《快穿之人格补全计划》 第1章 天选幸运儿 今天是邵庭本科毕业的日子,按理说他要么应该去工作要么准备读研究生。可是谁能想到他是个可悲的建筑专业毕业生。 没错,就是不仅读了五年而且现在还沦为夕阳产业的专业。 谁懂啊?!!他明明入学的时候还是建筑专业热门时期,那会学长学姐们个个毕业买大house,大家都以自己海城大学建筑专业毕业为傲,怎么现在轮到他毕业了,建筑专业毕业的狗路过了都得踢一脚?? 邵庭抓狂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看着自己的简历又再次被一个公司毙掉。 放轻松,放轻松... 现在连自己的关系户室友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没爹没妈的自己呢。邵庭灰暗地瞪着电脑屏幕心里安慰到自己。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主人主人,有人给你来电话啦。主人主人...” “喂?......” 对面:...这人听起来怎么怨气这么大 “喂先生你好,我们看到您近期在寻找工作,想问下您需不需要。。。” 邵庭听都没听完,直接挂断电话,看了眼号码是来自京城的座机。他翻了个白眼果断拖入电话黑名单,搞什么啊,他都下载国家反诈app了,怎么还能接到诈骗电话。接着放下手机继续翻着招聘网页找公司。 ...... 此时在京城一个高楼里,一位秘书尴尬地放下手中的座机,望向站在落地窗旁边的高个男人。 秘书:“...我们好像被当作诈骗电话被挂断了。” 男人低沉地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不用座机的话,私人号码就不会显得可疑了吧。 电话嘟嘟了几声,再次被挂掉。 总裁&秘书:...... 片刻后,秘书先出了声“孟总,我去用个海城的私人号码打吧,现在大学生看起来反诈意识挺高的呢......” 总裁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去打,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资料开始看。 秘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老板挺受打击的。 ...... 此时的邵庭修改好自己的简历,再次投了一家国企单位。刚刚点完投递,就又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刚准备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是海城的号码,有可能是学校里的同学打的,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你好?” 秘书心里一喜,果然有用,赶快将电话毕恭毕敬递给了自己的老板。 “喂,邵先生您好。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的求职信息以及作品集,因此来给您回电询问。我们是京城的造梦计划集团有限公司。” 邵庭懵逼,这个听起来是国内目前建筑行业top1?完蛋,难道自己真的千里马遇到伯乐了?不过还是照例询问一下吧。 “请问贵公司的岗位薪酬、福利待遇如何?” “我们为邵先生提供的岗位——造梦设计师,六险一金,月薪3万,年终将根据项目分成50万到500万不等。” 邵庭本来还觉得说话的人声音还低沉挺好听,听到后面的话只觉得血脉喷张。 “您好?!您说的是月薪3万还有高额年终奖是吧?!这个六险一金是包括哪些,不是一般都是五险一金吗?!”邵庭坐正了,立马开始激动地用电脑搜索这家公司。 “除了基本五险以外,我们还会给员工额外购买商业医疗保险和长期护理保险以及大病保险。另外,3万只是新人员工起步公司,升职的话会更高。”男人忍住笑意,尽量严肃平静地说。 “我这边随时可以立刻入职,不知贵司是否还要走其他流程?”管他三七二十一,看着集团介绍,邵庭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海城大学五年前建筑毕业生的待遇。这才是国内顶尖高校建筑专业毕业生该有的薪酬!也许他倒霉了二十二年,就是为了此刻的幸运! 邵庭认真记下电话里男人说的一系列需求证明,恭敬地放下电话,在宿舍喜极而泣地手舞足蹈。虽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骗人的,但是对面如果出的证明和章都没问题的话,那他就真的成了造梦计划公司的员工了!!! 结果如他所想,对面公司对接的hr不出一个小时,就按照邵庭的证件出具了文件。邵庭立马打印出来跑到学校的就业办,在系统上办理了三方协议。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邵庭看着手上的三方协议,还有种仿佛做梦般的感受。不是吧,这效率也太快了。从早上担心就业到拿到好offer,就一个上午???想到宿舍那三个还在苦海中待捞的“儿子”们,邵庭决定立马拍照发到宿舍群里: 群聊:一爸三娃 沃斯泥蝶(邵庭):“@所有人 儿子们,爸爸找到工作了!”【图片】 百万富豪(刘至浩):“m???啊??” 性感蟑螂(张子强):“呵呵,拉黑了啊邵庭。” 你的强来了(赵越):“我家tm关系户都失业了,你竟然找着了??” 沃斯泥爹(邵庭):“爸爸脱离苦海了,你们继续加油!”【点赞。jpg】 性感蟑螂(张子强):“呵呵今天晚上毕业散伙饭必须你请!” 百万富豪(刘至浩):“支持,劳资要吃人均200的自助餐!” 你的强来了(赵越):“+1,必须狠狠宰你!” 沃斯泥爹(邵庭):“好吧好吧,爸爸满足一下你们”【高傲。jpg】 邵庭美滋滋的关上手机,开始畅想以后要在京城哪片地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反正自己现在无父无母,又没有对象。到时候养两只小猫咪,再买辆大米新款汽车,人生简直不要太有活头。 到了宿舍,邵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抬头看着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铺,想到了自己大学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本来自己性格还挺内向的,被这三个儿子带的都变成社交恐怖分子了。 本地人就是好啊,爸爸妈妈开车把行李一拉就走了,不像他东西大部分都在宿舍。 邵庭头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床铺,最终还是打算忍痛割爱了陪伴自己八年的床垫。 就把这些留给宿管阿姨吧,马上他工作了,就可以住上新的软绵绵的床垫了。 到时候他再也不用干学校那些讨厌的学生工作了,给老师做牛做马一个月才600块。 邵庭嫌弃地想着,默默掏出手机删掉了一些老师的微信。 之后又继续收拾了两个小时,把该发快递的已经发走。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宿舍,仿佛往日的欢声笑语又吵到了他的耳朵。片刻后,他把钥匙轻轻放在门口,关上了门。 ...... 在办理完退宿手续后,邵庭找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火速团了个学生四人餐。然后把地址位置一发送,就坐在位置上开始刷手机。 今天他短暂的跟hr微信沟通了一下,没想到后天就要入职。不仅合同签快,对方还提供免费员工宿舍。这福利待遇简直是资本家中的良心企业。邵庭翻了翻文件里的工作需求,这部分写得倒是不太明确,好像做的都是保密项目,进公司要进行保密培训才可以上岗。嗯..入职体检以及每个月一次的全身体检,这是工作强度有多大,这么害怕员工猝死吗?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的心早已被六险一金和高额奖金所虏获。 “喂!” 邵庭看向包间门口,来人是个外形酷似黑皮体育生但内胆为建筑专业牛马的室友,性感蟑螂,哦,是张子强同学。 “我的名字不叫喂,我叫楚雨荀。” 张子强一脚踢到邵庭椅子上,“我可去你的吧,别玩你那破老梗了,那俩货咋这么慢。” 邵庭看了眼手机“浩子和赵越两人一块来的,开着浩子他妈给他新买的车,现在给高架桥上堵车了。” 张子强:“.......”呵呵有被富哥炫到。 在邵庭和张子强快饿出幻觉时,刘至浩和赵越终于推开了包间的门。 邵庭有气无力地瞪了两人一眼,张子强更是已经懒得喷,四个饿鬼小伙整齐划一地去自助区拿饭。 片刻后,四人终于落座,开始了他们毕业的最后一餐。 刘至浩边吃牛排边问邵庭,“庭子你那签了三方的公司靠谱不啊,保真吗?” 一想到这件事邵庭就想笑“包的啊宝贝,我查了是货真价实的造梦计划公司。” 赵越插嘴道:“邪门,真的邪门,那家公司我知道待遇特别好,但是招人特别严格啊。这两年都没在咱学校招人。” 邵庭臭美道“也许我实在太优秀了,没办法啊” 三个人立马一人给了他一拳,笑骂着让他滚。 “说真的,哥几个毕业就分散到各个地方了,庭子你离我们最远。有事了记得喊哥几个。”张子强用手背随便擦了下嘴认真的看着邵庭。 “对啊对啊,庭子你可记得苟富贵莫相忘啊”刘至浩和赵越也在一旁诙谐地附和着。 邵庭看着这几个陪伴他五年的哥们,心里的感激是不用说的,面子上还是傲娇的嘴硬道: “必须的。我们来日顶峰相见。” 四个少年伴着笑声碰撞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一定会顶峰相见的,此刻的离别绝不是永远。 第2章 保密项目是什么 在硬座22小时后,邵庭神色涣散,一瘸一拐地带着他的“铁屁股”下了火车。 很好...很好...这就是京城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绿皮火车你等着!等他拿了工资,一定去坐高铁,不对,坐更高级的飞机!他咬牙切齿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邵庭走到出口大厅,找了个男厕所隔间,把自己放在行李箱里的西装拿了出来。一会就要先去造梦计划公司前台登记领员工钥匙了。他可不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换上西装后,邵庭看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骄傲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拿出手机臭美的拍了几张照。 “小帅哥儿,脚让让啊”保洁大妈粗犷地喊了一句,拍了拍邵庭的肩膀。 “......对不起阿姨我这就走。”邵庭面色通红的拉着行李箱落荒而逃。 大妈看着惊慌跑掉的帅哥,撇撇嘴想着,跑那么快干什么,本来还想把我家姑娘介绍给你认识呢。接着继续用力的拖地。 在逃离厕所大妈后,邵庭顺着火车站的指示标牌找到了地铁口。 他看了一眼导航,这个造梦计划集团有限公司位置还挺偏,还得导两次地铁。 在打车和坐地铁之间纠结了一下,邵庭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宝后扶额苦笑,你说你没事做什么打车的梦呢。 由于手机就剩10%的电量,邵庭在刷码进站后,立马关闭了手机用来保存电量。 在又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后,邵庭总算认识到了京城打工人通勤的苦。 可惜了他这班地铁不在上下班时间,车上都是一些宝妈和老人,不然自己还能欣赏一下京城通勤人士的淡淡死感。 邵庭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到他下的这站基本没什么人了。一会还得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充电,不然最后的3km步行导航他都没法走。 结果在他打开手机的一瞬间,看到来自hr一个半小时前的消息: “邵先生,我们公司派了专车在火车站接您哈~另外您这边火车票可以提供一下电子凭证,我这边让财务那边给您尽快报销一下呢” \"......\" 很好,为什么他不早点打开手机。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错失专车机会,结果在走出地铁站后看到印着造梦计划logo的商务车,车外面站着一个笑眯眯穿着高跟鞋的职业装女性,手里举着一块欢迎邵庭先生的牌子。 不要太贴心吧!他宣布了,他要在造梦计划公司做牛做马一辈子!做牛马有如此待遇,他愿意为公司上刀山下火海! “你好邵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你入职的人事部经理付悦。”女人友好地先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邵庭,谢谢公司派车来接我。”哼哼,哪怕心里再开心,面子功夫他还是得做足了,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付悦先一步帮邵庭拿走了行李,单手拎着全部东西干脆利落地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邵庭想到自己差不多有50公斤的东西暗暗流汗,觉得自己一定不要惹到这位优雅的女士。 上车后,付悦并没有和邵庭聊太多,车没有开多久就到达了公司底下。 邵庭的行李被专人负责拿走放到宿舍,因此他终于不用穿着西装还得背着大包小包了。他抬头望着这栋高楼,心底涌起无限的雄心壮志。 出乎他意料的,前台非常客气的快速帮他办理好了入住。他入住的是公司附近家属院的一间大约50平方米的小屋,一室一厅一卫。上班步行仅需五分钟。 在推开房间门后,简约的布置、房间干净整洁、家具齐全。 邵庭简直要落下泪来,这什么神仙公司啊! 他打开卧室门,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决定快速洗个澡后就立马补个觉。 在火车上,对面大叔把脚翘他旁边睡觉,熏得他一直都休息不好。现在他终于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休息了! ...... 在造梦计划公司顶楼,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中央邵庭埋在被子里睡觉的样子,低沉地笑了几声,关闭了监控喝了几口咖啡。他望向远方,郊区的树木很是葱郁,能够把摄像头都藏的非常隐秘。 他把咖啡杯远远地投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我很期待,邵庭。 ...... 邵庭今天第一天入职,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公司,本来想着人没有多少,结果工位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人了。 \"......\" 是八点半没错吧。员工都这么积极吗? 刚坐下工位没多久,就看到自己刚注册的企业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员工邵庭,请即刻坐电梯前往31楼保密办公室a01开会。” 邵庭立马抱着电脑起来,又想到保密协议里提到保密性质的会议不能随意带电子设备进入。随即又放下了电脑,掏出了手机,然后拿着笔和本去了电梯。 邵庭想想都觉得激动,会议应该是要讲他之后做的工作吧。不知道是参与什么建筑工程的设计,他昨天就已经把自己带的铅笔全部削得尖尖地拿到公司了。 画图,爽! “31楼,到了。thirty-first floor, now arriving。”冰冷的电梯金属音冲淡了他的一些紧张。 邵庭看着空旷的洁白长廊,通过查看门牌号走到了a01门口。 刚准备敲门就看见a01银色金属门上印出了他的证件照。 “d级员工 邵庭 脸部识别通过。” 邵庭震惊地看着金属门,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吗。然后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窗户,会议桌旁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好邵先生,我是a级员工兼助理 沈明。”沈明推了推眼镜友善地笑了一下。 “公司的大致情况想必你已经了解了,我要讲的是你大概的工作安排。” 果然如此,邵庭心想。 “我们公司既然名为造梦计划,那你的岗位造梦设计师想必你也能明白是个非常重要的岗位。这个岗位在我们公司仅仅有十名员工。部门里剩下的九十名员工都是给你们提供场外协助的。每次出差一个月后,带薪休息一周,或选择六倍加班费不休息继续出差。” “沈先生,您说的出差,不是指去缅...呃东南亚那些地区吧。” 邵庭想掏掏耳朵,自己没听错吧,入职第一天就要准备出差?真的不是把他拐卖了吗,还是他作为大学毕业生了解的市场行情还是少了? 沈明笑了笑,似乎意料到了他的疑惑。“邵先生您太有意思了,我们出差的地点是在公司内部的容器里。只不过需要保密失联一个月罢了。公司会给您派发最新款的智能系统,协助您在小世界里完成完美的设计。” “啊?容器是指...建筑样板房那种吗?”邵庭一脸懵圈 “哎呀,原来孟总没跟您说呀。”沈明头疼捏了捏眉心。 “我来为邵先生简单解释一下吧。咱们公司虽然对外做的全是建筑方面的工作,但是内部核心工作就是——完成小世界能量体的梦想,通过完美的剧情编织,达成good ending ,吸收能量体力量。您会完全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样貌。因为我们无法对内监控,所以你的工作全程会由系统进行协作。” “关于你的肉体保管,不用担心。您进入容器开始工作后,您的肉体仍然留在现实世界,培养舱会关闭,让您的身体进入待机模式。无论您在小世界过了多少年,出来永远只是过了一个月。完全不会影响您的现实世界身体的机能。工作内容大概就是这么多。任务背景和愿望清单你的专属系统会告诉你的。” 沈明说完了话,喝了一口茶,看向邵庭。 邵庭还处于被信息内容量震慑的状态,他双眼木木地望向沈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不是建筑设计师吗?怎么变成涉及玄幻世界的东西了?那些话听上去很像自己以前看过的快穿类型小说。但是这是正经公司吧?还是说其实他现在还在宿舍床上做梦? “我知道邵先生不敢置信,但这是造梦计划公司的高级机密装置。普通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而您,就是肩负起了这一光荣的使命。”沈明补充道。 “啊...好的,我听从公司安排。” ...... 邵庭和沈明会议结束后,大脑空荡荡地回到了工位,又被部门其他员工带到了传说中的容器设备屋子。 屋顶拥有挑高的洁白波浪吊顶,四壁和地板都是亮眼的纯白色,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屋子中间置放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容器,造型很像他以前看的科幻电影里的那种。 紧接着所有其他员工都出去了,门缓缓关闭。 邵庭躺了进去,如果现在有心率装置,估计能测出来他现在心率168。 随着他闭上眼睛,他的灵魂仿佛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他很好奇他对接的系统是什么样的生物存在。 “系统718d 很开心为您服务~邵庭先生!” ...呃 不期待了。 718d是什么离谱数字,谐音听起来很像”去你妈的”。 自己的室友赵子强天天把这个词挂嘴上,搞得他都有点ptsd了。 邵庭觉得这个系统工号和这个工作内容真是太对了,如果不是高薪加上签了合约,他绝对不会干这种抽象的工作。 “邵先生是个很安静的人呀?”718d见邵庭没有回复,开朗地安慰道: “放心吧,有我这样一个靠谱得系统跟着你,不用太担心啦~。” “邵先生,您即将穿越的第一个世界是 《霸总娇妻带球跑》!真是狗血味满满的世界呢~能量体的愿望清单是:希望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家产,以及得到哥哥的心” 不是??他没听错吧?? “等等等等,718d,我有些疑问,我一个一个问你。这个《霸总娇妻带球跑》世界里,我是扮演霸总呢,还是娇妻呢?”邵庭扶额 “哎呀,据我了解都不是呢,放心吧您是那个 ‘球’啦。”718d欢快地回道。 ......nb,你是真的nb “那这个哥哥的爱是什么,亲情吗?还是让我搞男同啊。”邵庭抽了抽嘴角开玩笑道。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呢,嘻嘻我们调查过您的性取向了~放心吧,肯定是搞男同啊”718d带着有些自豪的语气。 很好,邵庭满脸黑线微笑着心想,这个工作,他一定会消极工作了。奖金就不想了,拿保底工资吧。话不多说,准备出差吧。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好嘞,第一个世界《霸总娇妻带球跑》开启~” 第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1 随着意识模糊,718d的声音渐渐消散。 邵庭睁开眼,开始接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能量体也叫邵庭,从小就有个不靠谱的妈,叫邵娇娇。 初中就辍学的邵娇娇在19岁的时候和28岁的沐氏总裁沐杨锋因为醉酒发生了一夜情,在一大早摸走了沐杨锋身上所有的钱后,邵娇娇便逃走了。 没承想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还以为是自己当时杀马特男友的孩子,杀马特男友知晓后果断抛下了邵娇娇跑路。 邵娇娇由于肚子月份大了无法堕胎,只能生下来了。孩子能活着出生,还都得靠邵娇娇的混混朋友们轮流照顾她生下来。 孩子生下来了总得要养吧,邵娇娇自己都吃不饱饭,连带着邵庭也饥一顿饱一顿地,连上小学都是社区妇联帮忙办理的。 在邵庭10岁的时候,邵娇娇勉强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在酒吧跳钢管舞。 因为母亲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为此有不少烂鱼烂虾经常找上门。邵庭家里就没消停过。 他不是在学校待着就是在图书馆里打发时间。因为他还是未成年雇佣起来有风险,所以只能寒暑假找一些小作坊当帮工挣一点钱。 也许是遗传了邵娇娇颜值的缘故,邵庭从小就是个很漂亮的男孩,但漂亮加上贫困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幸好原主成绩很好,选择了一所能给予他丰厚奖学金的私立高中。 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端。学校里有男生因为他的长相接近他,发现得不了手后就演变为了校园霸凌。 在又一次被霸凌后的夜晚,原主没有回宿舍,选择站在教学楼屋顶,本来想要轻生的他遇见了拉他一把的人。 正是原主所谓的“哥哥”。沐氏集团真正的公子,沐思行。 而也是此人,在拯救了他后,又在三年后原主表白时,对原主冷漠的说 “你真脏。” 彼时的原主早就退了学,在一家夜总会当少爷。但他从来没有过混乱的私生活,他只是想活下去,想快速赚钱脱离苦海。 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让原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夜晚。 后面他又意外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实情况,终于无法承受痛苦,选择了轻生。 …… 邵庭接收完所有记忆和信息,叹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正身处于男厕所隔间里。这个厕所位于很边角的地方,除了周一升国旗的时候,一般很少人在这里上厕所。此时正是原主刚上高一被频繁霸凌的时间。他经常下课后跑来这个厕所的隔间里,避免其他班的那几个人下课来找他。 男厕所味道挺冲的,应该有东西被发酵一天了。 邵庭皱皱眉,他可不想老跑厕所待着。于是赶紧问了系统【这个世界能量体的愿望是什么】 718d立马气鼓鼓地出声责怪道【哼,我一开始都给你说了,你果然没认真听吧。】 【任务目标是希望夺回属于自己的部分沐氏家产以及让哥哥沐思行爱上自己。】 邵庭听后计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原本发展,今晚是他和沐思行第一次见面,也是沐思行救下了准备轻生的他。他不打算改变他们初遇的时间,不过剧情他打算做个改变。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718d突然出声 【邵先生!注意啦,一直霸凌您的小团体正在有说有笑地往你这里来呢!请尽快进入剧情状态做好准备!】 这么快?邵庭吃惊了一下,立马想到了一个阴招。 他打开隔间门,拿起厕所的脏拖把,踹开散发臭气的源头隔间,狠狠用拖把沾了全部的黄色黏稠物。邵庭强忍着恶心,尽量让拖把离自己远一点,然后就猫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备战。 不到一分钟,就听见一群人踹开男厕所的门笑嘻嘻的喊着他的名字。 “邵庭啊,我们说怎么没看见你,原来是躲厕所了啊,不过这地方也挺适合你的。” 三个男生恶意满满地嘲笑着躲起来的邵庭。 “看招!长矛沾屎戳谁谁死!”邵庭打开隔间门冲了出来,拿着拖把对着三个男生乱戳。 三个男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打得浑身沾满了黄色固体。 “呕……卧槽你他妈疯了吧!”三个男生尖叫着躲闪着拖把,一边想往前抓住邵庭的胳膊。 “我劝你们好自为之,我不介意和你们屎尿屁大战!你们要面子我可不要!”邵庭癫狂地笑着,拿着拖把继续猛烈地攻击着。 “王哥,呕咱们先撤吧,一会还得上课,我们不能这样出现啊!” “对啊我去,这小子tmd疯了,咱快走吧。” 三个男生中的其中两个小弟明显扛不住这种生化攻击了,撺掇着中间的大哥跑。 显然,中间的王哥是受损最严重的。他一边干哕一边狠狠瞪了邵庭一眼,恼羞成怒地跟着另外两个人跑了。 看着三个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邵庭放下拖把哈哈大笑。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裤子。 ...... 算了下节课翘了吧,这身衣服扔了得了。回宿舍换身新的吧。 邵庭简单在厕所冲洗了一下,听到上课铃后,往外看了几眼。看见没人就躲着偷偷摸回了宿舍。 【邵先生!你太可怕了呜呜呜,你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啊呕!刚刚我被恶心得都不敢跟你讲话。】718d哭丧地冒出来跟邵庭说话。 邵庭边换衣服边说,【怎么了,帅哥也要拉屎放屁好吗?再说了,我是为了生存啊。那三个男生那么壮,你让我一个小身板去挑战他们吗?】 【...好吧。】718d觉得虽然能够理解,但自己还得缓缓。于是火速下了线。 邵庭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犯恶心,于是干脆又把衣服都脱了去卫生间洗澡。 在狠狠洗了三遍澡后,邵庭又拿着剪刀修了修自己的头发。之后冲干净了泡沫,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宿舍门背面上贴了一面长条镜子,邵庭的床铺就在入口处。 幸好这个学校不全是神经病。他跟他的室友们虽然关系一般,但起码没有人欺负他。 关系一般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原主性格实在太内向了。谁跟他搭话都跟蚊子一样小声哼哼唧唧地回,久而久之自然就没有人想跟他说话了。 邵庭边吹头边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世界的他比原本的他的样貌更加精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了那双惹人怜爱的眉眼。 少年还未发育成熟,皮肤由于缺乏营养,显得格外苍白。 他看了看小臂与大腿处,深浅不一的淤青映入眼帘。 它们形状各异,若隐若现,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受的暴力,给人一种很轻易被掌控的破碎感。 对于样貌邵庭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也有六分像自己。 就是身高不太满意。他原本好歹也180cm了,来到这个世界就只有175cm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得想想晚上怎么面对沐思行。 在他的记忆里,沐思行其实是个很怪的人。基本是独来独往,像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异类。 原主不敢直接对视沐思行,而且一方面沐思行基本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目前的沐思行已经高三,虽然与人相处带着淡淡的疏离,但并没有进化到成年的完全冷漠体。 邵庭很好奇沐思行的过去,是什么打造了他的这么个性格。 对于他这个真实灵魂22岁的成年人来说,邵庭还是挺有自信攻略沐思行的。而且想要走进沐家,接触他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另外,他也得改变一下自己在班级内的人际关系。 不能任由自己被其他班一些渣滓欺负,当然了,必要情况下他愿意利用一下他们推动剧情。 计划得差不多了,邵庭准备回到教室。 他特意等到课间才踏入了教室。结果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喧闹的班里突然变得安静无比。 邵庭还不知道,在他回宿舍洗澡的时候,他的生化战绩已经传遍了年级好多班,此刻班里的同学都多少带了些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邵庭,你真的用拖把粘着...嗯那东西,打了王兆他们吗?” 邵庭的同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本来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大大咧咧地问道。 邵庭望向自己的同桌夏萧然,这是一个皮肤健康,拥有着利落短发的女孩,经常下课就抱着篮球下楼,和原主虽然交流不多,但是却是一个友好洒脱的人。 “嗯,他们经常找我麻烦,我觉得必须给他们点教训。” 邵庭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啊,我佩服你!” 夏萧然大笑着拍了几下邵庭的后背, “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很喜欢你的作风,你叫我一声然姐,我就罩着你。”夏萧然懒洋洋地撑着胳膊,把脸扭过来看着邵庭说。 “好...那谢谢然姐了...我先预习功课了。” 邵庭装作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书开始预习工作。 夏萧然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新小弟,只觉得是个乖巧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偷偷刷手机去了。 不一会,上课铃响了。 邵庭打量着班里的同学,目前大部分人其实对他都是不太在乎,一方面认识时间也就两个月,另一方面邵庭不爱跟他们说话。 所以只要他努努力,在班里拥有朋友还是挺简单的。 如果没有朋友帮忙撑腰,仅凭他自己的力量,不一定能次次摆脱骚扰他的人。 在原主长大后,这张祸水的脸还会引着更多的人来,他必须趁现在多积累一些自己的人脉资源。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了校园之上。冷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 教学楼宛如一座巨大的黑影,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天台上的栏杆在风中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邵庭计算好了时间,轻轻地推开门。 一阵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头发凌乱,他努力稳住身体,想到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雷阵雨,今晚有大风。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眼神仿佛空洞而绝望,却依然倔强地朝着边缘靠近。 当他终于走到天台边缘,停下脚步,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属于原主曾经的痛苦与撕裂。 “你就这么想死?” 邵庭猛地回头。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面部轮廓模糊不清,可那双冰冷的双眼却格外醒目,犹如寒夜里的冷星。 那冷漠的语气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 第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2 “你是谁?”邵庭沙哑着开口,喉间泛起铁锈味。 “今晚风速每秒 23 米,8层楼自由落体需 1.57 秒,末速度 27.7 米每秒,冲击力相当于 1.5 吨重物——” “胸骨会刺入心脏,脑死亡时间大约是06:32。第一个目击者会是谁呢?” 黑暗中的人突然抬眼,睫毛在月光下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所有人都会看见你的内脏,像被踩烂的草莓慕斯。” 对方的声音像解剖课上的镊子,精准地挑开每寸神经。 邵庭没有说话,静静的打量着黑暗中的男生。 狂风卷着沙粒拍打防护栏,对面人的轮廓在月光下碎成参差不齐的棱面。 沐思行就像黑暗中突然幻化出来的怪物,薄唇抿成苍白的直线。漆黑的瞳孔里凝着冰碴般的冷光,每当他转动眼球,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状的阴影。 “我可没说过我要去死,只是欣赏一下学校的夜景罢了。”邵庭歪了一下头,摊开了双手。 “再说了,欺负我的人还在学校里好好的,不给他们点教训怎么行。”他勾唇笑了笑,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黑影中的人。 他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像夜晚里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狡黠的黑猫,踩着无声的碎步优雅逼近猎物。 “倒是你——”邵庭走到沐思行身边,轻轻抬手触碰了一下他的脖颈。 温热的掌心贴上刺骨的肌肤时,指节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眼前的人有呼吸,邵庭会以为自己摸到了尸体。 “在这里站了那么久,都没决定好跳下去吗?” 少年仰头露出无害的微笑,嘴里吐露出恶毒的话语讽刺着。 邵庭歪头时发梢扫过对方下巴,甜美的声线仿佛裹着淬毒的蜜,冰凉的指尖突然戳向对方手腕内侧的旧伤, “明明浑身都是裂缝,却还在假装完整呢。” 沐思行低下头,终于对上了少年充满恶意的清澈眼眸。 那汪清泉里倒映着自己破碎的倒影,还有少年舌尖轻舔唇角的残忍弧度 —— 就像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的恶鬼。 沐思行的指尖骤然收紧。他从未设想过会在某个深夜被人剖开伪装的外壳,但事实上他确实有些吃惊少年的直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无声的冷笑。 他侧身避开邵庭伸来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铁门上推开,月光恰好照亮他后颈绷紧的青筋。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邵庭听到布料撕裂的轻响 —— 两粒纽扣骨碌碌的滚落,并没有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离开。 脚步声渐次消弭于夜风里,邵庭低头捡起两粒纽扣,突然笑出声来。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沐思行都被我吓得落荒而逃了哈哈哈哈哈】 系统幽幽的说,【我很难把上午还在长矛沾屎的人和刚刚的你联系在一起。】 【哎呀】邵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可怜小白花对于沐思行那种人来说,肯定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才选择表现成这样。】 面对一个感情淡漠的疯子,你得比他更疯啊,不然怎么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邵庭甚至觉得,也许长大后的沐思行根本就不觉得救过原主。 【你是怎么发现沐思行想要轻生的呀,原主可是到死都没有发现】718d好奇的问。 【一方面,成长在不健康的家庭里,沐思行性格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而且他似乎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分的冷漠很奇怪,在原主跟他接触的三年里,他也基本漠视着原主付出的一切。】 【他压根不会做那种会劝陌生同学不要轻生的事。】 【在我从教学楼一步一步爬楼梯上来的时候,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想必他早就在天台待了很久。只不过他听到了我推门的声音,避开了我站在了我视线之外。】 【而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想对自己说的吧。你看他像那么热心劝我的人吗?】邵庭笑吟吟的问系统。 718d想了一下沐思行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想不出他劝导同学的样子。认可的点点头。 【邵先生你真是太聪明了,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邵庭之前的钱包被王兆他们抢走放到了自己班里的抽屉里。而王兆又很巧的跟沐思行一个班,这也是邵庭今天并没有选择拿回来的原因。 有了今晚的初次见面,想必沐思行对他肯定有了一些记忆。这样明天就可以很好的开启后续的发展了。 【缠,疯狂的骚扰沐思行!】邵庭思考完后回复了系统。 718d震惊的看着邵庭,原来现在的大学生都如此善变吗。 表面挺正直的小伙,进了小世界原来方法都如此的阴。它默默的为未来的沐思行点了三炷香。 ......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把邵庭叫到了办公室。 “邵庭,昨晚你不好好睡觉,跑到教学楼干什么。宿管早上查监控发现你大半夜偷跑出去了一段时间。” 班主任严厉的看着眼前的学生,狐疑的想着莫非教学楼监控维修的消息在学生这传开了? 邵庭表现得很吃惊,似乎是没想到老师能发现。 他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忍住酸涩感。他望着班主任嗓音里带着沙哑轻颤道 “对不起老师...我...我的钱包被高三一班的王兆抢走了,我打不过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想晚上偷偷的去他们班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 说完,他还低下头擦了擦其实根本没有的眼泪。 班主任看着少年说话的一瞬间就心软了。邵庭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她是知道的。也怪自己,天天只想着抓成绩,班里同学被欺负了她都没发现。 她摸了摸少年的头,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高三一班的王兆是吧,老师今天挑个课间带你过去要回来。没想到他们班竟然学生占着成绩好欺负同学是吧。” 邵庭感动的对班主任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您真的太好了。那我课间等您来。” 在离开办公室后,邵庭趁着上课前,去学校的小卖部挑了一包最便宜的水果糖和能量棒。 718d好奇的问【你不是钱包被偷了吗?】 然后它看见邵庭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718d:......】当它没问。 【你买糖果干什么?】718d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请沐思行吃呀。】邵庭边抛糖果边慢悠悠的往教学楼去。 【718d:我认为他100%不会吃,你买了个也浪费钱】 邵庭没有在心里回复系统,他看见夏萧然正抱着球,搂一个漂亮的女生。两人正黏糊的往教学楼走。 哦豁,原来是女同啊。 邵庭脚步顿了片刻,往夏萧然那走过去。 夏萧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松开了搂着女生胳膊。把怀里的球把邵庭那一砸,爽朗的笑着说 “有事吗长矛战神,你打扰了我和我女朋友相处的时间。” 邵庭接到了夏萧然砸过来的球,单手转着球腼腆的笑着 “然姐,我觉得你们打篮球好有意思,你们社团还招人吗?我也想打篮球。” 夏萧然无语的看着邵庭,她还以为什么大事找她,耽误她谈恋爱。 “行啊,没问题。你今天下午放学了跟我一块来操场吧。” 邵庭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开心的点点头,掏出兜里的能量棒递给夏萧然。 “然姐,请你吃,打球辛苦啦,我先上楼了,不打扰你谈恋爱了。” 夏萧然看着手上的能量棒和女朋友面面相觑。愣了思考了几秒后干脆直接撕开,和女朋友粘嗒嗒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 ...... 高中的生活对邵庭来说还挺难熬的,学过的知识又要再听老师念一遍。 他上了五年大学已经养成了——“老师讲话当背景,手机刷得最疯狂”的习惯,等到了期末周,再狠狠的熬夜突击。 人啊,一旦躺下去,再站起来可真难。邵庭忍着困意看着课本。他余光看了一眼夏萧然,对方早已经摆烂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邵庭把糖果和一粒纽扣一起揣在了兜里,等着班主任的到来。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的女性,下课没多久就准时的到达了班级门口,看了一眼邵庭,暗示他出来。 班主任特意涂了个正红色口红,头发也用发胶特别打理了一下。 她带着邵庭气势汹汹的来到了高三一班门口,她已经事先跟高三一班班主任打过了招呼,这件事让她来帮学生们解决。 高三的学生欺负高一学生,像什么样! “一班的王兆同学是谁?” 班主任带着邵庭踏进了一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一班的学生们。 邵庭躲在班主任的身后望着王兆,指节无意识地绞紧校服袖口,像被暴雨淋湿的幼猫般瑟缩。 王兆正准备披个外套去上厕所,听到声音错愕的站起来,结果看见了昨天让他出丑的罪魁祸首。 “我操邵庭?你还敢来我们班?” 他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气的牙痒痒。 班主任听到脏话皱了一下眉,她在都敢威胁邵庭,那不在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欺负了!于是她拍掉了王兆指着邵庭的手指。厉声询问: “如果你再敢说脏话,我会让你们班主任联系你的家长。我现在要求你把邵庭同学的钱包立马拿出来还给他!欺负比自己年级低的学生像什么样!” 沐思行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有些吵闹,然后看见了邵庭躲在老师身后对他偷偷眨了眨眼。 “......”沐思行直接无视掉了邵庭,继续面无表情低头刷着习题。 这边的王兆已经忍辱负重的掏出了钱包还给了邵庭,又一脸怨气的被班主任压着给邵庭道了歉。 操!奇耻大辱!让他给一个高一的臭小孩道歉! 班主任准备带邵庭走的时候,邵庭轻轻用手拉了拉班主任的衣角,微微仰头,小声而清晰的说“老师,我还有个人想感谢。” 沐思行注意到邵庭往自己这边走来,抬起头看到昨晚那个奇怪病态的少年,现在正眼神无辜的站在他的课桌前。 少年掏出了一包糖果和一粒纽扣。沐思行知道那是昨晚自己丢失的扣子。 “沐思行学长是吗?我叫邵庭,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少年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嘴唇却被可怜的咬得深深泛白。 一班同学们个个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他们没听错吧,沐思行帮助学弟? 邵庭说完话后,完全不在意沐思行冰冷的视线和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跟着一班的班主任就离开了。 “呃,沐哥你......” 沐思行的前桌刚鼓起勇气想八卦一下,就看见沐思行把糖果原封不动的扔进了垃圾桶。 糖果在空中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的被投入了进去。 “......” 周围同学感受到了低气压,都默默选择放弃询问。 昨晚回到宿舍,沐思行已经把有破损的衣服扔了,就像是什么脏东西碰过了一样。 他向来是有洁癖的,如今这外套破了个大口子,在他眼里跟垃圾无异。 第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3 邵庭终于熬到了放学后,此时的校园浸在夕阳余晖里。天边橙红晚霞肆意晕染,教学楼硬朗线条被镀上暖金,柔和了许多。 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下了楼。 “走吧,跟我一块去篮球场吧。上午答应你的。” 夏萧然站起来,拍了拍邵庭,然后拿出蓝色发带束起她额前的碎发。 “然姐,其实我篮球打的还可以,我能不能跟你1v1一把?” 邵庭站起来腼腆的笑着,发现夏萧然竟然比他还高一点。 夏萧然觉得有些好笑,邵庭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柔弱的小男孩。 况且挑战她多少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好歹她也是篮球社的副社长,没当上正社长只是因为才读高一。 “行啊,你想打就打吧,到时候别哭鼻子啊,我可是只安慰女人的。”夏萧然把胳膊搭在邵庭肩膀上,带着他往篮球场走。 邵庭对女同这个群体还蛮好奇的,大学里虽然见到过,但没有深入交流过。他边走路边偷偷的瞟了几眼夏萧然,结果被夏萧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别乱看我,我对你可没有任何兴趣,除非你换个性别。”夏萧然懒懒地说着。 “......知道了然姐。” 女人真可怕,女同更可怕。邵庭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后脑勺决定以后少惹夏萧然。 篮球场离教学楼不远,两人一会儿就走到了。 此时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篮球场的人也慢慢聚集了起来。几个高一的男生女生,看见了夏萧然,对她挥了挥手。 “把这边第一个篮球架让给我吧,这小子想加入篮球社,他还放话今天要挑战我。”夏萧然把外套一脱,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女生。 几个社员闻言,都带着吃惊又八卦的眼神看过来。 “你就是男厕所打王兆的长矛战神吧,勇气果然可嘉。”几个社员围过来,邵庭在一群人中间竟然显得有点矮。 可恶!怎么都比他高! 拿着夏萧然外套的女生笑嘻嘻地说:“我们其实都挺看不惯他的,他对我们高一的都不怎么客气,但是因为在一个社团,所以才没有当着他的面闹掰。” “确实,仗着自己高三就霸凌同学,这种人吃点屎也挺好。”另外一个男生附和地嘲笑道。 邵庭只是有些害羞地笑着,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向夏萧然说 “然姐,如果我真的赢了你的话,能不能要个彩头。” 夏萧然挑挑眉“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一个月后有市里的篮球比赛,咱们学校篮球队高一年级有好几个都报名了。” 邵庭勾唇笑了笑,望着夏萧然探究的眼眸。 “想必,王兆学长也报名了吧。” “据我所知,报名的人需要填写家庭地址信息。”邵庭说的点到为止,但夏萧然听明白了,她脸色有点不好。 “你先赢过我再说吧。” 夏萧然有点冷淡地说,旁边几个人有点吃惊邵庭的话,不过谁都没有插话。 邵庭笑了笑,他能理解夏萧然听到了会不开心。这件事了却之后,他会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的。 他朝着夏萧然走过去。 “十一分制,进球换发,三分算两分,两分算一分,先到的赢。” 夏萧然单手掌住球,用鞋尖碾了碾塑胶地,摆好了姿势。 邵庭扯开运动外套拉链:“明白了,然姐”他屈膝拍击两下地面,脚底与粗糙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尖叫。 围观的同学自发退到场边外,夕阳将篮球场染成铁锈色,汗水混着塑胶味在空气里发酵。 球权由转球决定。 橙红色斯伯丁在夏萧然指尖急速旋转,最终字母logo歪斜指向邵庭。 他抄起球退到三分线外,姿势起手便是个投篮假动作。 夏萧然重心丝毫未动,右手始终横亘在他视线与篮筐之间。邵庭改突右路,炸球声像鞭炮炸响,第一步几乎踩到罚球线。 但夏萧然的滑步比他更快。 她始终卡住半步身位,左手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向运球轨迹。邵庭被迫收势背身,后撤步跳投的瞬间,夏萧然突然矮身掏球。 篮球擦着她发梢飞向场外,人群发出整齐的抽气声。 “零比零。”她捡回球扔给邵庭,食指在太阳穴画了个圈,挑衅的笑了笑。 邵庭用手背擦了擦汗,没想到夏萧然篮球技术跟自己大学那几个经常打的哥们不相上下。 不过,这场比赛他必须赢。 胶着持续到七比七。邵庭的变向幅度越来越大,低手挑篮时小臂肌肉绷成流畅的弓形。 夏萧然则像台精密仪器,每个转身都带着教科书般的轴心脚旋转,后仰跳投时球衣下摆掀起,露出腰侧的肌肉。 转折发生在邵庭的第九分。 他连续胯下运球接crossover,夏萧然鞋底在汗水打滑的水渍上发出刺耳摩擦。 眼看要被突破,她突然放弃防守直冲篮下。邵庭本能收球起跳,却在最高点发现夏萧然根本没起跳——她正站在合理冲撞区外,双手抱胸看他完成一记无人防守的灌篮。 球砸筐弹出。 “走步。”她指向邵庭微微挪动的轴心脚,“你收球时右脚动了两次。” 围观人群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嘘声。邵庭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看见夏萧然正在罚球线搓球。 “最后一球。”她说,篮球在掌心悬浮般旋转半秒,突然化作一道低空突进的橙色闪电。邵庭封堵右路的瞬间,她将球从胯下拍到左手,肩部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却在收球时踉跄半步。 决胜时刻,邵庭迎着封堵的长臂投出短打板球 —— 这记看似失误的投篮,恰好利用了篮筐螺丝松动的反弹角度。 周围声音突然刺耳起来。邵庭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滚到场边的篮球在铁网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夏萧然已经走到场边拧开矿泉水,水流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你赢了。我愿赌服输。”夏萧然递给邵庭一瓶水。 “然姐你很厉害,我佩服你。”邵庭接过水很认真的回复道,其实他自己也捏了一把汗。 他本科是大学篮球队的,虽然技术在里面算中间的,但他自认挺有信心打败一个高一的女生的。 是他也轻敌了,这场比赛赢得不算容易,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腕。 “所以你要王兆的家庭信息干嘛,报复他?”夏萧然挑挑眉。 “算是警告一下他吧,他欺负了我两个月,怎么说都得让他长长记性。”邵庭笑着说: “然姐可以慢慢重新认识我的性格,我的确很想和你做朋友。” “看你表现。信息一会给你,记得阅后即焚。”下了赛场,夏萧然又回归了懒洋洋的语气。 邵庭对夏萧然表示了感谢,笑着和篮球社一伙人打了个招呼离开。 走之前他注意到拿着夏萧然外套的那个女生,视线一直紧紧锁在夏萧然的身上,神色带着一丝担心。 嗯,看来夏萧然也有自己的修罗场呢,等以后再吃八卦吧,邵庭笑着想。 回到了宿舍,系统终于出来跟邵庭说话了。 【718d:邵先生你太帅了!你会打篮球呀?】 【邵庭:以前本科是篮球队的,一般一般,小帅吧。】 【718d:......哦】 赢下篮球赛只是第一步,他看了看手机里夏萧然发送的地址信息,点击了删除聊天记录。 明天才有好戏要上演呢。 ...... 今天是星期五,走读的学生一般都会在周五下午六点放学回家。 邵庭提前混进走读的学生人流里,早早走出了学校。 他拐进超市快速买了个东西放进书包,打了个车去往昨天收到的地址处。 此时在学校,王兆带着三个哥们来到邵庭班门口,他本来想报一下昨天的仇,结果发现邵庭人竟然不在。 气恼的他本来打算踹一下邵庭桌子,结果发现邵庭的同学正冷冷地盯着他。 草,臭娘们看什么看。王兆摸了摸后颈起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改天再来找邵庭的麻烦。 今天就先回家吧,爸妈周五都会回家做很多好吃的。 王兆和几个哥们分开,坐上地铁打开球鞋app开始刷手机。 坐了十几分钟到了站,他也已经挑好下了单。心情变好的他甚至破天荒地跟小区安保的叔叔打了个招呼。 “小兆啊,快回家吧,你篮球社的同学在家等你有一会了。”安保叔叔笑着跟王兆挥挥手。 王兆有些疑惑,有点纳闷地往家走。 他哪个哥们来找他了,难道他忘记了吗? 王兆家的小区是复式公寓,王兆家住在10楼,家里一共两层,他的卧室在二楼。 他回到家里,跟爸妈打了个招呼。 爸妈让他快点上楼,同学等他很久了。王兆拿了两瓶可乐,没有丝毫怀疑地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过去。 打开门,发现邵庭正坐在他的床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买的漫画。 “......” 王兆开门的一瞬间,大脑直接宕机。 两瓶可乐掉在地上,轱辘轱辘地转了一圈。 “你他妈的怎么在我家!”王兆把门狠狠一关,冲着邵庭走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衣领。 邵庭灵活的避开,抓住王兆的手腕,眯起眼对他笑了笑。 “别那么急嘛,阿姨刚刚给我拿了苹果,咱们一起吃啊?” “吃你妈吃!滚出我家!”王兆简直暴跳如雷,邵庭怎么摸到自己家的,真是疯了。 王兆还想朝邵庭挥拳,看到自己手腕侧边滴滴答答流出了血。 “卧槽!” 他猛地收回手,发现手腕脉搏旁边被竖着划开一道4厘米的口子。 这时他才注意邵庭正在慢条斯理的用手指擦拭着手上的水果刀。 一把看上去异常锋利的水果刀,应该被主人磨了很久。 在刀刃上鲜血似一层黏稠的红漆,紧紧附着,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泽。 “啧啧,真是不讲礼貌。” 沾满鲜血的水果刀,被邵庭毫不犹豫地扎进苹果,果肉被利落分开。 殷红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乳白的果肉上,瞬间晕染开来。 邵庭笑着把苹果递到王兆嘴边,“现在可以吃了吧。”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王兆惊恐地说不出一句话,捂住手臂的伤口有些瑟瑟发抖。 “ 你...你想干什么。” 王兆咽了咽口水,身体微微颤抖。他一个高中生哪见过这场面,已经被吓傻了。 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坐在他的床上,拿着带血的刀和苹果看着他。 “你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你的家庭很幸福。而我跟你不一样呀,你也知道的,我妈妈在夜场上班,所以我总是被别人瞧不起。” 邵庭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不像你,拥有的那么多。” 王兆想到自己最开始因为少年的漂亮皮囊有些心猿意马,偷偷的跟踪他后,结果发现对方家里只有一个柔弱的母亲,而且还从事着肮脏的职业。 于是,恶行便开始了,并且随着时间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对方性格懦弱,哪怕怎么踢他都只会安静的啜泣。 他最开始只是想摸摸他的脸,结果竟然被对方狠狠地咬了一口。在尊严被挑衅后,暴行开始彻底失控。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终于反抗了,而且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王兆有些后悔一开始接近邵庭了。 “...我给你钱,我以后不会来骚扰你了。你离我家人都远点。”王兆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低着头艰难的说着。 “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保证我不会再动手了。” 邵庭漫不经心地把玩的手里的刀,锐利的眼神落在王兆身上。 “你说吧。” 邵庭站起来,对着王兆小声耳语几句。 王兆有点诧异,但还是同意了邵庭的要求。 他心里直犯嘀咕,邵庭让自己监视沐思行,还要求通过手机随时汇报行程,可他实在瞧不出邵庭和沐思行之间有什么交情。 但此刻,王兆没心思琢磨这些,只想赶紧把这个行事疯癫的家伙请出自己家。 他答应了邵庭不告知自己的父母,然后用纱布给自己手腕包扎消毒了一下。 看着邵庭若无其事地跟自己父母打招呼,最后终于转身离开,王兆暗自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敢随便招惹长得漂亮的男生了。王兆黯然失色的看着洗衣机滚动,里面正洗着染血的床单,他心里苦涩的想着。 第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4 邵庭在把王兆处理好了后,就回到了学校。 他秉持着原主对待室友的态度,没怎么跟室友讲话,室友倒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邵庭是住校生,周六中午才放学回家,所以他明天不能再留在学校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面对原主的母亲了。 母亲啊...邵庭内心咀嚼着这个词。他本以为自己跟这个词永远失去了联系。 想到明天要面对原主的母亲邵娇娇,邵庭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这可比王兆难对付多了。 ...... 虽然他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但时间还是来到了周六中午放学。 邵庭一边思考怎么面对邵娇娇,一边慢吞吞的走到学校门口,感觉今天的脚格外沉重。 走出学校门口没几步,他听到718d对他说话。 【718d:注意啦!沐思行在你前方二十米三点钟方向!】 邵庭望过去,正巧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在帮沐思行开车门。 邵庭观察了一下车的造型,是雷克萨斯lm,市场价好像是一百多万。 他还想再看几眼车的内饰,结果随着车门的关闭,隐私帘被拉上了。 “......” 这边在保姆车上,管家为沐思行播放了一些舒缓的纯音乐。 他从后视镜看到皱着眉闭眼休息的沐思行,想到老板的要求张了口: “少爷,老板说这周末的未来医疗科技器械交流会你必须得参加。” 沐思行闻言睁开了眼睛,什么表情也没有。 “您是他唯一的儿子,老板相信你继承了他的优秀血脉,肯定能表现得很好的。”管家一边观察着沐思行,一边补充道。 “另外,这场交流会还涉及到慈善性质,媒体来的比较多。少爷...” “知道了。” 沐思行冷冷的打断了管家的话,管家见好就收的闭了嘴。 又要拉着自己在媒体面前表演父慈子孝了。沐思行面无表情,指甲却不自觉地狠狠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慈善,这个词与他的父亲完全不符。沐思行内心冷笑了一下,看向了手腕处的结痂的划痕,突然想到了那天夜晚的那个少年。 无趣、恶心的小虫子,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人他见的太多了。 等少年见识到了他真实样貌,一定会被吓的落荒而逃吧。 就像其他所有人那样。 ...... 正午时分,外界阳光正烈,可这栋破旧的老式家属楼却仿佛被世界遗忘,愣是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 邵庭踏入其中,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裹挟着丝丝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正午的温热。 地面湿漉漉的,积着一汪汪浑浊的水洼,不知是管道渗漏,还是连日阴雨留下的痕迹。 鞋底踩在上面,发出 “吧唧吧唧” 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黏腻之感,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蹿。 楼梯间的墙壁上,张贴着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杂乱无章,还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大块大块黑灰色的墙面,像是一张张沧桑的面孔,无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在正午时分,本应暖意融融,可在这楼里,却只剩寒意与破败肆意蔓延。 这种环境对于邵庭来说就像回了老家,跟他小时候住的环境差不多,甚至还好一点。 【718d:宿主,我这边显示邵娇娇处于醉酒状态,现在正倒在客厅,你不用担心跟她正面对上了!】 【邵庭:唉,行吧。】 原主家住在三楼,邵庭没一会就走到了,原主家的门赫然眼前。 门破旧得厉害,漆面多处剥落,露出底下坑洼不平的木板,门上的锁孔锈迹斑斑,他插钥匙时都得费一番力气。 门打开后发出 “嘎吱嘎吱” 的刺耳声响,仿佛稍一用力,这脆弱的门就要散架。 推开门,邵庭打量了一下房子,屋内是约 50 平米大小的两室一厅格局,可入目皆是乱糟糟的景象。 垃圾堆满了垃圾桶,溢出来散落在周围,看样子从原主上周返校后都没换过,散发着阵阵酸腐气味。 客厅的沙发上,衣物、杂物随意堆放,而醉酒的邵娇娇此刻正倒在沙发下面。 不难想象,昨晚凌晨她醉醺醺地回到家,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便睡了过去,半夜翻身时不慎滚落,却依旧沉浸在宿醉的昏睡中,丝毫未觉,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嘴里还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屋内的一切,都透着生活的窘迫与无奈。 邵庭捏住鼻子,先把垃圾桶的垃圾全部打包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然后又把邵娇娇卧室的床铺上的衣服先堆到一边挪出一个空。 接着他犹豫了片刻,隔着浴巾抱起了邵娇娇,把沉睡的母亲放到了卧室床上。 邵庭关上门,继续打扫着家里的卫生。他做一切都非常熟练,并且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 718d有点好奇邵庭的过去,但是它看着拖着地的邵庭,决定还是以后再问。 邵庭正拿着扫帚,弯下腰,从客厅的角落开始清扫。 地上满是灰尘、碎屑,还有不知何时掉落的毛发,扫帚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灰雾,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动作沉稳而有序。 沙发底下是藏污纳垢的重灾区,他费力地将沙发挪开,把里面堆积的杂物一一扫出,那些陈旧的零食包装袋、干枯的落叶,都被他精准地归拢到一起。 清扫完地面,他又拿起抹布,打湿后拧干,开始擦拭家具。 桌子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抹布轻轻一擦,便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他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处边角,不放过任何一个污渍。 布满锈迹的门把手,在他的擦拭下渐渐露出原本的轮廓,虽然依旧破旧,却多了几分洁净。 接着,邵庭来到厨房。水槽里堆满了外卖盒,脏水在槽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放满水,倒入洗洁精,双手快速地在水中穿梭,不一会儿,原本油腻的厨房就变得干净透亮。 打扫完毕,邵庭直起腰,环顾焕然一新的屋子,微微叹了口气。 他打扫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甚至都还没吃饭! 邵庭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桶泡面,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卧室有很多桶泡面,本来以为原主只是为了省钱,现在想想应该也有其他原因。 在他大扫除完后,他反正没有力气做饭或者买饭了,他只想放空大脑好好休息一会,估计以前的原主也跟他差不多。 他拿掉叉子,吸了几口泡面。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久违的饱腹感。 在邵庭吃泡面的时候,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邵娇娇探了头问道:“儿子,给妈妈也泡一碗。” 邵庭僵硬了一瞬“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同手同脚的去厨房烧了开水。 完蛋,他喊不出来“妈妈”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太久远了。 邵娇娇看了一眼进厨房里的儿子,转身回到卧室更换了干净的衣服。 几分钟后,邵庭和邵娇娇诡异的坐在沙发上一起吃着泡面。 “哼,赵媛媛那个贱人!昨天趁我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拐着我的大哥就进了包间!贱人贱人,气死我了!” 邵娇娇美眸瞪着,边吃泡面边跟自己儿子吐槽着工作上的事情。 邵庭一边嗯啊哦好的回复着,一边慢慢挪着屁股,希望自己能离对方稍微远一点。他害怕母亲的唾沫喷到自己的碗里。 “啪。”邵娇娇放下泡面碗,以惊人的速度吃完了一碗面。 “妈妈一会要出去跟李叔叔约会,你帮我把那些脏衣服都洗一下。” 邵娇娇站了起来,拿上化妆包就一扭一扭的回到了卧室。 “......”邵庭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内衣,有点无语凝噎。 看来原主打扫家里卫生,帮母亲洗贴身衣物都是常态了。对方完全不感激,只是一味的下命令。 邵庭心里微微不快,闭着眼用卫生纸捏起来了母亲的内衣,丢到了洗衣机里。 他决定之后的衣服都在学校手洗了,这个洗衣机就让邵娇娇一个人用吧。 大约过了半小时,邵娇娇妆容终告完成。 三十五岁的岁月痕迹,在这浓妆的巧妙掩饰下,隐匿得无影无踪。 那头精心用卷发棒打理过的头发,每一道卷都恰到好处,愈发衬出她的精致。 她修长的指甲上,稳稳贴着大红色的长美甲,色泽夺目,好似燃烧的火焰。 嘴唇涂抹得极为浓重,颜色深得近乎夸张,恰似一张随时会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无端添了几分凌厉与妖冶。 邵娇娇身姿窈窕,纤细婀娜,全然没有丝毫生过孩子的迹象,仿佛岁月独独对她网开一面,将她的青春与曼妙悉心珍藏。 不愧是霸总文里的娇妻啊,邵庭看到后心里感叹了一句。 邵娇娇挎着小包,从里面掏出来了三张一百块人民币放到了桌上。红色的指甲在钞票上清脆的敲了敲: “这是下个月生活费,儿子你好好学习给妈妈争光啊。” 邵庭沉默的点了点头,望着邵娇娇离开的背影。 他还是没有喊出那个词,但是他认为邵娇娇并不完全是个糟糕的母亲。 他心情复杂的将三张钞票小心的叠放在钱包里,钱很破旧,但是却带着邵娇娇身上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邵庭的鼻腔。 第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5 此时是周末,未来医疗科技器械交流会正在召开。 环形展厅的冷白光在悬浮全息屏上折射出幽蓝光晕,空气中飘浮着纳米消毒粒子特有的金属味。 沐思行站在讲台边缘,看着台上西装革履的主办方代表正握着第三位患者的手,镁光灯在两人交握的瞬间爆闪成星芒。 沐杨锋特意摘下手套,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患者们粗糙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提供最好的医疗帮助!” 媒体的镜头闪烁不停,将他这副“慈善家”的形象定格在公众视野中。 他牵着儿子的手,接受着各家媒体的采访,言辞恳切地表达对底层民众的同情与支持,承诺会继续加大对医疗资源的投入,为更多的家庭带来健康与希望。 沐思行忍住强烈的恶心与不适,安静的扮演着主办方儿子这一角色。 “我们将为十位特殊病患提供价值三百万的免费治疗。”沐杨锋的声线经过专业训练,在环形展厅里形成完美的声浪共振。 沐杨锋在公众面前总是一副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模样。 他深知作为公众人物和商业巨头的责任,每次面对媒体都能恰到好处地扮演着“慈善家”与“平民之友”的角色。 全息投影中,银色医疗舱正在演示如何用纳米机器人清除脑肿瘤,台下掌声里混着股票交易终端的提示音。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始终站在阴影里,他的虹膜在扫描器蓝光中呈现出不自然的六边形。 当演示找来的老人被推入实验舱时,沐思行发现研究员电子手环上的编号与患者完全同步。 舱体突然发出蜂鸣,老人太阳穴处的电极闪烁紫电,他痉挛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蛛网般的裂痕。沐思行别过了头,静静的看着父亲。 “设备调试而已。” 沐杨锋的微笑精准地定格在最佳角度,他的袖扣正对着隐蔽的摄像头。 两个黑衣人推着医疗推车匆匆离场,车底渗出的金色液体在地面拖出蜿蜒痕迹 —— 那是父亲实验室里正在申请专利的基因编辑纳米机器人。 沐思行低头看表,慈善环节已超时五分钟。 那些被镁光灯照亮的拥抱里,藏着比财务报表更肮脏的数字游戏。 他想起上周在父亲书房看到的加密文件: 所有“免费患者”的基因数据都被标记为“可商业化开发”,而所谓的“医疗突破”不过是用患者的痛苦换取股价涨停。 体验舱的警报声渐渐平息,父亲正对着镜头展示新研发的镇痛芯片。 他知道父亲与境外医药集团的秘密协议 —— 原来所谓的慈善,不过是资本游戏里最廉价的道具。 交流会结束后,沐思行跟着沐杨锋回到了后台。 当镜头消失,人群散去,沐杨锋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恢复了那副上层人高傲的神情。 他迅速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擦拭双手,仿佛要抹去与患者接触过的痕迹。在私下里,他坚信着自己的基因优越论,对底层人充满嫌弃。 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们做慈善是为了品牌形象,可别真把那些底层人当回事。我们的目标还是赚钱,医疗只是我们敛财的工具。” “小心作茧自缚。”沐思行冷笑着说,语气像寒冬腊月的井水。 沐杨锋听惯了儿子的冷嘲热讽。有时候他真好奇儿子到底是不是流着他的血,性格过于优柔寡断,总是站在底层人的角度跟他唱反调。 “你也高三了,你最好一直保持在年级第一。不然就从学校老实搬回来在家住。”沐杨锋接过了秘书消毒过的手套戴了上去。 “你对我的无礼,我暂且可以不予计较。但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沐杨锋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这就决定了你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第一,做到极致。这便是你存在于这世上的价值。” 沐杨锋全然不顾儿子的难看脸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强硬地命令道。 沐思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盛满了怒火。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我是人,不是你用来争第一的工具。” 沐杨锋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逆子,还敢顶嘴。” 他挥了挥手,叫来助理,“把他送回家,没我的允许,今天不准他踏出家门半步。” 沐思行深深的看了沐杨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助理赶紧小跑着跟上,一场激烈的父子对峙,最终以这样不欢而散的局面收场。 ...... 周一一早,学生们在升完旗后带着困意陆陆续续返回了自己班。王兆纠结了一会,拿出了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沐思行的照片发给了邵庭。 【st:很好,如果他课间去离开教室了,你就立马发消息提醒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也要跟我说。】 王兆收起了手机,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周末跟着父亲一起看电视,新闻里在播报着沐氏集团就新研发的医疗设备召开的交流会。 他高一的时候主动接近沐思行,结果对方完全不搭理他,他也就放弃了讨好他。 结果现在自己竟然跟个变态一样偷拍他。王兆抹了一把脸,删掉了和邵庭刚刚的聊天记录。 ...... 【718d:邵先生,你让王兆监视沐思行的行为好变态啊。你以前真的是纯情的男大学生吗?】 【邵庭:我也是最近刚刚发现自己挺适合当个变态的,后续会考虑往这边发展的。】 【718d:......不要啊!】 邵庭一边在心里和系统开着玩笑,一边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 沐思行确实很养眼,他身着英伦风的校服,那经典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是那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即使隔着校服,也能感受到那肌肉的紧实与活力。 下半身的黑色西装长裤,笔直地垂落在他修长的双腿上,更凸显出他腿部肌肉的紧致与修长。 咳咳,不能再看了,这样显得自己真的很像个饥渴的变态。邵庭呼出一口气退出了隐私相册,把手机熄了屏。 ...... 在王兆的汇报下,这几天邵庭大概摸透了沐思行的行踪。 沐思行一般上午第三节课和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会去洗手间,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固定。中午和晚上都比别人晚半个小时去吃饭,应该是为了避开人流。 沐思行和邵庭不一样,住的是学校最贵的单人宿舍,宿舍楼在邵庭宿舍楼的右边第二栋,住在207号。 邵庭对王兆的表现很满意,他已经获得了差不多的信息量。唯一可惜的是王兆拍的沐思行都是背影,不过也不碍事就是了。 现在是周四早上第一节课,邵庭百无聊赖的听着语文课,手上偷偷在练习本上画着画。 那是一副草图,一个少年被锁在笼子里,脖子上拴着铁链。 718d视奸着邵庭,它就说了嘛!邵先生骨子里肯定是个变态!正经人谁画这样的画。 不知不觉,一节课又水过去了。 跟高一年级不同的是,高三的学生们上课还是很认真的。现在高三一班数学课刚刚结束,一些同学还在跟讲台上的老师讨论着数学题目。 王兆掏出手机,用厚厚的字典挡住,打算像前三天一样拍一张沐思行的照片,却看见沐思行反常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往他这里走过来。 王兆心头一跳,暗骂一声打算把手机藏在书包里,结果沐思行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谁给你下的命令。”沐思行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质问道。 “呃...”王兆不太敢说出邵庭的名字,犹豫的结巴起来。 沐思行不再询问答案,直接夺走了王兆的手机,从教室的窗户外狠狠的扔了出去。 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那声音犹如金属撞击地面般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教室的宁静,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震得颤抖起来。 这一声重击不仅宣告了手机的命运,更像是直接敲打在王兆的心坎上,让他不禁浑身一震。 “你还有三分钟,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你的手机捡回来放到我的课桌上。”沐思行对王兆居高临下的下了命令,开始了倒计时。 王兆欲哭无泪,连忙跑下楼去捡手机。 我操,都他妈的是疯子!他都惹不起! 手机躺在教学楼旁边的地面上,屏幕彻底粉碎,碎片与机身分离,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伴随着那猛烈的一摔,似乎还能听到余音袅袅,那是坚硬的物体与无情地面激烈碰撞后的回响,仿佛是对王兆内心恐惧最直接的放大。 ...... 在第二节课间时,邵庭本来打算趴桌子上睡一会,结果听到718d突然在他脑袋里大喊大叫。 【718d:不好啦!沐思行突然正在往你这来,快做好准备!】 邵庭一下子清醒了。他抬头看见沐思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班级门口。 班里的同学只要是家里条件好的,都知道沐思行这么一号人,此时都好奇的看着他。 沐思行在众人的注视礼下,直接大步来到了邵庭课桌前。 他把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拍在邵庭课桌上,碎裂的透明粉末差点飞到邵庭眼睛里。 “如果你真的想玩这种游戏,那你可能找错了对手。” 沐思行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看着对方脆弱的脖颈,认为少年应该知难而退了。 邵庭只是心疼的摸了摸沐思行手腕上的新伤痕,“很痛吧。” 少年眼眸中满是疼惜,像一湾深邃的湖水,此刻却被痛苦的涟漪层层激荡。 他的拇指在伤痕边缘轻轻打转,动作间满是暧昧与深情。 “谢谢学长帮我解决了欺负我的人渣。” 第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6 邵庭的指尖顺着那道暗红色的伤痕向上游走,在腕骨处轻轻一扣。 沐思行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掐住了少年的脖颈。 “咳咳,学长。” 邵庭被掐的说不出话,眼睛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嫣红的嘴唇吐露着热气,喷洒在了沐思行的手上。 “如果现在不杀了我的话,我会缠学长缠一辈子的。” 邵庭被掐住的脖颈在沐思行掌心剧烈颤抖,却在濒临窒息的瞬间笑出了眼泪。 “你在威胁我?”沐思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邵庭。 “用力啊...让我看看学长到底有多爱我。” 沐思行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暴雨天见到的一只流浪猫 —— 那时它浑身是血,却在他试图靠近时亮出尖牙。 而现在这只猫正用沾满雨水的尾巴缠住他的心脏,瞳孔里映着疯狂的光。 沐思行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邵庭立马扶着脖子咳嗽: “谢谢...学长...咳咳,给我留下的痕迹。” 沐思行冷冷的瞥了一眼邵庭,转身离开。 周围同学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有几个人颤巍巍的问邵庭要不要去医务室。 而邵庭只是温柔了抚摸了一下脖子上青紫的掐痕: “没事的,这是思行学长对我的特殊关照。” 同学们:“......” 病娇文走进现实。 夏萧然坐在邵庭旁边自然也看了一场好戏,她调侃的说: “我刚刚突然感觉自己特别像个大电灯泡,怎么,你喜欢沐思行?” 邵庭正收拾着桌面上的手机碎片,笑着点点头。 “他精神似乎有点问题,你可要小心别把人逼太紧了。” 夏萧然家族是做传媒方向的,跟沐氏集团有业务往来,所以这个秘辛她倒是了解一些。 邵庭:“谢谢然姐提醒我,这么一听我感觉我们更适合了~。” 夏萧然:“......” “然姐然姐~那天帮你拿衣服的女生是谁呀,我看她眼睛黏在你身上就没下来过呢。”邵庭双手撑着下巴,眼冒星星的问道。 “发小而已,你别八卦我了,还是想想怎么泡到沐思行吧,我很期待你还能做出点什么好玩的事情。”夏萧然轻飘飘的跳过话题。 邵庭撇撇嘴,勉强相信了夏萧然的说辞。 ............ 沐思行回到班里后,看到王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废物。 他心里给王兆下了这个定义,坐下来后脑子里又浮现出来了少年被他掐住的场景。 明明是快窒息的危险场面,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掌心清晰捕捉到少年颈动脉在掌心急促的搏动,如同困兽撞击牢笼的鼓点。 某种颤栗的快意升腾起来。 好像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让他毁掉少年。 撕碎这具脆弱的躯壳,让殷红浸透苍白,再碾作齑粉。 就像把一张白纸狠狠涂上红色油漆,再放到碎纸机里变成粉末。 但看见少年眼角的泪水,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 沐思行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强行按捺住了心里怪异的感觉。 如果他此刻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会发现自己眼底翻涌的竟不是预想中的憎恶,而是某种更危险的的暗潮。 ............ 又过了一夜,邵庭正在早读,系统却突然在他大脑里出了声。 【718d:哇邵先生,王兆竟然转学了 !】 【邵庭:哦?无所谓了,反正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王兆昨晚回到家后,心里觉得无论是沐思行还是邵庭都是两个神经病,他都惹不起。 他又担心沐思行找自己算账,又害怕邵庭再次发疯的跑到自己家,干脆跟父母坦白了校园霸凌同学的事情,但是没提那两个疯子对他做的事情。 他求着父母给他办理转学,他实在撑不住了。 王兆父母大吃一惊,生气之余又对儿子充满了担心。 托着家里的关系晚上就联系了新的学校,将王兆在下周转入新的学校,本周他算是再也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俩个疯子了。 你俩最好互相纠缠一辈子,两个疯子!王兆在家里边刷题边暗骂着。 ............ “阿嚏。” 邵庭打了个喷嚏,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做着作业。 他自从沐思行来他班里那天后,这周都没有再找过沐思行。 毕竟么,把人逼太紧了也不太好,总得给他的大脑休息一下。 他可不想把人直接激得犯病。 【718d:邵先生,你这几天是不是感觉卡关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系统突然出声打断了邵庭做题得思绪。 【718d:你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店里有没有你能用到的东西?】 ??? 【邵庭:系统商店是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紧接着邵庭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购物面板,立马罗列了各种商品: 作用药物:魅惑药水、舆论发酵剂、万能钥匙、万人迷... 邵庭脑海里快速翻阅了部分商品,系统商店可谓是产品五花八门。 【邵庭:这些要钱吗?】 【718d:当然啦,根据作用效果有不同的价格。】 【邵庭:我账户里有多少钱】 邵庭心想,如果有产品的帮助,那对于自己完成任务来说,作用非常大。 【718d:0哦,因为您一个世界的任务都没有完成。】 邵庭:“......”那你说什么呢我请问。 【718d:...你的吐槽我都听到了哦,我话还没说完呢。】 【718d:邵先生可以提前消费呀,可以到下个世界偿还30%的利息哦~】 好好好,系统也搞先用后付这一套是吧。 【邵庭:我很好奇你的开发者,我是不是还能找他帮我砍一刀砍砍价格?】 【718d:唔,这个没有欸,不过是个很好的建议,我会反馈给主系统的。】 【邵庭:...别了,求放过。】 虽然偿还的利息比较高,但是邵庭现在还真挺需要一样工具。 他本来打算晚上抽空翻墙学习一下撬电子锁的技术,现在看来可以更加省事了。 【邵庭:帮我兑换一下“万能钥匙”那个工具。】 【718d:好嘞,一共1000设计积分,道具“万能钥匙”只能本世界使用哦,没有使用限制。以下是“万能钥匙”产品研发者msx的广告标语。】 【拥有我们的万能钥匙,你就是无所不能的闯关高手!无论是神秘宝藏还是邻居家的饼干罐(我们不问为什么),一切锁住的秘密都挡不住你。凌晨两点,你是想探索还是觅食?不论目的,进出自由无阻。开启无限可能,让锁见鬼去!】 【邵庭:......神经。】 邵庭睁开眼,指尖触到了某种冰凉的异物。 他摊开掌心,一枚剔透如冰晶的卡片正折射着窗外的阳光。 邵庭把他放入自己校服外套的兜里,开始计划着钥匙的用途。 这两天温度有点降温,邵庭看了看窗外梧桐叶在料峭春风里翻飞,沙沙声裹着潮湿的寒意。 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晚将有入春以来首场雷暴雨,琥珀色的闪电符号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邵庭摩挲着卡片边缘若有若无的纹路,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也让沐思行休息的差不多了吧,明天是时候会会他了。 到时候,就让自己给他一个惊喜吧。 第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7 夜幕低垂,墨色的浓云层层叠叠地压向地面。 刹那间,一道利刃般的闪电撕裂天空,狰狞地划开厚重的云层。 沐思行躺在床上,紧紧地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窗外,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劲风,如密集的子弹般疯狂扫射着窗户,“噼里啪啦”的声响震的人心惊肉跳。 一切的场景好似回到了那晚。 疯癫的女人大笑着掰开自己孩子的嘴,拿起不同颜色的药品往他的嘴里倒,五颜六色的药丸进到嘴里又掉到地上,就像调皮的儿童吐掉自己不爱吃的糖果。 犯病的母亲被几个人绊倒在地上强硬的拖走,殷红的血液混合着胶状的黏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对视上母亲的双眸,看着女人瞳孔因极度亢奋缩成针孔,眼白上爬满爆裂的血丝,像是狰狞的蛛网。 “思行!…哈哈哈哈哈思行!” 他被狠狠父亲按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声嘶力竭双手在空中乱抓,指尖划过粗糙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渐渐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所有的声音被暴雨声瞬间吞噬,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从那天起,他的心中永远患上了名为“母爱”的精神病。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小男孩,也没有父亲狠狠压着他,但是痛苦的心锚却在每一次暴雨夜拉扯着他的心脏。 此时此刻,邵庭来到了207——沐思行的宿舍门口。 他在半个小时前就被系统不断的提醒到“沐思行的状态非常差”。于是等宿管睡着后偷偷拿了伞跑了出来。 雨很大,虽然他拿了伞,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把碎发捋上去,将雨伞靠墙边放置。 邵庭掏出兜里的万能钥匙开了门,看见沐思行躺在床上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 “学长!”他快速的关上门来到沐思行床边。 沐思行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听见了暴雨敲击窗户以外的声音。 “咚…咚”是阵阵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在沐思行的肩胛。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当他的目光撞上少年的眼眸,他看到了里面的疯狂和炽热。 “是你……” “是我,我感觉到了学长现在或许需要一个抱抱。”少年的声音有些调皮。 邵庭身上混杂着雨水潮湿味的白檀木香,馥郁又沉稳,带着丝丝的凉意,萦绕在沐思行的鼻尖,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敢一个人来我的宿舍找我,是真的来寻死的吗?”沐思行沙哑的说。 “我只是心疼你,沐思行。” “半个月前沐氏集团举办的慈善交流会我看了。” “你和你的父亲站在一起,真是孝子慈父的好场面。你父亲做了那么多奉献社会的事情,真是让人感动。”邵庭慢悠悠的说着,沐思行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语变得幽深。 “可惜,我一下子就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不懂医疗的人,却利用医疗赚的盆满钵满。我感觉奥斯卡应该沐先生颁个奖。” 邵庭怜爱的摸了摸沐思行的脸,“作为你的追求者,我愿意给令尊添一些小麻烦来讨你的欢心。” 沐思行推开邵庭,刚刚对方的话让他清醒了一些。 “你知道什么,你又能做什么。你又懂我什么?”沐思行直视着邵庭,冷冷的回复。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你看到结果。到时候,邵庭这个名字会刻在你的心里。”邵庭的手指在沐思行胸口暧昧的画了个圈。 他顺势贴近了沐思行发烫的胸膛,低笑混着雨声传入耳中: “原来学长心跳得这么快。” 沐思行猛地将邵庭压在身下,少年就像一个鬼气森森的艳鬼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少年湿漉漉的发间,拽起少年的头。 在对方吃痛的闷哼中,他忽然低头咬住了少年锁骨处的淤青。 “你就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力?” 沐思行低沉的声音震的邵庭身体微微颤栗。 他拿起沐思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撒娇般的蹭了蹭,用舌尖轻轻舔舐着他掌心的薄茧,仿佛在品尝某种禁忌的甜蜜。 “我们一起疯掉吧,怎么样?” 邵庭主动吻了上去。 冰凉的玻璃贴着少年滚烫的后背,倒映出两人唇舌交缠的残影。 邵庭的唇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沐思行。 两人牙齿磕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吻带着野兽般的凶狠,像两头争夺领地的恶狼在撕咬,舌尖纠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沐思行一只手狠狠揪住邵庭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扯,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近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邵庭不甘示弱,用牙齿咬住沐思行的下唇,用力一扯,血腥味瞬间在这黑暗中蔓延开来 。 而他们却仿若不知疼痛,在这疯狂的亲吻中越陷越深,宛如两个被黑暗与欲望吞噬的疯子。 “我同意给你一个月,让我看看吧,你能做到什么。” …………… 邵庭回到宿舍时脸还是烫的,他觉得他自己被沐思行蛊惑到了。 嘴唇上破损的伤口带来丝丝的疼痛,却让他心里有种异常的甜蜜。 这是他的初吻。 【718d:什么情况!你们刚刚做什么了,我突然被关到小黑屋了!】 【邵庭:…刚刚我和沐思行接吻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邵庭:你为什么会被关小黑屋啊。】 【718d:公司为了保护我们每个系统的纯真无邪,会对不适宜展示的内容屏幕。】 【邵庭:…哦】 那不用担心以后的隐私问题了,邵庭躺在床上摸了摸嘴唇,勾起唇角。 下一步,就要想想如何在一个月之内给沐杨锋添点乱了。 【邵庭:718d,帮我兑换一下有关扩大舆论的道具。】 【718d:好滴,帮你兑换了“网络热推大礼包”,一共100设计积分,以下是产品设计师msx的设计说明~】 【还在发愁自己的发声被海量信息瞬间淹没?别担心!这款网络热推大礼包就是你的专属舆论神器。激活它,十个超级推广引擎瞬间启动,火力全开。不管是犀利吐槽行业乱象,还是分享生活趣事,一点发送,就像一百只大鹅扯着嗓子在全网叫嚷,瞬间击穿热门榜单,让你的声音火速出圈,c位霸屏!】 【邵庭:…好吵,我能申请以后屏蔽这个设计说明吗?】 【718d:不可以哦,这是老板要求强制给用户播放的】 【邵庭:……随便吧。】 一人一统在叽叽喳喳的拌嘴中越来越熟悉彼此,攻略进度也在如期的推行着。 沐思行也第一次在暴雨夜陷入了深度睡眠。 两个人到底谁是疯子? 还是都是呢。 第1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8 邵庭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如何和沐杨锋扯上联系呢。 首先第一步,流量。 邵庭开始在各个视频平台注册了账号,他为自己设计了极具传播性的人设:单亲家庭长大的抑郁症少年,凭借绘画天赋与命运死磕。这个充满矛盾张力的标签,精准击中了短视频时代的情绪痛点。 邵庭耗时三天完成的作品《茧》成为关键引爆点。 画的内容是笼中被锁住的少年,少年没有脸,笼中少年脖颈缠绕荆棘锁链,注射器如藤蔓般从躯体延伸,笼外是漫天飞舞的钞票雨。 刻意模糊的面部处理,反而让每个观众都能在斑驳油彩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画作一经分享到网上,就在网络上快速的传播起来。 借助着“网络热推大礼包”作用,# 笼中少年 #话题阅读量突破 3 亿。 数据爆炸式增长的深夜,邵庭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私信。 他决定开始录制自己的第一个vlog。 邵庭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冷白的补光灯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少年无意识地咬着嫣红的下唇,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蝴蝶剪影。 “大家好,我是邵庭。” 镜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扫过斑驳的墙皮,泛黄的奖状边缘卷着毛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当拍到铺满旧稿纸的旧书桌时,他忽然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 “小时候在我上课的时候,老师说...”少年忽然低头,碎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尾。 “说我的素描本... 像从垃圾桶捡的...”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其实我已经用橡皮擦了好几遍了...”,“真的擦得很干净...”尾音突然蜷成细小的呜咽,消失在颤抖的喉结里。 邵庭缓了缓,吐出一口气。 “谢谢大家喜欢我的画...”他哽咽着举起布满各种小创口的手,指尖沾着未洗净的钴蓝色,“我只是... 只是想让妈妈知道,我真的有在努力...”。 他还讲述了自己因为家庭条件,在学校里被有钱的学生排挤欺负。但是他通过了自己的努力反抗,成功让对方认识到了错误。 提起爆红网络,邵庭站起身对着屏幕鞠躬。 他说他一直都想被别人看见,画画是治愈他生命的一剂良药,如果他的画真的能被认同,那就太好了。 视频的最后,少年突然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这个破碎的笑容像冰层下突然迸发的气泡,在苍白的脸颊裂开一道细小的金色裂痕。 “大家不要放弃自己...” “就像我总在颜料管挤不出颜色的时候...” 少年举起的手,指尖沾着钴蓝色的希望,“就用指甲刮开最后的残渣...”。视频的结尾处,邵庭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笨拙的爱心。 这段三分十七秒的视频上线后,弹幕瞬间被 “弟弟别哭”“ 让姐姐抱抱 ”的粉色爱心刷屏,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冲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写着:“他明明活在荆棘丛里,却把伤口开成了花。” ............ 由于视频太火,导致邵娇娇在第二天微信被朋友们私信的爆炸。她看完视频后,也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不是对儿子太苛刻了,她是他的妈妈,可她却一点也不了解儿子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她特地在周六请了个假,在邵庭的学校门口附近站着等他放学。 邵娇娇有点局促的站在家长堆里,她穿了她最贵最体面的衣服,那是她压在箱底的藏青色羊毛大衣,珍珠耳钉是三年前客人送的新年礼物。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喷香水,生怕被别的家长看出自己做夜场工作。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探着头看着门口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庭庭...”邵娇娇的呼唤卡在喉间。 邵庭突然回头,发现邵娇娇竟然来接他放学了。 他向母亲走过去,在她攥紧的帆布包带 —— 那是用夜场发的赠品丝巾改的 —— 上停顿了半秒。 “妈妈...今天没有化妆来接你,可能有点丑,希望没给你在同学面前丢人。”邵娇娇低着头,想从帆布包里翻出她准备好口罩。 邵庭按住了邵娇娇的手,正视着母亲,第一次喊出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叫出来的称呼: “妈妈,你这样就非常漂亮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我的妈妈而嫌弃你。” “妈妈,我们回家吧。”邵庭牵住了母亲的手,他假装没有看到邵娇娇含泪的双眼,牵着母亲回了家。 邵庭其实有点担心邵娇娇的身体,在《霸总娇妻带球跑》原文中,邵娇娇将在两年后患上胃癌,住进了沐氏集团旗下的医院治疗,在那里和沐杨锋再续前缘。 和一个烂黄瓜有什么好再续前缘的,邵庭一点也不打算让母亲和沐杨锋再次产生火花,原文里也是经历了各种虐恋,最终邵娇娇嫁给了沐杨锋,达成了所谓的happy ending结局。 嫁给他难道就是好结局吗?那种人你能指望他浪子回头好好学会爱一个人吗? 想到此处,邵庭决定不再等待,趁着这个周末直接带邵娇娇去检查一下身体。 邵娇娇已经很久没做过身体检查了,但碍不住儿子一直苦苦央求,便被儿子带到市里的三甲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 “您是说,我患上了胃癌?”邵娇娇看不懂检查单,但她听懂了医生的话。 “是的,不过很幸运的是女士您发现的比较早,现在开始治疗的话,痊愈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早期胃癌虽然发现得早,但鉴于手术治疗的复杂性与必要性,还是需要住院的。”医生的笔尖在检查单上沙沙作响: “我们会先安排内镜黏膜下剥离术,住院期间能更好地进行术前检查,确保手术安全,术后也方便观察,及时处理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邵娇娇突然想起上周在夜场,客人非要她喝的那杯加冰威士忌。胃部灼烧的感觉从记忆里翻涌上来,与此刻胃镜室的冷光重叠。 “明天早上来办住院手续吧。” 医生下了宣判。 邵娇娇握住儿子的手微微颤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会不会死。 等回到家后,邵庭开始帮邵娇娇收拾着住院可能需要用到的日常用品。邵娇娇努力撑起一个笑脸,“儿子,妈妈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咱们还是别治疗了。” “如果你担心的是手术费的话,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心治病要紧。” “那你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你李叔叔还说今晚还要请妈妈吃饭。”邵娇娇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邵庭拿纸擦了擦母亲的脸,他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 “看看吧,这就是所谓疼你的李叔叔。他在约你的时候,还跟不同的女人出去约会。” 邵娇娇狠狠捏住照片,眼泪不断的砸在照片上。 “妈妈,辞掉你的夜场工作吧,那终究不是好归宿。” 邵娇娇哽咽着说:“我已经不会干别的工作了。我又没有学历,只有一张还算漂亮的脸,我不知道如果不依附那些客人的话,咱们娘俩该如何活下去。” 邵庭把病例报告拍在桌上,提高了音量:“可是你看看你的身体已经成什么样了,如果只是一味的攀附男人,你会永远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剧!” “你不爱自己,谁还能爱你。”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的迷茫,妈妈,在你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前,你可以先依赖着我。” 邵庭的声音轻柔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语气,仿佛瞬间从青涩少年长成了能为母亲遮风挡雨的大树。 “你瞧,我难道不比外面那些只知道花言巧语的男人靠谱得多吗?”说着,邵庭扶着母亲,动作轻柔地让她稳稳坐到沙发上。 邵娇娇此时泪如雨下,颤抖的双手捂着面庞,仿佛想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辛酸都藏起来。 邵庭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继续说道: “妈妈,你见识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懂得那么多社会的道理,也吃过数不清的苦。这些经历,都是你独有的财富,是帮你成长的羽翼啊。你可以把它们都写出来,当成一种发泄,也当作对过去的告别。” “你可以去学着写小说,你见过多形形色色的人,了解了那么多社会上的道理,吃过那么多社会上的苦,那些都是你成长的羽翼,你可以写出来发泄出来。” “要是你觉得敲字太慢,现在科技可发达了,用语音翻译就行,之后再一个字一个字仔细修正。在网络的世界里,大家只关心你的书好不好看,不会再有人仅凭你的工作,就对你妄加评判。” 邵娇娇缓缓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满是惊讶与犹豫: “可我从来没写过东西,能行吗?” 邵庭立刻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笑容: “肯定行,你想想那些你在夜场听到的故事,那些人的悲欢离合,随便一个展开来,都能写成精彩的篇章。别担心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邵庭的话大大激励了邵娇娇,她瞬间感觉充满了能量。 她先是把欺骗自己的男人痛骂一顿拉黑,然后跟夜场的负责人说明了原因火速辞了职。她让邵庭帮自己把家里以前她上班穿的裙子全部扔掉,又开始收拾着明天住院要用的东西。 “哪怕你妈我穿着病号服,也是医院里的一枝花。”邵娇娇特意把口红塞进了随身小包包,她担心开始治疗后会影响她的气色。 邵庭看着又恢复精神的邵娇娇,心里满是欣慰。 这才对嘛,作为一本小说的女主,哪怕身处肮脏的泥潭,也要挣扎的爬出来。 第1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9 “儿子,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网上发视频,要不要妈妈帮帮你?” 邵娇娇今天早上在邵庭的陪伴下办理了入住,这会刚做完凝血功能检查,躺在病床上休息。 邵庭坚决的摇了摇头,他虽然想在互联网上拥有很多的流量,但利用家人造势他绝对干不出来。 邵娇娇温柔的握住邵庭的手,她手上的美甲已经全部卸掉,显得手指光秃秃的。 “如果没有你的话,妈妈不知道会怎么样。妈妈也想帮帮你。” “我看到评论区关心你的人我真的好开心,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替我好好爱着你。” 邵娇娇摸了摸邵庭的头,“妈妈希望能够感谢一下他们,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提供了流量,妈妈哪有钱治病呢?” “你就别再劝我了,就让妈妈帮帮你吧。”邵娇娇的语气中带着坚决。 “妈,你真不用这么做……” 邵庭还想再劝劝,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邵庭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好吧妈妈,你说的点到为止一些,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伤口揭露给别人看。” 邵娇娇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你放心,妈妈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说。” 邵庭把手机架好了对准邵娇娇,随后,他轻轻关上病房的门,给母亲留出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 病房内,邵娇娇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着点开了录制。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大家好,我是邵庭的妈妈。在这里,我要衷心感谢各位网友对我儿子和我的支持与帮助,也要感谢平台给予的流量,让我能有机会接受治疗。”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思绪飘回到过去,声音渐渐舒缓却又带着一丝酸涩: “年轻的时候,我在不恰当的年纪意外怀孕,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没有能力承担起养育孩子的责任。从那以后,我的孩子跟着我吃了太多苦。我只有初中学历,没有文凭,在社会上四处碰壁,不知道能做什么工作来维持生计。” “这些年,我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无数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可每当看到儿子努力的身影,我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这次因为孩子的画,因为大家的关注,我才看到了生活的转机。我真心感激每一个帮助过我们的人,是你们让我有勇气重新面对生活,也让我和孩子看到了未来的光。” 录制结束后,邵庭走进病房,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默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视频发出后,再度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网友们纷纷被打动,就连官媒也进行的视频转发,评价道:“在这段朴实无华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位母亲在困境中不屈的身影,她的坚韧、她对孩子深沉的爱,令人肃然起敬。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更是无数在生活边缘挣扎的人们的缩影。希望通过这个视频,能让更多人关注到那些身处困境却心怀希望的群体,传递温暖与力量,携手共进,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 随着官媒的转发,视频的传播范围进一步扩大,社会各界的目光纷纷聚焦到邵庭和邵娇娇母子身上。 一些公益组织主动联系他们,愿意为邵娇娇的后续治疗提供资金支持,还愿意为邵庭提供了学习绘画的专业指导资源。但邵庭都先搁置了并没有进行回复。 官媒给邵庭的社交媒体发送了私信,希望能够给他进行一期单独的节目,节目主题就定为:“破茧成蝶:少年画笔绘就的重生之路”。 邵庭勾勾唇,他终于等来了。 他回复了官媒表示愿意参加节目录制,协商后将时间定在了下下周末,到时候节目组会跟拍邵庭的一天生活。 至此,第一步获取流量完美达成。 ............ 昨天周一邵庭给班主任请了假,班主任自然也是看过邵庭视频的医院,叮嘱他好好照顾母亲,然后批了假条。 现在的邵庭刚刚买完煎饼果子,边吃边往学校门口走。 【邵庭:718d,帮我查一下沐氏集团旗下的瑞禾医学研究院附属医院里有哪些医生是沐杨锋的直属心腹。】 【718d:正在搜索中...有妇产科的冯梅、肿瘤科的王德刚、胃肠外科的张凌、精神科的冯竹、心理科的李如雪...】 【邵庭:等等,帮我标记一下心理科的李如雪和精神科的冯竹。】 【718d:好滴。】 【邵庭:冯竹和妇产科的冯梅是什么关系?】 【718d:唔我看看,是兄妹关系。】 邵庭点点头,没有太放在心上。私立医院给自己亲人谋岗位也很正常。 邵庭打开手机,下载了瑞禾医学研究院附属医院的app,找到了心理咨询板块,发现李如雪的职位并不高,他有些许吃惊。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他,免得还得去抢预约,他点了明天下午两点的预约火速缴了费。 今天上一天学,周三周四周五干脆都请假得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影响他下周的月考,邵庭有些头疼的想着。 ............ 第一节下课课间,邵庭掏出了合同递给夏萧然表示了感谢。 “然姐,谢谢你帮我在自家媒体上涨流量。” 邵庭递上的合同是他和夏萧然家里的子公司——洺天传媒。公司拥有直播、短视频、内容商业化等主营业务,是第一个转发邵庭视频的媒体。 邵庭为了感谢夏萧然,选择了和洺天传媒签约,公司因着邵庭和夏萧然的关系,写的是2比8分成,但邵庭改成了5比5分成。 他不需要太多额外的钱,现在就很好了。多余的就当赞助夏萧然家的公司了。 “没事,你能火也是靠你自己。”夏萧然笑着收下了合同。 她虽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用自家媒体帮助邵庭推流,但按照邵庭的人设和视频内容,想火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邵庭现在能火成这样,也算是让自家公司捡漏了。 “我很欣赏你,你还挺适合做传媒的。以后大学毕业了想来传媒方向就业,记得联系我。”夏萧然笑着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她现在已经认可了这个优秀的朋友。 “会的。”邵庭微微笑道。 ............ 邵庭在中午下课的时候提前溜到了高三一班的门口,等班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邵庭才走了进去。 班里,沐思行独自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刷题。 阳光穿过斑驳树叶,洒落在他脸上,衬得那面庞愈发冷峻。他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幽冷,仿若寒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每一个线条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恰似一座难以靠近的冰山。 好帅!邵庭作为颜控觉得自己的初吻对象真是越看越顺眼。 “有事?”沐思行眉头微蹙,头也没抬得问道。 【邵庭:718d,帮我购买一只玫瑰,记得要茎短一点没刺的。】 邵庭一边在脑海里吩咐着,一边施施然走到了沐思行课桌前,坐在了他前桌的位置。 “没事,想你了。” 邵庭突然倾身,校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的齿痕。 沐思行握笔的手猛地顿住,喉结滚动的弧度被邵庭尽收眼底。 邵庭故意贴近对方耳畔,呼吸间带着止痛药的薄荷味: “嘴唇上的伤好了吗?” 沐思行突然合上习题册,冷冽的目光像冰锥刺来。 邵庭却笑得更甜,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唇珠上:“那天你粗暴的样子,可比现在生动多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对方瞳孔微微收缩,享受着掌控猎物的快感。 “还有二十二天,距离我们的约定时间。”邵庭突然拉住沐思行的领带,将玫瑰推进沐思行上衣的口袋深处。 走廊传来脚步声,邵庭若无其事地松开领带,对沐思行眨眨眼后转身离开。 “记得好好照顾我送你的玫瑰。” 沐思行盯着邵庭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从口袋拿出了玫瑰,却发现上面的刺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 第1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0 邵庭的第二步计划——扮成患者接近沐杨锋的心腹。 邵庭按照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来到了医院。 此时心理咨询室内,李如雪正握着陶瓷茶匙往马克杯里舀茶叶。 三十岁左右的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大褂,领口别着银色蝴蝶胸针,鹅蛋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案头的素白瓷杯里,安神茶腾起轻柔的白雾,混着茉莉与薄荷的清香在空调暖风中弥漫,整个空间都流淌着静谧的气息。 虽然不能随意调查患者信息,但因为邵庭近期在互联网上爆火,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少年的信息,她也是很惊讶邵庭选择了预约自己。 “叩叩”腼腆的少年敲了敲门,李如雪赶快起身开了门。 “李医生您好,我是今天就诊的邵庭。” “你好,快坐吧孩子。”李如雪温柔的对邵庭笑了笑,帮他拉开了椅子。 她暗暗打量了一下邵庭,本人比视频上更加俊秀,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李医生,我感觉我好像病了。” 李如雪将钢笔搁在诊疗本上,白大褂袖口掠过玻璃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能具体说说感觉吗?” “最近我总是能幻听到各种声音,我总能感觉到别人的注视。” “我突然就在网上火了,为了帮助妈妈赚医疗费,我不得已选择在网上拍视频赚钱。”邵庭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李如雪边记录边循循善诱:“我能理解你,你真的为妈妈做了很多事,你的母亲患了什么病呢?” 邵庭落寞到垂下眼:“胃癌。虽然是初期,但是我距离赚够妈妈治病的钱还差很多。” 邵庭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用指节抵住泛白的嘴唇:“有个 id 叫 ‘海阔天空'' 的人私信说能帮我解决困难......” 邵庭咬咬唇,艰难的说:“但是他要求我来帮他解决他的“生理困难”。” 李如雪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16岁的少年,她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示意他放松。 邵庭闭眼缓了缓,轻轻的说:“李医生,我感觉我撑不住了。” “我本身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有些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期待。如果他们发现我并不是网上呈现的那样,他们会不会反过来辱骂我呢?我一直都很担心。” “我之前被同学霸凌了两个月,身上全是各种伤痕,没有任何同班同学发现,也没有人帮我。” “于是我站在了天台上,如果跳下去摔得粉碎,是不是可以让那些霸凌者害怕。但是我被好心的同学救了下来,我骗老师说,我只是想去教学楼找我的东西。” “现在母亲病着,我还要赚钱同时兼顾学业。我好累啊医生,我怎么样才能解脱呢。” 李如雪急忙握住邵庭的手:“错的不是你,是那些霸凌者。你伤害自己,只会让那些人更加得意。” “其实我有一个偶像”邵庭低下了头,碎发遮盖住了他眼里恶意。 “是沐杨锋先生。” 李如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旋即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问道:“是吗?那你为什么把他当作偶像呢?” 邵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虔诚起来,语气中满是崇敬: “沐先生帮助过不计其数的家庭和患者。他早已积累了巨额财富,可他并未就此满足、止步不前。为了给患者们创造更好的未来,他亲自带领国内顶尖的科研团队,马不停蹄地研发新型医疗器械。不仅如此,每年他都会自掏腰包,为数千名癌症患者提供免费治疗,分文不取。” “他从来没有对身患各种疑难杂症的患者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每一次,他都毫不犹豫地奔赴一线,亲自去探望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他虽然没有医生的头衔,可在我心中,在很多人心中,他就是那个心怀大爱的济世英雄,以自己的方式,拯救着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邵庭对着李如雪滔滔不绝,尽情倾诉着自己对偶像沐杨锋那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崇拜之情。 他还满怀憧憬地提及,希望毕业后能顺利成为沐氏集团旗下的一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为社会添砖加瓦。 李如雪一直温柔的笑着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好像说的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 如果不是邵庭让系统调查过,他恐怕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宛如知心大姐姐的人,是沐杨锋的得力心腹兼——情妇之一。 “李医生,多谢您耐心听我倾诉。我能预约接下来三天您的时间吗?我这周向学校请了假,不太想回学校面对同学……” 邵庭微微低着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扭捏,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 “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帮你在电脑上记录好。” 李如雪语气轻柔,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邵庭连声道谢,随后轻轻带上病房门,转身离去。 李如雪听着邵庭长达十几分钟对自己老板的 “赞美之词”,心中不禁暗自嘲笑这个天真的少年。 在她看来,年轻孩子就是这样,对社会的复杂险恶一无所知,遭遇些许挫折便萌生寻死念头,而一旦看到他人展现出正面形象,便不假思索地盲目追捧。 “啧。” 李如雪下意识看了眼刚刚与邵庭握过的手,心中犯起嘀咕,猜测这孩子在照顾完母亲后,是否洗过手。 边想着,她走向洗手池,用洗手液反复搓洗了三遍手,而后才移步到电脑桌前坐下。 她打开邵庭的过往病历档案,仔细翻阅起来,很快便留意到,少年上周曾在本院输血科接受过输血。 是熊猫血啊… 李如雪的目光在这一信息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可惜,少年的母亲入住的是另一家公立医院,不然她便能顺藤摸瓜,一并查看其母亲的病历了。 至于邵庭是不是他们一直在寻觅的优质 “目标患者”,还得深入考察一番。 这般思索着着,李如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点击鼠标,将邵庭的信息拖入了名为 “待考察” 的文件夹中。 ………… 接下来的三天,邵庭雷打不动,每日都准时踏入心理咨询室,向李如雪敞开心扉倾诉。 他还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 一幅李如雪的黑白肖像画。 画中的李如雪,眉眼含笑,温柔的气质跃然纸上,看得出邵庭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李如雪接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谢谢你,画得很像,我很喜欢。” 而这几日邵庭倾诉的内容,依旧围绕着他的偶像沐杨锋。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沐杨锋新的慈善事迹,或是听闻的沐杨锋在商业谈判中力挽狂澜的故事,言语间满是倾慕与向往。 李如雪始终耐心倾听,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时不时点头回应,可心底却对这些说辞越发厌烦。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想着,这少年真是单纯得有些傻气,竟对沐杨锋这么盲目崇拜。 在第三天的倾诉接近尾声之时,邵庭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向李如雪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 “李医生,我马上要迎来一个特别重要的机会,下周周六,我会参与官媒的节目录制。虽然目前具体录制内容还待定,但我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准备当中了,真的特别期待能在节目里展现自己。” 李如雪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微笑着点头回应:“那可太棒了,邵庭,相信你一定能在节目里表现出色。” 话锋一转,李如雪佯装不经意地抛出一个话题: “邵庭,你这么崇拜沐先生,那有没有想过要当面见见他呢?” 邵庭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说: “真的可以吗,李医生?我做梦都想见见他!” 李如雪见状,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 “我倒是认识一些沐氏集团的人,或许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沐先生平日非常忙碌,要安排见面可不容易,你得先做点准备。” 邵庭忙不迭地点头,急切地追问:“我该做什么准备?李医生,您快教教我。” 李如雪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这样吧,你先把自己对沐先生的崇拜之情,以及想要为沐氏集团效力的决心,详细地写下来,写成一篇自荐信。我帮你看看,润色一下,然后再想办法递到沐先生的手中。” 邵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心中满是即将见到偶像的兴奋与期待,丝毫没有察觉到李如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那李医生,接下来这几天我还预约您的时间,我得好好准备一番。等下次来的时候,我就把自荐信给您带过来。” 邵庭语气中满是期待,和李如雪打过招呼后,便转身走出了咨询室。 一关上门,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嘁,邵庭心底泛起一丝轻蔑,原本还高看沐杨锋的心腹几分,以为会是个棘手角色,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瞧见所谓的 “利益”,便如饿犬见肉,急不可耐地要在主子面前表忠心,尽显谄媚之态。 可惜了,自诩为优秀的猎犬,却浑然不知,她心心念念要叼走的 “肉”,早已被下满了致命毒药。 邵庭轻点手机屏幕,调出那张亲手为李如雪绘制的画像。 看着画中李如雪佯装温柔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1 两天后,邵庭带着自荐信再次来到了心理咨询室。 一方面为了母亲的病情,他怀着满腔热忱与期待,精心撰写了一封饱含对沐杨锋崇拜之情的信件。 信中,邵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沐杨锋慈善义举的敬仰,以及渴望其助力救治母亲的急切心愿,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母亲深深的爱与对未来的希冀。 李如雪在结束咨询后,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信纸,眼神中满是算计。 片刻后,她拨通了沐杨锋的私人电话,恭敬又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 “沐总,这儿有个叫邵庭的年轻人,他母亲患了胃癌初期。这孩子可是您的超级粉丝,给您写了封信,字里行间那叫一个虔诚啊——” “而且,这孩子竟是熊猫血,和您一样。”说到这儿,李如雪故意停顿,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似乎想透过电话看到沐杨锋的反应。 沐杨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地问道: “哦?熊猫血?这事儿透着几分蹊跷。你确定他真只是个单纯的粉丝,没别的目的?” 李如雪连忙回应: “沐总,我起初也怀疑,特意让冯哥查了他的背景。就是个普通孩子,母亲生病急得没了主意,才寄希望于您。” “而且,咱们手头正好有个胃癌相关的医疗实验项目,他母亲的情况完全符合。要是让他母亲参与实验,再让邵庭为咱们血库供血,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推动实验进展,一举两得啊。” 沐杨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 “你之前说华国官媒要给他做一期节目?” 李如雪赶忙接上话茬: “是啊,沐总。他现在在网上可火了,故事非常励志。要是咱们在节目期间,安排您为他母亲提供免费治疗,在镜头前展示您对粉丝关怀备至、亲民善良的一面,肯定能大大提升您的公众形象。” 沐杨锋冷笑一声:“哼,那你去安排吧。一个小朋友,估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先给他点甜头,稳住他。务必把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既要让他乖乖听话,参与医疗实验和供血,又不能让他察觉到咱们的真实意图。” “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沐杨锋威严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让李如雪一颤。 她忙不迭点头,尽管沐杨锋看不见:“沐总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保证万无一失。” 又过了一天,当邵庭再次拜访时,李如雪迫不及待的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沐总同意了你的见面请求,不过他最近的时间空档是这周末。” “啊”邵庭有些苦恼:“可是这周末我答应了官媒的节目录制呀。” 李如雪笑了笑,“但是沐总这边这几个月只有这周末有空,我可是给他说了好久,他才愿意抽半天时间见见你这个小粉丝的。并且他还打算在见面当天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他想帮你的母亲进行最前沿的免费治疗。” 邵庭有些惊讶的眨眨眼,随即感动的说:“真的吗?沐总人真的好好。” “不过这是个惊喜啦,我偷偷告诉你,你别给他说哦。”李如雪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以一种亲昵的姿态拉近与少年的距离。 邵庭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暗自嘲讽,对方可真把他当作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 在他看来,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面对这般突如其来、超乎常理的 “善意”,稍作思考便会察觉其中的蹊跷。 心里这么想,嘴上他还是表达了激动和感谢: “那我去联系一下官媒的姐姐,看看能不能顺便拍一拍我和沐总见面的视频,这么好的事,也让更多人知道沐总的善举。” ............ 回到家后,邵庭拨通了官媒记者的电话。 电话那头,记者听着邵庭的讲述,语气中满是疑惑: “小庭,这事儿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哪有这么凑巧,突然就有大老板愿意免费给你母亲做前沿治疗,还正好赶上咱们节目录制?” 邵庭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姐,我也觉得挺意外的。但沐总真的是个大善人,他一直致力于公益医疗,可能正好看到了我的情况,想借此机会做个示范,鼓励更多人关注癌症患者。” “而且他知道我要上咱们节目,也希望能通过这个平台传递爱心。” 记者沉默片刻,说:“行吧,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把这情况向上反映一下,看看领导怎么说。” 不久后,记者回电,说道: “邵庭,我们领导觉得这个主题挺不错,要是能真实展现爱心企业家帮助患者,确实能传递正能量。不过,录制的时候可得小心谨慎,每个环节都得把控好,千万别出岔子。” 邵庭依旧沉稳地回应:“好的,姐,我一定配合好。您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的。” 挂了电话,邵庭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个微型运动相机,又在网络平台创建了自己的粉丝群。 他这几天一直在心理咨询室和医院来回跑,不过他可没有让718d闲着,他让系统帮他整理了一份用户视频打赏的名单。 随后,邵庭将这份足有几十 mb 大小的文档,郑重其事地转发到了粉丝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好奇与热议。 邵庭适时在群里发声,言辞恳切地感谢每一位支持他的粉丝: “真的特别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鼓励,是你们给了我前行的动力。为了表达我的心意,我决定每周会从这份名单里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粉丝,为其精心绘制一幅专属画像。” “另外,凡是打赏金额超过 100 元的朋友,我都已将你们的信息手写记录下来。请相信我,等我大学毕业,有了稳定的收入,一定会逐一将这些恩情如数奉还。” 粉丝们见状,纷纷激动的在群里留言,表达着对邵庭的支持与信任,群里不断刷着屏。 邵庭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关闭了手机。 一会他就要去医院看望母亲了,对于三天后的节目录制,无论是沐杨锋那边,还是官媒提出的让他母亲出镜的请求,都被邵庭果断回绝。 邵庭捂住脸,低沉的笑出声。 沐杨锋,你精心伪装的马甲,很快就要被狠狠撕下咯。 第1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2 周六清晨,邵庭早早地来到了那家被提前预约好的酒店礼堂。 他神色平静,步伐沉稳的穿过空旷的走廊,径直走进后台,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邵庭坐在后台休息用的沙发上,掏出他提前准备好的微型运动相机,对着自己点开了录制。 另一边,他将手机与粉丝群的直播通道成功连接。 “打扰大家啦。”邵庭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带着几分腼腆望向镜头,轻声说道: “我马上就要参与媒体的节目录制了,说真的,我心里特别紧张。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仰与忐忑: “尤其是沐杨锋沐总,他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我真怕一会儿因为不懂礼仪,出了洋相,让人家看笑话。大家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提点建议呀?” 粉丝们的留言瞬间如潮水般在屏幕上滚动起来,有的热情分享着参加重要场合的礼仪要点,有的则暖心鼓励邵庭放轻松。 邵庭一边佯装认真地看着留言,一边悄悄将相机调整到最佳位置,确保能清晰记录下即将发生的一切。 “谢谢大家的建议,我现在跟你们偷偷取取经,一会记者姐姐来了我就不能直播啦,你们要为我保密哦。” 邵庭跟粉丝们有来有回的聊了几分钟,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有些慌乱,一时间没拿稳摄像头,摄像头滚落到了地上,沿着地板咕噜噜地滚动,一路滑进了沙发与地板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 邵庭本想趴下去去捡,却听见外面的人推门声,立马又坐直了身体。 推门进来的人是官媒记者小夏,小夏身着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呀,小庭,你在屋里呀,跟我先出去吧,我们先对你做一些采访。” 邵庭有些慌乱的点点头,他匆忙地按下手机电源键,屏幕瞬间熄灭,而后将手机胡乱地塞进兜里。 两人来到礼堂的一侧,那里早已布置好了简单的采访设备,小夏引导邵庭坐下,自己则熟练地调试着话筒和摄像机。 距离沐杨锋来还有一会,小夏拿着话筒采访了邵庭,拍摄了一些他的画作。还问了问他的学习情况。 邵庭礼貌地一一作答,然而,他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礼堂的门口。 终于,他等到了。 门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邵庭瞬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个方向。 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稳步踏入礼堂。 虽已年届四十有余,却保养得极为出色。 他身形挺拔,身姿矫健,丝毫不见岁月的拖沓。面庞轮廓分明,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精明与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沐杨锋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银丝若隐若现,反倒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更衬得他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与自信。 看着沐杨锋走向后台的身影,邵庭心里暗暗发笑。 看看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能做些什么吧。 ............ “沐总,大概还有十分钟开始,我帮您整理一下领带。”李如雪跟着沐杨锋进了后台休息的屋子关上了门,一众保镖都留在了门口。 沐杨锋冷着脸推开李如雪,坐在了靠墙边的沙发上。 他很烦躁,今天为了一个平民小孩,竟然要耽误他宝贵的半天时间。 沐杨锋压根不在意对方是不是他的粉丝,他只是稍微觉得有利可图。他搞不明白现在互联网上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追捧这种下等平民。 卖卖惨就能火的话,那他还办那么多慈善交流会宣传自己和集团干什么。 李如雪看着皱着眉的沐杨锋,她撩了撩头发,脸上浮现出一抹妩媚且讨好的笑容,随后坐到了沐杨锋的其中一条大腿上: “别这样不耐烦啦沐总,邵庭好歹是熊猫血,而且还那么年轻才16岁。不比你另外两个血库血液新鲜吗?” “况且人家不仅能当血库,还可以给你带来一些正面舆论,顺便附赠一个可供实验的胃癌母亲呀~”李如雪甜蜜的话语里充满着恶意,她丝毫不觉得把人当工具利用个透有什么错。 在她眼中,邵庭母子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利用到极致的工具,她对自己这种毫无底线的行径,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 “哦?” 沐杨锋微微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缺一个血库?还是会缺媒体资源?又或者,会缺几个用来做实验的胃癌患者?” “哼,这令人作呕的底层蝼蚁,一想到待会竟要与他握手,我胃里就一阵翻涌。” 沐杨锋满脸嫌恶,随手抽出一支烟,动作娴熟地点燃,深吸了一口。 “还有你,在外面注意点你自己的言行,这是公共场合,收敛收敛你那轻佻做派,说话也给我放规矩点!” 沐杨锋眉头拧成一个 “川” 字,满脸烦躁,手臂猛地一甩,将坐在自己腿上的李如雪硬生生推了下去。 李如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 “你拿设备在这周围仔细巡查一圈,看看有没有暗藏的摄像头或者录音装置。”沐杨锋眼神冷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虽然他凭借多年养成的敏锐直觉,已经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物件。 但身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本能使他在任何公共场合都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绝不容许一丝可能威胁到自身利益的风险存在。 李如雪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赶忙拿起探测设备,开始在房间内四处走动排查。 她边在房间的各处扫着,边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这邵庭不过是个小毛孩,能有多大能耐,还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李如雪拿着仪器在屋里扫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番细致排查后,她来到沐杨锋身边,恭敬的说: “沐总,没有见什么设备。” “等等。” 沐杨锋闻言,眉头轻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谨慎与多疑,“我身下这沙发,也仔细检查一番。” 李如雪连忙点头,再次举起扫描器,这次她俯下身,将扫描器紧贴沙发表面,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不放过任何一处褶皱与缝隙,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小心翼翼。 一番操作后,她直起身子,语气坚定地汇报: “沐总,我可以确定,沙发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设备。” 沐杨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缓缓坐回沙发,后背靠上柔软的椅背,整个人的姿态比之前舒展了许多。 “哼,在这医疗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算是看透了。要想真正站在行业顶端,就得有打破一切规矩的勇气。” 沐杨锋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些老古董,天天把伦理道德挂在嘴边,守着那一套过时的方法,能有什么大作为?就拿咱们手头的胃癌实验项目来讲,传统路子早就走到头了,必须来点激进的手段。” 第1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3 “上次从那个倒霉的癌症患者身上提取细胞时,我就在想,要是把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用上,会有什么效果呢?” 沐杨锋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 “果不其然,效果惊人。虽说这技术被集团那些老东西诟病,可在我眼里,这就是通往成功的钥匙。” “至于过程中患者受点苦,那又怎样?他们本就是被疾病宣判死刑的人,能为医学进步做点贡献,也算是他们的价值了。” 他说着,轻轻吐出一口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李如雪笑着应和:“沐总您看得就是透彻,那些人就是太心软,哪能成大事。” “说到这,邵庭那孩子的母亲可真是送上门的好材料。” 沐杨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胃癌初期,身体状况还算凑合,正适合我们下一步的深度实验。” 沐杨锋弹了弹烟,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至于邵庭母亲如果参与实验,能不能承受住痛苦,呵,他可没闲工夫去操心。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保镖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老板,时间到了。媒体那边已经在催促,询问您这边的准备情况。” 沐杨锋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迈着自信而从容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李如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接住沐杨锋递来的外套,随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站在保镖附近。 离开自己人后的沐杨锋,见到邵庭便瞬间切换了表情,原本冷峻严肃的面容上,立刻绽放出无比亲切的笑脸。 他几步走到邵庭面前,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声音洪亮且充满慈爱地说道: “你就是邵庭吧。好少年!” “我在网上也看了你的事迹,真的非常鼓舞人心。如果能给你的家庭提供帮助,那我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呀,帮助了我们祖国未来的花朵。” 邵庭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沐总,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的帮助对我和我妈妈来说,真的就像一场及时雨。” 心里却在暗自冷笑,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演技倒是一流。 官媒记者小夏拿着话筒走了过来,礼貌地说道: “沐总,小庭,咱们可以开始录制了。” 沐杨锋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标志性的亲切笑容,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希望这次录制能顺利,给大家传递更多正能量。” 邵庭深吸一口气,乖巧跟在沐杨锋身后,眼神里带着怯懦和面对恩人的崇拜。 节目拍摄的很顺利,小夏特意帮邵庭介绍的他特意给沐总画的肖像,是一张黑白大头照,画面里是沐杨锋带有威严却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沐杨锋看着这黑白肖像额角抽了抽,但立马就展开了笑容赞赏了少年,宝贵的收下了画。 节目的最后,邵庭和沐杨锋握手合影,沐杨锋还对着少年做着学业的鼓励。随着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成,这场节目终于圆满落下帷幕。 邵庭礼貌地向沐杨锋和记者小夏一一鞠躬致谢,而后转身回到后台。 他动作迅速地穿上自己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套,捡起了掉在沙发与地板缝隙的运动相机,揣在兜里快步离开了拍摄地。 在邵庭弯腰准备捡起掉落的运动相机前的五分钟,那台小巧的设备屏幕骤然一黑,悄无声息地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是邵庭故意让系统这么做的。 此刻,是时候 “收割” 这精心布局的成果了。 他边走边打开手机,发现群里已经评论99+,粉丝们都在群情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等回到家中,邵庭慵懒地窝进沙发,不紧不慢地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发生什么事啦,我刚结束节目录制回到家,真可惜我的相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不知道它磕在地上有没有事。” 消息刚一发出,瞬间便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粉丝们的回复像雪花般纷至沓来: “庭庭,你可算回来了!沐杨锋太假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就是就是,之前还觉得他是大好人,今天在直播里那副嘴脸,和你聊天的时候完全是两副模样!” “庭宝,别担心相机,我们录屏了,把沐杨锋那些恶心的话全录下来了!” 很快,群里便有人发来了一段段录屏视频。 邵庭点开,视频中,沐杨锋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表面上关心邵庭与他的母亲,可那虚伪的笑容、做作的语气,与私下和李如雪交谈时的恶毒、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佯装震惊打字:“这…… 这怎么会这样?沐总在节目里对我特别好啊。” “庭庭,你太单纯了,他就是在作秀!” “对,我们要把他的真面目曝光,不能让他继续骗人!” 邵庭看着屏幕上粉丝们一条条义愤填膺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缓缓敲下一行字: “大家先别太激动,也许这里面存在什么误会。毕竟...... 他可是我一直以来满心敬仰的偶像啊。”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被新一轮的消息迅速刷屏。 “庭庭,我们怎么会骗你,这都是原原本本录下来的!” “是啊,你可不能被他蒙蔽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粉丝们的情绪愈发激动,那些性格本就直爽激进的粉丝,按捺不住内心的义愤,率先将录屏视频一股脑儿地发布到了各大网络平台上。 刹那间,网络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迅速掀起轩然大波。 视频的标题更是吸睛,诸如 “惊爆!慈善人士沐杨锋人前背后的双面真相”“深度揭秘:沐杨锋借邵庭之名,行慈善欺骗之实”,直白而犀利,精准戳中大众的好奇心与正义感。 邵庭在群里安抚粉丝后,便悄然选择闭麦,不再发言。 他知道,此刻无声胜有声,自己的沉默会进一步激发大众对事件真相的探寻欲,同时也能为后续的行动争取到更多的准备时间。 沐总,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邵庭的眼里盛满了浓烈的恶意。 第1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4 事情发酵后不久,沐杨锋的团队也迅速察觉到了网络上的异常。 公关部门紧急召开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沐杨锋本人更是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视频是从哪里流出去的?给我查,立刻、马上!一定要在事态失控之前,把局面稳住!” “沐总,咱们当务之急,得先把这摊浑水搅乱,把脏水往邵庭身上泼。” 李如雪战战兢兢地开了口,眼睛时不时偷瞄着沐杨锋那张因愤怒而愈发阴沉可怕的脸。 就在刚刚,当看到那段被曝光的视频时,李如雪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视频画面里虽未显露出她和沐杨锋的面容,可两人交谈时的每一句话,都被录制得无比清晰,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炸得粉碎。 “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李如雪在心底疯狂呐喊,她明明仔仔细细、一寸不落,拿着设备把那屋子检查了个遍啊! 沐杨锋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打量着李如雪。 在他眼中,这个女人空有一副妩媚动人的好皮囊,内里却愚蠢至极,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要不是之前她提供的那几个实验患者还算 “合格”,自己又怎会轻易听信她的建议,卷入这场危机之中。 “哼,就凭你这主意,能有什么用?” 沐杨锋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传来: “邵庭背后说不定有高人指点,就这么贸然泼脏水,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李如雪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嗫嚅着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沐杨锋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如雪,你跟着公关部去联系几个水军,在网上散布消息,就说这视频是被恶意剪辑的,是竞争对手故意抹黑我们。再找几个“专家”,从专业角度分析视频的“疑点”。另外,我这边会动用关系,给各大平台施压,先把视频热度降下来。” 李如雪连忙点头,转身准备去执行。 “李如雪” 沐杨锋叫住她,眼神中满是警告,“要是这次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李如雪身子一颤,忙不迭地应下,匆匆出门。 而沐杨锋则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扶手,脸色沉的低墨。 ........... 随着事件发酵和一些人为因素,舆论开始变得两极分化。 一方坚定不移地站在邵庭身后,他们紧盯着那段曝光的视频,义愤填膺,笃定沐杨锋表里不一,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其种种行径令人不齿。 而另一方则对邵庭的动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他们看来,邵庭或许心机深沉,这极有可能是沐杨锋竞争对手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故意设下陷阱,只为将沐杨锋拉下马。 这个周末,沐思行过得惬意无比。 那个平日里总让他心生厌恶的沐杨锋,因深陷舆论漩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家中之事。 这让沐思行的心情也随之畅快了许多。 他面无表情,内心却在讽刺的冷笑,此刻的父亲,必定正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应对这场公关危机。 不过,沐思行心里也清楚,父亲公司的公关团队实力不容小觑,此刻想必也在紧锣密鼓地发力,试图扭转乾坤。 沐思行倚靠在窗前,目光远眺。 不知道邵庭会怎么应对,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精彩 “对决”,他充满了期待。 在这场游戏中,他早就记住了少年的名字,这个带给他一次又一次惊喜的人。 ............ 邵庭的评论区如同一片恶沼,大量恶评如汹涌潮水般不断涌现,肆意地对他进行诋毁与攻击。 “这邵庭,我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孩,利用互联网卖惨卖得那叫一个起劲,火得莫名其妙。真以为靠几滴眼泪、几句可怜话就能博同情?” “还有人吹他的画好看?天呐,那画里透着一股子邪气好吗,越看越瘆人,说不定他内心就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是个潜在的反社会人格呢!” “我必须得为沐总说句公道话!我家就有病人,实实在在地接受了沐总提供的免费治疗资金。不管别人怎么说,沐总这善事做得是明明白白。反观这邵庭,指不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坏呢!” “大家用脑子想想,这事儿太可疑了。邵庭当天和沐杨锋一起参加华国官媒的节目,结果节目刚结束,这所谓的‘爆料’就出来了。他真的不是故意藏摄像头,就等着曝光沐总,好给自己炒热度?” “说句实在的,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邵庭这小子,说不定就是被人当枪使,故意在节目上搞这么一出,想把沐总的名声搞臭。背后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这种人就该被扒个底儿掉,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些恶评言辞犀利、恶意满满,每一句都像一把尖锐的刀,试图将邵庭的形象彻底抹黑,而评论区也在这些恶评的带动下,陷入了一片混乱与争吵之中,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开始被这些言论左右。 邵庭并没有呆在家里,他这会陪着邵娇娇正待在医院。 网上不知道谁对他进行了开盒,他的个人信息被公之于众,导致他家门口堆满了垃圾,并被泼上了红油漆。 尽管左邻右舍并未多言,但邵庭能感受到邻居们因网友的频繁骚扰而感到厌烦。 邵娇娇刚刚进行完化疗,她担心的望着儿子。 邵庭握了握母亲的手:“别担心,妈。虽然家里暂时回不去了,但是医院还是安全的。” 他一早就特意为邵娇娇选了沐氏集团瑞禾医院的对家医院——景兴医院。 这两家大型企业之间的暗中较量已持续许久,此时,景兴医院由于看到对手深陷舆论风波,幸灾乐祸之余也很好地保护了邵庭母子,让他们在医院里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邵庭随意的刷着手机,完全不在意网络的恶评。 他的心中正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个能够再次将沐杨锋狠狠击溃的机会。 突然,手机弹窗了一条消息: “邵庭,上面批准了你的请求,节目会在今晚七点发布。” 啊,等到了。邵庭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第1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5 晚上七点,华国官媒准时发布了邵庭的节目《破茧成蝶:少年画笔绘就的重生之路》。 邵庭在官媒发布节目后,转发了视频,并另外上传了另外一段视频录像,里面是运动相机完整的录像版本。 这段视频里,不仅有节目录制过程中的点滴,还包含了最开始他在粉丝群向粉丝征求意见,以及倾诉自己对偶像钦慕的内容。 而事情的真相却是——运动相机不慎掉到了沙发与地板的缝隙里,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去捡。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意外却成了揭露真相的关键。那台掉落的相机,在不经意间记录下了偶像沐杨锋不为人知的真实面孔,让隐藏在虚伪面具下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这些真实的记录,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也是他向公众展示自己初心的方式。 随后他附上了几张照片:散落在楼道的垃圾、门口被泼洒的红油漆触目惊心,手机里那些各种各样的垃圾短信和人身威胁的内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邵庭最后在动态里写下一篇长文: “大家好,非常抱歉近期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的画作,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感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网上爆火,更没有利用流量去大肆敛财的念头。 然而,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现在,我把完整的录像和相关照片发布出来,只想让大家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只是个普通人,和大家一样,努力生活,渴望温暖。这段时间,我和家人承受了太多,这些恶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 所以,我决定解散粉丝群,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让大家卷入这场无端的纷争。但是,各位曾经给予我的打赏,我仍然会一笔笔偿还,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在这个平台更新我的画作,用画笔描绘生活的美好。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再发布任何关于我自己和家人的视频了。 我希望能有一段安静的时光,陪伴家人,也沉淀自己。最后,再次衷心感谢大家以前对我的帮助,那些温暖的鼓励和支持,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发布完这些内容后,网络世界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再次沸腾起来。 原本在舆论中摇摆不定的人们,看到这些完整的信息后,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那些曾经被沐杨锋公关手段误导的网友,也开始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他们意识到,邵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无辜少年,而沐杨锋才是那个布局的恶人。 沐氏集团的公关团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们发现,舆论的风向已经很难再被轻易扭转。 沐氏集团的股价如断崖般急剧下跌,短短数日便蒸发了巨额市值,这一跌势让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 受此影响,沐杨锋在集团内部的话语权也大不如前,曾经那个说一不二、掌控集团走向的他,如今在董事会上说话的分量都轻了许多,面对股东们质疑的目光,他只能强压怒火,暗自谋划着如何挽回局面。 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网络上掀起了一股 “扒皮” 热潮。 有网友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坚持不懈的挖掘,惊恐地发现了一件尘封十年的旧事:十年前,沐杨锋遭遇车祸后曾住院治疗,而当时有一位同为接受沐氏集团资助的熊猫血患者,在沐杨锋出院后便自此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无论是社交媒体、公共记录,还是熟人的回忆里,都找不到他生活上的一点点痕迹。 这一发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更惊人的爆料接踵而至。 网友们顺藤摸瓜,扒出了李如雪不仅是沐杨锋的情妇,更是他背后的 “帮凶”。 她利用自己在医院的职务之便,帮着沐杨锋寻找了许多病患进行那些非人道的实验。那些病患大多是走投无路、急需救治的可怜人,他们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一张张医院内部的文件截图、与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曝光在网络上,证据确凿,让李如雪和沐杨锋的丑恶行径无所遁形。 众网友被沐氏集团研发实验的非人道性的种种新闻所震惊,他们在网络上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评论区里,一条条留言如潮水般涌来: “简直丧心病狂,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必须严惩!” “这样的企业怎么能继续存在,政府一定要彻查!” 各大媒体也纷纷跟进报道,将沐氏集团的丑闻推到了公众视野的中心,舆论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向沐杨锋袭来。 面对如此危机,沐杨锋试图垂死挣扎,他动用各种人脉关系,试图压制舆论,让那些不利的报道撤下,让网友们停止讨论。 然而,他的这些努力只是杯水车薪,反而让公众觉得他在试图掩盖更严重的罪行,使得舆论对他更加不利。 至此,第三步舆论战彻底胜利。 邵庭成功让沐杨锋成为网络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这所有的事情连接起来,正好三十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是时候回到学校,让一切回归正轨,继续推进那未完成的剧情了。 他特意订购了一束白色的菊花,那洁白的花瓣透着丝丝凉意,宛如他此刻对沐杨锋和李如雪的心境 —— 冰冷且充满了嘲笑意味。 他将曾经为沐杨锋和李如雪画的黑白肖像画,一张张仔细地插在菊花丛中。 那些黑白照在惨白的菊花堆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张都定格着他们虚伪的面容,此刻就像是一场祭奠,一场对他们过往恶行的沉痛祭奠。 仿佛这些黑白照和菊花承载着无数被伤害者的怨念,正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罪恶。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校园里。 邵庭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迎着晨曦向学校走去。 一路上,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既有怜悯,又带着几分佩服。 怜悯他在这场舆论风暴中遭受的恶意攻击,佩服他敢于揭露沐杨锋丑恶面目的勇气。 邵庭对此只是坦然一笑,那些目光并未对他造成过多的影响,他现在心里全是打算把礼物送给某人的期待感。 邵庭趁着上课前,直接拐路去了天台,他猜沐思行一定准时的等着他。 沐思行早料到了少年会来,他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学楼天台边。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翻动着他手中的书页,他就这样一边静静地看书,一边等待着邵庭。 听到那熟悉的推门声响,沐思行抬起头,便看见邵庭捧着一束特殊的白菊花,笑吟吟地朝他走来。 沐思行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尤其是看到插在花束中的黑白照片时,微微勾了下唇。 “好久不见,我如约完成了你对我的考核,这份礼物希望你能满意。” 他所说的考核,自然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 揭露沐杨锋的罪行,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沐思行合上书,将它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栏杆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邵庭: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能耐。”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花束中的照片: “你的确做到了我一直以来没成功做到的事情,虽然还不至于彻底拖垮沐氏,但也能让他难受几年了。”沐思行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的对视着少年。 “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第1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6 “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沐思行目光直直地锁住邵庭,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邵庭看着沐思行,嘴角缓缓上扬:“先跟我做好朋友吧。” 邵庭边说边对着沐思行眨眨眼,眼神里满是狡黠与期待,“以后可不能躲着我了。” 沐思行闻言,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原本满心以为邵庭会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 “过分” 要求,他的目光扫过少年嫣红的唇瓣,喉结动了动。 “我...不会。”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邵庭像是没听到沐思行的窘迫回应,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那就说定了啊!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他紧紧拽着沐思行的胳膊,拉着他往楼梯口走去,仿佛生怕沐思行下一秒就反悔。 718d在邵庭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是我失忆了吗,你怎么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邵庭忍不住咬咬牙,没好气地回复道: 【拜托你能不能专业点!你好好看看世界守则里规定的那条红色标红条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禁止未成年校园恋爱,违者立刻在小世界遭受电击处死!】 【718d:欸!让我翻翻…… 嗯……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哦。】718d 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尴尬,显然是它之前没有注意到这条规定。 【邵庭:要不是我前几天闲来无事仔细翻了翻规则,估计现在我已经变成被电熟的肉,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 邵庭越想越后怕,心中还带着几分庆幸,多亏自己提前知晓,不然就要遭遇大祸了。 可恶,真实年龄22的他简直要落泪,幸好沐思行也没剩几个月就成年了,到时候应该推进剧情就会更方便了。 这边的邵庭在暗暗咬牙切齿,另一边被他拽着的沐思行淡淡的低头睹了一眼少年拽着他的手。 很怪,邵庭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不过沐思行没有感情方面的经验,他连朋友都没有交过,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在他的世界里,朋友是个既陌生又遥远的词汇。 可邵庭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烧进了他的世界,却又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 这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晌午的烈日毫无保留地倾洒着炽热光芒,将校园笼罩在一片明晃晃之中。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清脆地响起,刹那间,教室如同被搅乱的蜂巢,同学们纷纷起身,三两成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欢声笑语在走廊里回荡。 夏萧然一边将一包餐巾纸随意地揣进兜里,一边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她转头看向邵庭,漫不经心地问道: “去不去食堂二楼吃饭?” 邵庭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不了,我再做一会儿作业,然后去找沐思行吃饭。”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啊?” 夏萧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溢于言表,她微微张着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了顿,试探地问道: “你... 得手了?” 邵庭心里暗自苦笑,面上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没有啊,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呢,虽然他还不太会和朋友相处。” 夏萧然:”......” 是不是有点大病呢她请问,她不懂男同的世界。 ............ 过了一周多的时间,大家都发现了这件奇怪的事。 平日里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沐氏集团少爷沐思行,不知从何时起,竟每天都和邵庭一同前往学校食堂吃饭。 这两人的组合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让人惊讶的是,沐思行为了照顾邵庭的经济状况,放着学校其他高档的用餐区域不去,反而跟着邵庭频繁出入最便宜的食堂。 每到饭点,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食堂里。 沐思行那矜贵清冷的气质,与食堂略显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跟在邵庭身旁,一起排队打饭。 同学们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还在新闻上挂着、正走审查流程的沐氏集团 ceo 沐杨锋,不禁纷纷咋舌,真搞不懂,这是上层人的什么新玩法吗? 自从王兆转学离开后,他曾经的那些小弟们便如同一盘散沙,再也没能形成什么气候。 有两个曾与王兆关系亲近的小弟,刚从教学楼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沐思行和邵庭。 这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就像见了瘟神一般。 他们匆忙躲到旁边的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着,随后赶忙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一张沐思行和邵庭的照片,迅速转发给了王兆,并附上文字: 【兆哥!真是邪门了,我给你看!这俩人这阵子老是待一起。】 彼时,王兆正和新同学围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突然,他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便顺手掏出来查看。 这一看,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嘴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 整个人像是被触电了一般,直接从座位上 “刷” 地一下站了起来,引得周围同学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又赶忙坐了下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紧接着,他在手机上快速回复: 【别再跟我说这俩人的任何事!晦气!恶心!让他们滚出我的世界!】 前阵子,王兆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了邵庭的消息。 当时,他心里那股怨气瞬间涌了上来,便在新闻评论区发了好多条说邵庭不是好人、是神经病变态的留言。 可没想到,他的那些留言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淹没在一众心疼邵庭的言论之中,根本激不起一丝水花。 不仅如此,邵庭还把他的社交账号拉黑了,这让王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这些,王兆的脸色愈发难看,他铁青着脸,直接登出了微信,然后闷头继续吃饭。 而处于讨论中心的两人,正慢悠悠的往食堂走过去。 这一周,邵庭打着关爱朋友、请客吃饭的旗号,每天中午都拉着沐思行去学校最便宜的食堂用餐。 每次点菜,都是清一色的三素,不见一丝荤腥。 然而,让邵庭没想到的是,沐思行面对天天 “吃草” 的日子,竟然毫无怨言,每天都吃得波澜不惊。 终于,邵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难道不觉得吃的很枯燥无味吗?” 沐思行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味觉不好,吃什么味道都差不多。”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的味觉早在小时候,因多次被大剂量喂药而受到了损伤,从那以后,吃普通的菜对他来说,就如同喝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嘶...”邵庭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从沐思行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无视冷淡,变成了现在的些许欣赏加些许冷淡后,邵庭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并非不懂得如何和好朋友相处,只是一想到他们曾经还接过吻,现在相处起来,多多少少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心里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天周六,我请你去吃点别的,你有没有时间。” 邵庭有些别扭的提出邀请,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如果沐思行敢拒绝,他可就“死定”了!。 沐思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邵庭微微发红的耳垂上,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父亲最近一直在公司焦头烂额忙着解决那些麻烦事,根本没时间管自己。 第1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7 一夜过去,周六中午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夏萧然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篮球,一边走向邵庭,她想邀请邵庭和自己的篮球社的朋友们一块去商场吃饭,顺便打打篮球。 在她的认知里,到了周末沐思行和邵庭应该就不会有交集了,毕竟沐家家教很严格。 没想到邵庭拒绝了她,说这周六已经和沐思行约好了。 “你很好啊,邵庭。”夏萧然眯了眯眼,语气危险道:“见色忘友是吧?” 邵庭赶忙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歉意: “错了然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下周我一定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到时候大家的午饭我来请客,就当是给大家赔罪啦!” “请客就不用了,下周我可等着你啊,你敢跑试试。” 夏萧然假装恶狠狠地说道,不过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好嘞。”邵庭笑着眨了眨眼,背上书包就急切的跑出去了。 夏萧然:“......” ............ 这是沐思行上高中以来第一个周末没有跟管家走的日子,他和邵庭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和站在门口的管家。 “周末有事,不回去了。” 他冷冷撂下一句话,随后便被邵庭直接拉着走了。 管家看着邵庭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那孩子不是前阵子新闻里无意揭发老板私下内幕的人吗? 他回到车上坐在驾驶位上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了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另一边的邵庭拽着沐思行来到了一家川菜馆,刚到门口,一块写着 “辣死人不赔钱” 的大木牌映入眼帘。 沐思行:“......” 走进馆子,头顶上挂着几盏样式简单的红灯笼,店内摆放着十几张木质方桌,有些桌子表面还留着划痕和磕碰的痕迹,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套简单的碗筷,还有一个装满干辣椒的小碟和一瓶自家酿的辣椒油。 邵庭帮沐思行体贴的拉开了凳子,双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去。 “你不是味觉不好吗,我想着吃点辣的说不定对你有用一些。” 说完,他抬起手,轻快地朝着服务员招了招,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大声说道: “麻烦给我们来这儿最爆辣的五道菜!越辣越好!” 沐思行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邵庭的一举一动,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绪。 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好朋友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邵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以为沐思行性格是纯冷淡疯批,没想到还挺天然呆。 这一问,搞得邵庭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莫名有种自己在故意欺负一个单纯小朋友的错觉。 愣神片刻后,邵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沐思行的下唇,而后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呀,因为我们是特殊的‘好 - 朋 - 友’关系嘛。” 他故意把 “好朋友” 三个字咬得很重,还拖长了音,眼神里满是狡黠。 沐思行眼神忽闪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后,微微别过头不再说话。 是吗,会接吻的好朋友关系。他想。 不一会,几道菜散发着呛鼻的辣味和诱人的香味被端出来。 服务员笑吟吟的声音洪亮地报着菜名: “这五道菜分别是 —— 鲜麻过瘾的水煮鱼,鱼片薄如蝉翼,浸在红亮的辣油里;麻辣鲜香的辣子鸡,鸡肉外酥里嫩,被层层辣椒包裹;还有香辣软糯的毛血旺,鸭血滑嫩,毛肚脆爽;接着是经典的麻婆豆腐,我们的豆腐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辣汁;最后是火爆的辣子田螺,田螺肉吸饱了辣汁,一口下去,保证客人嘴里满满的都是香辣滋味。祝二位用餐愉快!” 邵庭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水煮鱼,递到沐思行嘴边,说道: “快尝尝这个,我跟你说,这家店的水煮鱼可是一绝!” 沐思行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他对自己的味觉虽不抱什么期待,但如此浓烈的辣味,还是让他的舌头发麻。 “你感觉怎么样?”邵庭嘴里 “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被辣得微微眯起眼睛,一边不忘给沐思行倒上一杯茶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沐思行看着眼前的茶水,微微皱了皱眉,仔细感受着口中的味道,片刻后说道: “味道很淡,可我能感觉到舌头发麻,还有辣椒带来的刺痛感。” 他的语气有些平淡,却难掩话语里的新奇,仿佛在探索一个全新的味觉世界。 一番风卷残云过后,五盘菜终究还是被两人消灭殆尽,只不过其中一大半都进了邵庭的肚子。 从川菜馆出来,邵庭和沐思行并肩走在街上。 此时的邵庭,脸色微微泛白,他难受地捂着肚子,时不时还倒吸几口凉气,向沐思行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胃里面很烧啊?” 沐思行神色平静,只是嘴唇因为吃辣变得红了一些,还有些微微发肿,除此之外,整个人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淡淡地回了句:“没有。” 邵庭听闻,瞬间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了沐思行一眼,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讶: “不是吧!我都快难受死了,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啊啊啊这到底是折磨了沐思行还是折磨了他自己,邵庭抓狂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行不行,我得去缓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奶茶压一压。” 邵庭整张脸因肠胃不适而微微扭曲,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匆匆丢下沐思行,脚步略显踉跄地朝着街道对面的奶茶店奔去。 沐思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邵庭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抬脚朝着与邵庭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邵庭好不容易排到队,买了杯热乎的原味奶茶。他揭开杯盖猛吸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 邵庭长舒一口气,端着奶茶,快步回到刚刚与沐思行分别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沐思行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身姿笔挺,手里稳稳地握着两盒药,此时,他抬起头看向邵庭,往常带着冷意的眼神却意外的涌出一丝丝关切。 邵庭还未开口,就见沐思行递过了手中的药盒,声音低沉却清晰: “氢氧化铝和铋剂,保护胃黏膜的,睡前吃。” 男人那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却已隐隐透着成熟韵味的低沉嗓音,在邵庭耳畔悠悠回荡,仿若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令他的心弦为之轻颤。 “咚…… 咚……” 邵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节奏跳动着,那有力的跳动声,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心口,心中涌起一阵慌乱与难以置信。 完蛋了,他怔怔地想着,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沐思行了。 第2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8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安静的默不作声。 邵庭虽然是理论的战士,但是是爱情行动上的矮子。 此刻,当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感后,瞬间乱了阵脚。 往昔在沐思行面前那游刃有余的 “演技”,此刻也如泡沫般消散,再也无法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原本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拉着沐思行前往公园,借散步来舒缓肠胃、消磨时光。 可随着这种莫名情愫的蔓延,周遭的气氛愈发让他觉得压抑和怪异。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立刻喊停! 邵庭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疏离: “沐思行,我得去医院照顾我妈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让护工照料,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说着,他微微侧身,刻意避开沐思行的目光。 沐思行闻言,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简短,让人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得到回应的邵庭,仿若得到了某种解脱,匆忙背起书包,脚下生风般转身跑开。 为什么邵庭对他忽冷忽热的? 沐思行有些疑惑的想。 当初捡起沐思行纽扣嘲笑他落荒而逃的少年,此刻形象竟发生了反转。 ............ 邵庭回到医院,悉心照料好邵娇娇后,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不经意间刷到自己小号特别关注的瑞禾医院公众号更新了一篇文章。 文章开篇便称,经过一系列深入核查,虽未发现沐杨锋存在触犯法律红线的人体买卖行为,却也隐晦地指出这位医院 ceo 在言行举止方面确有不当之处。 为安抚广大患者因舆情而产生的愤怒与担忧情绪,医院决定采取一系列举措: 免除舆情发生期间所有患者的治疗费用,同时,在往后半年内,患者于医院产生的其他治疗费用,沐杨锋本人将自掏腰包承担 50%。 此公众号内容一经发布,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患者群体中激起千层浪。 众多患者在权衡利弊后,几乎瞬间便选择原谅了沐杨锋此前备受争议的言行。 毕竟在他们心中,比起那些尚未明确的潜在威胁,当下能治好家人的病才是头等大事。 就在公众号文章发布的当天,沐杨锋本人也趁热打铁,公开发表了一篇言辞恳切的致歉声明。 不仅如此,他还身体力行,亲自赶赴医院,穿梭于各个病房之间,帮助多名患者缴纳了医疗费,并一次次诚恳地鞠躬道歉,其谦卑的姿态与积极补救的行动,让不少患者动容。 随着这一系列公关举措的实施,沐氏集团的股票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再次强势大涨。 尽管此次事件让沐杨锋本人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从整体来看,对集团造成的负面影响似乎得到了有效控制,并未伤筋动骨。 “妈的!” 邵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猛地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墙。 他早该料到,沐杨锋那般老谋深算,怎么会坐以待毙? 这次自己一出手,虽然重伤了他,但也让沐杨锋对他警觉起来了。 邵庭心里明白,就靠现在这点证据,根本扳不倒沐氏集团这棵大树,必须得再挖出些他们见不得人的黑料才行。 可现在沐杨锋肯定对自己严防死守,再想找新证据,简直难如登天。 邵庭叹了口气,他打算这半个月先休整一下,先把下周的月考结束了再慢慢思考怎么处理。 想要一下子撬动沐氏集团这棵苍天大树是不可能的,他还需要再好好的计划一下,这可是场长期战啊。 ............ 另一边,沐杨锋裹挟着夜晚的丝丝寒气,拖着满身疲惫踏入家门。 此刻的沐宅,宛如一座奢华的宫殿,欧式风格的穹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照亮了宽敞而富丽堂皇的客厅。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艺术画作,脚下是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地板,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豪奢。 沐杨锋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段时间这般焦头烂额了。 他自己都数不清今天到底握了多少双手,脸上的肌肉因疲惫和烦躁而微微扭曲。 女佣见状,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小心翼翼地帮沐杨锋脱下外套,而后屈膝跪在他脚边,动作娴熟地为他换上室内拖鞋。 沐杨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重重地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 这沙发价格不菲,触感柔软却又极具支撑力,可此刻他却感受不到丝毫舒适。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天管家打来的电话,这两天他全身心扑在集团事务上,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暇顾及儿子。 没想到儿子倒好,竟跑去跟那个让自己陷入危机的罪魁祸首一起出去玩。 “把那个不孝子给我叫过来!” 沐杨锋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大声吼道。 “是,老爷。” 女佣低垂着眼帘,不敢多言半句,匆匆上楼去喊沐思行。 几分钟后,沐思行仿若闲庭信步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下了楼。 他刚踏入客厅,就瞧见一个烟灰缸裹挟着劲风,直直朝自己飞了过来。 沐思行反应极快,迅速侧身一闪,那烟灰缸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砰” 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沐思行神色冷淡,冷着嗓子开口问道:“有事?” 沐杨锋见没砸到儿子,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蹿高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就想狠狠抓住沐思行的衣领,可沐思行身形一动,再次轻巧地躲开了。 “你个不孝子!” 沐杨锋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沐思行破口大骂: “你爹我为了公司股价,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居然和害我的人一块出去玩?我不过就这一个周末没管你,你就给我闹出这种事!” 沐思行侧身避开父亲的抓扯,目光如冰刀般冷冷划过沐杨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满心厌恶几近溢出。 眼前这被权力和财富彻底腐蚀的男人,真配当自己父亲吗? 这问题他在心底翻来覆去问过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令他愈发心寒。 “哼,” 沐思行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低沉却透着十足嘲讽: “你为了公司那些破事,手段脏得没边,被揭穿了倒怪起别人了?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瞧着沐杨锋,就像在看街边最不起眼的垃圾。 沐杨锋被儿子这话噎得直翻白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他伸着指头,抖个不停,指着沐思行吼道: “你…… 你这逆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那个邵庭,就是个专门惹事的,他接近你能安什么好心?” 沐思行眉头狠狠皱起,眼里闪过明显不悦,语气冰冷的维护着邵庭: “邵庭他不过撞见你那些腌臜事儿,换谁碰上,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会选择站出来。” 沐杨锋气得浑身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儿子竟为个外人,这么不留情面地顶撞自己。 他怒得都笑出声了:“行啊,好得很!沐思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我拿捏不住你了?” 沐杨锋一边说着,一边向前逼近,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近乎狰狞,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沐思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时候我能摁住你,让你亲眼看你妈咽气,现在我就能把你锁在家里,让你一辈子也别想跨出这个家门一步!” 沐思行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冷漠的双眼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母亲离世时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呼喊,仿佛就在耳边。 “你居然还敢提她!” 沐思行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微微颤抖,压抑着的满腔愤怒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口口声声是自己父亲,却亲手将家庭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砰!” 沐思行猛地跨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右拳,重重砸在沐杨锋的脸上。 这一拳裹挟着多年的怨恨与痛苦,打得沐杨锋整个人侧向一边,脚步踉跄的差点摔倒在地。 沐杨锋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沐思行,手捂着被打的脸颊,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你个逆子!” 沐杨锋嘶吼着,还想扑上来反击。 沐思行却不退反进,目光如炬,直逼沐杨锋,冷冷说道: “你害死了母亲,这么多年,你有哪怕一刻感到愧疚吗?你只顾着你的公司、你的利益,在你眼里,我们算什么?今天这一拳,是替她还你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 沐杨锋被儿子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不敢再贸然行动。 “你可以试试看还能不能控制住我。”沐思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冷冷地瞥了沐杨锋一眼,转身离去。 他清楚,自己和父亲间的矛盾,早就深到没法化解了。 这个男人,即便流淌着和自己相同的血脉,却好似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是他打心底里最厌恶的人。 为什么,他是他的儿子? 第2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9 自从上周末与沐思行分别后,邵庭便一头扎进了复习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沐杨锋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对他展开报复。 但他也清楚,目前还不是沐杨锋动手的时候。 自己揭露沐杨锋恶行的视频热度还居高不下,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而且他平日里住校,身边同学众多,沐杨锋想对他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此刻,邵庭正全神贯注地复习着,上午刚刚结束语文考试,下午还有数学考试等着他。 回想起当初考入海城大学时,他高考可是实打实的 670 分,如今再面对高中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请那么多次假,完全不担心学业会落下。 ............ 邵庭考完数学出了考场,他故意写错了一些,毕竟,要是成绩太过拔尖,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走出考场,邵庭正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就听见夏萧然在身后喊他: “邵庭,要不要对下答案?” 夏萧然的学习成绩虽说比邵庭稍逊一筹,但在班级里也是名列前茅的。 “好啊。” 邵庭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演草纸,和夏萧然站在走廊上核对答案。 一番比对下来,两人发现只有两个填空题的答案不一样。 邵庭刚想和夏萧然争辩一下这两道题的正确解法,不经意间抬眼,竟看见沐思行正朝着他们班级的方向走来。 他心里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笔摔落在地。 这几天,他一直安安稳稳地上课、复习,刻意不去找沐思行,试图将那天因沐思行而加速跳动的心恢复平静,仿佛那天的悸动从未发生过。 邵庭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转过身,故作轻松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沐思行微微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 “有些私密的事找你聊,现在能跟我一块去一趟天台吗?” 邵庭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演草纸,说道: “这会吗?我还在和同学讨论题目呢。” 说完,他的目光投向夏萧然,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沐思行缓缓低下头,目光在夏萧然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夏萧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无奈地摆了摆手: “...... 行行行,你去吧。” ............ 到了天台,沐思行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望向远方,沉默了许久。 邵庭被这安静的氛围弄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沐思行转过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我父亲最近可能会有动作,你自己小心点。” 邵庭心没想到沐思行会特意来提醒自己,他微微扬起嘴角,打趣道: “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他算计。” “他可能不只是针对你,更有可能冲着你母亲去的。我安排在父亲身边的人听到他吩咐手下去调查你母亲的信息了。虽说景兴医院现在保护着你母亲,但保不准他会在护工身上做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邵庭,继续说道: “尤其是你不在学校、不在你母亲身边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那个人睚眦必报,说不定会想出什么歪点子,给你母亲注射一些有害的东西。” 邵庭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这的确可能是沐杨锋会做出的事,他必须要保护好母亲。 沐思行又深深地看了邵庭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如果遇到危险,就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拿出手机,快速地操作了几下,很快,邵庭的手机收到了短信提示音。 邵庭低头看了眼短信,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呀,你还派人调查我啦?我刚换的手机号你都能精准找到,厉害啊。” “还有你的手下,看来你也不是一直在父亲手下乖乖待着嘛。” 说着,他微微倾身,双臂自然地放置在栏杆上,看似不经意地环住了沐思行。 邵庭仰起头,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 “谢谢好朋友的关心,真要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沐思行被邵庭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邵庭和沐思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邵庭一回到教室,便径直走到座位旁,趴在桌子上,看似在假寐,实则在脑海里与 718d 交谈起来。 【邵庭:718d,你说这系统商店里,有没有能提升我武力的玩意儿?】邵庭在心中默默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718d:你是说枪吗?或者棍棒类的东西?】718d 的声音在邵庭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邵庭:不是这些,我想要那种能让我打架变得很厉害的东西,直接作用于我自身的。】 718d 像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了一声后说道: 【有是有…… 有一款能增强武力值的体能兑换项目,兑换后它会直接作用到你身上,每个世界都能使用,只不过这价格嘛......】 【邵庭: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要多少。】 【718d:10 万设计积分哦……】 718d 的回答让邵庭瞬间瞪大了眼睛。 【邵庭:...... 买吧】 邵庭咬咬牙,虽然心中满是肉疼,但一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他还是狠下心来做了决定。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刚就业不久,就为工作背上了这么巨额的债务,有比他更惨的打工人吗。 【718d:已为您成功兑换!从现在开始,您的武力值会得到显着提升。不过,这可是您提前预支的积分,记得在后续的任务中努力赚取积分来偿还哦!】718d 提醒道。 邵庭感受着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股新的力量,握了握拳,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邵庭:718d,再帮我买两个隐形摄像头。之后没我叫你的时候,帮我密切盯着邵娇娇那边。记住,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不管是病房周围出现可疑人员,还是护工有奇怪举动,又或是我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必须马上提醒我】 【718d:收到!这两个隐形摄像头一共 1000 积分,已记录在您的账户上,摄像头已放置在系统背包,你可随时取用并安装哦。】 与 718d 结束交流后,邵庭缓缓睁开双眼。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恰好明天就是周六,按照约定,他要先和夏萧然等人聚一聚。 不过在此之后,他得立刻前往医院,把从系统商店兑换的隐形摄像头安装好。 毕竟现在母亲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多一份保障他才能多一分安心。 邵庭推测,沐杨锋那些人这两天大概率还在四处搜集母亲过往的资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必须赶在危险来临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绝不能让母亲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而且也绝对不能让沐杨锋查出来他其实是他的儿子。 第2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0 周六,阳光明媚,邵庭如约和夏萧然等篮球社的朋友一同前往繁华的商场。 他们在商场里寻觅一番,最终选定了一家颇具格调的私房菜馆。 邵庭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且有朋友相伴的高中时光。 包间内,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各种八卦,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悄然流逝。 几人吃饱饭后走出菜馆,漫步在热闹的街上,依旧聊着很开心,还商量着一会去户外的球场打球。 忽然,邵庭突然感觉有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几分隐秘的打量,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夏萧然本就感觉敏锐,察觉到邵庭的异样,她顺着邵庭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道: “怎么了,邵庭,有什么不对劲吗?” 邵庭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低声说: “那辆车,从刚刚就一直跟着咱们,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大概率是沐杨锋的人。” 想到这,邵庭心里满是厌烦,他一个人就算了,可现在身边还有朋友们,他绝不能让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他立刻提议和朋友们分开走,一群人的话过于显眼,简直相当于活靶子。 夏萧然听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觉得人多力量大,大家陪着邵庭一起走才更安全,这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互相照应。 邵庭看着夏萧然,认真且坚定地说道: “然姐,这次真不行。对方如果来者不善,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先回去,我自有办法应对。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夏萧然看着邵庭坚决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虽然担心,但也明白此刻不能再坚持,便点点头说: “那你千万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着,夏萧然像是想起什么,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 这把小刀刀刃虽不长,但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刀柄上还刻着一些精致的花纹,看得出她很珍视这把刀。 她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把折叠小刀塞进邵庭的衣服兜里,压低声音说道: “我平时外出都带着这个防身,你拿着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记住,回到家后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要是两个小时后我还没收到你的消息,我会直接报警。” 邵庭感激地看了夏萧然一眼点点头,随后,他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脱离了朋友们的步伐。 篮球社其他朋友们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但邵庭只是摆摆手,示意大家别担心。 和朋友们分开后,邵庭佯装悠闲地慢慢走着,余光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心里清楚,那辆可疑的黑车肯定还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出现,停在了离他不远处的路边。 草,这是打算直接下车来找他吗? 邵庭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向兜里的折叠小刀,他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飞速思索着对策。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商场外面的门和里面是相通的,这或许是个摆脱跟踪的好机会。 邵庭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等靠近商场入口时,他猛地加快速度,迅速穿过外面的门,进入商场内部。 他在商场里快速穿梭,利用人群和店铺作掩护,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他看到那辆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们四处张望,然后朝着商场入口走来。 邵庭看准时机,趁他们进入商场后,立刻转身,从另一个出口跑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朝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狂奔而去。 进入便利店后,他躲在货架后面,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两个男人从商场出来,一脸愤怒地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却始终没有发现他躲在便利店里。 邵庭在便利店里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啧,该说不愧是古早小说吗?霸总的抓人方式还真是简单直接。 他转头发现店员正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便若无其事地随手拿了一瓶饮料,朝着前台走去结账。 结完账,邵庭拧开饮料瓶盖,走到便利店的凳子旁,缓缓坐下,准备给夏萧然回个消息。 他不经意间抬眼,竟看到一辆银色的车缓缓地停在了便利店的马路对面。 那车的玻璃是黑色的,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虽然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但他隐隐觉得这辆车肯定也是跟踪自己的,而且从车的外观来看,价格明显比之前那辆黑车更贵。 “看来麻烦还没完。” 他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一直这样躲来躲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主动出击,直接去面对。 主意已定,邵庭放下手中还没来得及喝几口的饮料,手插进兜里,故作镇定地迈着闲庭信步般的步伐走出便利店。 他一步步朝着银色车走去,每一步都看似从容,实则内心高度警惕。 走到车旁边后,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语气冷淡地说道: “喂,别跟着我了好吗。” 车内的人慢悠悠地摇下车窗,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出现在邵庭眼前。 这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五官深邃立体,长睫微翘,一头微卷的短发打理得恰到好处,还俏皮地扎了个小啾啾,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眼底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着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座上,上下打量着邵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就是邵庭?” 邵庭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满是戒备: “是我,你们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轻轻笑了笑,眼睛眯得愈发弯弯的,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狐狸,透着说不出的狡黠: “哎呀呀,我才不是那个老东西的狗腿子呢,你瞧,他派来的那些人闻不到你的味儿,都气呼呼地跑走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中满是戏谑,“而我呢,就只好守株待兔,在这儿等着你出现啦。” 邵庭在原主的记忆里,确实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心里满是疑惑,实在想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既然你不是沐杨锋的人,那你是谁,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邵庭冷着脸,眼神中充满警惕,手迅速伸进兜里,掏出折叠小刀,毫不犹豫地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依旧眯着眼,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别这么粗鲁呀,比起好奇我是谁——” “不如好奇一下沐杨锋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2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1 邵庭听到男人的话,瞳孔瞬间一缩,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神秘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来历不明,却对原主的身份了如指掌,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立刻在心中向 718d 下达指令: 【718d,立刻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背景,动作要快!】 718d 迅速回应,片刻后却传来无奈的声音: 【不行哇,他是任务特殊角色,好感不足 50 无法读取背景故事。】 【什么?!还有这种规则?】 邵庭心中一惊,差点就要在脑海里和 718d 争论起来。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强压下内心的惊愕与不满,迅速调整状态。 只见车内男人微微眯起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在跑神?” 邵庭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哦?既然你拿这个威胁我,那不妨坦诚点,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如你先把刀收起来,然后来我的车上我们好好聊聊。毕竟在马路上可是不太安全呢。” 邵庭心中冷笑,他怎会轻易上车,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你觉得我会上车?万一你对我不利怎么办?” 男人像是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 “我要是想对你不利,刚刚你拿刀抵着我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且,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关于沐杨锋的,还有你的身世。” 邵庭心中一动,他故意露出怀疑的神色: “就凭你几句话,我就得相信你?” 男人耸耸肩,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邵庭: “看看这个,也许能让你改变主意。” 邵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是一些沐杨锋暗中进行非法交易的模糊资料,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惊人。 他心中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些资料真假难辨,你不会是随便找些东西来糊弄我吧?” 男人笑了笑: “你很谨慎,这很好。但你想想,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来找你吗?我和沐杨锋之间的恩怨很深,他挡了我的路,我必须扳倒他,而你,可以成为我优秀的合作对象。” 邵庭沉思片刻,觉得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看着男人,认真地说: “我可以和你谈谈,但不是在这里。前面有个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而且,我会带着刀,要是你敢有什么小动作,你应该知道后果。” 男人点点头:“可以,听你的。” 两人来到咖啡馆,邵庭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既能观察外面的情况,又能在必要时迅速离开。 坐下后,邵庭直接进入正题: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别再拐弯抹角。” 男人看着邵庭,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的确是沐杨锋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秘密被隐藏得极深,知晓的人寥寥无几,而我 —— 是唯一一个将此事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人。”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鎏金名片,递向邵庭: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宋氏集团的小儿子 —— 宋植。宋茵,想必你有所耳闻,她是沐杨锋的前妻,而我,正是她的亲弟弟。” 他从来没有在原主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邵庭伸手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鎏金边缘,可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原主的记忆中仔细搜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原主死前一个月,曾发现自己出租房内莫名出现了身份证明信息,当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是谁做的。 如今看来,难道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宋植?看来自己提前行动,不仅引起了沐杨锋的注意,还引发了其他人的关注。 “哦?据我所知,宋茵结婚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那时你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罢了,你又能了解到多少内情?” 邵庭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宋植听闻,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大家族子弟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可别小瞧了在大家族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身处那样的环境,我们往往都早熟得很。” 他顿了顿:“倒是你,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有心思敏锐的人,才能看透你深藏的本质。” “我猜,前段时间你在网上看到那些关于沐杨锋的新闻时,是不是正为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出尽洋相而暗自幸灾乐祸呢?” 宋植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中多了几分欣赏: “不得不说,你的手段和智谋成功吸引了我。我向来乐于将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拥有成熟灵魂的伙伴,吸纳到我的团队中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沐杨锋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是我们共同想要对付的目标。” 邵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冷冷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可不足以让我心动与你合作。与其说这些,不如讲讲你具体的调查过程,我倒要听听有几分可信度。” 宋植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感慨这少年果然精明,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 他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 “这事得从我十二岁那年说起。当时我参加一场聚会,在去厕所的途中,路过杂物间时,无意间听到几个服务员在闲聊。” “其中一人嘲笑着说,沐杨锋曾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睡了一夜,醒来后钱包里的钱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沐杨锋发现此事后勃然大怒。他匆匆查看监控,只看到一个发型怪异、发色五颜六色的女人。” “他觉得这事儿恶心至极,以为是被哪个街头女流浪汉缠上了,便紧急下令销毁了酒店当天附近所有的监控。之后,更是将这件事当作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抛诸脑后。” “而当时唯一知晓此事细节的男主管,在下个月就被通知辞退了。” 为了生计,他换了份工作,成了另一家酒店的服务员。或许是出于对沐杨锋的怨恨,他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了酒店里的另外两人听。” “我身为宋家第三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满是忧虑。那时我姐姐宋茵正痴迷于沐杨锋,我担心此事会对她造成伤害,便决定先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等我年纪稍长,差不多和你现在一般大的时候,我找到了当初那个男主管。我用了些相对‘温和’的手段,成功说服他为我工作,协助我调查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 “虽说酒店的监控早已被销毁,但我们还是在酒店房间里发现了那女人的指纹,尽管数量极少。经过一番努力,第二年,我通过医院的采样库,成功锁定了她的身份。” “更巧的是,我发现她有个儿子,血型是极为罕见的熊猫血。而沐杨锋,同样是熊猫血。” “再后来,我利用自家医院的资源,稍稍做了些调查,果不其然,你就是沐杨锋的亲生骨肉。” “自那之后,我便把这个秘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妥善藏好,只等时机成熟,给他致命一击。” 宋植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随即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向邵庭伸出手来: “怎么样,愿意和我携手合作吗?” 邵庭目光紧紧盯着宋植,心中暗自思忖。 他能感觉到对方所言不假,可凭他的直觉,宋植讲述的内容至少还有 30% 被隐瞒着,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隐情。 不过,邵庭转念一想,宋植手头掌握的资源与情报,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大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这儿,邵庭脸上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宋植的手: “合作愉快,宋先生。希望我们联手,能达成各自的目标。” 第2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2 宋植望着邵庭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直至邵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与邵庭达成了合作协议。 他承诺会竭尽全力保护好邵庭的家人,让他们免受沐杨锋的威胁;同时,双方约定定期互通信息,确保在对付沐杨锋的行动中保持紧密协作。 而邵庭也答应会助他夺回宋氏原本的产业,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定会让沐氏集团走向破产的深渊。 宋植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声低沉而富有深意。 “真是个难以实现的大目标啊。” 他轻声呢喃道。毕竟沐氏集团在商界根基深厚,想要将其彻底击垮谈何容易;而夺回宋氏曾经的产业,也面临着重重阻碍。 但不知为何,宋植心中却隐隐燃起一丝期待。 姐姐,你的仇或许在我有生之年真的可以报呢。 ............ 自与宋植达成合作后,邵庭明显察觉到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 也不知道宋植暗中施展了什么手段,那些曾如影随形、跟踪邵庭的可疑人员,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邵娇娇的状况也渐入佳境,再没有莫名的波折,治疗过程十分顺利,各项指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邵庭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正轨,周内,他依旧会像往常一样,约沐思行一起吃饭;周末,他便和夏萧然等篮球社的朋友们相聚,或是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或是一同外出游玩。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寒假已然来临。 此时的邵娇娇,身体恢复良好,终于顺利出院,回到家中安心调养康复。 对邵庭母子而言,这个新年意义非凡,这是许久以来,邵娇娇第一次能在家中,平心静气地准备迎接春节。 屋内,邵庭正陪着邵娇娇打扫卫生,两人有说有笑,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忽然,邵庭不经意间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片片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飘落而下,静谧而美好。 看着这雪景,邵庭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沐思行。 他了解沐思行家中的复杂状况,在这阖家团圆的新年,沐思行肯定是独自一人在家。 邵庭放下手中擦拭家具的抹布,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洗掉手上沾染的灰尘与污渍。 洗净双手后,他快步回到房间,径直走向放在床头的手机。 再次回到窗边,邵庭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窗外,此时,雪花如鹅毛般轻盈地飘落,在空中肆意飞舞,很快就为外面的世界覆上了一层银白。 他找准角度,按下拍摄键。 邵庭打开与沐思行的聊天窗口,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送过去,还附上一句: “下雪了,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 发完消息,邵庭心想,不过是想给沐思行分享下这难得的雪景,沐思行大概率不会回复。 然而,下一秒,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好。” 邵庭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沐思行答应得如此干脆,几乎是秒回。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 “好” 字,愣了好几秒。 与此同时,在屏幕的另一端,沐思行同样站在窗前,目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原本他从不会关心天气,可他却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雪景照。 想分享给邵庭却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次文字。 沐思行抬眼再次望向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收到了邵庭的邀约,他下意识按下了回复键。 他好像有点变了,他竟然想和一个人一起看雪。 ............ 邵庭站在小区门口,平日里总在摆开棋局对弈的大爷们,今日因着这场大雪,都早早回了家,门口显得格外安静。 老旧的小区在银装素裹之下,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崭新的大红灯笼,红色的光晕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将节日的喜庆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邵庭裹紧身上的棉衣,不时地搓着双手,呵出一口口白气。 他抬眼远眺,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远远瞧见沐思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稳步朝这边走来。 沐思行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大衣随风轻轻摆动,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马丁靴,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地踏在积雪之上。 冬天的寒风凛冽刺骨,肆意地吹在沐思行的脸上,让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显得愈发苍白如雪,与被冻得脸颊通红的邵庭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伞撑到了邵庭的头顶,挡住了簌簌飘落的雪花。 邵庭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沐思行那双深邃而平静的黑眸,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脆生生地说道: “新年快乐呀,好朋友。” “新年快乐。” 沐思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应。 邵庭带着沐思行回到了家,他把沐思行的大衣挂在自己的卧室,随后迅速换上了睡衣。 当他推开卧室门时,只见沐思行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目光专注地看着邵庭。 “你母亲... 我这样突然过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沐思行微微皱眉,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紧张之色。 邵庭扑哧一笑,拉着沐思行来到了厨房。 厨房内,邵娇娇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手机屏幕,参照网上的教程,尝试炖排骨汤。 她一手拿着调料瓶,一手往锅里轻轻撒着调料,锅里的汤汁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拿食材时,冷不丁瞧见儿子领着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身后。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思行。” 邵庭自动略去了姓氏。 沐思行向前一步,微微欠身:“阿姨好,贸然前来,实在不好意思。这是一点见面礼,还请您不要嫌弃。”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盒子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女士项链,项链上的宝石璀璨夺目,与狭小的厨房完全不搭。 “咦!” 邵娇娇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手机险些滑落出去,她满是惊讶地看向沐思行,脸上写满了意外与窘迫。 “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这么贵重的礼物,阿姨怎么能收呢。” 邵娇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藏不住对这份礼物的惊叹。 她仔细端详着首饰盒里那条熠熠生辉的项链,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快快快,去客厅休息一下,我和庭庭上午才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天就在阿姨家吃午饭,可不许推辞哦。” 邵庭无奈地瞥了沐思行一眼,眼神里满是 “你太夸张了” 的意味,随后拉着他回到客厅,待两人坐下后,邵庭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沐思行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第一次到朋友家中拜访,带份合适的礼物,不是基本的礼数吗?”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轻轻打开盒盖,一块奢华的手表静静躺在盒中,刹那间吸引了邵庭的目光。 第2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3 表盘小巧玲珑,恰到好处,其上镶嵌的钻石颗颗璀璨夺目,折射出五彩光芒,在客厅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表带由上乘材质打造,泛着柔和且高级的银色光泽,每一节表带的衔接处都精致无比,彰显着非凡的工艺。 沐思行拿起手表,将表盘背面转向邵庭,只见那里精心镌刻着 “邵庭” 两个字,字迹工整且细腻。 邵庭一下子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块手表,更震惊于沐思行的改变。 【718d:芜湖!结婚!原地结婚!这一定是求婚吧!】 【邵庭:闭嘴!】 邵庭心情复杂的拿起手表: “你难道会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吗?” 沐思行摇了摇头:“不,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人。” 邵庭听完更窘迫了,他压根没给沐思行准备东西。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笔给你画张速写!” 邵庭跑回屋拿上了纸笔。 此时,沐思行正站在客厅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那场景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 邵庭见状,迅速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素描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沐思行身上。 他手中的炭笔在画纸上轻轻摩挲,时而快速勾勒出沐思行的轮廓,时而细致描绘他面部的线条。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纸上渐渐浮现出沐思行的模样。 他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眼神中透着一丝宁静与淡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邵庭看着自己的画作,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于是又拿起彩铅简单上了上色。 他将画递了过去: “给,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表,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邵庭看着沐思行收好画,心里的窘迫稍稍缓解了些,笑着说道: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看看电视,我去厨房给我妈搭把手。” 说罢,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母子俩一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边轻声交谈,时不时传来几句笑声。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邵庭和邵娇娇齐心协力,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了餐桌。 排骨汤色泽乳白,排骨在汤中若隐若现;可乐鸡翅油亮红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鸡蛋羹宛如白玉,表面光滑细腻。 邵庭拿起碗,熟练地盛了三碗米饭,将筷子递给沐思行。 邵娇娇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夹了一个色泽诱人的鸡翅,轻轻放到沐思行的碗里,语气亲切地说道: “孩子,多吃点呀。阿姨家里条件有限,只会做些家常菜,可比不上外面那些高档馆子,你别嫌弃。” 沐思行低声道了谢,这是他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顿新年的饭。 餐桌上,不见平日里那些在高档宴会中摆满的琳琅满目的餐盘,也没有以往身处家中时那令人压抑的死寂氛围。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是邵庭母子间亲切自然的家长里短,还有电视里不时传来的热闹嘈杂的节目声响。 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想,他永远忘不了这天了。 ............ 春节后不久,是沐思行的生日。 母亲离世后,家中往昔那份为他庆生的温馨场景便彻底消失了。 每年生日,不过是做饭的阿姨会在当天煮上一碗长寿面。 而今年是不同的,是沐思行的18岁生日。 今天他早早起了床,登入了一个邮箱。 这是 “时光邮箱”,在他儿时尚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母亲曾温柔地提及,会为 18 岁的他写一封信,届时会发送到这个电子邮箱里。 长久以来,关于母亲的温馨记忆在岁月长河中逐渐模糊,不知为何,此刻的沐思行,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紧张,好似即将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珍贵宝藏。 突然,楼下有些嘈杂,几个女佣激烈的交流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疑惑。 不一会,一位年长且沉稳的女佣匆匆上楼,敲响了沐思行的房门。 她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一封信件,信件的信封有些泛黄,显然历经了岁月的洗礼,上面盖着殷红的油漆封印,封印旁是用鎏金字体书写的一行字: “致吾爱,你的母亲宋茵。” 沐思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信件,刹那间,一丝迷茫涌上心头。 母亲明明说的是发送电子邮件,怎么会变成一封纸质信件? 他怀揣着满心疑惑,将笔记本电脑背在身后,唤来司机,让他送自己前往当地一处正在盛放腊梅的公园。 他实在不愿在这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沐家拆开母亲的信件,只想寻一处纯净之地,静静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暖。 此时,邵庭给沐思行发消息祝他生日快乐,问他今天要不要陪他出去散心。 沐思行看了眼母亲的信件,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敲字:“我拿到了母亲的信件,我在腊梅园的长椅上等你一起拆封。” 邵庭收到消息,心中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沐思行如此信任自己,愿意与他分享母亲信件的内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背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匆匆出门,奔赴公园。不一会,两人在公园碰了面。 两人并肩寻了一处静谧的长椅坐下,周遭腊梅绽放,馥郁花香萦绕不散。 沐思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修长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摩挲信封上母亲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 良久,他小心翼翼揭开油漆封印,缓缓抽出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仿佛母亲温柔的目光穿越时光,静静凝视着他。 “吾爱宝贝:今天是我结婚后的第二天,我开始备孕了,我满心都是对你的殷切期许。每日,我都在心底细细描绘你的模样,猜想着未来你是如父亲一般英气的男孩,还是似我这般温婉的女孩。” “若你是男孩,便唤作沐思行,愿你未来人生之路,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心怀壮志,无畏地奔赴梦想;若是女孩,就取名为沐思莹,望你如同莹润无暇的美玉,周身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一生顺遂无忧。” “现在,我依旧沉醉于新婚的甜蜜与幸福之中。你的父亲沐杨锋,是我此生坚定不移的挚爱。他对我呵护备至,对尚未谋面的你亦是满怀柔情。” “宝贝,待你年满十八,开启这封信之时,想必一定是和我与你的父亲一起,妈妈会亲手给你做生日蛋糕的,你的爸爸也会满脸欣慰地陪在你的身旁。” “或许彼时,家中已迎来了新成员,你会有弟弟妹妹相伴,你们一同嬉戏玩耍,共同成长,彼此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依靠。” “我满心期待着,带你领略世间的万千美景,你不用事事做到第一,妈妈会将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你,伴你在爱与温暖中,成长为一个心怀仁爱、坚毅果敢的人。” “想到这些美好的画面,我的泪水便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宝贝,妈妈对你的爱,犹如潺潺溪流,永不停歇,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这份爱都将跨越时空,紧紧环绕在你的身边,伴你一路前行。” “永远爱你的妈妈 宋茵 22岁” 第2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4 读完信,邵庭与沐思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邵庭心中满是对宋女士过早离世的惋惜,那字里行间洋溢的爱意与憧憬,如今看来却令人揪心。 而沐思行,紧攥着信件的手微微颤抖。 故事的开篇是如此美好,彼时母亲怀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对未来家庭的向往,字里行间皆是温柔。 可命运无情,如今的结局太过残酷,宋茵女士曾经设想的那些温馨画面,无一成真。 好在,在这个特殊的生日,沐思行收到了母亲跨越时光寄来的信件,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心灵慰藉。 邵庭伸出手,轻轻握住沐思行的手,柔声道: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是不是还有一封信发在邮箱里?” 沐思行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内心的波澜,而后低声应道: “是。” 他抬手打开电脑,邮箱页面弹出,一封来自过去的电子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中,仿佛穿越时光的使者,默默等待着这一刻。 沐思行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点击鼠标打开邮件。 这封信不知是母亲在他几岁时写下的,自这封邮件后,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与牵挂。 “吾爱思行,或者说,我如今已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或许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又或许仍被困在这如同牢笼般的家里。此时的我,精神早已千疮百孔,每日靠着药物来麻痹自己,甚至,我也给你喂了三年药,妈妈对不起你。” “你知道吗,妈妈曾以为嫁给了你爸爸沐杨锋,便拥有了幸福的一生。可婚后仅仅一个月,我就发现了他的丑恶嘴脸。” “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地利用我,作空我们家,无情地掠夺我们家的商业版图,全然不顾及一丝亲情。更让我绝望的是,他在外面早已出轨多人,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妈妈无法接受这样的丈夫,无法为这样的人孕育孩子,于是我提出离婚。但他不仅拒绝,还将我锁在家里,剥夺了我的自由。当他觉得我再没有利用价值后,更是变本加厉,不让我见任何亲人,将我死死地困在沐宅。” “为了报复他,妈妈在绝望中犯下了一个错误。我和给我治病的心理医生发生了关系,因为我——绝不要生下他的孩子。可没想到,生下你后,沐杨锋依旧牢牢掌控着一切,我还是无法自由出门,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不愿让你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在这充斥着虚伪、背叛与罪恶的环境中成长。” “如果有一天你收不到这封信,那就说明妈妈成功了,成功让你摆脱了这个恶魔的掌控;可要是你收到了信,那就意味着你和那个恶魔一起生活到了18岁。” “思行,妈妈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那你就不配当我的孩子了,因为我曾无数次试图拯救你,带你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 沐思行的手指如触电般从鼠标上弹开,电脑屏幕上那封满是绝望与恨意的邮件,仿佛化作一双无情的巨手,将他的心狠狠攥紧。 他直勾勾地瞪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剧烈颤抖,却好似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发不出半点声音。 邵庭心里也是一惊,“思行,你……” 邵庭刚要开口安慰,沐思行却抬手制止了他。 母亲新婚时那满含期待与温柔的字句,和如今这决绝疯狂、充斥恨意的话语,宛如两个极端,将他的心撕得粉碎。 “沐杨锋... 他该死...”沐思行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此时,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沐杨锋的亲生儿子,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他对沐家仅存的一丝幻想。 邵庭见状,心中一紧,深知此时的沐思行已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顾沐思行的挣扎,强行将其紧紧抱住,大声喊道: “思行,你先冷静下来!就这么冲动行事,什么都做不了的!” “你信不信你现在告诉他你不是亲生的,明天他就能直接杀了你!” 沐思行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邵庭的怀抱. 邵庭双臂用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贴近沐思行的耳边,急切说道: “你想想你母亲,她遭受这么多苦难,你要为她夺回失去的一切,而不是被仇恨蒙蔽,自毁前程!” 沐思行的动作猛地一滞,邵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部分疯狂的怒火。 此时,邵庭在心底暗叹,终于明白为何在原主记忆里,沐思行成年后变得那般冷漠冷血。 两人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肆意撩动着他们的发丝,却好似吹不进他们彼此紧锁的心间。 周遭的腊梅在风中微微颤抖,馥郁的花香也被这冷风冲淡,徒添几分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沐思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声音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得厉害: “你走吧,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邵庭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寒风吹得闭了口。 他心里明白,此刻的沐思行,任何多余的打扰与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邵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包,包里静静躺着那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掏出。 离开前,邵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沐思行一眼。只见寒风肆意地拉扯着沐思行的衣角,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在这个本应充满欢笑与祝福的成人礼,沐思行却只能与这刺骨的冷风相伴。 如果成长的代价,便是要承受如此沉重的苦难与孤独,那么...... 一路上,邵庭与脑海中的 718d 毫无交流。 在沐思行母亲前后两封信的强烈冲击下,他的内心被震撼得七零八落,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慰藉沐思行,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平复。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该庆幸这只是个虚拟世界,一切痛苦都不过是代码与数据构建的幻影? 还是该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份工作,待一切结束,便能回归到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心底深处,为沐思行涌起的阵阵刺痛,却无比真实,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心。 邵庭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究竟什么算真实,什么算虚假? 第2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5 自从沐思行18岁生日后,邵庭就联系不上他了,哪怕他让系统去感应,系统也感应不到。 邵庭这才了解到,原来特殊人物的相关信息必须50好感度触发,攻略对象的相关信息必须80好感度才能触发。 通常而言,好感度达到 80,两人基本已确定恋爱关系,亲密无间。 也只有到那时,系统才会收到提示,进而能精准定位攻略对象的位置,挖掘其深层角色信息。 邵庭下意识地抬手,摩挲着腕间那块新年时沐思行送给他的手表。想到上次分开前沐思行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 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后,一定要想尽办法找到沐思行。 他知道沐思行经历了母亲信件带来的巨大冲击,内心定是伤痕累累,自己得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好好帮他对付沐杨锋。 ............ “什么?沐思行转走了?” 邵庭猛地站定在沐思行班级门口。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脚下的地面都在这一刻塌陷。 教室里,同学们或三两成群地闲聊,或埋首整理书本,而沐思行的座位格外刺眼。 那课桌空荡荡的,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往日摆放的书本、文具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片寂寥。 邵庭脚步虚浮地朝着那座位走去。这时,沐思行的前桌恰好抬起头,目光与邵庭交汇。 前桌微微一怔,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邵庭身边,轻声说道: “今天老师上课的时候说了,沐思行转学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狠狠砸在邵庭的心间,他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吧,难道这么容易就和攻略对象断联了? 邵庭又跑到教师办公室询问了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得到的也是肯定的答复。 可恶!一个人离开算什么! 邵庭感觉又气愤又难过,就在这时,邵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 宋植。 他回到自己班级,用手机给宋植发了消息。 足足过了半小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宋植的回复映入眼帘: 沐思行现在正在沐氏集团实习。 看到宋植的回复后,邵庭愣了片刻,他大概明白沐思行要做什么了,他深知沐思行此举定有深意。 从那之后,他暂时放下了找到沐思行的想法。 每个周日,邵庭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协助宋植调查沐氏集团黑料的工作中。 周日清晨,当大多数同学还在睡梦中时,邵庭已匆匆出门,与宋植团队会合。 他们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拜访曾经与沐氏集团有过合作纠纷的企业主,从那些人口中挖掘蛛丝马迹。 有时为了等待一个关键证人,他们能在闷热的咖啡馆里枯坐数小时,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任何机会。 在调查过程中,邵庭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份看似普通的合同,他能反复研究数遍,试图从中找出沐氏集团违规操作的证据;一个不经意间的传言,他也会顺藤摸瓜,深挖到底。 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沐氏集团内部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宋植有些头疼,邵庭却眼神专注,凭借着自己扎实的数学功底和718d的帮助,一点点梳理,最终发现了几笔可疑的资金流向。 随着调查的深入,邵庭对沐氏集团的恶行愈发深恶痛绝,同时也愈发期待能早日与沐思行相见,将这些调查成果分享给他,助他一臂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快到暑假。 ............ 这个周日,邵庭全身心投入到调查一位曾参与沐氏集团项目患者的行踪当中。 烈日高悬,酷热难耐,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突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邵庭下意识地以为是宋植发来了新消息,顺手掏出手机,当屏幕上显示出沐思行的名字时,他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瞬间僵住。 点开短信,短短七个字映入眼帘: 我在腊梅园等你。 邵庭的瞳孔瞬间微微睁大,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顾不上周围的一切,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朝着腊梅园疾驰而去。 车子一路颠簸,邵庭的思绪也杂乱无章。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在心底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可都没想到会是这般突如其来。 到了地方,他远远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半年不见,沐思行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场,可这气场中,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漠。 邵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满心的欣喜,脚步急促地朝着沐思行跑去,刚想伸手拉住他,笑着询问这半年他究竟去了哪里。 然而,沐思行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邵庭,眼神冰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你是沐杨锋的儿子,我查出来了。”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邵庭的心坎上。 邵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早就知道的,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沐思行继续质问道,眼中的怒火在燃烧,失望与愤怒交织其中。 “是为了替你母亲报仇,还是利用我扳倒沐杨锋?” 邵庭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大声反驳道: “我并没有利用你!” 话一出口,他却又有些心虚。回想起初入这个世界时,自己确实怀着利用沐思行接近沐氏集团的心思,可在相处过程中,这份心思早已悄然改变。 可如今,要如何向他解释清楚? “你现在不是跟着宋植在调查沐杨锋的黑料吗?你所要的,恐怕也有沐氏集团财产的一部分吧。” 那是我的任务目标之一,邵庭在心里无力的辩解着。 “你不愧是他的儿子,表演的太好,连我都被你骗了。” 沐思行再次冷冷地看向邵庭,那目光仿佛能将人看穿,寒彻心扉。 “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擦着邵庭的肩膀走过,带起一阵风,吹得邵庭的心一阵刺痛。 邵庭呆立原地,望着沐思行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邵庭缓缓回过神来,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宋植的电话。 “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宋植在电话那头先是轻轻笑了几声,那笑声在邵庭听来格外刺耳。 “没办法,他总是心心念念地挂念着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合作啊。” 宋植不紧不慢地解释着,随后语气陡然一转: “我讨厌参与你们孩子之间的感情过家家,我们现在的动作还是有点慢,邵庭,我希望你考上大学后,能来我们家族公司实习,全力协助我。” “你们俩本就不该成为朋友,相信我,我不过是稍稍推了他一把,这样他才能成长得更快。” 邵庭紧握着手机,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好啊,宋先生,我同意你的建议。希望到最后,你也能兑现承诺,给我应得的股份。” 挂断电话,邵庭的双眼瞬间被阴鸷填满。 宋植,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既然你敢背刺我,就别怪以后掉下去摔的疼。 第2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6 沐思行离开后的日子,就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笼罩着邵庭。 最初,那份铺天盖地的思念几乎将他淹没,无数次,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沐思行的聊天窗口,却又在输入框里的字即将发出时猛地停下。 他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这份感情,必须让理智战胜情感。 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就强迫自己起床学习,用密密麻麻的习题和艰涩的知识点填满自己的大脑,让疲惫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高二高三这两年,邵庭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除了偶尔和夏萧然出去玩,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业和与宋植的合作之间连轴运转。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与宋植的合作中。 在与宋植合作挖掘沐氏集团黑料的过程中,邵庭变得越发冷静、理智。 他们发现沐氏集团在建筑项目中频繁偷工减料,所选用的建筑材料质量低劣,远低于行业标准。 这些违规操作导致多栋建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有的甚至在验收时就出现了墙体裂缝、地基下沉等问题。 而在医疗项目方面,沐氏集团旗下的制药公司被爆暗中篡改药品实验数据,只为缩短审批周期,将尚未成熟的药品推向市场,全然不顾患者的生命安全。 邵庭和宋植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通过网络匿名曝光,每次爆料都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 民众对沐氏集团的信任度急剧下降,其企业形象一落千丈,股票价格也随之下跌,沐杨锋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应对公关危机。 时光匆匆,高考的战鼓敲响。 邵庭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凭借扎实的知识和稳定的心态,顺利完成了每一场考试。 成绩公布时,他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国内顶尖大学的录取线。 在填报志愿时,他深思熟虑后选择了经管类专业。 这个专业就像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一件强大武器,他明白,这个专业将为他日后与沐杨锋的较量提供强大的专业支持。 进入大学后,邵庭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积极参与讨论,凭借出色的表现赢得了教授们的青睐。 课后,他有时会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大量专业书籍和文献,不断拓宽自己的知识面。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与宋植的合作,继续挖掘沐氏集团的黑料。 但随着合作的深入,邵庭逐渐察觉到宋植的一些异常举动。 他发现宋植似乎在隐瞒一些关键信息,并且在某些决策上,更倾向于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共同对抗沐杨锋。 邵庭利用大学丰富的资源和人脉,结识了许多行业内的专家和学者,还加入了一些商业调查社团。通过社团的活动,他接触到了一些先进的调查技术和方法。 他开始深入挖掘沐氏集团的财务漏洞,发现沐杨锋通过复杂的金融手段,将公司的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 为了收集更有力的证据,邵庭通过宋植的帮助伪装成普通员工,潜入沐氏集团旗下的一些小公司。 他在公司的各个部门穿梭,偷偷收集文件资料,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分析其中的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邵庭还在网络上精心构建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在这个过程中,夏萧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夏萧然所在的家族从事传媒行业,在网络上拥有广泛的人脉和资源。得知邵庭的计划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夏萧然凭借自己在传媒领域的影响力,在各种社交圈子里为邵庭牵线搭桥。 她向那些对沐氏集团不满的员工和合作伙伴介绍邵庭,强调邵庭揭露沐氏集团恶行的决心和能力。 在她的帮助下,邵庭得以结识了许多关键人物。 这些人来自沐氏集团的各个层面,有在基层工作多年、对公司内部腐败现象深恶痛绝的普通员工,也有因利益分配不均与沐氏集团产生矛盾的合作伙伴。 他们纷纷向邵庭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内部消息。 一位在沐氏集团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向邵庭透露了公司在某个重大项目中的违规操作细节,包括项目审批过程中的暗箱操作、实际施工与设计方案的严重不符等情况。 还有一位曾经的合作伙伴向邵庭提供了沐氏集团在商业谈判中使用不正当手段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沐氏集团在合作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在与这些人交流的过程中,邵庭常常与夏萧然分享进展。 他们一起分析这些内部消息,夏萧然凭借自己在传媒行业积累的敏锐洞察力,帮助邵庭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关键线索。 有时候,邵庭会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业术语或复杂的业务流程,夏萧然就会利用家族的资源,为他联系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解读。 此时,距离他和沐思行分开,已经整整三年。 时光悠悠流转,可那段回忆却在邵庭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暑假,太阳仿佛要将大地烤焦,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滚烫的热浪之中。 街边的树木被晒得无精打采,树叶都微微卷曲,仿佛在无力地喘息。 邵庭为了行动方便,在大学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这天,临近中午,烈日高悬,邵庭正准备出门买点午饭吃。 他刚走出电梯口,还没来得及感受外面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下一秒,718d 那尖锐的叫声便在他的脑海里骤然响起! 【小心!】 邵庭还没来得及细听 718d 接下来要说什么,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大脑瞬间陷入混沌。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地去掰那只捂住他的手,双腿也拼命地踢踹,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地扣住他,让他无法挣脱。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消散,没过多久,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7 邵庭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可是他被丝绸一样的东西蒙住了双眼。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熏香味道,轻柔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与他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柔软却坚韧的绳子紧紧束缚在一把精致的椅子上,双脚也被固定住,每挣扎一下,绳索便勒得更紧,让他的皮肤生疼。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语调冰冷,声线低沉而性感,仿佛裹挟着寒冬的霜雪,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你是...沐思行?”邵庭有些犹豫的开口,干涩的喉咙使得他的话语有些沙哑。 此刻的他,大脑还因刚刚苏醒而有些混沌,可那熟悉的声线还是让他心中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毕竟他们已经三年未见。 沐思行并未回应邵庭的询问,只是静静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邵庭对面的椅子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扶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邵庭,如同盯着一件被他掌控的猎物,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探究。 时光流转,邵庭早已不是高中那个还略有些青涩的少年。 如今的他,褪去了曾经的稚嫩,五官愈发立体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成熟韵味,恰似一朵绽放至极致、却又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玫瑰,不经意间勾勾唇,便能让不少人心神为之痴迷。 而此刻,这个如同妖精般的人,却被他牢牢地绑在椅子上。 眼睛上蒙着的,是他的最常用的黑色刺绣领带,那柔软的布料隔绝了邵庭的视线,让他只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徒增不安。 沐思行进入沐氏集团核心圈层工作后,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对情爱方面的事情也了解得更为透彻。 虽然他从未亲身实践过那些风花雪月,可丰富的阅历让他明白,曾经的邵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着他。 “思行,是你吗?你说句话吧,我好想你。” 邵庭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娇嗔。 他没有直接质问自己为何会被绑在此处,而是选择用这样一句带着眷恋的话语打破沉默,声音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着空气里紧张的弦。 “你现在跟宋植是什么关系?” 沐思行冷冷地开口问道,目光刻意避开邵庭嫣红的嘴唇。 “唔?” 邵庭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短暂的停顿后,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 “当然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了。” “你不会 —— 背地里一边调查着我,一边吃着醋吧。” 邵庭微微歪着头,尽管眼睛被蒙着,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戏谑。 他拖长了语调,“吃醋”两个字说得格外暧昧,像是在故意撩拨着沐思行的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沐思行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一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别过头,语气更加冰冷地说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邵庭。你应该清楚,跟宋植合作,你不会有好下场。” 邵庭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嘲讽: “哦?那跟你合作就会有好下场吗?沐思行,你把我绑到这里,还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倔强。 沐思行的目光落在邵庭的脖颈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曾经的画面,那些两人相处的点滴在他心中翻涌。 他强行压下这些思绪,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若不是你一直执迷不悟,跟宋植搅在一起,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邵庭挑了挑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执迷不悟?我不过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沐杨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倒是你,沐思行,你现在为了他来对付我,你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吗?” 沐思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沐氏集团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你这样只会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我把你绑来,是在救你。” 邵庭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带着目的。利用你接近沐杨锋,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邵庭微微颔首,语气坦然得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另一方面,宋植那家伙说的倒也没错。” 他轻轻挑眉,话语里满是不羁: “我的确觊觎沐氏集团的资产,毕竟谁会嫌钱少呢?” 说到这儿,邵庭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 “可是,你们都猜错了。我想要的可不只是那点资产,我更想让沐氏集团彻底改头换面,变成邵氏集团!” 沐思行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凝,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刀,直直地射向邵庭: “你以为宋植会心甘情愿为你做嫁衣?” 邵庭微微皱眉,他何尝不知道宋植有自己的算盘,但此刻他只能借助宋植的力量。 “那又怎样?在扳倒沐杨锋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等事情结束后,我自有打算。” 邵庭叹了口气: “沐思行,你别小看我。我既然敢说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 “这几年,我一直在收集沐杨锋的犯罪证据,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沐氏集团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沐思行沉默了片刻: “那你想过后果吗?一旦你把这些证据公开,整个商界都会受到震动,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局面将很难控制。” 邵庭轻轻晃了晃被绑着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怕,毕竟,真正胆小的不是我。” 邵庭微微仰起头,灯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 他轻轻勾了勾唇,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性感。 “某人不把话和行为解释清楚,就彻底玩消失和冷暴力。现在,也只敢蒙着我的眼睛,绑着我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钩子,直直地刺向沐思行的心。 沐思行紧握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上前几步走到邵庭面前,缓缓伸出手,揭开了邵庭蒙在眼睛上的领带。 随着领带被揭开,邵庭乌黑的眼眸瞬间映入沐思行的眼帘。 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夜空,神秘而迷人,此刻正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沐思行不由自主地开口: “所以,当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沐氏集团吗?” 邵庭勾起唇角,笑容中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他微微仰头,直视着沐思行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 “你凑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沐思行顿了顿,理智告诉他这可能还是对方的演戏,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驱使着他。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了邵庭,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邵庭突然发难,猛地咬住了沐思行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吻,邵庭起初狠狠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尖锐的疼痛瞬间在沐思行的唇部蔓延开来。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的声音。 灯光昏黄,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他们笼罩其中。 吻后,邵庭微微喘着气,嫣红的嘴唇因为沾染上沐思行的血液而显得更加艳丽,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红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他眯起眼,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对沐思行笑着说: “自己想去吧,混蛋。” 第3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8 沐思行的喉结在灯光下滚动出流畅的弧线,他的手指悬停在邵庭泛红的眼尾。 五星级酒店的熏香里混着邵庭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少年在暴雨夜拥抱他时,校服布料下同样清冽的体温。 “邵庭...”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却在触及对方手腕勒痕时骤然停顿。 那些被绳索磨破的皮肤渗出细密血珠,在邵庭苍白的肌肤上连成妖冶的红线,像某种危险的邀请。 邵庭歪头轻笑,指尖划过沐思行绷紧的下颌线: “好啦乖,别吃醋了。” 他故意将 “乖” 字咬得黏腻,看着对方睫毛剧烈颤动。 “先把我的绳子解开,嗯?” 尾音像猫爪挠过丝绒,在静谧的空间里勾出暧昧的涟漪。 沐思行突然扣住邵庭的后颈,将他压向天鹅绒沙发。 少年顺从地后仰,发丝在靠垫上散开墨色的涟漪,雾蒙蒙的眼睛却精准地转向他的方向。 这具身体此刻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面前,像朵在暗夜里绽放的曼陀罗,明知有毒却让人甘愿沉沦。 他有些颤抖着解开绳索,绳子摩擦皮肤的声响清晰可闻。 邵庭的手腕在挣脱束缚的瞬间缠住他的腰,体温透过衬衫布料灼烧着他的掌心。 抽屉里的药膏带着薄荷凉意,涂抹在伤口时邵庭猛地吸气,却在下一秒用缠着纱布的手指勾住沐思行的衣领。 “疼吗?” 沐思行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邵庭摇摇头,湿润的嘴唇在他掌心蹭出濡湿的痕迹: “思行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他的指尖突然陷入沐思行发间,将他拽向自己殷红的唇瓣。 就在双唇相触的刹那,邵庭灵巧地转身将他压在沙发扶手上。 被绑过的手腕此刻正掐着他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们合作怎么样?” 邵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指尖轻轻摩挲沐思行剃须后残留的胡茬; “只有你和我的合作。” 沐思行的手指陷入邵庭腰侧,原来——他的腰这么细。 这个认知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低头咬住邵庭锁骨,换来一声带着颤音的轻笑。 “成交。” 他在邵庭颈间低喃,感受到对方脉搏在他唇下剧烈跳动。 窗外霓虹流转,映着两人交缠的影子在地毯上摇曳,像两支燃烧的烛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彼此取暖。 ............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在邵庭锁骨处投下细碎光斑。 昨夜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愈发清晰,邵庭后颈的体温在他指尖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醒了?” 邵庭闭着眼睛轻笑,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 邵庭将枕头垫在后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沐思行昨夜留下的齿印: “现在能告诉我,这三年你到底在玩什么失踪游戏了吗?” 沐思行与邵庭对视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移开视线,陷入回忆之中。 “三年前,我放弃了自主选择大学的权力,选择了沐杨锋为我早早规划好的道路。去他的母校攻读金融专业,同时进入公司,在他身边协助工作。” “三年下来,我已经进入公司的核心项目中,沐杨锋对我也全然信任。” “目前,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参与非法人体实验。而且,我这边安排的人,已经和他出售患者基因数据的境外机构取得了联系。” 邵庭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个我也有所了解,只是还没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你的这些刚好能和我这边互补。我手里有他去年项目【基因编辑婴儿】的数据信息,本来打算未来和夏萧然一起,给他来个重磅爆料呢。” 沐思行听到夏萧然的名字,眼神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冷冽。 “你还和那个女人来往密切?”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醋意,只是刻意压得很低。 邵庭:“ ...别乱吃飞醋,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铁哥们,没别的。” 沐思行听后,没有再说话。 邵庭见沐思行这副模样,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继续问道: “喂,你有没有参与沐氏集团核心项目【癌克欣】药品的开发制作?我看沐杨锋买了大量流量,拼命给药品造势,宣称这个药对癌症病人的治疗效果奇佳,他还指望靠这个让沐氏集团的股份再往上冲一冲呢。” 沐思行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那恨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我参与了。正因为参与其中,我才清楚,他害得患者数量远超我的想象。” “你知道吗?这药和阿片类药物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患者后期会对其产生极度的成瘾性。” 邵庭接着沐思行的话说了下去: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把这个药品推向市场。我相信,这个药品会成为我们日后做空沐氏集团的一大关键助力。” 沐思行点了下头:“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 “思行,我现在急需【癌克欣】临床试验数据造假的证据,像篡改副作用数据、隐瞒成瘾性的证明。你再准备好患者长期服药后生理依赖的试验记录。” 邵庭神色认真,条理清晰地说着: “我这边会联合我的人,把这件事和【基因编辑婴儿】项目一块儿爆出去,再来一场他熟悉的舆论战。” 他冷哼一声,接着讲,“当然,爆料前得先把核心证据提交给国家药监局、卫健委、证监会,让官方介入调查。” “不过 ——” 邵庭故意拉长音调,“记得提前把那些和沐氏集团狼狈为奸的政府机构人员揪出来处理掉。我相信,思行你能办妥,对吧?” 沐思行浅心里已经有了几人的名单,点了下头。 邵庭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这些都搞定后,我们推动公安机关以‘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生产销售假药罪’等罪名,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立案侦查。” “最后联合受害者家属发起集体诉讼,要求赔偿、公开道歉,形成舆论压力。这个你就放心吧,宋植会办好的,他就爱装出一副关心老百姓的样子。” 邵庭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不过,你最好别让人看出咱俩私下有合作,我们必须一起演给宋植看,让他以为你只是单纯同意和他合作。这样,他才会老老实实做事。” 邵庭嘲讽地笑了笑,“等这些全部完成,就轮到我用舆论把沐杨锋彻底踩在脚下,保证比以前更让他酸爽。” 邵庭一股脑儿把目前的计划详细说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心头积攒的诸多压力都随着这口气释放了出去。 沐思行静静地听着,待邵庭话音落下,他转身倒了一杯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递给邵庭。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小狗狗开始可怜巴巴的要名分了,邵庭心里想着,拼命忍住笑意。 他趴在床上,伸手捡起昨晚掉落在地上的衣物。 看到上衣领口那被扯坏的痕迹时,他不禁 “啧” 了一声,面露嫌弃。 在沐思行的注视下,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套着衣服,一边说道: “唔,就先当一对地下情人吧。毕竟,你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开,我这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说这话时,邵庭抬眸看向沐思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些许调侃与暧昧。 第3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9 沐思行望着邵庭那副狡黠模样,心底暗自思忖,昨晚还是对他太过心软,真该让这人彻底说不出话来才好。 “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和别人有牵扯。” 【718d:完了完了,被驯服了捏~】 邵庭强忍着嘴角即将溢出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沐思行的头,用哄小孩般的口吻说道: “嗯嗯,好啦,我知道啦,乖。” 沐思行:? 他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邵庭那还在自己头顶摩挲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最好洁身自好一点。摸我就算了,不要随便摸别人。” 邵庭倒是没发现原来沐思行还挺有占有欲,人设的反差感简直让他想捧腹大笑。 不过此刻,心底原本因沐思行不辞而别积攒的怨气,倒是悄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丝丝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涌起。 “这一点你放心,我肯定能做到。”邵庭轻哼一声,接着说道: “但你以后要是因为什么事没法联系我,必须提前跟我说清楚。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虽说邵庭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谈恋爱,具体该怎么做,他心里也没底,可瞧沐思行这副呆样,他莫名就有了底气,寻思着干脆两人一起在这恋爱的路上胡乱摸索得了。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找宋植干活了。” 沐思行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堵住了嘴。 蜻蜓点水般的吻后,邵庭眨了眨眼,转身开了门: “走了,男朋友。” 沐思行望着邵庭离去的背影,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 宋植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邵庭坐在真皮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看着对面男人将一份文件推过来。 “听说沐思行那边最近态度松动了?” 宋植把玩着钢笔,笔尖在实木桌面敲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团队主动联系我,说愿意配合调查沐氏集团的非法项目。” 茶水在骨瓷杯里泛起涟漪,邵庭垂眸轻抿一口: “哦?那可真是件值得宋先生高兴的事呢。” 宋植忽然笑起来,他屈指轻叩桌面,金属笔帽在枫木纹路上划出清脆声响: “是挺高兴的,不过,你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 邵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宋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咱们都合作三年多了,你看我有私底下联系过他吗?” 宋植定定的打量了邵庭一会,又微微眯起眼笑起来: “你说得对,还有,下次可以叫我宋植哥哥比直呼我姓名更好听一些。” 邵庭嫌弃的看了宋植一眼: “你有病?要不要让沐杨锋给你治治脑子?” 宋植彻底放心了,他大笑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强行和邵庭的杯子碰了碰。 “干杯,我的最佳合作伙伴。庆祝我们实现目标的距离不远了。” ............ 深夜,【癌克欣】项目机密档案室。 沐思行安排的人如鬼魅般穿梭在各个机器前,迅速翻找出记录着患者长期服药后生理依赖的试验记录,将关键文件拷贝进特制的加密 u 盘。 沐思行凭借在沐氏集团三年苦心经营积累的人脉与权限,巧妙周旋于集团内部复杂的关系网里。 与此同时,邵庭也在宋氏集团和宋植通宵加班,他们接收到信息后,便连夜紧急开始梳理文件。 两方团队通力合作,效率极快。 在此之间,沐思行整理了公司内部联合部分政府机构人员违法违纪的证据,将名单匿名提交给纪委。 证据确凿下,涉嫌违法的官员们自顾不暇,无法再给沐杨锋提供庇护。 在连续熬夜赶工两周后,两方团队将所有证据整合在一起,由宋氏集团将这些核心证据提交给国家药监局、卫健委和证监会,让官方开始下场介入。 随着证据提交给官方部门,国家药监局、卫健委、证监会迅速展开行动。他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以雷霆之势进驻沐氏集团。 调查组的突然到来,让沐氏集团内部人心惶惶。 沐杨锋得知消息后深感意外,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而在官方调查的同时,沐思行和邵庭也没放松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的打击。 他们将收集到的关于沐氏集团 “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生产销售假药罪” 等方面的证据,递交给了公安机关。 公安机关在确认证据确凿后,迅速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成员发出了通缉令。 沐杨锋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四处寻找关系,试图平息这场风波,却发现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收受他贿赂的官员们,此刻都自身难保。 他的亲信们也开始为了自保,纷纷倒戈,向警方提供更多关于他犯罪的线索。 在这一系列行动后,邵庭和沐思行开始着手联合受害者家属。 邵庭通过网络平台,借用宋植的名义发起了一个寻找【癌克欣】受害者家属的活动。 他让团队制作了精美的宣传海报,上面详细说明了沐氏集团的罪行以及他们为受害者家属讨回公道的决心。 很快,已经掏钱预购的受害者家属们纷纷响应,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聚集在一起,组建了维权联盟。 宋植此时也按照邵庭的计划,装作一副关心老百姓的样子,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慷慨陈词,承诺宋氏集团愿意帮助他们争取最大的权益。 受害者家属们在宋植的资助和组织下,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向法院提起了集体诉讼,要求沐杨锋及其沐氏集团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 这场诉讼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媒体纷纷跟进报道。 沐氏集团的股票在股市上一路暴跌,沐杨锋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 至此,前奏已经完成。 邵庭翘首以盼,打算用沐杨锋“最喜欢”的媒体上,将他狠狠踩入尘埃。 ............ 邵庭联合夏萧然,调动起全部资源,通过自媒体、医疗论坛以及患者社群,悄然发布了一份匿名调查报告。 报告的标题宛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抗癌药竟是新型毒品?沐氏‘癌克欣’致患者终身依赖!”。 这一震撼标题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不少吃瓜群众怀着震惊与好奇,纷纷点击查看详细内容。 同时,为了增强这份报告的可信度与冲击力,夏萧然团队还专门录制了一系列极具震撼力的资料。 一段段实验患者的家属采访视频被精心剪辑后发布出来,视频中,被试患者家属们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泪水与愤怒。 他们声泪俱下地讲述着亲人在服用【癌克欣】后的悲惨遭遇,从满怀希望到陷入绝望的深渊,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人们的心灵。 而那份药品成分分析报告更是铁证如山。 报告里,各种专业数据和图表清晰地显示出【癌克欣】中竟然含有致瘾物质,这些数据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将沐氏集团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仅如此,他们还附上了患者成瘾后发作的视频,视频中的患者痛苦不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让人不忍直视。 这些视频进一步证实了【癌克欣】给患者带来的巨大伤害,也让公众对沐氏集团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慨。 随着这些资料在网络上迅速传播,整个医疗界和社会大众都被彻底激怒。 医疗论坛上,专家们纷纷发表专业评论,谴责沐氏集团的恶劣行径,要求彻查此事。 癌症患者社群里,群情激愤,大家相互转发这些资料,呼吁更多人关注此事,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虽然现在舆论热度已经极高,但是在家中没有癌症患者的底层群众眼里,事情还远远不及让他们操心。 要让更多没有癌症患者的家庭卷入这场风波,必须直击大众内心深处对社会公平与阶层固化的恐惧与担忧。 于是,邵庭精心整理出一份足以震撼全社会的猛料 ——“沐氏实验室非法基因编辑婴儿实录”。 这份爆料中,不仅附上了清晰的基因测序图谱,用专业且直观的数据展现沐氏集团在基因编辑领域的疯狂行径,还附上了实验人员冒着巨大风险提供的证词,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沐氏集团的黑暗核心。 在爆料帖中,邵庭匿名在帖子中言辞犀利,字字带血地质问: “莫非沐氏集团仗着财大气粗,公然挑衅无产阶级大众?他们妄图通过非法基因编辑,只为高资产家庭打造所谓的‘优质孩子’,让贫民家庭的孩子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挣扎,为富人打工,沦为他们的赚钱工具!” “这是对社会公平的公然践踏,是对每一个普通家庭生育权和未来的无情剥夺!” 这些极具挑拨性的言论,如同一颗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大众心中积压已久的对阶层不平等的愤怒。 宝妈群体率先被激怒。她们看着那些基因测序图谱,想象着自己的孩子未来可能因为财富差距,在出生前就被剥夺了公平竞争的机会,内心的母性本能瞬间被激发。 她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邵庭的爆料帖,言辞激烈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担忧: “我们辛苦养育孩子,就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公平的未来,沐氏集团怎么敢这么做?这是要断了我们孩子的路啊!” 底层民众也迅速被卷入这场风暴。 他们本就在生活的重压下艰难前行,对阶层固化的威胁感受更为深刻。 如今听闻沐氏集团竟妄图通过基因编辑来进一步加剧阶层差距,顿时群情激愤。 工厂里,工人们在休息时间围坐在一起,热议着这件事,他们粗糙的双手紧握拳头,满脸怒容: “我们累死累活地打工,结果他们还想从根子上让我们世世代代翻不了身,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大街小巷中,普通百姓们全都开始谈论着沐氏集团的恶行,原本平静的生活被这一消息搅得沸反盈天。 随着爆料的持续发酵,网络上掀起了一场与【癌克欣】话题同意规模浩大的声讨浪潮。 各种话题标签如 “抵制沐氏集团恶行”“扞卫生育公平” 等迅速登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短时间内突破数亿。 而沐氏集团,名声已经臭的如同过街老鼠。 第3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0 所有舆论铺垫均已妥当,时隔四年,邵庭再次开启摄像头。 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搭配鲜艳似血的领结,衣领上别着一朵闪耀的镶钻玫瑰。 镜头后的小助理比出一个 ok 的手势,邵庭微微点头示意。 “沐杨锋先生,好久不见了。” “自上次与您碰面后的这四年间,您针对我的家人,先后发动了 39 次诸如绑架、勒索、寻衅滋事等恶劣行径,不过很可惜,您的图谋一次都未能得逞。您还妄图扣留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干扰我的高考成绩,可最终也都以失败告终。” “但在做人做的稀巴烂这方面,您这四年里堪称‘成功’了上百次。” 邵庭不经意的弹了弹衣角的灰,仿佛沐杨锋就是那微不足道的灰尘。 “我与宋氏携手打造了一部专属您的短片,名为《药神的谎言》。这部片子讲述了您的‘励志’过往,从您年轻时踏入沐氏集团,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再到与宋氏集团长女联姻,借此套取利益,最后进军医疗行业,搞出个所谓能拯救无数患者的【癌克欣】 。” 邵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体前倾,凑近镜头,眼神里满是戏谑: “沐杨锋,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对您满怀仰慕的少年,如今竟成了再度将您丑恶行径公之于众的关键人物吧。您藏在光鲜外表下做过的脏事,都会被大白于天下。” 邵庭身姿笔挺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却又带着几分刻意,面对镜头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貌性的鞠躬礼。 紧接着,邵庭团队重磅推出的视频 ——《药神的谎言》。 在视频中,那位蒙面饰演沐杨锋的演员,将其虚伪狡诈演绎得入木三分。 表面上,他满脸堆笑,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逐步靠近宋氏集团的长女。 待成功步入婚姻殿堂后,便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凭借枕边人的身份,处心积虑地蚕食妻子家族的产业,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沐杨锋的私生活糜烂至极,周旋于众多女人之间。 其中,有的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被哄骗着为他四处寻觅符合要求的患者,沦为其罪恶勾当的帮凶;有的则成了他酒桌上的谈资,用以彰显自己的魅力与权势。 在家庭方面,沐杨锋更是暴露出恶魔本性。 他竟逼迫年幼的儿子眼睁睁看着患有抑郁症的妻子发病,却无动于衷。 最终,被绝望笼罩的妻子在自家被锁的房间里,疯狂地撕烂睡裙,在水龙头上结束了自己悲惨的生命。 可沐杨锋并未就此满足,在赚取巨额财富后,愈发变本加厉。 他全然不顾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昧着良心制作不符合规范的药品,还大肆贿赂官员,打通各个环节。 不仅如此,在利用完底层试验患者后,他那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患者的孩子,妄图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打造所谓的 “精英后代”,让富人阶层永远高高在上,将穷人死死踩在脚下。 这般行径,简直丧心病狂,道德何在?公平又何在?这样的社会败类企业,理应被时代的浪潮无情淘汰! 视频的末尾,一张张被试患者的真实照片映入眼帘,他们面容憔悴、眼神绝望,身上满是病痛与折磨留下的痕迹,每一张照片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沐杨锋及其企业的累累罪行。 随着《药神的谎言》发布,加之邵庭的曝光行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一举霸占两大热搜,这件事被国家官方报导,彻底变成全民热点事件。 无数民众义愤填膺,对国内存在这样道德败坏的企业感到深恶痛绝。 哪怕是那些曾经在沐氏集团旗下医院领取过医疗费的患者家属,此刻也难以忍受在一家如此品行低劣的医院继续接受治疗,纷纷办理转院手续,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沐氏集团的唾弃。 ........... 沐氏集团核心高层决策会上,压抑的氛围仿若实质般弥漫。 沐思行坐在主位,发起了关于 —— 提议重新评估集团的决策架构,建议由董事会集体决策取代 ceo 的绝对决策权。 话音刚落,短暂的静默后,除沐杨锋以外全员举手表态通过。 沐杨锋冷笑着看着这个自己一路培养的儿子,他没想到儿子最终会选择背叛他。 可儿子这么做意义呢,就算逼自己把权利给他了,现在的沐氏集团也已经大厦倾颓了。 药监局在调查确认【癌克欣】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后,依法吊销其批文。 紧接着,卫健委强势介入,责令沐氏集团召回市面上所有售出药品。 这一连串重击,恰似一记记重锤,直接将公司的现金流砸得粉碎,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如乌云般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 证监会也迅速出手,以 “信息披露造假” 为由,对沐氏集团开出巨额罚单,并强制其退市。 消息一出,沐氏集团的股价瞬间如自由落体般归零,无数股民血本无归,而集团多年积累的财富与声誉,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沐杨锋本人更是深陷泥潭,因多项违法违规行为面临法律的严惩,极有可能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儿子,你不愧是我的种。对自己亲爹,下手可真够狠辣的。行,现在公司完完全全归你了,满意了吧?” 沐杨锋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与绝望。 沐思行居高临下的看着疯疯癫癫的沐杨锋,嘴里吐出冰冷的话语: “不,沐氏集团资产重组后,已被邵庭收购。” “另外,我也不是你的儿子。你不信的话,可以随时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听闻此言,沐杨锋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愤怒、悔恨、不甘等诸多情绪交织翻涌。 他双手死死捂住心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最终,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倒了下去。 而在座的所有高层,像是对这一消息无动于衷一般,只是冷漠的看着所谓“父子”间的对决。 “散会,来个人把他送到医院,别让沐杨锋死了。” 沐思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不留一丝情面。 他独自走到公司天台,清退了身边的保镖。 楼下,一片混乱景象。 诸多沐杨锋的心腹们神色慌张,正匆忙搬运着自己的私人物品,默默清理着工位,往昔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 对于普通员工而言,公司资产重组后,他们面临着抉择:或是选择继续留在公司,按原待遇工作;或是领取相应补偿,另谋出路。 一时间,公司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一股凄凉的氛围,与往日的喧嚣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沐思行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起了他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是他被母亲喂药的第四年,抑郁症的药物使他本来健康的情绪变得平淡,慢慢的他不会笑了,听到别人说话要反应好一会。 睡觉很难睡清醒,有时会一直睡到下午还是浑浑噩噩的,拿起汤勺的手会不由的颤抖,就像提前退化的老人。 母亲是真的想带着他死,可是那是小时候唯一疼爱过自己的人。 她只是个被逼疯的可怜人,如果自己的死亡真的能让母亲开心起来,那么小时候的沐思行是愿意的。 直到那一天,父亲暴怒之下,终于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与虚弱,随即下令,将母亲彻底锁在了房间里。 而当时,宋茵腹中怀着的孩子,也在被强行拖拽的过程中不幸流产。 沐思行清楚,母亲一直抗拒怀第二个孩子,可在强壮且专制的父亲面前,她又怎能有丝毫反抗之力? 父亲只是冷漠地将沐思行摁在椅子上,强迫他目睹母亲被拖拽时,身下流出的鲜血,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母亲疯狂地扯烂自己的睡裙,在水龙头上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那一幕,如同深深烙印在沐思行脑海中的噩梦,无数次在他的记忆中反复浮现,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年轻的宋茵是家族里的长女,品学兼优,为人明媚大方,死后的宋茵只是一盒轻轻的骨灰,被风吹起,四散到各地再也找不回拼不回当初的她。 而现在,罪恶诞生的初始已经获得宣判。 只剩他好似一个徘徊在审判边缘的孤魂,迟迟未被命运公正裁决。 他曾以为高中时的自己,会一跃而下成为教学楼下面的一滩碎肉,无数次的犹豫在终于下定决心的那天,他遇见了邵庭。 而现在,他绝不会让邵庭离开了。 既然选择了拯救我,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我的爱人。 第3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1 【718d:恭喜主人达成愿望清单:获得属于自己的沐氏家产和得到哥哥的心!】 邵庭今天心情非常的好,他从新闻上看到了沐杨锋被推入救护车的报道,忍不住想开个香槟好好庆祝一番。 回想起此前,他与沐思行默契配合,精心布局,成功摆了宋植一道。 沐思行凭借自身资源,巧妙运作,助邵庭提前将沐氏集团的全部股份收入囊中。 待宋植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地赶回公司,准备大张旗鼓地开启金融战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沦为被收割的对象,成了这场资本博弈中的输家。 当然,他贴心地将原本属于宋茵女士的遗产部分,一分不少地转给了宋植。 现在宋植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估计是快要气炸了。 不过想想沐氏集团现在一定也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涌动,内部必然兵荒马乱。 如此情形下,也到了自己该现身,去看看未来公司的时候了。 邵庭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剪裁精致的纯白色西装,在领口别了一枚金色的蝴蝶胸针,开着车前往了沐氏集团。 他发消息让沐思行在ceo办公室等他,这原本是沐杨锋的办公室,如今却因变故,堆满了杂乱的杂物,还有被砸毁得七零八落的家具,一片狼藉之态。 等他到的时候,沐思行就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他。 邵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款步走近,柔声说道: “宝贝,我打算将沐氏未来 10 年盈利的一半,捐赠给儿童慈善机构,你觉得如何?” 说话间,他双臂轻轻环上沐思行的脖子,亲昵之意溢于言表。 “你做决定就好,我都支持你。”沐思行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么,为了感谢沐先生这般无条件的支持,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呢?” 邵庭微微弯下腰,姿态优雅,伸出右手,宛如一位中世纪的绅士,庄重地做出跳舞前的行礼姿势,眼神里是满满的都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勾人意味。 沐思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邵庭的手,力度大得近乎霸道,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动作,将邵庭猛地拉近自己。 邵庭的身体重重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发出一声轻呼。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被砸毁的家具东倒西歪,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窗外,夕阳正慢慢西沉,余晖透过斑驳的玻璃,在地上洒下一片片金黄的光影。 楼下,员工们喧闹嘈杂,脚步声、交谈声隐隐传来,形成了一曲别样的背景音乐。 沐思行强势地揽住邵庭的腰,五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仿佛要将邵庭烙印在自己怀中。 他率先踏出舞步,脚步坚定有力,带着邵庭在这片凌乱的空间中旋转。 每一步都踏得极有节奏感,宛如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主权。 邵庭虽被这强烈的气场震慑,但很快便跟上了沐思行的节奏,眼神中满是挑衅。 沐思行带着邵庭猛地一个转身,将邵庭逼至墙边,双手撑在邵庭身体两侧,将人牢牢困在怀中。 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是我的。”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邵庭脸上。 邵庭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轻启双唇:“这句话同样还给你。” 沐思行满意地勾起嘴角,再次拉起邵庭的手,继续舞动。 他的动作愈发大胆,时而带着邵庭快速旋转,时而猛地将邵庭拉近,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在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办公室渐渐被黑暗笼罩,可他们依旧沉浸在这疯狂的氛围中不分彼此。 在这暧昧的黑暗里,他们的唇急切地贴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只留下愈发粗重的呼吸和偶尔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 ............ 沐杨锋在因为急性心肌梗塞住院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夕之间仿若老了十岁,再没有原文中在商界叱诧风云的霸总模样。 而邵娇娇,更是压根没有跟他产生过直接联系,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网民,在冲浪之余骂一骂他。 原文中的沐杨锋,在结局中已经做到了华国企业里的第一,甚至在海外都有很强的影响力,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虚伪,而是欢欣鼓舞的赞叹一代药神的诞生,感恩着【癌克欣】对于癌症治疗的帮助。 而原文中的沐思行,在和沐杨锋的交锋中被发现血缘关系存疑,被他陷害的余生都在监狱的高墙内度过,求死不得。 原文中的宋植,带领着宋氏集团在沐杨锋的沐氏集团下勉强苟延残喘。 可惜现在,一切皆如梦幻泡影般破碎消散。 邵庭冷冷的看着沐杨锋躺在病床上,此刻的沐杨锋,眼中满是惊恐,看到邵庭出现,下意识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按下呼叫铃求助。 他露出瘆人的笑容,凑近沐杨锋低语: “别挣扎了,外面都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不是向来最爱这么做,把人逼入绝境吗?” 沐杨锋满心怨恨,死死地瞪着邵庭,即便身体虚弱,却仍执拗地朝着呼叫铃摸索而去。 邵庭见此,毫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把拽下呼叫铃,随手一扔,那呼叫铃便 “哐当” 一声,掉进了沐杨锋床下的尿盆里。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知道吗?按照原本的剧本,两年前我就该命丧你手。不过,你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怕是转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根本记不起我是谁了。” 沐杨锋听着邵庭的话,不明所以,只觉对方在胡言乱语。 他费力地张开沙哑的嗓子,艰难问道: “你…… 到底…… 找我干什么……” 邵庭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掏出一份亲子鉴定书,猛地怼到沐杨锋面前,故意拖长语调故作惊讶道: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儿。特意来通知你一声,其实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哦。” “你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一夜风流,居然还留下了我这么个‘意外之喜’吧?谁让你醉酒后行事那么不谨慎,连避孕措施都不做呢。” “嗬…… 嗬!” 沐杨锋呼吸急促,说不出完整的话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份鉴定书。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写着:沐杨锋和邵庭血缘接近 99%,系父子关系。 邵庭瞧着沐杨锋震惊的模样,不慌不忙,又掏出打火机,悠悠然的点燃了那份亲子鉴定书。 火苗蹿起,燃烧迅猛,火舌险些舔到沐杨锋的眼睛。 短短十秒不到,纸张便化为一片片灰烬,在微风中肆意飘散,凌乱地落在沐杨锋的被子上。 邵庭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冰冷: “你也不要只怪沐思行一个人,他早就知道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了,是我们联手把你和沐氏摧毁的。” 邵庭走后,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沐杨锋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 刚刚邵庭带来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他真正的亲生儿子不仅与他重视的儿子联手毁了他的商业帝国,还如此无情地在他濒死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曾经的辉煌,那些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日子,此刻都如梦幻泡影般遥不可及。 突然,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他想要呼救,想要挣扎,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沐杨锋的双眼圆睁,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瘫倒在床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逐渐变得缓慢,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沐杨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擘,在得知真相的巨大冲击下,心脏不堪重负,就这样直接被活活气死,结束了他充满争议与罪恶的一生。 而他的离去,在医院里并未引起太多波澜,仿佛只是一颗肮脏的尘埃,悄然消散在世间。 第3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2 邵庭家。 【718d:邵先生啊~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可以准备一下回到现实世界了嘞?】 【邵庭:啊?】 邵庭正在起床换衣服,手中正拿着的衬衫差点滑落。 他下意识地心虚看向还在被窝里熟睡的沐思行。 沐思行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在收拾沐杨锋留下的烂摊子,昨晚更是凌晨才疲惫归来,此刻睡得正沉。 【邵庭:我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过完一生再走吗?我可是刚谈上恋爱啊!】 【718d:不可以哎,您最多在这个世界里再待半年呢,之后会有托管机器人接替您的形象,成为这个世界的邵庭生活。】 邵庭:....... 虽然知道任务角色和这个任务世界皆是虚拟的,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全身心投入这份感情。 与沐思行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回相拥,都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他又怎么能轻易将沐思行当作虚拟人物割舍下呢? 【我这个世界结算预估会有多少设计积分?】 邵庭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落寞。 【718d:20万积分哦~您可以趁这剩余的半年时间里,再最后和爱人与朋友好好相处告别一下~虽然在他们的视角里您会一直好好活着的。】 草...这算什么... 邵庭只觉得一股酸涩从鼻尖涌起,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坐回床边,目光缱绻地凝视着沐思行,抬手轻轻抚过对方凌厉的眉眼,又慢慢触碰着他那长长的睫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 “怎么了...” 沐思行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触碰,缓缓睁开微眯的双眼,带着未散尽的困意,声音沙哑地问道。 邵庭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笑意,然后躺进沐思行的怀里,紧紧依偎着他,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这个人,算是他的初恋,也许就如同游玩一款虚拟游戏一样,他们迎来了所谓的happy ending,也就到了游戏剧情结束的时候了。 “思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邵庭轻声问道。 沐思行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翻身将邵庭压在身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直勾勾地盯着邵庭,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看穿他的心思: “那么我会和你一起消失。” 邵庭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一下,试图用笑容掩盖内心的慌乱: “我开玩笑啦,我会一直好好地存在在这个世界里的。”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与不安。 邵庭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沐思行,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试图借此遮盖自己难过的表情。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 书中的人会相信他是虚拟的吗?又或者,他原本的现实世界会不会也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 邵庭抱着沐思行,静静地缓了一会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又挂上了笑脸,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明天我打算约上夏萧然聚一聚,顺便晚上回去看看我妈。” 说着,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今天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公司了,陪陪我?” 沐思行看着邵庭眼中的期待,温柔的点了点头。 “对了!之前你十八岁生日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当时一直没给你!” 邵庭突然想起来他一直把那个礼物放在抽屉里保存着,今天正好可以用上。 他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子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 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有些掉色的盒子,他拿起来递给了沐思行。 沐思行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拂过盒子表面那有些掉色的地方。 他缓缓拆开礼盒,深红色丝绒盒子映入眼帘,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黑色金边的领带。 邵庭笑眯眯的解释着:“这是为了庆祝你当时成年啦,你看,是不是特别适合你,以后重要场合可以佩戴这条领带哦~” 沐思行手指摩挲着领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起来的。” ............ 下午,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邵庭兴致勃勃地拉着沐思行来到了一处青山环绕的景区。 听闻这个景区有一大特色,便是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悬崖蹦极项目景区有一大特色是悬崖蹦极。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一路上风景如画。 爬山的过程并不轻松,陡峭的山路、茂密的树林,让他们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终于到达蹦极售票口。 邵庭俯瞰着层层叠叠的云雾在山涧中穿梭,如梦似幻。 他下意识地与沐思行十指相扣,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此时,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发丝,邵庭忽然想起了两人的初次相遇,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的手腕,那些旧伤倒是都不见了。还记得以前在天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像个马上要碎掉的玻璃娃娃,脆弱得让人心疼。” 沐思行微微勾唇,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伤口已经有人帮我慢慢治愈了。至于玻璃娃娃,你愿意那么看我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都长大了。” 邵庭感慨万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惘然。 自己也算是体验了两遍高中生活和高考,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知识永远用的到。 “尾号 7896 和尾号 3647 的两位先生,轮到你们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蹦极口处清晰地传来。 邵庭闻声回过头,只见工作人员正满脸笑容地朝着他们招手。 “思行,终于轮到我们了!” 邵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还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蹦极,更何况是能跟对象一起体验。 曾经,他们都站在过教学楼的天台边缘,心中被绝望和痛苦充斥,都有过一跃而下的念头。 可如今,他们一起站在了这悬崖蹦极的起点,命运的轨迹已悄然改变。 工作人员熟练地为他们系好安全绳索,再次确认安全后,示意他们可以准备起跳了。 邵庭感受着绳索的紧绷,心中的紧张与兴奋达到了顶点。 他转头看向沐思行,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邵庭和沐思行一起纵身一跃,向着悬崖下跳去。 那一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邵庭紧闭双眼,感受着身体急速下降带来的失重感,心中却无比平静。 管他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他感知到的一切幸福和爱才是真的。 下落的过程中,邵庭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山峦和云雾,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转头看向沐思行,只见对方脸上洋溢着比平时少有的笑容,眼神里充斥着温柔的爱意。 就当一天幼稚的孩子吧。 及时行乐。 片刻后,他们缓缓落在了地面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林中的风轻轻吹着,带来丝丝凉意。 邵庭下意识回头望去,目光瞬间被沐思行捕获。 他望着他,他凝视他,周遭的喧嚣都悄然远去。 第3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3 隔天,邵庭约夏萧然来自己家做客。 相比于高中的夏萧然,现在的她更加多了一丝精英感,仍然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远远望过去,整个人比过去更显成熟稳重。 一见面,夏萧然便大大咧咧地开起了玩笑,边拉开椅子坐下边调侃道: “喂喂,怎么突然单独约我来你家见面?你家那位不会吃醋吗?” 邵庭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神色间满是纠结,冷不丁问道: “萧然,跟你说件事,要是我半年内和他分手,你觉得现实吗?” “哈哈哈…… 啊?” 夏萧然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你开玩笑的吧?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就舍得分开?”。 “不是我主观上想分开,而是有些外部力量,会让半年后的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与其到那时一切脱离掌控,不如我亲手了断。” 邵庭想起 718d 说的话,内心一阵悲凉。 一想到半年后,自己将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器人替代,以自己的身份继续生活,他就无法接受,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关系。 夏萧然听着邵庭的话,满脸疑惑,忍不住吐槽: “你这说的,怎么跟民间俗称的鬼上身似的。” 邵庭无奈地耸耸肩,个中缘由太过离奇,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唉……”夏萧然只觉一阵头大,神色认真地劝道: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一定得跟他好好沟通,把真相原原本本解释清楚。这种事,要是藏着掖着,到最后没准更麻烦。” 邵庭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我会找个合适时机,跟他坦白的。” “好了,咱今天聊点高兴的。还得多谢你之前一直帮我,要不是有你加入,也没办法这么快打压沐杨锋。” 邵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主动切换话题。 夏萧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道: “咱俩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说这些见外了。而且,我家公司也跟着你赚了不少,大家也算各取所需。” 邵庭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夏萧然,脸上笑意未减: “过几天再约你们打球吧,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户外篮球场,怎么样?” 夏萧然接过可乐,仰头喝了几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太行了!我都好久没穿球衣痛痛快快打球了,天天穿西装,快把我憋闷坏了。” 邵庭一脸自信,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说好了,今天午饭我负责,特意亲手给你做大餐,好好感谢一下您这位大功臣。” “哦?可以啊你!”夏萧然挑了挑眉,促狭地笑道,“沐思行要是知道你专门给我下厨,不得嫉妒死?” 邵庭认真地看着她,眼神诚挚:“朋友是朋友,爱人是爱人,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 夏萧然听了邵庭这话,心中一暖,拍了邵庭背一巴掌佯装嫌弃道:“行了别肉麻了,快去做饭,我饿了。” “嘶……” 邵庭被拍得一个激灵,感觉背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无奈地撇了撇嘴,还是乖乖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嘟囔着:“你这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了,我这就去给您这位‘大爷’做饭。” ............ 夜幕降临,邵庭来到了邵娇娇家。 自从邵庭攒到第一笔资金后,首先便带着邵娇娇搬出了原来的旧小区。 后来一心投入到工作后,怕影响到邵娇娇,干脆又买了套房子自己住。 他特意请了一位阿姨帮忙照顾邵娇娇,包括做饭和打扫卫生。 由于他提前告知了母亲自己今晚要回家,邵娇娇今天特意亲自下了厨。 邵庭拿着钥匙,轻轻打开房门。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凉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邵娇娇,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 “庭庭!”邵娇娇看见儿子的身影瞬间眼前一亮。 邵庭迎着母亲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而后轻轻拉开椅子,在母亲对面坐下,准备一同享受这温馨的晚餐时光。 吃完饭后,他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听着对方给自己分享最近的日常琐事。 邵娇娇自从病好之后,便听从了邵庭的建议,尝试在网络上写小说。 起初的半年,这条路走得并不顺遂,小说既没有成功签约,读者也寥寥无几。 但在邵庭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下,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在两年前迎来了转机,她的作品开始受到关注,如今每个月靠着稿费能有 8000 元的收入。 虽说还称不上是声名远扬的知名作家,但这份收入足以让她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彻底告别了曾经在夜场浓妆艳抹、跳舞迎合客人的日子。 现在的她,养了两只可爱的猫咪,闲暇时就在家里敲敲键盘创作故事,逗逗猫咪,享受着这份宁静惬意的生活,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邵庭看着母亲如今的状态,心里满是欣慰。 母亲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找到生活的乐趣,这让他原本因为即将离开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对这个自己全身心投入的第一个任务世界,感情复杂而深沉。 他不知道其他工作人员在执行任务时,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对任务世界倾注如此多的情感。 但他心里明白,过度沉浸其中,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多次尝试和 718d 反馈协调,希望能有不一样的结果,可最终得到的答复依旧是半年后离开。 “妈,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要是以后碰到了合适的人,也可以试着相处看看,不用为了我一直单身。” 邵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邵娇娇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对儿子的宠溺: “知道了庭庭,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些。妈妈以后还要和你一起生活,度过漫长的后半生呢。” 邵庭忍住鼻腔的酸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邵娇娇的手。 他内心暗自做下决定:明天,他要将一切真相告知沐思行,其中包括他并非这个世界原本的邵庭这一事实。 即便知道这个真相或许会给两人的关系带来冲击,可对爱人保持坦诚,是他坚守的做人原则,他不想在这段感情里留下任何隐瞒和遗憾。 这个计划,他没打算告诉 718d。 在他看来,系统背后是公司的规则与指令,他不清楚 718d 会不会将此事上报给公司,一旦公司知晓,极有可能会采取行动进行阻止。 他不愿冒这个险,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直面与沐思行的这场对话。 第3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4 沐思行现在仍在沐氏集团公司处理剩余业务。 沐杨锋走后,他和邵庭算作合伙人,共同处理公司业务。邵庭负责公关与舆论,他负责管理与协调。 此时阳光洒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邵庭有些睁不开眼。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楼,前台看见他礼貌的喊了声邵总。 他点点头示意,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电梯门开了,他来到了沐思行的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沐思行正专注地看着文件,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邵庭抬手敲了敲门,沐思行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迎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邵庭没有回应,表情有些严肃的走进办公室。 沐思行察觉到异样,关上门,在邵庭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邵庭看着沐思行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思行,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关于我的真相。”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道: “我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邵庭,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快结束了,我也…… 快要离开了。” 718d率先在他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718d:啊啊啊我的哥?你在干嘛啊?你在说什么啊!这样世界会乱套的!】 邵庭忽略了718d的话,继续给沐思行补充道: “我知道不应该在虚拟世界里投入过多感情,但是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所以选择把一切都告诉你。” 沐思行的眼神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邵庭,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虚拟的?” 邵庭握住沐思行的手,苦笑道: “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但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半年,半年之后,会有机器人接管我的身体,代替我继续生活在这里。” 沐思行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邵庭,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似乎想要从邵庭的眼神中揪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破绽: “那你说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 718d 在邵庭的脑海里持续不断地发出警报声,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他的脑袋。 可邵庭此刻心意已决,对这些警报声全然不顾,一心只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沐思行。 718d 见此,气得直接下线了。 邵庭将自己的任务内容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沐思行。 沐思行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所以,你告诉我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那我们之间的感情,算是顺理成章的任务发展吗?” 沐思行声音低沉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尽管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但那股痛苦与愤怒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邵庭连忙解释:“并不是,一开始的确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可是后面我的确全身心的投入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真实且珍贵的,绝对不是任务可以衡量的。” 沐思行没有说话,眼中的冷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虚假的世界? 代表着他小时候经历的痛苦,长大后好不容易品到的一丝甜蜜,竟然全是0和1的代码组成的? 最可笑的是痛苦对他来说是真实的,而甜蜜才是虚假的。 他以前有意识到邵庭的奇怪。 一个人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做事风格和性格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却没想到如此荒诞的场景。 沐思行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你现在告诉我,我所遭遇的一切痛苦都是虚假的?而你却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你任务完成了,就想让我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我怎么能接受的了!” 邵庭从来没有见过沐思行如此鲜明地将愤怒和痛苦展现在他面前,这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阳光此时也变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情地嘲笑这对陷入绝境的恋人。 感受过光明的人怎么愿意再次回到黑暗? “是你强硬的走到我的世界,给我带来了爱的感觉。我对付了所有对你有敌意的人,而你现在却要把我抛开?” 邵庭忍住悲伤,他走上前想要抱住沐思行,却被沐思行一把推开。 “邵庭,我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可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邵庭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也不想离开,可这是我无法改变的。” 沐思行狠狠闭了闭眼,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邵庭,不想让邵庭看到他此刻脆弱的样子。 邵庭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难受:“就算只有半年时间,我也想好好陪你度过。” 沐思行没有回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 邵庭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回到家后,邵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脑海里全是沐思行那痛苦的眼神。 【718d:邵先生,您简直太莽撞了!您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任务对象呢?等回到现实世界,我必须得将这件事上报给公司。】 718d 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与责备,在邵庭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邵庭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于是赶忙追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留在小世界的机会?】 【如果您坚持把工作进行到最后,是会获得相应权限进行选择的。】 718d 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辞,随后接着说道: 【可到那个时候,您或许已经在多个世界里遇见了不同的爱人。您真的确定,到时候还能坚定地选择他吗?】 邵庭刚要开口回复,718d 却又急匆匆地打断了他: 【不要随便许下诺言,主人。有些事情远比您想象的复杂,您还是经历得太少,不够成熟稳重。我建议您登出这个世界后,去好好地进行一下心理辅导,梳理梳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718d 的话语,在邵庭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 满心的纠结与迷茫如乱麻般缠绕着他。 倒计时的开始,让他变得手足无措。 他突然无比厌恶自己的这份工作。 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即将到来的离别,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凌晨三四点的夜,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邵庭独自坐在客厅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此刻正随着窗户外轻轻拂过的微风,微微摇摆着,仿佛还残留着沐思行的气息,可这气息却让邵庭的心愈发揪紧。 【系统,帮我查一下沐思行在哪。】邵庭下意识地开口,就像往常无数次做的那样,想要从718d那里获取沐思行的下落。 但话刚出口,他便猛地顿住,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好像有些过于依赖系统了,在这段感情里,在生活的许多方面,他总是习惯性地借助系统的力量,却忽略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不用帮我查了。】 我会亲自找到他的。 第3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5 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淅淅沥沥地飘洒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 在一处偏僻的郊外,一座破旧的土屋静静矗立在荒野之中,周围杂草丛生,愈发显得孤寂而神秘。 屋内,一位老者微眯着双眼,手中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疑惑与无奈,对着面前神情冷峻的沐思行说道: “沐先生,实不相瞒,这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钻研命理多年,却怎么也算不透他的命数。从命理来看,他似乎本不该活到如今,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沐思行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走出了土屋。 这些日子,向来相信唯物主义的他像发了疯一般,想尽了各种方法,四处拜访各个宗教、流派的所谓大师,只为寻找留下邵庭的方法。 他已经日夜兼程辗转了各地,找遍了那些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高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帮到他。 沐思行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他亲眼目睹母亲在水龙头上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内心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他拼命地想要挽救母亲,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而如今,面对即将离开的邵庭,他再次陷入了那种无力感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挽留住对方的办法。 真令人可笑。他是虚拟的,而邵庭确是真实的。 沐思行冷冷的望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后的自己,狼狈又可悲。 “如果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不如就同归于尽吧。” ............ “目前为止沐思行也没有来公司吗?”邵庭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的看着前台。 “是的,邵总。” 听完这意料之中的回复,邵庭心里一阵难受,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这些天,他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亲自四处寻找沐思行的踪迹。 大街小巷、他们常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就像沐思行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几次,在毫无头绪、焦急万分的时候,他都差点忍不住向系统 718d 询问沐思行的下落。 可每一次,内心深处的那股胜负欲都会突然涌起,让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依赖系统,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沐思行,证明自己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邵庭望着车窗外如注的大雨,雨幕在黑夜中肆意横飞,雨刷器不停地摆动,却怎么也刷不干净眼前那模糊的世界。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沐宅! 虽然自从沐杨锋的葬礼结束后,沐思行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沐宅,那里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冷冷清清,可不知为何,邵庭刚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觉得沐思行就在那里,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强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他。 车子在雨中艰难前行,道路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不时地打滑。 雨刷器在黑夜中机械地摆动着,伴随着车灯的闪烁,光影在车内忽明忽暗地跳动。 等车开到沐宅的时候,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很快又被雨水和土腥味遮盖。 邵庭来不及细想,他只觉得沐宅里一定有人,这种感觉让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顾不上雨水打湿自己的身体,急忙下车,朝着沐宅跑去。 沐宅主楼的门半掩着,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的摸索进去。 屋内的家具大多还保持着原样,只是都被白布遮盖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邵庭在一楼大声呼喊着沐思行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突然二楼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 他立马循着声音往二楼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间房间前。这扇门与别的房门装修风格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突兀。 门开了一条缝,有一丝光亮从里面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显眼。 邵庭的心跳愈发剧烈,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拧开了电子门把手。 只看见沐思行穿着黑色的衬衫正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他。 “你找到我了。” “思行...”邵庭不敢相信的看着沐思行。 他激动地朝着沐思行走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门突然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阵电子锁上锁的声音。 沐思行的声音仿佛被绝望抽干了所有生气,空洞得如同来自无尽深渊: “我试了无数方法,找遍了所有可能的途径,却还是找不到留下你的办法。”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邵庭,眼神中透露出的疯狂与决绝,让邵庭心里猛地一紧。 “所以,我们就一起消失吧。” 沐思行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唯一选择。 沐思行的话音刚落,邵庭便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渐渐传来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沉闷且持续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接一股的热浪,如汹涌的潮水般拍打着墙壁。 热浪透过门缝钻了进来,烫得邵庭脸颊生疼,他这才惊觉情况不妙。 “思行你这是在做什么?” 邵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思行。 沐思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冷漠而又麻木,任由热浪的感觉将自己包围。 火势蔓延快的异常,不过片刻,滚滚黑烟便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这曾经是母亲被囚禁的卧室,她就是在这间房子里的卫生间吊死的。” 沐思行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在这逐渐被火焰与浓烟笼罩的空间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森冷。 “如今,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邵庭听着沐思行的话,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思行,此刻的沐思行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无尽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干,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邵庭大声喊道,声音在浓烟中显得有些模糊和颤抖。 他一边用手紧紧捂住口鼻,试图阻挡那刺鼻的烟雾,一边冲向门口,想要打开门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当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时,一阵剧痛从手心传来,滚烫的门把手差点将他的手烫伤,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痛苦地甩了甩。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这是我想到的最后能留下你的方法。” 沐思行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偏执的光芒。 他几步走到邵庭面前,不由分说地强行搂住邵庭,将他紧紧压在墙上,随后猛地吻了上去,近乎疯狂地狠狠啃住邵庭的嘴唇,仿佛要用这个吻将邵庭永远禁锢在身边。 邵庭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肺部像是要燃烧起来,急需新鲜的空气。 他双手用力地推搡着沐思行,想要推开对方,让自己能喘上几口气。 然而,沐思行却像是发了疯一般,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再次狠狠吻上来,那股力量让邵庭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摇曳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718d在邵庭的脑海里拉响了警报声: 【邵先生!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任务对象沐思行将于 3 分钟后死亡!】 718d 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火势太猛了,他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沐思行原本紧紧按压着邵庭的力气越来越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 浓烈的黑烟无情地裹挟着他们,在空气中肆意翻滚,如同厚重的黑色幕布,逐渐遮蔽了一切。 沐思行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影影绰绰,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 在昏迷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抓住邵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将目光投向卫生间的方向,那里,曾是母亲结束生命的地方。 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悲凉的认同感: 原来,他和母亲竟是如此相似的人。 都在绝望的深渊中,试图将自己深爱的人带在身边,哪怕是走向死亡。 沐思行闭上了双眼。 邵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滚滚浓烟在他身边肆虐,熏得他眼泪直流,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紧把沐思行的身体抬起来,放到窗户口,让他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脱离这要命的火海。 然而当他拼尽全力把沐思行拖到窗边时,却绝望地发现窗户竟然被封得死死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此刻,火焰在四周疯狂地舞动,不断逼近他们,热浪炙烤着肌肤,邵庭能感觉到皮肤被烤得生疼。 邵庭的眼底也开始泛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放弃沐思行。 【系统!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他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不能够死掉的!】 718d 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丝犹豫: 【从任务规则来说是这个道理,但要是救他的话,会算作你这个世界攻略任务失败一半,不仅获得的设计积分会清零,而且邵庭这具身体会在 3 天内销毁。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邵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回复道: 【无所谓,我只要他活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718d 沉默了片刻回复【好。】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搅动,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扭曲。 邵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这阵混乱终于渐渐平息。邵庭发现自己连带着沐思行的身体,一同出现在了沐宅大门外。 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疯狂地劈打在他们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 邵庭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邵庭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汽车爬去,颤抖着双手打开侧门。 他迅速翻找出夹层的备用手机,拨打了120电话。 在说完地点后,他又匆匆回到沐思行身边,强撑着意识轻轻地将沐思行的头向后倾斜,抬起下巴,让他能够吸收到更多新鲜空气。 他顾不上雨水还在不停地浇淋,俯下身,一口一口的对着沐思行进行着人工呼吸。 直到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了沐思行身边。 第3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6 邵庭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距离他被强制执行离开只剩下八个小时,而沐思行却还在昏迷中。 邵庭顾不上身上还连接着各种仪器,伸手拔掉了输液管和呼吸器。 他匆匆起身,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出房间。 【718d:沐思行在你斜对面那间房。】 邵庭的脚步猛地顿住,改变了原本前往前台的方向,转身朝着沐思行所在的病房快步走去。 沐思行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就像一张白纸。 他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的滴答声。 邵庭忽然感到脸上传来一阵湿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的湿润让他一愣,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固执地不肯眨眼睛,阻止着泪水的涌出。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沐思行的手,那只手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而无力。 邵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沐思行的手背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邵庭突然后悔了告诉沐思行真相,事情好像都被他搞砸了。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连半年都没有了,仅仅只剩下短短八个小时。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却又在说:一声不吭的离开留下个赝品邵庭,沐思行仍然会重蹈覆辙,虚假的美梦从来不是沐思行需要的。 邵庭去抽屉里翻出了纸笔,擦了擦眼泪,开始写他人生中的第一份“遗书”。 写好后,他将纸张折叠,放在沐思行的枕头下面。 ............ 邵娇娇刚炖好汤打算去医院看望儿子,就发现儿子开门回了家。 她着急的过去,摸着邵庭的脸。 “庭庭!” 邵娇娇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双手轻轻捧住邵庭的脸,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你怎么从医院回来了呀!也不跟妈妈说一声!还发烧吗,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邵娇娇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话语里的焦急与担忧溢于言表。 邵庭望着关心自己喋喋不休的邵娇娇,忍住了泪水,扯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 “妈,汤给我喝吧,好香啊,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邵娇娇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满心担忧,却还是转身走进厨房,从锅里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桌上。 母子俩静静地坐在桌前,喝着汤。 热气腾腾的汤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邵娇娇看似在专心喝汤,实则眼神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儿子,总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格外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 “妈”邵庭突然开口:“我银行卡密码都写下来发到你邮箱了。里面的钱,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了自己。” 邵娇娇手中的汤勺猛地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刚想开口问,邵庭又接着说: “另外,你新开的那篇小说,我帮你联系了一位金牌编辑帮你审稿。他很专业,一定能给你很多有用的建议,你就放心写。” “你自己在家的时候,想吃什么就跟张阿姨讲。不要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邵庭说了很多,邵娇娇怔怔的看着儿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庭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妈妈。” 邵庭心中一阵酸涩,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妈,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突然有点感慨,想跟你多嘱咐几句。你别多想,我就是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邵娇娇显然不太相信邵庭的话,但看着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 母子俩默默吃完了汤,气氛有些压抑。 吃完饭后,邵庭站起身来,走到邵娇娇身边,轻轻抱住她:“妈,我出去一趟。” 邵娇娇担忧地看着他:“你刚出院还要出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今天就回这里住吧,妈妈有点担心你。” 邵庭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抱歉,他要食言了。 ............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不是住院了吗?” 夏萧然刚接到邵庭的电话,还没来得及细问,心里就满是疑惑和担忧。 她火急火燎地放下手头的事,匆匆下了楼。 见到邵庭后,她顾不上多问,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家客厅。 她赶紧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邵庭面前,眼神中满是关切。 “沐宅怎么会突然起火,还把你们俩熏晕了?” 夏萧然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回想起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吓得不轻,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却发现邵庭和沐思行都在抢救室,那一幕她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邵庭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舍:“现在很难解释清楚了,萧然。我只是来跟你告个别。” “哈?告别?” 夏萧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邵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可别啊,医院不是说你没有生命危险吗?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邵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借口,但他还是说道: “萧然,这不是简单能用危险与否来衡量的事。有些事情是关于我的身世,我来自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现在,我不得不回去了。” 夏萧然脸上的震惊逐渐被迷茫取代: “不同的地方?你是在开玩笑吧,还是…… 你病糊涂了?” 她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只是邵庭开的一个荒诞玩笑,可邵庭那严肃又哀伤的表情却让她心里没了底。 “很多事情目前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我没办法再继续留在这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你就当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夏萧然眼眶泛红:“那沐思行呢?他也知道这件事吗?还有你妈妈,你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办?” “沐思行他…… 也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所以才会有沐宅那场意外。至于我妈妈,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 邵庭说着,想起了邵娇娇,心中一阵刺痛,这也是他在原世界曾心心念念的亲情,可惜现在梦醒了。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还没有见过我女朋友。” “她是以前篮球社的,我的发小。你还记得她吗?”夏萧然眼眶有些泛红,微微哽咽着说着。 邵庭走上前拍了拍夏萧然:“也不想离开,但是我别无选择。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如果以后有机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那你什么时候走?” 夏萧然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 “就快了,所以我才急着来见你。”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夏萧然的心上。 “我送送你吧。”夏萧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邵庭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你就当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以后的日子,祝你幸福快乐。”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夏萧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夏萧然站在原地,直到邵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时间没剩下多少了,邵庭再次回到了医院,径直朝着沐思行的病房奔去。 令他失望的是,沐思行还没有醒。 可能这就是违规后带来的惩罚吧。 他默默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又眷恋地落在沐思行的脸上,在心中细细地描摹着沐思行的眉眼。 【718d:邵先生,到时间了。】 【邵庭:好。】 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沐思行的手,仿佛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随后,他轻轻地趴在沐思行的床边,就像平时困倦时睡着了一样,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3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7 (第一个世界 完) 当沐思行醒来时,病房内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视线模糊地扫向一旁的电子钟,努力聚焦双眼,这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 距离那场大火已然过去了三天,如今已是第四天的凌晨五点。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城市仿佛还在沉睡,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医院里更是静谧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沐思行强撑着胳膊,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就在这时,脖子处陡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搁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 纸张有些褶皱,他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给思行”,落款是邵庭。 沐思行只觉一股电流猛地窜过全身,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攥住那张纸,平复片刻,才展开了纸张。 纸上写着,作为救他的代价,邵庭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他已经走了。邵庭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代替他照顾好母亲,不要辜负这用唯一一次机会换来的重生。 沐思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每一下跳动都牵扯出钻心的剧痛,好似正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他想,终归是他搞砸了,他终于迎来了审判。 而这场审判,是凌迟。 ............ 十五年后。 夏萧然撑着伞,身旁依偎着她的妻子,二人脚步轻缓地朝着邵庭的墓园走去。 当他们准备踏入墓园时,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不远处,有个身材高大的人静静伫立在那里,手中的黑伞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夏萧然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夏萧然不禁脱口而出:“你……” 她望着沐思行,眼中满是担忧,目光却被他系了一条款式非常过时的——黑色金边领带所吸引。 只见沐思行周身散发着一种黑暗压抑的气息,仿佛与这阴霾的天气融为一体。 她回过神,问道:“你怎么消失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如果你不好好的话,邵庭怎么会放心呢?” 自从十五年前邵庭在沐思行病房突发心悸死亡后,便上了新闻热搜。 无数人为这个年轻且缔造传奇的男孩感到惋惜,他过往的视频评论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蜡烛图片。 夏萧然参加了葬礼,看见沐思行扶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邵娇娇。 沐思行当时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眼神空洞无神,面容憔悴不堪。 曾经与邵庭在一起时,他身上多少还带着些人情味。 可现在,他看上去与行尸走肉毫无分别,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离,彻底被黑暗吞噬,完全接受了命运那残酷的安排。 葬礼结束后,出于对沐思行的担忧,夏萧然找到他。 她刚要开口,沐思行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我会活到我一点价值都没有的那天。” 这话如同谜语,让夏萧然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她细问,沐思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她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葬礼之后过了两年,邵娇娇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女孩,为她改名叫邵岚,邵娇娇的日子在女孩的陪伴下终于逐渐走上正轨。 而夏萧然,也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奔赴国外,顺利申请到了结婚证,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只有沐思行一直孑然一身,只是偶尔能在电视上瞥见他的身影,他依旧坚守着邵庭生前留下的公司。 宛如一座沉默的孤岛,在岁月的长河中独自漂泊。 而十五年后的此刻,淅淅沥沥的雨仍在不停地下着,沐思行仍然是没有回复夏萧然的话。 他蹲下轻轻把花束放在墓碑上,又举着伞转身离去。 夏萧然望着沐思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却没有想过此时一别便是永远。 她回家后没几天,就接到了邵娇娇哭着打来的电话。 沐思行死了。 他离世前把邵氏集团交给了已经成年的邵岚,之后所有人再次见到他,就是他的尸首。 遵照沐思行的遗愿,邵娇娇和邵岚怀着悲痛的心情,将他与邵庭葬在了一起。 墓园里,两座墓碑并排而立,黑白照片中的两人,一个年轻朝气,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历经沧桑,眼神里沉淀着岁月的厚重。 生时未能长相厮守,死后终得同穴而眠。 * 在世界的另一端,邵庭置身于一个神秘而寂静的空间中,周围一片黑暗。 他从仪器里苏醒过来,眼皮微微颤动。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仪器舱门缓缓打开。 强烈而刺眼的白色光线如潮水般汹涌地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邵庭条件反射般地眯起眼睛,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光线太过强烈,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看到头顶是挑高的波浪形吊顶,洁白如雪,四壁和地板同样是亮眼的纯白色,没有一丝瑕疵,反射着强烈的光线,让整个屋子显得格外明亮空旷。 此时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原来他回来了。 心痛的感觉仍在他的心底,他像是大梦一场后醒来。 梦里的那些人和事,那些欢笑与泪水,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一切都已远去。 耳边没有了718d的声音。 他缓了缓后,睁开眼,离开了仪器。 邵庭神情恍惚,脚步虚浮,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方才的世界里。 他抬手,浑浑噩噩地推开门。 门外,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身形摇晃的他。 “邵庭,刚刚上级反馈,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需要接受情感解离检查。” 工作人员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点头,机械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邵庭,沿着略显空旷的走廊前行,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最终停在一处房间前。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一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请坐下吧。” 工作人员抬手,指了指屏幕旁的手术椅。 邵庭依言坐下,椅子微微下陷,触感冰冷。 工作人员走上前,将两片冰凉的贴片贴在邵庭的太阳穴处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邵庭微微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请闭眼,可能会有一点疼,但之后你会感觉好很多。” 邵庭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刹那间,一股酥麻的刺痛感从太阳穴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脑海。 在这刺痛中,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 沐思行深情的眼眸、邵娇娇关切的笑容、夏萧然爽朗的笑声、宋植熟悉的身影…… 那些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深深眷恋或纠葛的人,他们的面容、他们的声音,曾经是那么鲜活,如今却在这刺痛中渐渐模糊。 原本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与压抑,也随着这些画面的淡去,慢慢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刺痛感渐渐消散。 邵庭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浓重。 他只觉得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印象深刻的梦。 曾经浓烈的爱意、恨意,所有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许久许久以前发生的,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回忆残影。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内心的压抑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邵庭抬起头,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 造梦计划公司顶楼。 “总裁,第一个世界数据已经收集完成。” 沈明双手郑重地递上一个仅有 sim 卡大小的卡片。 办公桌后,男人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卡片。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卡片,微微侧头,撩开后颈处的一小缕头发,露出隐藏在皮肤下的一个精巧卡槽,将手中的卡片轻轻插入。 片刻后,男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略带感慨: “是脆弱,第一个回来的情绪竟然是它。” 他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真的是…… 久违的情感波动啊。” 第40章 邵庭想辞职了,但—— 邵庭一回到公寓,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情绪虽说已经平复,可在小世界养成的习惯,着实对他产生了影响。 尤其是瞧着这空荡荡的屋子,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他把脸埋在枕头底下,心里吐槽道: 这工作感觉只要月薪3万都少了。 就是欺负建筑专业毕业生就业没得挑呗。 一想到还要去新的世界再认识不同的人,甚至还要发展出感情,他一时有些头痛。 想着想着,邵庭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今天是他一周带薪假期的第一天。 他在小世界待了好几年,而现实生活中只是过去了一个月。 邵庭打开 “一爸三娃” 的群聊,三个月都过去了,他的三个室友依旧处于待业状态。 此时,张子强在群里发了联盟游戏的队伍邀请码,他立刻回复: “带我一个。” 消息一发出,群里立马炸了起来。 百万富豪(刘至浩):“wc你出差回来了?” 性感蟑螂(张子强):“来来来,小社畜,快来跟哥哥们开黑。” 你的强来了(赵越):“你这啥保密工作啊,怎么连着一个月都不能上网?” 邵庭看着熟悉的朋友们,敲字:“难评...对公司有些无语,简直懒得喷。” 张子强见状,立马撤回了队伍邀请码,回复道: “不打游戏了,有什么大公司的八卦?给我们讲讲?” 邵庭思索着哪些内容可以透露。 沃斯泥蝶(邵庭): “刚进公司第一天就出差,公司的保密项目也很一言难尽。在那儿,你一个月干的工作量相当于几年的,而且出差时认识的朋友,回公司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另外三人听的有些不明所以。 性感蟑螂(张子强):“别的没太懂,但一个月做几年的工作量,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的强来了(赵越):“大企业果然都是邪恶资本家,压榨员工!” 百万富豪(刘至浩):“你要不辞职吧,听上去干保安都比这个舒服。” 性感蟑螂(张子强):“那倒是啊,天天端个保温杯往人门口一坐。” 你的强来了(赵越):“支持,庭子长得好看,说不定还能到个高档小区当保安,再物色物色富婆姐姐~” 邵庭满脸黑线,赶忙发了一段语音阻止话题跑偏: “狗儿子们,打住啊,我真有点烦躁。关键我现在工作了五…… 一个月,还倒欠公司 10 万呢。” 当然,这 10 万是公司内部的设计积分,但邵庭肯定不能把保密内容说出去,毕竟天价违约金在那摆着。 群里瞬间被 “我靠” 刷屏。 性感蟑螂(张子强):“不是哥们...都这样了你只是想着辞不辞职?” 百万富豪(刘至浩):“你要不去看看劳动法?” 你的强来了(赵越):“快逃啊,救命,这确定不是进了什么诈骗窝?” 邵庭看着群里消息心想,对啊。 对啊,他为什么不能辞职呢? 表面上待遇说得挺好,可实际上在里面干了好几年,还得全身心投入。 虽说体验了别样人生,但最终结局也是潦草收场。 这么一想,邵庭顿时来了气。 沃斯泥蝶(邵庭):“兄弟们说的有理,我现在就去公司找老板秘书理论一下!” ............ “你是说,邵庭对公司有意见,还打算提离职?” 沈明坐在办公室里,接听着电话,心底暗自泛起一丝紧张,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刚一挂断电话,他便迅速掏出工作卡,刷开电梯门,匆匆朝着总裁办公室赶去。 抵达门前,沈明抬手恭敬地敲了敲门,听到屋内传来应允声后,推门进入。 “孟总,邵先生有离职的想法。” 男人正在专注地审阅文件,,听闻这话,手中的文件瞬间 “啪” 的一声掉落地面。 “你说什么?这周他不是休假吗,他为什么突然要提离职?” 沈明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邵先生认为,自己的工资与工作量严重不匹配,而且在小世界完成任务后,就立即被召回,这点他觉得很不人性化。” 男人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稍作思忖后说道: “把他的工资提到三十万…… 算了,还是十万吧,给得太高容易引起他的怀疑。你先把他在上个世界的项目奖金拨过去,给他拨 100 万。小世界才刚投入运行,确实存在诸多有待完善的地方。” 顿了顿,男人又补充道: “以后,只要不是意外死亡,让他在完成任务后,可以无限制地自由选择停留时间。你把这条规定同步给 718d 以及其他所有附属系统。” 沈明有些无奈:“孟总,您为什么不亲自给他解释清楚呢?” 男人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 “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 ............ 如果什么能让邵庭立马打消辞职的念头,那必然是—— 提出辞职的当天收到了100万的项目奖金,以及被告知了月薪提高到了10万一个月。 邵庭瞬间觉得,公司其实还是有很多值得进步的空间。 他愿意陪公司成长。 邵庭退出银行app界面,又重新戴上了工牌,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沈哥,听说咱们公司要是在休假期间出差,能拿六倍加班费,是真的吧?” 紧接着,他握住沈明的手,眼中满是热忱,诚恳地说道: “我想今天就开始加班。” 沈明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抽搐,扯出礼貌的笑容回应邵庭: “邵先生,您太客气了,叫我沈明就行。您可是咱们公司的骨干员工,总裁十分看好您呢。” 邵庭笑容愈发灿烂,语气坚定:“感谢总裁的信任,我必定不辜负公司的期望!” “沈明哥”邵庭悄悄凑过去,对沈明小声的问:“请问咱们顶头上司贵姓啊?” 沈明推了推眼镜,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孟总。等您在小世界完成足够多的任务后,孟总会亲自接待您的。” 邵庭点了点头,兴奋道:“好嘞,那我现在就去设备室准备,马上开始工作!” 跟沈明告别后,邵庭赶紧联系自己的三个哥们,在群里解释了一番,紧接着豪爽地甩出 10 个大额红包。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反对的声音荡然无存,满屏都是 “谢谢爸爸打赏” 的消息。 邵庭看着银行卡里那 的数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心情好到了极点。 不多时,邵庭来到了那间熟悉的挑高房间,洁白的波浪吊顶映入眼帘。 他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地躺进了容器装置。 待装置关闭后,他如第一次一样,意识来到了一片漆黑的地方。 【718d:哈哈哈!邵先生,我来啦~有件大好事要恭喜你哦~】 【邵庭:哟,718d,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718d有些纳闷,邵庭心情为什么变得那么好。或许是因为又能一起执行任务,见到它太高兴了吧~ 【718d:上头反馈说,之前任务一结束就把您过快召回,确实不太人性化。所以以后,只要不是意外死亡或者您主动要求离开,您都可以在小世界一直待到身体自然老死哦!】 还有意外之喜?邵庭惊讶。 【邵庭:公司万岁!快说说,下个世界叫什么?任务目标是什么?】 【718d:下一个世界叫《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 第4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1 好长的世界名字!邵庭感叹了一下。 【大概讲了什么?】 【718d:这是本无限流小说,其中有个惊悚游轮的任务世界,作为高级 sss 级世界,至今无人通关。结果男主李傲然进入后,一拳就将其打爆的男频爽文。】 【邵庭:.......我很难评。那我的身份是什么?任务目标呢?】 【718d:你扮演的是游轮船长邵庭。白天,你就是个浑身长满血红色斑马横纹、被诅咒缠身的人类模样;到了夜晚,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厉鬼;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更会化作头发上长满触手的美人鱼怪物!】 邵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自己又是厉鬼又是怪物的,现在连人类这个物种都不能一直维持了? 【718d:你的任务目标是协助莱斯·塞勒破解你身上的诅咒,并且得让他在完成任务后,心甘情愿地回到惊悚游轮的副本世界来陪着你。】 【718d:莱斯·塞勒和上个世界的沐思行,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数据。要是你还想再见到爱人,最好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你忘了上个世界,你不听我的,吃了多少苦头?】 邵庭瞬间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和上个世界的沐思行早已彻底断了联系,再无交集,没想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数据。 或许是多次经历穿越,邵庭的接受能力已经锻炼得十分强大。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用钱麻痹自己工作,现在听说还能在每个任务世界里见到爱人,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 【邵庭:他在这个世界里具体是什么身份?】 【718d:这在这个世界,他叫莱斯·塞勒,是和男主一起进入游戏的男炮灰角色。在游戏世界里,他的身份是护士。刚上船没多久,就因为发现了隐藏规则,触发了船员夜晚的杀戮游戏,结果被男主李傲然无情地推出去挡刀,就这么死了。】 【他进入游戏世界,是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他自幼瘫痪在床,一直生活在贫民窟,后来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 【莱斯·塞勒死后被选中成为玩家,进入无限流世界闯关。他在游戏世界里已经顺利通过了好几个关卡,因为他的死亡原因比较普通,所以只要再完成一个 sss 级别世界的任务,就能投胎转生了。可惜,被李傲然这么一害,彻底失去了转生的机会。】 【邵庭:知道了,现在开始接收世界设定和角色记忆吧。】 【718d:好嘞~】 邵庭闭上眼,只感觉时空都开始扭曲起来,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开始接收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 这是一艘名叫“深渊血月号”的游轮。 它原本只是一艘普普通通的豪华游轮,邵庭则是游轮主人邀请而来的尊贵东方贵宾。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游轮不幸被海盗盯上。海盗们疯狂地发动攻击,炮火纷飞,游轮最终抵挡不住,沉入了大海深处。 就在游轮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一座神秘的海底之城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一股来自深渊的诡异诅咒瞬间笼罩,邵庭和船员们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恐怖的海底怪物和厉鬼。 但诡异的是,他们竟 “复活” 了过来,并且凭借着这股神秘的力量,杀光了所有海盗。 之后,那艘被摧毁的豪华游轮,竟在一股邪恶力量的作用下,重新组装起来,摇身一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 “深渊血月号”。 “深渊血月号” 每隔两个月就会随机抵达一个港口。当地人为了避免灾祸,必须至少派出一名医生上船。 当然,也有一些胆大的人,愿意支付高额费用上船探险。在半年的时间里,船员们不会主动杀害这些上船的人,而是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解开游轮上的秘密。 可一旦这些人触碰到了隐藏规则,到了夜晚,那些早已变成厉鬼的船员,便会让这些客人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被杀害。 要是没有人主动上船,游轮上的厉鬼便会直接在港口大开杀戒,更可怕的是,还会引发一场可怕的海啸,给当地带来巨大的灾难。 久而久之,海岸边附近的居民们为了自保,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每两个月都会至少准备一名医生送上船。 游轮之所以执着于招募医生,根源在于破解船长身上那诡异莫测的诅咒。 船长邵庭,堪称船上实力最为恐怖的怪物。 他所背负的诅咒,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束缚着整个游戏世界。 只要这诅咒一日未解,所有踏入这个游戏世界的玩家,都将深陷无尽的绝望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永远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船上的厉鬼们那如狼似虎的屠戮行径,残忍地剥夺生命,直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 世界线和记忆接收完毕,邵庭缓缓睁开双眼。 他正躺在一个华丽的四柱大床,床柱由精美的红木打造,上头雕刻的繁复花纹。 柔软的天鹅绒床褥,触手温热,带着丝丝滑腻之感。 床旁边摆放着精致雕花的实木座椅,线条优雅流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周围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在昏暗的光线中,那画中人物的眼眸好似正凝视着邵庭,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舷窗外,海浪犹如被激怒的上古巨兽,汹涌澎湃,浪尖高高耸起,足有数十米之高,而后又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诡异的是,这样的惊涛骇浪,却未对游轮造成丝毫颠簸,游轮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锋利利刃,稳稳地劈开层层巨浪,一往无前地破浪疾驰。 邵庭起身走向窗边,低头望去,只见游轮周围游弋着形态诡异的怪物。 这些怪物身躯庞大得超乎想象,宛如一座座在深海中缓缓移动的小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紫色,散发着幽微而诡异的光,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气息。 怪物们的肢体扭曲得不成形状,有的像蜿蜒的巨蟒,在水中肆意扭动着身躯,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大片水花;有的则似巨大的章鱼触手,灵活地伸缩着,上面布满了闪烁着寒光的吸盘,这些吸盘一张一合间,仿佛能将任何靠近的物体瞬间吸住并撕裂。 这些恐怖的怪物却如同忠诚的护卫,紧紧跟随在游轮四周,为其保驾护航。 邵庭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船长休息室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便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起身走出房间。 一踏入走廊,奢华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昂贵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壁上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可头顶的吊顶却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砸落。 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昏黄的灯光在远处逐渐变得微弱,直至融入黑暗之中。 邵庭凭借着脑海中刚接收的记忆,朝着夜间值班室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发出清脆的 “哒哒” 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这声音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终于来到值班室,值班的船员见邵庭进来,立刻毕恭毕敬地站好,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邵庭看过去的第一眼差点被吓死。 船员竟然是个六只眼睛的鱼人怪物,它的皮肤呈青灰色,湿漉漉的,还带着黏腻的液体。 六只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每只眼睛都幽黑深邃,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邵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眼前这位船长。 它的嘴巴宽大,里面长满了尖锐的牙齿,微微开合间,发出 “嘶嘶” 的声音。上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船员制服,下半身则是鱼的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摆动着。 如果没有 718d 提前为他详细介绍过这一切,邵庭怕是在见到这六只眼睛鱼人船员的瞬间,就会吓得转身夺路而逃。 他秉持这个世界的人设,冷着脸开口问道:“游轮还有几日靠岸?” 六眼人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船长大人,明日清晨就会靠岸。” 这样么,邵庭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好奇这个世界的爱人是什么模样了。 第4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2 莱斯·塞勒刚刚从一个闹鬼公馆的游戏世界里通关,他距离获得轮回就差一个sss级别的世界了。 不过现实生活在他眼中反而乏味至极,远不及游戏世界精彩纷呈。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莱斯是混血儿,母亲是北欧人,父亲则是来自东方的商人。 可惜,父亲在家乡早有明媒正娶的妻子。 在母亲生下他后没几年,便绝情地返回东方。 初中时,莱斯在贫民窟染上重病,瘫痪在床,年仅 20 岁,生命便戛然而止。 对他来说,人生真正有意思的开始,恰恰在他死亡之后。 莱斯死亡时强烈的怨念引起主神注意,获得游戏资格。 只要成功通关足够多游戏,就能拥有自主选择投胎身份的机会。 此刻,莱斯百无聊赖,坐在一片雪白的游戏空间里等待队友匹配。 他向来懒得用积分装饰游戏空间,积分一到手,就立马用来购置美食、好玩的物件,挥霍一空。 “叮!” 游戏匹配成功!sss级别游戏世界——《绝命幽灵游轮》! 又是无聊的恐怖世界,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点击确认进入。 一阵黑屏后,空间扭曲变幻,逐渐显现。 莱斯此时站在那略显破旧的码头广场,午后的阳光如火般炙烤着这片土地,仿佛连海风都带着热浪。 四周人群熙攘,男人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戴磨损严重的毡帽,有的甚至干脆赤着晒得黝黑的膀子,扛着沉重的货物来去匆匆;女人们则裹着褪色的围裙,一手牵着面黄肌瘦的孩子,另一手还提着简陋的篮子,里面装着为家人准备的简单饭食。 码头边,海水拍打着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没有华丽的帆船,只有几艘破旧不堪的小渔船,在波光粼粼的大海映衬下更显得风雨飘摇。 莱斯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一件发旧的米色长袖衬衫,上面补丁摞补丁;下身是条深灰色直筒裤,同样破旧;肩上挎着个医疗包;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皮鞋,鞋面还有破洞。 他闭上眼,在游戏界面查看自己本局游戏的队友和任务目标。 队友1:李傲然 s级 队友2;汪淇 a级 队友3:赵甜甜 b级 任务目标:探寻游轮的秘密(0\/5) 莱斯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次竟一下匹配到三个东方人,莫不是组队来的? 任务目标也描述得极为简略,这就是 sss 级世界的风格? 开局就不利,莱斯无奈叹气,缓缓睁开眼。 周围传出了一些窃窃私语。 “然哥,好讨厌啊,咱们这次怎么分到一个老外啊,也不知道交流顺不顺畅。” 一个甜腻的女声传来,满是抱怨。 “级别才c,看起来也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另一女生淡淡附和着。 接着,另一沉稳的男声回复:“不用把他放心上,当个垫背的就行,反正不是国人,不用管他。” 莱斯:“......” 呵,偏偏他会中文呢。 他整理了下着装,施施然朝三人走去,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呀,您就是排行榜上前十名的傲然哥吧?没想到我这么幸运,能和您匹配到一起。” 莱斯墨绿色的眼眸因笑容微微眯起,恰似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波光潋滟,透着灵动。 三人一时看呆。 李傲然率先回过神,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听得懂中文?” 莱斯乖巧的点点头:“我父亲是中国人呢。” “我的级别没各位哥哥姐姐高,希望大家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努力,保证不拖后腿。” 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周围人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纷纷点头,先前的嫌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莱斯走近,不着痕迹地轻轻挤开赵甜甜,站到李傲然身旁,浅笑着与二人探讨起本次游戏世界的计划。 赵甜甜几次想接话,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忽略,根本插不进他们的对话。 “我说,游轮马上就开过来了,咱们往前站站!你们听到我说话没!” 赵甜甜急得大声吼道。 三人停下交谈,齐齐看向她。 莱斯微微咬唇,一副委屈模样: “抱歉呀甜甜姐,刚刚一时激动跟傲然哥和淇姐聊投入了,不是故意没有听你讲话的,你不会生气吧?” 李傲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我们听到了,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咱们现在过去就是了。” 赵甜甜差点骂出脏话,她扭脸看向汪淇,却发现对方正痴痴地盯着莱斯在阳光下闪耀的红色头发。 赵甜甜:“......” 妈的,哪来的洋绿茶狐狸精!刚刚绝对是故意的吧! ............ 四人朝着码头边缘稳步靠近,不多时,海平面的尽头,一艘巨型游轮缓缓闯入众人视野。 在白日的照耀下,游轮周身毫无诡异之感,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奢华气息,与简陋嘈杂的码头形成鲜明反差,仿佛是误入凡间的海市蜃楼。 游轮的船体庞大,犹如一座漂浮在海面的巍峨城堡。 船身主体被漆成典雅的白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好似覆盖了一层璀璨的银霜。 上层建筑错落有致,多扇巨大的观景窗整齐排列,如同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碧海,将周围的景色收纳其中。 游轮顶部,数根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此刻虽未吐出滚滚浓烟,但那气势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船舷两侧,装饰着精美的雕花栏杆,繁复的花纹彰显着极致的工艺,让人不禁联想到古老欧洲贵族的奢华府邸。 随着游轮逐渐靠近,海面被船头劈开,涌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引得停靠在码头附近的小船剧烈摇晃。 游轮行驶所产生的强大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众人发丝狂舞,衣角猎猎作响。 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三人,皆被眼前这艘豪华游轮的磅礴气势震慑得呆立原地,眼中满是惊叹与震撼。 莱斯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不知何时,码头的居民们悄然聚拢过来,他们脚步拖沓,神情凝重。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惧怕,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眸中还透着认命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艘普通游轮,而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颤抖地握紧十字架,对着游轮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怯生生地张望着。 第4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3 游轮缓缓停靠在码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与码头的缓冲垫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随着一阵铁链的哗啦声,舷梯缓缓放下。 一个眼神空洞的水手从船上走了下来,他身材极为壮硕,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黝黑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水手目光扫视着码头上的众人,声音粗粝地大声问道: “哪个医生上船?” 居民们皆沉默不语,恐惧让他们的嘴唇好似被胶水黏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莱斯四人站在一旁,同样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思索。 头发花白的老者见状,艰难地迈出一步,颤抖着朝着水手哀求道: “我们小镇实在是没有医生了,求船长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吧。” 老者的声音带着哭腔,然而水手对此毫无动容,只是冷冷地威胁道: “没有医生上船,明日屠戮与海啸便会降临,到时候,这一片都将化作炼狱!” 这时,莱斯才突然想起自己挎着个医疗包。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后背就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接连迈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回头一看,正是赵甜甜。 赵甜甜大声地跟水手说道:“这里有位医生自愿登船!” 她的声音尖锐,在码头上空回荡,打破了原本压抑的寂静。 水手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移动到莱斯面前,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压住莱斯。 莱斯只感觉肩头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量袭来,让他身体动弹不得,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随后,水手继续用那空洞的眼神扫视众人,重复问道: “有没有付费登船者?” 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迅速对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金币,递给水手。 这些金币是他们提前花费大量积分,仔细研究游戏世界细则后特意准备的关键筹码。 水手接过金币,放在粗糙的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声音依旧机械刻板地说道: “三位是船上贵宾,请一起上船。” 李傲然、汪淇与赵甜甜三人,在另一位高个水手的引领下,沿着游轮内部装饰奢华的船梯而上。 一路上,精美的雕花扶手、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从他们身旁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高个水手身着笔挺的制服,迈着沉稳的步伐,将他们带往贵宾住宿区。 而莱斯,此刻正被押解着,朝着游轮底部走去。 随着一步步深入,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也变得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最终,他们停在了船舱底部的一处狭小房间前。 水手粗暴地推开门,莱斯走进屋内,只见这里没有透气的窗户,仅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 灯罩布满灰尘,灯光忽明忽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单薄的单人床靠着墙角摆放,床单破旧泛黄,打着不少补丁;床边配套的是一套老旧木质桌椅,桌面坑洼不平。 “砰”的一声,门被粗鲁的关上,又被上了锁。 莱斯吃痛地揉了揉被水手拽得生疼的肩膀,精致的面庞瞬间拧成一团,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这该死的三人组,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尽管满心愤懑,莱斯还是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着昏暗逼仄的房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幸亏他自幼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这种恶劣的住宿条件,相较往昔经历,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还能从中品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他利落地脱了鞋,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头微微后仰,靠在粗糙的床板上,神色平静,等待着被召唤。 既然船长对于医生的需求那么大,必然是身患什么疑难杂症。 也不知道船长长什么样,莱斯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估计是个浑身鱼腥味的糟老头子吧。 而此时,正被莱斯幻想成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糟老头子的船长,实则惬意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悠然自得地吹着海风。 邵庭此时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白皙,近乎病态。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红色、类似斑马条纹的诡异花纹。 这些花纹仿若有生命一般,在他脸部与身体的肌肤上缓缓蠕动、蜿蜒游走,将他原本俊美的长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满满的恐怖与瘆人之感。 一名身材粗壮的水手来到他的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 “船长大人,今天哈德斯小镇贡献了一名医生和三名贵宾。” 邵庭邵庭眼皮微微抬起,慵懒地轻点下头,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高贵气息: “嗯,去把那个医生带过来给我瞧瞧。” “是。” * 莱斯没想到水手折返的如此快,他从床上被拽起来,水手那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近乎蛮横地将他往甲板方向拖去。 “能不能放开让我自己走?”莱斯强忍着心头的不悦,试探性友好的问道。 然而水手就跟没听见一样,拖拽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发用力,莱斯几乎是双脚离地,狼狈地被拖着前行。 等接连爬了好几层楼梯,莱斯终于被带到了甲板之上。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莱斯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短裤的男子正慵懒地躺在躺椅上。 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生物。 莱斯心底猛地一惊,眼前黑发男子那惨白皮肤上蠕动着的血红色诡异花纹,如同一群狰狞的小蛇,肆意游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但莱斯毕竟在复杂的游戏世界里摸爬滚打许久,心理素质极为过硬。 震惊之色不过在脸上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他便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脸,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开口夸赞道: “啊,原来船长大人竟是如此高贵、美丽又优雅的东方人!” 邵庭:? “我的上帝,遇见您我真是太幸运了。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有一半东方血统呢,见到您,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亲切。” 说着,莱斯微微歪头,眼中满是真诚: “而且,您这般年轻,就已经在这茫茫大海上掌控如此庞大的游轮,实在是年轻有为,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邵庭一下子被爱人这么多彩虹屁砸的飘飘然,他心里甜滋滋的问718d: 【查一下莱斯对我的好感度】 718d迅速操作,回复道:【-10】 邵庭:“......”爱人在这个世界还挺有两幅面孔。 邵庭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他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刻意讨好的姿态,让人充满了探究感: “哦?你有一半东方血统?” 莱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听到邵庭的询问是莫大的荣幸。 他往前凑了凑,微微侧身,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站在邵庭身旁: “我父亲来自神秘而美丽的东方国度,从小他就给我讲了好多那里的故事,我对东方文化一直都心驰神往。” 莱斯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所以当我看到您,就像看到了我父亲口中那些传奇人物的影子,您身上的气质,真的太迷人了。”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自然看得出莱斯这番话里的水分,但并不反感这种直白的讨好。 “你倒是会说话,那你作为医生,觉得自己能治好我这一身怪病吗?”他故意调侃道,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血红色花纹。 莱斯顺着邵庭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些花纹,但在即将触碰到邵庭皮肤时,又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小心翼翼。 “船长,我虽然还没仔细诊断,但我相信凭借我的医术和对医学的热爱,一定能找到办法缓解您的痛苦。” 邵庭挑挑眉,目光精准地对上莱斯那双如碧绿深潭般的眼眸: “是么?那我可当真拭目以待了。希望你与之前那几个已经喂鲨鱼的草包相比,能有点真本事。” “你叫什么名字?” 莱斯嘴角上扬,露出一对俏皮的小酒窝,那头如火焰般的红色头发,在海风的温柔吹拂下轻轻抖动,宛如燃烧的烈焰。 “船长大人,我叫莱斯·塞勒。能为您效力,是我莫大的荣幸。” 话落,莱斯微微咬了咬下唇,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我可以有个小请求吗?” 邵庭心头一颤:“你说。” 莱斯眼眸一亮: “我可以住的离船长大人近一些吗?虽然现在的住的地下房间又小又脏又冷也比较符合我的身份。但是我还是想更接近您一些,这样才好观察您并解决您的病情呢。” 说到这儿,莱斯像是怕给邵庭增添困扰,又连忙补充道: “啊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呢,我从小就在比这恶劣得多的环境里,早就习惯啦。只是一心为您的健康着想,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 第4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4 邵庭只感觉海风中混杂着浓浓的绿茶味,他差点没端住架子。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扭头,从莱斯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冷冷地扫视至脚尖,像是要将他看穿。 邵庭咧开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脸上那些诡异的红色花纹扭动得愈发剧烈: “可以。” 邵庭恶趣味的想着:晚上就去吓吓他,瞧瞧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到时候还能不能装得出来。 * 莱斯如愿以偿的住上了船长大人隔壁的客房。 这件房间明显豪华程度跟李傲然他们三个的贵宾客房要好多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光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家具皆散发着古典韵味,表面布满了精雕细琢的繁杂花纹;天花板正中央,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悬在那儿,璀璨夺目。 莱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不经意间仰头,他的目光陡然凝滞。 天花板上竟镶嵌着一整面镜子。 他微微一怔,随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开始思考游戏接下来的步骤。 这艘游轮明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船员们虽然木讷呆板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于奇怪的举动。 倒是那个丑陋的船长,身上的诅咒格外恐怖,整个白天,在这游轮上他无疑是最扎眼、最惊悚的存在。 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纹让他都没怎么敢看清船长的五官。 不过即便如此,莱斯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船长身上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想必生前定是一位身份尊崇、地位非凡的达官显贵。 莱斯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跷起二郎腿,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三个队友是指望不上了,还是靠他自己吧,就先从船长开始调查好了。 ............ 另一边,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也相继入住了贵宾客房。 然而,此刻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欣赏窗外辽阔无垠、波光粼粼的海上风景,一安置好行李,便匆匆聚到了李傲然的卧室,神色凝重地讨论起来。 刚一坐下李傲然便对赵甜甜进行了批评: “甜甜,你今天的恶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咱们三个以贵宾身份上船,虽说暂时能免遭屠杀,可这也意味着获取信息的渠道变得更少。我还指望利用莱斯去帮咱们打探些消息呢。” 赵甜甜听闻,心中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应道: “知道啦,然哥。” 这时,一直安静的汪淇开了口:“傲然,我刚刚问过船上的船员,游轮大概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起航。” 李傲然点点头:“晚上游轮启动后会有船长举行的欢迎仪式,应该还要跳舞。” “你们两个好好打扮一下,要是能和船长跳上开场第一支舞,对咱们获取游戏世界的关键信息会有很大帮助。” 汪淇和赵甜甜默契地点点头,她们心里清楚,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游戏世界里,有时适当运用 “美人计”,也是一种策略。 为此,她们早在进入游戏之前,就提前用珍贵的积分兑换了许多套风格各异、适合不同场景的精美服装,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都理所当然的把船长想象成了有络腮胡子的凶狠老头。 * 黄昏时分,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朝着海面沉降。 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与湛蓝的海水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如梦似幻的壮丽画卷。 就在这如梦如幻的景色中,游轮缓缓启动,船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很快,船员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依次敲响了三位贵宾卧室的门。 每一次敲门声都沉稳有力,伴随着船员恭敬的声音: “尊敬的贵宾,半小时后,二楼大厅将举行欢迎仪式的晚餐和舞会,请您准时出席。 而莱斯这边,由于船长亲自安排了住宿,待遇较之前有了明显改善。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粗鲁地拖拽,而是听到一阵响亮且礼貌的敲门声,随后船员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 “先生,半小时后二楼大厅有活动,请您做好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补丁的衣物,心里犹豫了一下,反正自己也没有带像样的衣物,如今这情况,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莱斯心一横,反正自己一无所有,不如就穿着这身去赴会,说不定还能借此试探出一些隐藏的信息。 * 李傲然三人提前来到了欢迎仪式现场,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惊叹不已。 在游轮的大厅中,穹顶悬挂着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颗水晶都晶莹剔透,灯光透过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油画,画框由华丽的金色雕花装饰,彰显出浓厚的高雅氛围。地面铺设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面镶嵌着复杂而精美的图案。 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张圆桌,桌上覆盖着洁白如雪的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整齐排列,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李傲然身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料上乘,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领口处系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为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息。 赵甜甜则穿着一袭白色的晚礼服,裙摆如盛开的花朵般层层叠叠,细腻的蕾丝花边沿着领口和袖口蜿蜒而上,如同精致的藤蔓。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细腰带,恰到好处地收住她纤细的腰身。 而汪淇选择了一条宝蓝色的露肩礼裙,绸缎质地的裙身流光溢彩,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三人落座后欣赏大厅的布置。 而莱斯则踩着点走进了大厅。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满是补丁的衣物,在这奢华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傲然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在心底暗暗发笑。 此时,偌大的大厅除了他们四人,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静。 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七点,刹那间,悠扬的钢琴曲从四面八方响起,音符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盘旋。 紧接着,船员们迈着整齐但机械的步伐列队走进大厅。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制服上的金色纽扣闪闪发光,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队伍的前方,大副缓缓走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念起欢迎仪式的台词: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登上本艘游轮,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愿各位尽享愉悦。” 念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现在,恭迎本艘游轮的船长。” 第4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5 四人的目光仿若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一阵清脆且富有韵律的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邵庭在船员们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他身穿19 世纪末欧洲风格的华丽礼服,白色的燕尾服修身得体,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内搭一件米色的丝绸衬衫,质地柔软顺滑;领口处系着一个金色的丝绸领结,下身的白色长裤笔挺笔直,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色皮鞋,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行,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邵庭先是身姿优雅地转向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欢迎各位贵宾登船,我是深渊血月号的船长邵庭,衷心希望在接下来的航程里,诸位能尽情享受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莱斯,轻轻点头示意: “同样,也十分感谢医生莱斯的到来,祈愿您精湛的医术,能为这艘游轮带来安康与福祉。” 莱斯在邵庭现身的瞬间,不禁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白天还在他脸上张牙舞爪、肆意蠕动的恐怖红色花纹,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痕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船长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轮廓分明且精致如画。深邃的眼眸中,两只如幽夜般深邃的黑眸,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神秘魅力。 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由于此前从未见过船长真容,无法察觉其中的异样,只是完全被邵庭此刻展现出的优雅气质所深深吸引,目光紧紧追随,难以移开分毫。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邵庭带来的震撼之中时,舞台周边毫无预兆地陡然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小提琴、大提琴、长笛等错落摆放,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安置于此。 这些乐器竟自动奏响起来。小提琴的悠扬婉转、大提琴的低沉醇厚、长笛的空灵清脆…… 各种音色交织融合,形成一曲动人心弦的美妙乐章,如同一股具有魔力的无形力量,瞬间将整个大厅的氛围推向了高潮顶点。 与此同时,所有船员整齐划一地靠向墙边,身姿笔挺,宛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邵庭优雅地抬起右手,高声宣布:“舞会开始!”。 赵甜甜率先按捺不住,身姿轻盈地站起身来,朝着邵庭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眼神带钩子似的望过去。 而汪淇则用手中精致的扇子恰到好处地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默默凝视着邵庭,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莱斯坐在位子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他一点也不想看船长会选哪个美人跳开场舞,他拿叉子狠狠叉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硬邦邦的面包。 该死的船员给他们三个贵宾上大餐,到他这里就是面包和花生酱。 邵庭不经意间用余光瞥见莱斯那寒酸的餐盘,以及他身上破旧不堪的着装,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一下,他看向赵甜甜和汪淇的方向,礼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满含惊讶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莱斯走去。 莱斯正在全神贯注的切干硬的面包,抬头不知邵庭何时已站在面前,戴着白色金丝手套的手,正优雅地朝着自己伸来,宛如从古老油画中走出的贵族绅士。 “莱斯先生,我能邀请您跳开场舞吗?” 莱斯放下刀叉,快速的隐去心里的惊讶,脸庞迅速换上了一副满含憧憬的神情,嘴角高高扬起,两个俏皮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当然可以,船长大人,能与您共舞我是何其的荣幸。” 说话间,莱斯像是故意一般侧过脸,对着不远处一脸惊愕的赵甜甜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搭上了邵庭的手。 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一瞬间,莱斯身上那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奢华至极的墨绿色刺绣花边礼服。 与此同时,莱斯那头张扬的红色头发,此刻也被一根金色发绳整整齐齐地束起,只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 舞池之上,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暖煦的光,交织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邵庭抬眸,黑瞳恰似幽夜的深潭,倒映着莱斯那墨绿如松针般锐利且独特的眼眸。 他微微侧过身,姿态优雅地轻轻执起莱斯的手,将其稳稳地放置在自己腰间。 邵庭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莱斯耳畔,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拂过: “是我疏忽了,没能为您备好合身衣裳。不过此刻起,我会倾尽所能让您以最帅气的模样惊艳众人。” 莱斯被邵庭这一番动作与言语弄得心尖一颤,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侵略性的笑容。 悠扬的华尔兹音乐如水般流淌开来。 邵庭率先迈出步伐,双脚仿若踩在云朵之上,轻盈地在打蜡的地板上滑动,带动着莱斯。 莱斯由于不怎么会跳舞,脚步略显慌乱,邵庭凭借着对舞蹈的娴熟掌握,手臂适时用力,那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与莱斯亲密地纠缠。 一个旋身,邵庭带着莱斯极速侧身转动。 莱斯束起的红发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肆意飞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几缕红色发丝划过邵庭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的触感,邵庭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勾人的笑意。 在旋转与进退之间,邵庭一边专注于舞步,一边时刻留意着莱斯的反应,不断调整着力度与节奏。 每一次目光交汇,邵庭都能从莱斯墨绿的眼眸中看到那紧张情绪在慢慢消散。 邵庭心中暗自得意,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邵庭与莱斯的舞步也渐渐停歇。 邵庭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莱斯看着眼前的邵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松开环在邵庭腰间的手,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船长大人,我刚才是不是很笨,老是踩你的脚,还差点把你绊倒。都怪我,明明你这么用心教我,我却还是学得这么慢。” 说着,莱斯偷偷抬眼,用那墨绿的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邵庭的反应,长睫如蝶翼般扑闪。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莱斯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会,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而且刚才在舞池里,你真的很耀眼。” 莱斯听了,眼睛一亮,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怀疑的神情: “真的吗?我还以为大家都在笑话我跳得不好呢,还好有您在。” 说着,莱斯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到邵庭身上,墨绿眼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目光径直投向李傲然三人。 此刻,李傲然的脸色黑如锅底,身旁的赵甜甜暗暗咬牙,看吧!她就说这个洋鬼子是个死绿茶! 邵庭仿若未察觉周遭的暗流涌动,优雅地领着莱斯重新落座。 他抬手示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麻烦重新上餐。” 船员们迅速行动,原本的面包被撤下,一碟碟精致美食依次端上,餐盘边缘的雕花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莱斯先生,请尽情享用。期待日后与您再次相见。” 邵庭嘴角噙着礼貌性的微笑,向包括莱斯在内的四位宾客轻声道别,随后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大厅门口。 各位船员整齐划一地紧随其后,机械般精准地踩着邵庭的步伐离开大厅。 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斯的视线落在盘中精致的食物上,忽略了周边那三道如实质般的目光。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叉子,切下一块食物送入口中。咀嚼间,他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眼底那一丝隐秘的笑意。 船长大人,没有诅咒的样子可真是个尤物呢,完全勾起他了乐趣。 * 【718d:滴!恭喜邵先生,莱斯的好感度从-10变为0了!】 第4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6 随着夜色加深,黑雾沉甸甸地压在游轮之上,整艘船仿若被寂静的巨网紧紧包裹。 按照船上规定,九点过后,客人严禁随意外出。于是,李傲然、赵甜甜与汪淇三人,此刻都在各自卧室中休息。 上船第一天,需要先摸清船上的规矩,因此莱斯也选择了一样的不出门。 而在众人视线不及之处,随着夜色愈发深沉,白日里潜藏的怪物们,如同从噩梦中苏醒的恶鬼,纷纷探出了身影。 一条条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攀上甲板,尽情吮吸着夜晚的神秘气息。 赵甜甜与汪淇房间门口,原本站岗的两名船员,身躯陡然扭曲变形,化作形态各异的可怖怪物。 其中一只独眼鱼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贪婪,口中念念有词: “好想吃…… 这味道,好香……” 话音未落,身旁那只三眼骷髅头怪物猛地一脚踹过去,发出沉闷声响,恶狠狠地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忘了船长大人的交代?你是想被丢进海里喂章鱼吗?” 独眼鱼人被踹得一个踉跄,神色黯然,哆哆嗦嗦地抬手擦了擦嘴,使劲咽下口水,强忍着心底涌起的欲望。 * 莱斯此时只穿着一条贴身衣物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难得的酒足饭饱后让他有些萌生困意。 他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试图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脊背蹿升,好似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隐匿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莱斯猛地睁开眼,皱着眉在四周飞速扫视着。 屋内漆黑如渊,只有月光偶尔透过舷窗,艰难地挤入,在金色家具上投下几缕惨白光影。 莱斯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抬头望向床正上方天花板的镜子,镜中除了自己略显警惕的面容,空无一物。 他揉了揉眉心,心想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没有游戏世界第一个晚上就会轻易搞事情的,还需要走走流程让玩家熟悉。 莱斯再度闭上眼,刚要放松紧绷的神经,猛然间,一股强劲的阴风呼啸而过,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卷落到床边的地毯上。 “谁!” 莱斯惊声喝道,肌肤瞬间暴露在寒冷空气中,他的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 “呵呵...” 一股低沉沙哑得笑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莱斯心脏狂跳,紧张得喉咙发紧,他缓缓抬头将目光移向镜子。 惊得他差点窒息 —— 镜子里,自己身旁竟躺着一个“人”。 此刻的邵庭,面容苍白如纸,却咧着嘴,露出森然笑意,那双红色眼眸,在镜中闪烁着诡异幽光,恰似两团鬼火。 莱斯惊恐地转头看向身旁,却发现空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就在莱斯愣神的片刻,几条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触手,如闪电般从镜子里迅猛探出,眨眼间便缠上莱斯四肢,用力一扯,将他的身体强行拉成大字型,好似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邵庭的黑色短发如张狂的火焰肆意飞舞,那一双红眸仿若燃烧的血焰,夺目得近乎要将周遭的黑暗燃尽。 镜子表面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泛起层层诡谲的波纹。 邵庭犹如从古老禁忌中挣脱而出的恶魔,身姿轻盈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缓缓从镜面钻了出来。 莱斯想要开口说话,一只触手却立马伸了进去堵住了他的嘴。 他本能想要狠狠咬一口,却发现触手竟然如同空气一般,没有实体没有味道。 莱斯立马选择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望向邵庭。 镜面上的涟漪如蛛网般扩散,邵庭与躺在床上的莱斯平行对视着。 邵庭用指尖挑起莱斯一缕红发缠绕在手指: “嘘 ——” 冰凉的指尖压上莱斯柔软的唇瓣,在上面捻了捻,直到有血珠渗出。 血珠瞬间被红色的触手吸收。 邵庭用触手抵住他绷紧的大腿内侧,红瞳里流转着暗芒: “你以为晚会的舞蹈只是单纯调情?” 触手突然刺破莱斯睡衣下摆,在腰侧留下灼烧般的吻痕。 莱斯弓起脊背想要躲避,却被邵庭按住飞向镜面。 当莱斯额头贴上冰凉的镜面时,镜中浮现出百年前的血腥画面 —— 衣着破碎的黑发少年邵庭被铁链锁在海底的祭坛,无数条红色触手穿透他的胸腔,殷红血珠顺着苍白锁骨滚落,在祭坛凹槽里汇聚成泛着磷光的溪流。 少年黑色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鬼魂的身影,泪珠混着血沫从颤抖的唇间溢出: “不要... 不要...” 在莱斯聚精会神看着的时候,莱斯的绿眸与镜中人的黑瞳突然交汇,哭声戛然而止,少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镜中少年裸露的肌肤上突然爬满猩红斑马纹,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 莱斯的绿眸紧缩,镜中画面却如被抽走底片的胶卷般迅速褪色。 邵庭把莱斯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先前肆意纠缠的红色触手,此刻像是收到了无声的指令,慢悠悠地松开,每一寸松开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眷恋,最终隐没在周围弥漫的诡异气息之中: “想知道游戏的最终的秘密吗?” 邵庭的倒影突然张开嘴,从喉咙里涌出无数发光的文字。 当那些文字没入莱斯眉心时,他听见恶魔在耳边轻笑: “和我缔结契约,我就教教你... 如何在这场死亡游戏里活下来。” 签订契约? 莱斯心中一惊,微微皱起眉头,看到浮现在脑海里的文字。 短暂的思索后,他嘴角轻扬,扯出一抹看似从容的微笑道: “您起码给我些时间思考吧,况且,这看上去这并不是公平的谈判呢。” 莱斯说话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直直地望向镜子里邵庭的倒影。 “可以,我会给你时间的。” 邵庭身影如同被黑暗瞬间吞噬,刹那间便从镜子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些肆意张扬的红色触手,一并隐匿于虚无之中。 莱斯见状,不由得一怔,原本以为对方会步步紧逼,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地离开了。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屋内已经回归了平静。 莱斯头疼的叹口气,他俯下身,伸出手刚要捡起掉落在地的被子,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船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倒垂着,模样像极了倒挂的蝙蝠。他冲着莱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笑容,幽幽开口: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莱斯:“......” 莱斯攥着被子的手猛地一紧,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邵庭又如幻影般瞬间消失不见。 他有些狐疑的想,自己这是被游戏中的 npc 调戏了吗?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短暂的惊愕过后,莱斯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带着几分玩味。 他轻声低笑,喃喃自语道: “算了,被这样的美人调戏,我好像也不算吃亏。” 第4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7 一夜悄然而逝,晨曦如丝缕般轻柔地洒落在海面上,太阳缓缓从波光粼粼的水面探出脑袋,为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暖金。 游轮在这明媚的日光中,褪去了昨夜的神秘与惊悚,再度回归往昔的正常模样。 李傲然带着赵甜甜和汪淇来到了莱斯房间门口。 他抬手,指节有节奏地在门上敲了几下,发出清脆声响。 不多时,房门缓缓晃动,莱斯睡眼惺忪地现身,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困意,头发也略显凌乱,几缕红色发丝随意地耷拉在额前。 李傲然见状道:“莱斯,我们现在集合一下去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吧。” 赵甜甜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侧身站在一旁,汪淇跟在后面,点了点头,适时补充道: “是啊,大家合作,打探消息也能事半功倍。” 莱斯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昨夜那些离奇经历带来的烦躁在心底翻涌,可他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笑容,不露声色地点点头,热情回应道: “当然没问题,傲然哥、淇姐,巧了,我这儿刚好也有消息,正想着找机会跟你们分享呢。” * 四人找了一处游轮上比较隐秘的拐角,这里驻守的船员很少,方便他们进行私下沟通。 “你这有什么消息,昨天晚上我们不都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呆着吗?第一天能出什么事?” 赵甜甜率先按捺不住,柳眉轻蹙,语气中满是不耐。 莱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转向李傲然: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昨晚船长亲自来我的客房找我,我就只穿了条内裤盖着被子睡觉,他突然出现把我的被子掀开了,吓我一跳呢。” 以为能听到什么重磅消息的三人:...... 莱斯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手腕:“其实船长长得不错的,要真论起来我也是愿意的,只可惜我只做上面那个,他呢,看着就太强势了些……” 李傲然听得满脸黑线,忙不迭插话,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打住...呃...莱斯先生,有没有除这些以外的消息?” 他是纯直男,实在对这类同性间的私密话题避之不及,只觉浑身不自在。 赵甜甜和汪淇也是一副倒胃口的样子。 莱斯只好打住,正色道:“游轮上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规则,如果我们只是按照规则来行事,那最后只会沦落为待宰的羔羊。” “游轮会两个月停靠一次岸边,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停靠我们会如何,我们最好将任务在两个月内解决完。毕竟船上的客人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没人知道以前的乘客都哪里去了。” “所以,我的看法是我们四个分开行动,看看白天船员与我们交流交流时透露信息的底线,以及夜晚又会如何。” 李傲然听后点点头,接过话茬:“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咱们白天分头行事,各自留意船员的举动、收集有用信息。晚上再分别想办法从房间里出来。我们每个人门口都有船员守着,可以用各自的道具想办法脱困。” 赵甜甜有些担心的说:“可是然哥,咱们三个人身份是贵宾,如果不贸然违反规定的话,我们可以半年内免除危险呢。” 汪淇一直静静聆听,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 “甜甜,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所谓的贵宾身份和规则上,主动出击才有生机。” 莱斯露出笑容:“淇姐说得在理。而且,咱们也不是毫无计划地瞎闯。白天行动时,多留意船员的巡逻规律、换班时间,晚上出去才好避开他们。” 当然了,你们三个是安全的,可我没有得到什么保障,不拉你们下水,我怎么能够安安全全的呢。莱斯心里想着,面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浅笑。 众人一番商议,计划既定,便纷纷转身,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莱斯愉快的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 过分舒适的生活他不喜欢,只有快速投身于游戏进程,在生死边缘徘徊,让神经时刻紧绷,才能点燃他内心深处的愉悦,令血液澎湃翻涌。 * 莱斯漫步在游轮的走廊上,看似悠闲,实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尽管白天的船员们看似正常,但他们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丝警惕和紧张,仿佛时刻都在防备着什么。 莱斯决定从一个看上去较为和善的年轻船员入手。 他走到船员身边,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我对这艘游轮很好奇,能和我讲讲这里的事情吗?” 船员看了看莱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先生,我只是个普通船员,知道的并不多。” “这样啊……”莱斯拖长尾音,忽然伸手碰了碰对方臂弯处若隐若现的鳞片。 年轻船员猛地后退半步,瞳孔在瞬间收缩成竖线,喉结滚动时发出类似鱼类呼吸的咕噜声。 莱斯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忙吧,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转身悠然离去,脑海中却在飞速思索着刚刚所发现的惊人线索。 船员,是鱼? 而此时,在游轮的另一处,李傲然正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前,神情专注地进行着调查。 他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份船员名单,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这名单上有些船员的信息太过简略,甚至有些根本查不到任何背景资料,实在太可疑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虽说一切皆为虚拟,但按常理也该有一套完整自洽的历史体系,用以支撑整个世界的运转。 李傲然满心疑惑,操控着智脑,对着船员名单反复检索,然而屏幕上却始终只跳出一片空白,愣是查不出这些人的任何身份信息。 智脑可不是一般的物件,它可是李傲然历经艰险,从之前身处的另一个 s 级世界中获取的。 在以往涉足的诸多副本世界里,智脑堪称神器,无论多么隐秘的信息,只要经它一查,几乎都能无所遁形,可到了这儿,却像是失灵了一般。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叹了一口气,将船员名单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 赵甜甜在游轮的过道中轻盈地穿梭,表面上一副悠然观光的模样,内心却满是盘算。 她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向普通船员打听消息,在她看来,要问就得找个级别够高、知晓更多内幕的人。 她在游轮里绕来绕去,发现了正在巡逻的大副,那身制服和沉稳的气场,一看就知道职位不低。 赵甜甜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走了过去: “先生,能麻烦您带我找个比较私密休息的地方吗?我感觉我身体不太舒服。” 大副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他看向赵甜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扶住了赵甜甜: “好的女士,这边请。” 大副搀扶着赵甜甜来到了船舱休息室,这里类似酒吧,灯光昏黄,只不过此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赵甜甜坐下后顺势拉住了大副的手,美目含娇,佯装生气地瞪了大副一眼,娇嗔道: “我是贵宾,就不能陪我一会吗?这里的人都无聊的很,我可希望你是那个特别一点的。” 大副只好端坐下,他给赵甜甜倒了一杯水问道: “您的闺蜜呢?她怎么没有陪着您?” 赵甜甜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又笑起来: “你是说汪淇吗?她才不是我闺蜜呢,你可别在我面前提其他女人的名字,扫兴。” 大副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没有说话。 赵甜甜见状,身子往前一倾,几乎贴到了大副身上,声音愈发娇滴滴的: “大个子,我晚上可不可以出门找你约会呀?夜晚的大海可漂亮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大副平静的回复:“贵宾,晚上您最好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况且我还要巡逻,实在抽不开身。” 赵甜甜一听,佯装生气地撅起嘴:“晚上你找个下属替你值会儿班嘛,和我约会难道不开心吗?” 大大副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能和美丽的女士约会是我的荣幸,可是我的长相丑陋,您可能会不适应。” 赵甜甜闻言打量了一下大副的长相,他五官硬朗,透着一股阳刚之气,也称不上丑陋,甚至还带着几分独特的男人味。 “怎么会呢,我才不是看脸的人呢,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你晚上可要帮我出门哦。” 大副盯着赵甜甜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我会在您房间门口附近等您的。” * 汪淇不是很喜欢和别人交流,她更习惯凭借自身深厚的知识储备,默默探寻真相。 此刻,她伫立在游轮甲板之上,仰首凝视着天空,眉头微蹙。 天空呈现出诡异之态,云团的形状奇异诡谲,全然超脱了她过往认知的范畴。 依常理而言,这样的云相往往预兆着暴风雨即将来袭,可眼下,天空却艳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与那异样云团格格不入。 这个游戏世界没办法用正常的地理知识来破解,无奈之下,她只能取出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迅速记录下这天气的异常表现。 她走到游轮一层,沿着船舷外圈缓缓踱步。 游轮正全速前行,周遭海浪翻涌,可她却发现船侧的螺旋桨竟逆向转动,搅起层层混乱的水花,这一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烦人的游戏世界,各种事情都不符合常理,汪淇逐渐感到烦躁。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身形偏矮的船员正一丝不苟地站岗巡逻,离她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汪淇驻足原地,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这片区域此刻仅有她与那船员两人。稍作思忖,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船员的方向走去。 船员是个长相偏稚嫩的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好奇地转过头: “有事吗贵宾姐姐?” 汪淇听到“姐姐”一词皱了皱眉,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微微皱眉,语气冷淡地开口: “请问餐厅怎么走?” 船员正要回复,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刀刃在其心口处急速搅动几下。 这是汪淇的武器,她能自如地从虚空中取出她的匕首,迅速的给敌人一击毙命。 少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还未发出半点声响,便已没了声息,直挺挺地倒在甲板上。 汪淇出手的位置精准至极,少年的伤口仅有少量血液渗出,并未造成大面积的血泊。 汪淇蹲下身子,面不改色地抽出匕首,随手在少年衣角擦拭干净血迹,而后毫不犹豫地划开少年的胸膛,打算检查他的脏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胸腔之内竟空无一物,好似少年原本就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汪淇惊愕不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首次浮现出慌乱之色。 短暂的震惊过后,汪淇迅速恢复冷静,她疾步上前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少年的尸体狠狠一踢。 尸体翻滚着,顺着甲板围栏下方的空缺处,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而汪淇并未留意到,少年的身体在没入大海的瞬间,逐渐变得透明,竟又慢慢恢复了生机,朝着深海深处缓缓游去…… * 至此,几人白天的调查差不多结束,现在,他们只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游轮白天所展露的诡异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隐匿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之中。 邵庭已经为几人准备好了见面礼。 第4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8 夜色如墨,将游轮彻底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今晚四人打算悄悄出去,各自展开探索,然后第二天白天再碰头交流。 也许是为了让每个贵宾都能享受到超大的空间,李傲然、赵甜甜、汪淇住的房间虽然在一层,但是彼此间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要走好几个拐角。 为了避免人过多聚集打草惊蛇,三人决定分开行动。 赵甜甜因为得了大副的保证,提前画好了妆,自信满满的准备第一个出门。 她不需要靠武力或者动脑子想办法出去,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男人不过是轻易便能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存在,一个眼神、一次浅笑,便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赵甜甜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她将耳朵紧贴门板,屏气敛息。 片刻后,确定没有船员的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赵甜甜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高跟鞋在地板上轻点,发出极细微的 “嗒嗒” 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却被无限放大。 步入漫长幽深的走廊,赵甜甜目光急切地在昏暗中搜寻大副的身影。 头顶的吊灯在不知何处吹来的诡谲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片如鬼魅般晃动的光影。 就在不远处,她终于瞧见大副那熟悉的制服背影,他静静伫立着,手中似乎握着某样物件,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赵甜甜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物,扭着腰走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她轻轻踮起脚拍了拍大副的肩膀,声音软糯: “猜猜我是谁?” 大副闻声,动作迟缓地转过头,那一瞬间,时间仿若凝固,赵甜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超乎想象的恐怖面庞 —— 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凸起的眼珠,每一颗都圆睁着,散发着幽冷骇人的光,仿佛无数双来自深海的眼睛,正贪婪地窥视着她。 他原本的鼻子已经变形,变得又粗又大,形似鱼类那湿漉漉、不断开合的呼吸器官;嘴巴咧至耳根,微微张开,扯出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巨大弧度,露出一排参差不齐、尖锐如针的牙齿。 此时大副脸上的眼睛全部齐刷刷地盯着赵甜甜,嘴角上扬,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来了。” “啊!!!——” 赵甜甜惊恐地尖叫起来,她穿着高跟鞋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猛退几步,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头也不回,转身妄图跑回自己的卧室,双手慌乱地摸索着门把,指甲几乎嵌入木门,可门却如同被施了诅咒一般,无论她如何用力拉扯转动,都纹丝不动。 大副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朝着她步步逼近,口中还念念有词: “和我一起去约会吧。” 赵甜甜吓得紧闭双眼别过头去,喉咙里不断发出绝望的尖叫,而后转身,朝着走廊深处拼命狂奔。 昏黄的灯光在她身后剧烈摇晃,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与她急促的呼吸声、惊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赵甜甜在这仿若被诅咒的走廊里疯狂奔跑,呼吸愈发急促,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刺,刮过她干涩的喉咙。 四周的景象愈发诡异,原本理应拐弯的地方,此刻却似陷入了无尽的循环,走廊如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着向远方无尽延伸,看不到尽头,也寻不到熟悉的转角。 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在这闪烁不定的光影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虚幻,仿佛现实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重组。 不知跑了多久,赵甜甜双腿发软,几近力竭,她喘着粗气,狼狈地回头望去,恐怖大副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扶着墙,缓缓瘫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双猩红色的高跟洋鞋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赵甜甜心中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双高跟鞋往上移动,在看到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急剧收缩,一声绝望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几乎让她窒息。 眼前的女人,竟是她曾经的好闺蜜。 在上个血腥残酷的游戏副本里,赵甜甜为求自保,亲手将闺蜜推出去挡刀,致使闺蜜被如狼似虎的恶鬼们瞬间分食,那惨烈的场景至今仍时常在她噩梦中浮现。 而此刻,闺蜜身着上一个游戏副本里的华丽洋服,面色苍白如纸,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悲戚。 “啊啊啊!” 赵甜甜再度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早已死去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游戏副本里?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冤魂索命? 身着洋服的闺蜜,双手缓缓撑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姿态倒转过来,脸与赵甜甜近在咫尺,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恐怖笑容,嘴角几乎裂开到眼睛。 “甜甜,生前你酒驾害死我们,死后又把我推出去挡刀。” 赵甜甜浑身颤抖如筛糠,心中的愧疚与恐惧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她试图悄无声息地连手带脚爬起来逃跑,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好痛啊,你知道吗?死亡两次的感觉,真的 —— 特别痛苦啊!” 闺蜜的声音愈发凄厉,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扭曲变形,像是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操控着,在地上朝着赵甜甜猛地倒爬过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森的冷风。 赵甜甜哪还敢停留半分,扭头便跑,恐惧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不敢再回头看闺蜜一眼。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拼命地逃! 走廊变得越来越奇怪,空气里,鱼腥味如汹涌的潮水般,愈发浓烈刺鼻。 那股腥味都像尖锐的针,直直刺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刺激得胃部痉挛,一阵翻江倒海,赵甜甜忍不住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恶心感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走廊墙上的油画也变得诡异。 原本画中人物的眼睛,竟都变成了凸起的鱼眼,那鼓出的眼球浑浊不堪,布满血丝,此时随着赵甜甜的奔跑而移动着方向,咕噜咕噜转着。 赵甜甜再也跑不动了,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无法挪动分毫。 她停住了脚步,满满头大汗如决堤的洪水,肆意奔涌,将精心描绘的妆容冲刷得一片狼藉,原本甜美动人的面庞此刻显得狰狞而扭曲。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的手缓缓探入衣兜,摸出了一管看似普通的口红。 口红内芯是一把精巧的伸缩折叠小刀,那是她耗费大量珍贵的游戏积分兑换而来的保命底牌。 在以往的游戏副本中,若非深陷绝境,生死攸关,她从不轻易动用武器自保,可如今,面对步步紧逼、来势汹汹的“闺蜜”,她已退无可退。 赵甜甜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闺蜜那扭曲爬来的身影,眼眸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的光芒。 待闺蜜爬至近前,她猛地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小刀,像发了狂一般,朝着闺蜜的身体疯狂猛戳。 一下、两下…… 每一次戳刺,都带着她内心深处积压的恐惧、愧疚与不甘。 鲜血如喷泉般四溅,瞬间染红了赵甜甜的脸庞,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尖声喊叫: “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到底有什么错!” “闺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伤口处涌出大量鲜血,多得超乎寻常,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汇集,形成一片汹涌的血海。 眨眼间,血水便已没过赵甜甜的小腿,她这才惊觉情况异常,匆忙收起口红里的小刀,转身想要逃离。 可还没等她迈出几步,汹涌的血水便已涨到脖颈处,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如汹涌潮水,疯狂涌入她的鼻腔,令她几近作呕。 赵甜甜拼命仰起脖子,试图呼吸最后一丝空气,然而一切皆是徒劳,眨眼间,冰冷的血水便彻底将她淹没。 窒息感如影随形,恐惧与疑惑交织在她脑海,混乱成一团。 她四肢拼命挣扎,却只是在血水中徒劳地扑腾,随着意识逐渐模糊,她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愈发昏暗。 第4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9 “甜甜你怎么了!甜甜你快醒醒!” 恍惚间,赵甜甜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海,周身冰冷刺骨,而这声声急切的呼唤,仿若从遥远的彼岸飘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在她混沌的意识里不断回荡。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试图将她从黑暗的泥沼中拽出。 她闭着双眼,脑海中一片混乱,极力思索着: 到底是谁呢? 彼时,李傲然刚踏出房门不久,心中正满是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总会有船员来回巡逻站岗,可此刻却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他眉头紧锁,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个身影倒在地上。 他心头一紧,赶忙快步上前,凑近一看,竟是赵甜甜昏迷在那里。 只见她浑身大汗淋漓,衣物都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傲然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轻轻将赵甜甜搂入怀中,声音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她的名字: “甜甜,醒醒!你别吓我!” 在这声声呼唤之下,赵甜甜混沌的意识逐渐有了一丝清明,她终于辨别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是李傲然。 刹那间,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好似得到了一丝慰藉,微微放松了些许,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李傲然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关心,他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赵甜甜心中一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刚想要开口倾诉自己在这恐怖夜晚所遭遇的一切,然而,话还未出口,她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李傲然的五官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逆转。 先是他的眼睛,缓缓朝着相反的方向扭转,原本英气的眼眸此刻变得诡异而阴森;接着,他的鼻子和嘴巴也开始扭曲变形,整张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拉扯,倒转过来。 而那倒转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关切的神情。 更骇人的是,在他一开一合的嘴里,一只漂亮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红色眼睛正滴溜溜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赵甜甜,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灵魂。 赵甜甜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开李傲然,踉跄着站起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夺命狂奔。 李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他满脸惊愕,呆立在原地,望着赵甜甜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不解。 他不过是出于关心,想要询问赵甜甜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昏迷在这里,却没想到赵甜甜醒来后,竟用那样一副见鬼的惊恐眼神看着自己,还使出如此大的力气将他推开。 李傲然满心疑惑,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又担心自己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破坏此次探寻游轮秘密的计划。 思忖再三,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独自去打探消息,待之后再寻找赵甜甜,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朝着与赵甜甜相反的方向走去。 * 邵庭闭着眼慵懒地靠在那张雕花复古椅上,此时睁开了双眼。 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红色的眼眸此时有些疲惫干涩。 方才目睹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回放,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浊气总算得以释放些许。 没想到赵甜甜的恐惧幻境竟然如此的恶心,真是难以想象那么漂亮的女人内里怎么变得如此凶残的。 这个游戏世界里,就像是一个藏满秘密的潘多拉魔盒,每一次开启,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惊悚。 邵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么,让他来看看,汪淇的幻境会是如何的吧。 ............ 汪淇把自己调制出的有毒液体倒在了餐巾纸上,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从门缝里把餐巾纸塞了出去。 不一会,她听见了船员倒地的声音。 她轻轻的打开门,用手探了探船员的鼻息,然后把船员的尸体搬运进了自己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再次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顺着楼梯逐级而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的细微动静。 不知不觉,汪淇发现她竟然又回到了白天的甲板处。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交谈声飘入她的耳中,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人?是赵甜甜吗? 在这昏暗的夜色中,她眯起眼看过去,努力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消瘦且怀有身孕的女人身影映入眼帘,那显然不是赵甜甜的身形。 汪淇愈发感到蹊跷,她清楚记得,船上除了她们几个,不该再有其他女性。 汪淇秀眉紧蹙,心中警惕顿生,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靠近。 而那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似有所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汪淇心中一凛,定睛一看,那男人竟是白天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少年船员,而女人,竟然是她的孪生妹妹! “妹妹”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朝着汪淇招了招手,声音轻柔地说道: “姐姐,我们正在聊你呢,你快过来呀~” 汪淇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笃定:这一定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 她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妹妹和那个对她腼腆笑着的船员,不动声色地背过手去,悄然从虚空中取出了那把利刃,手指紧紧握住刀柄,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妹妹” 似乎并未察觉到汪淇的异样,依旧低头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自顾自地说着: “姐姐,这是我和家彦的孩子,他已经九个月了哦,等他出生,你就有外甥了呢。” 听到 “家彦” 二字,汪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着刀柄的手忍不住用力。 她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沉着步子继续靠近,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时,猛地抽出刀,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刺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之时,那两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汪淇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她的身影被传送到了一个地下诊所的手术室。 只见她的亲妹妹 —— 汪莹,正躺在手术台上,双手被死死束缚在手术台两侧,嘴里哭喊着“家彦救我”。 第5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0 汪淇看着眼前的场景,生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双胞胎妹妹,因在羊水中被她抢走了许多营养,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 无论汪淇在学业上取得多么优异的成绩,获得多少荣誉,家里的目光永远都只聚焦在病床上的妹妹身上。 后来,汪淇高考成绩进入全市前十,可家人却要求她必须报考医学院,只为将来能在医院工作,更好地帮助妹妹。 凭什么,为什么? 尽管满心不甘,可她最终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 在医学院里,汪淇结识了第一个真正关注她的男人 —— 她的师兄李家彦。 师兄利用家里的人脉关系,不仅为妹妹请来了名医诊治,还在学业上对汪淇悉心指导。 妹妹的身体在一步步恢复好转,而她也在一步步坠入爱河。 直到——她看见妹妹在医院里依偎在师兄的怀里。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什么都没有了。 她已经忍让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汪淇看着幻境中的自己,亲手策划了一场阴谋,将妹妹绑架到了这个地下诊所。 她在手术室里放起了音乐,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神情,开始调制毒药。 可是妹妹的哭声太吵了,隆起来的肚子也很碍眼。 所以,她只好拿起手术刀,帮助妹妹剖开肚子取出了孩子。 看着手中血肉模糊的婴儿,汪淇只觉一阵反胃,这本该是她和家彦的孩子啊! 她满心厌恶,随手将婴儿扔进了医疗废物箱,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又顺手将毛巾堵住了妹妹失声痛哭的嘴。 紧接着,她亲手将毒药喂给了妹妹,随后也喂给了自己。 随着两姐妹的身影缓缓倒下,汪淇看到眼前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开始慢慢消散。 尽管内心狂跳不止,但汪淇的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 如果再让她经历一遍,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她的好妹妹。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复杂情绪中时,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袭来。 汪淇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只见它竟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鼓了起来,短短片刻,便如同怀孕数月的孕妇一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似乎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卵,那些卵泡在她的腹中横冲直撞,在她的肚皮上顶起一个个诡异的小包。 幻境,这一切都是幻觉! 汪淇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惊讶,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 她踉跄着跑到甲板边的扶手处,身体紧紧靠着扶手,一只手颤抖着掀起衣服,另一只手则缓缓抽出刀,朝着自己的肚子划去。 随着肚皮上的缝隙慢慢裂开,卵泡以及刚出生的小鱼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不一会儿,汪淇的脚下便布满了摔烂的鱼卵和翻腾的小鱼。 在确认肚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后,她终于体力不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剖开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她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服,试图阻止鲜血的涌出。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幻境里的痛感也如此真实吗? 她的大脑因剧痛而一片空白,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在汪淇意识逐渐模糊之时,平静的海面陡然翻涌,一只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触手,仿若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魔手臂,破水而出。 它们粗壮且灵活,迅速将汪淇紧紧包裹,那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腹部的剧痛渐渐消散。 触手缠裹着她,缓缓向海底沉去。 而此刻的汪淇,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那触手的包裹,竟莫名让她感到一丝温暖与舒适,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母亲怀抱,安全又安心。 触手带着汪淇潜入幽深海底,在抵达某个昏暗之处后,松开了她。 汪淇尚未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也来不及好奇自己为何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便惊愕地发现,不远处另一个人也被触手缠绕。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汪淇的心猛地一颤 —— 是李家彦,那个她曾经爱得死心塌地的男人。 只见他四肢被触手紧紧绑缚,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眼紧闭,陷入昏迷。 这时,一条红色触手灵活地卷起汪淇遗落在甲板的刀,递到她面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指令,暗示她去解决这个脚踏两只船、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真正罪魁祸首。 汪淇望着眼前的刀,又痴痴地看向李家彦,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她仿若丢了魂一般,缓缓上前,不顾周遭危险,紧紧抱住了男人,似乎想将过往的一切伤痛都在这拥抱中化解。 触手见状,像是对汪淇的反应颇为失望,轻轻一甩,扔掉了手中的刀。 汪淇沉浸在与男人重逢的虚幻喜悦中,紧紧相拥,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松手。 然而,下一秒,异样陡生,李家彦的身体陡然变得滑腻黏手,触感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汪淇呆呆地抬起头,瞬间,与一对硕大无比、散发着幽光的鱼眼对视上。 原来,眼前的“李家彦”已化作一只巨型怪鱼。 它身躯庞大如山,张开的大嘴中,层层叠叠布满尖锐利齿,散发着浓烈腥味的口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落在汪淇脸上。 汪淇还处在惊愕与愣神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型怪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拢嘴巴,朝着她狠狠咬下,尖锐的利齿寒光闪烁,瞬间将她吞没。 * 在那间静谧且无人的房间内,邵庭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双手缓缓抬起,有节奏地鼓起掌来,那掌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精彩,实在是精彩,原书的主角团们,当真一个比一个令人惊叹。 接连观赏了两场充斥着血腥与惊悚的场景,饶是邵庭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胃部一阵翻涌,隐隐泛起恶心之感。 【718d:邵先生,李傲然那里的幻境还没有被触发,但是莱斯那里的恐惧幻境触发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邵庭闻言,微微一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此前通过背景信息,对莱斯的过往经历有了些许了解,知晓莱斯内心深处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此刻,他心中有些踌躇,担心贸然前去观看莱斯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会对其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然而,转瞬之间,他就改变了想法。 不破不立。 第5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1 莱斯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刚翻出的过往船长诊疗记录,可眨眼间,周遭景象陡然扭曲,他毫无防备地坠入了幻境之中。 这个场景他无比熟悉。 是他童年时期生活的贫民窟。 狭窄的街道上,垃圾肆意堆砌,散发出阵阵腐臭气息;一只早已腐烂的老鼠尸体横陈在角落,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苍蝇,嗡嗡作响。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躲在母亲身后,一头红色头发沾满灰尘,显得蓬乱又脏兮兮的。 此时小莱斯碧绿的眸子噙着泪水,害怕的从母亲身后探出头。 不远处,几个身着长裙的妇女正站在街边,大声调笑着,言语间尽是昨夜床笫之事的低俗内容,刺耳的笑声在这破败的贫民窟中回荡。 其中一位棕色卷发的大婶,满脸笑意地踱步过来,伸出手用力捏了一把小莱斯的脸,随后转头冲着他母亲说道: “莉丝,你家儿子都 14 岁了,怎么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母亲闻言,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无奈地回应道: “莱斯营养不良,虽说长了张好看的脸,可现在个头看着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能有什么用。” 小莱斯听着这话,心中一紧,赶忙将头埋进母亲后背,暗自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只要躲在母亲身后,就能避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然而母亲背叛了他。 一个闷热的午后,小莱斯正蜷缩在散发着异味、脏兮兮的被子里午休,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母亲与别人交谈的声音。 待他勉强清醒些,只见母亲接过一沓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惊恐地睁开双眼,满心疑惑与不安,恰在此时,看到那天的大婶正满脸笑意,朝着他步步逼近。 小莱斯瞬间警觉,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与愤怒,在大婶快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张嘴,狠狠咬向大婶的耳朵,牙齿嵌入皮肉,伴随着大婶的惨叫,鲜血四溅,大婶的耳朵被他硬生生撕咬掉。 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许是鲜血的刺激,大婶瞬间恢复了理智,捂着流血的地方,尖叫着转身跑了出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旁人都对小莱斯心生忌惮,再没人敢轻易冒犯他。 可这件事,也让小莱斯对母亲失望到了极点,他开始对周围的人、对这个世界感到深深的绝望,贫民窟那压抑、破败的生活,也愈发让他难以忍受。 他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渴望,尝试去街头送报纸,一家家店铺询问是否需要人手,应聘各种岗位,可每一次,都被无情地拒绝,只因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终于,命运似乎有了一丝转机,一位好心夫人愿意雇佣他做园丁,小莱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即将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然而厄运再次降临,他毫无征兆地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疾病。 起初,只是双脚麻木,渐渐失去知觉,紧接着,双腿也开始变得沉重无力,病情如恶魔般迅速蔓延,最终,他只能瘫痪在床,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恐惧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一定要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小莱斯偶然偷听到治安官即将来巡查的消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此后,每天在治安官巡逻的固定时间,他都会竭尽全力唱歌,那稚嫩却空灵好听的声音,在贫民窟的上空飘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歌声真的吸引了治安官的注意。 治安官被这纯净的歌声所打动,循声而来,发现了躺在床上、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渴望的小莱斯,随后将他救走,送进了医院。 小莱斯的事迹登上了报纸,被人们赞誉为 “贫民窟里盛开的红玫瑰,出淤泥而不染”。 一时间,他成了小镇上的焦点人物。 不久后,镇上的马戏团找到了他,承诺能为瘫痪的他提供一条谋生之路。 涉世未深的小莱斯,满心感激,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救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扮成美人鱼的模样,半躺在假的礁石上,对着台下的观众唱歌。 他的歌声宛如天籁,为马戏团吸引了大批观众,让马戏团赚得盆满钵满。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莱斯的瘫痪愈发严重,而团长却愈发贪婪,不断克扣他的工资。 他就这么一唱,唱到了20岁。 成年后的变声,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清脆动听。 莱斯冷漠地凝视着幻境中的一切,周遭的喧嚣与纷扰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深邃而空洞,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下一秒,幻境中的莱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与现实中的他四目相对。 刹那间,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将他卷入其中,他的意识瞬间与幻境中的身体合二为一。 此时的莱斯,身着一袭艳丽夺目的鲜红色美人鱼服饰,那衣裳紧紧贴合着他的身躯,更衬得他身姿修长而曼妙。 他被困在一个奢华至极的金色笼子里,笼子内部,摆放着一张精心雕琢的贝壳床。 笼子被高高安置在地下赌场的舞台之上,四周灯光闪烁,将他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曾经的马戏团长,此刻正站在舞台一侧,满脸谄媚地向台下的宾客介绍着他。 今天是来拍卖他的初夜。 台下,一群达官权贵们肆意地哄笑着,那笑声尖锐而刺耳,曾经的那个治安官也在其中。 他们上下扫视着莱斯的身体,目光流连忘返,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欲望,仿佛他只是一件等待售卖的商品。 莱斯握紧拳头,眼里全是冰冷的愤怒,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烧成灰烬。 生前,他就死在这天。 莱斯亲手掐断了重金购买他的男人的脖子,然后被男人的保镖们几枪打死。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在场的富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仇恨,他的一生,就这样草草落幕,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莱斯收回思绪,对着台下的观众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心里明白,这个幻境大概是能够洞悉并折射出人心深处最隐秘、最深切的恐惧。 可那又怎样? 对他而言,无论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此刻虚假的重现,他都绝不会轻易屈服,抗争,早已成为了他生命的底色,他将永远与命运、与这些不公抗争到底! 莱斯看着台下,一名保镖正大步走上舞台,将一沓厚厚的现金递交给主持人,显然,拍卖已经结束,买家即将带走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逃脱的办法。 然而,就在下一刻,原本哄闹嘈杂的地下赌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莱斯惊愕地环顾四周,只见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息,整个赌场弥漫着一股诡异而死寂的气息。 还没等莱斯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听 “哗啦” 一声巨响,困住他的金色笼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拍得粉碎。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并非人类的模样,而是宛如从深海最深处走出的可怖鬼魅—— 邵庭的头发如海藻般柔顺,长及腰间,而在发尾处,红色的触手肆意延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在空中飞舞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他的下半身,是一条绚丽夺目的鱼尾,上面覆盖着五彩斑斓的鳞片,在赌场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荧光,鱼尾边缘有着锋利的鱼鳍,寒光凛冽。 莱斯怔怔地看着邵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对方苍白的指尖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声音动听而魅惑,在这死寂的赌场中回荡: “跟我缔结契约吧,只有我,才能永远的保护你。” 第5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2 莱斯目光直直对上邵庭那双如燃烧着地狱之火般的红眸,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拽住邵庭发尾的几条触手,紧接着全身发力,将邵庭整个人狠狠甩开。 邵庭完全没料到莱斯会突然发难,被这么一拽一甩,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爱人面前遭受如此攻击,一时间,他满脸怔愣,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疑惑:怎么回事?难道莱斯不吃这一套? 莱斯趁着邵庭惊愕之际,不慌不忙地从贝壳床上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镇定。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处发出清脆的 “咔咔” 声,随后,目光如刀般冷冷扫向邵庭,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怎么,船长大人当真以为我还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吗?” 莱斯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啊,向来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话音刚落,莱斯迅速从系统空间掏出一把枪。 这把枪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曾经,他就是命丧于同型号的手枪之下。 买下它,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每次看到它,都能回想起往昔的软弱与遭受的无尽仇恨。 他绝不再让任何人践踏自己的尊严。 莱斯双手稳稳握住枪,毫不犹豫地瞄准邵庭,食指连扣扳机,“砰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如出膛的毒蛇,带着致命的呼啸,直逼邵庭的心脏而去。 这把枪经历过特殊的改造,射出的子弹对厉鬼来说伤害极大。 邵庭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巧妙地躲开了一颗颗子弹,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点燃,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一场更为激烈的交锋,似乎一触即发。 莱斯面色阴沉,他僵直地伫立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心中暗自思索,这位船长绝非等闲之辈,实力深不可测,自己与他打起来,明显处于下风。 他怎么也想不通,邵庭这般三番五次纠缠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莱斯缓缓抬起手中还在袅袅冒烟的枪口,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墨绿的眼眸仿若寒潭,幽深且冰冷,死死地注视着邵庭,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冷笑,缓缓开口: “船长大人啊,我实在是困惑不已,您为何一直对我苦苦纠缠呢?方才还现身于我的幻境之中施以援手,莫非……” 说到此处,莱斯故意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缓缓向下,轻轻往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邵庭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只见莱斯那紧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您也同那些权贵一样,对我的身体有所企图?” 莱斯说罢,再度冷笑出声:“不过,很抱歉呢,我绝对不会屈居人下。若是您甘愿在我身下,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与您……达成某些交易。” 莱斯话语中带着十足的挑衅,目光紧紧锁住邵庭,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变化。 邵庭听闻此言,脸上神色未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可以啊。” 莱斯:“......” 【718d:......】 莱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与微妙的气息。 不过只是片刻,莱斯又黑着脸举起了枪,朝着邵庭冲了过来。 不过短短一瞬,莱斯脸上阴霾更盛,他二话不说,再度举起手中的枪,锁定邵庭。 他脚下发力,如同一抹疾风朝着邵庭迅猛冲去。 邵庭微微蹙眉,他并不想攻击莱斯,因此只是身形微微一侧,红色触手如灵动的蛇瞬间从身后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格挡在身前。 莱斯扣动扳机,“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却纷纷打在邵庭的红色触手上,只溅起些许火星,触手却毫发无损。 他身形一转,如鬼魅般绕到邵庭侧面,抬腿朝着邵庭腰间踢去。 邵庭反应极快,红色触手瞬间缠上莱斯的脚踝,轻轻一带,莱斯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一旁倒去。 而莱斯却并未慌乱,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然后趁邵庭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猛地抬手扣动扳机,发动了偷袭。 “砰” 的一声巨响,子弹裹挟着炽热的气流,呼啸着穿透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邵庭的肩膀。 一股钻心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 邵庭吃痛,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灵动飘逸的鱼尾瞬间蜷缩起来,绚丽夺目的鳞片也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他下意识地捂住肩膀的伤口,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红色触手,也如受惊的蛇一般,迅速撤回至他身旁。 邵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受伤,直直地望向莱斯。 幻境中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面,开始 “噼里啪啦” 地裂开,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布满整个空间。 随着幻境的破碎,大量冰冷刺骨的海水汹涌而入,眨眼间便将整个空间淹没。 莱斯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强忍着内心的震惊,憋住一口气,急切地向四周望去。 他发现自己身处幽深的海底,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水勉强照射进来。 身旁,有一条巨大的游轮倒扣着,船体上挂满了墨绿色的水草,船身锈迹斑斑,部分地方已经腐烂破损,看上去饱经岁月的侵蚀与大海的无情冲刷。 莱斯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这条游轮的骨架结构竟与他所乘坐的深渊血月号如出一辙。 他瞬间意识到,这或许才是游轮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模样,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繁华与喧嚣,不过是虚幻的假象。 邵庭此刻正身处距离他不远处的海水中,他艰难地摆动着鱼尾,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 黑色的血液从他受伤的肩膀处源源不断地流出,在海水中迅速扩散,又被汹涌的海水瞬间冲走,只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莱斯心情复杂,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刚刚邵庭面对自己的攻击,只是一味地防御不主动还击,导致自己即便打伤了对方,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与不安填满。 可是现在活命要紧。 他强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拼尽全力想要往上游去,可深海的水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压制着他,每往上挪动一分,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且愈发艰难。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氧气越来越少,窒息的危机感如影随形,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邵庭就在这时缓缓游来,他看着快要窒息的莱斯,再次伸出了手。 “和我签订契约吧,让我寄生在你身上,你就能活下去。” 莱斯望着邵庭那鬼魅却又带着几分哀伤的面容,或许是之前内心复杂情绪的驱使,又或许是被这诡异氛围所影响,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邵庭以为莱斯要与他签订契约之时,莱斯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住邵庭,将他拽向自己,紧接着,双唇紧紧地贴了上去,舌头撬开邵庭的牙缝,疯狂地汲取着他口中的氧气。 第5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3 莱斯在疯狂汲取氧气后,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达到了极限,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消散。 尽管如此,他的手却仍死死地拽着邵庭,生的意志格外强烈。 邵庭望着昏迷过去的莱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他本不应该轻易踏入莱斯的恐惧幻境的,可当他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他克制不住愤怒,闯了进去帮助爱人。 邵庭微微闭上眼睛,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而神秘的气息,他的鱼尾轻轻摆动,带动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原本破碎、腐朽的游轮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断裂的船身逐渐愈合,生锈的部位重新焕发光泽,腐烂的地方被崭新的木板替代,水草被无形的力量剥离。 仅仅片刻,那艘饱经沧桑的破旧游轮便恢复了如往昔般华丽壮观的模样,深渊血月号再次重现,甚至连周围的场景都被重新搭建,一切都回到了未曾遭受破坏的状态。 游轮的能量本体就是邵庭,幸好他受伤的时间比较短,汪淇和赵甜甜还在各自的幻境中没出来,应该没有发现游轮的意外状况。 而李傲然,只能说不愧是原书男主吗?并没有落入恐惧幻境,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发觉异常。 他将莱斯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地为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718d:嘶...邵先生,你要不先处理下你的伤口?】 邵庭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仍在不断渗血的肩膀,那伤口处乌黑一片,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这枪里究竟是什么子弹?普通子弹绝不可能让我伤得如此严重。】 718d迅速扫描了一下回复道 【这是这个游戏世界里浸泡过圣水的子弹,专门对付鬼怪的。】 怪不得...他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疼痛还愈发剧烈。 一条红色触手如灵动的蛇一般迅速探出,精准地钳住嵌入肩膀的子弹,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触手用力一拔,子弹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中取出,带出一片血水。 邵庭强忍着疼痛,随手扯过一旁的床单,简单粗暴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718d:邵先生,莱斯应该还得休息几个小时才能醒,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邵庭沉默了一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李傲然如此警觉,难以自行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便只能由他亲自出手,主动为这位原书男主量身打造一场 “特别体验”。 * 李傲然在游轮上已辗转许久,本应随处可见的船员,此刻竟如人间蒸发一般,连个影子都寻不着,这情形实在诡异得有些离谱。 他扶着楼梯上楼,就在迈出某一步的瞬间,眼前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扭曲,空气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傲然反应极快,当即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那片异常区域。 只见游轮上层的空间竟瞬间化作一副腐蚀严重、摇摇欲坠的骨架,铁锈斑驳,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他迅速往后连退几步,仰起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船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模样。 真是奇怪。 李傲然凝视着恢复如初的楼上,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抬脚朝着楼上走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突然,一阵重物掉落并破碎的声音从大厅方向传来,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立刻警觉起来,朝着声音的源头快步走去,很快便来到大厅门前。 他记得,这里正是他们上船第一天举办舞会的地方,当时灯火辉煌,可如今,屋内漆黑一片,只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勉强分辨出桌椅大致的轮廓。 李傲然刚踏入大厅,便感觉脚底一阵黏腻,像是踩在了某种黏稠的液体上。 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他顺着地面黏腻感最重的方向,来到发出声响的地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巨大的石油桶横躺在地。 桶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黑色的石油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孔洞中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湖泊”。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椅子声。 他迅速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被我抓到只有死路一条。”李傲然压低声音,迅速打开智脑的夜视仪,绿色的光线瞬间笼罩四周,开始仔细扫描周围的物品。 在夜视仪的照射下,他看到桌椅板凳上挂满了黑漆漆的石油,那些石油如同黑色的眼泪,正不断地往下流淌。 再看天花板、地板以及墙壁,无一幸免,全部被厚厚的石油涂抹得严严实实,整个环境仿佛瞬间沦为了不见天日的黑暗下水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李傲然在这被石油笼罩的黑暗中,缓缓挪动脚步,手中智脑的微光,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四周静得可怕,唯有石油流淌时发出的细微 “滋滋” 声,如幽灵般在耳边萦绕。 他不知道自己落入的是陷阱还是幻境,如果是幻境的话智脑会有反应的,可是如果不是幻境,这种真实的触感是如何做到的?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划过他的脚踝,那触感冰冷且黏滑,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咸湿气息。 李傲然猛地低头,借助智脑的夜视功能,竟瞥见一条身形细长、模样诡异的鱼,正快速地穿梭在石油之中。 它的鳞片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如同深海中神秘的磷火,在这片黑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惊悚。 这条怪鱼的出现,让李傲然瞬间警觉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怪鱼游动的轨迹。 随着怪鱼的游动,石油的流淌似乎变得更加湍急。 紧接着,更多这样的怪鱼从四面八方涌现,它们在石油里穿梭自如,时而聚集,时而分散,隐隐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阵型。 “这是变异后的鲑鱼,你有没有尝过?味道是不是很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宛如夜莺啼鸣,突兀地从天花板处传来,这声音在空旷幽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李傲然听着奇怪的问题没有回复,他握紧了胸前的吊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方,静静地等待着声音的后续。 “鱼的生存空间一直在被压缩,”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中多了几分无奈, “它们有的只能龟缩在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里,有的被迫生活在满是石油味的大海中。” 声音顿了顿,似是在给李傲然留出思考的时间,随后话锋一转。 “可只要它们一出现在人类面前,人类就会克制不住内心的贪欲,将它们捕捞上岸。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在李傲然看来,这提问简直荒谬至极。 怎么,这人是个极端的素食主义者?专程来这儿给自己上一堂 “保护鱼类” 的教育课? 他压着心底的不屑,语气中满是嘲讽地回应道: “还能为什么,因为鱼吃起来美味啊?” 李傲然想起生前和家人居住在海边的日子,一日三餐,顿顿有鱼,吃鱼对他而言,就如同呼吸一样平常,实在无法理解暗处这人为何要弄出这么一出。 那忽远忽近,仿若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李傲然的回答感到失望: “是啊,因为鱼美味,所以人吃鱼。那么……”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因为人美味,所以鱼吃人。” 第5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4 话音刚落,原本静止不动围绕在李傲然身边的怪鱼们,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原本幽绿的鳞片此刻闪烁出诡异的红光,鱼眼变得血红,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怪鱼们不再是之前那看似引导的温和模样,而是张着布满尖锐利齿的嘴巴,朝着李傲然疯狂地扑咬过来。 李傲然心中一凛,他迅速将智脑切换至战斗模式,借助智脑散发的强光,他这才看清,那些怪鱼的牙齿上闪烁着幽微的蓝光,显然带有剧毒。 他用智脑射出激光,试图在这波疯狂的攻击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怪鱼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让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地面上流淌的石油也开始沸腾翻滚起来,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 从石油深处,缓缓升起更多巨大的身影。 这些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一条条体型庞大的深海鱼,它们的身躯足有游轮的一层楼高,身上的鳞片如巨大的盾牌,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巨型深海鱼的眼睛闪烁着幽光,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条巨型深海鱼猛地朝着李傲然俯冲下来,张开巨大的嘴巴想要将李傲然整个人吞下去。 李傲然看准时机,在鱼嘴即将合拢的瞬间,借助墙壁的反弹之力,高高跃起,将激光直直刺向巨型深海鱼的眼睛。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吼叫,巨型深海鱼吃痛,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激起大片石油巨浪。 李傲然趁着这混乱之际,迅速朝着大厅的出口冲去。 他推开门,发现通往上层的楼梯此刻宛如一条汹涌的黑色瀑布,浓稠的石油正源源不断地翻涌而下,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洪流。 眨眼间,楼梯下方已经汇聚起了厚厚的一层石油,并且还在迅速蔓延。 李傲然迅速转身,双手紧紧扶住扶梯的栏杆,快速向下奔去。 他必须找到汪淇和赵甜甜作帮手,不然仅凭他一个人对付不了! 随着不断下行,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的石油味也愈发浓重,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他来到了贵宾休息区所在的楼层。 他喘着粗气,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大声呼喊着:“赵甜甜!汪淇!你们在哪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没有一丝她们的踪迹。 李傲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一边继续寻找,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突然,他发现前方的一扇门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那抓痕看起来十分新鲜,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警惕地靠近那扇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一阵 “嘎吱” 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惊悚。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李傲然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借助智脑的光线,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箱。 水箱里的水早已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在水箱的一侧,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专注地做着什么。 李傲然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大声喝道: “是谁?” 那人影闻声,缓缓转过头来,李傲然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 因为那张脸,竟是早已死去的船员的脸,而他的身体,正被无数条怪鱼缠绕着,那些怪鱼不断地啃食着他的身体,血水不断地从他身上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只见那死去船员的嘴巴猛地张大,几条粗壮且布满黏液的红色触手从中迅猛探出,朝着李傲然的脸径直弹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馥郁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异香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那香味仿佛拥有魔力,钻进李傲然的鼻腔,瞬间扰乱了他的神经。 李傲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皮似被灌了铅般沉重,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场景,然而四肢却绵软无力,不听使唤。 在神秘力量的拉扯下,他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重重地摔落在满是血水和油污的地板上,扬起一片污浊。 几乎就在李傲然倒地的同一时刻,原本浑浊不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水箱,其颜色如被施了神奇魔法一般,迅速恢复澄澈透明。 紧接着,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邵庭那鬼魅般的身影缓缓从水箱中钻了出来。 他下身的鱼尾轻轻摆动,拍打着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轻声嗤笑: “切,还以为李傲然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他目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傲然。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三个碰面了,就让他看看他们之间的友谊经不经得起考验吧。 * 李傲然、汪淇与赵甜甜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醒来。 他们只觉得脑袋昏沉,思维尚有些混沌,待意识逐渐清明,才惊觉自己竟身处一处豪华的餐厅之中,正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 桌子对面,邵庭正安然就座,他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制服,手中握着刀叉,姿态优雅地慢条斯理切着盘中蔬菜,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咀嚼。 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只见盘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鱼肉,那些鱼肉被精心烹制,色泽诱人,可此刻在他们眼中,却无端生出几分诡异之感。 李傲然感觉记忆有些混乱,一时间竟难以分辨醒来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可怕的幻境,还是残酷的现实。 犹豫片刻,他决定试探着向邵庭搭话,开口道:“船长先生,我们怎么会突然坐在这餐桌上呢?” 邵庭听闻,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刀叉,拿起一旁的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缓缓说道: “我瞧李先生你们昨晚上在船上四处奔波,上蹿下跳的,想必体力消耗很大,所以特意吩咐厨房为你们精心准备了这顿夜宵,好让各位补充补充能量。” 一旁的汪淇与赵甜甜,自醒来后便一直保持沉默。 她们的精神状态仍处于高度紧绷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安,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恐怖经历中缓过神来。 李傲然目光紧紧盯着邵庭,追问道:“船上的状况十分古怪,邵先生难道丝毫没有察觉吗?” 邵庭闻言,笑容未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轻声笑道: “我记得登船之时,我便郑重告知过三位贵宾,晚饭后禁止离开房间外出,对吧?”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你们既然不肯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那就只能让你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 第5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5 “从现在起,我宣布一场刺激的夜晚大逃杀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你们三人将化身鬼怪模样,混入船员之中。记住,在这个游戏里,你们无法张口说话,更不能使用任何武器。而你们的任务,便是在黎明破晓、白天到来之前,找到彼此的队友,同时,千万要小心,别被那些真正的怪物船员给杀掉了。” 邵庭双手优雅地交叉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场的好戏。 汪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他直视邵庭的眼睛质问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 邵庭不怒反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汪淇,被鱼一口咬掉脑袋疼吗?” “傻孩子们,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便告诉你们一条消息吧。我,就是游轮的力量来源。这游轮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丝能量波动,都与我息息相关。” 赵甜甜听到这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吼道: “那我看见的那些可怕幻境,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邵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笑容: “我确实拥有让你们踏入幻境的能力,” 邵庭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又极具穿透力, “然而,幻境之中剧情如何跌宕起伏、如何发展走向,却并非由我掌控。你们可曾想过,自己才是那些光怪陆离故事的编织者。幻境里所呈现的一切,皆是从你们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真实的经历与恐惧中汲取养分,而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不过是为你们提供了一个直面自己内心的契机,让你们有机会去审视那些被深埋的过往与情感。” 三人听闻,心中皆是一震,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李傲然眉头紧锁,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那莱斯呢,他现在在哪?”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愈发显得玩味,他轻轻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抚摸了肩膀处的伤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呀,可是我极为重要的医生呢。自然不会像你们一样,化作怪物的模样参与这场游戏。” “不过,倘若你们有足够的本事在这危机四伏的游轮上找到他,向他寻求帮助倒也不失为一个摆脱困境的办法哦。” 三人还欲开口,试图从邵庭口中再探出些关键信息,然而邵庭已然没了耐心,眉头轻皱,语气中满是不耐,直接打断道: “好了,别再啰嗦了,我可没闲工夫在这儿跟你们白费唇舌。三位若是准备好了,就请推门出去。” 说罢,他微微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是你们三个能完好无损地活到最后,我便将游戏通关的核心秘密毫无保留地告知你们。” 当然,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运气绝佳,能自行触发那个秘密。” 邵庭随意的挥挥手,身影如雾气般渐渐变得虚幻模糊,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希望你们保持善良,祝你们好运。” * 邵庭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走之前把莱斯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莱斯,轻轻坐在床边。 这一个晚上他调动能量的频率有点太高了,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有些吃不消,隐隐泛起阵阵酸痛。 而且,他还被爱人打了一枪。 不过现在伤口被衣物巧妙地遮盖住,外人无法窥见分毫。 【718d:邵先生,您真的是天赋异禀啊,我司招你过来真是招对了!】 【邵庭:少贫嘴了,我其实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难完成的。】 虽然他作为游戏世界里的boss能力很强悍,能随心所欲地制造出多个错综复杂的幻境,那些幻境逼真得让人如同置身现实,难以分辨虚实。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幻境本身,并不足以将闯入者置于死地。 真正能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是潜藏在他们心底深处的 “恶” 念。 那是一种比任何外在力量都要可怕的存在,能在悄无声息间,侵蚀人的心智,将人推向无尽的黑暗。 想到那三人的幻境情况,就让邵庭不由得恶心。 他们在幻境里暴露出的贪婪、自私与丑恶,毫无底线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还是他的绿茶小蛋糕好,香甜可口而且灵魂也是白白亮亮的。 他摸了摸莱斯的眉心,注入了一股能量。 红色的光流入莱斯身体,驱散着莱斯身体与意识深处的疲惫和阴霾。 在能量的滋养下,莱斯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邵庭的一瞬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又救了我,为什么?” 邵庭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抚上莱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宠溺,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微微倾身,凑近莱斯,声音低哑且充满蛊惑。 莱斯听闻,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轻笑: “哪怕我给了你一枪?” 邵庭抓起莱斯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其按在自己肩膀那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 “没错。” 莱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触碰到邵庭伤口时,他竟莫名有些心慌。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签订契约?” 邵庭身姿轻盈地爬上床,动作间带着几分鬼魅般的优雅。 眨眼间,他已来到莱斯身旁,双手稳稳撑在莱斯的枕边,微微俯身,那绝美的脸庞与莱斯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莱斯的脸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声音低沉且带着丝丝魅惑,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悠悠响起: “你以为你那三个队友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在幻境之中,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贪婪与自私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简直不堪入目。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护你周全,不忍心看着你被他们拖进那万劫不复的无尽黑暗罢了。” 莱斯听闻此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邵庭。 他那碧绿的眼眸表面平静无波,可深处却涌动着层层算计。 莱斯微微启唇,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挑衅: “是吗?很抱歉,我实在难以相信。毕竟,我怎么能轻信一个怪物的言辞?除非 ——” 莱斯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邵庭脸上来回游移,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愿意被我睡,任我予取予求。” 第5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6 莱斯是故意刺激邵庭的。 他只是单纯想起了两人在打斗时的聊天内容。 他可不会真的信了游戏世界里怪物的瞎话。 可谁知道—— “好啊。”邵庭嘴角一勾,笑容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狡黠 : “不过现在时间有点紧,只能先让你尝尝甜头了。” 话音刚落,几条红色发光的触手从邵庭身后探出,瞬间将莱斯的四肢牢牢捆住,紧紧压在床上,莱斯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邵庭微微俯身,他的手缓缓抚上莱斯的胸口,隔着衣物轻轻摩挲,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引得莱斯一阵颤栗。 那手慢慢向下游移,动作暧昧又充满侵略性。 “咯哒”一声,莱斯裤子的扣子被轻巧解开,邵庭顺势俯下身。 莱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着邵庭的动作一点一点下移,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在邵庭的动作下,莱斯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 “你是…疯子吧?” 他牙关紧咬,强忍着脑袋里如潮水般涌来的眩晕感,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邵庭并未回应,只是抬眸,用那双如燃烧着火焰般的红色眼眸注视着莱斯,眼中笑意愈发浓烈,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在邵庭的攻势下,莱斯只觉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离,身体逐渐瘫软。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弥漫,升腾的热意将莱斯包裹其中,烤得他脑袋晕乎乎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 莱斯从未想过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以往的他,对别人的触碰厌恶至极,那些与床笫之事相关的一切,更是让他避之不及。 可此刻,他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这儿。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莱斯眼角滑落,他眯着眼,视线模糊,往下望去,只能看到邵庭那黑色的发顶。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闭上双眼。 该死…… 没想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对他…… 做那样的事情…… 许久,莱斯微微睁开眼,就看见邵庭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目光里的热度仿佛要将他点燃。 莱斯轻喘着气,避开那炽热目光,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 我答应和你签订契约。” 邵庭闻言,满意地笑了,语气里带着致命的蛊惑。 “明智的选择,宝贝。” 他轻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莱斯的手腕,只见一道诡异的红色光芒从邵庭指尖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莱斯的胳膊。 转瞬之间,一抹艳丽的红色斑马纹便清晰地印在了莱斯白皙的皮肤上,纹路微微闪烁,透着神秘的气息。 “这纹路能够保你安全,只要你有危险,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瞬间出现。” 邵庭凑近莱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声音低沉而魅惑: “当然,也方便我随时来找你……” 莱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别过头去,不愿让邵庭看到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他故作不耐烦地催促道。 邵庭轻笑出声,在莱斯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却让莱斯的心跳再度失控。 “那我就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了,宝贝。等我们时间合适的时候,再进行一次真正的运动。” 邵庭直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室暧昧气息,证明着他刚刚的存在。 莱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才匆忙整理好衣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里却不断回荡着邵庭的话语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该死,怎么就答应他了……” 莱斯低声嘟囔着,可看着手臂上那神秘的红色斑马纹,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别样的期待。 不行,下次必须找回自己强势一方的场子! 让他看看谁才是老攻! 莱斯站起身,定了定神,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 游戏开始了。 刹那间,空间扭曲,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分别被诡异的力量顺移至不同之处。 李傲然只觉浑身一阵异样,待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变成了双眼外凸的鱼面人,此刻身处于游轮那昏暗的仓库之中。 他心中满是抗拒与不甘,可一想到邵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未知的弱点,他只能强压下情绪,无奈地按照这场游戏的规则迈出第一步。 李傲然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搜寻着出口。 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厚厚的灰尘像一层岁月的纱,沉甸甸地覆在上面。 他打开智脑的夜视仪,在幽暗中摸索到那扇陈旧的木门,伴随着一声“嘎吱”的刺耳声响,尘封的门缓缓被推开。 船舱仓库的空间超乎想象的大,四处可见用破布临时搭建的床铺,只是如今被厚厚的灰尘掩埋,若不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它们的存在。 李傲然用智脑快速扫视一圈,只见一张床铺下,有个巴掌大小的物件隐隐反射着微光。 他快步上前,猛地掀开破布,刹那间,灰尘如汹涌的浪涛般扬起,呛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待尘埃稍落,他蹲下身,捡起那件物品。 擦拭干净后,才发现是一个可以开合的精致首饰盒。 打开盒子,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间的少年身形格外瘦弱,脸上带着一抹病气的笑容,却依然努力对着镜头绽放光彩。 首饰盒里,还静静躺着一条透明玻璃制成的水母造型项链。 李傲然凝视着少年的面容,在记忆中迅速比对在游轮上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却发现没有一个与照片中的少年重合。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首饰盒收起,放入自己的系统空间。 随后,李傲然又在仓库的边边角角进行了细致搜寻,确定再无值得留意之物后,踏上楼梯,伸手推开仓库的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热气与腥臭唾液味的气流扑面而来,令他胃里一阵翻涌。 李傲然定睛一看,一个六眼的鱼人正手持夜灯,准备进入仓库巡逻。 “糟了!”李傲然心中暗叫不好,毫不犹豫地飞速关上了门。 六眼鱼人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鼻端,六只眼珠满是疑惑地滴溜溜转动着。 门的另一端,李傲然深呼吸的一口气,戴上了一只黑色的手套。 这只手套上裹满了人类看不见的浓硫酸,可以快速腐蚀鬼怪的身体,然后他只需要用力一捏,就可以让怪物的身体的炸开。 他做好准备,就在六眼鱼人再次打开门的瞬间,李傲然迅速出手,带着手套的左手猛地抓住了对方的脸。 瞬间,六眼鱼人的头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掉落,空气中弥漫起滋滋作响的肉香味,紧接着,六只眼珠也“噗”地爆开,滚落地上。 李傲然手上再度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六眼鱼人的头骨炸裂,碎片散落一地。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李傲然准备抽身离开之时,六眼鱼人的身体碎片竟开始快速生长、组合,眨眼间分裂成了八个六眼鱼人。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四十八只眼睛满是疑惑地盯着李傲然,八张嘴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摸我的脸干什么?怪痒的。” 第5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7 李傲然汗毛直立,寒意顺着脊背疯狂蔓延,他顾不得再想别的,双脚本能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拔腿就跑。 逃窜途中,他又接连撞上几个模样恐怖的怪物。 这些怪物周身覆盖着黏腻的鳞片,鱼鳃在脖颈两侧一张一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李傲然心一横,依样画葫芦,伸手捏住其中一只怪物的脑袋,狠狠一捏,只听 “噗嗤” 一声,那怪物的头颅瞬间爆开。 可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又出现了 —— 爆开的部位竟再次分裂出数个一模一样的怪物,它们张牙舞爪,朝着李傲然扑来。 “我操!”李傲然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一边脚下生风,拼命闪躲着怪物们的攻击。 他严重怀疑邵庭是不是提前洞悉了自己的攻击手段,故意设下这恶毒的圈套来针对他。 照这情形,只要对怪物发动攻击,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分裂增殖,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一时冲动,捏爆了船上所有鱼人模样的怪物,这游轮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景象。 恐怕那真的会像国庆期间人满为患的热门景点一样,密密麻麻挤满了怪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奈之下,李傲然只能一边在心底痛骂,一边朝着游轮上层奔逃。 慌乱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些难缠的普通怪物杀不完,那索性直奔主题,去找船长邵庭,挑战这场混乱背后的最大 boss,说不定能一举打破现在的僵局。 在焦急的搜寻过程中,李傲然的视线陡然一亮,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 正是莱斯。 莱斯丝毫没有变成怪物的迹象,他身姿慵懒的靠在扶手旁,宛如一只刚睡醒、惬意享受阳光的猫咪,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海面的风景,仿佛周遭这恐怖混乱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傲然见状,大喜过望,赶忙快步上前。 可就在他刚要张口呼唤莱斯时,楼梯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闷而拖沓,其间还夹杂着脚蹼拍打地面发出的 “啪嗒” 声,一听便知来者不善。 李傲然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伸手拽住莱斯的胳膊,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连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一间空着的船员休息室。 两人闪身进去后,李傲然迅速关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待气息稍微平稳,他压低声音,焦急地向莱斯问道: “你刚刚去哪儿了?还有,怎么就你没变成鱼人那副鬼样子?” 莱斯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顶着比目鱼人头的李傲然,只见他双眼外凸,模样滑稽又惊悚。 莱斯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说,嘿,我刚刚跟船长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莱斯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荒唐感,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如何糊弄过去: “我也不清楚呢傲然哥,我一睁眼就在这附近了,没碰上你说的那种那诡异的变身。你呢,怎么弄了这么个脑袋?” 莱斯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尽管他知道李傲然此刻根本认不出他的细微动作。 李傲然烦躁地挠了挠头,鱼鳍似的手掌划过头顶,发出 “沙沙” 的怪声: “别提了,这破游轮到处都是古怪,我刚刚碰到的怪物,一捏就分裂,越来越多。我怀疑邵庭就是故意针对我,搞出这些恶心玩意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嘶吼声,像是怪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李傲然瞬间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向莱斯。 “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那些鬼东西。” 李傲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莱斯咬了咬下唇,视线落在房间角落的通风管道上: “我们从那儿走吧,说不定能绕开它们。” 他指了指管道,又补充道:“我之前在船上晃悠的时候,发现这有些地方的管道能通到各个区域。” 李傲然顺着莱斯指的方向看去,犹豫了一瞬,点头同意。 两人小心翼翼地搬来椅子,搭在墙边,莱斯身手敏捷地先爬上椅子,用力推开通风口的盖子。 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猫着腰钻了进去。 李傲然跟在后面,刚一进入,就因管道狭窄,不得不蜷缩着身子,两人在黑暗中艰难地爬行。 爬行过程中,李傲然忍不住开口: “莱斯,你老实说,你和邵庭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总觉得你这次有点奇怪,怎么就你没事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问。 莱斯身形一顿,想到之前屋里两人的行为,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好在黑暗掩盖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别瞎猜了傲然哥,我能有什么猫腻呢。也许是船长想拿我当诱饵,引你们上钩呢。” 莱斯故作轻松地说着,加快了爬行速度,试图避开这个敏感话题。 李傲然皱眉,还想接着询问,就听见管道前方传来一阵 “簌簌”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停下动作,在这狭小幽闭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静静等待着,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那 “簌簌” 声越来越近,突然,一道黑影从管道拐角处如闪电般蹿出。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 竟然是大副! 可此时的大副已完全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怪物。 他的身体膨胀到原本的数倍,肌肉高高隆起,皮肤下青筋暴突,脑袋变得畸形,双眼闪烁着骇人的红光,獠牙从扭曲的嘴角刺出,口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在管道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狭窄的管道内来回震荡,震得李傲然和莱斯耳膜生疼。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管道里加快了速度,身后大副愤怒的咆哮声和他在管道中横冲直撞的动静不断督促两人再快些。 慌乱间,莱斯发现前方有一处通风口透出些许光亮,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推开通风口盖子,率先钻了进去。 李傲然紧跟其后,两人一进入房间,便迅速将通风口盖子合上。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外面就传来 剧烈的砸门声。 大副那恐怖的轮廓被砸的映在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门剧烈摇晃,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 “嘎吱” 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得粉碎。 李傲然往后退靠着墙,脸色煞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戴着特殊手套的双手,这手套拥有强悍的攻击力,此前他凭借它也曾在很多游戏世界里击退过不少怪物。 可此刻,望着门外疯狂砸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副,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大副这副模样,和那些一捏就分裂增殖的普通怪物截然不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令人胆寒,一看便是极度不好对付的狠角色。 他实在拿不准,若是用手套攻击大副,会不会重蹈覆辙,让大副也分裂出更多恐怖的个体,到那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李傲然瞥了一眼身旁的莱斯,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莱斯,你试试攻击他,我在后面给你兜底。”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莱斯身后挪了挪,看似是在调整站位,实则已悄然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莱斯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李傲然等级是s,让自己一个c级站前面? 但此刻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想,便微微点头,摆好防御与攻击的架势。 随着“轰隆” 一声巨响,大副终于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板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大副那庞大且狰狞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他双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朝着他们两人扑了过来。 李傲然见状,脸色骤变,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莱斯。 “莱斯,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等级太低!” 莱斯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被推的直直朝着大副扑去的方向冲去。 第5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8 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大副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随之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要窒息。 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大副突然停止了动作,满脸恐惧的后退。 一双修长而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稳稳地将莱斯抱入怀中。 莱斯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皂香味扑鼻而来,紧接着,邵庭带着怒气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邵庭红眸充满着怒气,脸色黑压压的,血红的斑马条纹在身上飞快的抽动着。 邵庭紧紧地抱着莱斯,眼神冰冷如霜,恶狠狠地瞪着瘫倒在地上、一脸惊愕的李傲然。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怒气所凝固。 “李傲然,果然给你再多次的机会,你的自私自利也只会让你重蹈覆辙。” 莱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他故意低头依偎在邵庭怀里,轻轻地蹭了蹭,说道:“幸好还有船长大人保护我,刚刚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我……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说着,他的手指在邵庭的后背轻轻画着圈,那动作亲昵而又暧昧。 邵庭搂着莱斯转身,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让李傲然自己好自为之。 路过李傲然身边时,莱斯微微低下了头,用只有他和李傲然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傲然哥,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哦……” “还要多亏了你推我一把,我才知道原来船长大人说随时出现保护我是真的呢。” 那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和嘲讽,与他在邵庭面前那副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李傲然瘫坐在地上,看着莱斯和邵庭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激怒了邵庭,而莱斯的那句威胁,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透心头。 这小子怎么就跟游戏boss扯上关系了! * 刚脱离危险,莱斯瞬间恢复镇定,脸上闪过一丝倔强,故作嫌弃地撇嘴道: “切,虽然你救了我,但大副不过如此,我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话虽强硬,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邵庭听闻,不禁用一种满含深意且带着些许调侃的奇怪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眼前这个神色明显有些别扭的莱斯。 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自己及时出手,按照原文的剧情走向,莱斯这会儿恐怕早就命丧黄泉,沦为大副的爪下亡魂了。 想到这儿,邵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感慨,自己一路以来为了改变莱斯的命运,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铺垫,可就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差点还是触发了莱斯死亡的既定线路。 好在两人之前签订了契约,靠着寄生在莱斯身上的那道特殊诅咒,自己才能在关键时刻瞬间出现,将莱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啊。”邵庭说着用手戳了一下莱斯的脸。 对方的绿眸瞬间闪过一丝慌张,莱斯的身体微微一僵,对于邵庭这般亲昵的举动,他既感到陌生,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他别过头,躲开邵庭炽热的目光,试图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嘴里嘟囔着: “你……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 可尽管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关心的感觉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718d在脑海中见证着这一幕不由的吐槽道【这小绿茶怎么撩一撩就上钩了,还是死的太早了,单纯好骗。】 邵庭听着718d的吐槽笑而不语,那怎么了?反正这个游戏世界里他就是跟开了挂一样,当然要保护好他的娇夫了。 嗯,所以这么想想,肩膀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痛了。 暖黄的灯光轻轻摇曳,在四周晕染出暧昧又迷人的氛围。 莱斯身形高挑,一头张扬的红发肆意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明艳的光泽,碧绿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幽光。 邵庭站在他面前,身形稍矮,却难掩周身独特的气场。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摁住莱斯的下巴,迫使莱斯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好了莱斯,等到白天我就会去找你。” 邵庭的声音仿若裹挟着无尽的温柔,在这略显空旷的船舱内悠悠回荡: “现在你可以自由探索一下游轮,如果你路过一面很大的落地镜的话,可以去调查一下。放心吧,游轮上的怪物不会攻击你的。” “我给你开了特殊权限,尽情享受这场特别的游戏吧 ,希望你不会觉得无聊。”说着,邵庭眨了眨眼,眼中笑意更深。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莱斯心乱如麻,他的内心被一种陌生却又强烈的情愫填满。 莱斯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可邵庭身上那独特的气息,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下一秒,莱斯突然双手捧住邵庭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吻很青涩,还带着一丝慌张和倔强。 邵庭先是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了,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双手环上莱斯的脖颈,主动回应着这个热烈的吻。 片刻后,莱斯猛地松开邵庭,脸上因激动和羞涩泛起红晕,碧绿眼眸跳跃着明亮的笑意,直勾勾地与邵庭对视,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意味。 “那真是,多谢船长大人关照了。”莱斯轻启薄唇,故意拖长了尾音,语调里的亲昵与调侃肆意交织,透着一股独属于他的狡黠。 “不过,可别天真地以为仅仅做到这步,就能将我彻底收入囊中了。”说着,他轻轻撇了撇嘴,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偷腥得逞的猫,满脸写着“我可没那么好征服”。 “白天记得准时来找我,要是敢让我等太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浓烈的占有欲,“哼,我就把你的触手切成块给傲然哥吃哦。” 邵庭只觉得眼前的爱人真是别扭的惹人喜爱,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 “知道了,不过我的触手,还是你吃最合适吧。毕竟你也尝过,没什么特别味道,别人可未必能欣赏得来。” 莱斯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窘迫,那白皙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狠狠地瞪了邵庭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邵庭站在原地,看着莱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声从胸腔中溢出,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在脑海里呼唤出718d,嘴角还噙着笑,打趣道: 【好喜欢这个世界的爱人,真是又单纯又傲娇又可爱,我现在彻底懂了,为什么都说谈恋爱得找年纪小的谈。】那语气里的甜蜜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718d瞬间无语,电子音都透着几分无奈和抓狂:【邵先生,你够了!请你严肃一点,这可是个恐怖游戏世界!请时刻记住你的任务。】 身为一个智能系统,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迫承受这一波又一波的狗粮攻击。 它为什么就有感情呢?为什么能听懂人类的讲话呢? 它在心底暗暗发誓,等完成这次任务,下个世界一定要申请单身系统的工伤补偿,实在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第5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9 另一边,被无情抛下的李傲然,正独自直面着令人胆寒的恐怖绝境。 大副那庞大且狰狞的身躯矗立在李傲然面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怪物堡垒。 刚刚面对船长的恐惧已经褪去,余下都是满满的凶狠,眼睛瞪着李傲然。 李傲然哪怕身为s级强者,心底也依旧泛起惊涛骇浪。 他目光一凛,低喝一声,右拳裹挟着周身凌厉气势,使出浑身力气砸向大副。 然而,拳头触碰到大副那坚硬如铁的皮肤时,竟如蚍蜉撼树,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大副只是轻蔑地晃了晃身躯,粗壮如巨蟒的墨绿色触手裹挟着呼呼风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来。 李傲然反应极快,侧身飞扑,却还是被触手边缘扫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迅速起身,嘴角溢血却神色冷峻,双腿微屈,蓄势待发。 他深知近战毫无优势,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向一旁的桌子,双手举起一把木椅,凝起能量朝着大副的突起眼睛奋力挥去。 大副猛地甩头避开,椅子腿擦着它的头颅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大副被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牙舞爪地再次扑来,攻势愈发猛烈。 就在大副冲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傲然意识到局势已无可挽回,果断握紧胸前的项链。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如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拉扯,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副那充满怒火的咆哮在空荡荡的舱室内回荡,它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猎物”凭空消失,只能愤怒地用触手疯狂抽打周围的一切,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李傲然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角落。 四周弥漫着诡异的静谧,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他惊魂未定,急促地喘着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手中。只见那条曾经承载着他生的希望的项链,此刻已碎成几截,黯淡无光地躺在他的掌心。 李傲然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不甘与懊恼。 他曾无比自负,坚信以自己的实力,足以在这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披荆斩棘,这条项链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却没想到,最终是它救了自己的命。 李傲然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项链的神秘力量传送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旁边。 这面镜子高高矗立,镜框上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尘封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人类上前一探究竟 。 * 对于赵甜甜而言,攻击从来都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在这目前的情况下,她所能依赖的,唯有小心翼翼地躲藏,以此来避开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 谁能料到,当她试图对一只怪物发起攻击时,会不会引得其他怪物闻声而动,蜂拥而至呢? 回想起从前,有汪琪和李傲然在身边,这些危险的怪物总是被他们轻松处理掉,自己从未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如今孤身一人,她满心都是懊恼与抱怨,只能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在这阴森的游轮上四处逃窜,躲避着未知的危险。 今晚的遭遇,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尽管她心里清楚,先前复活的闺蜜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却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 这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变得异常敏感,神经时刻紧绷着,仿佛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然变成了怪物。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今已变成了布满鳞片的手蹼。 一向对自己的外貌极为在意、爱美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除了美人鱼以外的其他鱼类,这种丑陋的模样让她内心充满了痛苦与难受。 此时,她正身处游轮的中层。 赵甜甜自以为是的心想,身处中层或许能多一分生机,不管是上层还是下层有怪物袭来,她都能迅速找到一个方向逃脱。 不过,她之前还从未涉足过游轮的中层。 怀着一丝忐忑,她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得极为豪华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这里桌椅摆放整齐,精致的茶具陈列在一旁,一看就是有钱人聚在一起消遣娱乐、享受下午茶的茶话室。 她无心欣赏这奢华的布置,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再次关上门。 刚转身,她便发现前方的墙壁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赵甜甜怀着一丝好奇,缓缓走了过去,只见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矗立在那里。 她不禁猜测,这或许是为那些进门的贵妇人准备的,方便她们整理衣服、调整仪态。 鬼使神差地,她对着镜子扭动了一下腰肢。 身上的白色裙子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等等,不对!她现在不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赵甜甜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布满鳞片、丑陋无比的身体,心中一阵绝望。 可当她再次抬头看向镜子时,镜中的女人却分明是她原本的模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满心疑惑,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子。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的表面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波澜,紧接着,波澜迅速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顺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猛地吸了进去 。 赵甜甜闭上眼,尖锐的尖叫还未及出口,一股暖烘烘的感觉便将她包裹,那是久违的、被太阳照耀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轮太阳高悬在扶手外的天空,明晃晃地洒下耀眼光芒。 原本死寂阴森的游轮,此刻竟热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这时,一位身姿挺拔的男服务生端着摆满精致茶点的托盘路过她身旁。 服务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礼貌而温和的微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赵甜甜目光不自觉地顺着服务生离去的方向望去,只见他推开了那扇自己不久前才进去过的门。 记忆中,门后是一片漆黑与荒芜,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天差地别。 屋内坐满了衣着光鲜的人,女士们身着华丽礼裙,裙摆层层叠叠,精致的珠宝在脖颈与手腕间闪烁;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有的手持精致茶杯,优雅地轻抿着茶水;有的正惬意地品尝着盘中精致的点心。 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这过于正常甚至有些温馨的场景,让赵甜甜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之前那些恐怖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她完全无法适应眼前的一切 。 第6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0 赵甜甜呆立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屋内那一片祥和温馨的景象。 喧闹的人声在她耳边回荡,却好似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听起来有些虚幻。 她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一阵清晰的痛感传来,提醒她这并非梦境。 这时,一位身着宝蓝色晚礼服的女士从屋内走出,她身姿婀娜,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杯中的金色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女士注意到了赵甜甜,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轻声问道: “亲爱的,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呢?不进来一起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吗?” 赵甜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戒备。 女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并未多问,只是耸了耸肩,转身再次融入屋内热闹的人群中。 赵甜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缓缓挪动脚步,朝着屋内走去。 * 在游轮的另一处昏暗角落,汪淇正深陷苦战。 她被化身成令人胆寒的双头鱼怪,身形扭曲,鳞片在幽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冷光。 手中那柄匕首,刃上血迹斑斑,随着她每一次挥动,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 她已记不清砍杀了多少怪物,可眼前的敌人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 每一个被她砍中的怪物,躯体破碎后,竟迅速分裂成两个、三个,以几何倍数疯狂繁殖,仿佛永远杀不尽。 长时间的战斗让她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愈发沉重,每一次挥动匕首,手臂都传来酸痛的抗议。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前方。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李傲然! 汪淇心头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不假思索地抬腿朝着那身影奔去。 可奔跑途中,她敏锐的直觉却让她猛地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等等,他们不是都变成了怪物吗?李傲然怎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见李傲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看似亲切的笑容,朝着她开口说道: “我发现了变回人类的方法,你快过来和我一起走。” 那声音,熟悉得如同往昔,可汪淇却莫名地寒毛直竖。 汪淇向来心思缜密,遇事冷静异常。 短暂的犹豫后,她眼神一凛,心中做出决定: 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真正的李傲然,在这危机四伏且真假难辨的环境里,都不能轻易相信。 与其冒险靠近,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朝着 “李傲然” 扑去,匕首带着寒光,直直刺向对方胸口。 “李傲然” 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却来不及躲避,被利刃贯穿。 随着一声闷响,“李傲然” 的身体轰然倒地,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可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那破碎的肉块竟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开始迅速蠕动、组合。 眨眼间,一个全新的人体在血泊中逐渐成型。 汪淇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当看清那张脸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自己的模样! 这个 “汪淇” 缓缓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与她类似的冰冷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后,竟张开嘴,发出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果然还是太警惕了,汪淇。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汪淇呆立当场,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丝毫不差,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 “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搅乱, “汪淇” 的身形渐渐虚化,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待一切稍稍平静,汪淇努力稳住身形,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与震惊,环顾四周。 她似乎来到了比她之前待的更高的上层。、 前方道路旁边的墙壁上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光源来自一些散发着幽绿荧光的不明晶体。 汪淇警惕地握紧手中匕首,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小心翼翼,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生怕又有什么怪物突然窜出。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看到尽头处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好似有生命一般,不断翻滚涌动,隐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汪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那股神秘的牵引之力却愈发强烈。 犹豫再三,她还是缓缓靠近镜子。 当她站在镜子前时,竟发现镜中没有自己的身影,无论她怎么变换角度,怎么仔细查看,镜中都只有身后昏暗的走廊背景,空荡荡的,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汪淇眉头紧锁,伸手触摸镜面,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光滑,可镜子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涟漪。 她试着用匕首轻轻敲击镜面,发出沉闷的 “砰砰” 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幻。 原本昏暗的走廊背景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有他们初上游轮时的场景,那时一切还平静美好;有队友们一个个被怪物袭击的血腥画面;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恐怖场景,巨大的触手从黑暗的水面中伸出,将整艘游轮搅得支离破碎,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哀嚎。 就在这时,镜中的画面定格在一片黑暗之中,随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走进镜子里……” 那声音空灵缥缈,分不清是男是女,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汪淇踏入镜子的瞬间,周身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天旋地转间,她的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 待再度恢复清明,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于游轮之上,可这游轮却弥漫着一股陌生且诡异的气息。 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阴霾笼罩,海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吹得游轮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寻熟悉的痕迹,却发现周遭的一切都透露着破败与荒芜。 甲板上的木板多处开裂,缝隙中长出了墨绿色的苔藓,散发着腐朽的气味。远处,李傲然和赵甜甜正站在栏杆边,似乎起了争执。 “我也没办法啊!” 赵甜甜满脸无奈,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辩解什么,又像是在向李傲然诉说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汪淇见状,心中一紧,急忙朝着他们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 “李傲然!赵甜甜!” 然而,她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两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汪淇不死心,跑到他们面前,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李傲然和赵甜甜依旧自顾自地交谈着,眼神直直地穿透她的身体。 汪淇这才意识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他们根本看不见自己。 第6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1 而天空上方,又传来了那空灵缥缈的声音。 “汝来到了未来,而汝却是个没有未来之人。” “人类,总是贪婪不知悔改,如果你知道了结局,你会改变吗?” 这声音在灰暗的天际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汪淇的心间。 汪淇虽内心惊涛骇浪,但多年磨砺出的冷静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你是谁?凭什么判定我没有未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海风和那若有若无的轻笑。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将她再次推向镜子。 当双脚再度触碰到实地,强烈的阳光让汪淇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抬手遮挡光线,快速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身处截然不同的场景。 此时的游轮,阳光明媚,湛蓝天空不见一丝阴霾,微风轻拂,带来清新的气息。 甲板上人们惬意地享受着美好时光,欢声笑语不断,与刚刚那个阴森的未来世界仿若两个时空。 汪淇置身于这看似祥和的氛围中,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汪淇款步走到两位正在热络聊天的妇人近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打听道:“冒昧打扰,请问二位也是这游轮上的游客吗?” 那两位贵妇人听闻,动作一致地停下交谈,目光如细密的筛网,迅速且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汪淇的穿着。 她们眼神挑剔,从汪淇衣角的针脚,到配饰的材质,似乎要借此精准判断出她是否属于上层阶级。 一番审视后,确认汪淇衣着虽不奢华却也不失格调,两人这才嘴角上扬,露出看似亲和的笑容。 其中一位妇人开口,声音柔媚婉转:“小妹妹,你是哪位绅士家的小姐呀?瞧着你对这游轮似乎不太了解?” 汪淇配合地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两位妇人对视一眼,捂嘴轻笑。 另一位妇人接着说道:“我们呀,可不是单纯来游玩的。特意从陆地辗转登上这艘游轮,为的就是实现自己的一些小小心愿。” 她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珍贵稀罕之物,哪怕腰缠万贯也买不到。” 这时,先前那位妇人赶忙插嘴,目光紧紧盯着汪淇,好奇问道:“那你呢,小姑娘?你登上这游轮,是想实现什么愿望呀 ?” 汪淇心里一紧,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回复: “是和我的爱人有关。他…… 他遇到了些麻烦,我希望能借这游轮的神奇实现心愿,帮到他。” 两位妇人闻言,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 “咦”,旋即笑着感叹:“哎呀,你可真是对他情深意重。如今这般深情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汪淇怕言多必失,简单回应几句,便礼貌地微微欠身离开了。 她边走边四处打量着,游轮上的乘客似乎多为贵妇名流,个个衣着华丽,珠宝闪烁。 汪淇在这些光彩夺目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不引起注意。 这时,她听到几位阔太太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即将举行的茶话会,并提到查尔先生不久前还与一位东方女子相谈甚欢,猜测这或许意味着他将迎来新的情妇。 这个消息让汪淇心中一紧,难道她们所说的东方女子是赵甜甜? 带着疑惑,她不动声色地跟在几位阔太太的身后,随着人流缓缓上楼,最终拐进了装饰典雅的茶话室。 房间里人声鼎沸,她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被一位金发男子亲密搂着的东方身影——那正是赵甜甜。 只见她娇笑着依偎在男子身旁,同时悄无声息的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就在汪淇注视间,赵甜甜不经意间抬眼,与她的目光交汇。 片刻之后,赵甜甜轻巧地从金发男子身边脱身,面带微笑向同伴表示歉意后,快步走向汪淇,并拉着她迅速离开了房间。 “汪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甜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 汪淇闻声转过身,眉头不自觉地轻皱,简短而利落地回应:“我闯进了一面古怪的镜子,紧接着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我也是!” 赵甜甜听闻,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汪淇的胳膊,急切追问道,“然哥呢?他是不是和你一块儿来的?” 汪淇缓缓摇了摇头,赵甜甜见状,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我到这儿已经两三个小时了,” 赵甜甜松开手,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地方怪得很,对人的阶层极为看重。” “但诡异的是,我打听到好多穷人变卖了全部家当,就为了登上这艘游轮。他们全都挤在船舱底部的仓库里,那儿环境恶劣得难以想象。” 汪淇听闻,沉思片刻后分析道:“若只是单纯为了海上观光,穷人没必要耗费如此大的代价登船,除非游轮上藏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东西。” “我偶然听到几位妇人谈及实现愿望的事,”汪淇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或许这游轮能触发与之相关的特殊事件,这才引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汪淇与赵甜甜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当即决定前往底层仓库一探究竟。 两人沿着狭窄且昏暗的楼梯蜿蜒而下,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愈发潮湿、憋闷,腐臭与汗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随着逐渐深入,嘈杂的人声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交织着疲惫、焦虑与无奈的声音,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笼罩其中。 终于,她们踏入了底层仓库。 推开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内空间极为狭小,却塞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地面上布满了污水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四周墙壁上摆满了用简易木板和铁架搭成的床铺,层层叠叠,摇摇欲坠。 床上躺着的人们,大多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麻木与绝望。 人们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未知的救赎。 仓库内闷热异常,却没有一丝风,每个人都像是被困在蒸笼里,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你们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胡须的男人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们。 赵甜甜见状,脸上绽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 “大哥,您别误会,我们真没有恶意。我们在上面听说下面的环境不太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 男人目光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身上华丽精致的常服,眼中满是不信任。 可一想到病床上虚弱的儿子,无奈与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期待问道: “那…… 那你们能不能行行好,给我儿子找个好点的地方,让他能舒服些?这鬼地方,他实在遭不住了。” 汪淇和赵甜甜顺着男人的身后望去,只见一张破旧不堪的小床蜷缩在角落里,床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床上躺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他面色苍白如纸,两颊深陷,病气沉沉,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年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水母造型项链,透明玻璃材质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烁着微弱光芒,与周遭灰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的母亲正蹲在床边,眼神满是心疼与慈爱,她手持一条湿润的布条,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少年滚烫的脸颊。 赵甜甜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一幕,然而汪淇却如遭雷击,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极力维持镇定。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少年,那熟悉的眉眼、消瘦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极了当初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年轻船员。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绝对不会让知道自己秘密的少年活着的。 汪淇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慌乱,深吸一口气声音刻意放缓:“可以,我们有办法带他离开这里,也能为他请最好的医生。不过,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少年的父母听闻此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 “扑通” 一声双双跪在汪淇和赵甜甜面前,动作急切而决绝。 少年的父亲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两位小姐,只要能救我们的儿子,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承担你们许愿的业力,我们也毫无怨言!” “业力?” 赵甜甜和汪淇闻言,心中皆是猛地一震,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困惑。 她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底层的人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静默无声,用冷漠且麻木的目光凝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那些目光空洞无神,仿若早已被生活的苦难抽干了所有情绪。 细看之下,诸多底层人身上,都被贴了一张醒目的标签,上头写着富贵阶层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仓库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透着诡异。 这些人宛如被明码标价的货物,只能被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而角落里,还有一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他们瑟缩着身体,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怀揣着一丝希望被 “挑选” 的期待。 他们犹如待宰的羔羊,在这狭小逼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底层仓库里,默默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恩赐”。 第6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2 而少年的父母,是没有贴上标签的,想来是因为年事已高,不符合那些贵人的 “挑选” 标准。 赵甜甜满心疑惑,忍不住询问:“叔叔阿姨,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登上这艘游轮呢?” 少年的母亲听闻,抬手轻轻擦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缓缓道来: “我们一家原本在码头靠着做服装生意维持生计,日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倒也安稳。可谁能料到,儿子突然感染了热病,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反反复复,吃了无数药,寻了镇上所有医生,都不见好转。那些医生甚至直言,他撑不了多久了……” 说到此处,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父亲也红了眼眶,接过话茬: “我俩辛苦操劳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几乎都花在给儿子治病上了。” “这孩子,是我们老来得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心头宝,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呢?实在没别的法子,我们只好拿出剩下的所有积蓄,又跟亲戚借了些钱,才勉强凑够了上船的门票。” 汪淇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登了船就一定能获救吗?” 少年的父母听闻,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忙低下头,双手在胸口快速画了个五芒星,像是在为刚才听到的 “大不敬” 之语赎罪。 少年父亲一脸虔诚,急切说道:“小姐们,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呀!天使大人这一回必定会降临在这艘游轮上。只要天使大人现身,我们儿子就有救啦!” 赵甜甜听到 “天使” 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稳了稳心神,正色问道:“叔叔,你们不打算依靠医生,却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那个所谓的天使身上,这…… 靠谱吗?” 少年的父亲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赵甜甜对天使大人极为不尊重,心中满是冒犯之感,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这般质疑天使大人!倘若我们有钱请得起那些名贵的医生,还何必倾家荡产登上这艘游轮呢?我们不就是盼着能被贵人挑中,承担许愿的业力,好救儿子一命嘛!” 汪淇见气氛有些紧张,赶忙给赵甜甜使了个眼色,而后换上一脸温柔笑意,和声说道: “大哥,您别生气,我妹妹不太会说话。这样吧,我们同意您的请求,你们负责承担我们许愿的业力,我们带您儿子去一个舒适的地方接受治疗。” 少年的父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犹豫了好一会儿。可眼下,确实没有其他富人愿意挑选自己和妻子,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妥协。 他伸出那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标签和一支破旧的笔。 这是每个穷人登船后都会发放的物品,唯有在标签上签下字,契约才能正式生效。 汪淇见状,伸手接过笔,在标签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母亲看着这一幕,也急忙掏出自己的标签,满怀期待地看向赵甜甜。 赵甜甜却轻轻摆了摆手,拒绝道: “阿姨,我就算了吧。你们总得留一个人在孩子身边照顾他呀。” 少年的母亲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忙不迭地就要下跪磕头致谢,赵甜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起。 然而,赵甜甜心里打的算盘并非真的为少年考虑,她只是单纯不想去涉险。 在她看来,既然汪淇已经签了字,自己只需在一旁跟着,等待后续发展就行,何必去冒险呢? 少年的父母双手颤抖着,将那个承载着一家三口往昔温馨时光的小首饰盒,轻轻挂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父亲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头发,母亲则紧紧握着少年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滴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他们不能未经允许就踏入富人的领域。 只能将满心的不舍与牵挂,都融入这最后的告别之中,目送着少年在汪淇和赵甜甜搀扶下,一步一步远去,直至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出口。 赵甜甜和汪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少年,在拥挤不堪、散发着恶臭的人群中艰难穿行,终于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底层仓库。 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甲板角落,这里鲜有人至,海风裹挟着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宽阔无垠的海平面映入眼帘,视野瞬间开阔,让人原本压抑的心胸都为之一振。 然而,赵甜甜却无暇享受这片刻的惬意,她转头满脸烦躁地转头看向汪淇,语气中满是不耐: “汪淇,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可不知道这船上哪儿有医生,你瞧瞧这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我可不想一直这么搀着他走路。” 说罢,她便嫌弃地凑近自己方才触碰过少年的袖子,用力嗅了嗅,随后急忙掏出香水瓶,对着袖口喷了又喷,试图驱散那股她认为沾染的异味。 汪淇神色凝重,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虚弱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你傻吗?找什么医生啊,这少年,绝对不能留。” 赵甜甜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脱口问道:“为什么要杀他?他看着病恹恹的,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啊。况且,咱们不是答应他父母要救他吗?” 汪淇简直要被赵甜甜蠢笑了,但她又不想告诉赵甜甜自己恐惧幻境里之前的遭遇,她又强忍着不耐烦,没好气地回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心泛滥了?我说不能留他,就是不能留。你要是乐意照顾他,那就自己揽下这事儿,别在这儿跟我啰嗦。” 赵甜甜听了,不满地嘟起嘴,嘟囔道:“我才不呢,你都不愿意,凭什么让我来。行吧,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得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别让人瞧见了。” 两人就这般冷漠平淡地讨论着身旁奄奄一息男孩的生死,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少年,疲惫地缓缓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嘴里微微喘着热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汪淇的方向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终于爬到了汪淇的脚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拉住汪淇裙摆的一角,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姐姐,我好难受,求求你,带我去找医生吧……” 汪淇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迅速回过头。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少年,眼神中满是嫌弃。 就在她正要抬脚将少年踢开时,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意,声音低得如同蚊蝇般说道: “姐姐,你又要把我踢到海里去吗?” 第6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3 汪淇双眼睁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为什么,那不都是幻境里发生的事情吗?当下所处的,分明是过去的游轮,为什么这个少年竟能记起未来之事? 无数疑问如乱麻般在她脑海中纠结缠绕,可少年却没能给她任何答案。 就在刚刚说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后,少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倒在了汪淇脚边。 赵甜甜站在一旁,将汪淇的反常举止尽收眼底。 她脸上闪过一丝好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 “哟?汪淇,这是怎么了?瞧你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这少年是你熟人?” 说罢,她还往前凑近一步,目光在汪淇和地上的少年之间来回打量,试图从两人的状态中寻出些端倪。 汪淇仿若未闻,面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赵甜甜见状,叹了口气:“行,你又不吭气了,所以这人到底杀还是不杀啊?” 汪淇思索后回复:“甜甜,我们还是等然哥过来再讨论吧,我先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 赵甜甜撇了撇嘴,不情愿的点点头。 * 李傲然被项链传送走后只觉周身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光影骤变,待站稳脚跟,一面巨大而诡异的落地镜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眸打量着这面镜子,镜身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似是在无声诉说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就是项链指引的所谓最安全之地?他不由得有些困惑。 他看了看周围,的确没有任何怪物在这附近。 所以这镜子必定有玄虚了,连怪物都不会轻易靠近。 李傲然靠了过去,拿智脑扫描了一下。 不过片刻,一行醒目的字映入眼帘 —— 镜中世界。 原来是有镜中世界,他得知结果后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毕竟是sss级别的世界,能量强大也是可以理解。 李傲然缓缓伸出手,掌心贴在镜子表面。 镜身传来的丝丝凉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经意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镜子中映出自己那副丑陋的鱼人模样 —— 皮肤粗糙,布满黏腻的鳞片,双眼突出,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他心头猛地一紧,忙别过头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与镜中世界建立连接上。 他屏气敛息,精神高度集中,试图捕捉镜中世界那神秘的波动。 突然,镜子像是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激活,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将李傲然瞬间吞噬。 他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其中,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当李傲然感知到自己已置身于镜中世界,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前景象模糊,待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竟身处甲板上一间逼仄的货物存放间。 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灰尘味,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在鼻腔内摩挲,昏黄黯淡的光线从狭小的通风口挤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光影。 就在这略显昏暗的角落里,地上躺着一个人。 由于房间极小,李傲然一眼便看清,那是个病入膏肓的少年。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身体不时抽搐一下,仿佛正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李傲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驱使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在少年身旁缓缓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活着,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少年脖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透明玻璃制成的水母造型项链,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竟隐隐散发着一丝柔和的光芒。 李傲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拽下项链,触手温热,显然是被少年热乎乎的体温长久烘烤所致。 李傲然的眼神瞬间凝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这项链不是他之前在仓库捡到的吗?为什么会在镜中世界出现? 他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衣兜,想要确认那项链是否还在。 然而,兜中空空如也,不知是在之前的奔跑过程中不慎掉落,还是因为踏入了这截然不同的镜中世界而消失不见。 这时,李傲然才注意到,少年脖子上除了项链,还挂着一个首饰盒。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被发光的项链吸引,竟忽略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盒子。 他再次伸出手,将首饰盒取下,轻轻打开,仔细打量起来。 盒子里,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的人笑容灿烂,幸福洋溢。李傲然的眼神愈发凝重,没错,这盒子、这照片,与自己当初捡到的一模一样。 他感觉这件事透着些诡异,他将项链放到了首饰盒里,思索再三,还是把首饰盒轻轻放在了少年身旁。 现在刚进入镜中世界,还有太多未知等着他去探寻,当务之急,是赶紧行动起来。 * 【718d:邵先生,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三个人都进去了。】 邵庭正慵懒地倚在一张颇具年代感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一支酒杯,听到这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镜中世界,关联着游轮的过去时间线,在那个特定的时空里,他曾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可如今时过境迁,有着诸多限制,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现身于过去。 幸好现在莱斯和自己签订了契约,他寄生在他的身上,倒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身边保护他。 邵庭对回忆中的那个“天使”一点好感都没有,跟他原先认知中的形象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云泥。 只要脑海中浮现出“天使”的面容,他便不由自主地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不过,邵庭相信,莱斯会是特别的那个。 他在这艘游轮上宛如掌控全局的观察者,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 意念一动,邵庭睁开了落地镜附近天花板上那只硕大的眼睛,看到莱斯已经跟着他给的线索到达了镜子附近。 而镜子已经泛起奇异的光芒,光芒之中,竟映照出一片血红的触手模样。 那些触手好似有生命一般,轻轻舞动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似乎在向莱斯发出某种蛊惑人心的邀请。 紧接着,莱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踏入了镜中世界。 天花板上那只血红的眼睛眨了眨,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镜子向来有着神奇的特性,能映照出人的未来景象,可为何,莱斯未来的画面中,出现的竟是他自己? 不过,邵庭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暂时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开始通过莱斯感知着镜中世界。 第6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4 莱斯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昏沉,视线也有些模糊。 待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他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狭小的客房之中。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似是多年未曾通风。 这房间没有舷窗,宛如一个封闭的囚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单薄的单人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床单破旧不堪,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床边配套的是一套老旧的木质桌椅,那木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不是他最开始登船入住的屋子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廉价的药品,旁边还放着一本医疗本,封皮破旧,纸张也有些泛黄。 莱斯翻开医疗本看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时间线似乎并非他所处的那个游轮时空。 在这个世界里,他扮演的是一名为底层人诊治的医生。 本子上详细地写着各个底层人的编号、姓名和身体状况,有些名字后面还打上了勾,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选择。 莱斯把医疗本和部分药品揣进身上的医疗包里,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莱斯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缓往上走去。 狭窄的金属楼道散发着冰冷气息,脚下铁板被踩踏得 “哐哐” 作响,在幽长的通道里回荡。 当他途径仓库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莱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窥探。 只见仓库里满满当当地挤着一群穷苦的人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莱斯心中一阵刺痛,他也是从底层出身,最是明白这些人眼里包含的苦难与无奈。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轻轻关上了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抬起头,继续往上走。 莱斯大概猜到了,这镜中的世界,极有可能是游轮的过去时空。 很快,他推开底层舱门,踏入了一层的甲板。 这里人很少,想必是因为靠近底层人居住的空间,上层人士鲜少涉足。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甲板上,好似一层滚烫的纱衣,烤得莱斯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抬脚正要往楼上人多之处走去,突然,一阵细微的叩门声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 莱斯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他侧耳倾听,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没错,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间小屋,看样子应是临时用来堆积甲板货物的。 莱斯朝小屋走过去,轻轻打开紧闭的门,只见身形瘦弱、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正虚弱地趴在门边,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叩着门。 少年看到莱斯的那一刻,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丝希望,他微微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满含期待地祈求着: “先生,求求您救救我…… 我被人丢在这里,实在快撑不下去了……” 莱斯目光平静,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没有感知到任何怪物的气息,应该只是过去游轮上的原住民。 他把门打开通风,紧接着,他伸出手将少年扶起,让其靠在墙边。 可是看样子对方病的很严重,游戏世界的廉价药物不一定管用。 思忖片刻,他抬手在眼前调出游戏临时商店界面,目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选定一板急速退烧药,用积分兑换了下来。 这药本是专为玩家准备的,能在关键时刻防止玩家因普通疾病影响游戏进程。 莱斯将药递到少年颤抖的手心里,少年努力抬起手,指尖哆嗦着把药送进嘴里。 神奇的是,药效几乎在瞬间发作,少年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褪去不少,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少年缓了缓神,气息仍有些微弱,但言语间满是感激: “太感谢您了,莱斯先生。我真以为自己这次要命丧于此了。” 莱斯微微摆手,神色淡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用谢我,我也是底层出身的人,大家生活都很不容易,本就应该相互帮衬。” 不对,对方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莱斯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目光如刀,冷冷开口质问道: “你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 少年只是抬起头笑笑,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见过您很多次呀,算起来,这应该是第1027次了。每一回我回到这个时间段,都满心期待着您的到来。” 说着,少年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段漫长而复杂的过往,“只不过这一次,您来的时间可比之前晚了太多,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莱斯的拧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什么第 1027 次?我可以确定,我从来都没见过你。” 少年笑而不语:“您每次都会这么问,都成惯例了,不过我这次也有点疑惑呢?” “往常这个时候,您早就和另外三个队友一同进来了。可这一回,情况完全不一样,你们进来的时间都推迟了好久。” 莱斯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脊背,他继续询问:“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在不断循环?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少年点点头,解释道:“告诉您也没事呀,您一旦走出这个镜中世界,就会和李傲然一起遭遇大副,然后…… 您就会死去。接着,等到两个月后的下一次靠岸,一切重新开始,您又会登船,进入轮回。” 莱斯被巨大的信息量塞满了脑袋,莫非他早早的就来到了这个游戏世界,只是一直没有通关,在游戏世界里不断轮回? 他开口反驳:“不,我和李傲然已经碰到过了大副,可我并没有死。我是之后才进入的这个世界。” 少年听闻,原本平静的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咦?这怎么可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呢?” 莱斯看着少年那副怪异的模样,听着他不断重复着疑惑的语气,只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直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继续问道:“那在未来的时间线里,你扮演着什么角色?我确定,我从未见过你。” 少年轻笑:“莱斯先生当然没有见过我啦,我每次都会被你的队友汪淇杀掉呢,不过我是不会真正死掉的。” “这游轮所处的时空,过去、未来和现在,其实是同时发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呢?” 第6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5 少年没有再顾及莱斯的惊讶,笑着说:“我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您现在可以去顶层的露天平台去,这会应该还来得及。其余的,我便不再多言,该经历的,您自会一一体验。” 莱斯看着少年宝贵的攥着首饰盒,没有再多问什么,他默默将剩余药物搁置一旁,转身离开房间。 他内心仍怀着疑惑,脚步朝着顶层露天平台走去。 一路上,随着楼层渐升,上层人的身影愈发密集。 这些人周身散发着高傲气息,衣着华丽,举手投足尽显矜贵。 他们只是轻飘飘地瞥莱斯一眼,便淡然移开目光,似乎对他这样一个穿着普通、神色匆匆的医生早已见怪不怪。 “莱斯!” 一道呼喊突然响起,叫住了他的脚步。 莱斯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大副服饰的男子站在身后。 与记忆中那狰狞恐怖的怪物大副不同,眼前这人一头棕色卷发肆意张扬,面容硬朗且英气逼人,皮肤被日光晒得黝黑,浑身透着久经风浪的沧桑感。 大副满脸笑容,大步上前,熟稔地伸手勾住莱斯肩膀,热络说道: “又有富人签契约了?你是要去露台?邵先生这会正在上面举办个人藏品拍卖会呢。” 莱斯微微一怔,犹豫着开口:“你是……大副?”话一出口,便觉自己问得多余,可眼前这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形象,实在让他难以将二者关联起来。 大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重重点头,露出个憨厚笑容,带着歉意说道: “兄弟,对不住啊。每次一变身成怪物,我的记忆就像被格式化了,并非有意要取你性命。” 说罢,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愤懑,“都怪那李傲然,每次都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这家伙,真是个混蛋!” 莱斯:“......” 莱斯一时语塞,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苦笑,说道:“我很难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所以我之前是次次都死在你手上是么?” 大副挠挠头,尴尬一笑:“我也没办法,大家都负有诅咒,变成怪物后,有时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更别提记忆和感知了。” 莱斯问:“那是不是所有船员都有轮回的记忆?” 大副摇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有极少数级别极高的怪物,才会在过去游轮的这段时间线里留存记忆。就我所知,也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有这种特殊情况。” 说到这儿,大副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莱斯的肩膀,继续说道: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绝不会去帮那另外三个心术不正的家伙。也就你为人善良,所以我们变回人类模样时,才愿意与你相处。” 莱斯听着“善良”两次心底笑笑,再次回复:“我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只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邵庭难道不会有轮回的记忆吗?” 大副听到“邵庭”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船长大人……他并非怪物。我……我们根本没办法透露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大人虽然没有轮回的记忆,可却好像能感知到这一切,洞悉到轮回中的所有秘密。” 莱斯看着眼前的大副,当时几乎被对方杀掉的恐惧消失了大半,他淡淡的笑道: “算了,先不纠结这些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我是第几次见到你了,我现在先去露台看看拍卖会是怎么回事吧。” 大副笑着点头,挺直腰杆,迈着沉稳步伐,继续在船上巡逻,身影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 莱斯继续往上,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着,凭借着自身的身高优势,每一次抬头,都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在层层人影的间隙中探寻。 终于,他一眼便捕捉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那是曾是人类的邵庭,身姿优雅而闲适,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他如墨的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脸颊旁。 他的眸子不再是血红色,而是宛如深邃的寒潭,漆黑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眼睫修长,随着眼球的转动忽闪忽闪,恰似灵动的蝶翼。 邵庭身上穿着一袭东方风格的锦衣,绣工精美绝伦,细腻的丝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不凡的工艺,在阳光的映照下,刺绣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此刻,他单手撑着下巴,半倚在一把雕花繁复奢华贵气的轿椅之上,恰似从东方古老画卷中翩然而出的谪仙,却又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冶艳。 邵庭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台下众人。 台下的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牢牢地锁在少年身上,眼神中满是倾慕与痴迷。 他们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这位来自东方的贵人,是降临凡间的神只,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们的心弦。 邵庭身旁的助手适时敲响了一面小巧铜锣,“铛”的一声脆响,在露天平台上悠悠回荡,刹那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邵庭轻启薄唇,声音清朗却又透着矜傲: “诸位不辞辛劳,齐聚于此,邵某深感荣幸。今日这场拍卖会,定不让大家失望。” 说罢,他微微抬手,助手会意,赶忙推着一个覆盖着红丝绒布的精致托盘上前。 邵庭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揭开绒布,一件散发着幽邃古朴气息的古董,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尊造型极为罕见的青铜觥,器身铸满了神秘繁复的饕餮纹,线条刚劲有力,仿佛每一道纹路都在倾诉着千年的风雨沧桑。 觥的提梁上,雕琢着一对展翅欲飞的凤鸟,栩栩如生,凤目灵动,似在俯瞰尘世。 觥身两侧,还有一些奇特的铭文,似字非字,神秘莫测,引得台下众人交头接耳,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此乃华朝两千年前的瑰宝,历经无数战火与岁月侵蚀,却依旧保存得如此完好,实属世间罕见。” “据东方古籍所载,这件青铜觥曾是殷商贵族祭祀天地祖先的重器,承载着无尽的祥瑞与庇佑之力。” 话音刚落,全场便如热油滴入沸水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出一千克朗!”一位身形矮胖的富商率先扯着嗓子喊道,那涨红的脸仿佛熟透了的番茄。 “我出一千五!”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另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贵族迫不及待地加价,他手中的手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镶嵌在手杖顶端的宝石随之震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报价声此起彼伏,整个露天平台瞬间被这股狂热的竞价氛围点燃。 邵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激烈的角逐,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眼神中满是玩味,仿佛眼前这如火如荼的竞价战不过是他精心编排、尽在掌控的一场闹剧。 他那优雅闲适的姿态,与台下众人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斯站在人群之中,脸上写满了愕然。他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人类模样的邵庭,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此刻的邵庭,宛如众星捧月的焦点,被富商和贵族们簇拥在中心,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与从容,自然无暇顾及人群中不起眼的莱斯。 可他眼里却只有邵庭一个人。 莱斯听着耳边富商和贵族们潮水般汹涌的报价,下意识地低下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破旧不堪、打着补丁的衣衫,衣角还因多次修补而显得参差不齐。 这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不过,曾经童年出身带给他的酸涩感袭来,他突然觉得彼此的身份犹如云泥之别,格格不入。 然而,这种自惭形秽的念头仅仅在莱斯心中停留了短短三秒。 紧接着,他就猛地抬起头,双眼重新聚焦在邵庭身上。 此时,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一丝自卑与犹疑,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占有欲,目光炽热而坚定,仿佛要将邵庭整个人烙印在心底。 高贵又如何,强大又如何? 这个人,迟早都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第6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6 拍卖会落幕,人群似潮水般渐渐散去,喧嚣声也随之渐行渐远。 邵庭微微眯着眼,慵懒地起了身,经过刚才一番热闹的拍卖,倦意悄然爬上了他的眉眼。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绣工精美的锦衣,在助手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朝着出口走去。 莱斯见此,立刻加快脚步,在人群的间隙中穿梭,一边高声呼喊:“邵庭!” 邵庭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示意助手们稍作等候。 他转过身,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莱斯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 莱斯跑到邵庭面前,努力平复着呼吸,说道: “邵先生,我……我有话想和您单独聊聊。”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恳,紧紧盯着邵庭,生怕对方拒绝。 邵庭微微仰起头,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他上下打量着莱斯,那目光好似能将人看穿。 他嘴角轻勾,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开口道:“单独聊聊?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过你先回答我,你上船是想实现什么愿望?瞧你这一身打扮,是想变得有钱?还是在事业上飞黄腾达?” 莱斯微微皱眉,毫不犹豫地说道:“邵先生,钱和事业,都不是我最想要的。这些对我而言,远远满足不了我。” 邵庭听闻,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肆意。 “你可真贪心呀!这世间之人,大多为钱权折腰,你倒是瞧不上。” 他笑够了,才停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重新打量莱斯。 莱斯没有理会邵庭的调侃,继续问道:“邵先生,我听闻这船上有关于‘天使’的传说,您可知道‘天使’大人究竟是谁?” 邵庭闻言,眉毛高高挑起,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神情,“我以为你们西方人都会信这些,你竟然来问我一个东方人呀?” 他轻摇着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稍作停顿后,他还是开口说道,“知道目前西方最强大的家族吗?他们家主曾经只是这艘游轮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鱼贩。他上船,本只是想做富人们的生意,赚点糊口钱,可没想到,他是遇见‘天使’的第一个人。” “他通过向‘天使’许愿,获得了惊世骇俗的经商才能。从那以后,他一路扶摇直上,迅速成为那个小镇、接着是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最富有的商人。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邵庭说完,目光紧紧锁住莱斯,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代价呢?我不相信许了那么庞大的愿望,却只享受好处。”莱斯冷静的回复。 邵庭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是对莱斯的敏锐颇为欣赏。 “你说得没错,这般逆天的愿望,怎能无人付出代价。那个鱼贩的父母、妻子,还有他所有的孩子,皆死于形形色色、离奇古怪的病症。” “此后,他每迎娶一位新妇,那女子必定会在临盆之际,与腹中胎儿双双殒命,一尸两命。到最后,他虽富可敌国,却众叛亲离,除了金钱,什么都未能留住。” “他身边无法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亦不能拥有温暖和睦的亲人,但凡与他关系亲近之人,无一例外,都逃不过死亡的厄运。” 莱斯眉头紧蹙,追问道:“既然有报应,为什么不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他难道就能如此轻易地逃脱惩罚?” 邵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中夹杂着嘲讽与不屑:“哼,他本就是个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小人,又怎敢独自承担这可怕的后果?”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耍尽心机,哄骗自己的妻子,让她成为了自己贪婪愿望的替罪羊。” 话落,邵庭目光灼灼地盯着莱斯,反问道:“否则,你以为船上那些富人,为何偏偏热衷于挑选穷人?” “无非是利用金钱,想让这些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的穷人,去承担那可怕的业力罢了。” 莱斯闭了闭眼,果然和他当时看到医疗本内容后,心底所猜测的一模一样,真是令人作呕的肮脏与丑恶。 “谢谢邵先生告诉我这些,我能否冒昧一问,您上船又是想实现什么愿望呢?” 邵庭笑了笑,并未回复这个问题,而是微微抬起手指指了指天空。 此时,天空已然开始悄然变色,原本澄澈的蓝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浓厚的墨色云层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迅速拉扯、汇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向海面。 “等你努力活到最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他在助手们的簇拥下,身姿优雅地转身离去,只留给莱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莱斯顺着刚才邵庭手指的方向抬头,只见海天交接之处,狂风已然开始肆虐,海风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吹得莱斯的红发肆意飞舞。 海面上,原本非常平静的波涛此刻已被搅得汹涌澎湃,浪涛相互撞击、堆叠,掀起数丈高的白色巨浪,好似一排排狰狞的獠牙,要将世间万物吞噬。 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如墨般的水墙正迅速朝着游轮逼近,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 “汪淇!怎么办,船突然开始晃了!” 赵甜甜和汪淇本来计划去看露台上的拍卖会,途中却被几个富人拦住,邀请着她们去了舞会厅,两人心中都打着打探消息的算盘,稍作犹豫后,便爽快地答应了邀请。 舞会厅格外豪华,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在高处拼接出一幅幅精美的神话故事图案,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而下,犹如璀璨的星辰,每一盏吊灯都由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精心雕琢而成,水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一曲美妙的乐章。 厅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画框均由珍贵的木材和金属打造,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地上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每一块石板都经过精心打磨,拼接得严丝合缝,倒映着人们的身影。 舞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人们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大厅。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美好。 船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原本优雅的舞步瞬间乱作一团。 赵甜甜一个踉跄,直接被颠簸的船身甩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 舞台两侧正在专注演奏的乐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纷纷丢下手中的乐器,朝着出口拼命奔逃。 那些刚刚还热情邀请赵甜甜和汪淇的富人们,此刻也全然没了风度,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抛在身后,慌乱地逃离舞厅。 舞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乐器架子和桌椅随着船身的左右反复倾斜而东倒西歪,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汪淇面色凝重,紧紧抱住一根粗壮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了眼舞会厅悬空吊顶上那摇摇欲坠的豪华水晶吊灯,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朝地上的赵甜甜伸出手,大声喊道: “甜甜,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得赶快离开!” 赵甜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汪淇的手。 汪淇咬紧牙关,手上使劲,将赵甜甜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步伐踉跄地朝着舞厅出口拼命跑去。 就在赵甜甜前脚刚离开的瞬间,只听 “砰” 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水晶吊灯如一颗坠落的流星,重重地砸落在她们刚才所处的位置,细小的水晶颗粒四处飞溅,混杂着破碎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溅起一片狼藉。 第6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7 当赵甜甜和汪淇好不容易跑到外面,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末日画卷,整艘游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厚重的云团层层叠叠地凝聚在一起,犹如一座即将崩塌的黑暗巨山压向游轮,似乎要将其彻底碾碎。 狂风裹挟着海浪的咆哮和浓烈的咸腥味,如同一头头暴怒的野兽,疯狂地侵袭着船的每一处表面。 赵甜甜和汪淇的头发瞬间被吹得肆意飞舞,发丝如乱麻般在风中狂舞,抽打在她们的脸颊上。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尽显矜持贵气的富人们,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模样,惊恐的尖叫声从游轮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传出,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然而游轮持续不断地剧烈颠簸,让他们一次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又不得不挣扎着爬起,继续在混乱中盲目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汪淇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轮血色的月亮正从浓稠如墨的黑色云层中缓缓浮现。 那月亮宛如一颗被鲜血浸泡的巨大宝石,散发着诡异而妖冶的光芒,血红色的月光如同一层薄薄的、带着黏稠质感的纱,轻柔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洒落在游轮之上。 原本华丽的游轮在这诡异月光的映照下,仿佛被披上了一层阴森的血色披风,船身的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每一处角落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栏杆、甲板、船舱,无一幸免,皆沉浸在这血红色的光晕里,像是被鲜血浸透,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富人们,行为愈发怪异。 只见一群人迅速聚集在最上层甲板中央,他们的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极致的兴奋与深深的恐惧,两种极端情绪交织,让他们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他们颤抖着双腿,一个接一个地 “扑通” 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却似毫无知觉。 紧接着,他们齐声高呼,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天使大人!降临吧!求求您降临!” 他们的双手在胸口慌乱地画着五角星,动作急促而紊乱,全然没了章法,有的人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在胸前划出一道道红印,却浑然不觉。 人群中,几个富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陷入了疯狂。 他们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物,喉咙因嘶吼变得沙哑,却依旧停不下来。 他们的脸上,兴奋与恐惧交织,汗水、泪水混在一起,流淌而下。 周围的人在这癫狂的场景下,更加慌乱,在颠簸的游轮上为了保命开始不顾一切地互相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却无人理会,依旧被慌乱的人群踩踏而过。 与此同时,游轮底层仓库被海水倒灌,原本被困在那里的穷人们,在绝望中奋力挣扎,终于有人找到了出路,他们如潮水般从进水的底层仓库跑了出来,一路高喊着“救命”。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然而,他们的求救声很快就被混乱的喧嚣所淹没。 而那些早已被签过字预定的穷人,被一个个找到拖拽走,富人的保镖们如同恶狼一般,迅速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目标明确地将他们一个个揪了出来。 这些人一半拼命挣扎,一半目光空洞只由着被拉扯,护卫们手上的动作愈发粗暴,拖拽着他们往游轮上层走去。 海水仿若汹涌的恶魔,持续不断地侵入游轮,整艘船在惊涛骇浪的肆虐下,倾斜得愈发厉害。 生死攸关之际,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上层夺命狂奔,场面犹如世界末日来临,每个人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汪淇和赵甜甜只能紧紧拉着手,在这混乱的人潮中艰难跋涉,她们相互扶持,随着人流一步步向上攀爬。 好在她们起始的位置并非游轮底层,人流尚未拥堵到举步维艰的地步。 二人一路扶着栏杆,在摇晃的船体上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登上了上层甲板。 待站稳脚跟,抬眼望去,只见不少富人和他们事先签字预定的所谓 “业力承受者”早已聚集在此。 此刻,这些富人们,全然没了往日的矜持与傲慢,一个个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天使” 大人显灵拯救他们。 那些声音混杂着游轮上刺耳的警报声,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疯狂的祈愿之中时,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富人的身体表面,诡异的血红色斑马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浮现,仿若一条条邪恶的藤蔓,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全身紧紧裹住。 仅仅片刻,他整个人就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紧接着,他尖叫的声音迅速消逝,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惊悚的是,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像是被某种邪恶的诅咒传染,同样的血红斑马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他们的身体,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便在极度的恐惧中,身体迅速失去生机,接连倒地。 周围的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拼命与这些被诡异纹路侵袭的“患者”拉开距离,人群中一片混乱,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位年长且在富人群体中颇具威望的贵族男士站了出来,他身着华丽的服饰,即便此刻身处混乱之中,仍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决绝与疯狂,厉声向周围的人命令道: “快给‘天使’大人贡献祭品!大人生气了!只有献上祭品,我们才有活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被拉扯到上层甲板的十几名穷人瞬间陷入了绝境,富人们如饿狼扑食一般,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穷人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拼命的挣扎与呼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富人们死死地摁住他们,其中几人拔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们的咽喉。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在狂风中肆意飞溅。 随后,穷人们的尸体被整齐地朝着海边倒吊起来,鲜血顺着海风肆意流淌,很快便在甲板上蔓延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海。 赵甜甜被眼前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身体颤抖不已,她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而汪淇则面色凝重,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屏住呼吸,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十几名穷人鲜活的生命,在那所谓 “天使” 大人的眼中,似乎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根本无法平息其怒火,甚至隐隐流露出对这些穷人瘦弱“排骨身材”的嫌弃之意。 刹那间,原本就肆虐的风暴陡然加剧,海风呼啸着,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磅礴的气势,如枪林弹雨般倾盆而下,狠狠砸在甲板上,溅起层层水花。 与此同时,几道粗壮的闪电仿若愤怒的巨龙,在墨色的天空中肆意游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心脏,让人胆战心惊。 就在众人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之时,平静的海面突然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起来。 先是海面下浮现出一团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形状怪异得超乎想象,轮廓不断蠕动、变幻,似有无数肢体在其中攒动,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破水而出。那爪子由粗壮且布满尖刺的节肢构成,每一节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鳞片,鳞片间还不时渗出墨绿色的黏液,在闪电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爪子的尖端,是三根尖锐无比的利刺,足有一人多高,仿佛能轻易撕裂钢铁,它狠狠扒在了船舷边上,船身顿时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令人心悸的声响,倾斜得愈发厉害。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条粗壮的触手从海中闪电般伸出,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每个吸盘都有碗口大小,边缘一圈锋利的锯齿清晰可见。 触手如同一根灵活的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目标明确地卷向刚刚大声发号施令的那位贵族男士,可怜的贵族男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触手紧紧缠住,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一片惊惶失措的呼喊和尖叫。 在这阴森红光的加持下,身边那些已然丧失理智的富人们,彻底沦为了疯狂的杀戮机器,他们深信,唯有献祭更多鲜活的生命,“天使”大人才会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并实现他们内心深处那些贪婪无比的心愿。 他们不愿牺牲自己,只好拔刀对准身边其他人,此时游轮上的人们不再区分阶级,全部沦为了可以屠杀的对象。 第6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8 汪淇和赵甜甜被迫卷入了这场人间炼狱般的混乱屠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下层拼命涌向上层甲板,本来宽敞的平台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人们相互推搡、践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而身为女性的她们,在这疯狂的人群中似乎显得格外柔弱,也因此遭受了更多恶意,被针对得愈发明显。 两人紧紧相依,在汹涌的人潮与挥舞的刀刃间顽强反击。 汪淇目光坚定,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凭借着自身的意志,一次次精准地挡下那些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利刃,哪怕每一次抵挡,都伴随着她手臂肌肉的撕扯与疼痛。 而赵甜甜,因为并不擅长进攻,只能在汪淇的守护下,吃力地应对着周围的攻击,她的眼神中透着恐惧,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突然,人群中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双眼通红,满脸恨意,如同恶狼见到猎物一般,手持利刃,凶狠地朝着汪淇和赵甜甜扑了过来。 那两把破旧的刀在血月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赵甜甜见躲不开心中顿时慌乱到了极点,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抓住身边汪淇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扑哧” 两声,那两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插入了汪淇的胸口。 汪淇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洇红了衣衫,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刀柄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汪淇看向赵甜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倒了下去。 赵甜甜呆立当场,望着渐渐没了气息的汪淇,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惊恐与无助如汹涌潮水将她彻底吞没。 那两个夺去汪淇性命的人,竟是先前她们在仓库带走的少年的父母,这对夫妇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满心仇恨地寻来复仇,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赵甜甜只想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她慌乱地一脚踢开横在身前的汪淇的尸体,可还没等迈出几步,便被少年的父母紧紧抓住了胳膊。 “求求你们,别杀我啊!我根本没对你们儿子做什么,都是汪淇,是她想杀你儿子,我什么都没说啊!”赵甜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拼命求饶,脸上写满了恐惧。 少年的父母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们这群骗子!还想让我们给你们承担‘业力’!你们违反了游轮的规则,罪该万死!” “我们真没杀他,只是把他放在一个屋子里,真的!”赵甜甜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少年父亲一听,更加愤怒,大声咆哮:“你们把他放在不通风的屋子,他身体那么差,能撑多久?你们就是刽子手!” 少年母亲则在一旁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这些富人向来不把我们底层人的死活当回事,跟他们废什么话,杀光他们!” 赵甜甜惊恐地尖叫起来,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她左躲右闪,拼命躲避着少年父母以及其他因疯狂而胡乱攻击的陌生人,她的衣服被扯破,头发凌乱不堪。 “甜甜!” 就在赵甜甜几乎陷入绝境之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喊声穿透混乱的人群传了过来。 赵甜甜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泪水夺眶而出,她循声望去,声嘶力竭地大喊: “傲然哥!救我!” 只见李傲然手持一把枪,眼神冷峻,一边果断射击着身边挡路的疯狂之人,一边灵活地躲闪着来自各方的攻击,他身形矫健,长腿一抬,便将试图靠近的人踹翻在地,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朝着赵甜甜奋力奔来。 李傲然眼疾手快,一把牵住赵甜甜的手,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跑到甲板一处房间前,迅速闪身进去,随后 “咔哒” 一声,利落地扣上门锁,将外面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 此刻,他们二人浑身沾满鲜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赵甜甜微微喘着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正在擦拭手枪的李傲然身上。 那把枪太过眼熟,它本属于他们在上一个游戏世界共同奋战的队友,可那位队友却在上个游戏世界中离奇丧命,当时,连带着他的私人武器也一同消失不见。 不过,赵甜甜只是短暂地愣神,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还没糊涂到直接开口询问,毕竟事情的蹊跷显而易见。 但她内心笃定,李傲然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外人的性命或许如草芥般轻贱,可她与李傲然之间,有着不一样的羁绊。 想到这儿,她含着泪抱住李傲然:“傲然哥,还好有你,不然今天我就真的死在这了。” 李傲然回抱住她,柔声问道:“汪淇没和你一起吗?” 赵甜甜身体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故作镇定的回复:“没见到她,她比我厉害多了,哪里需要你的保护。” 她朝李傲然撒着娇:“傲然哥,你看我腿上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死了。” 李傲然笑了笑,把汪淇暂时抛到了脑后,蹲下身子,给赵甜甜腿上的伤口消毒包扎。 处理完伤口,李傲然抬起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游轮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了,照这趋势,我们恐怕得做好跳海的准备。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外面的屠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先避一避风头。” 赵甜甜听着门外依旧不时传来的打斗声、喊叫声,心里一阵发怵,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与对李傲然的依赖。 * 莱斯听从了邵庭的提醒,看到天气异变的开始,就当机立断,在上层区域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间空置的卧室,闪身躲了进去。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显然卧室的主人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大概率是去参加热闹的社交舞会了。 莱斯目光一扫,只见床上随意摊放着几条华丽的裙子,衣柜大敞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 他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将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衣柜,随后轻轻合上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路。 只有大副和那个少年带有轮回的记忆,可他们都做不了任何改变,说明一定有比邵庭更强大的力量控制着他们,这个力量也一定与邵庭有关。 他还记得之前邵庭通过镜子给他看到的内容,那是一片幽深黑暗的海底,邵庭被锁链绑在一座神秘的祭坛之上,周身被无数条红色的触手紧紧缠绕、穿透,画面诡异而惊悚。 邵庭不是人类、又不是怪物,那他会是什么? 第6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9 莱斯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便感觉整间屋子剧烈晃动起来,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摆弄,紧接着,杂乱而急促的人群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赶忙伸手扶住床边,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左倾右斜,却努力维持着平衡,一步步艰难地朝着阳台走去。当他推开阳台门的瞬间,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抬眼望去,血月高悬于黑沉沉的天空,那如血的光芒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诡异的红色,仿佛是地狱之门被打开。 而船身一侧,几条粗壮的触手正死死扒着,触手表面布满黏液,在血月映照下散发着幽光,令人毛骨悚然。 莱斯心中一惊,突然感觉到身上那条被寄生的血红色斑马纹路微微发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似乎在向他传达某种警示。 他迅速转身回到屋内,用力关上阳台门,并将锁扣紧紧锁住。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咚” 的一声闷响,一具尸体重重地摔落在阳台上。莱斯定睛一看,是一具富人的尸体,其双眼圆睁,满是惊恐,衣服被鲜血浸透,已然没了气息。 莱斯暗暗心惊,为了防止被发现拉上了窗帘。 过了一会儿,船身的晃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然而,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便开始接连不断地敲打在阳台玻璃上,好似无数双鬼手在轻叩。 与此同时,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微弱却又急切的敲门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求求你们,开门啊……” 那声音带着绝望与无助,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这人似乎在挨个敲着每一扇门,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很快,敲门声来到了莱斯所在屋子的门前,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莱斯紧绷的神经。 莱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门外,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眼神空洞无神,双手用力地拍打着门。 莱斯正犹豫着是否开门,突然,猫眼猛地被一片红色糊住,接着门外传来“扑通”一声,是有人倒地的声音,随后,一切又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令人胆寒的雨声,伴随着上层的尖叫声回荡。 游轮在汹涌波涛的肆虐下,倾斜的角度愈发夸张,莱斯心中清楚,海水想必早已开始倒灌,若一直困在这房间里,无疑是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从怀中掏出那把手枪。 莱斯手法娴熟地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动作沉稳而迅速,装弹完毕,他握住枪把,缓缓将房门推开一条窄缝,眼睛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蹲下合上了房间门口被杀害男人的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高举着手枪,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十足的戒备,朝着甲板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甲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莱斯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然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血缸之中。 当他走上甲板后,眼前的景象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死状惨烈。 有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内脏、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甲板的起重装置上,几十具尸体被高高吊起,绳索深深勒进他们的身体。 这些尸体中,既有身着华丽服饰的富人,也有衣衫褴褛的穷人。 而在起重装置下方,仍有几个人正神情癫狂地跪拜在地,涕泗横流,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天使大人”,一边奋力将新的尸体往上挂,完全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执念之中。 莱斯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具具尸体前行。 当他经过甲板旁的一个屋子时,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李傲然和赵甜甜从屋内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莱斯和李傲然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对方。 “你竟然还活着。” 李傲然咬着牙说道,声音中满是厌恶与恨意。 自从之前邵庭救走莱斯后,他对莱斯便彻底失去了信任,此刻看着莱斯,只觉得满心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也对,毕竟你是船长的小白脸,谁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救你。” 李傲然继续嘲讽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莱斯闻言,不怒反笑,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地回应: “别这么说嘛,傲然哥。邵庭大人只是不舍得我像甜甜姐一样,浑身浴血地去战斗呢,他可不想我有一点危险。” “毕竟,连自己枕边人都照顾不好,还算什么男人呢?”莱斯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在赵甜甜和李傲然两人身上微妙的扫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调侃与挑衅。 李傲然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崩了。 可理智告诉他,此刻双方枪口相对,稍有不慎,自己便会命丧黄泉。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给赵甜甜使眼色的想法都没有,生怕自己分神的瞬间,就被莱斯抓住机会开枪。 赵甜甜也被莱斯的话激怒,破口大骂:“你算什么男人,你以前的世界也是靠给 npc 卖屁股通关的吗?肮脏下贱!” 莱斯却依旧一脸轻松,仿佛丝毫不在意赵甜甜的辱骂,他笑着回讽道: “我哪有能媲美甜甜姐的姿色啊。不过我看之前你们三个相处,还以为傲然哥更喜欢汪淇姐呢,毕竟汪淇姐长相、气质和武力都比你强。说起来,倒是没看见她呀。”莱斯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会甜甜姐故意暗害她,好让傲然哥只能保护你一个人吧~确实,三个人的感情的确有些拥挤了,比不过我跟邵庭两个人的感情呢。” 莱斯一边说着,一边掩嘴轻笑,那副模样仿佛在故意火上浇油。 赵甜甜几乎要被对方茶言茶语给气的仰倒,莱斯的话虽然尖酸刻薄,可其中部分内容却恰恰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既愤怒又心虚,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在三人你来我往的讽刺中,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远处,悄然涌起一抹令人胆寒的滔天巨浪。 那巨浪犹如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几乎高达百米,直耸入云,让人望不到顶,它裹挟着无尽的力量,以一种骇人的气势朝着游轮迅猛逼近,所到之处,海水被搅得翻江倒海。 巨浪在遥远之处便已让游轮感受到了它的威力,带来的颠簸使得游轮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在大海的愤怒中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那几只原本死死扒在游轮上的巨大触手,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更为强大力量的降临,竟迅速从游轮上撤了下来,瞬间沉入了幽深的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若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冲着他们的耳朵疯狂嘶吼,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几乎要将几人的耳膜刺穿。 然而,甲板上剩余的那几个陷入疯狂的人,却在此时欣喜若狂,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纷纷朝着巨浪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天使大人来了!我们做到了!” 那些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兴奋与疯狂,仿佛他们期盼已久的救赎终于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从莱斯三人附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邵庭依旧身着那身华丽精美的锦衣,身姿挺拔,仿若从画中走来。他面容平静,毫发无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疯狂的场景。 “诸位,你们上船不就期盼着要见到‘天使’吗?恭喜你们,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邵庭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过去,他的黑眸深邃如渊,不紧不慢地扫视着莱斯和李傲然,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两人手中的枪身上。 “现在,就没必要自相残杀了吧。” 李傲然和赵甜甜在看见邵庭的一瞬间,脑子瞬间空白,恐惧感迅速席卷了他们的心头,竟被对方的力气带着缓缓放下了枪。 莱斯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也放下了枪。 他表示自己当然乖乖听老婆话,老婆让放枪自己就放枪,毕竟他可是邵庭的“小白脸”不是吗。 众人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仿佛时间都为这即将到来的未知而停滞。 他们无一例外,怀着忐忑与敬畏,齐刷刷地朝着那滔天巨浪望去,目光中交织着恐惧与期待,静静等待着巨浪的凶猛袭来。 邵庭也同样兴奋的望着这一幕,这是作为人类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当那百米高的巨浪如咆哮的巨兽奔腾而至时,原本倾斜得摇摇欲坠的游轮,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缓缓开始恢复正常角度。 紧接着,游轮猛然发力,船头高高昂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地朝着巨浪冲了过去。 刹那间,海水被剧烈地劈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巨响。 游轮两侧的巨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分开,形成了一道壮观无比的水之峡谷,游轮稳稳地从浪中间踏浪穿行而入,两侧的巨浪仿若两堵高耸的水墙,完全隔绝了游轮与外界。 水墙之上,海水不断翻涌、激荡,白色的浪花如绽放的烟花般四处飞溅,在血月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光芒。 游轮在这惊心动魄的景象中,稳步前行,仿佛正在穿越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神秘通道。 第7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0 当那惊涛骇浪汹涌而过,游轮像是被一只隐匿于深海的无形巨手猛然揪住,毫无抵抗之力地朝着海底沉去。 众人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此时,游轮周围神奇地泛起一层微光,如同被一层晶莹剔透的保护膜紧紧包裹,将汹涌的海水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海水在保护膜外疯狂翻涌、挤压,却始终无法触及游轮分毫,只能无奈地拍打着这层神秘的屏障。 游轮持续下潜,每下沉一米,周围的光线便愈发黯淡几分。 当达到百米深处时,水面透下的光线已近乎绝迹,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 就在众人满心恐惧,以为将永远坠入这无尽黑暗之际,一座神秘的海底教堂宛如梦幻般的奇迹,缓缓映入他们的眼帘。 教堂宛如从古老传说中走来,散发着神秘而庄重的气息,教堂的墙壁和柱子由一种散发着幽微蓝光的奇异石头砌成,在黑暗的海底环境中,那蓝光更显神秘。 每一处墙面、每一根柱子之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神秘符文,符文线条流畅而复杂,或弯曲缠绕,或纵横交错,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海底尘封的神话故事。 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与幽蓝的石墙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教堂的穹顶高高隆起,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如宝石般璀璨的晶体,这些晶体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沉淀,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照亮了教堂内部的一小方天地。 教堂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巨大的海兽图案,它们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神秘殿堂,不让外人轻易窥探其中的秘密。 游轮上的众人呆立原地,被眼前这震撼而又神秘的景象深深折服。 游轮在那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稳稳当当停在了正对着教堂大门的位置,教堂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在一阵低沉、古老的 “嘎吱” 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随着大门敞开,一道柔和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光芒从教堂内部倾泻而出,照亮了周围漆黑的海底世界。 在光芒的中心,一个散发着强大神性的生物静静悬浮着,祂的目光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慈悲,温和地扫过游轮上的众人。 那是“天使”大人。 其身形巨大无比,足有几十米之高,在这庞大的身躯面前,游轮都显得如同玩具般渺小。 它的身体构造奇异而诡谲,是一副不停缓缓转动的套轮,套轮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只灵动的眼珠,每一只眼珠的血红瞳孔中,都清晰映照着游轮以及众人渺小的倒影,仿佛能洞悉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套轮的正中心,是一只更为硕大威严的眼珠,那眼珠犹如一轮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血色太阳,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而这只巨眼的边缘,直接连接着两双洁白无瑕、圣洁无比的翅膀,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圈圈无形的能量涟漪,在幽邃的海底空间中扩散开来。 此刻,那只巨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神中既有对世间万物的悲悯,又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人类,不要害怕。” 一道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的深处,分不清男女,却带着浓郁的神性。 祂的声音穿透教堂厚重的墙壁,传遍四面八方,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回响,让人的心灵都为之一颤。 “渺小却怀揣梦想的人类啊,此刻来到我的面前,定是心中有所求。不妨敞开心扉,诉说你们心底最渴望实现的心愿,让我倾听你们灵魂的声音。” 在 “天使” 大人那神秘而强大的气息笼罩下,剩下的几个富人虽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疯狂的欲望。 一个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癫狂的富人踉跄着上前,声音尖锐地喊道: “伟大的天使大人!我要成为国王,统治世间一切,让所有人都对我顶礼膜拜,我的每一句话都要成为至高无上的旨意!”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然看到自己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富人费力地挪动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祈求: “天使大人,我只求永远不死,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生命之火都不能熄灭。我要看着这个世界在我眼前变迁,而我始终屹立不倒!”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与贪婪,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死神带走。 “天使” 大人静静地聆听着,那巨大眼眸中流淌出的光芒,似乎带着一种超越理解的慈悲。 它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眨动了一下中央的巨眼,刹那间,整个海底世界都为之震颤,光芒大盛。 对于那个渴望成为国王的富人,他的意识瞬间被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当他再度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之中,他低头一看,自己身着华丽无比的王袍,头戴镶嵌着硕大宝石的皇冠。 宫殿下方,群臣跪地,高呼万岁,声音整齐而洪亮,回荡在整个殿堂。 宫外,百姓们夹道欢呼,顶礼膜拜,然而,“天使”大人的力量并未就此停歇,在展现这辉煌场景的同时,一道晦涩的气息悄然融入他的灵魂。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迅速流逝,每获得一份权力,就仿佛失去了同等的生命力,而他的王国,在这急剧获得的权力下,开始陷入混乱。 邻国觊觎他的地位,战争一触即发;国内民不聊生,百姓在沉重的赋税下苦不堪言,起义的烽火在各地悄然燃起。 但此时的他,已深陷权力的泥沼无法自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走向毁灭,而自己也在这虚幻的权力巅峰中迅速衰老。 那个祈求永远不死的富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幅奇异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周围是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残垣断壁,时间的洪流在他身上停滞,可他的亲人和朋友却在正常地生老病死。 他目睹了子女的成长、衰老直至离世,看着曾经的爱人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他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模样。 孤独如影随形,无尽的岁月里,他被所有人遗忘,成为了世间的孤魂。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怪异的症状,虽然不会死去,但却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身体不断地溃烂又愈合,愈合又溃烂,仿佛永远无法摆脱这痛苦的循环。 有一个富人早有算计,他提前签约了数十名穷人,赌他们中必定有个人活到最后,承担自己许愿所产生的业力。 然而,就在他许完愿,身体开始逐渐变得虚幻,缓缓消失的过程中,他听到了那个穷人颤抖的声音:“我后悔了,我希望所有的业力都由他一个人承担,我只要自己健康!” 富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他拼命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在绝望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但这一切,并未影响其他人继续许愿。 几名富人和穷人纷纷向 “天使” 大人许下自己的愿望,有的希望拥有无尽的财富,有的渴望获得绝世的容颜,还有的期盼着能掌控他人的命运。 “天使” 大人一一应允,平等的实现一个愿望,而许愿者也都背负上了与之对应的沉重业力。 很快,轮到了李傲然。 第7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1 他望着“天使”大人,心中一片茫然,实在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犹豫再三,他随便说道:“我希望自己能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天使”大人的眼眸中光芒一闪,李傲然只觉得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可当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这诡异的海底游戏世界之中。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时,“天使”大人展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另一个“他”站在一个闪烁着光芒的游戏界面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通关”二字。 那个“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离开”。 李傲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崩溃感,他冲着“天使”大人喊道:“这怎么能代表我?他不是我!” “天使”大人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万物,过去、未来、现在,同时存在,同时生长,因果轮回。你此刻的选择,与未来的他,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便是命运的安排,亦是你许愿的结果。” 李傲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散的画面。 “天使”那如血般的巨大眼眸缓缓转向赵甜甜。 赵甜甜在这强大目光的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满是紧张与期待,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说道:“我希望我永远保持最美丽的容貌。” 话音刚落,一股神力将赵甜甜笼罩其中,光芒消散后,赵甜甜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魅力。 她的肌肤愈发白皙透亮,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动人,嘴唇如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加出尘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赵甜甜下意识地捧住自己的脸,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眼神中满是痴迷与陶醉,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拔的美梦。 “天使”的目光又落到了邵庭身上,这一次,那血红的瞳孔中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静静地凝视着邵庭。 彼时的邵庭还是普通的人类,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优雅地撩了撩额前的黑发,深邃的黑眸带着丝丝笑意,毫不畏惧地与“天使”对视,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我啊,生来便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这世间的奢华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哪怕是皮囊,亦是万里挑一,走在何处都不乏众人追随。” “我从不缺人追捧,也从未渴望得到某个人的特别在意,我只在乎自己,思来想去我倒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邵庭勾起唇角:“不过见到了你,让我以前的一些想法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天使”,言语中带着一丝探究: “虽说不清楚你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被囚禁于海底的神秘魔物,但不可否认,你身上蕴含的力量,强大得令人惊叹。” 邵庭顿了顿,语气陡然坚定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 “所以——我要成为你。” “天使” 大人的眼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第一次流露出除慈悲以外的神情,那是一种深深的惊讶。 “孩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倒是偏爱你这般自大的人类。可你当真知晓成为我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的声音在这片海底空间回荡,带着几分沧桑与感慨: “于你们而言,这海底是无尽的深渊,对我而言,却如同你们眼中的陆地。我本来自遥远的天际,只因一次无意的过失,从那浩瀚天空坠落至此。未曾想,你们人类竟世世代代将我奉为神明供奉。” “祝你好运,孩子。我会为你亲自洗礼助你成神。” “天使”的眼珠染上一丝笑意,四周数条金色的锁链如灵动的蟒蛇,从它的套轮上瞬间延展而出,精准的缠绕束缚住邵庭,将他迅速拖向神殿中央的祭台。 邵庭被重重地甩在祭台上,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无数条红色发光的触手便如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迅猛袭来,细细密密地穿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哪怕邵庭刚刚表现得再淡定从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也难以克制本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锦衣,在触手的冲击下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化作纷飞的布条。 殷红的血液顺着粗细不一的触手汩汩流淌,仿佛红色的溪流,不断汇聚,在祭坛的凹槽里蜿蜒成河。 “天使”慈爱的看着这一切,“人类的血液太过肮脏,我会为你重新更换全身血液,也许对你会有一点疼,不过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对吗?。” 话音刚落,“天使”的身上陡然涌出阵阵浓稠的黑雾,黑雾仿若有生命一般,扭动着、缠绕着,顺着邵庭身上大大小小的血孔拼命挤了进去,开始一点点置换他血管中流淌的每一滴血液。 “啊啊啊!”邵庭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他只感觉身体里仿佛钻进了无数海底的恶鬼、肮脏的邪物,它们在他的血管、内脏间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他的眼眸中渗出大颗大颗生理性的眼泪,泪水与脸上流淌的血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祭台上,更添几分凄惨。 “不要...不要...”邵庭虚弱地喃喃着,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无助。 与此同时,邵庭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迅速爬满了猩红色的斑马纹。 那些纹路如同活灵活现的小蛇,在他的皮肤上蜿蜒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好似在加剧他的痛苦。 这一幕,与莱斯当初从镜子中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 莱斯见状,心中满是担忧,下意识地向前快走了几步,眼睛紧紧盯着邵庭。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之时,邵庭像是有所感应,突然抬起头,与莱斯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邵庭望着莱斯那双碧绿的眼眸,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问道: “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句话好像是在对此刻的莱斯说,又好像在对未来透过镜子看他的莱斯讲。 下一刻,邵庭的黑眸渗出血液,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很快便将他的眼睛彻底染红,他的双眼竟变成了和“天使”一模一样的血红色。 他流淌在祭台上的血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由原本的殷红转为如墨般的黑色。 “喂!天使,我还没许愿!” 莱斯心急如焚,强忍着对邵庭的担忧,攥紧拳头,冲着天使大喊。 倘若眼前这一切是往昔已然发生过的事,邵庭最终转变成了邪神,那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深陷轮回的泥沼,无法挣脱? 为什么历经无数次循环,都无人能够成功打通关卡? 一定有一个破局点的。 第7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2 “天使” 的目光缓缓移向莱斯,带着审视意味,然后再度换上那副慈悲模样,开口说道: “说吧孩子,你所渴求的,是无尽财富、不朽生命,还是绝世容颜?” 莱斯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笑意。 若未曾与邵庭深入接触,他或许会像李傲然那样,许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最多汲取教训,补上一句:“必须是当下这个时间段的我通关。”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即便真的通关又能怎样?现实世界的虚无与孤独,远不及这游戏世界丰富多彩。 哪怕邵庭仅仅是个背负诅咒的游戏 npc,可他带来的心动与温暖,却是千真万确的。 莱斯微微启唇,声音坚定直视着“天使”:“他会成为神,是吗?那我要成为他,让我去与他共同承担业力。” “天使” 那慈悲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破碎,带着几分悲悯说道: “那样的话,你将不再是完整的人类,而他也不再是完整的神明,你们将同生共死,永远纠缠在一起。” 听闻此话,一旁的李傲然和赵甜甜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斯。 莱斯讽刺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目光落在虚弱低垂着头的邵庭身上,毫不犹豫,坚定地回应: “甘之如饴。” “天使” 身为规则的执行者,无权拒绝人类的任何愿望,众生平等的规则,早已深深嵌入其每位“天使”的灵魂深处。 它只能满心不甘,眼睁睁看着邵庭身上那污秽的力量,如汹涌潮水般朝着莱斯奔涌而去。 莱斯顿感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身体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他强忍着,痛不欲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 心中却泛起一丝苦笑:原来,这就是邵庭曾承受过的痛苦。 就在此刻,时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骤然静止。 莱斯咬紧嘴唇,在剧痛中艰难地环顾四周,只见除了他和邵庭,所有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天使”,都定格在了原地,宛如被施了定身咒。 紧接着,名为 “过去” 的时空,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打破了循环。 镜中世界,从顶部开始,像被人狠狠击碎的镜子,四周的空间一片片破碎,发出清脆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响,无数碎片纷飞四散,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莱斯仰头望去,只见一片巨大且锋利的时空碎片,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型利刃,直直朝着自己迅猛砸来。 那碎片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无情地撕裂。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莱斯手臂上那条被邵庭寄生的红色斑马纹契约诅咒,毫无征兆地陡然发痛,紧接着,亮起刺目的红光。 莱斯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惊愕地看到,手臂上的纹路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瞬间延伸出数条粗壮的红色触手,触手灵活地舞动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紧接着,邵庭那熟悉的身影从触手中游出。 此刻的他,呈现出令人惊叹的人鱼形态,下半身是一条巨大而有力的鱼尾,鳞片闪烁着瑰丽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夺目。 邵庭鱼尾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强大的水流冲击,狠狠拍打在那致命的碎片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碎片如同脆弱的薄纸,瞬间化作无数粉末,消散在海水的冲刷下。 在莱斯意识消散前,他恍惚间看到了人鱼形态的邵庭,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血红色斑马纹路正在慢慢褪去,对方似乎表情复杂无奈又带着心疼,轻轻吐出两个字: “笨蛋...” * 李傲然和赵甜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周围环境就变得完全不同。 身边已经没了“天使”、那些富人穷人、以及邵庭和莱斯。 此时,他们置身的游轮,恰似一座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孤岛,毫无动力地随波逐流。 抬眼望去,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严实实地遮蔽,仿若一块巨大而压抑的幕布,沉甸甸地悬于头顶,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海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呼啸着席卷而来,吹得游轮上那破旧的旗帜“啪啪”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 游轮历经岁月侵蚀,破败之态尽显。船身多处木板腐朽脱落,露出斑驳的骨架,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岁月的洪流中摇摇欲坠。 甲板上,木板开裂的缝隙密密麻麻,犹如一张张扭曲的嘴,墨绿色的苔藓从缝隙中肆意生长,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李傲然和赵甜甜发现他们正站在甲板的栏杆边,赵甜甜身着一袭洁白礼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从未经历过先前那场惊心动魄、血腥残酷的厮杀。 死寂笼罩着每一个角落,没有可怖怪物的踪影,也不见船长邵庭的身影,唯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与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赵甜甜满心恐惧,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海风如同刀刃,割得她肌肤生疼,寒意直透骨髓。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傲然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他们一下子都不见了?” 李傲然面色阴沉没有说话,他心急如焚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他的武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是那个与他系统空间绑定的智脑。 他尝试在脑海里调出游戏界面,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出现。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赵甜甜的话语,急切地吼道:“快看看你的游戏系统和工具还在不在!” 赵甜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按照李傲然所说,集中精神查看自己的游戏系统。 可结果让她如坠冰窟 —— 她的游戏系统界面消失了,所有在游戏世界里积攒的武器和工具,也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他们两个变成了普通人。 而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玩家身份,让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沦为曾经在游戏世界里毫不在意的普通npc。 这无疑是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完了,傲然哥,咱们是不是得一直在这游戏世界的茫茫大海上漂下去了呀?”赵甜甜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满心绝望与无助。 李傲然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烦躁与不安,开口说道: “先别慌,说不定这只是虚幻的假象。不过,汪淇怎么没出现在这儿,之前也一直没见到她。” 赵甜甜闻言,瞬间止住了哭泣,神色中闪过一丝心虚,带着几分委屈看向李傲然。 李傲然何等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她死了,对吧?你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赵甜甜被这厉声质问吓得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哭着反驳: “是她非要去杀一个 npc,结果被那 npc 的父母给捅死了。当时情况危急,我下意识拽她挡了一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办法啊!” 话刚出口,赵甜甜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袭来,她分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像极了汪淇的。 她惊恐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那面破败不堪的旗帜,在海风的肆虐下孤独地飘摇。 什么人也没有。 第7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3 李傲然看着赵甜甜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讽刺与厌恶,冷笑着开口: “以前是你所谓的闺蜜,这次换成汪淇,这么算的话,下次是不是轮到我给你挡刀了?” 话一出口,他顿了顿,脸上的自嘲愈发明显,“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咱们连系统都没了,哪还有人能帮你挡刀。” 这里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幻境,往后啊,恐怕我们得永无止境、孤孤单单地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赵甜甜咬着嘴唇,满心委屈与惊愕,抬眼望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李傲然。 这就是他的本性吗?在生死攸关之际,如此的凉薄自私?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与悲哀交织。 此刻她才惊觉,他们这个所谓的三人队伍,竟没有一个真正善良之人。 也许曾经有过善良的队友,可在过往那些残酷至极的游戏世界里,都沦为了他们为求自保的垫脚石,一个个被无情害死。 她不知道命运将他们抛入了哪个平行世界,又或是卷入了未来的哪段时空乱流,陷入了怎样错综复杂的因果结局之中。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即将被永生永世滞留在这个令人绝望的sss级游戏世界里。 这就是sss级别的游戏世界难度吗? 赵甜甜流下悔恨的泪水。 * 当莱斯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船长室隔壁那熟悉的卧室里。 温暖的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透过舷窗轻柔地折射进来,洒在床榻之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 远处的海面,一平如镜,波澜不惊,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天亮了。 莱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目光扫过皮肤,惊讶的发现原本缠绕其上的那条血红色斑马纹契约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如初的肌肤。 他迅速坐起身来,急切地想要下床去寻找邵庭。 恰在此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邵庭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刻正值白天,阳光倾洒在他身上,邵庭的皮肤上不再有那些令人胆寒的血红色斑马纹,纯净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双眸漆黑如夜,深邃而迷人,此刻正满含笑意地凝视着莱斯。 “你醒了?那面镜子碎掉了,恭喜你走出了循环。” 莱斯还有些迷糊,脱口问道:“你现在还是邪神吗?” 邵庭笑道:“算是半个吧,我仍能化身为人鱼,只是身上的血色诅咒已然消散,或者说,它以另一种形式,寄存在了你的身体里。” 说着,邵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餐刀,动作轻柔地割开了莱斯的皮肤。 瞬间,殷红的伤口处缓缓流淌出黑色的血液,那血液仿若带着生命一般,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煞气。 然而,奇异的是,伤口仅仅存在了片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莱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邵庭已轻轻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屋外走去。 门被推开的刹那,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豁然闯入莱斯的视野,没有一丝杂质,纯粹而又广阔。 和煦的海风,带着大海独有的清新气息,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吹拂着莱斯的碎发。 邵庭紧紧握住莱斯的手,两人并肩来到了游轮的栏杆边。 邵庭抬手指向海平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声说道:“试试把它们唤出来吧,白天它们或许会有些羞涩。” 莱斯虽满心疑惑,但对邵庭的话深信不疑,他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呼唤。 片刻之后,平静的海面陡然翻涌起来,几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如同一座座从海底升起的小山,缓缓卷在了游轮之上。 紧接着,一个个庞大的脑袋探出水面,巨大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莱斯。 邵庭见状,笑着介绍道:“这些是游轮夜晚的护卫队,它们皆由海底深处不同的海怪变幻而来。最初,它们也不过是受‘天使’污秽力量影响的深海鱼罢了。” 莱斯看着眼前这些曾在过去镜中世界里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生物,如今却如同温顺的宠物一般,乖巧地伸着触手,似乎在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不禁觉得既神奇又有趣。 他嘴角上扬,转头看向邵庭,调侃道:“船长大人,这次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呀?我能感觉到你的诅咒消失了,我分走了你的一半能力呢。” 邵庭眼中笑意更浓,温柔地回应:“的确要给你一份特别的奖励,之前不是说过,等天亮了就来找你吗?” 说着,邵庭凑近莱斯,双手撑在栏杆上,将莱斯困在怀中。 莱斯挑眉,伸手抚上邵庭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邵庭目光下移,盯着莱斯的唇,眼神带了些暗示。 莱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用力将邵庭拉近,两人的唇重重贴合,牙齿轻撞,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他们在这热烈的亲吻中,彼此纠缠,似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宣示着独属于他们的占有。 在这热烈的亲吻中,莱斯的手从邵庭的脸颊缓缓下滑,停留在他的腰间,轻轻一捏,引得邵庭一阵颤栗。 邵庭眼眸微阖,双颊因激情与海风染上一抹绯色,他轻喘着气,眼神中满是情欲的迷离。 莱斯微微后仰,目光紧锁邵庭,声音低沉而沙哑:“它们都还看着呢,我们去你的卧室怎么样?” 邵庭瞬间领会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点了点头。 莱斯牵起邵庭的手,二人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屋内走去。 一路上,他们的手指紧紧交缠,似是生怕对方突然消失。 到了门口,莱斯猛地将邵庭抵在门框上,再次深深地吻住他,这一吻比在甲板上更为炽热,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点燃。 邵庭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莱斯的脖颈,身体微微发软。 随着门 “吱呀” 一声缓缓关上,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只留下被海风肆意吹卷的窗帘,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即将发生的旖旎故事。 第7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4 门缓缓打开,莱斯与邵庭并肩走出卧室。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刻。 远处,橙红色的夕阳像是一颗熟透的橙子,摇摇欲坠地悬于海天交接之处,将天空晕染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层层云霞好似被点燃,肆意翻涌。 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细碎的金子在闪烁跳跃。 莱斯的步伐中透着几分别样的惬意,发丝微乱,几缕红发不羁地垂在额前,他侧头看向邵庭,抬手为邵庭整理微微凌乱的衣领。 邵庭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穿过那层被夕阳晕染成橙红色的空气,看向远处渐渐下沉的落日,悠悠开口道: “你的游戏系统,想必已经提示你任务完成,能退出这个世界了吧。” 莱斯的动作瞬间一顿,随即,他缓缓俯下身,从邵庭身后伸出双臂,将他轻轻环抱住,下巴亲昵地蹭着邵庭的肩窝,语调里满是撒娇般的意味: “船长大人这是要赶我走吗?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我可舍不得离开了。” 说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邵庭的腰,得到了对方一记眼刀。 莱斯在脑海中唤起游戏系统界面,目光在 “是否离开” 的选项上稍作停留,而后果断点击了“否”。 正当他准备退出系统时,结算画面里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怔。 只见游戏队友的头像框中,三个人的状态皆显示为灰屏,其中汪淇的头像旁明确标注着 “死亡”,而李傲然和赵甜甜则显示“登陆异常”。 “奇怪,李傲然和赵甜甜没有通关吗?”莱斯不禁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邵庭冷哼一声:“你已经打破了你的轮回,而他们没有打破他们的轮回,他们就像之前那 1026 次循环里的自己一样,被困在了第 1027 号轮回之中,变成了与过去割裂的独立个体。” “说白了,他们不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李傲然和赵甜甜了,他们的存在,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莱斯满脸惊讶,追问道:“为什么?难道和他们向‘天使’许的愿望有关?” 邵庭点点头:“在这个世界,既不能不向‘天使’许愿,又得许得极为巧妙,才能避开那些隐藏的规则陷阱。稍有差池,就只能分裂出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重新进入这个世界闯关。” 莱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继续问道:“那还会有第 1028 次循环里的他们闯进来吗?这样的话我怎么办?” 邵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会了。你已经成功通关这个世界,轮回将截止在第 1027 次。此后,这个 sss 级世界便会关闭入口,防止玩家私下泄露通关信息。” “毕竟,在别的低级别世界里,玩家能获取各种各样的道具,可在这儿通关,得到的却是神力。这般强大的力量,自然不能让每个人都拥有。” 邵庭微微停顿,带着笑声:“可惜了,你选择不出去,那这神力便没法在其他世界发挥作用了,往后,就只能陪着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咯。” 莱斯低头笑着,碧绿的眼眸宛如春日里一汪深邃的幽潭,撞进邵庭那双黑眸之中,眸底的深情肆意流淌: “我不是早说了,甘之如饴。” 他故意拖长尾音,语调里带着一丝蛊惑,“比起游戏世界,我更好奇的是,晚上你变成人鱼后,是不是也可以……” 邵庭扭头,满脸吃惊:“我变成那样你都能下得去手?” 莱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满是戏谑,全然没了以往乖巧的影子,他二话不说,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邵庭拦腰抱起。 “船长大人”莱斯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魅惑,“往后这漫长的日子,可得好好探索一下,关于你的更多惊喜。” * 【718d:啊啊啊受不了了!今天我已经看了两次马赛克了!每次都很久很久啊!你们今天怎么什么都不干啊!开了荤就知道**是吧!】 【718d:咦,怎么发不出去,**】 邵庭:“......”【好了好了别闹了。】 【718d:邵先生,请你保重身体,节制一些好吗?】 【邵庭:没事的谢谢关心,这个世界里我们的时间都是静止的,也不会变老,永远年轻有力气!】 【718d:滚呐!我要给公司写举报信】 邵庭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随后慵懒地靠在床头。 身旁的莱斯已经陷入沉睡,一头红色的头发肆意披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柔和。 正当邵庭放松身心,静静放空自己时,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 “天使”的召唤。 邵庭不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生怕惊扰到熟睡的莱斯。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间门,侧身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天使”召唤他,定是要他前往海底那座阴森的神殿。 然而,当他来到甲板上时,却惊异地发现,“天使”竟然破天荒地浮出了海面。 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有事吗?”邵庭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疏离与不耐。 “天使”依旧维持着那副慈悲模样,可声音里却隐隐透出一丝失落:“孩子,我要走了,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已再无价值。” 祂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会再有人类为我源源不断地输送食物了。” 邵庭听闻,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么多次轮回,你还没吃够?况且,海里鱼类众多,你明明可以选择吃鱼,却偏要拿人类当食物。” “天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声说道: “鱼和人类的生命,本质上并无不同,皆是平等的存在。只不过,是人类自己选择用同伴来献祭罢了。” 祂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更何况,人类数量实在太多,于我而言,处理起来反倒麻烦。不过这话,也只能说与你听了。” 邵庭只觉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对“天使”这个来自未知维度的种族,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祂不过是维度之外的最低等生物,机缘巧合来到人界,却被愚昧的人类当作神明般顶礼膜拜。 祂只需完成几个对自身而言轻而易举的愿望,便能让人类无穷无尽地为它提供食物与能量。 人类教会了祂人类血肉的“美味”,而它,也不过是 “平等” 地满足着人类那些或贪婪、或自私的愿望罢了。 可惜,这个曾经如同永动机一般,源源不断为祂提供“养分”的游轮世界,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轮回的尽头,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我要前往其他地方了,这里的时间将会静止,过去与未来皆不复存在。”“天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飘散。 第7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5 邵庭紧盯着“天使”,冷冷问道:“你要走?凭什么现在才说?你这一走,又会留下多少烂摊子?” “天使”那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光芒,它微微低下身躯,巨大的眼眸中涌动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似是无奈,又似解脱,缓缓开口: “孩子,这个世界的规则已被改写,我在此已无法维系原有的生存模式。每一次轮回的终结,都是一次世界秩序的重塑,如今这秩序已容不下我。” 它的声音仿若从无尽虚空传来,携着令人颤栗的威严,在海面上空滚滚回荡。 邵庭心中虽怒,但面上依旧沉稳,平静说道: “你把人类当作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容易!你得给我个交代,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那些被你毁掉的人生,该怎么办?” “天使” 沉默片刻,那如深渊般的眼眸凝视着邵庭,说道: “因果循环,皆有定数。我虽有力量,却也受规则束缚。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这代价本就由许愿者自己承担。我只是这规则的执行者,而非创造者。” 邵庭冷笑:“执行者?说得好听!你若真遵循规则,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人类愿望背后的残酷真相?为什么要引诱他们陷入贪婪的深渊?” “天使”周身光芒流转,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它声音低沉而悠远: “人类的欲望,岂是我能左右?我给予他们实现愿望的机会,就如同打开了一扇门,走进去之后看到什么、遭遇什么,皆是他们内心的映照。若他们无欲无求,又怎会被欲望吞噬?” 邵庭正要反驳,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令他体内的力量都开始不安地躁动。 只见“天使”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海水瞬间被煮沸,剧烈翻涌,一道道恐怖的海浪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天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我走了,记住,孩子,毁灭人类自己的终究是他们自己。” “如果你把人类放的过高,那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我。” “众生皆平等,而我,永远在众生之上。” 光芒愈发耀眼,那强烈的光辉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邵庭不得不运转体内的力量,形成一层防护屏障,才勉强睁开双眼。 待光芒消散,他看到“天使”已然消失不见,海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人类的世界曾经因为“天使”的出现,被按下了暂停键,带给了人们虚假的希望,也带来了千疮百孔的伤痛。 邵庭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天使”离去时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无视泯灭一切的生灵,真真是名副其实的“天使”。 因着“天使”那轻飘飘的傲慢,死去人类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能量高者,化作了低智的怪物船员,浑浑噩噩,只有杀戮本能;能量低者,更是凄惨,只能化为细碎的残渣,于虚无之中,默默等待着轮回再度开启。 无论是那些因无尽贪婪而堕落成怪物的人类,还是试图救赎却无奈背负业力、最终也沦为怪物的可怜人,随着此次轮回的终结,他们的命运仿佛被定格,将永远保持当下这般可怖模样。 哪怕邵庭,也无法改变这样的因果。 “船长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邵庭转过身,只见一只浑身散发着幽微光芒、近乎半透明的水母,正从海面之下缓缓浮起。 眨眼间,水母幻化成一位清秀少年,轻盈地来到了邵庭身旁。 邵庭微微挑眉,看向少年,问道:“是你啊,找我有何事?” 少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掌心之中,赫然捧着两团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光团,说道: “船长大人,我终于找到我的父亲母亲了。只是他们能量太过微弱,没能化身为怪物。如今轮回已经结束,他们只能以这样灵体的状态存在。” 邵庭的目光落在那两团光团之上,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为难,轻声说道:“你应该清楚,对于你父母所牵涉的因果,我无力干涉。” 少年点点头:“我明白的,船长大人。所以我想,我把汪淇的尸体带回来了,能否借用她的身体,安置我父母的魂魄?汪淇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体系的因果,这或许是我父母得以留存的唯一办法了。” 邵庭:“......”还有这一出? “你怎么把她身体带回来的?”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解释道: “在之前的 1026 次轮回里,我每次都尝试把她的尸体带回来,那些尸体都堆积在海底。好在这次轮回结束后,只留下了最新的这一具。” “谁让她每次见到我,二话不说就动手,想着杀我。那面镜子明明每次都给她提示,可她就是执迷不悟。” 邵庭叹了口气:“行吧,我可以帮你。只是,往后你可别嫌弃这事儿膈应。” 少年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谢。 邵庭闭上双眼,运转体内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团光团引入汪淇的躯壳之中。 片刻之后,汪淇缓缓睁开双眼,只是眼神空洞,毫无神采。 “现在她还没有神智,只能听从简单指令。你父母的魂魄尚需悉心调养,往后两人共用一个身体,或许会有些混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邵庭看向少年,耐心叮嘱道。 少年满心欢喜,连连点头,说道:“太感谢您了,船长大人!日后若您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 说完,小心翼翼地抱起汪淇的身体,转身离去。 邵庭:“......” 也算是孽缘了,汪淇惹到这只小水母也是踢到铁板了。 谁能想到,在前五次轮回里,这少年每次遇见汪淇时,态度都极为友善呢。 好心给她提示,却换来一次次被追杀,也难怪少年后来要捉弄她了。 【718d:邵先生,恭喜恭喜!您的任务圆满完成啦!现在就等您决定何时结束任务,回归原本世界咯~】电子音在邵庭脑海中欢快响起,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邵庭:呆到不能呆的时候。】 【718d:您别吓我!我可不想每天只能对着满屏马赛克!】 【邵庭:等我和莱斯再多享受些蜜月时光,之后再说。】 【718d】的电子音里满是无奈与急切,疯狂闪动着提示符号,【邵先生啊啊啊,您倒是把话讲清楚些呀……】 邵庭不再理会脑海中718d的喊叫,他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安然沉睡的莱斯。 月光洒在莱斯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邵庭的心瞬间被甜蜜填满,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凝视着莱斯。 这次当然要留够充足的时间谈恋爱! 第7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6 两人一同酣睡到天明,这一夜,他们睡得无比安稳,仿佛此前所有的疲惫与阴霾都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消散殆尽。 起床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相拥而吻,莱斯的吻温柔且深情,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眷恋与爱意。 莱斯微微一愣,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隐隐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那感觉如此真切,却又如同隔着一层迷雾,让他无法清晰捕捉。 邵庭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他伸了个懒腰,随后看向莱斯,轻声问道:“你今后有什么安排吗?” 莱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去的感慨,也有对现在的珍惜。 “我想和你一起探索更多的地方,独立的sss级别的世界,体量跟正常世界应该差不多吧?一定有很多人文风景可以看。” 邵庭微微有些惊讶,挑了挑眉,问道:“我倒是没发现原来你喜欢旅游?” 莱斯看了眼自己的腿,扯出一抹苦笑:“小时候,当我还能走路的时候,因为家庭贫困,根本没有能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长大了,却又瘫痪在床,每天都在为了温饱而挣扎,生活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邵庭,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我拥有了健康的双腿,还遇到了你。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我想和你一起去更多的地方,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说到这里,莱斯微微有些紧张,他认真地对上邵庭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我们,算是恋人吧,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陪我走下去,我们不会有分开的那天。” 莱斯知道自己很难再去信任别人,小时候被母亲背叛,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痛苦,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他的心底;而长大后在马戏团,又被贪婪的团长抛弃,让他对人性的美好几乎失去了信心。 如今,他真的不想再一次体会被抛弃的感觉,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又一次坠入深渊。 邵庭轻轻握住莱斯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 “当然,我们是恋人,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邵庭坚定的话语,莱斯心里那股没来由的不安稍稍缓和了些,可依旧像有根刺扎在心头。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患得患失,或许是过往被背叛、被抛弃的经历,让他总是害怕眼前的幸福稍纵即逝,总觉得邵庭随时可能消失。 这种不安的情绪驱使着他,将头轻轻埋进邵庭的颈间,嘴唇轻开,朝那白皙的肌肤狠狠咬了一口。 邵庭被咬的微微一僵,没有躲闪,反而揉了揉对方凌乱的红发。 莱斯松开牙齿后,看着那在邵庭白嫩肌肤上格外显眼的齿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些孩子气的笑容: “这是我给你打的标记,这样你无论到哪,都不会忘记我的存在。“ * 在这次的游轮世界里,邵庭已陪伴莱斯走过了十个春夏秋冬。 他们与游轮之间缔结了一种深度的羁绊,游轮上的时光有条不紊地流逝着,而外界却永远定格在“天使”消失的那一天,时间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静止。 这些年里,他们为游轮生活增添了许多别样的色彩。 有时,他们会兴致勃勃地带着游轮上形态各异的怪物们举办盛大的宴会。 璀璨的灯光下,怪物们不再狰狞可怖,反而随着欢快的音乐笨拙起舞,邵庭和莱斯穿梭在其中,笑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还有的时候,他们会拉着大副和水母少年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打牌。纸牌在手中翻转,大家时而为一手好牌欢呼雀跃,时而因失误而相视大笑,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 在这看似永无止境的时光里,邵庭和莱斯携手经历了无数个难忘的瞬间。 他们曾尝试靠近岸边的小镇,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小镇街头时,小镇居民们像是看到了可怕的怪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以为又要面临残酷的献祭,可实际上,邵庭和莱斯只是想短暂地下去逛逛,感受一下别样的烟火气。 而当第二天的晨曦洒在小镇上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居民们依旧重复着那同一天的生活,对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对于邵庭和莱斯来说,若独自一人被困在这样的时间循环里,无疑是置身于一座无形的时间囚笼,孤独和绝望或许会将人吞噬。 但幸运的是,他们彼此相伴,两个人的时光似乎让这份难熬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在这里,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想做的事,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转动。 这样的生活看似美好,可真的就是莱斯最终的 happy ending 吗? 邵庭顺利完成了系统给定的攻略任务,可这日复一日看似多彩却又不断重复的生活,渐渐让他品出了一丝异样。 在一个静谧的深夜,邵庭和莱斯如同往常一样,紧紧相拥着进入梦乡。然而,睡梦中的邵庭突然被系统强制召唤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莱斯像往常一样,带着满心的爱意,微微俯身,想要亲吻眼前的爱人。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的邵庭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不复先前的狡黠灵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莱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掩饰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说谎,到最后,你会选择我的对吗?”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说完,他轻轻地吻了上去,这个吻深情而又苦涩,饱含着他对邵庭的爱意与不舍。 最后,他贴着邵庭的嘴唇,轻声呢喃: “我爱你。” 第7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7(第二个世界 完) 邵庭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外面的光线异常强烈,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摸去,想推推莱斯,让对方帮忙把舷窗的帘子拉上。 然而,他的手却扑了个空,身旁一片冰冷与空旷。 他瞬间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却只看到打开的容器舱门,头顶是那熟悉挑高的白色吊顶,反射着令人目眩的白光。 “我…… 回来了?”邵庭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慌失措。 完了,他还没有好好跟莱斯说明清楚。 不是说除了非正常死亡以外,他可以自主选择时间离开吗? 他心急如焚,却又无法立刻询问系统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奈地先从仪器里出来。 刚一出门,邵庭就看到了那几位熟悉的工作人员,只是这次,其中一人递给他一副耳机,神情恭敬地说道: “邵先生,孟总联系您。” 邵庭心里虽满是对此次召回的不满,但面对公司大老板,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恭敬,伸手接过电话,礼貌地问道: “孟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应道:“邵庭,这次紧急召回是我下的命令。对于给你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 邵庭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于对方如此客气的态度,不禁回道: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孟总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你已经对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产生了严重影响。” “如果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估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世界架构面临崩溃的风险。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只能紧急将你召回。” 邵庭握着电话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电话那边回复:“攻略目标的数据产生了紊乱,如果你想修复过往的小世界,只能继续做任务,小世界有自我修复功能,在你做任务期间,小世界会在正常运行的同时进行自我修复。” “好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这次你在任务中的表现总体来说不错,按照流程,记得及时去做情感解离。” 邵庭抿抿唇,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虽然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但此刻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也只能暂时将小世界的那些事搁置一旁。 难道是他,对莱斯的数据造成影响了吗? * 做完情感解离后,邵庭明显感觉心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那些在小世界里经历的故事,此刻就如同一场渐渐远去的梦,虽然仍在心底残留着一部分情感,可那种亲密与熟悉感却变得疏离了不少。 他的思绪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小世界的种种回忆搅得混乱不堪,整个人也冷静了许多。 邵庭心里明白,目前对小世界的运行机制和任务规则,自己了解得实在太少。 想要摸透其中具体的规律,继续完成更多的任务是必经之路。 况且,沈明上次和自己说过,只要完成足够数量的小世界任务,孟总会亲自接待他。 到那时,他便有机会好好询问一下关于小世界的种种疑惑,弄清楚之前发生的那些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百无聊赖地坐着刷手机,心里默默盘算着熬到午餐时间,去公司食堂吃免费午餐。 毕竟,这也是公司福利待遇的一部分,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收款消息。 邵庭随意地瞥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手机直接丢出去。 只见消息上显示:“基本工资:100,000 入账,额外加班费:180,000,奖金:1,200,000 入账。” 这一大串数字让他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急忙点开银行卡余额查看,映入眼帘的是 “2,490,843”。 200 多万! 邵庭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更别提拥有了。 这丰厚的收入让他瞬间兴奋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京城买房的场景。 按照这样的收入,只要再完成几个任务世界,自己就能在京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彻底告别过去那些居无定所的日子,过上真正安稳的生活。 邵庭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想到即将到手的财富和未来美好的生活,他干劲十足。 为了能尽快实现目标,多挣高额加班费,他决定下午就直接继续出差,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 造梦计划公司顶楼。 沈明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前。他轻轻抬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而静谧。 沈明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庄重地开口说道:“孟总,这是第二个世界收集完的数据。”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仅有 sim 卡大小的卡片,双手递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作间尽显恭敬。 男人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卡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卡片,似乎在感受着卡片上承载的那些未知信息。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下个世界,给邵庭挑选一个压力相对较小、完成进度也不用那么紧迫的。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让他放松放松吧。” 沈明听闻,心中微微诧异,他暗自思忖,看来之前插入的插件起作用了,老板如今的情绪波动明显比以前大多了,会如此关心员工在任务中的状态,这在以往可是很少见的。 他连忙应道:“好的,总裁。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安排的。” 男人微微点头,随后轻轻拨开后颈处的几缕头发,露出了隐藏在皮肤下的卡槽,将卡片插入进去。 片刻后,男人微微闭上眼睛,似在感受着什么。 再度睁眼时,他低沉的说道:“这次回来的,是渴望。” 沈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附和道:“这个情绪很不错啊,它可以给您带来更多样化的情绪波动。”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渴望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它能激发出人的需求,让人有前进的动力;也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带来不满。” “但不可否认,它确实能带来强烈提升自我的意志力。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过度的渴望往往会产生极端的情绪,往小了说,可能会让人陷入嫉妒,进而去陷害他人;往大了说,甚至可能会让人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男人微微靠向椅背,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悄然涌动 ——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邵庭。 然而目前收集到的情绪还远远不够。 况且,按照既定的计划和目前的进度,距离能够与邵庭正式见面的那个 “世界”,还有一段漫长而未知的时间。 男人深知,在这之前,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小心翼翼,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终有一天,他能够站在邵庭面前,亲口说出那些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语。 第7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1 中午时分,邵庭怀揣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公司食堂,他的步伐轻快,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显然还沉浸在对丰厚收入的憧憬之中。 用餐时,他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只觉得每一口都格外美味,就连平日里觉得普通的饭菜,此刻也仿佛增添了几分滋味。 下午,邵庭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仪器间,准备开启新的任务之旅。 在给兄弟们发了出差消息,并按照规定上交手机后,他从容地躺入了容器之中。 刚一闭上眼,熟悉的 718d 的电子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718d:邵先生,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啦~您为了加班费,都不打算休息一下吗?】 718d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对邵庭如此急切地投入新任务感到有些意外。 【邵庭:呵呵,我只是单纯热爱这份工作好吗?别废话了,快点开启下一个世界吧。】 【718d:好的,邵先生。接下来您要进入的世界名为《野麦刺破南风时》。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叫邵钰的少女,她自幼饱受蛮横哥哥的欺负,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忍辱负重地长大,最终在商业领域取得巨大成功,成为省里的首富,是个非常励志的大女主文呢~】 【而您在这个世界里的角色可不太光彩哦,是那个好吃懒做、烟酒嫖赌样样俱全的坏哥哥。您仗着自己年轻时长相英俊,娶了个条件不错的媳妇,却还百般刁难,非得让她生下男孩不可。不仅如此,您还不许妹妹读书,早早地把她嫁出去,只为了拿她的嫁妆,甚至还一直啃老!可以说是书里彻头彻尾的大反派了!】 718d 一口气说完,话语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718d:这个世界里,你的攻略对象叫陈河,是邵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同时长大了也成为了邵钰公司成员的一员,脱离了封建的乡村,一起打拼!】 邵庭听后,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开口道:【......哇哦,听起来都好励志呢,这个世界的我可真是个十足的混蛋啊。所以,这次我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718d: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攻略陈河,并且帮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7 邵庭微微有些惊讶,忍不住确认道:【就这么简单吗?】 【718d:老板说了,这个世界就当是让您放松休息的,怕您一直高强度工作太辛苦啦。不过呢,低难度的任务,奖金也会比之前少很多哦。】 【邵庭:所谓了,替我谢谢老板的关照。准备穿越吧。】 虽然奖金减少有些遗憾,但他此刻更期待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迎接新的挑战,体验一段别样的人生。 * 邵庭是被窗外的鸡鸣声硬生生拽醒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泛黄的蚊帐,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被一根竹竿挑着,晃晃悠悠地悬在木架床上。 床是老式的雕花床,虽然漆面剥落,但能看出以前的家底——这是邵家少数几件像样的家具之一。 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艾草味,似乎有人昨晚点了驱蚊的干艾,混着木制家具的潮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农村老屋的气息。 邵庭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抗议。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卷边,隐约能看到“最高指示”和“农业学大寨”的字样。 角落里摆着一个搪瓷脸盆,红底白字印着“为人民服务”,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邵庭缓缓从床上坐起,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床头那张略显陈旧的黄历上。黄历上清晰地写着:1968 年 3 月 21 日,星期四,农历二月初三。 看着这些日期,他心里满是新奇。 身为现代人,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以往他只能在书本的字里行间去了解,如今却亲身置身其中,这种感觉既奇妙又有些不真实。 一进屋,他的视线便被正中央挂着的毛主席像吸引住了,像下方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腿看起来不太稳当,垫着一块瓦片勉强维持平衡。 墙角处,几个陶罐整齐地排列着,里面想必装着腌制的酸菜和辣酱,盖子上还压着石头,大概是为了防止老鼠偷吃。 老旧的门后,蓑衣和斗笠挂在那里,在岁月的沉淀下显得有些破旧,不难猜出这是雨天出门时用的。 这时,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院子飘进堂屋,钻进了邵庭的鼻腔。 “庭娃子!醒啦?过来吃饭!” 一个扎着粗大马尾辫、系着围裙的女人注意到了邵庭,声音洪亮且充满活力地喊道。 邵庭循声望去,心里猜测这应该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了,他也大声回应道:“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一可刚一开口,他便愣住了,从自己嘴里传出的,是十分稚嫩的小朋友的声音。 他赶忙低下头,打量起自己,只见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上衣和黑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邵庭:718d!这个世界我要从小时候开始吗?】 【718d:是呀,现在你才 7 岁哦,你的妹妹邵钰才 5 岁,你才刚读小学一年级呢,加油哦邵先生~】718d 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似乎意料到了邵庭的惊讶。 邵庭不禁苦笑,心里想着,难道在这个世界又要重新经历一遍上学的日子?而且,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年代,能不能上大学都是个未知数呢。 正当他呆呆地站在堂屋,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灶房里的女人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只见她几步来到邵庭身边,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唉呦呦,痛!”邵庭忍不住叫出声来。 紧接着,女人又抄起靠墙放着的竹扫把,往邵庭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 “娘叫你过来吃饭,你是听不见啊!上学才一天就回来哭得哇哇叫,还睡着了,真给咱家丢人!现在还不赶快过来吃饭,全家人都在等你呢!” “哎呀,娘,我错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邵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单手捂着屁股,被女人拽着衣服,连走带跑地往灶房去了。 灶房是用泥土和稻草混合夯实建造的,屋顶覆盖着茅草。 灶台上贴着一张 “灶王爷” 的年画,只是因为常年被烟熏,图案几乎都模糊不清了,旁边还摆放着一口大水缸,里面盛着清澈的水。 此刻,土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大锅菜,锅边还堆着不少柴火。就在灶台旁边,坐着邵庭这个世界的父亲邵建国以及妹妹邵钰。 母亲王秀兰给几人盛了饭,碗里是掺杂着南瓜、红薯等粗粮的糙米饭,随后,她又拿一个大陶碗把大锅菜盛了出来。 邵庭看向陶碗里,里面只有白菜、豆角、土豆等普通蔬菜。 接着,母亲用木勺从大铁锅里找出两个煮鸡蛋,轻轻放到了邵庭的碗里,说道:“今天庭娃子第一天读书,吃两个鸡蛋补补脑子。” 邵建国穿着一身中山装,稳稳地坐在木椅上,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邵庭夹了几筷子菜。 邵庭看着王秀兰和邵建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谢谢爹娘。” 他转过头,看向妹妹邵钰。女孩留着一头短发,低垂着脸,只顾着扒拉碗里的饭,小口小口地吃着,对周遭发生的事情似乎都不太关心,看起来很是害怕这个平日里 “嚣张跋扈” 的哥哥。 “喏,给你分一个蛋。” 第7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2 邵庭说着,便将手中剥开的白鸡蛋轻轻放到邵钰碗里,那鸡蛋在粗糙的碗里显得格外洁白,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邵钰原本正低头默默吃饭,冷不丁瞧见碗里多了个鸡蛋,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吃惊,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疑惑与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邵庭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心疼,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柔声道: “小钰正在长身体呢,也要吃好点,这样才能快快长大。”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试图传递出自己的善意。 邵钰听了哥哥的话,微微咬了咬嘴唇,又缓缓低下头去,用那如同蚊子般细微的声音哼出一句:“谢谢哥哥。” 说完,她便赶忙将头埋得更低,似乎是想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邵庭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的妹妹简直可爱极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头发也是乌黑发亮,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只是,妹妹现在对自己还充满了畏惧,这让邵庭暗自下定决心,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就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让妹妹感受到真正的关爱,不再害怕自己。 此时,灶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 一家四口就这样在灶房里,安心地享受着这顿午饭,画面温馨而宁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定格。 * 青溪村的小学,是由一座旧祠堂改造而成的。 曾经的正厅,如今已被改造成了教室,肩负起了教书育人的使命,这里同时容纳着四个年级进行复式教学,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天井处,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轨静静摆放着,它便是这所学校独特的上下课钟。 每次敲响,那沉闷而悠长的声音便会在校园里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走进教室,便能看到那块用门板刷上墨汁制成的黑板,它表面斑驳,缝隙里藏满了积攒已久的粉笔灰,课桌上布满了刻痕和墨渍,旁边摆放的简单长条椅子。 教室的窗户参差不齐,有的是木制框架,历经风雨的侵蚀,已经略显腐朽;有的则糊着化肥袋塑料膜,不仅采光不佳,还让教室里显得有些昏暗。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们依旧认真地学习着,努力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这所学校师资力量十分有限,仅有两位老师。 其中一位是从城里下放过来的知青周老师,他多才多艺,负责教授算术课、音乐和美术课。 据说,周老师原先在城里的学校教书,只因用口琴给学生们演奏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便被人举报,无奈之下被下放到了这偏远的青溪村。 另一位是学校的校长刘校长,他是个瘸腿的退伍军人。 刘校长不仅有着扎实的文化功底,负责教授语文和劳动课,还总是随身携带一本《毛泽东语录》,是村子里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才。 此刻,邵庭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那并不明亮的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慵懒,不知不觉间便有些昏昏欲睡。 “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全班跟着刘校长念,声音拖得老长,像一群没睡醒的知了。 幸好小学的上课时间很短,邵庭熬到下课时间,立马迫不及待冲出了教室。 他打算好好转一下青溪村,今天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有好好的查看周围的环境。 * 青溪村的春天正热闹,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黄的花浪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整片田野都在摇晃,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远处是青灰色的山峦,轮廓柔软得像水洗过一样,山脚下绕着一条碧绿的溪水,阳光一照,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邵庭踩着田埂跑,布鞋沾满了花粉和泥巴。 他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需要挣钱的烦恼,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呼呼声,和偶尔惊起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 他跑到了溪边,这里的水流平缓,岸边堆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 突然,他看见一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啃着青草,牛绳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泡过。 “谁家的牛这么不长心?”邵庭嘟囔着,正要走过去牵牛,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河里有个孩子在扑腾! 水花四溅,两只细瘦的手臂胡乱挥舞着,黑乎乎的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又沉下去,像只溺水的小狗。 邵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做出反应。 他顾不上脱衣服,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救人,双脚一蹬,“噗通”一声便跃进了河里。 河水并不清澈,带着一股浑浊的泥腥味,邵庭奋力朝着那个孩子游去,每划动一下手臂,都能感受到水流的阻力。 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快点,一定要把人救上来!” 终于,他抓住了孩子的手臂,用力将孩子往岸边拖。 孩子还在惊恐地挣扎着,这让邵庭费了不少力气,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一股信念,将孩子成功拉上了岸。 孩子上岸后,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水。 邵庭也累得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邵庭一边问,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孩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水渍和泥巴,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边,脸色发白的厉害。 “我...我没事,谢谢大哥哥。”男孩带着哭腔用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邵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男孩的手背上,只见上面布满了被烟头烫伤的疤痕,触目惊心,再仔细打量,男孩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伤痕交错,看得人心疼不已。 瞧这孩子的模样,明显比自己还小,邵庭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焦急,轻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呀,今年几岁了?” 男孩抽抽搭搭地哽咽着,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我是陈家的孩子,我叫陈河,我 5岁了。” 邵庭一惊,这不是自己的爱人吗?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豆丁,邵庭满心都是心疼,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陈河的头: “陈河是吧,哥哥叫邵庭。你下次可千万不能一个人去河边了,那里多危险啊,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邵庭虽然自己现在也只是个 7 岁的孩子,但好歹个子比 5 岁的陈河高一些。 他想抱起陈河,让他能舒服点,可抱起的那一刻才发现,对于小小的自己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努力地想抱紧陈河,却一个踉跄,差点把陈河摔在地上。 无奈之下,他只好轻轻牵起陈河的手,说道:“哥哥送你回家吧,你给哥哥指指路,好不好?” 陈河乖巧地点点头,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指了指不远处吃草的牛,小声地说:“牛.....” “哦哦,好。” 邵庭赶忙跑过去,牵住牛绳,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陈河,按照他指的方向,往他家走去。 陈河家在村子更里头,是一座土坯茅草房。那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四周的墙壁满是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缝,周围的环境也十分简陋,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电器,不难看出家庭条件明显十分拮据。 此时,陈河的爷爷正坐在门口的树下晒太阳,陈河的母亲则在一旁处理着粮食。 陈河爷爷陈志忠看到浑身湿漉漉的陈河,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猛地站起来,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伸出手去拽陈河: “混小子,跑哪里野去了?放个牛都放不好,把自己整得浑身这么脏!你爹要是看到了,非打死你不可!” 陈河母亲倒是担心的看了过来,可碍于陈志忠在场,她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邵庭注意到,她的嘴角还带着被丈夫家暴后的伤口,那红肿的痕迹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她平日里在这个家里遭受了多少痛苦,这也让她在面对家里的两位男性时,充满了恐惧。 邵庭听了陈志忠的话,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大声说道:“你是陈河的爷爷吧,你还知道说他?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放牛,你自己却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晒太阳。他刚刚在河边差点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第8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3 陈志忠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上的皱纹因愤怒拧成一团,扯着嗓子吼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敢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你谁家的啊?” 邵庭毫不示弱,胸脯一挺,扯着稚嫩却坚定的嗓音回应:“邵家的,怎么了?” 老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邵大夫家的啊……” 他心里清楚,邵家在村里开诊所,是为数不多懂医术的人家,村里老少头疼脑热都得仰仗人家,真要得罪狠了,往后自家人有个病痛可不好办,这么一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虽仍满脸不悦,可也不敢再破口大骂了。 不过,老头死要面子,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哼,你们邵家的娃,咋就爱多管我陈家的闲事!” 邵庭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陈志忠,义正言辞道: “这可不是闲事!陈河差点在河边丢了性命,你们却只顾着指责他,但凡有个大人在旁边照看着,能出这事吗?” 陈志忠仍然嘴硬道:“这小子就是调皮,自己非要跑河里玩!” 邵庭气得小脸通红,他提高音量说道:“陈河这么小,身上到处都是伤,你还说是他调皮?你看看他手上这些烟头烫的疤,还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都是怎么来的!” 说着,邵庭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陈河的头,把他护在身后。 陈河仰起头,看着为自己出头的邵庭,眼里闪烁着泪光,满是感激。 这个一直以来在家庭中饱受委屈的小男孩,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 他紧紧地拽着邵庭的衣角,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这时,陈河的父亲陈大山从小路走了过来,看到这阵仗,皱着眉头问道:“咋回事?” 陈志忠抢先说道:“这小子放牛没放好,浑身弄湿了回来,还带了个小崽子来家里吵吵嚷嚷!” 邵庭看向陈大山,认真说道:“陈叔叔,陈河不是故意的。他一个人在河边差点淹死,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上来。而且您看看他身上的伤,不能再这样对他了。” 陈大山看着陈河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他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个小孩子别管太多,赶紧回家去!” 邵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陈大山,语气诚恳:“陈叔叔,陈河是您的孩子,他需要的是你们的关心和爱护,不是打骂。您要是再这样,以后陈河遇到危险都不敢跟你们说了。” 陈大山被邵庭说得有些无言以对,回道:“行了,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把陈河送回来。” 邵庭知道,想要改变陈河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但他还是想尽量为陈河争取一些温暖。 他转身蹲下,看着陈河的眼睛,温柔地说:“小河,别怕,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来找哥哥,哥哥保护你。” 陈河用力地点点头,小声说道:“哥哥,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邵庭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好,那你要乖乖的,有什么事都要跟哥哥说。” 之后好几天,陈河都牵着牛,坐在邵庭放学的必经之路上,一见到他便开心的跑过去,跟个小尾巴一样围着转。 * 谁都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陈家的陈大山死了,死于修水库时发生的意外。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水库工地的铜锣声却如同一记炸雷,瞬间惊醒了整个村子。 尖锐、急促的声响,划破宁静,让每个人心头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河听闻消息,小脸瞬间失去血色,拉着母亲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堤坝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陈志忠瘫坐在泥地里,神情呆滞,面前摆放着一具盖着草席的身体,周围的村民们围成一圈,神色凝重,低声议论着。 陈河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而陈河却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后来得知,陈大山是为了抢救抽水机,不慎被卷入闸口,当人们将他找到时,他的身体已被水流和机器搅得惨不忍睹,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天夜里下的瓢泼大雨,雨滴如注,重重地砸在屋顶、地面,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与悲伤之中。 村子里的鸡鸭牛都还在沉睡,对这场变故浑然不知。 而陈河,小小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那般单薄、无助,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邵家门前,用稚嫩的小手拼命地敲着门,边敲边哭喊着:“邵大夫,救救我爹吧,他不行了!” 邵建国被这急切的敲门声惊醒,赶忙把邵庭喊起来,神色匆匆地说道:“庭娃子,你照顾好陈河,爹去看看。” 说着,便拿起医疗包,披上雨衣,一头扎进了雨中,朝着陈家奔去。 邵庭看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陈河,心疼不已,他赶忙将陈河拉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陈河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可毛巾刚擦过,陈河的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陈河抽噎着,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哥哥,我爹虽然每次喝酒了都会打我和我娘,但是白天的时候他还是对我挺好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伤与眷恋:“我爹... 会编蝈蝈笼子给我,还会给我买糖吃。” “哥哥,我爹会死吗?” 邵庭的眼眶也红了,他摸了摸陈河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小河,我爹是村里最好的大夫,他一定会尽力的。” 说着,邵庭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走到暖水瓶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杯开水,他把搪瓷杯递给陈河:“来,小河,拿着这个暖暖手。” 陈河听话地接过杯子,双手紧紧握住,试图从那温热中汲取一丝力量。 可他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啪嗒啪嗒” 地掉落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邵庭和陈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里,等待着消息,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邵建国终于回来了。 他走进屋,摘下被雨水打湿的草帽,缓缓摇了摇头。 邵庭看到父亲疲惫而无奈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陈大山的生命。 陈河猛地抬起头,看着邵建国,声音颤抖地问道:“邵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邵建国走到陈河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孩子,节哀吧……” 听到这句话,陈河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邵庭怀里。 邵庭紧紧抱住陈河,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即便邵建国尝试了各种抢救方法,却依旧无力回天。 命运就是如此残酷。 第81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4 陈河哭了一夜,邵庭陪着他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阴沉沉的,系着白头巾的陈河母亲李清,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来到邵庭家门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嗓子已经哭的沙哑,牵起同样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陈河,脚步蹒跚地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等待他们的却是更为复杂、苦涩的局面。 陈志忠,此刻正满脸阴沉地坐在堂屋,看到李清和陈河进门,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李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就没一件好事!如今可好,连我儿子的命都给克没了!我们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哟!” 李清单薄的身体晃了晃,泪水再度决堤,她无力地辩解道:“爹,我也不想啊…… 大山他是为了修水库,为了村里才……”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志忠愤怒的打了一个巴掌。 李清无力的瘫在地上,捂着脸默默流泪。 陈河冲到母亲身前,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不许打我娘!不许打我娘!” 陈志忠一怔,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作势要打陈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村里的长辈们陆续赶来,赶忙拉扯住了陈志忠,陈志忠这才愤愤的作罢。 村民们帮忙在堂屋正中设起灵堂,用几块木板搭起简易灵床,将陈大山的遗体停放其上,盖上白布。 灵前摆着一碗白米饭,插着一双筷子,旁边点着一盏昏暗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恰似这摇摇欲坠的陈家。 长辈们让李清为陈大山换上寿衣,那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衫。 李清颤抖着双手,她手上被陈大山殴打的伤还未好透,而如今她却要给她的男人换上寿衣。 换好寿衣后,众人在地上铺上一层稻草,这便是守灵人要坐的地方,陈河和母亲、爷爷,都要在此守灵。 守灵期间,陈志忠仍时不时对着李清冷嘲热讽,尖酸刻薄的话语刺在李清和陈河的心上。 而陈河,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小小的身体里满是倔强,他要守护好母亲,不让她再受爷爷的欺负。 前来吊唁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这陈家没了顶梁柱,只剩下了一老一小还有一个女人,日子怕是更难过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 依照规矩,陈河跟着母亲在灵堂老老实实跪了整整三天。这三天,家中的饭菜都是前来吊唁的村民们送来的。 此时是守完灵的第二天夜晚,白天陈大山刚刚下葬,现在陈河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屋子门口,就如同他爷爷往日坐在这里等着陈大山回家。 这几日,邵庭跟着家人频繁前往陈家吊唁。 每次去,看到陈河那小小的身子在灵堂中摇摇晃晃地跪着,眼神中满是哀伤与无助,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厉害。 可守灵期间,规矩森严,他没法当着陈家长辈的面,给予陈河更多的安慰与陪伴。 好在终于过了那三天,这天夜里,待父母和妹妹都沉沉入睡,邵庭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家里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家门。 他一路小跑来到陈河家门口,本想着可能得翻墙进去,却惊喜地发现,陈河正呆呆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黯淡的星光下,陈河的小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 “小河,跟哥哥去散散心好吗?”邵庭轻声说道,同时伸出手。 陈河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了看邵庭,犹豫片刻后,木然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在了邵庭的手上。 两人并肩朝着村外走去,不远处,便是一片广袤的油菜花田。 夜晚的油菜花田,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微风轻轻拂过,油菜花沙沙作响,,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在这片花海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夜色与花海淹没。 “小河,你抬头看看,是不是能看到好多星星?”邵庭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 陈河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村里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显得格外明亮,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颗闪耀的宝石,独立而耀眼。他盯着星空,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当我们的亲人离去,他们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在天上守护着我们。你的爸爸,现在也变成了其中一颗,他一直在看着你呢。”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眼眶再次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望着星空,似乎想要在那无数繁星中找到属于爸爸的那一颗。 这时,油菜花田里闪烁起点点荧光,无数萤火虫在花丛间飞舞,宛如流动的星河。 邵庭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掏出玻璃瓶,在花丛间穿梭,小心翼翼地捕捉着这些闪烁的小精灵。 不一会儿,玻璃瓶里便装了好多只萤火虫,瓶子瞬间变得亮亮的,仿佛装下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现在,哥哥把星星装进瓶子里了。以后,你就把它当作油灯,就当是爸爸陪着你回家,好不好?” 邵庭将瓶子递给陈河,眼中满是温柔。 陈河颤抖着双手接过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谢谢哥哥,我也要哥哥以后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回家。” 邵庭走上前,轻轻抱住陈河,用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哥哥会的,哥哥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那天晚上,在这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里,陈河和邵庭追逐着萤火虫,陈河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陈河紧紧拉住邵庭的手,眼神里满是依恋。 他这一次一定会紧紧的把重要的人抓在手上。 第8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5 这天是周六,对于邵庭而言,不用去小学上课,本应是惬意的时光,可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时代,邵庭简直快无聊死了。 【邵庭:718d啊啊啊好无聊,想打电子游戏。】 【718d:邵先生,第一,这个年代还没有互联网,第二,您现在的身体才8岁,请保持好视力哦。】 【邵庭:......好烦!】 邵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安,最后索性跳下床。此时,家里冷冷清清,就只有他和妹妹邵钰。邵建国一大早就去卫生所上班了,王秀兰也去了地里忙活。 邵庭脚步轻快地跑到堂屋,只见邵钰孤零零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圈。 听到声响,邵钰下意识地抬起头,冷不丁瞧见邵庭突然出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钰儿,哥带你去认识个小伙伴,咱一起去玩吧。” 邵钰抬眸,带着几分怯懦的目光看向邵庭,最后还是小孩子爱玩的天性战胜了以往对哥哥的害怕,她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邵庭牵着邵钰出了门,朝着陈河家走去。 此时的陈河,正蹲在自家屋后的菜地里,专注地拔着草。 他身形瘦小,那单薄的背影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孤寂,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动作一顿,随后猛地回过头。 看清来人是邵庭的瞬间,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他兴奋地站起身,准备朝着邵庭飞奔过去,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邵庭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邵钰紧紧拽着邵庭的衣角,身子半隐在哥哥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眼前的陈河。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孩,在她眼中,陈河显得太过阴郁了。那头黑色的短发,毫无生气地贴在苍白的脸蛋上,眼神乌黑深邃,却又隐隐透着淡淡的忧郁,恰似一只长期藏在阴影里,对世界充满防备的野猫。 陈河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同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开心。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向邵庭,小声问道:“哥哥,她是谁呀?”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邵钰听到陈河喊邵庭 “哥哥”,心里不知怎的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瞬间不再怯懦。 她鼓起勇气,向前站出一步,直视着陈河,脆生生地说道:“他是我哥哥,不是你哥哥。” 邵庭瞧着陈河渐渐耷拉下来的脸,还有邵钰那副扞卫主权的模样,赶忙出声打断。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闹,认识一下嘛。这是我的妹妹,邵钰。”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邵钰的肩膀,接着介绍道:“这是陈河,在我心里,早就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啦。” 邵钰只好抿了抿嘴,小声说:“……你好。” 陈河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回应,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邵庭见状,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小孩,兴致勃勃地喊道:“走!哥哥带你们去探险啦!” 【718d:......邵先生您融入7岁孩子的身份,真的非常快呢。】 陈河家屋后不远处,有一片绚烂夺目的油菜花田。 金黄色的花朵如同繁星般密密麻麻,花浪一层叠着一层,微风轻拂,整片花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摇曳生姿,每一朵油菜花都闪烁着光芒,恰似铺了一地的金色阳光。 “哇!”邵钰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忍不住欢呼一声,便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蹦跳着跑了进去。 她的小手轻轻拨开那繁茂的花枝,每一次触碰,花粉便簌簌地飘落,沾在她的袖口上,仿佛给袖口精心撒上了一层金粉。 陈河站在田埂上没动,眼神有些犹豫。 “愣着干嘛?进去啊!”邵庭走到陈河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陈河踉跄着迈出两步,最终还是怀着一丝忐忑,跟着走进了花海。 三人在花田里疯跑,邵钰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陈河虽然不说话,但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邵庭看着眼前的美景与可爱的弟弟妹妹,兴致大发。 他随手折了几根花枝,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不一会儿,一个精巧的花环便编成了,他温柔地将花环戴在邵钰头上,邵钰瞬间变得更加可爱动人。 没想到,花环刚戴上,就被陈河伸手拿走,顺势戴在了自己头上。 邵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去抢,两个小孩你争我夺,互不相让,那模样像极了两只护食的小兽。 邵庭看着这一幕,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小河,你一个男孩子也要戴花环呀。” 陈河小脸微红,神色有些别扭,小声嘟囔着:“凭什么哥哥只给邵钰,我也要。” 邵庭看着小孩子间这争风吃醋的可爱场景,无奈之下,只好又动手编了一个。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陈河又不乐意了,大声说道:“哥哥也得有,我们一人一个才公平。” 邵庭:“......哥哥就算了,哥哥已经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可不戴这个。” 陈河哪肯罢休,还准备开口闹,邵庭只好耐着性子,又轻声细语地安抚了一番两个孩子。 终于,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一人戴着一个花环,再次在花田里开心地奔跑起来,笑声洒了一路。 邵庭扶额,带孩子有时候挺累的。 * 中午,邵庭拉着陈河来自己家吃饭,三人满身花粉地回到家。 王秀兰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见他们进来,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邵钰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娘,我们去了陈河家屋后的油菜花田!” 王秀兰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更深了:“哦,那片花田啊……” 她擦了擦手,摸了摸邵钰的头,语气轻松:“那是片坟地哦。” 空气瞬间凝固。 邵钰虽然不太明白,但知道大人都不喜欢去那些地方,而邵庭是知道的。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陈河今天要去那里玩的时候,犹犹豫豫的。 陈河站在门口,抬头看看邵庭,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王秀兰看着三个孩子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怕什么?坟地又不会吃人。”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饭菜,“洗手吃饭吧,庭娃你去给小河搬个椅子。” * 吃饭时,邵钰忍不住又问:“娘,那坟地怎么会长出油菜花呀?” 王秀兰笑着回答:“傻丫头,坟地也是土地呀,只要有种子,有阳光雨水,就能长出花花草草。油菜花生命力可强了,在那儿扎根开花也不稀奇。而且啊,那些逝去的人要是看到这么漂亮的油菜花,心里也会欢喜的。” 【邵庭:原来如此】 【718d:原来如此】 * 不过,经历了这趟油菜花田的特别 “探险”,邵钰和陈河之间的关系倒是熟络了不少。以往陈河身上那股子阴郁劲儿,在邵钰天真烂漫的感染下,渐渐淡了些;而邵钰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怕生,跟陈河相处得颇为融洽。只是这照顾两个孩子的担子,全落在了邵庭肩上,可把他累得够呛。 邵庭为了这两个小家伙的身心健康,可谓是操碎了心。 每天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引导他们成长,一会儿担心陈河心里藏事儿,一会儿又怕邵钰受了委屈。 救命啊,他究竟要带娃到什么时候。 邵庭有些抓狂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小小的爱人,却又被王秀兰拍了一巴掌让他专心吃饭。 邵庭:...... 日子有的熬了。 第83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6 不过,尽管心里时常叫苦,邵庭还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带娃大业”中。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邵庭决定带着陈河和邵钰去村子东边的小溪边玩耍。 到了溪边,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溪底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 邵钰一看到溪水,兴奋得小身子直跳脚,两只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水里冲。 邵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拉住她,笑着劝道:“小钰,别着急,咱先把鞋子脱了,不然弄湿了,回家可就不好办啦!” 邵钰点了点头,乖乖蹲下脱鞋。 此时,陈河也蹑手蹑脚地走到溪边,望着那潺潺流动的溪水,虽说这并非当初险些让自己丧命的河流,可心底还是隐隐泛起一丝恐惧,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惊惶。 邵庭瞧着两个小家伙截然不同的反应,灵机一动,干脆提议道:“咱们来玩捉迷藏怎么样?输的人等会儿可得帮大家把鞋子洗得干干净净哦。” 邵钰一听这话,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脆生生地笑着点头说好。 陈河也跟着默默点头,相较下水嬉戏,他原本就没那么大的兴致,玩捉迷藏倒也合他心意。 游戏开始,邵庭自告奋勇当找人的那个。 他闭上眼睛,开始大声数数:“1、2、3……” 邵钰像只敏捷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陈河则不紧不慢地走向溪边的一片灌木丛,打算藏在那里。 待邵庭数完数,他睁开眼睛,开始四处寻觅两人的踪迹。 没走出几步,一阵清脆悦耳、如银铃般的 “咯咯” 笑声,便从一丛矮树后面传了过来。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循声而去,一眼便瞧见了笑得前俯后仰、腰都直不起来的邵钰。 邵钰一边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哥哥,你找到我啦,不过我藏得是不是也挺好的呀?” 邵庭点了点她的鼻子:“是挺好,不过还是逃不过哥哥的眼睛。走,咱们一起去找小河。” 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的邵钰,早已将过去那个总爱欺负自己的哥哥抛诸脑后。 她满心满眼,只知道眼前的哥哥好得不得了,不仅会陪着自己玩耍,还会把珍贵的鸡蛋分给自己吃。 邵钰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邵庭,还一直嚷着:“哥哥,哥哥,找到小河之后,咱们一起去摸鱼好不好嘛?” 邵庭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没费多大工夫,两人便找到了藏在灌木丛里的陈河。 彼时,陈河还沉浸在自己成功藏好的小得意之中,却发现,邵钰已经跑向溪流,准备大展身手摸鱼去了。 邵庭对着陈河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随后便朝着邵钰的方向快步跑去。 两人在溪边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水里,试图发现鱼的踪迹。 陈河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眼巴巴地看着邵庭和邵钰,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哥哥,我还想玩捉迷藏呢,咱们三个人再玩一局捉迷藏吧。” 邵庭闻言,微笑着看向陈河,温和地说道:“可以呀,不过得问问小钰的想法。”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邵钰。 邵钰这才抬起头,像是刚想起还有陈河这个人,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可以可以。” 新一轮捉迷藏开始,这次还是邵庭找,邵钰和陈河各自寻找藏身之处。 陈河想着刚刚邵钰和邵庭亲近的样子,邵钰和陈河各自奔去找地方藏身。 陈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方才邵钰与邵庭亲昵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哥哥冷落了,满心的委屈与醋意交织,如潮水般翻涌。 他余光瞅见邵钰往一处草丛走去。 等邵钰藏好后,他悄悄走过去,故意把邵钰往草丛更深处推,将她藏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还叮嘱道:“邵钰,这里可隐蔽啦,哥哥肯定找不到,你千万别出声哦。” 邵钰信以为真,乖乖缩在草丛里。 而陈河做完这一切,便跑去别处,随意寻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邵庭开启寻找模式,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陈河。 之后两人一起找邵钰,可找了许久都不见邵钰的踪影。 邵庭满心疑惑,转头看向陈河,问道:“小河,你看到小钰了吗?” 陈河无辜的摇摇头,故意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邵钰跑回家了,可能是急着换掉湿漉漉的鞋子吧。” 邵庭对陈河的话未加怀疑,一听这话,心急如焚,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陈河,拔腿就往家跑。 陈河体力不如邵庭,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追赶着。 回到家中,屋内冷冷清清,根本不见邵钰的影子。 邵庭这下彻底慌了神,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猛地转身,盯着陈河,一字一顿地问道:“小河,你到底见没见到邵钰?你可别骗哥哥。” 陈河被邵庭这般模样吓得不轻,身体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她…… 她还藏在溪流那边的草丛里。” 邵庭一听,气得脸色瞬间铁青,这是他头一回对爱人如此生气。若不是瞧着陈河如今只是个 5 岁的小孩子,他真恨不得狠狠训斥对方一番。 他狠狠地瞪了陈河一眼,转身朝着溪流边奔去。 此时,邵钰在草丛里等了许久,周围安静的可怕,没见到邵庭和陈河,又害怕又着急,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邵庭顺着哭声找过去,不断的拨开一米高的草,看到满脸泪痕的邵钰,心疼极了,连忙把她抱起来,轻声安慰:“小钰不哭,哥哥来了,没事了。” 邵钰紧紧抱住邵庭的脖子,小身子微微颤抖,轻声抽噎着。 邵庭一边安抚,一边抱着邵钰往家走,路过陈河时,忍不住生气地斥责道: “小河,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把小钰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有多危险!” 陈河低着头,眼眶泛红,小声说着:“谁让哥哥把精力都放在邵钰身上了,我不高兴……” 邵庭听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现实世界看到的那些小孩子在野外遭遇危险的新闻,不禁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他蹲下身子,看着陈河的眼睛,认真地说:“小河,我知道你想让哥哥多陪陪你,可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草丛里有蛇或者其他危险的人怎么办?邵钰要是出了事,我们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近夺眶而出。他伸出小手,拉住邵庭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随后,他又走到邵钰面前,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邵钰,对不起,我不该把你藏在那里,让你害怕了。” 邵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没关系,小河,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啦。” 看着两个孩子和好,邵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以陈河缺乏安全感又爱嫉妒的性子,往后必须格外留意,从小加以引导。 否则,真不知道等陈河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84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7 由于陈家陈大山的死亡,陈家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几乎一蹶不振。 陈河的母亲李清,出生在一个贫寒至极的家庭,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作为长姐,从懂事起便承担起了远超年龄的责任。 由于家境极度贫困,父母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早早便动起了将她嫁出去的念头。 在那个年代,婚姻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交易。 因为她生得颇为秀气,最终陈家拿出了 100 块彩礼,就这样,她几乎是被 “卖”进了陈家。 尽管她有自己的名字 —— 李清,但在村里人的口中,她却从未被这样称呼过。 “陈家媳妇”“大山媳妇”“陈河的娘”,这些冷冰冰的代称,便是她在这个村子里的全部身份。 在陈家,她无依无靠,丈夫陈大山在世时,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对她破口大骂,喝完酒更是对她动手动脚;公公陈志忠也时常对她颐指气使。 面对这一切,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丝毫还手之力,因为她心里清楚,自从被嫁出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没有了娘家可以依靠。 离开了陈家,她又能去往何处呢? 这天是周内,天刚蒙蒙亮,邵庭便早早地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而陈河,在爷爷陈志忠的不断催促下,睡眼惺忪地起身,赶着去喂牛。 李清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自家地里除草。 地里的庄稼,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这些粮食,一部分要拿去卖掉,换些微薄的钱财,以维持家中的日常开销,剩下的则要保证家里祖孙三代的口粮。 然而,生活的重压却如乌云般越聚越厚。 米缸已经见底,几乎空空如也。 李清为了节省粮食,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任何碳水食物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本就瘦削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她坐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承载着希望却又如此沉重的土地,拿起破旧的水壶,喝了几口水。 虽然还是春天,但汗水仍不断从她的额头、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 此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仅 5 岁的儿子陈河的模样。 想到陈家如今失去了陈大山这个主要收入来源,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入不敷出的困境将如影随形。 李清满心绝望,对孩子的未来感到一片迷茫,她实在不知道,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下,该如何为儿子撑起一片天。 越想越悲,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生怕被公公陈志忠听见,招来更多的责骂与嫌弃。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惊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知青。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中透着温和与关切,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正递向她。 李清望着眼前递来的手帕,一时有些怔愣,许久才缓过神,犹豫着伸出手,用那沾满泥土的指尖轻轻接过。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 “谢谢”。 男知青在她身旁缓缓坐下,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轻声说道:“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久,哭得这般伤心,实在放心不下。这日子虽难,可也得咬着牙挺过去不是?” 李清抬眸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有些局促的站起来,和男人拉开了距离:“谢谢您,我还要干活。” 男知青看着李清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叫赵宇,来咱这村子插队也有些日子了。我们知青点有个小仓库,存着些大伙从家里带来的物件。虽说不多,可匀出点粮食还是行的,先帮你们撑过这阵子。” “不管怎么样,得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对吗?” 李清有些想到儿子,有些犹豫的顿住了脚步,可转瞬又黯淡下去,她苦涩地摇头:“这咋使得,我们怎么还得上这份人情。” 赵宇笑了笑:“这时候就别想着还不还的事儿了。我们来这,就是要和大伙一起建设农村,大伙有难,帮衬着是应该的。” 在赵宇的坚持下,李清最终点头答应。 当天傍晚,赵宇便带着一小袋粮食来到了陈家。 陈志忠看到粮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嘟囔着:“这算咋回事,平白无故受人接济。” 李清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言语。 * 邵庭听闻村里新来了几个知青,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一放学,他便背着那破旧的书包跑回家。 到家后,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眼睛迅速扫向灶台旁的竹篮,里面放着母亲刚蒸好的馒头。 这些馒头虽说颜色泛黄,看着并不像城里那般雪白松软,可在这农村,那可是实打实的重要口粮。 邵庭小心翼翼地拿了几个馒头,用手帕包好,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瞧见,才一溜烟出了家门。 他一路小跑,径直朝着陈河平日里放牛的地方奔去。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瞧见陈河正坐在一棵老树下,手里牵着牛绳,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 陈河一看到邵庭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站起身,挥舞着小手。 邵庭快步走到他跟前,将那包着馒头的手帕递过去,脸上满是关切:“小河,你们家是不是最近粮食不够吃了?这些馒头你带回家,跟你妈妈分着吃,记着,避开点你爷爷。” 陈河接过手帕,双手紧紧捧着,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用力地点点头。 看着馒头,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实在忍不住,捧起一个馒头便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哥,我们家前些天来了个知青,给我们送了点米面,不然我和我娘都快要饿死了。” 邵庭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是么?” 不过很快,他又舒展开眉头,笑着说道:“你们现在粮食有的吃就好。” 在他看来,这个年代的人都质朴善良,邻里间、甚至知青与村民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子里开始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第85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8 有人说李清才丧夫没多久就和知青赵宇走得太近,行为举止实在有失妇道,成何体统。 陈志忠走在村里,时不时便能听到这些刺耳的传言,每一句都像一根尖锐的针,刺在他那陈旧迂腐的观念上。 回到家后,陈志忠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就将李清叫到跟前。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愤怒与嫌恶,恶狠狠地训斥道:“你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整日和那知青眉来眼去的,是想让俺陈家在这村里抬不起头,丢人现眼不成?” 李清一听这话,满心的委屈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解释:“爹,我和赵知青真没啥不正当关系,他就是瞧咱家日子过得太可怜,出于好心来帮衬帮衬啊。” 然而,陈志忠此刻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地抽在了李清的脸上。 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巴掌下去,李清瞬间愣住了,原本滔滔不绝的解释戛然而止。 她心底深处,一股浓浓的恨意悄然涌起。 回想起之前赵宇送来的粮食,陈志忠每次都是吃得最多,而她和年幼的儿子只能分食那少得可怜的部分。 如今,公公不仅不感恩,反而听信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对自己大打出手。 陈志忠并未就此罢休,那些难听、肮脏的辱骂如连珠炮般,一次次向李清袭来。 李清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儿子陈河不在家,不然以他那护母的性子,肯定又要冲出来帮自己出头,到时候免不了也要被爷爷责骂甚至挨打。 “啪。” 陈志忠骂得不解气,顺手抄起一旁的扫把,狠狠地扔在了李清身上。 李清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躲避。 她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陈志忠,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惧怕与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在这一瞬间,李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凭什么自己本本分分,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受公公这般无端的指责与打骂? 既然生活如此不公,那自己又何必再这样委曲求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那里挂着一把杀猪刀。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心中滋生:如果现在拿起那把杀猪刀,有几成的概率能杀了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公公呢? * 陈河像往常一样,等到邵庭差不多放学的时间后,迫不及待地跑到邵庭家。 一会儿好奇地翻翻邵庭的书本,一会儿摆弄摆弄邵庭自制的小玩意儿。 玩了没多久,只看见母亲手上包扎着绷带,过来找他。 陈河急忙跑到母亲身边,仰着脑袋,满脸担忧地问道:“娘,你的手怎么啦?” 今天的母亲似乎和往日格外不一样,连语气都明媚了好多:“没事儿,娘不小心磕了一下。” 李清感谢了平日里邵庭照顾陈河,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是几颗用玻璃纸包装的糖果,有橘子糖、柠檬糖和菠萝糖,几分钱一颗。 “这是婶子特意给你们买的,你和陈河还有邵钰一起尝尝。”李清把糖果递到邵庭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邵庭拿起糖果微微有些惊讶,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粮食是家家户户最看重的,而糖果,尤其是这种精美的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价格不菲,几分钱一颗,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是只有在特殊日子才舍得购买的奢侈品。 更何况陈家如今生活拮据,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拿出这些糖果,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婶子,这太贵重了,我……”邵庭试图推辞。 李清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又温和:“拿着吧,孩子,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说完,她牵起陈河的手,轻声对陈河说:“跟邵庭哥哥说再见,咱们回家啦。” 陈河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向邵庭挥了挥手。 邵庭只好宝贵的收起糖果,打算等下次再分给邵钰和陈河一起吃。 * 就在李清买糖果之前,公公陈志忠骂完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准备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儿晒太阳。 李清望着公公那冷漠又蛮横的背影,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怨恨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决堤。 她紧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把杀猪刀。 李清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带着决然的气势,朝着坐在门口的陈志忠走去。 陈志忠原本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突然,他只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回头,这一瞧,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只见李清满脸恨意,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的杀猪刀正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砍来。 “你要干什么!” 陈志忠惊恐地大喊,慌乱之中,他本能地伸手抓起身边的凳子,用力朝着李清挥舞过去,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 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锋利的杀猪刀狠狠嵌在了凳子上,刀刃陷入木头之中,形成一道深深的缝隙。 李清用力拔着刀,由于太过用力,手一滑,杀猪刀 “叮当” 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落地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李清的心间,也让她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陈志忠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李清,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仍强装镇定,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疯了吗?说你几句都不行了?” 李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志忠,冷冷地说: “陈大山的存款在哪?从今天起,家里我管钱。你要是不答应,我一顿饭都不会再做。反正你觉得我跟别人勾勾搭搭,那我索性带着陈河改嫁,让你一个老头在家自生自灭,饿死也没人管。我只求能给我和儿子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别再这么逼我们!” 陈志忠听着李清的话,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着李清那坚决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少废话,把钱拿出来!” 李清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刀,再次举了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陈志忠吓得连连后退,无奈之下,只好哆哆嗦嗦地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破旧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李清: “都……都在这儿了。” 李清一把夺过信封,紧紧攥在手中,看着陈志忠,一字一顿地说: “我这辈子,只在乎我儿子一个人。你要是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就别怪我真的把你当猪一样剁了!”说完,她收起刀,转身走进屋里。 留下陈志忠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望着李清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恐惧。 可真是苦了他哟!他陈家娶的这个儿媳妇,先是把丈夫给克死了,如今又动了杀念,想砍死他这个公公。 他这日子,往后可咋过哟 ! 第86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9 当最后一茬油菜花被镰刀割倒时,陈河蹲在田埂上捡遗落的菜籽。 那些黑亮的小颗粒从指缝漏下去,像他母亲李清离家那晚的雨——哗啦啦泼在陈家瓦檐上,冲走了陈大山“光荣军属”的褪色木牌,也冲淡了砧板上的菜刀印。 母亲李清,作为陈家当下唯一的壮劳力,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同时躲开村里那些如毒瘤般肆意蔓延的流言蜚语,无奈之下,背井离乡,前往当地一家包吃包住的纺织厂工作。 自那以后,年幼的陈河便只能与母亲聚少离多,好在,爷爷陈志忠打骂他的次数也逐渐减少,日子虽说清苦,倒也没让他觉得太过艰难。 “小河!” 邵庭的声音混着蝉鸣砸过来。 陈河抬头,看见十六岁的少年逆光站在坡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衫,衣角扎在黑色的粗布裤子里,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在逆光之下,勾勒出一道坚毅而温暖的轮廓。 “庭哥!” 陈河脸上瞬间挂上笑容,经过几年时光的雕琢,他的个子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如今已和邵庭一般高,足有 176 厘米左右,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身形清瘦,皮肤因常年在田间劳作,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头乌黑的短发略显凌乱,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陈河一张略显苍白的薄唇,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不过,当他望向邵庭时,眼中那抹阴霾便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依赖与占有欲。 在不远处,邵钰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布衫,下身搭配着一条蓝色的工装裤,蹦蹦跳跳地跟在邵庭身后。 如今的她,与小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性格变得大大咧咧,浑身散发着元气与活力,每一步都踏得轻快有力,仿佛能将脚下的土地都点燃。 与周围传统观念的女孩不同,邵钰的心中怀揣着一份别样的信念,她坚信女人和男人生来平等,女人在任何方面都不会比男人逊色。 她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圆圆的脸蛋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聪慧与自信的光芒,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脸颊上还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至极。 黄历翻到了1977年7月15日,星期五,农历六月廿三。 邵庭已经16岁,正就读于青溪村初中的初三年级,与此同时,邵钰和陈河也都14岁了,他们一同踏入了青溪村初中的校门,开启了初一的学习生活。 风掠过刚插完秧的水田,掀起一层绿浪。 陈河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比邵庭的长了一小截。 明明去年夏天他还比邵庭矮一头。 三人来到了青溪河边,青溪河在连日的暴雨后涨成了湖。 往日踩着石头就能跃过的溪流,如今浩浩荡荡地漫过芦苇荡,将整片河滩吞没,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被擦亮的青铜镜,倒映着天上的云——云走得很快,一团赶着一团,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赴约。 “喂,小河——”邵庭突然踢飞一块石子,“这河水涨的厉害,你还敢靠那么近?不怕掉进去吗?” 水面“咕咚”一声吞了石子。 陈河笑着回复:“庭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现在家里也没有牛了。” 邵庭走过去捏了捏陈河的脸:“呀,才上一年初中,就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可是在哥哥怀里哭的哇哇叫的。” 陈河微微侧头,躲开邵庭的手,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小声嘟囔道: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庭哥你还老提。现在我都这么高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邵钰笑嘻嘻地凑过来调侃道:“哟,小河,你可别嘴硬啦。在庭哥面前,你就是长到一百岁,那也是个会撒娇的小弟弟。” “再说了,小时候哭鼻子咋啦,我还觉得挺可爱的呢。不过现在嘛,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就是这脸,还是这么好捏,跟小时候没啥两样。” 说着,她作势也要伸手去捏陈河的脸,却被陈河一巴掌拍掉。 陈河眉头轻皱,满脸嫌弃地说道:“庭哥捏那是另一回事,咱俩年纪一般大,你还在这儿给我摆长辈的谱,想都别想!” 邵钰轻哼一声,扭过去脸。 邵庭忍俊不禁的说:“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一会都跟我乖乖回家,我给你们辅导功课。” 邵钰一听这话,原本嘟着的嘴撅得更高了,满脸不满地说道:“那你呢哥?你天天把时间都花在我们身上,你成绩那么好,明年到底能不能读上县城的高中呀?” 虽然邵钰嘴上那么说,眼神里却透露着担忧。 邵庭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那得看明年公社能不能匀出推荐名额了,不过你们也清楚,名额极少,大部分人都选择初中毕业就帮家里做农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却又很快振作起来,微笑着看着两人,“但咱们得往好处想不是?而且,辅导你们功课,我也能巩固知识,一举两得。” 三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家走去,陈河频繁出入邵庭家,时日一长,邵建国和王秀兰早已见怪不怪,仿若陈河就是自家的另一个孩子,家中的饭桌上,也自然而然地多备了一副碗筷。 正值盛夏,中午时分,烈日高悬,毫无保留地倾洒着炽热光芒。 蝉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似在为这炎炎夏日奏响一曲燥热的乐章。日光直直地烘烤着屋顶,那热度仿佛能将空气点燃,整个村子都被热浪包裹,弥漫着慵懒又炽热的气息。 邵庭把桌椅板凳摆在院子的树荫下,他家养了一只伶俐的小狗,平日里就拴在院子门口,守望着家宅。每当邵庭他们学习学累了、心生烦闷时,便会跑去逗弄小狗,小狗也总是热情回应,为枯燥的学习时光增添不少乐趣。 此刻,邵庭正全神贯注地给陈河和邵钰讲解初一课本上的物理基础知识。他手中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口中说道:“光在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就好比我们的影子,你们看,在太阳下,咱们的影子是不是直直地落在地上,这便是光沿直线传播的体现……” 陈河和邵钰紧盯着课本,时而认真点头,时而皱眉思索,沉浸在奇妙的物理知识世界里。 邵钰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满是遗憾与憧憬:“哥,你说物理里这些知识这么有趣,可好多我们都没办法通过做实验去亲身体验,真是太可惜了。” 邵庭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而温和:“没办法,当下咱们的实验设施条件确实有限,但国家在不断发展进步,我坚信,往后肯定会有能自由做实验的那一天。” 邵钰听后,用力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 而陈河,不知何时已走了神,目光直直地盯着邵庭开开合合的嘴唇。 第87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0 邵庭的嘴唇永远那般饱满水润,色泽宛如春日里盛开的娇艳桃花,透着一抹自然的粉红色,唇角还微微上扬,恰似一弯月牙,无论何时看去,都显得可爱又亲切。 反观自己,陈河心中暗自叹息,他的嘴唇单薄,嘴角还有些下垂,只要面无表情,就好似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与邵庭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小河?是不是太热了?” 邵庭敏锐地察觉到陈河的异样,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了陈河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邵庭的手指微微冰凉,触碰到陈河额头皮肤的瞬间,却好似一道电流划过,陈河只觉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慌乱地说道:“庭哥,确实有点热,我…… 我去拿把扇子吧。” 说罢,也不等邵庭回应,便匆匆朝着屋内跑去,留下邵庭和邵钰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陈河匆匆跑进屋内,好不容易才在墙角寻到那把蒲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转身走回院子。 可回到院子,画风突变。 邵庭见陈河拿着扇子出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扇子接了过去。 原本该陈河扇风的,这下倒好,变成邵庭站在两人身后,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给陈河和邵钰扇起风来。 微风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清凉,可陈河却只觉脸上愈发滚烫,心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仿佛揣了只小兔子。 就在陈河满心燥热、不知所措之时,王秀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孩子们,快来吃冰棍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秀兰手里拎着一个白色泡沫箱,正笑意盈盈地朝他们走来。 原来,今天村里来了个卖冰棍的小贩,骑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个大木箱子,一路吆喝着。 王秀兰一听那熟悉的叫卖声,便赶忙从兜里掏出钱,匆匆跑去排队,就盼着能给孩子们买点冰棍,解解这夏日的暑气。 陈河赶忙起身,帮着邵庭打开泡沫箱,从里面拿出冰棍。 他的目光在五颜六色的冰棍中一扫,很快锁定了一根,那是里面唯一一根奶油味的。 陈河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递到邵庭手中,邵庭接过,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邵庭转身,把冰棍递到邵钰嘴边,邵钰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兴奋地嚷嚷道:“哇,好好吃啊!” 陈河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嘟囔道:“邵钰,你都这么大了,还吃庭哥的……” 话还没说完,邵庭已将冰棍递到陈河嘴边,另一侧干干净净的,显然是特意留给他的。 “吃吗,小河?” 邵庭笑着问道。 “......”陈河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乖巧地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他看着邵庭又顺着自己咬过的地方继续吃起来,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陈河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很好吃…… 谢谢秀兰婶。” 说完,陈河偷偷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朝邵庭投去。 此时的邵庭,丝毫未察觉陈河的异样,正全神贯注地舔着冰棒,,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扇子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动,微风拂过,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你干嘛呢陈河,跟个小媳妇一样看着我哥干啥?”邵钰狐疑的抬头看着陈河,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目光紧紧锁住陈河小麦色脸颊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红晕,上上下下打量着。 邵庭扭过头,带着笑意看向陈河。 陈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点燃的火把,烧至脖颈。 他恼羞成怒,低头瞪向邵钰,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愤与急切,厉声说道:“邵钰,你别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便四下张望,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话题转移邵钰的注意力。 恰在这时,他瞥见了院里的大黄狗正对着一个布包又扑又咬,玩得不亦乐乎,手指向那边,大声道:“邵钰,你的包都要被狗咬坏了,你还不赶紧取回来?” 邵钰一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包竟被大黄叼到了一旁:“啊啊啊大黄你快放开啊!”邵钰顿时花容失色,原本对陈河的那点疑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心急如焚地朝着大黄冲了过去。 王秀兰笑呵呵的看着三个孩子玩闹,对陈河说:“小河,你爷爷那边晚上我去送晚饭,你就安心呆在这里玩吧。今天晚上可能要下大雨,山路不好走,晚上你就跟庭娃睡吧。” 陈河听闻,连忙转身,一脸感激地看着王秀兰,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婶子,晚上我帮您洗碗。” 王秀兰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肩膀,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懂事礼貌的孩子,“好啊,小河,那婶先去做饭了,你们接着玩。” 说罢,王秀兰转身朝厨房走去。 * 夜晚,雨如同王秀兰说的那样,“噼里啪啦” 地砸落下来,在屋顶、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大黄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活泼劲儿,蜷缩在砖头垒砌的狗窝里,脑袋深埋在毛茸茸的爪子间,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耳朵,偶尔微微抖动一下,聆听着这雨夜的喧嚣。 夏天的雨夜,总带着一种别样的潮湿与闷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浸湿后散发的气息,混杂着青草与庄稼的清香,浓郁得化不开。 闷热的湿气萦绕在每一寸空间,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紧紧贴着肌肤,让人浑身黏腻,即便静坐着,汗水也会不自觉地从毛孔渗出,与空气中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却也驱散不了这份湿热,反倒裹挟着雨丝,给人带来一丝短暂却又转瞬即逝的清凉。 邵庭与陈河背对着背,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床上虽铺了凉席,可那股黏腻的热意依旧如影随形,肆意地在周身蔓延。 邵庭的体质特殊,即便在这般燥热的夏夜,手脚也透着丝丝凉意,可身体内部却似藏着一团火,烧得他心绪不宁。 此刻,他辗转反侧,身下的凉席被他蹭得沙沙作响,那恼人的热气始终驱散不开。 “小河,你睡着了吗?”邵庭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陈河,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屋内长久的寂静。 睡着了吗? 邵庭暗自思忖着,撑着手臂,缓缓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陈河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由于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朝着陈河那边俯下身去。 他微微凑近,近到能感受到陈河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息。 借着窗外偶尔透进的微弱光亮,瞧见陈河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起伏很有规律。 邵庭见状,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悄无声息地躺了回去。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陈河。 他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打算去院子里拿盆接点水回来,用毛巾擦一擦发烫的身体,缓解一下夏日的热意。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闪电如利刃般划过浓稠的夜幕,将整个房间瞬间照亮,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趁着这一闪而过的光亮,邵庭摸索着走出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之中。 而在邵庭离开后,原本“熟睡”的陈河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眸闪烁着微光,胸口剧烈起伏,他轻吐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失控心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有些自暴自弃地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干嘛凑他那么近,本来一起睡觉就让他够紧张的了。 第8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1 不一会,邵庭又端着盛水的盆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搁在床边,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中的陈河。 屋内旋即传来细碎的脱衣服声,那衣物摩挲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毛巾浸入水中,又被轻轻拧干的 “簌簌” 声,以及毛巾轻柔擦拭身体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陈河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依旧背对着邵庭佯装熟睡。 陈河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又庆幸自己听力很好。 以前又不是没和庭哥一起洗过澡,为什么现在他会变得格外在意了。 他好像变奇怪了。 而邵庭对此浑然不觉,他特意拿了两条毛巾,其中一条是陈河的。 他边擦拭边欣赏着窗外的雨,他很喜欢下雨天,并且也很喜欢这个世界一家人的氛围。 一家人能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安然相聚,无需言语,仅仅是享受这份静谧,就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这种温暖而安宁的家庭氛围,是他在前两个世界从未体会过的珍贵经历。 一番擦拭后,邵庭顿感浑身清爽,燥热褪去了不少。 邵庭轻叹一声,惋惜这个时代没有空调,每至夏天,这般酷热实在难熬。 他将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陈河,拿起另一条毛巾,再次浸入水中浸湿。 而后,他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来到陈河身边。 他在陈河身旁缓缓坐下,伸出手背,轻轻贴在陈河脸上。 指尖触碰到陈河滚烫的肌肤,邵庭不禁微微皱眉,心想陈河即便在睡梦中,也被这酷热折磨得不轻,连耳朵都热得发烫。 邵庭心疼不已,拿起毛巾,先轻轻擦拭接着,又沿着陈河的脖子,慢慢擦拭,随后,他轻轻抬起陈河的胳膊,仔细地擦拭着。 陈河身着无袖背心,邵庭犹豫了一下,尝试着轻轻将背心往上卷起,想为陈河擦擦身子,让他也能睡得舒服些。 陈河:“......” 陈河终于装不下去了,他赶忙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带着困意和迷茫问:“怎么了庭哥?” 邵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尴尬,赶忙收回手,带着歉意说道: “抱歉啊,小河,哥不是故意吵醒你睡觉的。这天太热了,想着你出汗了睡觉不舒服,就想帮你擦擦。” 陈河强装镇定,带着困意嘟囔道:“没事,我还好。哥你自己擦完了之后就快把衣服穿上睡觉吧。” 说罢,他紧闭双眼,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邵庭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端起水盆,拿着两条毛巾走出房间。 陈河等邵庭离开后,赶忙将背心放下,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他的心跳依旧快得如同擂鼓,久久难以平复。 邵庭很快便回到房间,身体凉快下来后,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没多会儿,他便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 而陈河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场景,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半夜,陈河才在极度的疲惫与困意中,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在屋内洒下几缕淡薄的光影。 陈河在一阵黏腻不适中骤然惊醒,只觉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双腿,却冷不丁触到一片冰凉且潮湿的触感,那凉意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来。 他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短裤裤管紧紧贴在大腿内侧,好似有人趁他熟睡时,恶作剧般偷偷泼了一碗水。 他慌慌张张地立刻坐起身来,目光急切地朝自己裆部看去,只见那里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在浅蓝色的短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连忙站起来往身下看去,床单依旧干干净净,没有被弄脏。 他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偷偷摸摸地溜下床,去寻条干净裤子换上,尽量不让邵庭发现这难堪的一幕。 可偏偏事与愿违,陈河一连串慌乱的动作,早已惊扰了还在睡梦中的邵庭。 邵庭被这动静吵醒,微微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一脸 “大祸临头” 模样的陈河,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问道:“怎么了,小河?” 陈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地回道:“没…… 没什么啊,庭哥,你继续睡吧。” 邵庭强忍着困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残留的倦意。 他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陈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哥讲。” 陈河紧咬着嘴唇,那股羞耻感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憋了好半天,眼眶泛红,才带着哭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好像…… 尿床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 “啊?”邵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他先是看向陈河躺过的地方,干干净净,并无异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陈河用手遮遮掩掩、满是水渍的短裤上,瞬间恍然大悟。 邵庭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笑着调侃道:“哎呀,小河,这可不是尿床。你这是长大了,开始梦遗啦。” 陈河听到邵庭的话,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滚烫得好似能煮熟鸡蛋。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下意识地将短裤上那片水渍捂得更严实,嗫嚅着:“庭哥,我……我不懂你说的。” 邵庭见状,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温和。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陈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河,这是每个男孩子成长都会经历的正常生理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说明你正在慢慢长大,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陈河微微抬起头,用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看向邵庭,小声问道:“真的吗?庭哥,不会有人笑话我吧?” 邵庭用力地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这是很私密的事,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会笑话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历过,当时也觉得特别难为情,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说着,邵庭走到衣柜前,翻找出一条自己的干净短裤,递给陈河,“来,先换上这个,别着凉了。” 陈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短裤,低声说道:“谢谢庭哥。” 然后,他转身躲到角落里,背对着邵庭,快速地换上了干净的短裤。 换好后,他将那条脏短裤紧紧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邵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去,从陈河手中拿过脏短裤,说:“我去帮你洗了,别担心。” 陈河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庭哥,还是我自己洗吧,这太麻烦你了。” 邵庭笑着推了他一把,“跟哥还客气什么,你先去洗漱,一会儿大家该起床了。” 陈河只好红着脸点点头。 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间后,邵庭已经把短裤洗好,晾在了院子里。 看着随风飘着的蓝色短裤,陈河只觉得不忍直视。 第8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2 夏天天气炎热,短裤等中午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 陈河上午时不时去摸摸看有没有晾干,发现干了后就猛地伸手扯下短裤,团成一团塞进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皂角的涩味,混着一丝晒过太阳的暖意。 他找了个理由回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 陈河脑子还很乱,羞耻感伴随着负罪感搅动着他的脑子。 ——藏起来就好了。 ——就像藏起那些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心思一样。 * 邵庭心中微微诧异,午饭前陈河便匆匆与自己打招呼离开。 往常陈河总会玩到傍晚,今日这般匆忙,实在少见,不过转念一想,他爷爷独自在家,或许是放心不下,邵庭便也没再多琢磨。 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蝉鸣在枝头叫得愈发喧嚣。 邵庭瞧了瞧身旁的邵钰,开口说道:“阿钰,下午咱去卫生所帮爹搭把手吧。这大热天的,中暑的人肯定不少,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邵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呀好呀,我正想为爹出份力呢!” * 吃过午饭没多久,邵庭一手拎着精心准备的饭菜,一手提着装满水的水壶,带着邵钰一同朝着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位于村口,路程不远,步行约莫五分钟便能抵达。 一路上,炽热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时隐时现。 当邵庭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师赵宇也在卫生所。 赵宇身形修长,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结实且被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温和与睿智。 “赵老师,您身体怎么了?” 赵宇曾经是下乡到青溪村的知青,后来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选择留了下来,成了青溪村初中的物理与化学老师。 赵宇手推了推眼睛,露出和煦的笑容:“朋友生病了,我来买点药去探望她。你呢,邵庭?是来帮你爹打下手的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邵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想必是邵庭的妹妹邵钰吧。虽说才教你们一年,可你这活泼的性子,我印象深刻着呢。要好好学习呀,向你哥哥看齐。” 邵钰眨着那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放心吧赵老师!” 赵宇闻言,文质彬彬地笑了笑,又转身与邵建国简短地寒暄了几句,随后,接过包好的药,朝众人挥了挥手,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卫生所。 邵建国接过邵庭递来的饭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卫生所里,几位因中暑前来休息的村民坐在靠墙摆放的长凳上,面色潮红,额头沁满汗珠,时不时抬手用衣角擦拭。有 的村民轻轻扇着破旧的蒲扇,试图驱散身上的热气;有的则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邵建国吃饭的速度极快,短短几分钟,便将饭菜一扫而光。 若是在家里,王秀兰瞧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定会嗔怪地唠叨几句,好在此时身处卫生所,倒也落得自在,吃完便能立马投身工作。 他摸了摸邵庭的头:“儿子,上高中的推荐名额,爹一定会给你争取的。” 邵庭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没事的,爹。实在争取不到,我就去务农,或者去大城市闯荡闯荡,也能谋条出路。” 邵建国听了,眉头一皱,抬手在邵庭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长着呢,理应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哪能这么早就想着务农。” “你和邵钰,都是爹和你娘的心肝宝贝,我们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把你们托举起来。爹还盼着你能成为咱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 邵钰一听,立马亲昵地抱住邵建国的胳膊,撒娇道:“爹~” 邵建国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轻声说道: “好了,爹平日里嘴拙,不太会表达。你们俩只要踏踏实实地好好学习,做人品行端正,就是对爹和你娘最好的报答了。” 话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柔与关怀都暂时收起,转身快步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 此时,卫生所里又进来几位村民,嘈杂的询问声与病痛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邵庭和邵钰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迅速走到一旁,主动帮忙整理起药柜上的药品。 药柜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瓶瓶罐罐摆放得略显杂乱,他们仔细地将药品分类归位。 邵庭并不知晓,就在昨天,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特意从鸡窝里挑了一篮子新鲜鸡蛋,精心地在篮底铺上买来的烟丝和茶叶,又把邵庭上个学期的成绩单,郑重其事地放在鸡蛋上面,小心翼翼地提着篮子出了门。 邵建国一路辗转,来到公社主任家,站在主任家门口,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见到主任后,他涨红了脸,用那略显笨拙的言辞,磕磕绊绊地向主任介绍自己的儿子,努力罗列着邵庭的优点,从学习成绩到为人处世,每说一句,都要紧张地观察主任的神色。 离开主任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找青溪村学校的校长,约好下周一起吃饭,只为了能给儿子的未来多争取一丝机会。 这些事儿,邵建国默默埋在心底,他觉得没必要让孩子们知晓。 在他看来,为孩子遮风挡雨、默默付出,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 邵庭和邵钰只要在他的呵护下长大就好。 * 夏日的烈阳高悬于空,烤得地面滚烫,脚边传来的热气仿佛要将鞋底融化,可赵宇满心焦急,丝毫不在意这酷热,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赵宇把药塞进包里,跨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脚用力一蹬,车轮便在炽热的阳光下飞速转动起来,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县里的纺织厂疾驰而去。 抵达纺织厂附近,他在一家略显简陋的小餐馆前停下。 餐馆门口支着几张油腻的桌子,塑料椅子缺胳膊少腿,歪歪斜斜地摆在一旁。 赵宇挑了个相对阴凉的角落坐下,眼睛不时望向纺织厂的大门,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喉咙干渴得厉害,他朝着店内喊道:“老板,来碗凉水!” 不一会儿,老板端来一碗水,赵宇接过,一饮而尽,那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他的燥热与焦虑。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镜镜片,镜片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就如同此刻他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忐忑。 终于,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纺织厂大门缓缓走出,正是李清。 她身上那件蓝色工装,因长久的穿着与洗涤,颜色已近乎褪去,显得格外陈旧。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因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眉眼间尽是疲惫与病容,步伐也透着几分虚弱。 赵宇远远瞧见,心猛地一揪,赶忙起身,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喊道:“清姐,这边!”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李清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一丝无奈。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朝着赵宇所在的方向走去。 待李清走近,赵宇才看清她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 他赶忙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药,递到李清面前,说道:“清姐,我昨天来看你,你不小心淋了雨,我怕你感冒加重,今天天一放晴就赶紧买了药给你送来。你快吃了吧,吃了能好受些。” 李清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盒药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说道:“小赵,你太费心了。其实就是个小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药,手指触碰到赵宇的瞬间,两人都似触电般微微一颤。 第9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3 赵宇望着李清,欲言又止。 他想起初次遇见李清时,她在村里孤立无援,却倔强地独自撑起一个家,那份在秀气外表下隐藏的坚韧,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以帮忙的名义接近李清,起初只是单纯地同情这个年轻又可怜的寡妇,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心早已不受控制。 李清不顾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毅然决然地前往县城打工,只为养活陈家人,这份担当与勇气,让他愈发钦佩,不知不觉间,他对李清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李清又何尝感受不到赵宇的心意。 赵宇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默默地给予帮助和支持,他的眼神里,藏着对她的欣赏与关怀,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其他人眼中见过的深情。 然而,李清的内心却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赵宇来自首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青,有着光明的未来。而自己,不仅结过一次婚,还带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在她看来,自己与赵宇之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此,她只能狠下心来,一次次将赵宇的感情悄然掩埋,违心地把他当作弟弟看待。 两人沉默片刻,赵宇率先打破僵局,说道:“清姐,你先把药吃了吧,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说着,他转身走向餐馆老板,要了一杯热水。 回来时,他看着李清把药服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姐,你在这儿工作太辛苦了,要是累了,就回村里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赵宇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担忧。 李清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能撑得住。在这儿打工,虽然累点,但挣的钱比在村里多,能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再说了,我要是回去,村里人又该说闲话了。” 赵宇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急切:“清姐,你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为陈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李清抬起头,看着赵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小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不是我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既然嫁给了陈家,就有责任照顾好他们。” 赵宇看着李清,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李清的性子太过倔强,一旦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姐,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李清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也快回村里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赵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清姐,明天你休息日,我骑自行车来接你,这次你病着就别拒绝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清一眼,才转身离去。 李清望着赵宇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赵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眼中满是怅惘。 她知道,自己与赵宇之间的这份感情,或许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 * 一夜悄然过去,夏季的天总是多变,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晚。 李清服下赵宇昨日带来的药,身体状况稍有起色,可仍然时不时咳嗽一声。 清晨,天色渐亮,雨势渐歇。 李清早早收拾好包袱,拖着还有些绵软的身子,缓缓迈出纺织厂的大门。 抬眼望去,她一眼便瞧见了赵宇。 他正站在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旁,眼睛紧紧盯着纺织厂的大门,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清晨的微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李清见状,心中微微一暖,可紧接着,一丝犹豫与纠结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内心挣扎不已。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赵宇走去。 “清姐,我给你买了青菜馅的包子,不算很油,你先垫垫吧。” 赵宇笑着把她的包袱放在车筐里,随后,他从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包,递到李清面前。 李清接过包子,轻声道了句谢,便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另一只手,尽量伸长,避开赵宇的身体,轻轻扶着自行车座椅的下方,以此来固定自己的身体,仿佛与赵宇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 车子缓缓启动,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李清的发丝。 “…… 小赵,待会快到村口的时候,就把我放下来吧。” 赵宇听到这话,脚下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淡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清姐,你都生病了,我直接给你送回家多好,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李清苦笑着:“可是,要是被村里人看到,又该传出闲言碎语了。你也清楚,小河一直都很在意这些……” 赵宇沉默片刻,无奈道:“知道了清姐,但是小河也慢慢大了,你总归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李清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她的手紧紧攥着吃完包子后用来裹包子的油纸。 唯有儿子...她只在意儿子的看法啊...... * 命运这东西,似乎总爱捉弄人,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往常,陈河都会乖巧地在邵庭家候着,等母亲归来。 可今日,他却鬼使神差地在母亲回家必经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满心焦急地盼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此时,李清还安稳地坐在赵宇的自行车后座上,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 因尚未行至村口附近,她正沉浸在这难得的平静之中。 突然,赵宇猛地停下了车,车身微微一晃。 李清心生疑惑,探出头来,想要瞧个究竟。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与陈河那满是扭曲、愤怒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李清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慌乱地跳下自行车,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神色局促不安开口道:“小河...你今天怎么来这里等娘呀。” 陈河紧盯着赵宇和母亲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紧紧握住拳头,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母亲是不是要抛下自己,奔向新的生活了?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娘,为什么是赵老师接你回来的?” 李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赵宇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李清。 赵宇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小河,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你母亲一个人在外,太不容易,她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照顾。前几日她生病,忙得晕头转向,连买药的时间都没有。” 陈河听了,眼眶瞬间红了,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嘶吼道: “所以娘你就让他帮你买吗?只要你跟我说,就算要走一上午,哪怕一整天,我也愿意去给你买药!”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紧接着,他又质问道:“娘,你现在和赵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清慌乱地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和小赵真的只是朋友,小河,你可千万别误会。” 陈河却不肯罢休,继续愤怒地吼道:“那家里的粮食是谁拿来的?之前屋顶漏水,又是谁帮忙修补的?娘,为啥每次你休息日回来,都穿得那么好看!” “你是不是每次都坐赵老师的车回来,只是以前没被我撞见,今天才被我发现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李清的心窝。 李清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拼命摇头,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就在这时,赵宇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李清的肩膀。李清震惊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赵宇的手臂像铁钳一般,紧紧地锁住她。 赵宇的脸上,往日礼貌温和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竭力克制的愤怒。 他直视着陈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河,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娘说话?你可知道,她为了养活你和你爷爷,付出了多少艰辛?没错,我喜欢清姐,也私下帮过她,更尝试着追求她。可你娘,为了你,一次次拒绝了我。” 赵宇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泛红,“你长大了,该明白,你母亲不光是你娘,她还是李清,她也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 陈河听闻此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 是吗?原来一直以来,竟是自己阻碍了母亲追求幸福的脚步。 他满心苦涩,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甩不掉的沉重累赘,硬生生地将母亲困在了这小小的青溪村,困在了那个让他也满心厌烦的陈家。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他慌乱地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拭着眼泪。 原本,前天他因对邵庭怀揣着复杂难明的感情,心情如乱麻般纠结,才早早地来到此处,满心期待着能在见到母亲时,倾诉一番,寻求些许安慰。 可如今,还是算了吧。 陈河满心悲戚,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咬了咬下唇,猛地扭过头,不顾一切地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母亲焦急且担忧的呼喊声,可此刻的他,只想要逃离,逃离这个让他的内心混乱不堪的环境,逃离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安宁。 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溅起路边的尘土,身影在小道上越跑越远,直至渐渐消失在远方。 第91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4 李清本就身体虚弱,双腿绵软无力,看着儿子跑走,她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去,可迈出几步后,便气喘吁吁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赵宇见状,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刹那间,一股无名火“噌”地从李清心底蹿起,她积攒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 她用力推了赵宇一把,双眼圆睁,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明知道小河听了那些话会难过,会承受不住!” 赵宇被这一推,身形晃了晃,他默默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再度睁眼时,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李清,眼中满是苦涩,轻声问道:“清姐,在这些年的相处里,你对我,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李清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我...”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脑海中瞬间闪过与赵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关切的眼神,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赵宇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双手轻轻环住李清:“清姐,我从未有过不尊重你家人的想法。我只是太心疼你,看着你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我多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能真正地快乐起来。” 李清的身体微微一颤,沉默良久。 她的双手,原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赵宇,此刻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挣扎,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搭在赵宇的后背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 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河,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赵宇的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 邵庭听闻陈河离家出走的消息,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这两天,陈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登过他家的门。 昨天,邵庭满心疑惑,特意跑去陈河家找他,满心期待能和他像往常一样出来玩,可陈河连面都没露,只托爷爷带话,说有事要去田里忙活。 邵庭当时虽觉蹊跷,却也没多想,只当陈河家中事务缠身。 此刻,得知今早陈河从早上便跑出去,至今未归,邵庭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秀兰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抬手重重地拍了下邵庭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焦灼: “庭娃,你还傻愣着干啥呢?赶紧出去找陈河呀!那个赵老师和你李婶都已经找了大半天了,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这可如何是好!” 邵庭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转身,大步迈向衣柜,一边急切地翻找衣服,一边应道:“我知道了,娘,我这就出去找!” 邵钰在一旁急得直打转:“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帮着找陈河!” 邵庭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走到邵钰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抚道: “小钰,你就别去了。你乖乖在家守着,万一陈河来咱家了,你好第一时间通知哥,这也很重要,知道不?” 邵钰咬了咬嘴唇,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明白哥哥说得在理,只好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那好吧,哥,你一定要把陈河平安带回来。” 邵庭冲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而后迅速穿好鞋子冲出门去。 【邵庭:718d!迅速帮我查一下陈河的位置!】 * 陈河一路狂奔,双腿好似机械般不停交替,直到那座熟悉的山出现在眼前。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上冲去,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荆棘扯住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终于,他来到了山顶最高处,这里能将完整的青溪湖尽收眼底。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走进山林深处,在一处能俯瞰湖面的地方坐下。 那时的他,年少懵懂,满心好奇地牵着牛在湖边玩耍,不慎一脚踩空,坠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在水中拼命挣扎,手脚慌乱地划动,每一次张嘴呼救,换来的都是湖水呛入喉咙的剧痛。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一道身影跃入水中,有力的手臂揽住他,带着他奋力游向岸边。 那是邵庭,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此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可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 不久之后他的父亲因为修水库的意外身亡,此后,生活的重担如潮水般向他和母亲涌来,而邵庭一家,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给予了他们无数帮助。 他知道从那之后,他一直很依赖邵庭,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依赖悄然变了质。 他发现自己看向邵庭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羞涩与紧张;每次与邵庭相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陈河很早熟,他知道这份感情不被世俗所容,满心自责与愧疚,觉得自己的心思“恶心”至极,却又无法抑制。 而如今,母亲与赵老师之间那朦胧的感情,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 今天看到母亲坐在赵老师自行车后座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撕裂。 他害怕母亲会像父亲一样离开他,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两个在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 ——他不想被抛弃。 陈河抱紧膝盖,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不断回想着赵宇说的那些话,母亲和赵宇在一起的画面也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阻碍母亲幸福的绊脚石。 从清晨到日落,日光逐渐变得柔和,洒在湖面上,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山林中的鸟儿归巢,叽叽喳喳地叫着,可陈河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凉意袭来,他才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天边那一抹残阳。 如果,没有人找到自己的话,或者自己就这么消失一辈子也很好。 他是多余的存在,阻碍着母亲的幸福,还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精,平白无故地让邵庭一家人操了那么多心,给他们增添了数不清的麻烦。 如此无用的自己,让生命恰似这残阳,就此缓缓落下帷幕,似乎才是最好的结局。 “小河!——”一声呼喊,恰似一道惊雷,重重锤击在了陈河的心上。 那声音,他无比熟悉,带着无尽的焦急与关切,直直地钻进陈河的耳中,搅乱他原本死寂的心湖。 为什么啊,为什么还要找到他? 你知道我对你怀有多么肮脏的感情吗? 陈河满心悲戚与困惑,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可悲的是,听到邵庭呼喊的瞬间,他的心底竟又无端地生出一丝庆幸。 邵庭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他在山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来,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衣衫也沾了泥土,可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陈河那孤独而落寞的身影。 终于,邵庭来到陈河身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顾不上这些,蹲下身子紧紧抱住陈河,将陈河的脑袋轻轻抱在胸口。 “小河,你可算让我找到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 陈河怔怔地贴着邵庭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邵庭肌肤滚烫的温度。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久违的温暖之中,静静闻着邵庭衣服上那淡淡的皂角香。 那熟悉的气息,宛如记忆中的丝线,将他心中那些破碎的片段一点点串联起来。 “庭哥,你又救了我。” 他想,他是再也逃不掉了,因为这个人总会出现,一次又一次地拯救自己。 第9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5 邵庭抬手抚摸着陈河的头,声音里满是兄长的温和与关切:“小河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告诉哥好吗?我们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陈河身子微微颤抖,有些哽咽的说:“哥,我是个坏孩子,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玩捉迷藏,我…… 我是故意把邵钰一个人留在草丛里的。她的书包,也是我悄悄丢给大黄的,还有,你上初中第一天找不到的课本,也是被我偷偷拿走了。我做了好多好多坏事……” 陈河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仿佛这些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邵庭笑了笑,温柔的说:“你以为哥是傻子吗?我还能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可你想想,当年捉迷藏,不也是你心急如焚,拉着哥一路小跑,最后找到了被困在草丛里的邵钰吗?邵钰的书包被大黄弄湿后,又是谁默默地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还有那课本,虽说你先拿走了,可后来不也小心翼翼地偷偷放回来了?” “你不是坏孩子,你是哥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河啊。” 陈河听闻此话,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泪痕的双眼望向邵庭,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邵庭伸出手,轻轻拭去陈河脸颊上的泪水,目光中满是宠溺,坚定地说道: “小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点错呢?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对错,并且一直在用行动弥补。” “你瞧,每次犯错后,你都想尽办法去挽回,这可比那些从未犯错却不知悔改的人强太多了。”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眼中多了一丝光亮:“哥,可我对娘和赵老师的事儿,反应那么过激,还跑出来让大家担心,我……” 邵庭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小河,你会有那样的反应,恰恰说明你在乎这个家,在乎你娘。你只是一时慌了神,害怕失去娘的爱。” “但你要知道,你娘对你的爱,从来都没变过,就像哥对你的感情,也永远不会变。”说到此处,邵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被温柔所掩盖。 “哥,那我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陈河靠在邵庭怀里,无助地问道。 邵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咱们先回家,跟你娘好好聊聊,把你的想法都告诉她。我相信,只要坦诚沟通,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而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别一个人扛着,第一时间来找哥,咱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陈河在邵庭怀里点了点头,贪恋着此时温暖的怀抱:“好,哥,我听你的。” 邵庭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陈河的头发,轻声说道:“那走吧,咱们回家,我牵着你下山?” 陈河多希望这双手能永远停留在自己发间,带着这让他沉溺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握住邵庭伸来的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的站不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久坐在此。 陈河面露尴尬:“庭哥,我站不起来......” 邵庭微微一愣,旋即转过身去,少年还不算宽阔的后背稳稳地对着陈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上来吧,趁着你现在个头还没蹿得比我高太多,我还背得动你。” 陈河犹豫片刻,最终,他咬了咬下唇,双手轻轻搭在邵庭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邵庭的背上。 指尖触碰到邵庭肩膀的那一刻,陈河像触了电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脸上的热度也愈发滚烫。 邵庭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双手稳稳地托住陈河的双腿,一使劲,便将陈河背了起来。 山林间的夜路崎岖不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邵庭背着陈河,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山下走去。 可陈河趴在邵庭背上,却满心都是隐秘的心思。 他悄悄凑近邵庭的脖颈,轻轻嗅着那熟悉又让他心动的气息,感受着邵庭肌肤传来的温度,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片刻的亲密里。 他一面排斥着自己对庭哥得感情,一面又难以克制住自己心底泛起得甜蜜。 “庭哥,你累不累?要不我下来走走试试?”陈河趴在邵庭背上,心中满是不安,时不时关切地问道。 其实,他是害怕自己沉溺在这难得的亲近里,怕自己的心思被邵庭看穿。 邵庭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底气:“不累,你就安心待着。哥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背着你走下山,那都不叫事儿。” 可陈河分明感觉到,邵庭的呼吸已微微急促,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衫。 他伸出手,想为邵庭拭去汗水,却又因心中的羞涩与惶恐,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如果时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夜晚静谧的山林,只剩下他和邵庭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河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宁静,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份宁静于他而言,是奢侈且珍贵的,承载着他满心晦涩难明的情愫。 然而,尘世的喧嚣终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当他们渐渐走近山脚下,原本静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只见一群村民手持油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曳闪烁,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他们的身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当村民们瞧见邵庭背着陈河缓缓走来时,人群中先是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随后大家纷纷围拢过来。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一位大爷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这山上可有狼,可不敢在上面待太晚呐!”话语里满是担忧。 “是啊是啊,可把大伙急坏了!”一位大妈附和道,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河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尽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母亲。 母亲身旁,赵宇静静地站着,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这一幕,曾让他崩溃绝望,可此刻,他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邵庭,邵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还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勇敢面对。” 陈河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攥着邵庭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母亲走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去解开心中的结,去拥抱新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源于邵庭给予他的力量。 第1章 天选幸运儿 今天是邵庭本科毕业的日子,按理说他要么应该去工作要么准备读研究生。可是谁能想到他是个可悲的建筑专业毕业生。 没错,就是不仅读了五年而且现在还沦为夕阳产业的专业。 谁懂啊?!!他明明入学的时候还是建筑专业热门时期,那会学长学姐们个个毕业买大house,大家都以自己海城大学建筑专业毕业为傲,怎么现在轮到他毕业了,建筑专业毕业的狗路过了都得踢一脚?? 邵庭抓狂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看着自己的简历又再次被一个公司毙掉。 放轻松,放轻松... 现在连自己的关系户室友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没爹没妈的自己呢。邵庭灰暗地瞪着电脑屏幕心里安慰到自己。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主人主人,有人给你来电话啦。主人主人...” “喂?......” 对面:...这人听起来怎么怨气这么大 “喂先生你好,我们看到您近期在寻找工作,想问下您需不需要。。。” 邵庭听都没听完,直接挂断电话,看了眼号码是来自京城的座机。他翻了个白眼果断拖入电话黑名单,搞什么啊,他都下载国家反诈app了,怎么还能接到诈骗电话。接着放下手机继续翻着招聘网页找公司。 ...... 此时在京城一个高楼里,一位秘书尴尬地放下手中的座机,望向站在落地窗旁边的高个男人。 秘书:“...我们好像被当作诈骗电话被挂断了。” 男人低沉地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不用座机的话,私人号码就不会显得可疑了吧。 电话嘟嘟了几声,再次被挂掉。 总裁&秘书:...... 片刻后,秘书先出了声“孟总,我去用个海城的私人号码打吧,现在大学生看起来反诈意识挺高的呢......” 总裁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去打,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资料开始看。 秘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老板挺受打击的。 ...... 此时的邵庭修改好自己的简历,再次投了一家国企单位。刚刚点完投递,就又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刚准备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是海城的号码,有可能是学校里的同学打的,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你好?” 秘书心里一喜,果然有用,赶快将电话毕恭毕敬递给了自己的老板。 “喂,邵先生您好。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的求职信息以及作品集,因此来给您回电询问。我们是京城的造梦计划集团有限公司。” 邵庭懵逼,这个听起来是国内目前建筑行业top1?完蛋,难道自己真的千里马遇到伯乐了?不过还是照例询问一下吧。 “请问贵公司的岗位薪酬、福利待遇如何?” “我们为邵先生提供的岗位——造梦设计师,六险一金,月薪3万,年终将根据项目分成50万到500万不等。” 邵庭本来还觉得说话的人声音还低沉挺好听,听到后面的话只觉得血脉喷张。 “您好?!您说的是月薪3万还有高额年终奖是吧?!这个六险一金是包括哪些,不是一般都是五险一金吗?!”邵庭坐正了,立马开始激动地用电脑搜索这家公司。 “除了基本五险以外,我们还会给员工额外购买商业医疗保险和长期护理保险以及大病保险。另外,3万只是新人员工起步公司,升职的话会更高。”男人忍住笑意,尽量严肃平静地说。 “我这边随时可以立刻入职,不知贵司是否还要走其他流程?”管他三七二十一,看着集团介绍,邵庭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海城大学五年前建筑毕业生的待遇。这才是国内顶尖高校建筑专业毕业生该有的薪酬!也许他倒霉了二十二年,就是为了此刻的幸运! 邵庭认真记下电话里男人说的一系列需求证明,恭敬地放下电话,在宿舍喜极而泣地手舞足蹈。虽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骗人的,但是对面如果出的证明和章都没问题的话,那他就真的成了造梦计划公司的员工了!!! 结果如他所想,对面公司对接的hr不出一个小时,就按照邵庭的证件出具了文件。邵庭立马打印出来跑到学校的就业办,在系统上办理了三方协议。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邵庭看着手上的三方协议,还有种仿佛做梦般的感受。不是吧,这效率也太快了。从早上担心就业到拿到好offer,就一个上午???想到宿舍那三个还在苦海中待捞的“儿子”们,邵庭决定立马拍照发到宿舍群里: 群聊:一爸三娃 沃斯泥蝶(邵庭):“@所有人 儿子们,爸爸找到工作了!”【图片】 百万富豪(刘至浩):“m???啊??” 性感蟑螂(张子强):“呵呵,拉黑了啊邵庭。” 你的强来了(赵越):“我家tm关系户都失业了,你竟然找着了??” 沃斯泥爹(邵庭):“爸爸脱离苦海了,你们继续加油!”【点赞。jpg】 性感蟑螂(张子强):“呵呵今天晚上毕业散伙饭必须你请!” 百万富豪(刘至浩):“支持,劳资要吃人均200的自助餐!” 你的强来了(赵越):“+1,必须狠狠宰你!” 沃斯泥爹(邵庭):“好吧好吧,爸爸满足一下你们”【高傲。jpg】 邵庭美滋滋的关上手机,开始畅想以后要在京城哪片地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反正自己现在无父无母,又没有对象。到时候养两只小猫咪,再买辆大米新款汽车,人生简直不要太有活头。 到了宿舍,邵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抬头看着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铺,想到了自己大学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本来自己性格还挺内向的,被这三个儿子带的都变成社交恐怖分子了。 本地人就是好啊,爸爸妈妈开车把行李一拉就走了,不像他东西大部分都在宿舍。 邵庭头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床铺,最终还是打算忍痛割爱了陪伴自己八年的床垫。 就把这些留给宿管阿姨吧,马上他工作了,就可以住上新的软绵绵的床垫了。 到时候他再也不用干学校那些讨厌的学生工作了,给老师做牛做马一个月才600块。 邵庭嫌弃地想着,默默掏出手机删掉了一些老师的微信。 之后又继续收拾了两个小时,把该发快递的已经发走。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宿舍,仿佛往日的欢声笑语又吵到了他的耳朵。片刻后,他把钥匙轻轻放在门口,关上了门。 ...... 在办理完退宿手续后,邵庭找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火速团了个学生四人餐。然后把地址位置一发送,就坐在位置上开始刷手机。 今天他短暂的跟hr微信沟通了一下,没想到后天就要入职。不仅合同签快,对方还提供免费员工宿舍。这福利待遇简直是资本家中的良心企业。邵庭翻了翻文件里的工作需求,这部分写得倒是不太明确,好像做的都是保密项目,进公司要进行保密培训才可以上岗。嗯..入职体检以及每个月一次的全身体检,这是工作强度有多大,这么害怕员工猝死吗?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的心早已被六险一金和高额奖金所虏获。 “喂!” 邵庭看向包间门口,来人是个外形酷似黑皮体育生但内胆为建筑专业牛马的室友,性感蟑螂,哦,是张子强同学。 “我的名字不叫喂,我叫楚雨荀。” 张子强一脚踢到邵庭椅子上,“我可去你的吧,别玩你那破老梗了,那俩货咋这么慢。” 邵庭看了眼手机“浩子和赵越两人一块来的,开着浩子他妈给他新买的车,现在给高架桥上堵车了。” 张子强:“.......”呵呵有被富哥炫到。 在邵庭和张子强快饿出幻觉时,刘至浩和赵越终于推开了包间的门。 邵庭有气无力地瞪了两人一眼,张子强更是已经懒得喷,四个饿鬼小伙整齐划一地去自助区拿饭。 片刻后,四人终于落座,开始了他们毕业的最后一餐。 刘至浩边吃牛排边问邵庭,“庭子你那签了三方的公司靠谱不啊,保真吗?” 一想到这件事邵庭就想笑“包的啊宝贝,我查了是货真价实的造梦计划公司。” 赵越插嘴道:“邪门,真的邪门,那家公司我知道待遇特别好,但是招人特别严格啊。这两年都没在咱学校招人。” 邵庭臭美道“也许我实在太优秀了,没办法啊” 三个人立马一人给了他一拳,笑骂着让他滚。 “说真的,哥几个毕业就分散到各个地方了,庭子你离我们最远。有事了记得喊哥几个。”张子强用手背随便擦了下嘴认真的看着邵庭。 “对啊对啊,庭子你可记得苟富贵莫相忘啊”刘至浩和赵越也在一旁诙谐地附和着。 邵庭看着这几个陪伴他五年的哥们,心里的感激是不用说的,面子上还是傲娇的嘴硬道: “必须的。我们来日顶峰相见。” 四个少年伴着笑声碰撞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一定会顶峰相见的,此刻的离别绝不是永远。 第2章 保密项目是什么 在硬座22小时后,邵庭神色涣散,一瘸一拐地带着他的“铁屁股”下了火车。 很好...很好...这就是京城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绿皮火车你等着!等他拿了工资,一定去坐高铁,不对,坐更高级的飞机!他咬牙切齿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邵庭走到出口大厅,找了个男厕所隔间,把自己放在行李箱里的西装拿了出来。一会就要先去造梦计划公司前台登记领员工钥匙了。他可不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换上西装后,邵庭看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骄傲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拿出手机臭美的拍了几张照。 “小帅哥儿,脚让让啊”保洁大妈粗犷地喊了一句,拍了拍邵庭的肩膀。 “......对不起阿姨我这就走。”邵庭面色通红的拉着行李箱落荒而逃。 大妈看着惊慌跑掉的帅哥,撇撇嘴想着,跑那么快干什么,本来还想把我家姑娘介绍给你认识呢。接着继续用力的拖地。 在逃离厕所大妈后,邵庭顺着火车站的指示标牌找到了地铁口。 他看了一眼导航,这个造梦计划集团有限公司位置还挺偏,还得导两次地铁。 在打车和坐地铁之间纠结了一下,邵庭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宝后扶额苦笑,你说你没事做什么打车的梦呢。 由于手机就剩10%的电量,邵庭在刷码进站后,立马关闭了手机用来保存电量。 在又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后,邵庭总算认识到了京城打工人通勤的苦。 可惜了他这班地铁不在上下班时间,车上都是一些宝妈和老人,不然自己还能欣赏一下京城通勤人士的淡淡死感。 邵庭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到他下的这站基本没什么人了。一会还得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充电,不然最后的3km步行导航他都没法走。 结果在他打开手机的一瞬间,看到来自hr一个半小时前的消息: “邵先生,我们公司派了专车在火车站接您哈~另外您这边火车票可以提供一下电子凭证,我这边让财务那边给您尽快报销一下呢” \"......\" 很好,为什么他不早点打开手机。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错失专车机会,结果在走出地铁站后看到印着造梦计划logo的商务车,车外面站着一个笑眯眯穿着高跟鞋的职业装女性,手里举着一块欢迎邵庭先生的牌子。 不要太贴心吧!他宣布了,他要在造梦计划公司做牛做马一辈子!做牛马有如此待遇,他愿意为公司上刀山下火海! “你好邵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你入职的人事部经理付悦。”女人友好地先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邵庭,谢谢公司派车来接我。”哼哼,哪怕心里再开心,面子功夫他还是得做足了,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付悦先一步帮邵庭拿走了行李,单手拎着全部东西干脆利落地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邵庭想到自己差不多有50公斤的东西暗暗流汗,觉得自己一定不要惹到这位优雅的女士。 上车后,付悦并没有和邵庭聊太多,车没有开多久就到达了公司底下。 邵庭的行李被专人负责拿走放到宿舍,因此他终于不用穿着西装还得背着大包小包了。他抬头望着这栋高楼,心底涌起无限的雄心壮志。 出乎他意料的,前台非常客气的快速帮他办理好了入住。他入住的是公司附近家属院的一间大约50平方米的小屋,一室一厅一卫。上班步行仅需五分钟。 在推开房间门后,简约的布置、房间干净整洁、家具齐全。 邵庭简直要落下泪来,这什么神仙公司啊! 他打开卧室门,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决定快速洗个澡后就立马补个觉。 在火车上,对面大叔把脚翘他旁边睡觉,熏得他一直都休息不好。现在他终于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休息了! ...... 在造梦计划公司顶楼,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中央邵庭埋在被子里睡觉的样子,低沉地笑了几声,关闭了监控喝了几口咖啡。他望向远方,郊区的树木很是葱郁,能够把摄像头都藏的非常隐秘。 他把咖啡杯远远地投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我很期待,邵庭。 ...... 邵庭今天第一天入职,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公司,本来想着人没有多少,结果工位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人了。 \"......\" 是八点半没错吧。员工都这么积极吗? 刚坐下工位没多久,就看到自己刚注册的企业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员工邵庭,请即刻坐电梯前往31楼保密办公室a01开会。” 邵庭立马抱着电脑起来,又想到保密协议里提到保密性质的会议不能随意带电子设备进入。随即又放下了电脑,掏出了手机,然后拿着笔和本去了电梯。 邵庭想想都觉得激动,会议应该是要讲他之后做的工作吧。不知道是参与什么建筑工程的设计,他昨天就已经把自己带的铅笔全部削得尖尖地拿到公司了。 画图,爽! “31楼,到了。thirty-first floor, now arriving。”冰冷的电梯金属音冲淡了他的一些紧张。 邵庭看着空旷的洁白长廊,通过查看门牌号走到了a01门口。 刚准备敲门就看见a01银色金属门上印出了他的证件照。 “d级员工 邵庭 脸部识别通过。” 邵庭震惊地看着金属门,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吗。然后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窗户,会议桌旁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好邵先生,我是a级员工兼助理 沈明。”沈明推了推眼镜友善地笑了一下。 “公司的大致情况想必你已经了解了,我要讲的是你大概的工作安排。” 果然如此,邵庭心想。 “我们公司既然名为造梦计划,那你的岗位造梦设计师想必你也能明白是个非常重要的岗位。这个岗位在我们公司仅仅有十名员工。部门里剩下的九十名员工都是给你们提供场外协助的。每次出差一个月后,带薪休息一周,或选择六倍加班费不休息继续出差。” “沈先生,您说的出差,不是指去缅...呃东南亚那些地区吧。” 邵庭想掏掏耳朵,自己没听错吧,入职第一天就要准备出差?真的不是把他拐卖了吗,还是他作为大学毕业生了解的市场行情还是少了? 沈明笑了笑,似乎意料到了他的疑惑。“邵先生您太有意思了,我们出差的地点是在公司内部的容器里。只不过需要保密失联一个月罢了。公司会给您派发最新款的智能系统,协助您在小世界里完成完美的设计。” “啊?容器是指...建筑样板房那种吗?”邵庭一脸懵圈 “哎呀,原来孟总没跟您说呀。”沈明头疼捏了捏眉心。 “我来为邵先生简单解释一下吧。咱们公司虽然对外做的全是建筑方面的工作,但是内部核心工作就是——完成小世界能量体的梦想,通过完美的剧情编织,达成good ending ,吸收能量体力量。您会完全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样貌。因为我们无法对内监控,所以你的工作全程会由系统进行协作。” “关于你的肉体保管,不用担心。您进入容器开始工作后,您的肉体仍然留在现实世界,培养舱会关闭,让您的身体进入待机模式。无论您在小世界过了多少年,出来永远只是过了一个月。完全不会影响您的现实世界身体的机能。工作内容大概就是这么多。任务背景和愿望清单你的专属系统会告诉你的。” 沈明说完了话,喝了一口茶,看向邵庭。 邵庭还处于被信息内容量震慑的状态,他双眼木木地望向沈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不是建筑设计师吗?怎么变成涉及玄幻世界的东西了?那些话听上去很像自己以前看过的快穿类型小说。但是这是正经公司吧?还是说其实他现在还在宿舍床上做梦? “我知道邵先生不敢置信,但这是造梦计划公司的高级机密装置。普通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而您,就是肩负起了这一光荣的使命。”沈明补充道。 “啊...好的,我听从公司安排。” ...... 邵庭和沈明会议结束后,大脑空荡荡地回到了工位,又被部门其他员工带到了传说中的容器设备屋子。 屋顶拥有挑高的洁白波浪吊顶,四壁和地板都是亮眼的纯白色,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屋子中间置放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容器,造型很像他以前看的科幻电影里的那种。 紧接着所有其他员工都出去了,门缓缓关闭。 邵庭躺了进去,如果现在有心率装置,估计能测出来他现在心率168。 随着他闭上眼睛,他的灵魂仿佛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他很好奇他对接的系统是什么样的生物存在。 “系统718d 很开心为您服务~邵庭先生!” ...呃 不期待了。 718d是什么离谱数字,谐音听起来很像”去你妈的”。 自己的室友赵子强天天把这个词挂嘴上,搞得他都有点ptsd了。 邵庭觉得这个系统工号和这个工作内容真是太对了,如果不是高薪加上签了合约,他绝对不会干这种抽象的工作。 “邵先生是个很安静的人呀?”718d见邵庭没有回复,开朗地安慰道: “放心吧,有我这样一个靠谱得系统跟着你,不用太担心啦~。” “邵先生,您即将穿越的第一个世界是 《霸总娇妻带球跑》!真是狗血味满满的世界呢~能量体的愿望清单是:希望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家产,以及得到哥哥的心” 不是??他没听错吧?? “等等等等,718d,我有些疑问,我一个一个问你。这个《霸总娇妻带球跑》世界里,我是扮演霸总呢,还是娇妻呢?”邵庭扶额 “哎呀,据我了解都不是呢,放心吧您是那个 ‘球’啦。”718d欢快地回道。 ......nb,你是真的nb “那这个哥哥的爱是什么,亲情吗?还是让我搞男同啊。”邵庭抽了抽嘴角开玩笑道。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呢,嘻嘻我们调查过您的性取向了~放心吧,肯定是搞男同啊”718d带着有些自豪的语气。 很好,邵庭满脸黑线微笑着心想,这个工作,他一定会消极工作了。奖金就不想了,拿保底工资吧。话不多说,准备出差吧。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好嘞,第一个世界《霸总娇妻带球跑》开启~” 第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1 随着意识模糊,718d的声音渐渐消散。 邵庭睁开眼,开始接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能量体也叫邵庭,从小就有个不靠谱的妈,叫邵娇娇。 初中就辍学的邵娇娇在19岁的时候和28岁的沐氏总裁沐杨锋因为醉酒发生了一夜情,在一大早摸走了沐杨锋身上所有的钱后,邵娇娇便逃走了。 没承想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还以为是自己当时杀马特男友的孩子,杀马特男友知晓后果断抛下了邵娇娇跑路。 邵娇娇由于肚子月份大了无法堕胎,只能生下来了。孩子能活着出生,还都得靠邵娇娇的混混朋友们轮流照顾她生下来。 孩子生下来了总得要养吧,邵娇娇自己都吃不饱饭,连带着邵庭也饥一顿饱一顿地,连上小学都是社区妇联帮忙办理的。 在邵庭10岁的时候,邵娇娇勉强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在酒吧跳钢管舞。 因为母亲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为此有不少烂鱼烂虾经常找上门。邵庭家里就没消停过。 他不是在学校待着就是在图书馆里打发时间。因为他还是未成年雇佣起来有风险,所以只能寒暑假找一些小作坊当帮工挣一点钱。 也许是遗传了邵娇娇颜值的缘故,邵庭从小就是个很漂亮的男孩,但漂亮加上贫困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幸好原主成绩很好,选择了一所能给予他丰厚奖学金的私立高中。 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端。学校里有男生因为他的长相接近他,发现得不了手后就演变为了校园霸凌。 在又一次被霸凌后的夜晚,原主没有回宿舍,选择站在教学楼屋顶,本来想要轻生的他遇见了拉他一把的人。 正是原主所谓的“哥哥”。沐氏集团真正的公子,沐思行。 而也是此人,在拯救了他后,又在三年后原主表白时,对原主冷漠的说 “你真脏。” 彼时的原主早就退了学,在一家夜总会当少爷。但他从来没有过混乱的私生活,他只是想活下去,想快速赚钱脱离苦海。 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让原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夜晚。 后面他又意外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实情况,终于无法承受痛苦,选择了轻生。 …… 邵庭接收完所有记忆和信息,叹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正身处于男厕所隔间里。这个厕所位于很边角的地方,除了周一升国旗的时候,一般很少人在这里上厕所。此时正是原主刚上高一被频繁霸凌的时间。他经常下课后跑来这个厕所的隔间里,避免其他班的那几个人下课来找他。 男厕所味道挺冲的,应该有东西被发酵一天了。 邵庭皱皱眉,他可不想老跑厕所待着。于是赶紧问了系统【这个世界能量体的愿望是什么】 718d立马气鼓鼓地出声责怪道【哼,我一开始都给你说了,你果然没认真听吧。】 【任务目标是希望夺回属于自己的部分沐氏家产以及让哥哥沐思行爱上自己。】 邵庭听后计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原本发展,今晚是他和沐思行第一次见面,也是沐思行救下了准备轻生的他。他不打算改变他们初遇的时间,不过剧情他打算做个改变。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718d突然出声 【邵先生!注意啦,一直霸凌您的小团体正在有说有笑地往你这里来呢!请尽快进入剧情状态做好准备!】 这么快?邵庭吃惊了一下,立马想到了一个阴招。 他打开隔间门,拿起厕所的脏拖把,踹开散发臭气的源头隔间,狠狠用拖把沾了全部的黄色黏稠物。邵庭强忍着恶心,尽量让拖把离自己远一点,然后就猫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备战。 不到一分钟,就听见一群人踹开男厕所的门笑嘻嘻的喊着他的名字。 “邵庭啊,我们说怎么没看见你,原来是躲厕所了啊,不过这地方也挺适合你的。” 三个男生恶意满满地嘲笑着躲起来的邵庭。 “看招!长矛沾屎戳谁谁死!”邵庭打开隔间门冲了出来,拿着拖把对着三个男生乱戳。 三个男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打得浑身沾满了黄色固体。 “呕……卧槽你他妈疯了吧!”三个男生尖叫着躲闪着拖把,一边想往前抓住邵庭的胳膊。 “我劝你们好自为之,我不介意和你们屎尿屁大战!你们要面子我可不要!”邵庭癫狂地笑着,拿着拖把继续猛烈地攻击着。 “王哥,呕咱们先撤吧,一会还得上课,我们不能这样出现啊!” “对啊我去,这小子tmd疯了,咱快走吧。” 三个男生中的其中两个小弟明显扛不住这种生化攻击了,撺掇着中间的大哥跑。 显然,中间的王哥是受损最严重的。他一边干哕一边狠狠瞪了邵庭一眼,恼羞成怒地跟着另外两个人跑了。 看着三个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邵庭放下拖把哈哈大笑。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裤子。 ...... 算了下节课翘了吧,这身衣服扔了得了。回宿舍换身新的吧。 邵庭简单在厕所冲洗了一下,听到上课铃后,往外看了几眼。看见没人就躲着偷偷摸回了宿舍。 【邵先生!你太可怕了呜呜呜,你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啊呕!刚刚我被恶心得都不敢跟你讲话。】718d哭丧地冒出来跟邵庭说话。 邵庭边换衣服边说,【怎么了,帅哥也要拉屎放屁好吗?再说了,我是为了生存啊。那三个男生那么壮,你让我一个小身板去挑战他们吗?】 【...好吧。】718d觉得虽然能够理解,但自己还得缓缓。于是火速下了线。 邵庭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犯恶心,于是干脆又把衣服都脱了去卫生间洗澡。 在狠狠洗了三遍澡后,邵庭又拿着剪刀修了修自己的头发。之后冲干净了泡沫,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宿舍门背面上贴了一面长条镜子,邵庭的床铺就在入口处。 幸好这个学校不全是神经病。他跟他的室友们虽然关系一般,但起码没有人欺负他。 关系一般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原主性格实在太内向了。谁跟他搭话都跟蚊子一样小声哼哼唧唧地回,久而久之自然就没有人想跟他说话了。 邵庭边吹头边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世界的他比原本的他的样貌更加精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了那双惹人怜爱的眉眼。 少年还未发育成熟,皮肤由于缺乏营养,显得格外苍白。 他看了看小臂与大腿处,深浅不一的淤青映入眼帘。 它们形状各异,若隐若现,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受的暴力,给人一种很轻易被掌控的破碎感。 对于样貌邵庭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也有六分像自己。 就是身高不太满意。他原本好歹也180cm了,来到这个世界就只有175cm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得想想晚上怎么面对沐思行。 在他的记忆里,沐思行其实是个很怪的人。基本是独来独往,像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异类。 原主不敢直接对视沐思行,而且一方面沐思行基本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目前的沐思行已经高三,虽然与人相处带着淡淡的疏离,但并没有进化到成年的完全冷漠体。 邵庭很好奇沐思行的过去,是什么打造了他的这么个性格。 对于他这个真实灵魂22岁的成年人来说,邵庭还是挺有自信攻略沐思行的。而且想要走进沐家,接触他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另外,他也得改变一下自己在班级内的人际关系。 不能任由自己被其他班一些渣滓欺负,当然了,必要情况下他愿意利用一下他们推动剧情。 计划得差不多了,邵庭准备回到教室。 他特意等到课间才踏入了教室。结果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喧闹的班里突然变得安静无比。 邵庭还不知道,在他回宿舍洗澡的时候,他的生化战绩已经传遍了年级好多班,此刻班里的同学都多少带了些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邵庭,你真的用拖把粘着...嗯那东西,打了王兆他们吗?” 邵庭的同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本来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大大咧咧地问道。 邵庭望向自己的同桌夏萧然,这是一个皮肤健康,拥有着利落短发的女孩,经常下课就抱着篮球下楼,和原主虽然交流不多,但是却是一个友好洒脱的人。 “嗯,他们经常找我麻烦,我觉得必须给他们点教训。” 邵庭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啊,我佩服你!” 夏萧然大笑着拍了几下邵庭的后背, “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很喜欢你的作风,你叫我一声然姐,我就罩着你。”夏萧然懒洋洋地撑着胳膊,把脸扭过来看着邵庭说。 “好...那谢谢然姐了...我先预习功课了。” 邵庭装作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书开始预习工作。 夏萧然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新小弟,只觉得是个乖巧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偷偷刷手机去了。 不一会,上课铃响了。 邵庭打量着班里的同学,目前大部分人其实对他都是不太在乎,一方面认识时间也就两个月,另一方面邵庭不爱跟他们说话。 所以只要他努努力,在班里拥有朋友还是挺简单的。 如果没有朋友帮忙撑腰,仅凭他自己的力量,不一定能次次摆脱骚扰他的人。 在原主长大后,这张祸水的脸还会引着更多的人来,他必须趁现在多积累一些自己的人脉资源。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了校园之上。冷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 教学楼宛如一座巨大的黑影,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天台上的栏杆在风中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邵庭计算好了时间,轻轻地推开门。 一阵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头发凌乱,他努力稳住身体,想到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雷阵雨,今晚有大风。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眼神仿佛空洞而绝望,却依然倔强地朝着边缘靠近。 当他终于走到天台边缘,停下脚步,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属于原主曾经的痛苦与撕裂。 “你就这么想死?” 邵庭猛地回头。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面部轮廓模糊不清,可那双冰冷的双眼却格外醒目,犹如寒夜里的冷星。 那冷漠的语气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 第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2 “你是谁?”邵庭沙哑着开口,喉间泛起铁锈味。 “今晚风速每秒 23 米,8层楼自由落体需 1.57 秒,末速度 27.7 米每秒,冲击力相当于 1.5 吨重物——” “胸骨会刺入心脏,脑死亡时间大约是06:32。第一个目击者会是谁呢?” 黑暗中的人突然抬眼,睫毛在月光下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所有人都会看见你的内脏,像被踩烂的草莓慕斯。” 对方的声音像解剖课上的镊子,精准地挑开每寸神经。 邵庭没有说话,静静的打量着黑暗中的男生。 狂风卷着沙粒拍打防护栏,对面人的轮廓在月光下碎成参差不齐的棱面。 沐思行就像黑暗中突然幻化出来的怪物,薄唇抿成苍白的直线。漆黑的瞳孔里凝着冰碴般的冷光,每当他转动眼球,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状的阴影。 “我可没说过我要去死,只是欣赏一下学校的夜景罢了。”邵庭歪了一下头,摊开了双手。 “再说了,欺负我的人还在学校里好好的,不给他们点教训怎么行。”他勾唇笑了笑,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黑影中的人。 他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像夜晚里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狡黠的黑猫,踩着无声的碎步优雅逼近猎物。 “倒是你——”邵庭走到沐思行身边,轻轻抬手触碰了一下他的脖颈。 温热的掌心贴上刺骨的肌肤时,指节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眼前的人有呼吸,邵庭会以为自己摸到了尸体。 “在这里站了那么久,都没决定好跳下去吗?” 少年仰头露出无害的微笑,嘴里吐露出恶毒的话语讽刺着。 邵庭歪头时发梢扫过对方下巴,甜美的声线仿佛裹着淬毒的蜜,冰凉的指尖突然戳向对方手腕内侧的旧伤, “明明浑身都是裂缝,却还在假装完整呢。” 沐思行低下头,终于对上了少年充满恶意的清澈眼眸。 那汪清泉里倒映着自己破碎的倒影,还有少年舌尖轻舔唇角的残忍弧度 —— 就像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的恶鬼。 沐思行的指尖骤然收紧。他从未设想过会在某个深夜被人剖开伪装的外壳,但事实上他确实有些吃惊少年的直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无声的冷笑。 他侧身避开邵庭伸来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铁门上推开,月光恰好照亮他后颈绷紧的青筋。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邵庭听到布料撕裂的轻响 —— 两粒纽扣骨碌碌的滚落,并没有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离开。 脚步声渐次消弭于夜风里,邵庭低头捡起两粒纽扣,突然笑出声来。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沐思行都被我吓得落荒而逃了哈哈哈哈哈】 系统幽幽的说,【我很难把上午还在长矛沾屎的人和刚刚的你联系在一起。】 【哎呀】邵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可怜小白花对于沐思行那种人来说,肯定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才选择表现成这样。】 面对一个感情淡漠的疯子,你得比他更疯啊,不然怎么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邵庭甚至觉得,也许长大后的沐思行根本就不觉得救过原主。 【你是怎么发现沐思行想要轻生的呀,原主可是到死都没有发现】718d好奇的问。 【一方面,成长在不健康的家庭里,沐思行性格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而且他似乎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分的冷漠很奇怪,在原主跟他接触的三年里,他也基本漠视着原主付出的一切。】 【他压根不会做那种会劝陌生同学不要轻生的事。】 【在我从教学楼一步一步爬楼梯上来的时候,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想必他早就在天台待了很久。只不过他听到了我推门的声音,避开了我站在了我视线之外。】 【而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想对自己说的吧。你看他像那么热心劝我的人吗?】邵庭笑吟吟的问系统。 718d想了一下沐思行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想不出他劝导同学的样子。认可的点点头。 【邵先生你真是太聪明了,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邵庭之前的钱包被王兆他们抢走放到了自己班里的抽屉里。而王兆又很巧的跟沐思行一个班,这也是邵庭今天并没有选择拿回来的原因。 有了今晚的初次见面,想必沐思行对他肯定有了一些记忆。这样明天就可以很好的开启后续的发展了。 【缠,疯狂的骚扰沐思行!】邵庭思考完后回复了系统。 718d震惊的看着邵庭,原来现在的大学生都如此善变吗。 表面挺正直的小伙,进了小世界原来方法都如此的阴。它默默的为未来的沐思行点了三炷香。 ......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把邵庭叫到了办公室。 “邵庭,昨晚你不好好睡觉,跑到教学楼干什么。宿管早上查监控发现你大半夜偷跑出去了一段时间。” 班主任严厉的看着眼前的学生,狐疑的想着莫非教学楼监控维修的消息在学生这传开了? 邵庭表现得很吃惊,似乎是没想到老师能发现。 他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忍住酸涩感。他望着班主任嗓音里带着沙哑轻颤道 “对不起老师...我...我的钱包被高三一班的王兆抢走了,我打不过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想晚上偷偷的去他们班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 说完,他还低下头擦了擦其实根本没有的眼泪。 班主任看着少年说话的一瞬间就心软了。邵庭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她是知道的。也怪自己,天天只想着抓成绩,班里同学被欺负了她都没发现。 她摸了摸少年的头,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高三一班的王兆是吧,老师今天挑个课间带你过去要回来。没想到他们班竟然学生占着成绩好欺负同学是吧。” 邵庭感动的对班主任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您真的太好了。那我课间等您来。” 在离开办公室后,邵庭趁着上课前,去学校的小卖部挑了一包最便宜的水果糖和能量棒。 718d好奇的问【你不是钱包被偷了吗?】 然后它看见邵庭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718d:......】当它没问。 【你买糖果干什么?】718d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请沐思行吃呀。】邵庭边抛糖果边慢悠悠的往教学楼去。 【718d:我认为他100%不会吃,你买了个也浪费钱】 邵庭没有在心里回复系统,他看见夏萧然正抱着球,搂一个漂亮的女生。两人正黏糊的往教学楼走。 哦豁,原来是女同啊。 邵庭脚步顿了片刻,往夏萧然那走过去。 夏萧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松开了搂着女生胳膊。把怀里的球把邵庭那一砸,爽朗的笑着说 “有事吗长矛战神,你打扰了我和我女朋友相处的时间。” 邵庭接到了夏萧然砸过来的球,单手转着球腼腆的笑着 “然姐,我觉得你们打篮球好有意思,你们社团还招人吗?我也想打篮球。” 夏萧然无语的看着邵庭,她还以为什么大事找她,耽误她谈恋爱。 “行啊,没问题。你今天下午放学了跟我一块来操场吧。” 邵庭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开心的点点头,掏出兜里的能量棒递给夏萧然。 “然姐,请你吃,打球辛苦啦,我先上楼了,不打扰你谈恋爱了。” 夏萧然看着手上的能量棒和女朋友面面相觑。愣了思考了几秒后干脆直接撕开,和女朋友粘嗒嗒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 ...... 高中的生活对邵庭来说还挺难熬的,学过的知识又要再听老师念一遍。 他上了五年大学已经养成了——“老师讲话当背景,手机刷得最疯狂”的习惯,等到了期末周,再狠狠的熬夜突击。 人啊,一旦躺下去,再站起来可真难。邵庭忍着困意看着课本。他余光看了一眼夏萧然,对方早已经摆烂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邵庭把糖果和一粒纽扣一起揣在了兜里,等着班主任的到来。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的女性,下课没多久就准时的到达了班级门口,看了一眼邵庭,暗示他出来。 班主任特意涂了个正红色口红,头发也用发胶特别打理了一下。 她带着邵庭气势汹汹的来到了高三一班门口,她已经事先跟高三一班班主任打过了招呼,这件事让她来帮学生们解决。 高三的学生欺负高一学生,像什么样! “一班的王兆同学是谁?” 班主任带着邵庭踏进了一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一班的学生们。 邵庭躲在班主任的身后望着王兆,指节无意识地绞紧校服袖口,像被暴雨淋湿的幼猫般瑟缩。 王兆正准备披个外套去上厕所,听到声音错愕的站起来,结果看见了昨天让他出丑的罪魁祸首。 “我操邵庭?你还敢来我们班?” 他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气的牙痒痒。 班主任听到脏话皱了一下眉,她在都敢威胁邵庭,那不在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欺负了!于是她拍掉了王兆指着邵庭的手指。厉声询问: “如果你再敢说脏话,我会让你们班主任联系你的家长。我现在要求你把邵庭同学的钱包立马拿出来还给他!欺负比自己年级低的学生像什么样!” 沐思行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有些吵闹,然后看见了邵庭躲在老师身后对他偷偷眨了眨眼。 “......”沐思行直接无视掉了邵庭,继续面无表情低头刷着习题。 这边的王兆已经忍辱负重的掏出了钱包还给了邵庭,又一脸怨气的被班主任压着给邵庭道了歉。 操!奇耻大辱!让他给一个高一的臭小孩道歉! 班主任准备带邵庭走的时候,邵庭轻轻用手拉了拉班主任的衣角,微微仰头,小声而清晰的说“老师,我还有个人想感谢。” 沐思行注意到邵庭往自己这边走来,抬起头看到昨晚那个奇怪病态的少年,现在正眼神无辜的站在他的课桌前。 少年掏出了一包糖果和一粒纽扣。沐思行知道那是昨晚自己丢失的扣子。 “沐思行学长是吗?我叫邵庭,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少年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嘴唇却被可怜的咬得深深泛白。 一班同学们个个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他们没听错吧,沐思行帮助学弟? 邵庭说完话后,完全不在意沐思行冰冷的视线和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跟着一班的班主任就离开了。 “呃,沐哥你......” 沐思行的前桌刚鼓起勇气想八卦一下,就看见沐思行把糖果原封不动的扔进了垃圾桶。 糖果在空中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的被投入了进去。 “......” 周围同学感受到了低气压,都默默选择放弃询问。 昨晚回到宿舍,沐思行已经把有破损的衣服扔了,就像是什么脏东西碰过了一样。 他向来是有洁癖的,如今这外套破了个大口子,在他眼里跟垃圾无异。 第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3 邵庭终于熬到了放学后,此时的校园浸在夕阳余晖里。天边橙红晚霞肆意晕染,教学楼硬朗线条被镀上暖金,柔和了许多。 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下了楼。 “走吧,跟我一块去篮球场吧。上午答应你的。” 夏萧然站起来,拍了拍邵庭,然后拿出蓝色发带束起她额前的碎发。 “然姐,其实我篮球打的还可以,我能不能跟你1v1一把?” 邵庭站起来腼腆的笑着,发现夏萧然竟然比他还高一点。 夏萧然觉得有些好笑,邵庭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柔弱的小男孩。 况且挑战她多少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好歹她也是篮球社的副社长,没当上正社长只是因为才读高一。 “行啊,你想打就打吧,到时候别哭鼻子啊,我可是只安慰女人的。”夏萧然把胳膊搭在邵庭肩膀上,带着他往篮球场走。 邵庭对女同这个群体还蛮好奇的,大学里虽然见到过,但没有深入交流过。他边走路边偷偷的瞟了几眼夏萧然,结果被夏萧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别乱看我,我对你可没有任何兴趣,除非你换个性别。”夏萧然懒懒地说着。 “......知道了然姐。” 女人真可怕,女同更可怕。邵庭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后脑勺决定以后少惹夏萧然。 篮球场离教学楼不远,两人一会儿就走到了。 此时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篮球场的人也慢慢聚集了起来。几个高一的男生女生,看见了夏萧然,对她挥了挥手。 “把这边第一个篮球架让给我吧,这小子想加入篮球社,他还放话今天要挑战我。”夏萧然把外套一脱,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女生。 几个社员闻言,都带着吃惊又八卦的眼神看过来。 “你就是男厕所打王兆的长矛战神吧,勇气果然可嘉。”几个社员围过来,邵庭在一群人中间竟然显得有点矮。 可恶!怎么都比他高! 拿着夏萧然外套的女生笑嘻嘻地说:“我们其实都挺看不惯他的,他对我们高一的都不怎么客气,但是因为在一个社团,所以才没有当着他的面闹掰。” “确实,仗着自己高三就霸凌同学,这种人吃点屎也挺好。”另外一个男生附和地嘲笑道。 邵庭只是有些害羞地笑着,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向夏萧然说 “然姐,如果我真的赢了你的话,能不能要个彩头。” 夏萧然挑挑眉“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一个月后有市里的篮球比赛,咱们学校篮球队高一年级有好几个都报名了。” 邵庭勾唇笑了笑,望着夏萧然探究的眼眸。 “想必,王兆学长也报名了吧。” “据我所知,报名的人需要填写家庭地址信息。”邵庭说的点到为止,但夏萧然听明白了,她脸色有点不好。 “你先赢过我再说吧。” 夏萧然有点冷淡地说,旁边几个人有点吃惊邵庭的话,不过谁都没有插话。 邵庭笑了笑,他能理解夏萧然听到了会不开心。这件事了却之后,他会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的。 他朝着夏萧然走过去。 “十一分制,进球换发,三分算两分,两分算一分,先到的赢。” 夏萧然单手掌住球,用鞋尖碾了碾塑胶地,摆好了姿势。 邵庭扯开运动外套拉链:“明白了,然姐”他屈膝拍击两下地面,脚底与粗糙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尖叫。 围观的同学自发退到场边外,夕阳将篮球场染成铁锈色,汗水混着塑胶味在空气里发酵。 球权由转球决定。 橙红色斯伯丁在夏萧然指尖急速旋转,最终字母logo歪斜指向邵庭。 他抄起球退到三分线外,姿势起手便是个投篮假动作。 夏萧然重心丝毫未动,右手始终横亘在他视线与篮筐之间。邵庭改突右路,炸球声像鞭炮炸响,第一步几乎踩到罚球线。 但夏萧然的滑步比他更快。 她始终卡住半步身位,左手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向运球轨迹。邵庭被迫收势背身,后撤步跳投的瞬间,夏萧然突然矮身掏球。 篮球擦着她发梢飞向场外,人群发出整齐的抽气声。 “零比零。”她捡回球扔给邵庭,食指在太阳穴画了个圈,挑衅的笑了笑。 邵庭用手背擦了擦汗,没想到夏萧然篮球技术跟自己大学那几个经常打的哥们不相上下。 不过,这场比赛他必须赢。 胶着持续到七比七。邵庭的变向幅度越来越大,低手挑篮时小臂肌肉绷成流畅的弓形。 夏萧然则像台精密仪器,每个转身都带着教科书般的轴心脚旋转,后仰跳投时球衣下摆掀起,露出腰侧的肌肉。 转折发生在邵庭的第九分。 他连续胯下运球接crossover,夏萧然鞋底在汗水打滑的水渍上发出刺耳摩擦。 眼看要被突破,她突然放弃防守直冲篮下。邵庭本能收球起跳,却在最高点发现夏萧然根本没起跳——她正站在合理冲撞区外,双手抱胸看他完成一记无人防守的灌篮。 球砸筐弹出。 “走步。”她指向邵庭微微挪动的轴心脚,“你收球时右脚动了两次。” 围观人群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嘘声。邵庭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看见夏萧然正在罚球线搓球。 “最后一球。”她说,篮球在掌心悬浮般旋转半秒,突然化作一道低空突进的橙色闪电。邵庭封堵右路的瞬间,她将球从胯下拍到左手,肩部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却在收球时踉跄半步。 决胜时刻,邵庭迎着封堵的长臂投出短打板球 —— 这记看似失误的投篮,恰好利用了篮筐螺丝松动的反弹角度。 周围声音突然刺耳起来。邵庭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滚到场边的篮球在铁网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夏萧然已经走到场边拧开矿泉水,水流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你赢了。我愿赌服输。”夏萧然递给邵庭一瓶水。 “然姐你很厉害,我佩服你。”邵庭接过水很认真的回复道,其实他自己也捏了一把汗。 他本科是大学篮球队的,虽然技术在里面算中间的,但他自认挺有信心打败一个高一的女生的。 是他也轻敌了,这场比赛赢得不算容易,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腕。 “所以你要王兆的家庭信息干嘛,报复他?”夏萧然挑挑眉。 “算是警告一下他吧,他欺负了我两个月,怎么说都得让他长长记性。”邵庭笑着说: “然姐可以慢慢重新认识我的性格,我的确很想和你做朋友。” “看你表现。信息一会给你,记得阅后即焚。”下了赛场,夏萧然又回归了懒洋洋的语气。 邵庭对夏萧然表示了感谢,笑着和篮球社一伙人打了个招呼离开。 走之前他注意到拿着夏萧然外套的那个女生,视线一直紧紧锁在夏萧然的身上,神色带着一丝担心。 嗯,看来夏萧然也有自己的修罗场呢,等以后再吃八卦吧,邵庭笑着想。 回到了宿舍,系统终于出来跟邵庭说话了。 【718d:邵先生你太帅了!你会打篮球呀?】 【邵庭:以前本科是篮球队的,一般一般,小帅吧。】 【718d:......哦】 赢下篮球赛只是第一步,他看了看手机里夏萧然发送的地址信息,点击了删除聊天记录。 明天才有好戏要上演呢。 ...... 今天是星期五,走读的学生一般都会在周五下午六点放学回家。 邵庭提前混进走读的学生人流里,早早走出了学校。 他拐进超市快速买了个东西放进书包,打了个车去往昨天收到的地址处。 此时在学校,王兆带着三个哥们来到邵庭班门口,他本来想报一下昨天的仇,结果发现邵庭人竟然不在。 气恼的他本来打算踹一下邵庭桌子,结果发现邵庭的同学正冷冷地盯着他。 草,臭娘们看什么看。王兆摸了摸后颈起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改天再来找邵庭的麻烦。 今天就先回家吧,爸妈周五都会回家做很多好吃的。 王兆和几个哥们分开,坐上地铁打开球鞋app开始刷手机。 坐了十几分钟到了站,他也已经挑好下了单。心情变好的他甚至破天荒地跟小区安保的叔叔打了个招呼。 “小兆啊,快回家吧,你篮球社的同学在家等你有一会了。”安保叔叔笑着跟王兆挥挥手。 王兆有些疑惑,有点纳闷地往家走。 他哪个哥们来找他了,难道他忘记了吗? 王兆家的小区是复式公寓,王兆家住在10楼,家里一共两层,他的卧室在二楼。 他回到家里,跟爸妈打了个招呼。 爸妈让他快点上楼,同学等他很久了。王兆拿了两瓶可乐,没有丝毫怀疑地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过去。 打开门,发现邵庭正坐在他的床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买的漫画。 “......” 王兆开门的一瞬间,大脑直接宕机。 两瓶可乐掉在地上,轱辘轱辘地转了一圈。 “你他妈的怎么在我家!”王兆把门狠狠一关,冲着邵庭走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衣领。 邵庭灵活的避开,抓住王兆的手腕,眯起眼对他笑了笑。 “别那么急嘛,阿姨刚刚给我拿了苹果,咱们一起吃啊?” “吃你妈吃!滚出我家!”王兆简直暴跳如雷,邵庭怎么摸到自己家的,真是疯了。 王兆还想朝邵庭挥拳,看到自己手腕侧边滴滴答答流出了血。 “卧槽!” 他猛地收回手,发现手腕脉搏旁边被竖着划开一道4厘米的口子。 这时他才注意邵庭正在慢条斯理的用手指擦拭着手上的水果刀。 一把看上去异常锋利的水果刀,应该被主人磨了很久。 在刀刃上鲜血似一层黏稠的红漆,紧紧附着,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泽。 “啧啧,真是不讲礼貌。” 沾满鲜血的水果刀,被邵庭毫不犹豫地扎进苹果,果肉被利落分开。 殷红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乳白的果肉上,瞬间晕染开来。 邵庭笑着把苹果递到王兆嘴边,“现在可以吃了吧。”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王兆惊恐地说不出一句话,捂住手臂的伤口有些瑟瑟发抖。 “ 你...你想干什么。” 王兆咽了咽口水,身体微微颤抖。他一个高中生哪见过这场面,已经被吓傻了。 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坐在他的床上,拿着带血的刀和苹果看着他。 “你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你的家庭很幸福。而我跟你不一样呀,你也知道的,我妈妈在夜场上班,所以我总是被别人瞧不起。” 邵庭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不像你,拥有的那么多。” 王兆想到自己最开始因为少年的漂亮皮囊有些心猿意马,偷偷的跟踪他后,结果发现对方家里只有一个柔弱的母亲,而且还从事着肮脏的职业。 于是,恶行便开始了,并且随着时间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对方性格懦弱,哪怕怎么踢他都只会安静的啜泣。 他最开始只是想摸摸他的脸,结果竟然被对方狠狠地咬了一口。在尊严被挑衅后,暴行开始彻底失控。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终于反抗了,而且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王兆有些后悔一开始接近邵庭了。 “...我给你钱,我以后不会来骚扰你了。你离我家人都远点。”王兆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低着头艰难的说着。 “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保证我不会再动手了。” 邵庭漫不经心地把玩的手里的刀,锐利的眼神落在王兆身上。 “你说吧。” 邵庭站起来,对着王兆小声耳语几句。 王兆有点诧异,但还是同意了邵庭的要求。 他心里直犯嘀咕,邵庭让自己监视沐思行,还要求通过手机随时汇报行程,可他实在瞧不出邵庭和沐思行之间有什么交情。 但此刻,王兆没心思琢磨这些,只想赶紧把这个行事疯癫的家伙请出自己家。 他答应了邵庭不告知自己的父母,然后用纱布给自己手腕包扎消毒了一下。 看着邵庭若无其事地跟自己父母打招呼,最后终于转身离开,王兆暗自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敢随便招惹长得漂亮的男生了。王兆黯然失色的看着洗衣机滚动,里面正洗着染血的床单,他心里苦涩的想着。 第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4 邵庭在把王兆处理好了后,就回到了学校。 他秉持着原主对待室友的态度,没怎么跟室友讲话,室友倒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邵庭是住校生,周六中午才放学回家,所以他明天不能再留在学校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面对原主的母亲了。 母亲啊...邵庭内心咀嚼着这个词。他本以为自己跟这个词永远失去了联系。 想到明天要面对原主的母亲邵娇娇,邵庭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这可比王兆难对付多了。 ...... 虽然他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但时间还是来到了周六中午放学。 邵庭一边思考怎么面对邵娇娇,一边慢吞吞的走到学校门口,感觉今天的脚格外沉重。 走出学校门口没几步,他听到718d对他说话。 【718d:注意啦!沐思行在你前方二十米三点钟方向!】 邵庭望过去,正巧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在帮沐思行开车门。 邵庭观察了一下车的造型,是雷克萨斯lm,市场价好像是一百多万。 他还想再看几眼车的内饰,结果随着车门的关闭,隐私帘被拉上了。 “......” 这边在保姆车上,管家为沐思行播放了一些舒缓的纯音乐。 他从后视镜看到皱着眉闭眼休息的沐思行,想到老板的要求张了口: “少爷,老板说这周末的未来医疗科技器械交流会你必须得参加。” 沐思行闻言睁开了眼睛,什么表情也没有。 “您是他唯一的儿子,老板相信你继承了他的优秀血脉,肯定能表现得很好的。”管家一边观察着沐思行,一边补充道。 “另外,这场交流会还涉及到慈善性质,媒体来的比较多。少爷...” “知道了。” 沐思行冷冷的打断了管家的话,管家见好就收的闭了嘴。 又要拉着自己在媒体面前表演父慈子孝了。沐思行面无表情,指甲却不自觉地狠狠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慈善,这个词与他的父亲完全不符。沐思行内心冷笑了一下,看向了手腕处的结痂的划痕,突然想到了那天夜晚的那个少年。 无趣、恶心的小虫子,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人他见的太多了。 等少年见识到了他真实样貌,一定会被吓的落荒而逃吧。 就像其他所有人那样。 ...... 正午时分,外界阳光正烈,可这栋破旧的老式家属楼却仿佛被世界遗忘,愣是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 邵庭踏入其中,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裹挟着丝丝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正午的温热。 地面湿漉漉的,积着一汪汪浑浊的水洼,不知是管道渗漏,还是连日阴雨留下的痕迹。 鞋底踩在上面,发出 “吧唧吧唧” 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黏腻之感,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蹿。 楼梯间的墙壁上,张贴着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杂乱无章,还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大块大块黑灰色的墙面,像是一张张沧桑的面孔,无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在正午时分,本应暖意融融,可在这楼里,却只剩寒意与破败肆意蔓延。 这种环境对于邵庭来说就像回了老家,跟他小时候住的环境差不多,甚至还好一点。 【718d:宿主,我这边显示邵娇娇处于醉酒状态,现在正倒在客厅,你不用担心跟她正面对上了!】 【邵庭:唉,行吧。】 原主家住在三楼,邵庭没一会就走到了,原主家的门赫然眼前。 门破旧得厉害,漆面多处剥落,露出底下坑洼不平的木板,门上的锁孔锈迹斑斑,他插钥匙时都得费一番力气。 门打开后发出 “嘎吱嘎吱” 的刺耳声响,仿佛稍一用力,这脆弱的门就要散架。 推开门,邵庭打量了一下房子,屋内是约 50 平米大小的两室一厅格局,可入目皆是乱糟糟的景象。 垃圾堆满了垃圾桶,溢出来散落在周围,看样子从原主上周返校后都没换过,散发着阵阵酸腐气味。 客厅的沙发上,衣物、杂物随意堆放,而醉酒的邵娇娇此刻正倒在沙发下面。 不难想象,昨晚凌晨她醉醺醺地回到家,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便睡了过去,半夜翻身时不慎滚落,却依旧沉浸在宿醉的昏睡中,丝毫未觉,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嘴里还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屋内的一切,都透着生活的窘迫与无奈。 邵庭捏住鼻子,先把垃圾桶的垃圾全部打包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然后又把邵娇娇卧室的床铺上的衣服先堆到一边挪出一个空。 接着他犹豫了片刻,隔着浴巾抱起了邵娇娇,把沉睡的母亲放到了卧室床上。 邵庭关上门,继续打扫着家里的卫生。他做一切都非常熟练,并且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 718d有点好奇邵庭的过去,但是它看着拖着地的邵庭,决定还是以后再问。 邵庭正拿着扫帚,弯下腰,从客厅的角落开始清扫。 地上满是灰尘、碎屑,还有不知何时掉落的毛发,扫帚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灰雾,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动作沉稳而有序。 沙发底下是藏污纳垢的重灾区,他费力地将沙发挪开,把里面堆积的杂物一一扫出,那些陈旧的零食包装袋、干枯的落叶,都被他精准地归拢到一起。 清扫完地面,他又拿起抹布,打湿后拧干,开始擦拭家具。 桌子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抹布轻轻一擦,便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他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处边角,不放过任何一个污渍。 布满锈迹的门把手,在他的擦拭下渐渐露出原本的轮廓,虽然依旧破旧,却多了几分洁净。 接着,邵庭来到厨房。水槽里堆满了外卖盒,脏水在槽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放满水,倒入洗洁精,双手快速地在水中穿梭,不一会儿,原本油腻的厨房就变得干净透亮。 打扫完毕,邵庭直起腰,环顾焕然一新的屋子,微微叹了口气。 他打扫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甚至都还没吃饭! 邵庭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桶泡面,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卧室有很多桶泡面,本来以为原主只是为了省钱,现在想想应该也有其他原因。 在他大扫除完后,他反正没有力气做饭或者买饭了,他只想放空大脑好好休息一会,估计以前的原主也跟他差不多。 他拿掉叉子,吸了几口泡面。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久违的饱腹感。 在邵庭吃泡面的时候,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邵娇娇探了头问道:“儿子,给妈妈也泡一碗。” 邵庭僵硬了一瞬“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同手同脚的去厨房烧了开水。 完蛋,他喊不出来“妈妈”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太久远了。 邵娇娇看了一眼进厨房里的儿子,转身回到卧室更换了干净的衣服。 几分钟后,邵庭和邵娇娇诡异的坐在沙发上一起吃着泡面。 “哼,赵媛媛那个贱人!昨天趁我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拐着我的大哥就进了包间!贱人贱人,气死我了!” 邵娇娇美眸瞪着,边吃泡面边跟自己儿子吐槽着工作上的事情。 邵庭一边嗯啊哦好的回复着,一边慢慢挪着屁股,希望自己能离对方稍微远一点。他害怕母亲的唾沫喷到自己的碗里。 “啪。”邵娇娇放下泡面碗,以惊人的速度吃完了一碗面。 “妈妈一会要出去跟李叔叔约会,你帮我把那些脏衣服都洗一下。” 邵娇娇站了起来,拿上化妆包就一扭一扭的回到了卧室。 “......”邵庭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内衣,有点无语凝噎。 看来原主打扫家里卫生,帮母亲洗贴身衣物都是常态了。对方完全不感激,只是一味的下命令。 邵庭心里微微不快,闭着眼用卫生纸捏起来了母亲的内衣,丢到了洗衣机里。 他决定之后的衣服都在学校手洗了,这个洗衣机就让邵娇娇一个人用吧。 大约过了半小时,邵娇娇妆容终告完成。 三十五岁的岁月痕迹,在这浓妆的巧妙掩饰下,隐匿得无影无踪。 那头精心用卷发棒打理过的头发,每一道卷都恰到好处,愈发衬出她的精致。 她修长的指甲上,稳稳贴着大红色的长美甲,色泽夺目,好似燃烧的火焰。 嘴唇涂抹得极为浓重,颜色深得近乎夸张,恰似一张随时会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无端添了几分凌厉与妖冶。 邵娇娇身姿窈窕,纤细婀娜,全然没有丝毫生过孩子的迹象,仿佛岁月独独对她网开一面,将她的青春与曼妙悉心珍藏。 不愧是霸总文里的娇妻啊,邵庭看到后心里感叹了一句。 邵娇娇挎着小包,从里面掏出来了三张一百块人民币放到了桌上。红色的指甲在钞票上清脆的敲了敲: “这是下个月生活费,儿子你好好学习给妈妈争光啊。” 邵庭沉默的点了点头,望着邵娇娇离开的背影。 他还是没有喊出那个词,但是他认为邵娇娇并不完全是个糟糕的母亲。 他心情复杂的将三张钞票小心的叠放在钱包里,钱很破旧,但是却带着邵娇娇身上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邵庭的鼻腔。 第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5 此时是周末,未来医疗科技器械交流会正在召开。 环形展厅的冷白光在悬浮全息屏上折射出幽蓝光晕,空气中飘浮着纳米消毒粒子特有的金属味。 沐思行站在讲台边缘,看着台上西装革履的主办方代表正握着第三位患者的手,镁光灯在两人交握的瞬间爆闪成星芒。 沐杨锋特意摘下手套,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患者们粗糙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提供最好的医疗帮助!” 媒体的镜头闪烁不停,将他这副“慈善家”的形象定格在公众视野中。 他牵着儿子的手,接受着各家媒体的采访,言辞恳切地表达对底层民众的同情与支持,承诺会继续加大对医疗资源的投入,为更多的家庭带来健康与希望。 沐思行忍住强烈的恶心与不适,安静的扮演着主办方儿子这一角色。 “我们将为十位特殊病患提供价值三百万的免费治疗。”沐杨锋的声线经过专业训练,在环形展厅里形成完美的声浪共振。 沐杨锋在公众面前总是一副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模样。 他深知作为公众人物和商业巨头的责任,每次面对媒体都能恰到好处地扮演着“慈善家”与“平民之友”的角色。 全息投影中,银色医疗舱正在演示如何用纳米机器人清除脑肿瘤,台下掌声里混着股票交易终端的提示音。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始终站在阴影里,他的虹膜在扫描器蓝光中呈现出不自然的六边形。 当演示找来的老人被推入实验舱时,沐思行发现研究员电子手环上的编号与患者完全同步。 舱体突然发出蜂鸣,老人太阳穴处的电极闪烁紫电,他痉挛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蛛网般的裂痕。沐思行别过了头,静静的看着父亲。 “设备调试而已。” 沐杨锋的微笑精准地定格在最佳角度,他的袖扣正对着隐蔽的摄像头。 两个黑衣人推着医疗推车匆匆离场,车底渗出的金色液体在地面拖出蜿蜒痕迹 —— 那是父亲实验室里正在申请专利的基因编辑纳米机器人。 沐思行低头看表,慈善环节已超时五分钟。 那些被镁光灯照亮的拥抱里,藏着比财务报表更肮脏的数字游戏。 他想起上周在父亲书房看到的加密文件: 所有“免费患者”的基因数据都被标记为“可商业化开发”,而所谓的“医疗突破”不过是用患者的痛苦换取股价涨停。 体验舱的警报声渐渐平息,父亲正对着镜头展示新研发的镇痛芯片。 他知道父亲与境外医药集团的秘密协议 —— 原来所谓的慈善,不过是资本游戏里最廉价的道具。 交流会结束后,沐思行跟着沐杨锋回到了后台。 当镜头消失,人群散去,沐杨锋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恢复了那副上层人高傲的神情。 他迅速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擦拭双手,仿佛要抹去与患者接触过的痕迹。在私下里,他坚信着自己的基因优越论,对底层人充满嫌弃。 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们做慈善是为了品牌形象,可别真把那些底层人当回事。我们的目标还是赚钱,医疗只是我们敛财的工具。” “小心作茧自缚。”沐思行冷笑着说,语气像寒冬腊月的井水。 沐杨锋听惯了儿子的冷嘲热讽。有时候他真好奇儿子到底是不是流着他的血,性格过于优柔寡断,总是站在底层人的角度跟他唱反调。 “你也高三了,你最好一直保持在年级第一。不然就从学校老实搬回来在家住。”沐杨锋接过了秘书消毒过的手套戴了上去。 “你对我的无礼,我暂且可以不予计较。但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沐杨锋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这就决定了你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第一,做到极致。这便是你存在于这世上的价值。” 沐杨锋全然不顾儿子的难看脸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强硬地命令道。 沐思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盛满了怒火。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我是人,不是你用来争第一的工具。” 沐杨锋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逆子,还敢顶嘴。” 他挥了挥手,叫来助理,“把他送回家,没我的允许,今天不准他踏出家门半步。” 沐思行深深的看了沐杨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助理赶紧小跑着跟上,一场激烈的父子对峙,最终以这样不欢而散的局面收场。 ...... 周一一早,学生们在升完旗后带着困意陆陆续续返回了自己班。王兆纠结了一会,拿出了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沐思行的照片发给了邵庭。 【st:很好,如果他课间去离开教室了,你就立马发消息提醒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也要跟我说。】 王兆收起了手机,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周末跟着父亲一起看电视,新闻里在播报着沐氏集团就新研发的医疗设备召开的交流会。 他高一的时候主动接近沐思行,结果对方完全不搭理他,他也就放弃了讨好他。 结果现在自己竟然跟个变态一样偷拍他。王兆抹了一把脸,删掉了和邵庭刚刚的聊天记录。 ...... 【718d:邵先生,你让王兆监视沐思行的行为好变态啊。你以前真的是纯情的男大学生吗?】 【邵庭:我也是最近刚刚发现自己挺适合当个变态的,后续会考虑往这边发展的。】 【718d:......不要啊!】 邵庭一边在心里和系统开着玩笑,一边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 沐思行确实很养眼,他身着英伦风的校服,那经典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是那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即使隔着校服,也能感受到那肌肉的紧实与活力。 下半身的黑色西装长裤,笔直地垂落在他修长的双腿上,更凸显出他腿部肌肉的紧致与修长。 咳咳,不能再看了,这样显得自己真的很像个饥渴的变态。邵庭呼出一口气退出了隐私相册,把手机熄了屏。 ...... 在王兆的汇报下,这几天邵庭大概摸透了沐思行的行踪。 沐思行一般上午第三节课和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会去洗手间,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固定。中午和晚上都比别人晚半个小时去吃饭,应该是为了避开人流。 沐思行和邵庭不一样,住的是学校最贵的单人宿舍,宿舍楼在邵庭宿舍楼的右边第二栋,住在207号。 邵庭对王兆的表现很满意,他已经获得了差不多的信息量。唯一可惜的是王兆拍的沐思行都是背影,不过也不碍事就是了。 现在是周四早上第一节课,邵庭百无聊赖的听着语文课,手上偷偷在练习本上画着画。 那是一副草图,一个少年被锁在笼子里,脖子上拴着铁链。 718d视奸着邵庭,它就说了嘛!邵先生骨子里肯定是个变态!正经人谁画这样的画。 不知不觉,一节课又水过去了。 跟高一年级不同的是,高三的学生们上课还是很认真的。现在高三一班数学课刚刚结束,一些同学还在跟讲台上的老师讨论着数学题目。 王兆掏出手机,用厚厚的字典挡住,打算像前三天一样拍一张沐思行的照片,却看见沐思行反常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往他这里走过来。 王兆心头一跳,暗骂一声打算把手机藏在书包里,结果沐思行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谁给你下的命令。”沐思行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质问道。 “呃...”王兆不太敢说出邵庭的名字,犹豫的结巴起来。 沐思行不再询问答案,直接夺走了王兆的手机,从教室的窗户外狠狠的扔了出去。 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那声音犹如金属撞击地面般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教室的宁静,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震得颤抖起来。 这一声重击不仅宣告了手机的命运,更像是直接敲打在王兆的心坎上,让他不禁浑身一震。 “你还有三分钟,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你的手机捡回来放到我的课桌上。”沐思行对王兆居高临下的下了命令,开始了倒计时。 王兆欲哭无泪,连忙跑下楼去捡手机。 我操,都他妈的是疯子!他都惹不起! 手机躺在教学楼旁边的地面上,屏幕彻底粉碎,碎片与机身分离,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伴随着那猛烈的一摔,似乎还能听到余音袅袅,那是坚硬的物体与无情地面激烈碰撞后的回响,仿佛是对王兆内心恐惧最直接的放大。 ...... 在第二节课间时,邵庭本来打算趴桌子上睡一会,结果听到718d突然在他脑袋里大喊大叫。 【718d:不好啦!沐思行突然正在往你这来,快做好准备!】 邵庭一下子清醒了。他抬头看见沐思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班级门口。 班里的同学只要是家里条件好的,都知道沐思行这么一号人,此时都好奇的看着他。 沐思行在众人的注视礼下,直接大步来到了邵庭课桌前。 他把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拍在邵庭课桌上,碎裂的透明粉末差点飞到邵庭眼睛里。 “如果你真的想玩这种游戏,那你可能找错了对手。” 沐思行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看着对方脆弱的脖颈,认为少年应该知难而退了。 邵庭只是心疼的摸了摸沐思行手腕上的新伤痕,“很痛吧。” 少年眼眸中满是疼惜,像一湾深邃的湖水,此刻却被痛苦的涟漪层层激荡。 他的拇指在伤痕边缘轻轻打转,动作间满是暧昧与深情。 “谢谢学长帮我解决了欺负我的人渣。” 第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6 邵庭的指尖顺着那道暗红色的伤痕向上游走,在腕骨处轻轻一扣。 沐思行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掐住了少年的脖颈。 “咳咳,学长。” 邵庭被掐的说不出话,眼睛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嫣红的嘴唇吐露着热气,喷洒在了沐思行的手上。 “如果现在不杀了我的话,我会缠学长缠一辈子的。” 邵庭被掐住的脖颈在沐思行掌心剧烈颤抖,却在濒临窒息的瞬间笑出了眼泪。 “你在威胁我?”沐思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邵庭。 “用力啊...让我看看学长到底有多爱我。” 沐思行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暴雨天见到的一只流浪猫 —— 那时它浑身是血,却在他试图靠近时亮出尖牙。 而现在这只猫正用沾满雨水的尾巴缠住他的心脏,瞳孔里映着疯狂的光。 沐思行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邵庭立马扶着脖子咳嗽: “谢谢...学长...咳咳,给我留下的痕迹。” 沐思行冷冷的瞥了一眼邵庭,转身离开。 周围同学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有几个人颤巍巍的问邵庭要不要去医务室。 而邵庭只是温柔了抚摸了一下脖子上青紫的掐痕: “没事的,这是思行学长对我的特殊关照。” 同学们:“......” 病娇文走进现实。 夏萧然坐在邵庭旁边自然也看了一场好戏,她调侃的说: “我刚刚突然感觉自己特别像个大电灯泡,怎么,你喜欢沐思行?” 邵庭正收拾着桌面上的手机碎片,笑着点点头。 “他精神似乎有点问题,你可要小心别把人逼太紧了。” 夏萧然家族是做传媒方向的,跟沐氏集团有业务往来,所以这个秘辛她倒是了解一些。 邵庭:“谢谢然姐提醒我,这么一听我感觉我们更适合了~。” 夏萧然:“......” “然姐然姐~那天帮你拿衣服的女生是谁呀,我看她眼睛黏在你身上就没下来过呢。”邵庭双手撑着下巴,眼冒星星的问道。 “发小而已,你别八卦我了,还是想想怎么泡到沐思行吧,我很期待你还能做出点什么好玩的事情。”夏萧然轻飘飘的跳过话题。 邵庭撇撇嘴,勉强相信了夏萧然的说辞。 ............ 沐思行回到班里后,看到王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废物。 他心里给王兆下了这个定义,坐下来后脑子里又浮现出来了少年被他掐住的场景。 明明是快窒息的危险场面,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掌心清晰捕捉到少年颈动脉在掌心急促的搏动,如同困兽撞击牢笼的鼓点。 某种颤栗的快意升腾起来。 好像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让他毁掉少年。 撕碎这具脆弱的躯壳,让殷红浸透苍白,再碾作齑粉。 就像把一张白纸狠狠涂上红色油漆,再放到碎纸机里变成粉末。 但看见少年眼角的泪水,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 沐思行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强行按捺住了心里怪异的感觉。 如果他此刻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会发现自己眼底翻涌的竟不是预想中的憎恶,而是某种更危险的的暗潮。 ............ 又过了一夜,邵庭正在早读,系统却突然在他大脑里出了声。 【718d:哇邵先生,王兆竟然转学了 !】 【邵庭:哦?无所谓了,反正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王兆昨晚回到家后,心里觉得无论是沐思行还是邵庭都是两个神经病,他都惹不起。 他又担心沐思行找自己算账,又害怕邵庭再次发疯的跑到自己家,干脆跟父母坦白了校园霸凌同学的事情,但是没提那两个疯子对他做的事情。 他求着父母给他办理转学,他实在撑不住了。 王兆父母大吃一惊,生气之余又对儿子充满了担心。 托着家里的关系晚上就联系了新的学校,将王兆在下周转入新的学校,本周他算是再也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俩个疯子了。 你俩最好互相纠缠一辈子,两个疯子!王兆在家里边刷题边暗骂着。 ............ “阿嚏。” 邵庭打了个喷嚏,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做着作业。 他自从沐思行来他班里那天后,这周都没有再找过沐思行。 毕竟么,把人逼太紧了也不太好,总得给他的大脑休息一下。 他可不想把人直接激得犯病。 【718d:邵先生,你这几天是不是感觉卡关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系统突然出声打断了邵庭做题得思绪。 【718d:你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店里有没有你能用到的东西?】 ??? 【邵庭:系统商店是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紧接着邵庭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购物面板,立马罗列了各种商品: 作用药物:魅惑药水、舆论发酵剂、万能钥匙、万人迷... 邵庭脑海里快速翻阅了部分商品,系统商店可谓是产品五花八门。 【邵庭:这些要钱吗?】 【718d:当然啦,根据作用效果有不同的价格。】 【邵庭:我账户里有多少钱】 邵庭心想,如果有产品的帮助,那对于自己完成任务来说,作用非常大。 【718d:0哦,因为您一个世界的任务都没有完成。】 邵庭:“......”那你说什么呢我请问。 【718d:...你的吐槽我都听到了哦,我话还没说完呢。】 【718d:邵先生可以提前消费呀,可以到下个世界偿还30%的利息哦~】 好好好,系统也搞先用后付这一套是吧。 【邵庭:我很好奇你的开发者,我是不是还能找他帮我砍一刀砍砍价格?】 【718d:唔,这个没有欸,不过是个很好的建议,我会反馈给主系统的。】 【邵庭:...别了,求放过。】 虽然偿还的利息比较高,但是邵庭现在还真挺需要一样工具。 他本来打算晚上抽空翻墙学习一下撬电子锁的技术,现在看来可以更加省事了。 【邵庭:帮我兑换一下“万能钥匙”那个工具。】 【718d:好嘞,一共1000设计积分,道具“万能钥匙”只能本世界使用哦,没有使用限制。以下是“万能钥匙”产品研发者msx的广告标语。】 【拥有我们的万能钥匙,你就是无所不能的闯关高手!无论是神秘宝藏还是邻居家的饼干罐(我们不问为什么),一切锁住的秘密都挡不住你。凌晨两点,你是想探索还是觅食?不论目的,进出自由无阻。开启无限可能,让锁见鬼去!】 【邵庭:......神经。】 邵庭睁开眼,指尖触到了某种冰凉的异物。 他摊开掌心,一枚剔透如冰晶的卡片正折射着窗外的阳光。 邵庭把他放入自己校服外套的兜里,开始计划着钥匙的用途。 这两天温度有点降温,邵庭看了看窗外梧桐叶在料峭春风里翻飞,沙沙声裹着潮湿的寒意。 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晚将有入春以来首场雷暴雨,琥珀色的闪电符号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邵庭摩挲着卡片边缘若有若无的纹路,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也让沐思行休息的差不多了吧,明天是时候会会他了。 到时候,就让自己给他一个惊喜吧。 第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7 夜幕低垂,墨色的浓云层层叠叠地压向地面。 刹那间,一道利刃般的闪电撕裂天空,狰狞地划开厚重的云层。 沐思行躺在床上,紧紧地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窗外,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劲风,如密集的子弹般疯狂扫射着窗户,“噼里啪啦”的声响震的人心惊肉跳。 一切的场景好似回到了那晚。 疯癫的女人大笑着掰开自己孩子的嘴,拿起不同颜色的药品往他的嘴里倒,五颜六色的药丸进到嘴里又掉到地上,就像调皮的儿童吐掉自己不爱吃的糖果。 犯病的母亲被几个人绊倒在地上强硬的拖走,殷红的血液混合着胶状的黏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对视上母亲的双眸,看着女人瞳孔因极度亢奋缩成针孔,眼白上爬满爆裂的血丝,像是狰狞的蛛网。 “思行!…哈哈哈哈哈思行!” 他被狠狠父亲按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声嘶力竭双手在空中乱抓,指尖划过粗糙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渐渐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所有的声音被暴雨声瞬间吞噬,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从那天起,他的心中永远患上了名为“母爱”的精神病。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小男孩,也没有父亲狠狠压着他,但是痛苦的心锚却在每一次暴雨夜拉扯着他的心脏。 此时此刻,邵庭来到了207——沐思行的宿舍门口。 他在半个小时前就被系统不断的提醒到“沐思行的状态非常差”。于是等宿管睡着后偷偷拿了伞跑了出来。 雨很大,虽然他拿了伞,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把碎发捋上去,将雨伞靠墙边放置。 邵庭掏出兜里的万能钥匙开了门,看见沐思行躺在床上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 “学长!”他快速的关上门来到沐思行床边。 沐思行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听见了暴雨敲击窗户以外的声音。 “咚…咚”是阵阵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在沐思行的肩胛。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当他的目光撞上少年的眼眸,他看到了里面的疯狂和炽热。 “是你……” “是我,我感觉到了学长现在或许需要一个抱抱。”少年的声音有些调皮。 邵庭身上混杂着雨水潮湿味的白檀木香,馥郁又沉稳,带着丝丝的凉意,萦绕在沐思行的鼻尖,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敢一个人来我的宿舍找我,是真的来寻死的吗?”沐思行沙哑的说。 “我只是心疼你,沐思行。” “半个月前沐氏集团举办的慈善交流会我看了。” “你和你的父亲站在一起,真是孝子慈父的好场面。你父亲做了那么多奉献社会的事情,真是让人感动。”邵庭慢悠悠的说着,沐思行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语变得幽深。 “可惜,我一下子就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不懂医疗的人,却利用医疗赚的盆满钵满。我感觉奥斯卡应该沐先生颁个奖。” 邵庭怜爱的摸了摸沐思行的脸,“作为你的追求者,我愿意给令尊添一些小麻烦来讨你的欢心。” 沐思行推开邵庭,刚刚对方的话让他清醒了一些。 “你知道什么,你又能做什么。你又懂我什么?”沐思行直视着邵庭,冷冷的回复。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你看到结果。到时候,邵庭这个名字会刻在你的心里。”邵庭的手指在沐思行胸口暧昧的画了个圈。 他顺势贴近了沐思行发烫的胸膛,低笑混着雨声传入耳中: “原来学长心跳得这么快。” 沐思行猛地将邵庭压在身下,少年就像一个鬼气森森的艳鬼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少年湿漉漉的发间,拽起少年的头。 在对方吃痛的闷哼中,他忽然低头咬住了少年锁骨处的淤青。 “你就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力?” 沐思行低沉的声音震的邵庭身体微微颤栗。 他拿起沐思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撒娇般的蹭了蹭,用舌尖轻轻舔舐着他掌心的薄茧,仿佛在品尝某种禁忌的甜蜜。 “我们一起疯掉吧,怎么样?” 邵庭主动吻了上去。 冰凉的玻璃贴着少年滚烫的后背,倒映出两人唇舌交缠的残影。 邵庭的唇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沐思行。 两人牙齿磕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吻带着野兽般的凶狠,像两头争夺领地的恶狼在撕咬,舌尖纠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沐思行一只手狠狠揪住邵庭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扯,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近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邵庭不甘示弱,用牙齿咬住沐思行的下唇,用力一扯,血腥味瞬间在这黑暗中蔓延开来 。 而他们却仿若不知疼痛,在这疯狂的亲吻中越陷越深,宛如两个被黑暗与欲望吞噬的疯子。 “我同意给你一个月,让我看看吧,你能做到什么。” …………… 邵庭回到宿舍时脸还是烫的,他觉得他自己被沐思行蛊惑到了。 嘴唇上破损的伤口带来丝丝的疼痛,却让他心里有种异常的甜蜜。 这是他的初吻。 【718d:什么情况!你们刚刚做什么了,我突然被关到小黑屋了!】 【邵庭:…刚刚我和沐思行接吻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邵庭:你为什么会被关小黑屋啊。】 【718d:公司为了保护我们每个系统的纯真无邪,会对不适宜展示的内容屏幕。】 【邵庭:…哦】 那不用担心以后的隐私问题了,邵庭躺在床上摸了摸嘴唇,勾起唇角。 下一步,就要想想如何在一个月之内给沐杨锋添点乱了。 【邵庭:718d,帮我兑换一下有关扩大舆论的道具。】 【718d:好滴,帮你兑换了“网络热推大礼包”,一共100设计积分,以下是产品设计师msx的设计说明~】 【还在发愁自己的发声被海量信息瞬间淹没?别担心!这款网络热推大礼包就是你的专属舆论神器。激活它,十个超级推广引擎瞬间启动,火力全开。不管是犀利吐槽行业乱象,还是分享生活趣事,一点发送,就像一百只大鹅扯着嗓子在全网叫嚷,瞬间击穿热门榜单,让你的声音火速出圈,c位霸屏!】 【邵庭:…好吵,我能申请以后屏蔽这个设计说明吗?】 【718d:不可以哦,这是老板要求强制给用户播放的】 【邵庭:……随便吧。】 一人一统在叽叽喳喳的拌嘴中越来越熟悉彼此,攻略进度也在如期的推行着。 沐思行也第一次在暴雨夜陷入了深度睡眠。 两个人到底谁是疯子? 还是都是呢。 第1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8 邵庭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如何和沐杨锋扯上联系呢。 首先第一步,流量。 邵庭开始在各个视频平台注册了账号,他为自己设计了极具传播性的人设:单亲家庭长大的抑郁症少年,凭借绘画天赋与命运死磕。这个充满矛盾张力的标签,精准击中了短视频时代的情绪痛点。 邵庭耗时三天完成的作品《茧》成为关键引爆点。 画的内容是笼中被锁住的少年,少年没有脸,笼中少年脖颈缠绕荆棘锁链,注射器如藤蔓般从躯体延伸,笼外是漫天飞舞的钞票雨。 刻意模糊的面部处理,反而让每个观众都能在斑驳油彩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画作一经分享到网上,就在网络上快速的传播起来。 借助着“网络热推大礼包”作用,# 笼中少年 #话题阅读量突破 3 亿。 数据爆炸式增长的深夜,邵庭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私信。 他决定开始录制自己的第一个vlog。 邵庭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冷白的补光灯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少年无意识地咬着嫣红的下唇,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蝴蝶剪影。 “大家好,我是邵庭。” 镜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扫过斑驳的墙皮,泛黄的奖状边缘卷着毛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当拍到铺满旧稿纸的旧书桌时,他忽然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 “小时候在我上课的时候,老师说...”少年忽然低头,碎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尾。 “说我的素描本... 像从垃圾桶捡的...”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其实我已经用橡皮擦了好几遍了...”,“真的擦得很干净...”尾音突然蜷成细小的呜咽,消失在颤抖的喉结里。 邵庭缓了缓,吐出一口气。 “谢谢大家喜欢我的画...”他哽咽着举起布满各种小创口的手,指尖沾着未洗净的钴蓝色,“我只是... 只是想让妈妈知道,我真的有在努力...”。 他还讲述了自己因为家庭条件,在学校里被有钱的学生排挤欺负。但是他通过了自己的努力反抗,成功让对方认识到了错误。 提起爆红网络,邵庭站起身对着屏幕鞠躬。 他说他一直都想被别人看见,画画是治愈他生命的一剂良药,如果他的画真的能被认同,那就太好了。 视频的最后,少年突然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这个破碎的笑容像冰层下突然迸发的气泡,在苍白的脸颊裂开一道细小的金色裂痕。 “大家不要放弃自己...” “就像我总在颜料管挤不出颜色的时候...” 少年举起的手,指尖沾着钴蓝色的希望,“就用指甲刮开最后的残渣...”。视频的结尾处,邵庭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笨拙的爱心。 这段三分十七秒的视频上线后,弹幕瞬间被 “弟弟别哭”“ 让姐姐抱抱 ”的粉色爱心刷屏,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冲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写着:“他明明活在荆棘丛里,却把伤口开成了花。” ............ 由于视频太火,导致邵娇娇在第二天微信被朋友们私信的爆炸。她看完视频后,也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不是对儿子太苛刻了,她是他的妈妈,可她却一点也不了解儿子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她特地在周六请了个假,在邵庭的学校门口附近站着等他放学。 邵娇娇有点局促的站在家长堆里,她穿了她最贵最体面的衣服,那是她压在箱底的藏青色羊毛大衣,珍珠耳钉是三年前客人送的新年礼物。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喷香水,生怕被别的家长看出自己做夜场工作。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探着头看着门口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庭庭...”邵娇娇的呼唤卡在喉间。 邵庭突然回头,发现邵娇娇竟然来接他放学了。 他向母亲走过去,在她攥紧的帆布包带 —— 那是用夜场发的赠品丝巾改的 —— 上停顿了半秒。 “妈妈...今天没有化妆来接你,可能有点丑,希望没给你在同学面前丢人。”邵娇娇低着头,想从帆布包里翻出她准备好口罩。 邵庭按住了邵娇娇的手,正视着母亲,第一次喊出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叫出来的称呼: “妈妈,你这样就非常漂亮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我的妈妈而嫌弃你。” “妈妈,我们回家吧。”邵庭牵住了母亲的手,他假装没有看到邵娇娇含泪的双眼,牵着母亲回了家。 邵庭其实有点担心邵娇娇的身体,在《霸总娇妻带球跑》原文中,邵娇娇将在两年后患上胃癌,住进了沐氏集团旗下的医院治疗,在那里和沐杨锋再续前缘。 和一个烂黄瓜有什么好再续前缘的,邵庭一点也不打算让母亲和沐杨锋再次产生火花,原文里也是经历了各种虐恋,最终邵娇娇嫁给了沐杨锋,达成了所谓的happy ending结局。 嫁给他难道就是好结局吗?那种人你能指望他浪子回头好好学会爱一个人吗? 想到此处,邵庭决定不再等待,趁着这个周末直接带邵娇娇去检查一下身体。 邵娇娇已经很久没做过身体检查了,但碍不住儿子一直苦苦央求,便被儿子带到市里的三甲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 “您是说,我患上了胃癌?”邵娇娇看不懂检查单,但她听懂了医生的话。 “是的,不过很幸运的是女士您发现的比较早,现在开始治疗的话,痊愈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早期胃癌虽然发现得早,但鉴于手术治疗的复杂性与必要性,还是需要住院的。”医生的笔尖在检查单上沙沙作响: “我们会先安排内镜黏膜下剥离术,住院期间能更好地进行术前检查,确保手术安全,术后也方便观察,及时处理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邵娇娇突然想起上周在夜场,客人非要她喝的那杯加冰威士忌。胃部灼烧的感觉从记忆里翻涌上来,与此刻胃镜室的冷光重叠。 “明天早上来办住院手续吧。” 医生下了宣判。 邵娇娇握住儿子的手微微颤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会不会死。 等回到家后,邵庭开始帮邵娇娇收拾着住院可能需要用到的日常用品。邵娇娇努力撑起一个笑脸,“儿子,妈妈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咱们还是别治疗了。” “如果你担心的是手术费的话,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心治病要紧。” “那你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你李叔叔还说今晚还要请妈妈吃饭。”邵娇娇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邵庭拿纸擦了擦母亲的脸,他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 “看看吧,这就是所谓疼你的李叔叔。他在约你的时候,还跟不同的女人出去约会。” 邵娇娇狠狠捏住照片,眼泪不断的砸在照片上。 “妈妈,辞掉你的夜场工作吧,那终究不是好归宿。” 邵娇娇哽咽着说:“我已经不会干别的工作了。我又没有学历,只有一张还算漂亮的脸,我不知道如果不依附那些客人的话,咱们娘俩该如何活下去。” 邵庭把病例报告拍在桌上,提高了音量:“可是你看看你的身体已经成什么样了,如果只是一味的攀附男人,你会永远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剧!” “你不爱自己,谁还能爱你。”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的迷茫,妈妈,在你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前,你可以先依赖着我。” 邵庭的声音轻柔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语气,仿佛瞬间从青涩少年长成了能为母亲遮风挡雨的大树。 “你瞧,我难道不比外面那些只知道花言巧语的男人靠谱得多吗?”说着,邵庭扶着母亲,动作轻柔地让她稳稳坐到沙发上。 邵娇娇此时泪如雨下,颤抖的双手捂着面庞,仿佛想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辛酸都藏起来。 邵庭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继续说道: “妈妈,你见识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懂得那么多社会的道理,也吃过数不清的苦。这些经历,都是你独有的财富,是帮你成长的羽翼啊。你可以把它们都写出来,当成一种发泄,也当作对过去的告别。” “你可以去学着写小说,你见过多形形色色的人,了解了那么多社会上的道理,吃过那么多社会上的苦,那些都是你成长的羽翼,你可以写出来发泄出来。” “要是你觉得敲字太慢,现在科技可发达了,用语音翻译就行,之后再一个字一个字仔细修正。在网络的世界里,大家只关心你的书好不好看,不会再有人仅凭你的工作,就对你妄加评判。” 邵娇娇缓缓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满是惊讶与犹豫: “可我从来没写过东西,能行吗?” 邵庭立刻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笑容: “肯定行,你想想那些你在夜场听到的故事,那些人的悲欢离合,随便一个展开来,都能写成精彩的篇章。别担心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邵庭的话大大激励了邵娇娇,她瞬间感觉充满了能量。 她先是把欺骗自己的男人痛骂一顿拉黑,然后跟夜场的负责人说明了原因火速辞了职。她让邵庭帮自己把家里以前她上班穿的裙子全部扔掉,又开始收拾着明天住院要用的东西。 “哪怕你妈我穿着病号服,也是医院里的一枝花。”邵娇娇特意把口红塞进了随身小包包,她担心开始治疗后会影响她的气色。 邵庭看着又恢复精神的邵娇娇,心里满是欣慰。 这才对嘛,作为一本小说的女主,哪怕身处肮脏的泥潭,也要挣扎的爬出来。 第1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09 “儿子,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网上发视频,要不要妈妈帮帮你?” 邵娇娇今天早上在邵庭的陪伴下办理了入住,这会刚做完凝血功能检查,躺在病床上休息。 邵庭坚决的摇了摇头,他虽然想在互联网上拥有很多的流量,但利用家人造势他绝对干不出来。 邵娇娇温柔的握住邵庭的手,她手上的美甲已经全部卸掉,显得手指光秃秃的。 “如果没有你的话,妈妈不知道会怎么样。妈妈也想帮帮你。” “我看到评论区关心你的人我真的好开心,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替我好好爱着你。” 邵娇娇摸了摸邵庭的头,“妈妈希望能够感谢一下他们,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提供了流量,妈妈哪有钱治病呢?” “你就别再劝我了,就让妈妈帮帮你吧。”邵娇娇的语气中带着坚决。 “妈,你真不用这么做……” 邵庭还想再劝劝,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邵庭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好吧妈妈,你说的点到为止一些,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伤口揭露给别人看。” 邵娇娇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你放心,妈妈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说。” 邵庭把手机架好了对准邵娇娇,随后,他轻轻关上病房的门,给母亲留出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 病房内,邵娇娇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着点开了录制。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大家好,我是邵庭的妈妈。在这里,我要衷心感谢各位网友对我儿子和我的支持与帮助,也要感谢平台给予的流量,让我能有机会接受治疗。”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思绪飘回到过去,声音渐渐舒缓却又带着一丝酸涩: “年轻的时候,我在不恰当的年纪意外怀孕,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没有能力承担起养育孩子的责任。从那以后,我的孩子跟着我吃了太多苦。我只有初中学历,没有文凭,在社会上四处碰壁,不知道能做什么工作来维持生计。” “这些年,我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无数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可每当看到儿子努力的身影,我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这次因为孩子的画,因为大家的关注,我才看到了生活的转机。我真心感激每一个帮助过我们的人,是你们让我有勇气重新面对生活,也让我和孩子看到了未来的光。” 录制结束后,邵庭走进病房,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默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视频发出后,再度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网友们纷纷被打动,就连官媒也进行的视频转发,评价道:“在这段朴实无华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位母亲在困境中不屈的身影,她的坚韧、她对孩子深沉的爱,令人肃然起敬。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更是无数在生活边缘挣扎的人们的缩影。希望通过这个视频,能让更多人关注到那些身处困境却心怀希望的群体,传递温暖与力量,携手共进,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 随着官媒的转发,视频的传播范围进一步扩大,社会各界的目光纷纷聚焦到邵庭和邵娇娇母子身上。 一些公益组织主动联系他们,愿意为邵娇娇的后续治疗提供资金支持,还愿意为邵庭提供了学习绘画的专业指导资源。但邵庭都先搁置了并没有进行回复。 官媒给邵庭的社交媒体发送了私信,希望能够给他进行一期单独的节目,节目主题就定为:“破茧成蝶:少年画笔绘就的重生之路”。 邵庭勾勾唇,他终于等来了。 他回复了官媒表示愿意参加节目录制,协商后将时间定在了下下周末,到时候节目组会跟拍邵庭的一天生活。 至此,第一步获取流量完美达成。 ............ 昨天周一邵庭给班主任请了假,班主任自然也是看过邵庭视频的医院,叮嘱他好好照顾母亲,然后批了假条。 现在的邵庭刚刚买完煎饼果子,边吃边往学校门口走。 【邵庭:718d,帮我查一下沐氏集团旗下的瑞禾医学研究院附属医院里有哪些医生是沐杨锋的直属心腹。】 【718d:正在搜索中...有妇产科的冯梅、肿瘤科的王德刚、胃肠外科的张凌、精神科的冯竹、心理科的李如雪...】 【邵庭:等等,帮我标记一下心理科的李如雪和精神科的冯竹。】 【718d:好滴。】 【邵庭:冯竹和妇产科的冯梅是什么关系?】 【718d:唔我看看,是兄妹关系。】 邵庭点点头,没有太放在心上。私立医院给自己亲人谋岗位也很正常。 邵庭打开手机,下载了瑞禾医学研究院附属医院的app,找到了心理咨询板块,发现李如雪的职位并不高,他有些许吃惊。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他,免得还得去抢预约,他点了明天下午两点的预约火速缴了费。 今天上一天学,周三周四周五干脆都请假得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影响他下周的月考,邵庭有些头疼的想着。 ............ 第一节下课课间,邵庭掏出了合同递给夏萧然表示了感谢。 “然姐,谢谢你帮我在自家媒体上涨流量。” 邵庭递上的合同是他和夏萧然家里的子公司——洺天传媒。公司拥有直播、短视频、内容商业化等主营业务,是第一个转发邵庭视频的媒体。 邵庭为了感谢夏萧然,选择了和洺天传媒签约,公司因着邵庭和夏萧然的关系,写的是2比8分成,但邵庭改成了5比5分成。 他不需要太多额外的钱,现在就很好了。多余的就当赞助夏萧然家的公司了。 “没事,你能火也是靠你自己。”夏萧然笑着收下了合同。 她虽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用自家媒体帮助邵庭推流,但按照邵庭的人设和视频内容,想火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邵庭现在能火成这样,也算是让自家公司捡漏了。 “我很欣赏你,你还挺适合做传媒的。以后大学毕业了想来传媒方向就业,记得联系我。”夏萧然笑着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她现在已经认可了这个优秀的朋友。 “会的。”邵庭微微笑道。 ............ 邵庭在中午下课的时候提前溜到了高三一班的门口,等班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邵庭才走了进去。 班里,沐思行独自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刷题。 阳光穿过斑驳树叶,洒落在他脸上,衬得那面庞愈发冷峻。他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幽冷,仿若寒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每一个线条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恰似一座难以靠近的冰山。 好帅!邵庭作为颜控觉得自己的初吻对象真是越看越顺眼。 “有事?”沐思行眉头微蹙,头也没抬得问道。 【邵庭:718d,帮我购买一只玫瑰,记得要茎短一点没刺的。】 邵庭一边在脑海里吩咐着,一边施施然走到了沐思行课桌前,坐在了他前桌的位置。 “没事,想你了。” 邵庭突然倾身,校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的齿痕。 沐思行握笔的手猛地顿住,喉结滚动的弧度被邵庭尽收眼底。 邵庭故意贴近对方耳畔,呼吸间带着止痛药的薄荷味: “嘴唇上的伤好了吗?” 沐思行突然合上习题册,冷冽的目光像冰锥刺来。 邵庭却笑得更甜,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唇珠上:“那天你粗暴的样子,可比现在生动多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对方瞳孔微微收缩,享受着掌控猎物的快感。 “还有二十二天,距离我们的约定时间。”邵庭突然拉住沐思行的领带,将玫瑰推进沐思行上衣的口袋深处。 走廊传来脚步声,邵庭若无其事地松开领带,对沐思行眨眨眼后转身离开。 “记得好好照顾我送你的玫瑰。” 沐思行盯着邵庭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从口袋拿出了玫瑰,却发现上面的刺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 第1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0 邵庭的第二步计划——扮成患者接近沐杨锋的心腹。 邵庭按照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来到了医院。 此时心理咨询室内,李如雪正握着陶瓷茶匙往马克杯里舀茶叶。 三十岁左右的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大褂,领口别着银色蝴蝶胸针,鹅蛋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案头的素白瓷杯里,安神茶腾起轻柔的白雾,混着茉莉与薄荷的清香在空调暖风中弥漫,整个空间都流淌着静谧的气息。 虽然不能随意调查患者信息,但因为邵庭近期在互联网上爆火,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少年的信息,她也是很惊讶邵庭选择了预约自己。 “叩叩”腼腆的少年敲了敲门,李如雪赶快起身开了门。 “李医生您好,我是今天就诊的邵庭。” “你好,快坐吧孩子。”李如雪温柔的对邵庭笑了笑,帮他拉开了椅子。 她暗暗打量了一下邵庭,本人比视频上更加俊秀,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李医生,我感觉我好像病了。” 李如雪将钢笔搁在诊疗本上,白大褂袖口掠过玻璃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能具体说说感觉吗?” “最近我总是能幻听到各种声音,我总能感觉到别人的注视。” “我突然就在网上火了,为了帮助妈妈赚医疗费,我不得已选择在网上拍视频赚钱。”邵庭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李如雪边记录边循循善诱:“我能理解你,你真的为妈妈做了很多事,你的母亲患了什么病呢?” 邵庭落寞到垂下眼:“胃癌。虽然是初期,但是我距离赚够妈妈治病的钱还差很多。” 邵庭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用指节抵住泛白的嘴唇:“有个 id 叫 ‘海阔天空'' 的人私信说能帮我解决困难......” 邵庭咬咬唇,艰难的说:“但是他要求我来帮他解决他的“生理困难”。” 李如雪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16岁的少年,她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示意他放松。 邵庭闭眼缓了缓,轻轻的说:“李医生,我感觉我撑不住了。” “我本身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有些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期待。如果他们发现我并不是网上呈现的那样,他们会不会反过来辱骂我呢?我一直都很担心。” “我之前被同学霸凌了两个月,身上全是各种伤痕,没有任何同班同学发现,也没有人帮我。” “于是我站在了天台上,如果跳下去摔得粉碎,是不是可以让那些霸凌者害怕。但是我被好心的同学救了下来,我骗老师说,我只是想去教学楼找我的东西。” “现在母亲病着,我还要赚钱同时兼顾学业。我好累啊医生,我怎么样才能解脱呢。” 李如雪急忙握住邵庭的手:“错的不是你,是那些霸凌者。你伤害自己,只会让那些人更加得意。” “其实我有一个偶像”邵庭低下了头,碎发遮盖住了他眼里恶意。 “是沐杨锋先生。” 李如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旋即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问道:“是吗?那你为什么把他当作偶像呢?” 邵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虔诚起来,语气中满是崇敬: “沐先生帮助过不计其数的家庭和患者。他早已积累了巨额财富,可他并未就此满足、止步不前。为了给患者们创造更好的未来,他亲自带领国内顶尖的科研团队,马不停蹄地研发新型医疗器械。不仅如此,每年他都会自掏腰包,为数千名癌症患者提供免费治疗,分文不取。” “他从来没有对身患各种疑难杂症的患者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每一次,他都毫不犹豫地奔赴一线,亲自去探望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他虽然没有医生的头衔,可在我心中,在很多人心中,他就是那个心怀大爱的济世英雄,以自己的方式,拯救着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邵庭对着李如雪滔滔不绝,尽情倾诉着自己对偶像沐杨锋那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崇拜之情。 他还满怀憧憬地提及,希望毕业后能顺利成为沐氏集团旗下的一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为社会添砖加瓦。 李如雪一直温柔的笑着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好像说的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 如果不是邵庭让系统调查过,他恐怕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宛如知心大姐姐的人,是沐杨锋的得力心腹兼——情妇之一。 “李医生,多谢您耐心听我倾诉。我能预约接下来三天您的时间吗?我这周向学校请了假,不太想回学校面对同学……” 邵庭微微低着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扭捏,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 “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帮你在电脑上记录好。” 李如雪语气轻柔,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邵庭连声道谢,随后轻轻带上病房门,转身离去。 李如雪听着邵庭长达十几分钟对自己老板的 “赞美之词”,心中不禁暗自嘲笑这个天真的少年。 在她看来,年轻孩子就是这样,对社会的复杂险恶一无所知,遭遇些许挫折便萌生寻死念头,而一旦看到他人展现出正面形象,便不假思索地盲目追捧。 “啧。” 李如雪下意识看了眼刚刚与邵庭握过的手,心中犯起嘀咕,猜测这孩子在照顾完母亲后,是否洗过手。 边想着,她走向洗手池,用洗手液反复搓洗了三遍手,而后才移步到电脑桌前坐下。 她打开邵庭的过往病历档案,仔细翻阅起来,很快便留意到,少年上周曾在本院输血科接受过输血。 是熊猫血啊… 李如雪的目光在这一信息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可惜,少年的母亲入住的是另一家公立医院,不然她便能顺藤摸瓜,一并查看其母亲的病历了。 至于邵庭是不是他们一直在寻觅的优质 “目标患者”,还得深入考察一番。 这般思索着着,李如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点击鼠标,将邵庭的信息拖入了名为 “待考察” 的文件夹中。 ………… 接下来的三天,邵庭雷打不动,每日都准时踏入心理咨询室,向李如雪敞开心扉倾诉。 他还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 一幅李如雪的黑白肖像画。 画中的李如雪,眉眼含笑,温柔的气质跃然纸上,看得出邵庭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李如雪接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谢谢你,画得很像,我很喜欢。” 而这几日邵庭倾诉的内容,依旧围绕着他的偶像沐杨锋。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沐杨锋新的慈善事迹,或是听闻的沐杨锋在商业谈判中力挽狂澜的故事,言语间满是倾慕与向往。 李如雪始终耐心倾听,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时不时点头回应,可心底却对这些说辞越发厌烦。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想着,这少年真是单纯得有些傻气,竟对沐杨锋这么盲目崇拜。 在第三天的倾诉接近尾声之时,邵庭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向李如雪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 “李医生,我马上要迎来一个特别重要的机会,下周周六,我会参与官媒的节目录制。虽然目前具体录制内容还待定,但我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准备当中了,真的特别期待能在节目里展现自己。” 李如雪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微笑着点头回应:“那可太棒了,邵庭,相信你一定能在节目里表现出色。” 话锋一转,李如雪佯装不经意地抛出一个话题: “邵庭,你这么崇拜沐先生,那有没有想过要当面见见他呢?” 邵庭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说: “真的可以吗,李医生?我做梦都想见见他!” 李如雪见状,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 “我倒是认识一些沐氏集团的人,或许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沐先生平日非常忙碌,要安排见面可不容易,你得先做点准备。” 邵庭忙不迭地点头,急切地追问:“我该做什么准备?李医生,您快教教我。” 李如雪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这样吧,你先把自己对沐先生的崇拜之情,以及想要为沐氏集团效力的决心,详细地写下来,写成一篇自荐信。我帮你看看,润色一下,然后再想办法递到沐先生的手中。” 邵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心中满是即将见到偶像的兴奋与期待,丝毫没有察觉到李如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那李医生,接下来这几天我还预约您的时间,我得好好准备一番。等下次来的时候,我就把自荐信给您带过来。” 邵庭语气中满是期待,和李如雪打过招呼后,便转身走出了咨询室。 一关上门,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嘁,邵庭心底泛起一丝轻蔑,原本还高看沐杨锋的心腹几分,以为会是个棘手角色,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瞧见所谓的 “利益”,便如饿犬见肉,急不可耐地要在主子面前表忠心,尽显谄媚之态。 可惜了,自诩为优秀的猎犬,却浑然不知,她心心念念要叼走的 “肉”,早已被下满了致命毒药。 邵庭轻点手机屏幕,调出那张亲手为李如雪绘制的画像。 看着画中李如雪佯装温柔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1 两天后,邵庭带着自荐信再次来到了心理咨询室。 一方面为了母亲的病情,他怀着满腔热忱与期待,精心撰写了一封饱含对沐杨锋崇拜之情的信件。 信中,邵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沐杨锋慈善义举的敬仰,以及渴望其助力救治母亲的急切心愿,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母亲深深的爱与对未来的希冀。 李如雪在结束咨询后,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信纸,眼神中满是算计。 片刻后,她拨通了沐杨锋的私人电话,恭敬又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 “沐总,这儿有个叫邵庭的年轻人,他母亲患了胃癌初期。这孩子可是您的超级粉丝,给您写了封信,字里行间那叫一个虔诚啊——” “而且,这孩子竟是熊猫血,和您一样。”说到这儿,李如雪故意停顿,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似乎想透过电话看到沐杨锋的反应。 沐杨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地问道: “哦?熊猫血?这事儿透着几分蹊跷。你确定他真只是个单纯的粉丝,没别的目的?” 李如雪连忙回应: “沐总,我起初也怀疑,特意让冯哥查了他的背景。就是个普通孩子,母亲生病急得没了主意,才寄希望于您。” “而且,咱们手头正好有个胃癌相关的医疗实验项目,他母亲的情况完全符合。要是让他母亲参与实验,再让邵庭为咱们血库供血,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推动实验进展,一举两得啊。” 沐杨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 “你之前说华国官媒要给他做一期节目?” 李如雪赶忙接上话茬: “是啊,沐总。他现在在网上可火了,故事非常励志。要是咱们在节目期间,安排您为他母亲提供免费治疗,在镜头前展示您对粉丝关怀备至、亲民善良的一面,肯定能大大提升您的公众形象。” 沐杨锋冷笑一声:“哼,那你去安排吧。一个小朋友,估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先给他点甜头,稳住他。务必把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既要让他乖乖听话,参与医疗实验和供血,又不能让他察觉到咱们的真实意图。” “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沐杨锋威严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让李如雪一颤。 她忙不迭点头,尽管沐杨锋看不见:“沐总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保证万无一失。” 又过了一天,当邵庭再次拜访时,李如雪迫不及待的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沐总同意了你的见面请求,不过他最近的时间空档是这周末。” “啊”邵庭有些苦恼:“可是这周末我答应了官媒的节目录制呀。” 李如雪笑了笑,“但是沐总这边这几个月只有这周末有空,我可是给他说了好久,他才愿意抽半天时间见见你这个小粉丝的。并且他还打算在见面当天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他想帮你的母亲进行最前沿的免费治疗。” 邵庭有些惊讶的眨眨眼,随即感动的说:“真的吗?沐总人真的好好。” “不过这是个惊喜啦,我偷偷告诉你,你别给他说哦。”李如雪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以一种亲昵的姿态拉近与少年的距离。 邵庭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暗自嘲讽,对方可真把他当作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 在他看来,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面对这般突如其来、超乎常理的 “善意”,稍作思考便会察觉其中的蹊跷。 心里这么想,嘴上他还是表达了激动和感谢: “那我去联系一下官媒的姐姐,看看能不能顺便拍一拍我和沐总见面的视频,这么好的事,也让更多人知道沐总的善举。” ............ 回到家后,邵庭拨通了官媒记者的电话。 电话那头,记者听着邵庭的讲述,语气中满是疑惑: “小庭,这事儿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哪有这么凑巧,突然就有大老板愿意免费给你母亲做前沿治疗,还正好赶上咱们节目录制?” 邵庭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姐,我也觉得挺意外的。但沐总真的是个大善人,他一直致力于公益医疗,可能正好看到了我的情况,想借此机会做个示范,鼓励更多人关注癌症患者。” “而且他知道我要上咱们节目,也希望能通过这个平台传递爱心。” 记者沉默片刻,说:“行吧,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把这情况向上反映一下,看看领导怎么说。” 不久后,记者回电,说道: “邵庭,我们领导觉得这个主题挺不错,要是能真实展现爱心企业家帮助患者,确实能传递正能量。不过,录制的时候可得小心谨慎,每个环节都得把控好,千万别出岔子。” 邵庭依旧沉稳地回应:“好的,姐,我一定配合好。您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的。” 挂了电话,邵庭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个微型运动相机,又在网络平台创建了自己的粉丝群。 他这几天一直在心理咨询室和医院来回跑,不过他可没有让718d闲着,他让系统帮他整理了一份用户视频打赏的名单。 随后,邵庭将这份足有几十 mb 大小的文档,郑重其事地转发到了粉丝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好奇与热议。 邵庭适时在群里发声,言辞恳切地感谢每一位支持他的粉丝: “真的特别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鼓励,是你们给了我前行的动力。为了表达我的心意,我决定每周会从这份名单里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粉丝,为其精心绘制一幅专属画像。” “另外,凡是打赏金额超过 100 元的朋友,我都已将你们的信息手写记录下来。请相信我,等我大学毕业,有了稳定的收入,一定会逐一将这些恩情如数奉还。” 粉丝们见状,纷纷激动的在群里留言,表达着对邵庭的支持与信任,群里不断刷着屏。 邵庭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关闭了手机。 一会他就要去医院看望母亲了,对于三天后的节目录制,无论是沐杨锋那边,还是官媒提出的让他母亲出镜的请求,都被邵庭果断回绝。 邵庭捂住脸,低沉的笑出声。 沐杨锋,你精心伪装的马甲,很快就要被狠狠撕下咯。 第1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2 周六清晨,邵庭早早地来到了那家被提前预约好的酒店礼堂。 他神色平静,步伐沉稳的穿过空旷的走廊,径直走进后台,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邵庭坐在后台休息用的沙发上,掏出他提前准备好的微型运动相机,对着自己点开了录制。 另一边,他将手机与粉丝群的直播通道成功连接。 “打扰大家啦。”邵庭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带着几分腼腆望向镜头,轻声说道: “我马上就要参与媒体的节目录制了,说真的,我心里特别紧张。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仰与忐忑: “尤其是沐杨锋沐总,他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我真怕一会儿因为不懂礼仪,出了洋相,让人家看笑话。大家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提点建议呀?” 粉丝们的留言瞬间如潮水般在屏幕上滚动起来,有的热情分享着参加重要场合的礼仪要点,有的则暖心鼓励邵庭放轻松。 邵庭一边佯装认真地看着留言,一边悄悄将相机调整到最佳位置,确保能清晰记录下即将发生的一切。 “谢谢大家的建议,我现在跟你们偷偷取取经,一会记者姐姐来了我就不能直播啦,你们要为我保密哦。” 邵庭跟粉丝们有来有回的聊了几分钟,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有些慌乱,一时间没拿稳摄像头,摄像头滚落到了地上,沿着地板咕噜噜地滚动,一路滑进了沙发与地板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 邵庭本想趴下去去捡,却听见外面的人推门声,立马又坐直了身体。 推门进来的人是官媒记者小夏,小夏身着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呀,小庭,你在屋里呀,跟我先出去吧,我们先对你做一些采访。” 邵庭有些慌乱的点点头,他匆忙地按下手机电源键,屏幕瞬间熄灭,而后将手机胡乱地塞进兜里。 两人来到礼堂的一侧,那里早已布置好了简单的采访设备,小夏引导邵庭坐下,自己则熟练地调试着话筒和摄像机。 距离沐杨锋来还有一会,小夏拿着话筒采访了邵庭,拍摄了一些他的画作。还问了问他的学习情况。 邵庭礼貌地一一作答,然而,他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礼堂的门口。 终于,他等到了。 门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邵庭瞬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个方向。 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稳步踏入礼堂。 虽已年届四十有余,却保养得极为出色。 他身形挺拔,身姿矫健,丝毫不见岁月的拖沓。面庞轮廓分明,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精明与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沐杨锋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银丝若隐若现,反倒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更衬得他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与自信。 看着沐杨锋走向后台的身影,邵庭心里暗暗发笑。 看看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能做些什么吧。 ............ “沐总,大概还有十分钟开始,我帮您整理一下领带。”李如雪跟着沐杨锋进了后台休息的屋子关上了门,一众保镖都留在了门口。 沐杨锋冷着脸推开李如雪,坐在了靠墙边的沙发上。 他很烦躁,今天为了一个平民小孩,竟然要耽误他宝贵的半天时间。 沐杨锋压根不在意对方是不是他的粉丝,他只是稍微觉得有利可图。他搞不明白现在互联网上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追捧这种下等平民。 卖卖惨就能火的话,那他还办那么多慈善交流会宣传自己和集团干什么。 李如雪看着皱着眉的沐杨锋,她撩了撩头发,脸上浮现出一抹妩媚且讨好的笑容,随后坐到了沐杨锋的其中一条大腿上: “别这样不耐烦啦沐总,邵庭好歹是熊猫血,而且还那么年轻才16岁。不比你另外两个血库血液新鲜吗?” “况且人家不仅能当血库,还可以给你带来一些正面舆论,顺便附赠一个可供实验的胃癌母亲呀~”李如雪甜蜜的话语里充满着恶意,她丝毫不觉得把人当工具利用个透有什么错。 在她眼中,邵庭母子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利用到极致的工具,她对自己这种毫无底线的行径,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 “哦?” 沐杨锋微微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缺一个血库?还是会缺媒体资源?又或者,会缺几个用来做实验的胃癌患者?” “哼,这令人作呕的底层蝼蚁,一想到待会竟要与他握手,我胃里就一阵翻涌。” 沐杨锋满脸嫌恶,随手抽出一支烟,动作娴熟地点燃,深吸了一口。 “还有你,在外面注意点你自己的言行,这是公共场合,收敛收敛你那轻佻做派,说话也给我放规矩点!” 沐杨锋眉头拧成一个 “川” 字,满脸烦躁,手臂猛地一甩,将坐在自己腿上的李如雪硬生生推了下去。 李如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 “你拿设备在这周围仔细巡查一圈,看看有没有暗藏的摄像头或者录音装置。”沐杨锋眼神冷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虽然他凭借多年养成的敏锐直觉,已经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物件。 但身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本能使他在任何公共场合都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绝不容许一丝可能威胁到自身利益的风险存在。 李如雪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赶忙拿起探测设备,开始在房间内四处走动排查。 她边在房间的各处扫着,边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这邵庭不过是个小毛孩,能有多大能耐,还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李如雪拿着仪器在屋里扫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番细致排查后,她来到沐杨锋身边,恭敬的说: “沐总,没有见什么设备。” “等等。” 沐杨锋闻言,眉头轻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谨慎与多疑,“我身下这沙发,也仔细检查一番。” 李如雪连忙点头,再次举起扫描器,这次她俯下身,将扫描器紧贴沙发表面,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不放过任何一处褶皱与缝隙,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小心翼翼。 一番操作后,她直起身子,语气坚定地汇报: “沐总,我可以确定,沙发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设备。” 沐杨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缓缓坐回沙发,后背靠上柔软的椅背,整个人的姿态比之前舒展了许多。 “哼,在这医疗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算是看透了。要想真正站在行业顶端,就得有打破一切规矩的勇气。” 沐杨锋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些老古董,天天把伦理道德挂在嘴边,守着那一套过时的方法,能有什么大作为?就拿咱们手头的胃癌实验项目来讲,传统路子早就走到头了,必须来点激进的手段。” 第1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3 “上次从那个倒霉的癌症患者身上提取细胞时,我就在想,要是把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用上,会有什么效果呢?” 沐杨锋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 “果不其然,效果惊人。虽说这技术被集团那些老东西诟病,可在我眼里,这就是通往成功的钥匙。” “至于过程中患者受点苦,那又怎样?他们本就是被疾病宣判死刑的人,能为医学进步做点贡献,也算是他们的价值了。” 他说着,轻轻吐出一口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李如雪笑着应和:“沐总您看得就是透彻,那些人就是太心软,哪能成大事。” “说到这,邵庭那孩子的母亲可真是送上门的好材料。” 沐杨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胃癌初期,身体状况还算凑合,正适合我们下一步的深度实验。” 沐杨锋弹了弹烟,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至于邵庭母亲如果参与实验,能不能承受住痛苦,呵,他可没闲工夫去操心。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保镖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老板,时间到了。媒体那边已经在催促,询问您这边的准备情况。” 沐杨锋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迈着自信而从容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李如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接住沐杨锋递来的外套,随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站在保镖附近。 离开自己人后的沐杨锋,见到邵庭便瞬间切换了表情,原本冷峻严肃的面容上,立刻绽放出无比亲切的笑脸。 他几步走到邵庭面前,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声音洪亮且充满慈爱地说道: “你就是邵庭吧。好少年!” “我在网上也看了你的事迹,真的非常鼓舞人心。如果能给你的家庭提供帮助,那我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呀,帮助了我们祖国未来的花朵。” 邵庭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沐总,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的帮助对我和我妈妈来说,真的就像一场及时雨。” 心里却在暗自冷笑,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演技倒是一流。 官媒记者小夏拿着话筒走了过来,礼貌地说道: “沐总,小庭,咱们可以开始录制了。” 沐杨锋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标志性的亲切笑容,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希望这次录制能顺利,给大家传递更多正能量。” 邵庭深吸一口气,乖巧跟在沐杨锋身后,眼神里带着怯懦和面对恩人的崇拜。 节目拍摄的很顺利,小夏特意帮邵庭介绍的他特意给沐总画的肖像,是一张黑白大头照,画面里是沐杨锋带有威严却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沐杨锋看着这黑白肖像额角抽了抽,但立马就展开了笑容赞赏了少年,宝贵的收下了画。 节目的最后,邵庭和沐杨锋握手合影,沐杨锋还对着少年做着学业的鼓励。随着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成,这场节目终于圆满落下帷幕。 邵庭礼貌地向沐杨锋和记者小夏一一鞠躬致谢,而后转身回到后台。 他动作迅速地穿上自己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套,捡起了掉在沙发与地板缝隙的运动相机,揣在兜里快步离开了拍摄地。 在邵庭弯腰准备捡起掉落的运动相机前的五分钟,那台小巧的设备屏幕骤然一黑,悄无声息地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是邵庭故意让系统这么做的。 此刻,是时候 “收割” 这精心布局的成果了。 他边走边打开手机,发现群里已经评论99+,粉丝们都在群情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等回到家中,邵庭慵懒地窝进沙发,不紧不慢地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发生什么事啦,我刚结束节目录制回到家,真可惜我的相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不知道它磕在地上有没有事。” 消息刚一发出,瞬间便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粉丝们的回复像雪花般纷至沓来: “庭庭,你可算回来了!沐杨锋太假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就是就是,之前还觉得他是大好人,今天在直播里那副嘴脸,和你聊天的时候完全是两副模样!” “庭宝,别担心相机,我们录屏了,把沐杨锋那些恶心的话全录下来了!” 很快,群里便有人发来了一段段录屏视频。 邵庭点开,视频中,沐杨锋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表面上关心邵庭与他的母亲,可那虚伪的笑容、做作的语气,与私下和李如雪交谈时的恶毒、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佯装震惊打字:“这…… 这怎么会这样?沐总在节目里对我特别好啊。” “庭庭,你太单纯了,他就是在作秀!” “对,我们要把他的真面目曝光,不能让他继续骗人!” 邵庭看着屏幕上粉丝们一条条义愤填膺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缓缓敲下一行字: “大家先别太激动,也许这里面存在什么误会。毕竟...... 他可是我一直以来满心敬仰的偶像啊。”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被新一轮的消息迅速刷屏。 “庭庭,我们怎么会骗你,这都是原原本本录下来的!” “是啊,你可不能被他蒙蔽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粉丝们的情绪愈发激动,那些性格本就直爽激进的粉丝,按捺不住内心的义愤,率先将录屏视频一股脑儿地发布到了各大网络平台上。 刹那间,网络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迅速掀起轩然大波。 视频的标题更是吸睛,诸如 “惊爆!慈善人士沐杨锋人前背后的双面真相”“深度揭秘:沐杨锋借邵庭之名,行慈善欺骗之实”,直白而犀利,精准戳中大众的好奇心与正义感。 邵庭在群里安抚粉丝后,便悄然选择闭麦,不再发言。 他知道,此刻无声胜有声,自己的沉默会进一步激发大众对事件真相的探寻欲,同时也能为后续的行动争取到更多的准备时间。 沐总,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邵庭的眼里盛满了浓烈的恶意。 第1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4 事情发酵后不久,沐杨锋的团队也迅速察觉到了网络上的异常。 公关部门紧急召开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沐杨锋本人更是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视频是从哪里流出去的?给我查,立刻、马上!一定要在事态失控之前,把局面稳住!” “沐总,咱们当务之急,得先把这摊浑水搅乱,把脏水往邵庭身上泼。” 李如雪战战兢兢地开了口,眼睛时不时偷瞄着沐杨锋那张因愤怒而愈发阴沉可怕的脸。 就在刚刚,当看到那段被曝光的视频时,李如雪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视频画面里虽未显露出她和沐杨锋的面容,可两人交谈时的每一句话,都被录制得无比清晰,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炸得粉碎。 “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李如雪在心底疯狂呐喊,她明明仔仔细细、一寸不落,拿着设备把那屋子检查了个遍啊! 沐杨锋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打量着李如雪。 在他眼中,这个女人空有一副妩媚动人的好皮囊,内里却愚蠢至极,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要不是之前她提供的那几个实验患者还算 “合格”,自己又怎会轻易听信她的建议,卷入这场危机之中。 “哼,就凭你这主意,能有什么用?” 沐杨锋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传来: “邵庭背后说不定有高人指点,就这么贸然泼脏水,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李如雪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嗫嚅着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沐杨锋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如雪,你跟着公关部去联系几个水军,在网上散布消息,就说这视频是被恶意剪辑的,是竞争对手故意抹黑我们。再找几个“专家”,从专业角度分析视频的“疑点”。另外,我这边会动用关系,给各大平台施压,先把视频热度降下来。” 李如雪连忙点头,转身准备去执行。 “李如雪” 沐杨锋叫住她,眼神中满是警告,“要是这次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李如雪身子一颤,忙不迭地应下,匆匆出门。 而沐杨锋则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扶手,脸色沉的低墨。 ........... 随着事件发酵和一些人为因素,舆论开始变得两极分化。 一方坚定不移地站在邵庭身后,他们紧盯着那段曝光的视频,义愤填膺,笃定沐杨锋表里不一,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其种种行径令人不齿。 而另一方则对邵庭的动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他们看来,邵庭或许心机深沉,这极有可能是沐杨锋竞争对手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故意设下陷阱,只为将沐杨锋拉下马。 这个周末,沐思行过得惬意无比。 那个平日里总让他心生厌恶的沐杨锋,因深陷舆论漩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家中之事。 这让沐思行的心情也随之畅快了许多。 他面无表情,内心却在讽刺的冷笑,此刻的父亲,必定正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应对这场公关危机。 不过,沐思行心里也清楚,父亲公司的公关团队实力不容小觑,此刻想必也在紧锣密鼓地发力,试图扭转乾坤。 沐思行倚靠在窗前,目光远眺。 不知道邵庭会怎么应对,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精彩 “对决”,他充满了期待。 在这场游戏中,他早就记住了少年的名字,这个带给他一次又一次惊喜的人。 ............ 邵庭的评论区如同一片恶沼,大量恶评如汹涌潮水般不断涌现,肆意地对他进行诋毁与攻击。 “这邵庭,我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孩,利用互联网卖惨卖得那叫一个起劲,火得莫名其妙。真以为靠几滴眼泪、几句可怜话就能博同情?” “还有人吹他的画好看?天呐,那画里透着一股子邪气好吗,越看越瘆人,说不定他内心就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是个潜在的反社会人格呢!” “我必须得为沐总说句公道话!我家就有病人,实实在在地接受了沐总提供的免费治疗资金。不管别人怎么说,沐总这善事做得是明明白白。反观这邵庭,指不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坏呢!” “大家用脑子想想,这事儿太可疑了。邵庭当天和沐杨锋一起参加华国官媒的节目,结果节目刚结束,这所谓的‘爆料’就出来了。他真的不是故意藏摄像头,就等着曝光沐总,好给自己炒热度?” “说句实在的,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邵庭这小子,说不定就是被人当枪使,故意在节目上搞这么一出,想把沐总的名声搞臭。背后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这种人就该被扒个底儿掉,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些恶评言辞犀利、恶意满满,每一句都像一把尖锐的刀,试图将邵庭的形象彻底抹黑,而评论区也在这些恶评的带动下,陷入了一片混乱与争吵之中,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开始被这些言论左右。 邵庭并没有呆在家里,他这会陪着邵娇娇正待在医院。 网上不知道谁对他进行了开盒,他的个人信息被公之于众,导致他家门口堆满了垃圾,并被泼上了红油漆。 尽管左邻右舍并未多言,但邵庭能感受到邻居们因网友的频繁骚扰而感到厌烦。 邵娇娇刚刚进行完化疗,她担心的望着儿子。 邵庭握了握母亲的手:“别担心,妈。虽然家里暂时回不去了,但是医院还是安全的。” 他一早就特意为邵娇娇选了沐氏集团瑞禾医院的对家医院——景兴医院。 这两家大型企业之间的暗中较量已持续许久,此时,景兴医院由于看到对手深陷舆论风波,幸灾乐祸之余也很好地保护了邵庭母子,让他们在医院里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邵庭随意的刷着手机,完全不在意网络的恶评。 他的心中正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个能够再次将沐杨锋狠狠击溃的机会。 突然,手机弹窗了一条消息: “邵庭,上面批准了你的请求,节目会在今晚七点发布。” 啊,等到了。邵庭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第1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5 晚上七点,华国官媒准时发布了邵庭的节目《破茧成蝶:少年画笔绘就的重生之路》。 邵庭在官媒发布节目后,转发了视频,并另外上传了另外一段视频录像,里面是运动相机完整的录像版本。 这段视频里,不仅有节目录制过程中的点滴,还包含了最开始他在粉丝群向粉丝征求意见,以及倾诉自己对偶像钦慕的内容。 而事情的真相却是——运动相机不慎掉到了沙发与地板的缝隙里,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去捡。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意外却成了揭露真相的关键。那台掉落的相机,在不经意间记录下了偶像沐杨锋不为人知的真实面孔,让隐藏在虚伪面具下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这些真实的记录,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也是他向公众展示自己初心的方式。 随后他附上了几张照片:散落在楼道的垃圾、门口被泼洒的红油漆触目惊心,手机里那些各种各样的垃圾短信和人身威胁的内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邵庭最后在动态里写下一篇长文: “大家好,非常抱歉近期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的画作,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感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网上爆火,更没有利用流量去大肆敛财的念头。 然而,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现在,我把完整的录像和相关照片发布出来,只想让大家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只是个普通人,和大家一样,努力生活,渴望温暖。这段时间,我和家人承受了太多,这些恶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 所以,我决定解散粉丝群,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让大家卷入这场无端的纷争。但是,各位曾经给予我的打赏,我仍然会一笔笔偿还,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在这个平台更新我的画作,用画笔描绘生活的美好。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再发布任何关于我自己和家人的视频了。 我希望能有一段安静的时光,陪伴家人,也沉淀自己。最后,再次衷心感谢大家以前对我的帮助,那些温暖的鼓励和支持,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发布完这些内容后,网络世界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再次沸腾起来。 原本在舆论中摇摆不定的人们,看到这些完整的信息后,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那些曾经被沐杨锋公关手段误导的网友,也开始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他们意识到,邵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无辜少年,而沐杨锋才是那个布局的恶人。 沐氏集团的公关团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们发现,舆论的风向已经很难再被轻易扭转。 沐氏集团的股价如断崖般急剧下跌,短短数日便蒸发了巨额市值,这一跌势让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 受此影响,沐杨锋在集团内部的话语权也大不如前,曾经那个说一不二、掌控集团走向的他,如今在董事会上说话的分量都轻了许多,面对股东们质疑的目光,他只能强压怒火,暗自谋划着如何挽回局面。 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网络上掀起了一股 “扒皮” 热潮。 有网友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坚持不懈的挖掘,惊恐地发现了一件尘封十年的旧事:十年前,沐杨锋遭遇车祸后曾住院治疗,而当时有一位同为接受沐氏集团资助的熊猫血患者,在沐杨锋出院后便自此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无论是社交媒体、公共记录,还是熟人的回忆里,都找不到他生活上的一点点痕迹。 这一发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更惊人的爆料接踵而至。 网友们顺藤摸瓜,扒出了李如雪不仅是沐杨锋的情妇,更是他背后的 “帮凶”。 她利用自己在医院的职务之便,帮着沐杨锋寻找了许多病患进行那些非人道的实验。那些病患大多是走投无路、急需救治的可怜人,他们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一张张医院内部的文件截图、与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曝光在网络上,证据确凿,让李如雪和沐杨锋的丑恶行径无所遁形。 众网友被沐氏集团研发实验的非人道性的种种新闻所震惊,他们在网络上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评论区里,一条条留言如潮水般涌来: “简直丧心病狂,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必须严惩!” “这样的企业怎么能继续存在,政府一定要彻查!” 各大媒体也纷纷跟进报道,将沐氏集团的丑闻推到了公众视野的中心,舆论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向沐杨锋袭来。 面对如此危机,沐杨锋试图垂死挣扎,他动用各种人脉关系,试图压制舆论,让那些不利的报道撤下,让网友们停止讨论。 然而,他的这些努力只是杯水车薪,反而让公众觉得他在试图掩盖更严重的罪行,使得舆论对他更加不利。 至此,第三步舆论战彻底胜利。 邵庭成功让沐杨锋成为网络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这所有的事情连接起来,正好三十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是时候回到学校,让一切回归正轨,继续推进那未完成的剧情了。 他特意订购了一束白色的菊花,那洁白的花瓣透着丝丝凉意,宛如他此刻对沐杨锋和李如雪的心境 —— 冰冷且充满了嘲笑意味。 他将曾经为沐杨锋和李如雪画的黑白肖像画,一张张仔细地插在菊花丛中。 那些黑白照在惨白的菊花堆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张都定格着他们虚伪的面容,此刻就像是一场祭奠,一场对他们过往恶行的沉痛祭奠。 仿佛这些黑白照和菊花承载着无数被伤害者的怨念,正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罪恶。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校园里。 邵庭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迎着晨曦向学校走去。 一路上,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既有怜悯,又带着几分佩服。 怜悯他在这场舆论风暴中遭受的恶意攻击,佩服他敢于揭露沐杨锋丑恶面目的勇气。 邵庭对此只是坦然一笑,那些目光并未对他造成过多的影响,他现在心里全是打算把礼物送给某人的期待感。 邵庭趁着上课前,直接拐路去了天台,他猜沐思行一定准时的等着他。 沐思行早料到了少年会来,他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学楼天台边。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翻动着他手中的书页,他就这样一边静静地看书,一边等待着邵庭。 听到那熟悉的推门声响,沐思行抬起头,便看见邵庭捧着一束特殊的白菊花,笑吟吟地朝他走来。 沐思行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尤其是看到插在花束中的黑白照片时,微微勾了下唇。 “好久不见,我如约完成了你对我的考核,这份礼物希望你能满意。” 他所说的考核,自然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 揭露沐杨锋的罪行,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沐思行合上书,将它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栏杆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邵庭: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能耐。”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花束中的照片: “你的确做到了我一直以来没成功做到的事情,虽然还不至于彻底拖垮沐氏,但也能让他难受几年了。”沐思行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的对视着少年。 “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第1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6 “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沐思行目光直直地锁住邵庭,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邵庭看着沐思行,嘴角缓缓上扬:“先跟我做好朋友吧。” 邵庭边说边对着沐思行眨眨眼,眼神里满是狡黠与期待,“以后可不能躲着我了。” 沐思行闻言,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原本满心以为邵庭会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 “过分” 要求,他的目光扫过少年嫣红的唇瓣,喉结动了动。 “我...不会。”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邵庭像是没听到沐思行的窘迫回应,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那就说定了啊!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他紧紧拽着沐思行的胳膊,拉着他往楼梯口走去,仿佛生怕沐思行下一秒就反悔。 718d在邵庭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是我失忆了吗,你怎么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邵庭忍不住咬咬牙,没好气地回复道: 【拜托你能不能专业点!你好好看看世界守则里规定的那条红色标红条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禁止未成年校园恋爱,违者立刻在小世界遭受电击处死!】 【718d:欸!让我翻翻…… 嗯……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哦。】718d 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尴尬,显然是它之前没有注意到这条规定。 【邵庭:要不是我前几天闲来无事仔细翻了翻规则,估计现在我已经变成被电熟的肉,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 邵庭越想越后怕,心中还带着几分庆幸,多亏自己提前知晓,不然就要遭遇大祸了。 可恶,真实年龄22的他简直要落泪,幸好沐思行也没剩几个月就成年了,到时候应该推进剧情就会更方便了。 这边的邵庭在暗暗咬牙切齿,另一边被他拽着的沐思行淡淡的低头睹了一眼少年拽着他的手。 很怪,邵庭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不过沐思行没有感情方面的经验,他连朋友都没有交过,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在他的世界里,朋友是个既陌生又遥远的词汇。 可邵庭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烧进了他的世界,却又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 这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晌午的烈日毫无保留地倾洒着炽热光芒,将校园笼罩在一片明晃晃之中。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清脆地响起,刹那间,教室如同被搅乱的蜂巢,同学们纷纷起身,三两成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欢声笑语在走廊里回荡。 夏萧然一边将一包餐巾纸随意地揣进兜里,一边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她转头看向邵庭,漫不经心地问道: “去不去食堂二楼吃饭?” 邵庭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不了,我再做一会儿作业,然后去找沐思行吃饭。”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啊?” 夏萧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溢于言表,她微微张着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了顿,试探地问道: “你... 得手了?” 邵庭心里暗自苦笑,面上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没有啊,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呢,虽然他还不太会和朋友相处。” 夏萧然:”......” 是不是有点大病呢她请问,她不懂男同的世界。 ............ 过了一周多的时间,大家都发现了这件奇怪的事。 平日里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沐氏集团少爷沐思行,不知从何时起,竟每天都和邵庭一同前往学校食堂吃饭。 这两人的组合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让人惊讶的是,沐思行为了照顾邵庭的经济状况,放着学校其他高档的用餐区域不去,反而跟着邵庭频繁出入最便宜的食堂。 每到饭点,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食堂里。 沐思行那矜贵清冷的气质,与食堂略显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跟在邵庭身旁,一起排队打饭。 同学们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还在新闻上挂着、正走审查流程的沐氏集团 ceo 沐杨锋,不禁纷纷咋舌,真搞不懂,这是上层人的什么新玩法吗? 自从王兆转学离开后,他曾经的那些小弟们便如同一盘散沙,再也没能形成什么气候。 有两个曾与王兆关系亲近的小弟,刚从教学楼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沐思行和邵庭。 这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就像见了瘟神一般。 他们匆忙躲到旁边的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着,随后赶忙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一张沐思行和邵庭的照片,迅速转发给了王兆,并附上文字: 【兆哥!真是邪门了,我给你看!这俩人这阵子老是待一起。】 彼时,王兆正和新同学围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突然,他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便顺手掏出来查看。 这一看,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嘴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 整个人像是被触电了一般,直接从座位上 “刷” 地一下站了起来,引得周围同学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又赶忙坐了下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紧接着,他在手机上快速回复: 【别再跟我说这俩人的任何事!晦气!恶心!让他们滚出我的世界!】 前阵子,王兆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了邵庭的消息。 当时,他心里那股怨气瞬间涌了上来,便在新闻评论区发了好多条说邵庭不是好人、是神经病变态的留言。 可没想到,他的那些留言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淹没在一众心疼邵庭的言论之中,根本激不起一丝水花。 不仅如此,邵庭还把他的社交账号拉黑了,这让王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这些,王兆的脸色愈发难看,他铁青着脸,直接登出了微信,然后闷头继续吃饭。 而处于讨论中心的两人,正慢悠悠的往食堂走过去。 这一周,邵庭打着关爱朋友、请客吃饭的旗号,每天中午都拉着沐思行去学校最便宜的食堂用餐。 每次点菜,都是清一色的三素,不见一丝荤腥。 然而,让邵庭没想到的是,沐思行面对天天 “吃草” 的日子,竟然毫无怨言,每天都吃得波澜不惊。 终于,邵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难道不觉得吃的很枯燥无味吗?” 沐思行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味觉不好,吃什么味道都差不多。”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的味觉早在小时候,因多次被大剂量喂药而受到了损伤,从那以后,吃普通的菜对他来说,就如同喝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嘶...”邵庭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从沐思行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无视冷淡,变成了现在的些许欣赏加些许冷淡后,邵庭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并非不懂得如何和好朋友相处,只是一想到他们曾经还接过吻,现在相处起来,多多少少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心里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天周六,我请你去吃点别的,你有没有时间。” 邵庭有些别扭的提出邀请,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如果沐思行敢拒绝,他可就“死定”了!。 沐思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邵庭微微发红的耳垂上,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父亲最近一直在公司焦头烂额忙着解决那些麻烦事,根本没时间管自己。 第1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7 一夜过去,周六中午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夏萧然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篮球,一边走向邵庭,她想邀请邵庭和自己的篮球社的朋友们一块去商场吃饭,顺便打打篮球。 在她的认知里,到了周末沐思行和邵庭应该就不会有交集了,毕竟沐家家教很严格。 没想到邵庭拒绝了她,说这周六已经和沐思行约好了。 “你很好啊,邵庭。”夏萧然眯了眯眼,语气危险道:“见色忘友是吧?” 邵庭赶忙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歉意: “错了然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下周我一定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到时候大家的午饭我来请客,就当是给大家赔罪啦!” “请客就不用了,下周我可等着你啊,你敢跑试试。” 夏萧然假装恶狠狠地说道,不过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好嘞。”邵庭笑着眨了眨眼,背上书包就急切的跑出去了。 夏萧然:“......” ............ 这是沐思行上高中以来第一个周末没有跟管家走的日子,他和邵庭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和站在门口的管家。 “周末有事,不回去了。” 他冷冷撂下一句话,随后便被邵庭直接拉着走了。 管家看着邵庭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那孩子不是前阵子新闻里无意揭发老板私下内幕的人吗? 他回到车上坐在驾驶位上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了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另一边的邵庭拽着沐思行来到了一家川菜馆,刚到门口,一块写着 “辣死人不赔钱” 的大木牌映入眼帘。 沐思行:“......” 走进馆子,头顶上挂着几盏样式简单的红灯笼,店内摆放着十几张木质方桌,有些桌子表面还留着划痕和磕碰的痕迹,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套简单的碗筷,还有一个装满干辣椒的小碟和一瓶自家酿的辣椒油。 邵庭帮沐思行体贴的拉开了凳子,双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去。 “你不是味觉不好吗,我想着吃点辣的说不定对你有用一些。” 说完,他抬起手,轻快地朝着服务员招了招,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大声说道: “麻烦给我们来这儿最爆辣的五道菜!越辣越好!” 沐思行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邵庭的一举一动,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绪。 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好朋友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邵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以为沐思行性格是纯冷淡疯批,没想到还挺天然呆。 这一问,搞得邵庭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莫名有种自己在故意欺负一个单纯小朋友的错觉。 愣神片刻后,邵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沐思行的下唇,而后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呀,因为我们是特殊的‘好 - 朋 - 友’关系嘛。” 他故意把 “好朋友” 三个字咬得很重,还拖长了音,眼神里满是狡黠。 沐思行眼神忽闪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后,微微别过头不再说话。 是吗,会接吻的好朋友关系。他想。 不一会,几道菜散发着呛鼻的辣味和诱人的香味被端出来。 服务员笑吟吟的声音洪亮地报着菜名: “这五道菜分别是 —— 鲜麻过瘾的水煮鱼,鱼片薄如蝉翼,浸在红亮的辣油里;麻辣鲜香的辣子鸡,鸡肉外酥里嫩,被层层辣椒包裹;还有香辣软糯的毛血旺,鸭血滑嫩,毛肚脆爽;接着是经典的麻婆豆腐,我们的豆腐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辣汁;最后是火爆的辣子田螺,田螺肉吸饱了辣汁,一口下去,保证客人嘴里满满的都是香辣滋味。祝二位用餐愉快!” 邵庭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水煮鱼,递到沐思行嘴边,说道: “快尝尝这个,我跟你说,这家店的水煮鱼可是一绝!” 沐思行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他对自己的味觉虽不抱什么期待,但如此浓烈的辣味,还是让他的舌头发麻。 “你感觉怎么样?”邵庭嘴里 “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被辣得微微眯起眼睛,一边不忘给沐思行倒上一杯茶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沐思行看着眼前的茶水,微微皱了皱眉,仔细感受着口中的味道,片刻后说道: “味道很淡,可我能感觉到舌头发麻,还有辣椒带来的刺痛感。” 他的语气有些平淡,却难掩话语里的新奇,仿佛在探索一个全新的味觉世界。 一番风卷残云过后,五盘菜终究还是被两人消灭殆尽,只不过其中一大半都进了邵庭的肚子。 从川菜馆出来,邵庭和沐思行并肩走在街上。 此时的邵庭,脸色微微泛白,他难受地捂着肚子,时不时还倒吸几口凉气,向沐思行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胃里面很烧啊?” 沐思行神色平静,只是嘴唇因为吃辣变得红了一些,还有些微微发肿,除此之外,整个人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淡淡地回了句:“没有。” 邵庭听闻,瞬间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了沐思行一眼,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讶: “不是吧!我都快难受死了,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啊啊啊这到底是折磨了沐思行还是折磨了他自己,邵庭抓狂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行不行,我得去缓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奶茶压一压。” 邵庭整张脸因肠胃不适而微微扭曲,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匆匆丢下沐思行,脚步略显踉跄地朝着街道对面的奶茶店奔去。 沐思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邵庭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抬脚朝着与邵庭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邵庭好不容易排到队,买了杯热乎的原味奶茶。他揭开杯盖猛吸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 邵庭长舒一口气,端着奶茶,快步回到刚刚与沐思行分别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沐思行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身姿笔挺,手里稳稳地握着两盒药,此时,他抬起头看向邵庭,往常带着冷意的眼神却意外的涌出一丝丝关切。 邵庭还未开口,就见沐思行递过了手中的药盒,声音低沉却清晰: “氢氧化铝和铋剂,保护胃黏膜的,睡前吃。” 男人那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却已隐隐透着成熟韵味的低沉嗓音,在邵庭耳畔悠悠回荡,仿若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令他的心弦为之轻颤。 “咚…… 咚……” 邵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节奏跳动着,那有力的跳动声,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心口,心中涌起一阵慌乱与难以置信。 完蛋了,他怔怔地想着,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沐思行了。 第2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8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安静的默不作声。 邵庭虽然是理论的战士,但是是爱情行动上的矮子。 此刻,当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感后,瞬间乱了阵脚。 往昔在沐思行面前那游刃有余的 “演技”,此刻也如泡沫般消散,再也无法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原本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拉着沐思行前往公园,借散步来舒缓肠胃、消磨时光。 可随着这种莫名情愫的蔓延,周遭的气氛愈发让他觉得压抑和怪异。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立刻喊停! 邵庭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疏离: “沐思行,我得去医院照顾我妈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让护工照料,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说着,他微微侧身,刻意避开沐思行的目光。 沐思行闻言,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简短,让人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得到回应的邵庭,仿若得到了某种解脱,匆忙背起书包,脚下生风般转身跑开。 为什么邵庭对他忽冷忽热的? 沐思行有些疑惑的想。 当初捡起沐思行纽扣嘲笑他落荒而逃的少年,此刻形象竟发生了反转。 ............ 邵庭回到医院,悉心照料好邵娇娇后,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不经意间刷到自己小号特别关注的瑞禾医院公众号更新了一篇文章。 文章开篇便称,经过一系列深入核查,虽未发现沐杨锋存在触犯法律红线的人体买卖行为,却也隐晦地指出这位医院 ceo 在言行举止方面确有不当之处。 为安抚广大患者因舆情而产生的愤怒与担忧情绪,医院决定采取一系列举措: 免除舆情发生期间所有患者的治疗费用,同时,在往后半年内,患者于医院产生的其他治疗费用,沐杨锋本人将自掏腰包承担 50%。 此公众号内容一经发布,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患者群体中激起千层浪。 众多患者在权衡利弊后,几乎瞬间便选择原谅了沐杨锋此前备受争议的言行。 毕竟在他们心中,比起那些尚未明确的潜在威胁,当下能治好家人的病才是头等大事。 就在公众号文章发布的当天,沐杨锋本人也趁热打铁,公开发表了一篇言辞恳切的致歉声明。 不仅如此,他还身体力行,亲自赶赴医院,穿梭于各个病房之间,帮助多名患者缴纳了医疗费,并一次次诚恳地鞠躬道歉,其谦卑的姿态与积极补救的行动,让不少患者动容。 随着这一系列公关举措的实施,沐氏集团的股票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再次强势大涨。 尽管此次事件让沐杨锋本人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从整体来看,对集团造成的负面影响似乎得到了有效控制,并未伤筋动骨。 “妈的!” 邵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猛地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墙。 他早该料到,沐杨锋那般老谋深算,怎么会坐以待毙? 这次自己一出手,虽然重伤了他,但也让沐杨锋对他警觉起来了。 邵庭心里明白,就靠现在这点证据,根本扳不倒沐氏集团这棵大树,必须得再挖出些他们见不得人的黑料才行。 可现在沐杨锋肯定对自己严防死守,再想找新证据,简直难如登天。 邵庭叹了口气,他打算这半个月先休整一下,先把下周的月考结束了再慢慢思考怎么处理。 想要一下子撬动沐氏集团这棵苍天大树是不可能的,他还需要再好好的计划一下,这可是场长期战啊。 ............ 另一边,沐杨锋裹挟着夜晚的丝丝寒气,拖着满身疲惫踏入家门。 此刻的沐宅,宛如一座奢华的宫殿,欧式风格的穹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照亮了宽敞而富丽堂皇的客厅。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艺术画作,脚下是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地板,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豪奢。 沐杨锋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段时间这般焦头烂额了。 他自己都数不清今天到底握了多少双手,脸上的肌肉因疲惫和烦躁而微微扭曲。 女佣见状,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小心翼翼地帮沐杨锋脱下外套,而后屈膝跪在他脚边,动作娴熟地为他换上室内拖鞋。 沐杨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重重地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 这沙发价格不菲,触感柔软却又极具支撑力,可此刻他却感受不到丝毫舒适。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天管家打来的电话,这两天他全身心扑在集团事务上,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暇顾及儿子。 没想到儿子倒好,竟跑去跟那个让自己陷入危机的罪魁祸首一起出去玩。 “把那个不孝子给我叫过来!” 沐杨锋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大声吼道。 “是,老爷。” 女佣低垂着眼帘,不敢多言半句,匆匆上楼去喊沐思行。 几分钟后,沐思行仿若闲庭信步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下了楼。 他刚踏入客厅,就瞧见一个烟灰缸裹挟着劲风,直直朝自己飞了过来。 沐思行反应极快,迅速侧身一闪,那烟灰缸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砰” 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沐思行神色冷淡,冷着嗓子开口问道:“有事?” 沐杨锋见没砸到儿子,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蹿高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就想狠狠抓住沐思行的衣领,可沐思行身形一动,再次轻巧地躲开了。 “你个不孝子!” 沐杨锋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沐思行破口大骂: “你爹我为了公司股价,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居然和害我的人一块出去玩?我不过就这一个周末没管你,你就给我闹出这种事!” 沐思行侧身避开父亲的抓扯,目光如冰刀般冷冷划过沐杨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满心厌恶几近溢出。 眼前这被权力和财富彻底腐蚀的男人,真配当自己父亲吗? 这问题他在心底翻来覆去问过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令他愈发心寒。 “哼,” 沐思行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低沉却透着十足嘲讽: “你为了公司那些破事,手段脏得没边,被揭穿了倒怪起别人了?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瞧着沐杨锋,就像在看街边最不起眼的垃圾。 沐杨锋被儿子这话噎得直翻白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他伸着指头,抖个不停,指着沐思行吼道: “你…… 你这逆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那个邵庭,就是个专门惹事的,他接近你能安什么好心?” 沐思行眉头狠狠皱起,眼里闪过明显不悦,语气冰冷的维护着邵庭: “邵庭他不过撞见你那些腌臜事儿,换谁碰上,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会选择站出来。” 沐杨锋气得浑身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儿子竟为个外人,这么不留情面地顶撞自己。 他怒得都笑出声了:“行啊,好得很!沐思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我拿捏不住你了?” 沐杨锋一边说着,一边向前逼近,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近乎狰狞,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沐思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时候我能摁住你,让你亲眼看你妈咽气,现在我就能把你锁在家里,让你一辈子也别想跨出这个家门一步!” 沐思行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冷漠的双眼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母亲离世时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呼喊,仿佛就在耳边。 “你居然还敢提她!” 沐思行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微微颤抖,压抑着的满腔愤怒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口口声声是自己父亲,却亲手将家庭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砰!” 沐思行猛地跨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右拳,重重砸在沐杨锋的脸上。 这一拳裹挟着多年的怨恨与痛苦,打得沐杨锋整个人侧向一边,脚步踉跄的差点摔倒在地。 沐杨锋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沐思行,手捂着被打的脸颊,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你个逆子!” 沐杨锋嘶吼着,还想扑上来反击。 沐思行却不退反进,目光如炬,直逼沐杨锋,冷冷说道: “你害死了母亲,这么多年,你有哪怕一刻感到愧疚吗?你只顾着你的公司、你的利益,在你眼里,我们算什么?今天这一拳,是替她还你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 沐杨锋被儿子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不敢再贸然行动。 “你可以试试看还能不能控制住我。”沐思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冷冷地瞥了沐杨锋一眼,转身离去。 他清楚,自己和父亲间的矛盾,早就深到没法化解了。 这个男人,即便流淌着和自己相同的血脉,却好似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是他打心底里最厌恶的人。 为什么,他是他的儿子? 第2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19 自从上周末与沐思行分别后,邵庭便一头扎进了复习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沐杨锋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对他展开报复。 但他也清楚,目前还不是沐杨锋动手的时候。 自己揭露沐杨锋恶行的视频热度还居高不下,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而且他平日里住校,身边同学众多,沐杨锋想对他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此刻,邵庭正全神贯注地复习着,上午刚刚结束语文考试,下午还有数学考试等着他。 回想起当初考入海城大学时,他高考可是实打实的 670 分,如今再面对高中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请那么多次假,完全不担心学业会落下。 ............ 邵庭考完数学出了考场,他故意写错了一些,毕竟,要是成绩太过拔尖,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走出考场,邵庭正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就听见夏萧然在身后喊他: “邵庭,要不要对下答案?” 夏萧然的学习成绩虽说比邵庭稍逊一筹,但在班级里也是名列前茅的。 “好啊。” 邵庭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演草纸,和夏萧然站在走廊上核对答案。 一番比对下来,两人发现只有两个填空题的答案不一样。 邵庭刚想和夏萧然争辩一下这两道题的正确解法,不经意间抬眼,竟看见沐思行正朝着他们班级的方向走来。 他心里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笔摔落在地。 这几天,他一直安安稳稳地上课、复习,刻意不去找沐思行,试图将那天因沐思行而加速跳动的心恢复平静,仿佛那天的悸动从未发生过。 邵庭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转过身,故作轻松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沐思行微微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 “有些私密的事找你聊,现在能跟我一块去一趟天台吗?” 邵庭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演草纸,说道: “这会吗?我还在和同学讨论题目呢。” 说完,他的目光投向夏萧然,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沐思行缓缓低下头,目光在夏萧然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夏萧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无奈地摆了摆手: “...... 行行行,你去吧。” ............ 到了天台,沐思行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望向远方,沉默了许久。 邵庭被这安静的氛围弄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沐思行转过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我父亲最近可能会有动作,你自己小心点。” 邵庭心没想到沐思行会特意来提醒自己,他微微扬起嘴角,打趣道: “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他算计。” “他可能不只是针对你,更有可能冲着你母亲去的。我安排在父亲身边的人听到他吩咐手下去调查你母亲的信息了。虽说景兴医院现在保护着你母亲,但保不准他会在护工身上做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邵庭,继续说道: “尤其是你不在学校、不在你母亲身边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那个人睚眦必报,说不定会想出什么歪点子,给你母亲注射一些有害的东西。” 邵庭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这的确可能是沐杨锋会做出的事,他必须要保护好母亲。 沐思行又深深地看了邵庭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如果遇到危险,就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拿出手机,快速地操作了几下,很快,邵庭的手机收到了短信提示音。 邵庭低头看了眼短信,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呀,你还派人调查我啦?我刚换的手机号你都能精准找到,厉害啊。” “还有你的手下,看来你也不是一直在父亲手下乖乖待着嘛。” 说着,他微微倾身,双臂自然地放置在栏杆上,看似不经意地环住了沐思行。 邵庭仰起头,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 “谢谢好朋友的关心,真要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沐思行被邵庭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邵庭和沐思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邵庭一回到教室,便径直走到座位旁,趴在桌子上,看似在假寐,实则在脑海里与 718d 交谈起来。 【邵庭:718d,你说这系统商店里,有没有能提升我武力的玩意儿?】邵庭在心中默默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718d:你是说枪吗?或者棍棒类的东西?】718d 的声音在邵庭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邵庭:不是这些,我想要那种能让我打架变得很厉害的东西,直接作用于我自身的。】 718d 像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了一声后说道: 【有是有…… 有一款能增强武力值的体能兑换项目,兑换后它会直接作用到你身上,每个世界都能使用,只不过这价格嘛......】 【邵庭: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要多少。】 【718d:10 万设计积分哦……】 718d 的回答让邵庭瞬间瞪大了眼睛。 【邵庭:...... 买吧】 邵庭咬咬牙,虽然心中满是肉疼,但一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他还是狠下心来做了决定。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刚就业不久,就为工作背上了这么巨额的债务,有比他更惨的打工人吗。 【718d:已为您成功兑换!从现在开始,您的武力值会得到显着提升。不过,这可是您提前预支的积分,记得在后续的任务中努力赚取积分来偿还哦!】718d 提醒道。 邵庭感受着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股新的力量,握了握拳,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邵庭:718d,再帮我买两个隐形摄像头。之后没我叫你的时候,帮我密切盯着邵娇娇那边。记住,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不管是病房周围出现可疑人员,还是护工有奇怪举动,又或是我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必须马上提醒我】 【718d:收到!这两个隐形摄像头一共 1000 积分,已记录在您的账户上,摄像头已放置在系统背包,你可随时取用并安装哦。】 与 718d 结束交流后,邵庭缓缓睁开双眼。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恰好明天就是周六,按照约定,他要先和夏萧然等人聚一聚。 不过在此之后,他得立刻前往医院,把从系统商店兑换的隐形摄像头安装好。 毕竟现在母亲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多一份保障他才能多一分安心。 邵庭推测,沐杨锋那些人这两天大概率还在四处搜集母亲过往的资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必须赶在危险来临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绝不能让母亲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而且也绝对不能让沐杨锋查出来他其实是他的儿子。 第2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0 周六,阳光明媚,邵庭如约和夏萧然等篮球社的朋友一同前往繁华的商场。 他们在商场里寻觅一番,最终选定了一家颇具格调的私房菜馆。 邵庭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且有朋友相伴的高中时光。 包间内,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各种八卦,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悄然流逝。 几人吃饱饭后走出菜馆,漫步在热闹的街上,依旧聊着很开心,还商量着一会去户外的球场打球。 忽然,邵庭突然感觉有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几分隐秘的打量,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夏萧然本就感觉敏锐,察觉到邵庭的异样,她顺着邵庭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道: “怎么了,邵庭,有什么不对劲吗?” 邵庭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低声说: “那辆车,从刚刚就一直跟着咱们,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大概率是沐杨锋的人。” 想到这,邵庭心里满是厌烦,他一个人就算了,可现在身边还有朋友们,他绝不能让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他立刻提议和朋友们分开走,一群人的话过于显眼,简直相当于活靶子。 夏萧然听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觉得人多力量大,大家陪着邵庭一起走才更安全,这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互相照应。 邵庭看着夏萧然,认真且坚定地说道: “然姐,这次真不行。对方如果来者不善,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先回去,我自有办法应对。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夏萧然看着邵庭坚决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虽然担心,但也明白此刻不能再坚持,便点点头说: “那你千万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着,夏萧然像是想起什么,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 这把小刀刀刃虽不长,但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刀柄上还刻着一些精致的花纹,看得出她很珍视这把刀。 她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把折叠小刀塞进邵庭的衣服兜里,压低声音说道: “我平时外出都带着这个防身,你拿着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记住,回到家后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要是两个小时后我还没收到你的消息,我会直接报警。” 邵庭感激地看了夏萧然一眼点点头,随后,他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脱离了朋友们的步伐。 篮球社其他朋友们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但邵庭只是摆摆手,示意大家别担心。 和朋友们分开后,邵庭佯装悠闲地慢慢走着,余光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心里清楚,那辆可疑的黑车肯定还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出现,停在了离他不远处的路边。 草,这是打算直接下车来找他吗? 邵庭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向兜里的折叠小刀,他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飞速思索着对策。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商场外面的门和里面是相通的,这或许是个摆脱跟踪的好机会。 邵庭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等靠近商场入口时,他猛地加快速度,迅速穿过外面的门,进入商场内部。 他在商场里快速穿梭,利用人群和店铺作掩护,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他看到那辆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们四处张望,然后朝着商场入口走来。 邵庭看准时机,趁他们进入商场后,立刻转身,从另一个出口跑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朝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狂奔而去。 进入便利店后,他躲在货架后面,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两个男人从商场出来,一脸愤怒地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却始终没有发现他躲在便利店里。 邵庭在便利店里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啧,该说不愧是古早小说吗?霸总的抓人方式还真是简单直接。 他转头发现店员正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便若无其事地随手拿了一瓶饮料,朝着前台走去结账。 结完账,邵庭拧开饮料瓶盖,走到便利店的凳子旁,缓缓坐下,准备给夏萧然回个消息。 他不经意间抬眼,竟看到一辆银色的车缓缓地停在了便利店的马路对面。 那车的玻璃是黑色的,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虽然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但他隐隐觉得这辆车肯定也是跟踪自己的,而且从车的外观来看,价格明显比之前那辆黑车更贵。 “看来麻烦还没完。” 他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一直这样躲来躲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主动出击,直接去面对。 主意已定,邵庭放下手中还没来得及喝几口的饮料,手插进兜里,故作镇定地迈着闲庭信步般的步伐走出便利店。 他一步步朝着银色车走去,每一步都看似从容,实则内心高度警惕。 走到车旁边后,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语气冷淡地说道: “喂,别跟着我了好吗。” 车内的人慢悠悠地摇下车窗,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出现在邵庭眼前。 这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五官深邃立体,长睫微翘,一头微卷的短发打理得恰到好处,还俏皮地扎了个小啾啾,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眼底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着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座上,上下打量着邵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就是邵庭?” 邵庭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满是戒备: “是我,你们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轻轻笑了笑,眼睛眯得愈发弯弯的,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狐狸,透着说不出的狡黠: “哎呀呀,我才不是那个老东西的狗腿子呢,你瞧,他派来的那些人闻不到你的味儿,都气呼呼地跑走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中满是戏谑,“而我呢,就只好守株待兔,在这儿等着你出现啦。” 邵庭在原主的记忆里,确实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心里满是疑惑,实在想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既然你不是沐杨锋的人,那你是谁,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邵庭冷着脸,眼神中充满警惕,手迅速伸进兜里,掏出折叠小刀,毫不犹豫地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依旧眯着眼,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别这么粗鲁呀,比起好奇我是谁——” “不如好奇一下沐杨锋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2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1 邵庭听到男人的话,瞳孔瞬间一缩,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神秘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来历不明,却对原主的身份了如指掌,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立刻在心中向 718d 下达指令: 【718d,立刻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背景,动作要快!】 718d 迅速回应,片刻后却传来无奈的声音: 【不行哇,他是任务特殊角色,好感不足 50 无法读取背景故事。】 【什么?!还有这种规则?】 邵庭心中一惊,差点就要在脑海里和 718d 争论起来。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强压下内心的惊愕与不满,迅速调整状态。 只见车内男人微微眯起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在跑神?” 邵庭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哦?既然你拿这个威胁我,那不妨坦诚点,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如你先把刀收起来,然后来我的车上我们好好聊聊。毕竟在马路上可是不太安全呢。” 邵庭心中冷笑,他怎会轻易上车,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你觉得我会上车?万一你对我不利怎么办?” 男人像是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 “我要是想对你不利,刚刚你拿刀抵着我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且,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关于沐杨锋的,还有你的身世。” 邵庭心中一动,他故意露出怀疑的神色: “就凭你几句话,我就得相信你?” 男人耸耸肩,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邵庭: “看看这个,也许能让你改变主意。” 邵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是一些沐杨锋暗中进行非法交易的模糊资料,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惊人。 他心中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些资料真假难辨,你不会是随便找些东西来糊弄我吧?” 男人笑了笑: “你很谨慎,这很好。但你想想,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来找你吗?我和沐杨锋之间的恩怨很深,他挡了我的路,我必须扳倒他,而你,可以成为我优秀的合作对象。” 邵庭沉思片刻,觉得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看着男人,认真地说: “我可以和你谈谈,但不是在这里。前面有个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而且,我会带着刀,要是你敢有什么小动作,你应该知道后果。” 男人点点头:“可以,听你的。” 两人来到咖啡馆,邵庭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既能观察外面的情况,又能在必要时迅速离开。 坐下后,邵庭直接进入正题: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别再拐弯抹角。” 男人看着邵庭,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的确是沐杨锋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秘密被隐藏得极深,知晓的人寥寥无几,而我 —— 是唯一一个将此事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人。”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鎏金名片,递向邵庭: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宋氏集团的小儿子 —— 宋植。宋茵,想必你有所耳闻,她是沐杨锋的前妻,而我,正是她的亲弟弟。” 他从来没有在原主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邵庭伸手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鎏金边缘,可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原主的记忆中仔细搜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原主死前一个月,曾发现自己出租房内莫名出现了身份证明信息,当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是谁做的。 如今看来,难道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宋植?看来自己提前行动,不仅引起了沐杨锋的注意,还引发了其他人的关注。 “哦?据我所知,宋茵结婚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那时你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罢了,你又能了解到多少内情?” 邵庭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宋植听闻,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大家族子弟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可别小瞧了在大家族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身处那样的环境,我们往往都早熟得很。” 他顿了顿:“倒是你,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有心思敏锐的人,才能看透你深藏的本质。” “我猜,前段时间你在网上看到那些关于沐杨锋的新闻时,是不是正为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出尽洋相而暗自幸灾乐祸呢?” 宋植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中多了几分欣赏: “不得不说,你的手段和智谋成功吸引了我。我向来乐于将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拥有成熟灵魂的伙伴,吸纳到我的团队中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沐杨锋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是我们共同想要对付的目标。” 邵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冷冷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可不足以让我心动与你合作。与其说这些,不如讲讲你具体的调查过程,我倒要听听有几分可信度。” 宋植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感慨这少年果然精明,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 他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 “这事得从我十二岁那年说起。当时我参加一场聚会,在去厕所的途中,路过杂物间时,无意间听到几个服务员在闲聊。” “其中一人嘲笑着说,沐杨锋曾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睡了一夜,醒来后钱包里的钱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沐杨锋发现此事后勃然大怒。他匆匆查看监控,只看到一个发型怪异、发色五颜六色的女人。” “他觉得这事儿恶心至极,以为是被哪个街头女流浪汉缠上了,便紧急下令销毁了酒店当天附近所有的监控。之后,更是将这件事当作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抛诸脑后。” “而当时唯一知晓此事细节的男主管,在下个月就被通知辞退了。” 为了生计,他换了份工作,成了另一家酒店的服务员。或许是出于对沐杨锋的怨恨,他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了酒店里的另外两人听。” “我身为宋家第三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满是忧虑。那时我姐姐宋茵正痴迷于沐杨锋,我担心此事会对她造成伤害,便决定先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等我年纪稍长,差不多和你现在一般大的时候,我找到了当初那个男主管。我用了些相对‘温和’的手段,成功说服他为我工作,协助我调查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 “虽说酒店的监控早已被销毁,但我们还是在酒店房间里发现了那女人的指纹,尽管数量极少。经过一番努力,第二年,我通过医院的采样库,成功锁定了她的身份。” “更巧的是,我发现她有个儿子,血型是极为罕见的熊猫血。而沐杨锋,同样是熊猫血。” “再后来,我利用自家医院的资源,稍稍做了些调查,果不其然,你就是沐杨锋的亲生骨肉。” “自那之后,我便把这个秘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妥善藏好,只等时机成熟,给他致命一击。” 宋植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随即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向邵庭伸出手来: “怎么样,愿意和我携手合作吗?” 邵庭目光紧紧盯着宋植,心中暗自思忖。 他能感觉到对方所言不假,可凭他的直觉,宋植讲述的内容至少还有 30% 被隐瞒着,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隐情。 不过,邵庭转念一想,宋植手头掌握的资源与情报,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大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这儿,邵庭脸上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宋植的手: “合作愉快,宋先生。希望我们联手,能达成各自的目标。” 第2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2 宋植望着邵庭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直至邵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与邵庭达成了合作协议。 他承诺会竭尽全力保护好邵庭的家人,让他们免受沐杨锋的威胁;同时,双方约定定期互通信息,确保在对付沐杨锋的行动中保持紧密协作。 而邵庭也答应会助他夺回宋氏原本的产业,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定会让沐氏集团走向破产的深渊。 宋植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声低沉而富有深意。 “真是个难以实现的大目标啊。” 他轻声呢喃道。毕竟沐氏集团在商界根基深厚,想要将其彻底击垮谈何容易;而夺回宋氏曾经的产业,也面临着重重阻碍。 但不知为何,宋植心中却隐隐燃起一丝期待。 姐姐,你的仇或许在我有生之年真的可以报呢。 ............ 自与宋植达成合作后,邵庭明显察觉到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 也不知道宋植暗中施展了什么手段,那些曾如影随形、跟踪邵庭的可疑人员,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邵娇娇的状况也渐入佳境,再没有莫名的波折,治疗过程十分顺利,各项指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邵庭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正轨,周内,他依旧会像往常一样,约沐思行一起吃饭;周末,他便和夏萧然等篮球社的朋友们相聚,或是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或是一同外出游玩。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寒假已然来临。 此时的邵娇娇,身体恢复良好,终于顺利出院,回到家中安心调养康复。 对邵庭母子而言,这个新年意义非凡,这是许久以来,邵娇娇第一次能在家中,平心静气地准备迎接春节。 屋内,邵庭正陪着邵娇娇打扫卫生,两人有说有笑,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忽然,邵庭不经意间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片片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飘落而下,静谧而美好。 看着这雪景,邵庭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沐思行。 他了解沐思行家中的复杂状况,在这阖家团圆的新年,沐思行肯定是独自一人在家。 邵庭放下手中擦拭家具的抹布,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洗掉手上沾染的灰尘与污渍。 洗净双手后,他快步回到房间,径直走向放在床头的手机。 再次回到窗边,邵庭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窗外,此时,雪花如鹅毛般轻盈地飘落,在空中肆意飞舞,很快就为外面的世界覆上了一层银白。 他找准角度,按下拍摄键。 邵庭打开与沐思行的聊天窗口,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送过去,还附上一句: “下雪了,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 发完消息,邵庭心想,不过是想给沐思行分享下这难得的雪景,沐思行大概率不会回复。 然而,下一秒,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好。” 邵庭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沐思行答应得如此干脆,几乎是秒回。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 “好” 字,愣了好几秒。 与此同时,在屏幕的另一端,沐思行同样站在窗前,目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原本他从不会关心天气,可他却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雪景照。 想分享给邵庭却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次文字。 沐思行抬眼再次望向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收到了邵庭的邀约,他下意识按下了回复键。 他好像有点变了,他竟然想和一个人一起看雪。 ............ 邵庭站在小区门口,平日里总在摆开棋局对弈的大爷们,今日因着这场大雪,都早早回了家,门口显得格外安静。 老旧的小区在银装素裹之下,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崭新的大红灯笼,红色的光晕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将节日的喜庆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邵庭裹紧身上的棉衣,不时地搓着双手,呵出一口口白气。 他抬眼远眺,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远远瞧见沐思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稳步朝这边走来。 沐思行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大衣随风轻轻摆动,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马丁靴,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地踏在积雪之上。 冬天的寒风凛冽刺骨,肆意地吹在沐思行的脸上,让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显得愈发苍白如雪,与被冻得脸颊通红的邵庭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伞撑到了邵庭的头顶,挡住了簌簌飘落的雪花。 邵庭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沐思行那双深邃而平静的黑眸,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脆生生地说道: “新年快乐呀,好朋友。” “新年快乐。” 沐思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应。 邵庭带着沐思行回到了家,他把沐思行的大衣挂在自己的卧室,随后迅速换上了睡衣。 当他推开卧室门时,只见沐思行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目光专注地看着邵庭。 “你母亲... 我这样突然过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沐思行微微皱眉,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紧张之色。 邵庭扑哧一笑,拉着沐思行来到了厨房。 厨房内,邵娇娇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手机屏幕,参照网上的教程,尝试炖排骨汤。 她一手拿着调料瓶,一手往锅里轻轻撒着调料,锅里的汤汁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拿食材时,冷不丁瞧见儿子领着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身后。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思行。” 邵庭自动略去了姓氏。 沐思行向前一步,微微欠身:“阿姨好,贸然前来,实在不好意思。这是一点见面礼,还请您不要嫌弃。”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盒子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女士项链,项链上的宝石璀璨夺目,与狭小的厨房完全不搭。 “咦!” 邵娇娇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手机险些滑落出去,她满是惊讶地看向沐思行,脸上写满了意外与窘迫。 “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这么贵重的礼物,阿姨怎么能收呢。” 邵娇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藏不住对这份礼物的惊叹。 她仔细端详着首饰盒里那条熠熠生辉的项链,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快快快,去客厅休息一下,我和庭庭上午才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天就在阿姨家吃午饭,可不许推辞哦。” 邵庭无奈地瞥了沐思行一眼,眼神里满是 “你太夸张了” 的意味,随后拉着他回到客厅,待两人坐下后,邵庭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沐思行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第一次到朋友家中拜访,带份合适的礼物,不是基本的礼数吗?”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轻轻打开盒盖,一块奢华的手表静静躺在盒中,刹那间吸引了邵庭的目光。 第2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3 表盘小巧玲珑,恰到好处,其上镶嵌的钻石颗颗璀璨夺目,折射出五彩光芒,在客厅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表带由上乘材质打造,泛着柔和且高级的银色光泽,每一节表带的衔接处都精致无比,彰显着非凡的工艺。 沐思行拿起手表,将表盘背面转向邵庭,只见那里精心镌刻着 “邵庭” 两个字,字迹工整且细腻。 邵庭一下子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块手表,更震惊于沐思行的改变。 【718d:芜湖!结婚!原地结婚!这一定是求婚吧!】 【邵庭:闭嘴!】 邵庭心情复杂的拿起手表: “你难道会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吗?” 沐思行摇了摇头:“不,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人。” 邵庭听完更窘迫了,他压根没给沐思行准备东西。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笔给你画张速写!” 邵庭跑回屋拿上了纸笔。 此时,沐思行正站在客厅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那场景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 邵庭见状,迅速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素描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沐思行身上。 他手中的炭笔在画纸上轻轻摩挲,时而快速勾勒出沐思行的轮廓,时而细致描绘他面部的线条。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纸上渐渐浮现出沐思行的模样。 他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眼神中透着一丝宁静与淡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邵庭看着自己的画作,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于是又拿起彩铅简单上了上色。 他将画递了过去: “给,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表,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邵庭看着沐思行收好画,心里的窘迫稍稍缓解了些,笑着说道: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看看电视,我去厨房给我妈搭把手。” 说罢,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母子俩一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边轻声交谈,时不时传来几句笑声。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邵庭和邵娇娇齐心协力,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了餐桌。 排骨汤色泽乳白,排骨在汤中若隐若现;可乐鸡翅油亮红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鸡蛋羹宛如白玉,表面光滑细腻。 邵庭拿起碗,熟练地盛了三碗米饭,将筷子递给沐思行。 邵娇娇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夹了一个色泽诱人的鸡翅,轻轻放到沐思行的碗里,语气亲切地说道: “孩子,多吃点呀。阿姨家里条件有限,只会做些家常菜,可比不上外面那些高档馆子,你别嫌弃。” 沐思行低声道了谢,这是他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顿新年的饭。 餐桌上,不见平日里那些在高档宴会中摆满的琳琅满目的餐盘,也没有以往身处家中时那令人压抑的死寂氛围。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是邵庭母子间亲切自然的家长里短,还有电视里不时传来的热闹嘈杂的节目声响。 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想,他永远忘不了这天了。 ............ 春节后不久,是沐思行的生日。 母亲离世后,家中往昔那份为他庆生的温馨场景便彻底消失了。 每年生日,不过是做饭的阿姨会在当天煮上一碗长寿面。 而今年是不同的,是沐思行的18岁生日。 今天他早早起了床,登入了一个邮箱。 这是 “时光邮箱”,在他儿时尚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母亲曾温柔地提及,会为 18 岁的他写一封信,届时会发送到这个电子邮箱里。 长久以来,关于母亲的温馨记忆在岁月长河中逐渐模糊,不知为何,此刻的沐思行,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紧张,好似即将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珍贵宝藏。 突然,楼下有些嘈杂,几个女佣激烈的交流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疑惑。 不一会,一位年长且沉稳的女佣匆匆上楼,敲响了沐思行的房门。 她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一封信件,信件的信封有些泛黄,显然历经了岁月的洗礼,上面盖着殷红的油漆封印,封印旁是用鎏金字体书写的一行字: “致吾爱,你的母亲宋茵。” 沐思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信件,刹那间,一丝迷茫涌上心头。 母亲明明说的是发送电子邮件,怎么会变成一封纸质信件? 他怀揣着满心疑惑,将笔记本电脑背在身后,唤来司机,让他送自己前往当地一处正在盛放腊梅的公园。 他实在不愿在这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沐家拆开母亲的信件,只想寻一处纯净之地,静静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暖。 此时,邵庭给沐思行发消息祝他生日快乐,问他今天要不要陪他出去散心。 沐思行看了眼母亲的信件,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敲字:“我拿到了母亲的信件,我在腊梅园的长椅上等你一起拆封。” 邵庭收到消息,心中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沐思行如此信任自己,愿意与他分享母亲信件的内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背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匆匆出门,奔赴公园。不一会,两人在公园碰了面。 两人并肩寻了一处静谧的长椅坐下,周遭腊梅绽放,馥郁花香萦绕不散。 沐思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修长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摩挲信封上母亲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 良久,他小心翼翼揭开油漆封印,缓缓抽出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仿佛母亲温柔的目光穿越时光,静静凝视着他。 “吾爱宝贝:今天是我结婚后的第二天,我开始备孕了,我满心都是对你的殷切期许。每日,我都在心底细细描绘你的模样,猜想着未来你是如父亲一般英气的男孩,还是似我这般温婉的女孩。” “若你是男孩,便唤作沐思行,愿你未来人生之路,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心怀壮志,无畏地奔赴梦想;若是女孩,就取名为沐思莹,望你如同莹润无暇的美玉,周身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一生顺遂无忧。” “现在,我依旧沉醉于新婚的甜蜜与幸福之中。你的父亲沐杨锋,是我此生坚定不移的挚爱。他对我呵护备至,对尚未谋面的你亦是满怀柔情。” “宝贝,待你年满十八,开启这封信之时,想必一定是和我与你的父亲一起,妈妈会亲手给你做生日蛋糕的,你的爸爸也会满脸欣慰地陪在你的身旁。” “或许彼时,家中已迎来了新成员,你会有弟弟妹妹相伴,你们一同嬉戏玩耍,共同成长,彼此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依靠。” “我满心期待着,带你领略世间的万千美景,你不用事事做到第一,妈妈会将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你,伴你在爱与温暖中,成长为一个心怀仁爱、坚毅果敢的人。” “想到这些美好的画面,我的泪水便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宝贝,妈妈对你的爱,犹如潺潺溪流,永不停歇,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这份爱都将跨越时空,紧紧环绕在你的身边,伴你一路前行。” “永远爱你的妈妈 宋茵 22岁” 第2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4 读完信,邵庭与沐思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邵庭心中满是对宋女士过早离世的惋惜,那字里行间洋溢的爱意与憧憬,如今看来却令人揪心。 而沐思行,紧攥着信件的手微微颤抖。 故事的开篇是如此美好,彼时母亲怀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对未来家庭的向往,字里行间皆是温柔。 可命运无情,如今的结局太过残酷,宋茵女士曾经设想的那些温馨画面,无一成真。 好在,在这个特殊的生日,沐思行收到了母亲跨越时光寄来的信件,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心灵慰藉。 邵庭伸出手,轻轻握住沐思行的手,柔声道: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是不是还有一封信发在邮箱里?” 沐思行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内心的波澜,而后低声应道: “是。” 他抬手打开电脑,邮箱页面弹出,一封来自过去的电子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中,仿佛穿越时光的使者,默默等待着这一刻。 沐思行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点击鼠标打开邮件。 这封信不知是母亲在他几岁时写下的,自这封邮件后,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与牵挂。 “吾爱思行,或者说,我如今已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或许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又或许仍被困在这如同牢笼般的家里。此时的我,精神早已千疮百孔,每日靠着药物来麻痹自己,甚至,我也给你喂了三年药,妈妈对不起你。” “你知道吗,妈妈曾以为嫁给了你爸爸沐杨锋,便拥有了幸福的一生。可婚后仅仅一个月,我就发现了他的丑恶嘴脸。” “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地利用我,作空我们家,无情地掠夺我们家的商业版图,全然不顾及一丝亲情。更让我绝望的是,他在外面早已出轨多人,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妈妈无法接受这样的丈夫,无法为这样的人孕育孩子,于是我提出离婚。但他不仅拒绝,还将我锁在家里,剥夺了我的自由。当他觉得我再没有利用价值后,更是变本加厉,不让我见任何亲人,将我死死地困在沐宅。” “为了报复他,妈妈在绝望中犯下了一个错误。我和给我治病的心理医生发生了关系,因为我——绝不要生下他的孩子。可没想到,生下你后,沐杨锋依旧牢牢掌控着一切,我还是无法自由出门,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不愿让你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在这充斥着虚伪、背叛与罪恶的环境中成长。” “如果有一天你收不到这封信,那就说明妈妈成功了,成功让你摆脱了这个恶魔的掌控;可要是你收到了信,那就意味着你和那个恶魔一起生活到了18岁。” “思行,妈妈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那你就不配当我的孩子了,因为我曾无数次试图拯救你,带你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 沐思行的手指如触电般从鼠标上弹开,电脑屏幕上那封满是绝望与恨意的邮件,仿佛化作一双无情的巨手,将他的心狠狠攥紧。 他直勾勾地瞪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剧烈颤抖,却好似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发不出半点声音。 邵庭心里也是一惊,“思行,你……” 邵庭刚要开口安慰,沐思行却抬手制止了他。 母亲新婚时那满含期待与温柔的字句,和如今这决绝疯狂、充斥恨意的话语,宛如两个极端,将他的心撕得粉碎。 “沐杨锋... 他该死...”沐思行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此时,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沐杨锋的亲生儿子,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他对沐家仅存的一丝幻想。 邵庭见状,心中一紧,深知此时的沐思行已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顾沐思行的挣扎,强行将其紧紧抱住,大声喊道: “思行,你先冷静下来!就这么冲动行事,什么都做不了的!” “你信不信你现在告诉他你不是亲生的,明天他就能直接杀了你!” 沐思行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邵庭的怀抱. 邵庭双臂用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贴近沐思行的耳边,急切说道: “你想想你母亲,她遭受这么多苦难,你要为她夺回失去的一切,而不是被仇恨蒙蔽,自毁前程!” 沐思行的动作猛地一滞,邵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部分疯狂的怒火。 此时,邵庭在心底暗叹,终于明白为何在原主记忆里,沐思行成年后变得那般冷漠冷血。 两人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肆意撩动着他们的发丝,却好似吹不进他们彼此紧锁的心间。 周遭的腊梅在风中微微颤抖,馥郁的花香也被这冷风冲淡,徒添几分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沐思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声音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得厉害: “你走吧,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邵庭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寒风吹得闭了口。 他心里明白,此刻的沐思行,任何多余的打扰与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邵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包,包里静静躺着那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掏出。 离开前,邵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沐思行一眼。只见寒风肆意地拉扯着沐思行的衣角,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在这个本应充满欢笑与祝福的成人礼,沐思行却只能与这刺骨的冷风相伴。 如果成长的代价,便是要承受如此沉重的苦难与孤独,那么...... 一路上,邵庭与脑海中的 718d 毫无交流。 在沐思行母亲前后两封信的强烈冲击下,他的内心被震撼得七零八落,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慰藉沐思行,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平复。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该庆幸这只是个虚拟世界,一切痛苦都不过是代码与数据构建的幻影? 还是该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份工作,待一切结束,便能回归到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心底深处,为沐思行涌起的阵阵刺痛,却无比真实,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心。 邵庭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究竟什么算真实,什么算虚假? 第2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5 自从沐思行18岁生日后,邵庭就联系不上他了,哪怕他让系统去感应,系统也感应不到。 邵庭这才了解到,原来特殊人物的相关信息必须50好感度触发,攻略对象的相关信息必须80好感度才能触发。 通常而言,好感度达到 80,两人基本已确定恋爱关系,亲密无间。 也只有到那时,系统才会收到提示,进而能精准定位攻略对象的位置,挖掘其深层角色信息。 邵庭下意识地抬手,摩挲着腕间那块新年时沐思行送给他的手表。想到上次分开前沐思行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 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后,一定要想尽办法找到沐思行。 他知道沐思行经历了母亲信件带来的巨大冲击,内心定是伤痕累累,自己得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好好帮他对付沐杨锋。 ............ “什么?沐思行转走了?” 邵庭猛地站定在沐思行班级门口。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脚下的地面都在这一刻塌陷。 教室里,同学们或三两成群地闲聊,或埋首整理书本,而沐思行的座位格外刺眼。 那课桌空荡荡的,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往日摆放的书本、文具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片寂寥。 邵庭脚步虚浮地朝着那座位走去。这时,沐思行的前桌恰好抬起头,目光与邵庭交汇。 前桌微微一怔,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邵庭身边,轻声说道: “今天老师上课的时候说了,沐思行转学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狠狠砸在邵庭的心间,他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吧,难道这么容易就和攻略对象断联了? 邵庭又跑到教师办公室询问了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得到的也是肯定的答复。 可恶!一个人离开算什么! 邵庭感觉又气愤又难过,就在这时,邵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 宋植。 他回到自己班级,用手机给宋植发了消息。 足足过了半小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宋植的回复映入眼帘: 沐思行现在正在沐氏集团实习。 看到宋植的回复后,邵庭愣了片刻,他大概明白沐思行要做什么了,他深知沐思行此举定有深意。 从那之后,他暂时放下了找到沐思行的想法。 每个周日,邵庭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协助宋植调查沐氏集团黑料的工作中。 周日清晨,当大多数同学还在睡梦中时,邵庭已匆匆出门,与宋植团队会合。 他们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拜访曾经与沐氏集团有过合作纠纷的企业主,从那些人口中挖掘蛛丝马迹。 有时为了等待一个关键证人,他们能在闷热的咖啡馆里枯坐数小时,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任何机会。 在调查过程中,邵庭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份看似普通的合同,他能反复研究数遍,试图从中找出沐氏集团违规操作的证据;一个不经意间的传言,他也会顺藤摸瓜,深挖到底。 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沐氏集团内部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宋植有些头疼,邵庭却眼神专注,凭借着自己扎实的数学功底和718d的帮助,一点点梳理,最终发现了几笔可疑的资金流向。 随着调查的深入,邵庭对沐氏集团的恶行愈发深恶痛绝,同时也愈发期待能早日与沐思行相见,将这些调查成果分享给他,助他一臂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快到暑假。 ............ 这个周日,邵庭全身心投入到调查一位曾参与沐氏集团项目患者的行踪当中。 烈日高悬,酷热难耐,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突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邵庭下意识地以为是宋植发来了新消息,顺手掏出手机,当屏幕上显示出沐思行的名字时,他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瞬间僵住。 点开短信,短短七个字映入眼帘: 我在腊梅园等你。 邵庭的瞳孔瞬间微微睁大,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顾不上周围的一切,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朝着腊梅园疾驰而去。 车子一路颠簸,邵庭的思绪也杂乱无章。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在心底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可都没想到会是这般突如其来。 到了地方,他远远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半年不见,沐思行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场,可这气场中,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漠。 邵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满心的欣喜,脚步急促地朝着沐思行跑去,刚想伸手拉住他,笑着询问这半年他究竟去了哪里。 然而,沐思行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邵庭,眼神冰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你是沐杨锋的儿子,我查出来了。”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邵庭的心坎上。 邵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早就知道的,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沐思行继续质问道,眼中的怒火在燃烧,失望与愤怒交织其中。 “是为了替你母亲报仇,还是利用我扳倒沐杨锋?” 邵庭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大声反驳道: “我并没有利用你!” 话一出口,他却又有些心虚。回想起初入这个世界时,自己确实怀着利用沐思行接近沐氏集团的心思,可在相处过程中,这份心思早已悄然改变。 可如今,要如何向他解释清楚? “你现在不是跟着宋植在调查沐杨锋的黑料吗?你所要的,恐怕也有沐氏集团财产的一部分吧。” 那是我的任务目标之一,邵庭在心里无力的辩解着。 “你不愧是他的儿子,表演的太好,连我都被你骗了。” 沐思行再次冷冷地看向邵庭,那目光仿佛能将人看穿,寒彻心扉。 “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擦着邵庭的肩膀走过,带起一阵风,吹得邵庭的心一阵刺痛。 邵庭呆立原地,望着沐思行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邵庭缓缓回过神来,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宋植的电话。 “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宋植在电话那头先是轻轻笑了几声,那笑声在邵庭听来格外刺耳。 “没办法,他总是心心念念地挂念着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合作啊。” 宋植不紧不慢地解释着,随后语气陡然一转: “我讨厌参与你们孩子之间的感情过家家,我们现在的动作还是有点慢,邵庭,我希望你考上大学后,能来我们家族公司实习,全力协助我。” “你们俩本就不该成为朋友,相信我,我不过是稍稍推了他一把,这样他才能成长得更快。” 邵庭紧握着手机,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好啊,宋先生,我同意你的建议。希望到最后,你也能兑现承诺,给我应得的股份。” 挂断电话,邵庭的双眼瞬间被阴鸷填满。 宋植,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既然你敢背刺我,就别怪以后掉下去摔的疼。 第2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6 沐思行离开后的日子,就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笼罩着邵庭。 最初,那份铺天盖地的思念几乎将他淹没,无数次,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沐思行的聊天窗口,却又在输入框里的字即将发出时猛地停下。 他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这份感情,必须让理智战胜情感。 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就强迫自己起床学习,用密密麻麻的习题和艰涩的知识点填满自己的大脑,让疲惫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高二高三这两年,邵庭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除了偶尔和夏萧然出去玩,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业和与宋植的合作之间连轴运转。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与宋植的合作中。 在与宋植合作挖掘沐氏集团黑料的过程中,邵庭变得越发冷静、理智。 他们发现沐氏集团在建筑项目中频繁偷工减料,所选用的建筑材料质量低劣,远低于行业标准。 这些违规操作导致多栋建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有的甚至在验收时就出现了墙体裂缝、地基下沉等问题。 而在医疗项目方面,沐氏集团旗下的制药公司被爆暗中篡改药品实验数据,只为缩短审批周期,将尚未成熟的药品推向市场,全然不顾患者的生命安全。 邵庭和宋植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通过网络匿名曝光,每次爆料都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 民众对沐氏集团的信任度急剧下降,其企业形象一落千丈,股票价格也随之下跌,沐杨锋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应对公关危机。 时光匆匆,高考的战鼓敲响。 邵庭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凭借扎实的知识和稳定的心态,顺利完成了每一场考试。 成绩公布时,他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国内顶尖大学的录取线。 在填报志愿时,他深思熟虑后选择了经管类专业。 这个专业就像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一件强大武器,他明白,这个专业将为他日后与沐杨锋的较量提供强大的专业支持。 进入大学后,邵庭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积极参与讨论,凭借出色的表现赢得了教授们的青睐。 课后,他有时会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大量专业书籍和文献,不断拓宽自己的知识面。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与宋植的合作,继续挖掘沐氏集团的黑料。 但随着合作的深入,邵庭逐渐察觉到宋植的一些异常举动。 他发现宋植似乎在隐瞒一些关键信息,并且在某些决策上,更倾向于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共同对抗沐杨锋。 邵庭利用大学丰富的资源和人脉,结识了许多行业内的专家和学者,还加入了一些商业调查社团。通过社团的活动,他接触到了一些先进的调查技术和方法。 他开始深入挖掘沐氏集团的财务漏洞,发现沐杨锋通过复杂的金融手段,将公司的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 为了收集更有力的证据,邵庭通过宋植的帮助伪装成普通员工,潜入沐氏集团旗下的一些小公司。 他在公司的各个部门穿梭,偷偷收集文件资料,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分析其中的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邵庭还在网络上精心构建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在这个过程中,夏萧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夏萧然所在的家族从事传媒行业,在网络上拥有广泛的人脉和资源。得知邵庭的计划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夏萧然凭借自己在传媒领域的影响力,在各种社交圈子里为邵庭牵线搭桥。 她向那些对沐氏集团不满的员工和合作伙伴介绍邵庭,强调邵庭揭露沐氏集团恶行的决心和能力。 在她的帮助下,邵庭得以结识了许多关键人物。 这些人来自沐氏集团的各个层面,有在基层工作多年、对公司内部腐败现象深恶痛绝的普通员工,也有因利益分配不均与沐氏集团产生矛盾的合作伙伴。 他们纷纷向邵庭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内部消息。 一位在沐氏集团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向邵庭透露了公司在某个重大项目中的违规操作细节,包括项目审批过程中的暗箱操作、实际施工与设计方案的严重不符等情况。 还有一位曾经的合作伙伴向邵庭提供了沐氏集团在商业谈判中使用不正当手段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沐氏集团在合作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在与这些人交流的过程中,邵庭常常与夏萧然分享进展。 他们一起分析这些内部消息,夏萧然凭借自己在传媒行业积累的敏锐洞察力,帮助邵庭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关键线索。 有时候,邵庭会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业术语或复杂的业务流程,夏萧然就会利用家族的资源,为他联系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解读。 此时,距离他和沐思行分开,已经整整三年。 时光悠悠流转,可那段回忆却在邵庭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暑假,太阳仿佛要将大地烤焦,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滚烫的热浪之中。 街边的树木被晒得无精打采,树叶都微微卷曲,仿佛在无力地喘息。 邵庭为了行动方便,在大学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这天,临近中午,烈日高悬,邵庭正准备出门买点午饭吃。 他刚走出电梯口,还没来得及感受外面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下一秒,718d 那尖锐的叫声便在他的脑海里骤然响起! 【小心!】 邵庭还没来得及细听 718d 接下来要说什么,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大脑瞬间陷入混沌。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地去掰那只捂住他的手,双腿也拼命地踢踹,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地扣住他,让他无法挣脱。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消散,没过多久,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7 邵庭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可是他被丝绸一样的东西蒙住了双眼。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熏香味道,轻柔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与他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柔软却坚韧的绳子紧紧束缚在一把精致的椅子上,双脚也被固定住,每挣扎一下,绳索便勒得更紧,让他的皮肤生疼。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语调冰冷,声线低沉而性感,仿佛裹挟着寒冬的霜雪,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你是...沐思行?”邵庭有些犹豫的开口,干涩的喉咙使得他的话语有些沙哑。 此刻的他,大脑还因刚刚苏醒而有些混沌,可那熟悉的声线还是让他心中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毕竟他们已经三年未见。 沐思行并未回应邵庭的询问,只是静静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邵庭对面的椅子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扶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邵庭,如同盯着一件被他掌控的猎物,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探究。 时光流转,邵庭早已不是高中那个还略有些青涩的少年。 如今的他,褪去了曾经的稚嫩,五官愈发立体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成熟韵味,恰似一朵绽放至极致、却又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玫瑰,不经意间勾勾唇,便能让不少人心神为之痴迷。 而此刻,这个如同妖精般的人,却被他牢牢地绑在椅子上。 眼睛上蒙着的,是他的最常用的黑色刺绣领带,那柔软的布料隔绝了邵庭的视线,让他只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徒增不安。 沐思行进入沐氏集团核心圈层工作后,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对情爱方面的事情也了解得更为透彻。 虽然他从未亲身实践过那些风花雪月,可丰富的阅历让他明白,曾经的邵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着他。 “思行,是你吗?你说句话吧,我好想你。” 邵庭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娇嗔。 他没有直接质问自己为何会被绑在此处,而是选择用这样一句带着眷恋的话语打破沉默,声音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着空气里紧张的弦。 “你现在跟宋植是什么关系?” 沐思行冷冷地开口问道,目光刻意避开邵庭嫣红的嘴唇。 “唔?” 邵庭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短暂的停顿后,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 “当然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了。” “你不会 —— 背地里一边调查着我,一边吃着醋吧。” 邵庭微微歪着头,尽管眼睛被蒙着,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戏谑。 他拖长了语调,“吃醋”两个字说得格外暧昧,像是在故意撩拨着沐思行的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沐思行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一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别过头,语气更加冰冷地说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邵庭。你应该清楚,跟宋植合作,你不会有好下场。” 邵庭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嘲讽: “哦?那跟你合作就会有好下场吗?沐思行,你把我绑到这里,还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倔强。 沐思行的目光落在邵庭的脖颈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曾经的画面,那些两人相处的点滴在他心中翻涌。 他强行压下这些思绪,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若不是你一直执迷不悟,跟宋植搅在一起,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邵庭挑了挑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执迷不悟?我不过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沐杨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倒是你,沐思行,你现在为了他来对付我,你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吗?” 沐思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沐氏集团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你这样只会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我把你绑来,是在救你。” 邵庭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带着目的。利用你接近沐杨锋,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邵庭微微颔首,语气坦然得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另一方面,宋植那家伙说的倒也没错。” 他轻轻挑眉,话语里满是不羁: “我的确觊觎沐氏集团的资产,毕竟谁会嫌钱少呢?” 说到这儿,邵庭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 “可是,你们都猜错了。我想要的可不只是那点资产,我更想让沐氏集团彻底改头换面,变成邵氏集团!” 沐思行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凝,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刀,直直地射向邵庭: “你以为宋植会心甘情愿为你做嫁衣?” 邵庭微微皱眉,他何尝不知道宋植有自己的算盘,但此刻他只能借助宋植的力量。 “那又怎样?在扳倒沐杨锋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等事情结束后,我自有打算。” 邵庭叹了口气: “沐思行,你别小看我。我既然敢说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 “这几年,我一直在收集沐杨锋的犯罪证据,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沐氏集团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沐思行沉默了片刻: “那你想过后果吗?一旦你把这些证据公开,整个商界都会受到震动,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局面将很难控制。” 邵庭轻轻晃了晃被绑着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怕,毕竟,真正胆小的不是我。” 邵庭微微仰起头,灯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 他轻轻勾了勾唇,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性感。 “某人不把话和行为解释清楚,就彻底玩消失和冷暴力。现在,也只敢蒙着我的眼睛,绑着我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钩子,直直地刺向沐思行的心。 沐思行紧握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上前几步走到邵庭面前,缓缓伸出手,揭开了邵庭蒙在眼睛上的领带。 随着领带被揭开,邵庭乌黑的眼眸瞬间映入沐思行的眼帘。 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夜空,神秘而迷人,此刻正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沐思行不由自主地开口: “所以,当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沐氏集团吗?” 邵庭勾起唇角,笑容中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他微微仰头,直视着沐思行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 “你凑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沐思行顿了顿,理智告诉他这可能还是对方的演戏,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驱使着他。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了邵庭,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邵庭突然发难,猛地咬住了沐思行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吻,邵庭起初狠狠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尖锐的疼痛瞬间在沐思行的唇部蔓延开来。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的声音。 灯光昏黄,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他们笼罩其中。 吻后,邵庭微微喘着气,嫣红的嘴唇因为沾染上沐思行的血液而显得更加艳丽,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红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他眯起眼,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对沐思行笑着说: “自己想去吧,混蛋。” 第30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8 沐思行的喉结在灯光下滚动出流畅的弧线,他的手指悬停在邵庭泛红的眼尾。 五星级酒店的熏香里混着邵庭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少年在暴雨夜拥抱他时,校服布料下同样清冽的体温。 “邵庭...”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却在触及对方手腕勒痕时骤然停顿。 那些被绳索磨破的皮肤渗出细密血珠,在邵庭苍白的肌肤上连成妖冶的红线,像某种危险的邀请。 邵庭歪头轻笑,指尖划过沐思行绷紧的下颌线: “好啦乖,别吃醋了。” 他故意将 “乖” 字咬得黏腻,看着对方睫毛剧烈颤动。 “先把我的绳子解开,嗯?” 尾音像猫爪挠过丝绒,在静谧的空间里勾出暧昧的涟漪。 沐思行突然扣住邵庭的后颈,将他压向天鹅绒沙发。 少年顺从地后仰,发丝在靠垫上散开墨色的涟漪,雾蒙蒙的眼睛却精准地转向他的方向。 这具身体此刻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面前,像朵在暗夜里绽放的曼陀罗,明知有毒却让人甘愿沉沦。 他有些颤抖着解开绳索,绳子摩擦皮肤的声响清晰可闻。 邵庭的手腕在挣脱束缚的瞬间缠住他的腰,体温透过衬衫布料灼烧着他的掌心。 抽屉里的药膏带着薄荷凉意,涂抹在伤口时邵庭猛地吸气,却在下一秒用缠着纱布的手指勾住沐思行的衣领。 “疼吗?” 沐思行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邵庭摇摇头,湿润的嘴唇在他掌心蹭出濡湿的痕迹: “思行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他的指尖突然陷入沐思行发间,将他拽向自己殷红的唇瓣。 就在双唇相触的刹那,邵庭灵巧地转身将他压在沙发扶手上。 被绑过的手腕此刻正掐着他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们合作怎么样?” 邵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指尖轻轻摩挲沐思行剃须后残留的胡茬; “只有你和我的合作。” 沐思行的手指陷入邵庭腰侧,原来——他的腰这么细。 这个认知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低头咬住邵庭锁骨,换来一声带着颤音的轻笑。 “成交。” 他在邵庭颈间低喃,感受到对方脉搏在他唇下剧烈跳动。 窗外霓虹流转,映着两人交缠的影子在地毯上摇曳,像两支燃烧的烛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彼此取暖。 ............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在邵庭锁骨处投下细碎光斑。 昨夜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愈发清晰,邵庭后颈的体温在他指尖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醒了?” 邵庭闭着眼睛轻笑,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 邵庭将枕头垫在后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沐思行昨夜留下的齿印: “现在能告诉我,这三年你到底在玩什么失踪游戏了吗?” 沐思行与邵庭对视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移开视线,陷入回忆之中。 “三年前,我放弃了自主选择大学的权力,选择了沐杨锋为我早早规划好的道路。去他的母校攻读金融专业,同时进入公司,在他身边协助工作。” “三年下来,我已经进入公司的核心项目中,沐杨锋对我也全然信任。” “目前,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参与非法人体实验。而且,我这边安排的人,已经和他出售患者基因数据的境外机构取得了联系。” 邵庭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个我也有所了解,只是还没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你的这些刚好能和我这边互补。我手里有他去年项目【基因编辑婴儿】的数据信息,本来打算未来和夏萧然一起,给他来个重磅爆料呢。” 沐思行听到夏萧然的名字,眼神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冷冽。 “你还和那个女人来往密切?”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醋意,只是刻意压得很低。 邵庭:“ ...别乱吃飞醋,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铁哥们,没别的。” 沐思行听后,没有再说话。 邵庭见沐思行这副模样,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继续问道: “喂,你有没有参与沐氏集团核心项目【癌克欣】药品的开发制作?我看沐杨锋买了大量流量,拼命给药品造势,宣称这个药对癌症病人的治疗效果奇佳,他还指望靠这个让沐氏集团的股份再往上冲一冲呢。” 沐思行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那恨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我参与了。正因为参与其中,我才清楚,他害得患者数量远超我的想象。” “你知道吗?这药和阿片类药物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患者后期会对其产生极度的成瘾性。” 邵庭接着沐思行的话说了下去: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把这个药品推向市场。我相信,这个药品会成为我们日后做空沐氏集团的一大关键助力。” 沐思行点了下头:“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 “思行,我现在急需【癌克欣】临床试验数据造假的证据,像篡改副作用数据、隐瞒成瘾性的证明。你再准备好患者长期服药后生理依赖的试验记录。” 邵庭神色认真,条理清晰地说着: “我这边会联合我的人,把这件事和【基因编辑婴儿】项目一块儿爆出去,再来一场他熟悉的舆论战。” 他冷哼一声,接着讲,“当然,爆料前得先把核心证据提交给国家药监局、卫健委、证监会,让官方介入调查。” “不过 ——” 邵庭故意拉长音调,“记得提前把那些和沐氏集团狼狈为奸的政府机构人员揪出来处理掉。我相信,思行你能办妥,对吧?” 沐思行浅心里已经有了几人的名单,点了下头。 邵庭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这些都搞定后,我们推动公安机关以‘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生产销售假药罪’等罪名,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立案侦查。” “最后联合受害者家属发起集体诉讼,要求赔偿、公开道歉,形成舆论压力。这个你就放心吧,宋植会办好的,他就爱装出一副关心老百姓的样子。” 邵庭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不过,你最好别让人看出咱俩私下有合作,我们必须一起演给宋植看,让他以为你只是单纯同意和他合作。这样,他才会老老实实做事。” 邵庭嘲讽地笑了笑,“等这些全部完成,就轮到我用舆论把沐杨锋彻底踩在脚下,保证比以前更让他酸爽。” 邵庭一股脑儿把目前的计划详细说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心头积攒的诸多压力都随着这口气释放了出去。 沐思行静静地听着,待邵庭话音落下,他转身倒了一杯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递给邵庭。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小狗狗开始可怜巴巴的要名分了,邵庭心里想着,拼命忍住笑意。 他趴在床上,伸手捡起昨晚掉落在地上的衣物。 看到上衣领口那被扯坏的痕迹时,他不禁 “啧” 了一声,面露嫌弃。 在沐思行的注视下,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套着衣服,一边说道: “唔,就先当一对地下情人吧。毕竟,你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开,我这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说这话时,邵庭抬眸看向沐思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些许调侃与暧昧。 第31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29 沐思行望着邵庭那副狡黠模样,心底暗自思忖,昨晚还是对他太过心软,真该让这人彻底说不出话来才好。 “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和别人有牵扯。” 【718d:完了完了,被驯服了捏~】 邵庭强忍着嘴角即将溢出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沐思行的头,用哄小孩般的口吻说道: “嗯嗯,好啦,我知道啦,乖。” 沐思行:? 他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邵庭那还在自己头顶摩挲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最好洁身自好一点。摸我就算了,不要随便摸别人。” 邵庭倒是没发现原来沐思行还挺有占有欲,人设的反差感简直让他想捧腹大笑。 不过此刻,心底原本因沐思行不辞而别积攒的怨气,倒是悄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丝丝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涌起。 “这一点你放心,我肯定能做到。”邵庭轻哼一声,接着说道: “但你以后要是因为什么事没法联系我,必须提前跟我说清楚。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虽说邵庭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谈恋爱,具体该怎么做,他心里也没底,可瞧沐思行这副呆样,他莫名就有了底气,寻思着干脆两人一起在这恋爱的路上胡乱摸索得了。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找宋植干活了。” 沐思行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堵住了嘴。 蜻蜓点水般的吻后,邵庭眨了眨眼,转身开了门: “走了,男朋友。” 沐思行望着邵庭离去的背影,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 宋植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邵庭坐在真皮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看着对面男人将一份文件推过来。 “听说沐思行那边最近态度松动了?” 宋植把玩着钢笔,笔尖在实木桌面敲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团队主动联系我,说愿意配合调查沐氏集团的非法项目。” 茶水在骨瓷杯里泛起涟漪,邵庭垂眸轻抿一口: “哦?那可真是件值得宋先生高兴的事呢。” 宋植忽然笑起来,他屈指轻叩桌面,金属笔帽在枫木纹路上划出清脆声响: “是挺高兴的,不过,你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 邵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宋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咱们都合作三年多了,你看我有私底下联系过他吗?” 宋植定定的打量了邵庭一会,又微微眯起眼笑起来: “你说得对,还有,下次可以叫我宋植哥哥比直呼我姓名更好听一些。” 邵庭嫌弃的看了宋植一眼: “你有病?要不要让沐杨锋给你治治脑子?” 宋植彻底放心了,他大笑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强行和邵庭的杯子碰了碰。 “干杯,我的最佳合作伙伴。庆祝我们实现目标的距离不远了。” ............ 深夜,【癌克欣】项目机密档案室。 沐思行安排的人如鬼魅般穿梭在各个机器前,迅速翻找出记录着患者长期服药后生理依赖的试验记录,将关键文件拷贝进特制的加密 u 盘。 沐思行凭借在沐氏集团三年苦心经营积累的人脉与权限,巧妙周旋于集团内部复杂的关系网里。 与此同时,邵庭也在宋氏集团和宋植通宵加班,他们接收到信息后,便连夜紧急开始梳理文件。 两方团队通力合作,效率极快。 在此之间,沐思行整理了公司内部联合部分政府机构人员违法违纪的证据,将名单匿名提交给纪委。 证据确凿下,涉嫌违法的官员们自顾不暇,无法再给沐杨锋提供庇护。 在连续熬夜赶工两周后,两方团队将所有证据整合在一起,由宋氏集团将这些核心证据提交给国家药监局、卫健委和证监会,让官方开始下场介入。 随着证据提交给官方部门,国家药监局、卫健委、证监会迅速展开行动。他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以雷霆之势进驻沐氏集团。 调查组的突然到来,让沐氏集团内部人心惶惶。 沐杨锋得知消息后深感意外,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而在官方调查的同时,沐思行和邵庭也没放松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的打击。 他们将收集到的关于沐氏集团 “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生产销售假药罪” 等方面的证据,递交给了公安机关。 公安机关在确认证据确凿后,迅速对沐杨锋及其核心团队成员发出了通缉令。 沐杨锋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四处寻找关系,试图平息这场风波,却发现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收受他贿赂的官员们,此刻都自身难保。 他的亲信们也开始为了自保,纷纷倒戈,向警方提供更多关于他犯罪的线索。 在这一系列行动后,邵庭和沐思行开始着手联合受害者家属。 邵庭通过网络平台,借用宋植的名义发起了一个寻找【癌克欣】受害者家属的活动。 他让团队制作了精美的宣传海报,上面详细说明了沐氏集团的罪行以及他们为受害者家属讨回公道的决心。 很快,已经掏钱预购的受害者家属们纷纷响应,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聚集在一起,组建了维权联盟。 宋植此时也按照邵庭的计划,装作一副关心老百姓的样子,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慷慨陈词,承诺宋氏集团愿意帮助他们争取最大的权益。 受害者家属们在宋植的资助和组织下,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向法院提起了集体诉讼,要求沐杨锋及其沐氏集团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 这场诉讼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媒体纷纷跟进报道。 沐氏集团的股票在股市上一路暴跌,沐杨锋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 至此,前奏已经完成。 邵庭翘首以盼,打算用沐杨锋“最喜欢”的媒体上,将他狠狠踩入尘埃。 ............ 邵庭联合夏萧然,调动起全部资源,通过自媒体、医疗论坛以及患者社群,悄然发布了一份匿名调查报告。 报告的标题宛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抗癌药竟是新型毒品?沐氏‘癌克欣’致患者终身依赖!”。 这一震撼标题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不少吃瓜群众怀着震惊与好奇,纷纷点击查看详细内容。 同时,为了增强这份报告的可信度与冲击力,夏萧然团队还专门录制了一系列极具震撼力的资料。 一段段实验患者的家属采访视频被精心剪辑后发布出来,视频中,被试患者家属们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泪水与愤怒。 他们声泪俱下地讲述着亲人在服用【癌克欣】后的悲惨遭遇,从满怀希望到陷入绝望的深渊,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人们的心灵。 而那份药品成分分析报告更是铁证如山。 报告里,各种专业数据和图表清晰地显示出【癌克欣】中竟然含有致瘾物质,这些数据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将沐氏集团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仅如此,他们还附上了患者成瘾后发作的视频,视频中的患者痛苦不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让人不忍直视。 这些视频进一步证实了【癌克欣】给患者带来的巨大伤害,也让公众对沐氏集团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慨。 随着这些资料在网络上迅速传播,整个医疗界和社会大众都被彻底激怒。 医疗论坛上,专家们纷纷发表专业评论,谴责沐氏集团的恶劣行径,要求彻查此事。 癌症患者社群里,群情激愤,大家相互转发这些资料,呼吁更多人关注此事,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虽然现在舆论热度已经极高,但是在家中没有癌症患者的底层群众眼里,事情还远远不及让他们操心。 要让更多没有癌症患者的家庭卷入这场风波,必须直击大众内心深处对社会公平与阶层固化的恐惧与担忧。 于是,邵庭精心整理出一份足以震撼全社会的猛料 ——“沐氏实验室非法基因编辑婴儿实录”。 这份爆料中,不仅附上了清晰的基因测序图谱,用专业且直观的数据展现沐氏集团在基因编辑领域的疯狂行径,还附上了实验人员冒着巨大风险提供的证词,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沐氏集团的黑暗核心。 在爆料帖中,邵庭匿名在帖子中言辞犀利,字字带血地质问: “莫非沐氏集团仗着财大气粗,公然挑衅无产阶级大众?他们妄图通过非法基因编辑,只为高资产家庭打造所谓的‘优质孩子’,让贫民家庭的孩子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挣扎,为富人打工,沦为他们的赚钱工具!” “这是对社会公平的公然践踏,是对每一个普通家庭生育权和未来的无情剥夺!” 这些极具挑拨性的言论,如同一颗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大众心中积压已久的对阶层不平等的愤怒。 宝妈群体率先被激怒。她们看着那些基因测序图谱,想象着自己的孩子未来可能因为财富差距,在出生前就被剥夺了公平竞争的机会,内心的母性本能瞬间被激发。 她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邵庭的爆料帖,言辞激烈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担忧: “我们辛苦养育孩子,就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公平的未来,沐氏集团怎么敢这么做?这是要断了我们孩子的路啊!” 底层民众也迅速被卷入这场风暴。 他们本就在生活的重压下艰难前行,对阶层固化的威胁感受更为深刻。 如今听闻沐氏集团竟妄图通过基因编辑来进一步加剧阶层差距,顿时群情激愤。 工厂里,工人们在休息时间围坐在一起,热议着这件事,他们粗糙的双手紧握拳头,满脸怒容: “我们累死累活地打工,结果他们还想从根子上让我们世世代代翻不了身,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大街小巷中,普通百姓们全都开始谈论着沐氏集团的恶行,原本平静的生活被这一消息搅得沸反盈天。 随着爆料的持续发酵,网络上掀起了一场与【癌克欣】话题同意规模浩大的声讨浪潮。 各种话题标签如 “抵制沐氏集团恶行”“扞卫生育公平” 等迅速登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短时间内突破数亿。 而沐氏集团,名声已经臭的如同过街老鼠。 第32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0 所有舆论铺垫均已妥当,时隔四年,邵庭再次开启摄像头。 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搭配鲜艳似血的领结,衣领上别着一朵闪耀的镶钻玫瑰。 镜头后的小助理比出一个 ok 的手势,邵庭微微点头示意。 “沐杨锋先生,好久不见了。” “自上次与您碰面后的这四年间,您针对我的家人,先后发动了 39 次诸如绑架、勒索、寻衅滋事等恶劣行径,不过很可惜,您的图谋一次都未能得逞。您还妄图扣留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干扰我的高考成绩,可最终也都以失败告终。” “但在做人做的稀巴烂这方面,您这四年里堪称‘成功’了上百次。” 邵庭不经意的弹了弹衣角的灰,仿佛沐杨锋就是那微不足道的灰尘。 “我与宋氏携手打造了一部专属您的短片,名为《药神的谎言》。这部片子讲述了您的‘励志’过往,从您年轻时踏入沐氏集团,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再到与宋氏集团长女联姻,借此套取利益,最后进军医疗行业,搞出个所谓能拯救无数患者的【癌克欣】 。” 邵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体前倾,凑近镜头,眼神里满是戏谑: “沐杨锋,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对您满怀仰慕的少年,如今竟成了再度将您丑恶行径公之于众的关键人物吧。您藏在光鲜外表下做过的脏事,都会被大白于天下。” 邵庭身姿笔挺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却又带着几分刻意,面对镜头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貌性的鞠躬礼。 紧接着,邵庭团队重磅推出的视频 ——《药神的谎言》。 在视频中,那位蒙面饰演沐杨锋的演员,将其虚伪狡诈演绎得入木三分。 表面上,他满脸堆笑,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逐步靠近宋氏集团的长女。 待成功步入婚姻殿堂后,便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凭借枕边人的身份,处心积虑地蚕食妻子家族的产业,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沐杨锋的私生活糜烂至极,周旋于众多女人之间。 其中,有的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被哄骗着为他四处寻觅符合要求的患者,沦为其罪恶勾当的帮凶;有的则成了他酒桌上的谈资,用以彰显自己的魅力与权势。 在家庭方面,沐杨锋更是暴露出恶魔本性。 他竟逼迫年幼的儿子眼睁睁看着患有抑郁症的妻子发病,却无动于衷。 最终,被绝望笼罩的妻子在自家被锁的房间里,疯狂地撕烂睡裙,在水龙头上结束了自己悲惨的生命。 可沐杨锋并未就此满足,在赚取巨额财富后,愈发变本加厉。 他全然不顾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昧着良心制作不符合规范的药品,还大肆贿赂官员,打通各个环节。 不仅如此,在利用完底层试验患者后,他那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患者的孩子,妄图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打造所谓的 “精英后代”,让富人阶层永远高高在上,将穷人死死踩在脚下。 这般行径,简直丧心病狂,道德何在?公平又何在?这样的社会败类企业,理应被时代的浪潮无情淘汰! 视频的末尾,一张张被试患者的真实照片映入眼帘,他们面容憔悴、眼神绝望,身上满是病痛与折磨留下的痕迹,每一张照片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沐杨锋及其企业的累累罪行。 随着《药神的谎言》发布,加之邵庭的曝光行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一举霸占两大热搜,这件事被国家官方报导,彻底变成全民热点事件。 无数民众义愤填膺,对国内存在这样道德败坏的企业感到深恶痛绝。 哪怕是那些曾经在沐氏集团旗下医院领取过医疗费的患者家属,此刻也难以忍受在一家如此品行低劣的医院继续接受治疗,纷纷办理转院手续,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沐氏集团的唾弃。 ........... 沐氏集团核心高层决策会上,压抑的氛围仿若实质般弥漫。 沐思行坐在主位,发起了关于 —— 提议重新评估集团的决策架构,建议由董事会集体决策取代 ceo 的绝对决策权。 话音刚落,短暂的静默后,除沐杨锋以外全员举手表态通过。 沐杨锋冷笑着看着这个自己一路培养的儿子,他没想到儿子最终会选择背叛他。 可儿子这么做意义呢,就算逼自己把权利给他了,现在的沐氏集团也已经大厦倾颓了。 药监局在调查确认【癌克欣】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后,依法吊销其批文。 紧接着,卫健委强势介入,责令沐氏集团召回市面上所有售出药品。 这一连串重击,恰似一记记重锤,直接将公司的现金流砸得粉碎,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如乌云般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 证监会也迅速出手,以 “信息披露造假” 为由,对沐氏集团开出巨额罚单,并强制其退市。 消息一出,沐氏集团的股价瞬间如自由落体般归零,无数股民血本无归,而集团多年积累的财富与声誉,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沐杨锋本人更是深陷泥潭,因多项违法违规行为面临法律的严惩,极有可能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儿子,你不愧是我的种。对自己亲爹,下手可真够狠辣的。行,现在公司完完全全归你了,满意了吧?” 沐杨锋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与绝望。 沐思行居高临下的看着疯疯癫癫的沐杨锋,嘴里吐出冰冷的话语: “不,沐氏集团资产重组后,已被邵庭收购。” “另外,我也不是你的儿子。你不信的话,可以随时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听闻此言,沐杨锋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愤怒、悔恨、不甘等诸多情绪交织翻涌。 他双手死死捂住心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最终,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倒了下去。 而在座的所有高层,像是对这一消息无动于衷一般,只是冷漠的看着所谓“父子”间的对决。 “散会,来个人把他送到医院,别让沐杨锋死了。” 沐思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不留一丝情面。 他独自走到公司天台,清退了身边的保镖。 楼下,一片混乱景象。 诸多沐杨锋的心腹们神色慌张,正匆忙搬运着自己的私人物品,默默清理着工位,往昔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 对于普通员工而言,公司资产重组后,他们面临着抉择:或是选择继续留在公司,按原待遇工作;或是领取相应补偿,另谋出路。 一时间,公司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一股凄凉的氛围,与往日的喧嚣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沐思行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起了他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是他被母亲喂药的第四年,抑郁症的药物使他本来健康的情绪变得平淡,慢慢的他不会笑了,听到别人说话要反应好一会。 睡觉很难睡清醒,有时会一直睡到下午还是浑浑噩噩的,拿起汤勺的手会不由的颤抖,就像提前退化的老人。 母亲是真的想带着他死,可是那是小时候唯一疼爱过自己的人。 她只是个被逼疯的可怜人,如果自己的死亡真的能让母亲开心起来,那么小时候的沐思行是愿意的。 直到那一天,父亲暴怒之下,终于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与虚弱,随即下令,将母亲彻底锁在了房间里。 而当时,宋茵腹中怀着的孩子,也在被强行拖拽的过程中不幸流产。 沐思行清楚,母亲一直抗拒怀第二个孩子,可在强壮且专制的父亲面前,她又怎能有丝毫反抗之力? 父亲只是冷漠地将沐思行摁在椅子上,强迫他目睹母亲被拖拽时,身下流出的鲜血,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母亲疯狂地扯烂自己的睡裙,在水龙头上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那一幕,如同深深烙印在沐思行脑海中的噩梦,无数次在他的记忆中反复浮现,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年轻的宋茵是家族里的长女,品学兼优,为人明媚大方,死后的宋茵只是一盒轻轻的骨灰,被风吹起,四散到各地再也找不回拼不回当初的她。 而现在,罪恶诞生的初始已经获得宣判。 只剩他好似一个徘徊在审判边缘的孤魂,迟迟未被命运公正裁决。 他曾以为高中时的自己,会一跃而下成为教学楼下面的一滩碎肉,无数次的犹豫在终于下定决心的那天,他遇见了邵庭。 而现在,他绝不会让邵庭离开了。 既然选择了拯救我,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我的爱人。 第33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1 【718d:恭喜主人达成愿望清单:获得属于自己的沐氏家产和得到哥哥的心!】 邵庭今天心情非常的好,他从新闻上看到了沐杨锋被推入救护车的报道,忍不住想开个香槟好好庆祝一番。 回想起此前,他与沐思行默契配合,精心布局,成功摆了宋植一道。 沐思行凭借自身资源,巧妙运作,助邵庭提前将沐氏集团的全部股份收入囊中。 待宋植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地赶回公司,准备大张旗鼓地开启金融战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沦为被收割的对象,成了这场资本博弈中的输家。 当然,他贴心地将原本属于宋茵女士的遗产部分,一分不少地转给了宋植。 现在宋植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估计是快要气炸了。 不过想想沐氏集团现在一定也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涌动,内部必然兵荒马乱。 如此情形下,也到了自己该现身,去看看未来公司的时候了。 邵庭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剪裁精致的纯白色西装,在领口别了一枚金色的蝴蝶胸针,开着车前往了沐氏集团。 他发消息让沐思行在ceo办公室等他,这原本是沐杨锋的办公室,如今却因变故,堆满了杂乱的杂物,还有被砸毁得七零八落的家具,一片狼藉之态。 等他到的时候,沐思行就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他。 邵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款步走近,柔声说道: “宝贝,我打算将沐氏未来 10 年盈利的一半,捐赠给儿童慈善机构,你觉得如何?” 说话间,他双臂轻轻环上沐思行的脖子,亲昵之意溢于言表。 “你做决定就好,我都支持你。”沐思行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么,为了感谢沐先生这般无条件的支持,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呢?” 邵庭微微弯下腰,姿态优雅,伸出右手,宛如一位中世纪的绅士,庄重地做出跳舞前的行礼姿势,眼神里是满满的都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勾人意味。 沐思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邵庭的手,力度大得近乎霸道,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动作,将邵庭猛地拉近自己。 邵庭的身体重重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发出一声轻呼。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被砸毁的家具东倒西歪,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窗外,夕阳正慢慢西沉,余晖透过斑驳的玻璃,在地上洒下一片片金黄的光影。 楼下,员工们喧闹嘈杂,脚步声、交谈声隐隐传来,形成了一曲别样的背景音乐。 沐思行强势地揽住邵庭的腰,五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仿佛要将邵庭烙印在自己怀中。 他率先踏出舞步,脚步坚定有力,带着邵庭在这片凌乱的空间中旋转。 每一步都踏得极有节奏感,宛如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主权。 邵庭虽被这强烈的气场震慑,但很快便跟上了沐思行的节奏,眼神中满是挑衅。 沐思行带着邵庭猛地一个转身,将邵庭逼至墙边,双手撑在邵庭身体两侧,将人牢牢困在怀中。 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是我的。”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邵庭脸上。 邵庭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轻启双唇:“这句话同样还给你。” 沐思行满意地勾起嘴角,再次拉起邵庭的手,继续舞动。 他的动作愈发大胆,时而带着邵庭快速旋转,时而猛地将邵庭拉近,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在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办公室渐渐被黑暗笼罩,可他们依旧沉浸在这疯狂的氛围中不分彼此。 在这暧昧的黑暗里,他们的唇急切地贴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只留下愈发粗重的呼吸和偶尔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 ............ 沐杨锋在因为急性心肌梗塞住院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夕之间仿若老了十岁,再没有原文中在商界叱诧风云的霸总模样。 而邵娇娇,更是压根没有跟他产生过直接联系,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网民,在冲浪之余骂一骂他。 原文中的沐杨锋,在结局中已经做到了华国企业里的第一,甚至在海外都有很强的影响力,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虚伪,而是欢欣鼓舞的赞叹一代药神的诞生,感恩着【癌克欣】对于癌症治疗的帮助。 而原文中的沐思行,在和沐杨锋的交锋中被发现血缘关系存疑,被他陷害的余生都在监狱的高墙内度过,求死不得。 原文中的宋植,带领着宋氏集团在沐杨锋的沐氏集团下勉强苟延残喘。 可惜现在,一切皆如梦幻泡影般破碎消散。 邵庭冷冷的看着沐杨锋躺在病床上,此刻的沐杨锋,眼中满是惊恐,看到邵庭出现,下意识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按下呼叫铃求助。 他露出瘆人的笑容,凑近沐杨锋低语: “别挣扎了,外面都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不是向来最爱这么做,把人逼入绝境吗?” 沐杨锋满心怨恨,死死地瞪着邵庭,即便身体虚弱,却仍执拗地朝着呼叫铃摸索而去。 邵庭见此,毫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把拽下呼叫铃,随手一扔,那呼叫铃便 “哐当” 一声,掉进了沐杨锋床下的尿盆里。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知道吗?按照原本的剧本,两年前我就该命丧你手。不过,你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怕是转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根本记不起我是谁了。” 沐杨锋听着邵庭的话,不明所以,只觉对方在胡言乱语。 他费力地张开沙哑的嗓子,艰难问道: “你…… 到底…… 找我干什么……” 邵庭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掏出一份亲子鉴定书,猛地怼到沐杨锋面前,故意拖长语调故作惊讶道: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儿。特意来通知你一声,其实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哦。” “你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一夜风流,居然还留下了我这么个‘意外之喜’吧?谁让你醉酒后行事那么不谨慎,连避孕措施都不做呢。” “嗬…… 嗬!” 沐杨锋呼吸急促,说不出完整的话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份鉴定书。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写着:沐杨锋和邵庭血缘接近 99%,系父子关系。 邵庭瞧着沐杨锋震惊的模样,不慌不忙,又掏出打火机,悠悠然的点燃了那份亲子鉴定书。 火苗蹿起,燃烧迅猛,火舌险些舔到沐杨锋的眼睛。 短短十秒不到,纸张便化为一片片灰烬,在微风中肆意飘散,凌乱地落在沐杨锋的被子上。 邵庭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冰冷: “你也不要只怪沐思行一个人,他早就知道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了,是我们联手把你和沐氏摧毁的。” 邵庭走后,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沐杨锋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 刚刚邵庭带来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他真正的亲生儿子不仅与他重视的儿子联手毁了他的商业帝国,还如此无情地在他濒死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曾经的辉煌,那些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日子,此刻都如梦幻泡影般遥不可及。 突然,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他想要呼救,想要挣扎,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沐杨锋的双眼圆睁,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瘫倒在床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逐渐变得缓慢,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沐杨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擘,在得知真相的巨大冲击下,心脏不堪重负,就这样直接被活活气死,结束了他充满争议与罪恶的一生。 而他的离去,在医院里并未引起太多波澜,仿佛只是一颗肮脏的尘埃,悄然消散在世间。 第34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2 邵庭家。 【718d:邵先生啊~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可以准备一下回到现实世界了嘞?】 【邵庭:啊?】 邵庭正在起床换衣服,手中正拿着的衬衫差点滑落。 他下意识地心虚看向还在被窝里熟睡的沐思行。 沐思行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在收拾沐杨锋留下的烂摊子,昨晚更是凌晨才疲惫归来,此刻睡得正沉。 【邵庭:我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过完一生再走吗?我可是刚谈上恋爱啊!】 【718d:不可以哎,您最多在这个世界里再待半年呢,之后会有托管机器人接替您的形象,成为这个世界的邵庭生活。】 邵庭:....... 虽然知道任务角色和这个任务世界皆是虚拟的,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全身心投入这份感情。 与沐思行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回相拥,都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他又怎么能轻易将沐思行当作虚拟人物割舍下呢? 【我这个世界结算预估会有多少设计积分?】 邵庭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落寞。 【718d:20万积分哦~您可以趁这剩余的半年时间里,再最后和爱人与朋友好好相处告别一下~虽然在他们的视角里您会一直好好活着的。】 草...这算什么... 邵庭只觉得一股酸涩从鼻尖涌起,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坐回床边,目光缱绻地凝视着沐思行,抬手轻轻抚过对方凌厉的眉眼,又慢慢触碰着他那长长的睫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 “怎么了...” 沐思行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触碰,缓缓睁开微眯的双眼,带着未散尽的困意,声音沙哑地问道。 邵庭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笑意,然后躺进沐思行的怀里,紧紧依偎着他,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这个人,算是他的初恋,也许就如同游玩一款虚拟游戏一样,他们迎来了所谓的happy ending,也就到了游戏剧情结束的时候了。 “思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邵庭轻声问道。 沐思行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翻身将邵庭压在身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直勾勾地盯着邵庭,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看穿他的心思: “那么我会和你一起消失。” 邵庭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一下,试图用笑容掩盖内心的慌乱: “我开玩笑啦,我会一直好好地存在在这个世界里的。”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沐思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与不安。 邵庭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沐思行,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试图借此遮盖自己难过的表情。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 书中的人会相信他是虚拟的吗?又或者,他原本的现实世界会不会也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 邵庭抱着沐思行,静静地缓了一会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又挂上了笑脸,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明天我打算约上夏萧然聚一聚,顺便晚上回去看看我妈。” 说着,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今天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公司了,陪陪我?” 沐思行看着邵庭眼中的期待,温柔的点了点头。 “对了!之前你十八岁生日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当时一直没给你!” 邵庭突然想起来他一直把那个礼物放在抽屉里保存着,今天正好可以用上。 他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子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 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有些掉色的盒子,他拿起来递给了沐思行。 沐思行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拂过盒子表面那有些掉色的地方。 他缓缓拆开礼盒,深红色丝绒盒子映入眼帘,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黑色金边的领带。 邵庭笑眯眯的解释着:“这是为了庆祝你当时成年啦,你看,是不是特别适合你,以后重要场合可以佩戴这条领带哦~” 沐思行手指摩挲着领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起来的。” ............ 下午,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邵庭兴致勃勃地拉着沐思行来到了一处青山环绕的景区。 听闻这个景区有一大特色,便是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悬崖蹦极项目景区有一大特色是悬崖蹦极。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一路上风景如画。 爬山的过程并不轻松,陡峭的山路、茂密的树林,让他们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终于到达蹦极售票口。 邵庭俯瞰着层层叠叠的云雾在山涧中穿梭,如梦似幻。 他下意识地与沐思行十指相扣,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此时,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发丝,邵庭忽然想起了两人的初次相遇,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的手腕,那些旧伤倒是都不见了。还记得以前在天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像个马上要碎掉的玻璃娃娃,脆弱得让人心疼。” 沐思行微微勾唇,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伤口已经有人帮我慢慢治愈了。至于玻璃娃娃,你愿意那么看我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都长大了。” 邵庭感慨万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惘然。 自己也算是体验了两遍高中生活和高考,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知识永远用的到。 “尾号 7896 和尾号 3647 的两位先生,轮到你们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蹦极口处清晰地传来。 邵庭闻声回过头,只见工作人员正满脸笑容地朝着他们招手。 “思行,终于轮到我们了!” 邵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还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蹦极,更何况是能跟对象一起体验。 曾经,他们都站在过教学楼的天台边缘,心中被绝望和痛苦充斥,都有过一跃而下的念头。 可如今,他们一起站在了这悬崖蹦极的起点,命运的轨迹已悄然改变。 工作人员熟练地为他们系好安全绳索,再次确认安全后,示意他们可以准备起跳了。 邵庭感受着绳索的紧绷,心中的紧张与兴奋达到了顶点。 他转头看向沐思行,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邵庭和沐思行一起纵身一跃,向着悬崖下跳去。 那一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邵庭紧闭双眼,感受着身体急速下降带来的失重感,心中却无比平静。 管他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他感知到的一切幸福和爱才是真的。 下落的过程中,邵庭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山峦和云雾,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转头看向沐思行,只见对方脸上洋溢着比平时少有的笑容,眼神里充斥着温柔的爱意。 就当一天幼稚的孩子吧。 及时行乐。 片刻后,他们缓缓落在了地面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林中的风轻轻吹着,带来丝丝凉意。 邵庭下意识回头望去,目光瞬间被沐思行捕获。 他望着他,他凝视他,周遭的喧嚣都悄然远去。 第35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3 隔天,邵庭约夏萧然来自己家做客。 相比于高中的夏萧然,现在的她更加多了一丝精英感,仍然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远远望过去,整个人比过去更显成熟稳重。 一见面,夏萧然便大大咧咧地开起了玩笑,边拉开椅子坐下边调侃道: “喂喂,怎么突然单独约我来你家见面?你家那位不会吃醋吗?” 邵庭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神色间满是纠结,冷不丁问道: “萧然,跟你说件事,要是我半年内和他分手,你觉得现实吗?” “哈哈哈…… 啊?” 夏萧然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你开玩笑的吧?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就舍得分开?”。 “不是我主观上想分开,而是有些外部力量,会让半年后的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与其到那时一切脱离掌控,不如我亲手了断。” 邵庭想起 718d 说的话,内心一阵悲凉。 一想到半年后,自己将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器人替代,以自己的身份继续生活,他就无法接受,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关系。 夏萧然听着邵庭的话,满脸疑惑,忍不住吐槽: “你这说的,怎么跟民间俗称的鬼上身似的。” 邵庭无奈地耸耸肩,个中缘由太过离奇,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唉……”夏萧然只觉一阵头大,神色认真地劝道: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一定得跟他好好沟通,把真相原原本本解释清楚。这种事,要是藏着掖着,到最后没准更麻烦。” 邵庭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我会找个合适时机,跟他坦白的。” “好了,咱今天聊点高兴的。还得多谢你之前一直帮我,要不是有你加入,也没办法这么快打压沐杨锋。” 邵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主动切换话题。 夏萧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道: “咱俩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说这些见外了。而且,我家公司也跟着你赚了不少,大家也算各取所需。” 邵庭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夏萧然,脸上笑意未减: “过几天再约你们打球吧,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户外篮球场,怎么样?” 夏萧然接过可乐,仰头喝了几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太行了!我都好久没穿球衣痛痛快快打球了,天天穿西装,快把我憋闷坏了。” 邵庭一脸自信,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说好了,今天午饭我负责,特意亲手给你做大餐,好好感谢一下您这位大功臣。” “哦?可以啊你!”夏萧然挑了挑眉,促狭地笑道,“沐思行要是知道你专门给我下厨,不得嫉妒死?” 邵庭认真地看着她,眼神诚挚:“朋友是朋友,爱人是爱人,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 夏萧然听了邵庭这话,心中一暖,拍了邵庭背一巴掌佯装嫌弃道:“行了别肉麻了,快去做饭,我饿了。” “嘶……” 邵庭被拍得一个激灵,感觉背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无奈地撇了撇嘴,还是乖乖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嘟囔着:“你这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了,我这就去给您这位‘大爷’做饭。” ............ 夜幕降临,邵庭来到了邵娇娇家。 自从邵庭攒到第一笔资金后,首先便带着邵娇娇搬出了原来的旧小区。 后来一心投入到工作后,怕影响到邵娇娇,干脆又买了套房子自己住。 他特意请了一位阿姨帮忙照顾邵娇娇,包括做饭和打扫卫生。 由于他提前告知了母亲自己今晚要回家,邵娇娇今天特意亲自下了厨。 邵庭拿着钥匙,轻轻打开房门。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凉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邵娇娇,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 “庭庭!”邵娇娇看见儿子的身影瞬间眼前一亮。 邵庭迎着母亲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而后轻轻拉开椅子,在母亲对面坐下,准备一同享受这温馨的晚餐时光。 吃完饭后,他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听着对方给自己分享最近的日常琐事。 邵娇娇自从病好之后,便听从了邵庭的建议,尝试在网络上写小说。 起初的半年,这条路走得并不顺遂,小说既没有成功签约,读者也寥寥无几。 但在邵庭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下,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在两年前迎来了转机,她的作品开始受到关注,如今每个月靠着稿费能有 8000 元的收入。 虽说还称不上是声名远扬的知名作家,但这份收入足以让她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彻底告别了曾经在夜场浓妆艳抹、跳舞迎合客人的日子。 现在的她,养了两只可爱的猫咪,闲暇时就在家里敲敲键盘创作故事,逗逗猫咪,享受着这份宁静惬意的生活,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邵庭看着母亲如今的状态,心里满是欣慰。 母亲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找到生活的乐趣,这让他原本因为即将离开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对这个自己全身心投入的第一个任务世界,感情复杂而深沉。 他不知道其他工作人员在执行任务时,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对任务世界倾注如此多的情感。 但他心里明白,过度沉浸其中,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多次尝试和 718d 反馈协调,希望能有不一样的结果,可最终得到的答复依旧是半年后离开。 “妈,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要是以后碰到了合适的人,也可以试着相处看看,不用为了我一直单身。” 邵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邵娇娇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对儿子的宠溺: “知道了庭庭,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些。妈妈以后还要和你一起生活,度过漫长的后半生呢。” 邵庭忍住鼻腔的酸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邵娇娇的手。 他内心暗自做下决定:明天,他要将一切真相告知沐思行,其中包括他并非这个世界原本的邵庭这一事实。 即便知道这个真相或许会给两人的关系带来冲击,可对爱人保持坦诚,是他坚守的做人原则,他不想在这段感情里留下任何隐瞒和遗憾。 这个计划,他没打算告诉 718d。 在他看来,系统背后是公司的规则与指令,他不清楚 718d 会不会将此事上报给公司,一旦公司知晓,极有可能会采取行动进行阻止。 他不愿冒这个险,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直面与沐思行的这场对话。 第36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4 沐思行现在仍在沐氏集团公司处理剩余业务。 沐杨锋走后,他和邵庭算作合伙人,共同处理公司业务。邵庭负责公关与舆论,他负责管理与协调。 此时阳光洒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邵庭有些睁不开眼。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楼,前台看见他礼貌的喊了声邵总。 他点点头示意,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电梯门开了,他来到了沐思行的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沐思行正专注地看着文件,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邵庭抬手敲了敲门,沐思行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迎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邵庭没有回应,表情有些严肃的走进办公室。 沐思行察觉到异样,关上门,在邵庭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邵庭看着沐思行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思行,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关于我的真相。”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道: “我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邵庭,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快结束了,我也…… 快要离开了。” 718d率先在他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718d:啊啊啊我的哥?你在干嘛啊?你在说什么啊!这样世界会乱套的!】 邵庭忽略了718d的话,继续给沐思行补充道: “我知道不应该在虚拟世界里投入过多感情,但是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所以选择把一切都告诉你。” 沐思行的眼神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邵庭,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虚拟的?” 邵庭握住沐思行的手,苦笑道: “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但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半年,半年之后,会有机器人接管我的身体,代替我继续生活在这里。” 沐思行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邵庭,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似乎想要从邵庭的眼神中揪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破绽: “那你说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 718d 在邵庭的脑海里持续不断地发出警报声,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他的脑袋。 可邵庭此刻心意已决,对这些警报声全然不顾,一心只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沐思行。 718d 见此,气得直接下线了。 邵庭将自己的任务内容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沐思行。 沐思行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所以,你告诉我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那我们之间的感情,算是顺理成章的任务发展吗?” 沐思行声音低沉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尽管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但那股痛苦与愤怒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邵庭连忙解释:“并不是,一开始的确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可是后面我的确全身心的投入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真实且珍贵的,绝对不是任务可以衡量的。” 沐思行没有说话,眼中的冷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虚假的世界? 代表着他小时候经历的痛苦,长大后好不容易品到的一丝甜蜜,竟然全是0和1的代码组成的? 最可笑的是痛苦对他来说是真实的,而甜蜜才是虚假的。 他以前有意识到邵庭的奇怪。 一个人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做事风格和性格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却没想到如此荒诞的场景。 沐思行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你现在告诉我,我所遭遇的一切痛苦都是虚假的?而你却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你任务完成了,就想让我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我怎么能接受的了!” 邵庭从来没有见过沐思行如此鲜明地将愤怒和痛苦展现在他面前,这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阳光此时也变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情地嘲笑这对陷入绝境的恋人。 感受过光明的人怎么愿意再次回到黑暗? “是你强硬的走到我的世界,给我带来了爱的感觉。我对付了所有对你有敌意的人,而你现在却要把我抛开?” 邵庭忍住悲伤,他走上前想要抱住沐思行,却被沐思行一把推开。 “邵庭,我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可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邵庭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也不想离开,可这是我无法改变的。” 沐思行狠狠闭了闭眼,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邵庭,不想让邵庭看到他此刻脆弱的样子。 邵庭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难受:“就算只有半年时间,我也想好好陪你度过。” 沐思行没有回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 邵庭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回到家后,邵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脑海里全是沐思行那痛苦的眼神。 【718d:邵先生,您简直太莽撞了!您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任务对象呢?等回到现实世界,我必须得将这件事上报给公司。】 718d 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与责备,在邵庭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邵庭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于是赶忙追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留在小世界的机会?】 【如果您坚持把工作进行到最后,是会获得相应权限进行选择的。】 718d 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辞,随后接着说道: 【可到那个时候,您或许已经在多个世界里遇见了不同的爱人。您真的确定,到时候还能坚定地选择他吗?】 邵庭刚要开口回复,718d 却又急匆匆地打断了他: 【不要随便许下诺言,主人。有些事情远比您想象的复杂,您还是经历得太少,不够成熟稳重。我建议您登出这个世界后,去好好地进行一下心理辅导,梳理梳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718d 的话语,在邵庭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 满心的纠结与迷茫如乱麻般缠绕着他。 倒计时的开始,让他变得手足无措。 他突然无比厌恶自己的这份工作。 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即将到来的离别,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凌晨三四点的夜,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邵庭独自坐在客厅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此刻正随着窗户外轻轻拂过的微风,微微摇摆着,仿佛还残留着沐思行的气息,可这气息却让邵庭的心愈发揪紧。 【系统,帮我查一下沐思行在哪。】邵庭下意识地开口,就像往常无数次做的那样,想要从718d那里获取沐思行的下落。 但话刚出口,他便猛地顿住,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好像有些过于依赖系统了,在这段感情里,在生活的许多方面,他总是习惯性地借助系统的力量,却忽略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不用帮我查了。】 我会亲自找到他的。 第37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5 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淅淅沥沥地飘洒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 在一处偏僻的郊外,一座破旧的土屋静静矗立在荒野之中,周围杂草丛生,愈发显得孤寂而神秘。 屋内,一位老者微眯着双眼,手中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疑惑与无奈,对着面前神情冷峻的沐思行说道: “沐先生,实不相瞒,这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钻研命理多年,却怎么也算不透他的命数。从命理来看,他似乎本不该活到如今,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沐思行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走出了土屋。 这些日子,向来相信唯物主义的他像发了疯一般,想尽了各种方法,四处拜访各个宗教、流派的所谓大师,只为寻找留下邵庭的方法。 他已经日夜兼程辗转了各地,找遍了那些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高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帮到他。 沐思行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他亲眼目睹母亲在水龙头上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内心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他拼命地想要挽救母亲,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而如今,面对即将离开的邵庭,他再次陷入了那种无力感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挽留住对方的办法。 真令人可笑。他是虚拟的,而邵庭确是真实的。 沐思行冷冷的望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后的自己,狼狈又可悲。 “如果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不如就同归于尽吧。” ............ “目前为止沐思行也没有来公司吗?”邵庭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的看着前台。 “是的,邵总。” 听完这意料之中的回复,邵庭心里一阵难受,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这些天,他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亲自四处寻找沐思行的踪迹。 大街小巷、他们常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就像沐思行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几次,在毫无头绪、焦急万分的时候,他都差点忍不住向系统 718d 询问沐思行的下落。 可每一次,内心深处的那股胜负欲都会突然涌起,让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依赖系统,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沐思行,证明自己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邵庭望着车窗外如注的大雨,雨幕在黑夜中肆意横飞,雨刷器不停地摆动,却怎么也刷不干净眼前那模糊的世界。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沐宅! 虽然自从沐杨锋的葬礼结束后,沐思行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沐宅,那里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冷冷清清,可不知为何,邵庭刚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觉得沐思行就在那里,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强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他。 车子在雨中艰难前行,道路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不时地打滑。 雨刷器在黑夜中机械地摆动着,伴随着车灯的闪烁,光影在车内忽明忽暗地跳动。 等车开到沐宅的时候,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很快又被雨水和土腥味遮盖。 邵庭来不及细想,他只觉得沐宅里一定有人,这种感觉让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顾不上雨水打湿自己的身体,急忙下车,朝着沐宅跑去。 沐宅主楼的门半掩着,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的摸索进去。 屋内的家具大多还保持着原样,只是都被白布遮盖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邵庭在一楼大声呼喊着沐思行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突然二楼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 他立马循着声音往二楼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间房间前。这扇门与别的房门装修风格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突兀。 门开了一条缝,有一丝光亮从里面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显眼。 邵庭的心跳愈发剧烈,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拧开了电子门把手。 只看见沐思行穿着黑色的衬衫正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他。 “你找到我了。” “思行...”邵庭不敢相信的看着沐思行。 他激动地朝着沐思行走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门突然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阵电子锁上锁的声音。 沐思行的声音仿佛被绝望抽干了所有生气,空洞得如同来自无尽深渊: “我试了无数方法,找遍了所有可能的途径,却还是找不到留下你的办法。”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邵庭,眼神中透露出的疯狂与决绝,让邵庭心里猛地一紧。 “所以,我们就一起消失吧。” 沐思行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唯一选择。 沐思行的话音刚落,邵庭便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渐渐传来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沉闷且持续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接一股的热浪,如汹涌的潮水般拍打着墙壁。 热浪透过门缝钻了进来,烫得邵庭脸颊生疼,他这才惊觉情况不妙。 “思行你这是在做什么?” 邵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思行。 沐思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冷漠而又麻木,任由热浪的感觉将自己包围。 火势蔓延快的异常,不过片刻,滚滚黑烟便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这曾经是母亲被囚禁的卧室,她就是在这间房子里的卫生间吊死的。” 沐思行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在这逐渐被火焰与浓烟笼罩的空间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森冷。 “如今,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邵庭听着沐思行的话,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思行,此刻的沐思行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无尽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干,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邵庭大声喊道,声音在浓烟中显得有些模糊和颤抖。 他一边用手紧紧捂住口鼻,试图阻挡那刺鼻的烟雾,一边冲向门口,想要打开门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当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时,一阵剧痛从手心传来,滚烫的门把手差点将他的手烫伤,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痛苦地甩了甩。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这是我想到的最后能留下你的方法。” 沐思行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偏执的光芒。 他几步走到邵庭面前,不由分说地强行搂住邵庭,将他紧紧压在墙上,随后猛地吻了上去,近乎疯狂地狠狠啃住邵庭的嘴唇,仿佛要用这个吻将邵庭永远禁锢在身边。 邵庭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肺部像是要燃烧起来,急需新鲜的空气。 他双手用力地推搡着沐思行,想要推开对方,让自己能喘上几口气。 然而,沐思行却像是发了疯一般,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再次狠狠吻上来,那股力量让邵庭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摇曳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718d在邵庭的脑海里拉响了警报声: 【邵先生!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任务对象沐思行将于 3 分钟后死亡!】 718d 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火势太猛了,他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沐思行原本紧紧按压着邵庭的力气越来越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 浓烈的黑烟无情地裹挟着他们,在空气中肆意翻滚,如同厚重的黑色幕布,逐渐遮蔽了一切。 沐思行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影影绰绰,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 在昏迷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抓住邵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将目光投向卫生间的方向,那里,曾是母亲结束生命的地方。 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悲凉的认同感: 原来,他和母亲竟是如此相似的人。 都在绝望的深渊中,试图将自己深爱的人带在身边,哪怕是走向死亡。 沐思行闭上了双眼。 邵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滚滚浓烟在他身边肆虐,熏得他眼泪直流,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紧把沐思行的身体抬起来,放到窗户口,让他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脱离这要命的火海。 然而当他拼尽全力把沐思行拖到窗边时,却绝望地发现窗户竟然被封得死死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此刻,火焰在四周疯狂地舞动,不断逼近他们,热浪炙烤着肌肤,邵庭能感觉到皮肤被烤得生疼。 邵庭的眼底也开始泛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放弃沐思行。 【系统!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他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不能够死掉的!】 718d 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丝犹豫: 【从任务规则来说是这个道理,但要是救他的话,会算作你这个世界攻略任务失败一半,不仅获得的设计积分会清零,而且邵庭这具身体会在 3 天内销毁。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邵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回复道: 【无所谓,我只要他活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718d 沉默了片刻回复【好。】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搅动,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扭曲。 邵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这阵混乱终于渐渐平息。邵庭发现自己连带着沐思行的身体,一同出现在了沐宅大门外。 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疯狂地劈打在他们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 邵庭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邵庭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汽车爬去,颤抖着双手打开侧门。 他迅速翻找出夹层的备用手机,拨打了120电话。 在说完地点后,他又匆匆回到沐思行身边,强撑着意识轻轻地将沐思行的头向后倾斜,抬起下巴,让他能够吸收到更多新鲜空气。 他顾不上雨水还在不停地浇淋,俯下身,一口一口的对着沐思行进行着人工呼吸。 直到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了沐思行身边。 第38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6 邵庭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距离他被强制执行离开只剩下八个小时,而沐思行却还在昏迷中。 邵庭顾不上身上还连接着各种仪器,伸手拔掉了输液管和呼吸器。 他匆匆起身,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出房间。 【718d:沐思行在你斜对面那间房。】 邵庭的脚步猛地顿住,改变了原本前往前台的方向,转身朝着沐思行所在的病房快步走去。 沐思行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就像一张白纸。 他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的滴答声。 邵庭忽然感到脸上传来一阵湿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的湿润让他一愣,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固执地不肯眨眼睛,阻止着泪水的涌出。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沐思行的手,那只手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而无力。 邵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沐思行的手背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邵庭突然后悔了告诉沐思行真相,事情好像都被他搞砸了。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连半年都没有了,仅仅只剩下短短八个小时。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却又在说:一声不吭的离开留下个赝品邵庭,沐思行仍然会重蹈覆辙,虚假的美梦从来不是沐思行需要的。 邵庭去抽屉里翻出了纸笔,擦了擦眼泪,开始写他人生中的第一份“遗书”。 写好后,他将纸张折叠,放在沐思行的枕头下面。 ............ 邵娇娇刚炖好汤打算去医院看望儿子,就发现儿子开门回了家。 她着急的过去,摸着邵庭的脸。 “庭庭!” 邵娇娇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双手轻轻捧住邵庭的脸,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你怎么从医院回来了呀!也不跟妈妈说一声!还发烧吗,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邵娇娇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话语里的焦急与担忧溢于言表。 邵庭望着关心自己喋喋不休的邵娇娇,忍住了泪水,扯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 “妈,汤给我喝吧,好香啊,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邵娇娇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满心担忧,却还是转身走进厨房,从锅里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桌上。 母子俩静静地坐在桌前,喝着汤。 热气腾腾的汤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邵娇娇看似在专心喝汤,实则眼神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儿子,总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格外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 “妈”邵庭突然开口:“我银行卡密码都写下来发到你邮箱了。里面的钱,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了自己。” 邵娇娇手中的汤勺猛地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刚想开口问,邵庭又接着说: “另外,你新开的那篇小说,我帮你联系了一位金牌编辑帮你审稿。他很专业,一定能给你很多有用的建议,你就放心写。” “你自己在家的时候,想吃什么就跟张阿姨讲。不要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邵庭说了很多,邵娇娇怔怔的看着儿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庭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妈妈。” 邵庭心中一阵酸涩,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妈,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突然有点感慨,想跟你多嘱咐几句。你别多想,我就是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邵娇娇显然不太相信邵庭的话,但看着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 母子俩默默吃完了汤,气氛有些压抑。 吃完饭后,邵庭站起身来,走到邵娇娇身边,轻轻抱住她:“妈,我出去一趟。” 邵娇娇担忧地看着他:“你刚出院还要出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今天就回这里住吧,妈妈有点担心你。” 邵庭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抱歉,他要食言了。 ............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不是住院了吗?” 夏萧然刚接到邵庭的电话,还没来得及细问,心里就满是疑惑和担忧。 她火急火燎地放下手头的事,匆匆下了楼。 见到邵庭后,她顾不上多问,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家客厅。 她赶紧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邵庭面前,眼神中满是关切。 “沐宅怎么会突然起火,还把你们俩熏晕了?” 夏萧然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回想起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吓得不轻,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却发现邵庭和沐思行都在抢救室,那一幕她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邵庭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舍:“现在很难解释清楚了,萧然。我只是来跟你告个别。” “哈?告别?” 夏萧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邵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可别啊,医院不是说你没有生命危险吗?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邵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借口,但他还是说道: “萧然,这不是简单能用危险与否来衡量的事。有些事情是关于我的身世,我来自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现在,我不得不回去了。” 夏萧然脸上的震惊逐渐被迷茫取代: “不同的地方?你是在开玩笑吧,还是…… 你病糊涂了?” 她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只是邵庭开的一个荒诞玩笑,可邵庭那严肃又哀伤的表情却让她心里没了底。 “很多事情目前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我没办法再继续留在这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你就当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夏萧然眼眶泛红:“那沐思行呢?他也知道这件事吗?还有你妈妈,你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办?” “沐思行他…… 也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所以才会有沐宅那场意外。至于我妈妈,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 邵庭说着,想起了邵娇娇,心中一阵刺痛,这也是他在原世界曾心心念念的亲情,可惜现在梦醒了。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还没有见过我女朋友。” “她是以前篮球社的,我的发小。你还记得她吗?”夏萧然眼眶有些泛红,微微哽咽着说着。 邵庭走上前拍了拍夏萧然:“也不想离开,但是我别无选择。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如果以后有机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那你什么时候走?” 夏萧然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 “就快了,所以我才急着来见你。”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夏萧然的心上。 “我送送你吧。”夏萧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邵庭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你就当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以后的日子,祝你幸福快乐。”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夏萧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夏萧然站在原地,直到邵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时间没剩下多少了,邵庭再次回到了医院,径直朝着沐思行的病房奔去。 令他失望的是,沐思行还没有醒。 可能这就是违规后带来的惩罚吧。 他默默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又眷恋地落在沐思行的脸上,在心中细细地描摹着沐思行的眉眼。 【718d:邵先生,到时间了。】 【邵庭:好。】 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沐思行的手,仿佛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随后,他轻轻地趴在沐思行的床边,就像平时困倦时睡着了一样,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39章 霸总娇妻带球跑37 (第一个世界 完) 当沐思行醒来时,病房内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视线模糊地扫向一旁的电子钟,努力聚焦双眼,这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 距离那场大火已然过去了三天,如今已是第四天的凌晨五点。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城市仿佛还在沉睡,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医院里更是静谧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沐思行强撑着胳膊,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就在这时,脖子处陡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搁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 纸张有些褶皱,他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给思行”,落款是邵庭。 沐思行只觉一股电流猛地窜过全身,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攥住那张纸,平复片刻,才展开了纸张。 纸上写着,作为救他的代价,邵庭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他已经走了。邵庭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代替他照顾好母亲,不要辜负这用唯一一次机会换来的重生。 沐思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每一下跳动都牵扯出钻心的剧痛,好似正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他想,终归是他搞砸了,他终于迎来了审判。 而这场审判,是凌迟。 ............ 十五年后。 夏萧然撑着伞,身旁依偎着她的妻子,二人脚步轻缓地朝着邵庭的墓园走去。 当他们准备踏入墓园时,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不远处,有个身材高大的人静静伫立在那里,手中的黑伞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夏萧然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夏萧然不禁脱口而出:“你……” 她望着沐思行,眼中满是担忧,目光却被他系了一条款式非常过时的——黑色金边领带所吸引。 只见沐思行周身散发着一种黑暗压抑的气息,仿佛与这阴霾的天气融为一体。 她回过神,问道:“你怎么消失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如果你不好好的话,邵庭怎么会放心呢?” 自从十五年前邵庭在沐思行病房突发心悸死亡后,便上了新闻热搜。 无数人为这个年轻且缔造传奇的男孩感到惋惜,他过往的视频评论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蜡烛图片。 夏萧然参加了葬礼,看见沐思行扶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邵娇娇。 沐思行当时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眼神空洞无神,面容憔悴不堪。 曾经与邵庭在一起时,他身上多少还带着些人情味。 可现在,他看上去与行尸走肉毫无分别,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离,彻底被黑暗吞噬,完全接受了命运那残酷的安排。 葬礼结束后,出于对沐思行的担忧,夏萧然找到他。 她刚要开口,沐思行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我会活到我一点价值都没有的那天。” 这话如同谜语,让夏萧然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她细问,沐思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她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葬礼之后过了两年,邵娇娇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女孩,为她改名叫邵岚,邵娇娇的日子在女孩的陪伴下终于逐渐走上正轨。 而夏萧然,也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奔赴国外,顺利申请到了结婚证,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只有沐思行一直孑然一身,只是偶尔能在电视上瞥见他的身影,他依旧坚守着邵庭生前留下的公司。 宛如一座沉默的孤岛,在岁月的长河中独自漂泊。 而十五年后的此刻,淅淅沥沥的雨仍在不停地下着,沐思行仍然是没有回复夏萧然的话。 他蹲下轻轻把花束放在墓碑上,又举着伞转身离去。 夏萧然望着沐思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却没有想过此时一别便是永远。 她回家后没几天,就接到了邵娇娇哭着打来的电话。 沐思行死了。 他离世前把邵氏集团交给了已经成年的邵岚,之后所有人再次见到他,就是他的尸首。 遵照沐思行的遗愿,邵娇娇和邵岚怀着悲痛的心情,将他与邵庭葬在了一起。 墓园里,两座墓碑并排而立,黑白照片中的两人,一个年轻朝气,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历经沧桑,眼神里沉淀着岁月的厚重。 生时未能长相厮守,死后终得同穴而眠。 * 在世界的另一端,邵庭置身于一个神秘而寂静的空间中,周围一片黑暗。 他从仪器里苏醒过来,眼皮微微颤动。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仪器舱门缓缓打开。 强烈而刺眼的白色光线如潮水般汹涌地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邵庭条件反射般地眯起眼睛,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光线太过强烈,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看到头顶是挑高的波浪形吊顶,洁白如雪,四壁和地板同样是亮眼的纯白色,没有一丝瑕疵,反射着强烈的光线,让整个屋子显得格外明亮空旷。 此时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原来他回来了。 心痛的感觉仍在他的心底,他像是大梦一场后醒来。 梦里的那些人和事,那些欢笑与泪水,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一切都已远去。 耳边没有了718d的声音。 他缓了缓后,睁开眼,离开了仪器。 邵庭神情恍惚,脚步虚浮,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方才的世界里。 他抬手,浑浑噩噩地推开门。 门外,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身形摇晃的他。 “邵庭,刚刚上级反馈,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需要接受情感解离检查。” 工作人员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点头,机械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邵庭,沿着略显空旷的走廊前行,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最终停在一处房间前。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一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请坐下吧。” 工作人员抬手,指了指屏幕旁的手术椅。 邵庭依言坐下,椅子微微下陷,触感冰冷。 工作人员走上前,将两片冰凉的贴片贴在邵庭的太阳穴处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邵庭微微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请闭眼,可能会有一点疼,但之后你会感觉好很多。” 邵庭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刹那间,一股酥麻的刺痛感从太阳穴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脑海。 在这刺痛中,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 沐思行深情的眼眸、邵娇娇关切的笑容、夏萧然爽朗的笑声、宋植熟悉的身影…… 那些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深深眷恋或纠葛的人,他们的面容、他们的声音,曾经是那么鲜活,如今却在这刺痛中渐渐模糊。 原本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与压抑,也随着这些画面的淡去,慢慢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刺痛感渐渐消散。 邵庭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浓重。 他只觉得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印象深刻的梦。 曾经浓烈的爱意、恨意,所有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许久许久以前发生的,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回忆残影。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内心的压抑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邵庭抬起头,对着工作人员真诚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 造梦计划公司顶楼。 “总裁,第一个世界数据已经收集完成。” 沈明双手郑重地递上一个仅有 sim 卡大小的卡片。 办公桌后,男人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卡片。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卡片,微微侧头,撩开后颈处的一小缕头发,露出隐藏在皮肤下的一个精巧卡槽,将手中的卡片轻轻插入。 片刻后,男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略带感慨: “是脆弱,第一个回来的情绪竟然是它。” 他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真的是…… 久违的情感波动啊。” 第40章 邵庭想辞职了,但—— 邵庭一回到公寓,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情绪虽说已经平复,可在小世界养成的习惯,着实对他产生了影响。 尤其是瞧着这空荡荡的屋子,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他把脸埋在枕头底下,心里吐槽道: 这工作感觉只要月薪3万都少了。 就是欺负建筑专业毕业生就业没得挑呗。 一想到还要去新的世界再认识不同的人,甚至还要发展出感情,他一时有些头痛。 想着想着,邵庭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今天是他一周带薪假期的第一天。 他在小世界待了好几年,而现实生活中只是过去了一个月。 邵庭打开 “一爸三娃” 的群聊,三个月都过去了,他的三个室友依旧处于待业状态。 此时,张子强在群里发了联盟游戏的队伍邀请码,他立刻回复: “带我一个。” 消息一发出,群里立马炸了起来。 百万富豪(刘至浩):“wc你出差回来了?” 性感蟑螂(张子强):“来来来,小社畜,快来跟哥哥们开黑。” 你的强来了(赵越):“你这啥保密工作啊,怎么连着一个月都不能上网?” 邵庭看着熟悉的朋友们,敲字:“难评...对公司有些无语,简直懒得喷。” 张子强见状,立马撤回了队伍邀请码,回复道: “不打游戏了,有什么大公司的八卦?给我们讲讲?” 邵庭思索着哪些内容可以透露。 沃斯泥蝶(邵庭): “刚进公司第一天就出差,公司的保密项目也很一言难尽。在那儿,你一个月干的工作量相当于几年的,而且出差时认识的朋友,回公司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另外三人听的有些不明所以。 性感蟑螂(张子强):“别的没太懂,但一个月做几年的工作量,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的强来了(赵越):“大企业果然都是邪恶资本家,压榨员工!” 百万富豪(刘至浩):“你要不辞职吧,听上去干保安都比这个舒服。” 性感蟑螂(张子强):“那倒是啊,天天端个保温杯往人门口一坐。” 你的强来了(赵越):“支持,庭子长得好看,说不定还能到个高档小区当保安,再物色物色富婆姐姐~” 邵庭满脸黑线,赶忙发了一段语音阻止话题跑偏: “狗儿子们,打住啊,我真有点烦躁。关键我现在工作了五…… 一个月,还倒欠公司 10 万呢。” 当然,这 10 万是公司内部的设计积分,但邵庭肯定不能把保密内容说出去,毕竟天价违约金在那摆着。 群里瞬间被 “我靠” 刷屏。 性感蟑螂(张子强):“不是哥们...都这样了你只是想着辞不辞职?” 百万富豪(刘至浩):“你要不去看看劳动法?” 你的强来了(赵越):“快逃啊,救命,这确定不是进了什么诈骗窝?” 邵庭看着群里消息心想,对啊。 对啊,他为什么不能辞职呢? 表面上待遇说得挺好,可实际上在里面干了好几年,还得全身心投入。 虽说体验了别样人生,但最终结局也是潦草收场。 这么一想,邵庭顿时来了气。 沃斯泥蝶(邵庭):“兄弟们说的有理,我现在就去公司找老板秘书理论一下!” ............ “你是说,邵庭对公司有意见,还打算提离职?” 沈明坐在办公室里,接听着电话,心底暗自泛起一丝紧张,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刚一挂断电话,他便迅速掏出工作卡,刷开电梯门,匆匆朝着总裁办公室赶去。 抵达门前,沈明抬手恭敬地敲了敲门,听到屋内传来应允声后,推门进入。 “孟总,邵先生有离职的想法。” 男人正在专注地审阅文件,,听闻这话,手中的文件瞬间 “啪” 的一声掉落地面。 “你说什么?这周他不是休假吗,他为什么突然要提离职?” 沈明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邵先生认为,自己的工资与工作量严重不匹配,而且在小世界完成任务后,就立即被召回,这点他觉得很不人性化。” 男人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稍作思忖后说道: “把他的工资提到三十万…… 算了,还是十万吧,给得太高容易引起他的怀疑。你先把他在上个世界的项目奖金拨过去,给他拨 100 万。小世界才刚投入运行,确实存在诸多有待完善的地方。” 顿了顿,男人又补充道: “以后,只要不是意外死亡,让他在完成任务后,可以无限制地自由选择停留时间。你把这条规定同步给 718d 以及其他所有附属系统。” 沈明有些无奈:“孟总,您为什么不亲自给他解释清楚呢?” 男人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 “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 ............ 如果什么能让邵庭立马打消辞职的念头,那必然是—— 提出辞职的当天收到了100万的项目奖金,以及被告知了月薪提高到了10万一个月。 邵庭瞬间觉得,公司其实还是有很多值得进步的空间。 他愿意陪公司成长。 邵庭退出银行app界面,又重新戴上了工牌,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沈哥,听说咱们公司要是在休假期间出差,能拿六倍加班费,是真的吧?” 紧接着,他握住沈明的手,眼中满是热忱,诚恳地说道: “我想今天就开始加班。” 沈明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抽搐,扯出礼貌的笑容回应邵庭: “邵先生,您太客气了,叫我沈明就行。您可是咱们公司的骨干员工,总裁十分看好您呢。” 邵庭笑容愈发灿烂,语气坚定:“感谢总裁的信任,我必定不辜负公司的期望!” “沈明哥”邵庭悄悄凑过去,对沈明小声的问:“请问咱们顶头上司贵姓啊?” 沈明推了推眼镜,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孟总。等您在小世界完成足够多的任务后,孟总会亲自接待您的。” 邵庭点了点头,兴奋道:“好嘞,那我现在就去设备室准备,马上开始工作!” 跟沈明告别后,邵庭赶紧联系自己的三个哥们,在群里解释了一番,紧接着豪爽地甩出 10 个大额红包。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反对的声音荡然无存,满屏都是 “谢谢爸爸打赏” 的消息。 邵庭看着银行卡里那 的数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心情好到了极点。 不多时,邵庭来到了那间熟悉的挑高房间,洁白的波浪吊顶映入眼帘。 他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地躺进了容器装置。 待装置关闭后,他如第一次一样,意识来到了一片漆黑的地方。 【718d:哈哈哈!邵先生,我来啦~有件大好事要恭喜你哦~】 【邵庭:哟,718d,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718d有些纳闷,邵庭心情为什么变得那么好。或许是因为又能一起执行任务,见到它太高兴了吧~ 【718d:上头反馈说,之前任务一结束就把您过快召回,确实不太人性化。所以以后,只要不是意外死亡或者您主动要求离开,您都可以在小世界一直待到身体自然老死哦!】 还有意外之喜?邵庭惊讶。 【邵庭:公司万岁!快说说,下个世界叫什么?任务目标是什么?】 【718d:下一个世界叫《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 第4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1 好长的世界名字!邵庭感叹了一下。 【大概讲了什么?】 【718d:这是本无限流小说,其中有个惊悚游轮的任务世界,作为高级 sss 级世界,至今无人通关。结果男主李傲然进入后,一拳就将其打爆的男频爽文。】 【邵庭:.......我很难评。那我的身份是什么?任务目标呢?】 【718d:你扮演的是游轮船长邵庭。白天,你就是个浑身长满血红色斑马横纹、被诅咒缠身的人类模样;到了夜晚,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厉鬼;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更会化作头发上长满触手的美人鱼怪物!】 邵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自己又是厉鬼又是怪物的,现在连人类这个物种都不能一直维持了? 【718d:你的任务目标是协助莱斯·塞勒破解你身上的诅咒,并且得让他在完成任务后,心甘情愿地回到惊悚游轮的副本世界来陪着你。】 【718d:莱斯·塞勒和上个世界的沐思行,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数据。要是你还想再见到爱人,最好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你忘了上个世界,你不听我的,吃了多少苦头?】 邵庭瞬间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和上个世界的沐思行早已彻底断了联系,再无交集,没想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数据。 或许是多次经历穿越,邵庭的接受能力已经锻炼得十分强大。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用钱麻痹自己工作,现在听说还能在每个任务世界里见到爱人,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 【邵庭:他在这个世界里具体是什么身份?】 【718d:这在这个世界,他叫莱斯·塞勒,是和男主一起进入游戏的男炮灰角色。在游戏世界里,他的身份是护士。刚上船没多久,就因为发现了隐藏规则,触发了船员夜晚的杀戮游戏,结果被男主李傲然无情地推出去挡刀,就这么死了。】 【他进入游戏世界,是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他自幼瘫痪在床,一直生活在贫民窟,后来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 【莱斯·塞勒死后被选中成为玩家,进入无限流世界闯关。他在游戏世界里已经顺利通过了好几个关卡,因为他的死亡原因比较普通,所以只要再完成一个 sss 级别世界的任务,就能投胎转生了。可惜,被李傲然这么一害,彻底失去了转生的机会。】 【邵庭:知道了,现在开始接收世界设定和角色记忆吧。】 【718d:好嘞~】 邵庭闭上眼,只感觉时空都开始扭曲起来,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开始接收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 这是一艘名叫“深渊血月号”的游轮。 它原本只是一艘普普通通的豪华游轮,邵庭则是游轮主人邀请而来的尊贵东方贵宾。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游轮不幸被海盗盯上。海盗们疯狂地发动攻击,炮火纷飞,游轮最终抵挡不住,沉入了大海深处。 就在游轮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一座神秘的海底之城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一股来自深渊的诡异诅咒瞬间笼罩,邵庭和船员们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恐怖的海底怪物和厉鬼。 但诡异的是,他们竟 “复活” 了过来,并且凭借着这股神秘的力量,杀光了所有海盗。 之后,那艘被摧毁的豪华游轮,竟在一股邪恶力量的作用下,重新组装起来,摇身一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 “深渊血月号”。 “深渊血月号” 每隔两个月就会随机抵达一个港口。当地人为了避免灾祸,必须至少派出一名医生上船。 当然,也有一些胆大的人,愿意支付高额费用上船探险。在半年的时间里,船员们不会主动杀害这些上船的人,而是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解开游轮上的秘密。 可一旦这些人触碰到了隐藏规则,到了夜晚,那些早已变成厉鬼的船员,便会让这些客人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被杀害。 要是没有人主动上船,游轮上的厉鬼便会直接在港口大开杀戒,更可怕的是,还会引发一场可怕的海啸,给当地带来巨大的灾难。 久而久之,海岸边附近的居民们为了自保,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每两个月都会至少准备一名医生送上船。 游轮之所以执着于招募医生,根源在于破解船长身上那诡异莫测的诅咒。 船长邵庭,堪称船上实力最为恐怖的怪物。 他所背负的诅咒,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束缚着整个游戏世界。 只要这诅咒一日未解,所有踏入这个游戏世界的玩家,都将深陷无尽的绝望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永远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船上的厉鬼们那如狼似虎的屠戮行径,残忍地剥夺生命,直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 世界线和记忆接收完毕,邵庭缓缓睁开双眼。 他正躺在一个华丽的四柱大床,床柱由精美的红木打造,上头雕刻的繁复花纹。 柔软的天鹅绒床褥,触手温热,带着丝丝滑腻之感。 床旁边摆放着精致雕花的实木座椅,线条优雅流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周围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在昏暗的光线中,那画中人物的眼眸好似正凝视着邵庭,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舷窗外,海浪犹如被激怒的上古巨兽,汹涌澎湃,浪尖高高耸起,足有数十米之高,而后又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诡异的是,这样的惊涛骇浪,却未对游轮造成丝毫颠簸,游轮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锋利利刃,稳稳地劈开层层巨浪,一往无前地破浪疾驰。 邵庭起身走向窗边,低头望去,只见游轮周围游弋着形态诡异的怪物。 这些怪物身躯庞大得超乎想象,宛如一座座在深海中缓缓移动的小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紫色,散发着幽微而诡异的光,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气息。 怪物们的肢体扭曲得不成形状,有的像蜿蜒的巨蟒,在水中肆意扭动着身躯,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大片水花;有的则似巨大的章鱼触手,灵活地伸缩着,上面布满了闪烁着寒光的吸盘,这些吸盘一张一合间,仿佛能将任何靠近的物体瞬间吸住并撕裂。 这些恐怖的怪物却如同忠诚的护卫,紧紧跟随在游轮四周,为其保驾护航。 邵庭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船长休息室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便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起身走出房间。 一踏入走廊,奢华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昂贵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壁上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可头顶的吊顶却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砸落。 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昏黄的灯光在远处逐渐变得微弱,直至融入黑暗之中。 邵庭凭借着脑海中刚接收的记忆,朝着夜间值班室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发出清脆的 “哒哒” 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这声音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终于来到值班室,值班的船员见邵庭进来,立刻毕恭毕敬地站好,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邵庭看过去的第一眼差点被吓死。 船员竟然是个六只眼睛的鱼人怪物,它的皮肤呈青灰色,湿漉漉的,还带着黏腻的液体。 六只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每只眼睛都幽黑深邃,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邵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眼前这位船长。 它的嘴巴宽大,里面长满了尖锐的牙齿,微微开合间,发出 “嘶嘶” 的声音。上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船员制服,下半身则是鱼的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摆动着。 如果没有 718d 提前为他详细介绍过这一切,邵庭怕是在见到这六只眼睛鱼人船员的瞬间,就会吓得转身夺路而逃。 他秉持这个世界的人设,冷着脸开口问道:“游轮还有几日靠岸?” 六眼人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船长大人,明日清晨就会靠岸。” 这样么,邵庭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好奇这个世界的爱人是什么模样了。 第4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2 莱斯·塞勒刚刚从一个闹鬼公馆的游戏世界里通关,他距离获得轮回就差一个sss级别的世界了。 不过现实生活在他眼中反而乏味至极,远不及游戏世界精彩纷呈。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莱斯是混血儿,母亲是北欧人,父亲则是来自东方的商人。 可惜,父亲在家乡早有明媒正娶的妻子。 在母亲生下他后没几年,便绝情地返回东方。 初中时,莱斯在贫民窟染上重病,瘫痪在床,年仅 20 岁,生命便戛然而止。 对他来说,人生真正有意思的开始,恰恰在他死亡之后。 莱斯死亡时强烈的怨念引起主神注意,获得游戏资格。 只要成功通关足够多游戏,就能拥有自主选择投胎身份的机会。 此刻,莱斯百无聊赖,坐在一片雪白的游戏空间里等待队友匹配。 他向来懒得用积分装饰游戏空间,积分一到手,就立马用来购置美食、好玩的物件,挥霍一空。 “叮!” 游戏匹配成功!sss级别游戏世界——《绝命幽灵游轮》! 又是无聊的恐怖世界,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点击确认进入。 一阵黑屏后,空间扭曲变幻,逐渐显现。 莱斯此时站在那略显破旧的码头广场,午后的阳光如火般炙烤着这片土地,仿佛连海风都带着热浪。 四周人群熙攘,男人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戴磨损严重的毡帽,有的甚至干脆赤着晒得黝黑的膀子,扛着沉重的货物来去匆匆;女人们则裹着褪色的围裙,一手牵着面黄肌瘦的孩子,另一手还提着简陋的篮子,里面装着为家人准备的简单饭食。 码头边,海水拍打着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没有华丽的帆船,只有几艘破旧不堪的小渔船,在波光粼粼的大海映衬下更显得风雨飘摇。 莱斯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一件发旧的米色长袖衬衫,上面补丁摞补丁;下身是条深灰色直筒裤,同样破旧;肩上挎着个医疗包;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皮鞋,鞋面还有破洞。 他闭上眼,在游戏界面查看自己本局游戏的队友和任务目标。 队友1:李傲然 s级 队友2;汪淇 a级 队友3:赵甜甜 b级 任务目标:探寻游轮的秘密(0\/5) 莱斯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次竟一下匹配到三个东方人,莫不是组队来的? 任务目标也描述得极为简略,这就是 sss 级世界的风格? 开局就不利,莱斯无奈叹气,缓缓睁开眼。 周围传出了一些窃窃私语。 “然哥,好讨厌啊,咱们这次怎么分到一个老外啊,也不知道交流顺不顺畅。” 一个甜腻的女声传来,满是抱怨。 “级别才c,看起来也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另一女生淡淡附和着。 接着,另一沉稳的男声回复:“不用把他放心上,当个垫背的就行,反正不是国人,不用管他。” 莱斯:“......” 呵,偏偏他会中文呢。 他整理了下着装,施施然朝三人走去,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呀,您就是排行榜上前十名的傲然哥吧?没想到我这么幸运,能和您匹配到一起。” 莱斯墨绿色的眼眸因笑容微微眯起,恰似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波光潋滟,透着灵动。 三人一时看呆。 李傲然率先回过神,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听得懂中文?” 莱斯乖巧的点点头:“我父亲是中国人呢。” “我的级别没各位哥哥姐姐高,希望大家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努力,保证不拖后腿。” 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周围人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纷纷点头,先前的嫌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莱斯走近,不着痕迹地轻轻挤开赵甜甜,站到李傲然身旁,浅笑着与二人探讨起本次游戏世界的计划。 赵甜甜几次想接话,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忽略,根本插不进他们的对话。 “我说,游轮马上就开过来了,咱们往前站站!你们听到我说话没!” 赵甜甜急得大声吼道。 三人停下交谈,齐齐看向她。 莱斯微微咬唇,一副委屈模样: “抱歉呀甜甜姐,刚刚一时激动跟傲然哥和淇姐聊投入了,不是故意没有听你讲话的,你不会生气吧?” 李傲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我们听到了,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咱们现在过去就是了。” 赵甜甜差点骂出脏话,她扭脸看向汪淇,却发现对方正痴痴地盯着莱斯在阳光下闪耀的红色头发。 赵甜甜:“......” 妈的,哪来的洋绿茶狐狸精!刚刚绝对是故意的吧! ............ 四人朝着码头边缘稳步靠近,不多时,海平面的尽头,一艘巨型游轮缓缓闯入众人视野。 在白日的照耀下,游轮周身毫无诡异之感,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奢华气息,与简陋嘈杂的码头形成鲜明反差,仿佛是误入凡间的海市蜃楼。 游轮的船体庞大,犹如一座漂浮在海面的巍峨城堡。 船身主体被漆成典雅的白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好似覆盖了一层璀璨的银霜。 上层建筑错落有致,多扇巨大的观景窗整齐排列,如同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碧海,将周围的景色收纳其中。 游轮顶部,数根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此刻虽未吐出滚滚浓烟,但那气势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船舷两侧,装饰着精美的雕花栏杆,繁复的花纹彰显着极致的工艺,让人不禁联想到古老欧洲贵族的奢华府邸。 随着游轮逐渐靠近,海面被船头劈开,涌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引得停靠在码头附近的小船剧烈摇晃。 游轮行驶所产生的强大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众人发丝狂舞,衣角猎猎作响。 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三人,皆被眼前这艘豪华游轮的磅礴气势震慑得呆立原地,眼中满是惊叹与震撼。 莱斯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不知何时,码头的居民们悄然聚拢过来,他们脚步拖沓,神情凝重。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惧怕,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眸中还透着认命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艘普通游轮,而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颤抖地握紧十字架,对着游轮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怯生生地张望着。 第4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3 游轮缓缓停靠在码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与码头的缓冲垫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随着一阵铁链的哗啦声,舷梯缓缓放下。 一个眼神空洞的水手从船上走了下来,他身材极为壮硕,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黝黑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水手目光扫视着码头上的众人,声音粗粝地大声问道: “哪个医生上船?” 居民们皆沉默不语,恐惧让他们的嘴唇好似被胶水黏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莱斯四人站在一旁,同样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思索。 头发花白的老者见状,艰难地迈出一步,颤抖着朝着水手哀求道: “我们小镇实在是没有医生了,求船长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吧。” 老者的声音带着哭腔,然而水手对此毫无动容,只是冷冷地威胁道: “没有医生上船,明日屠戮与海啸便会降临,到时候,这一片都将化作炼狱!” 这时,莱斯才突然想起自己挎着个医疗包。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后背就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接连迈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回头一看,正是赵甜甜。 赵甜甜大声地跟水手说道:“这里有位医生自愿登船!” 她的声音尖锐,在码头上空回荡,打破了原本压抑的寂静。 水手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移动到莱斯面前,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压住莱斯。 莱斯只感觉肩头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量袭来,让他身体动弹不得,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随后,水手继续用那空洞的眼神扫视众人,重复问道: “有没有付费登船者?” 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迅速对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金币,递给水手。 这些金币是他们提前花费大量积分,仔细研究游戏世界细则后特意准备的关键筹码。 水手接过金币,放在粗糙的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声音依旧机械刻板地说道: “三位是船上贵宾,请一起上船。” 李傲然、汪淇与赵甜甜三人,在另一位高个水手的引领下,沿着游轮内部装饰奢华的船梯而上。 一路上,精美的雕花扶手、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从他们身旁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高个水手身着笔挺的制服,迈着沉稳的步伐,将他们带往贵宾住宿区。 而莱斯,此刻正被押解着,朝着游轮底部走去。 随着一步步深入,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也变得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最终,他们停在了船舱底部的一处狭小房间前。 水手粗暴地推开门,莱斯走进屋内,只见这里没有透气的窗户,仅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 灯罩布满灰尘,灯光忽明忽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单薄的单人床靠着墙角摆放,床单破旧泛黄,打着不少补丁;床边配套的是一套老旧木质桌椅,桌面坑洼不平。 “砰”的一声,门被粗鲁的关上,又被上了锁。 莱斯吃痛地揉了揉被水手拽得生疼的肩膀,精致的面庞瞬间拧成一团,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这该死的三人组,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尽管满心愤懑,莱斯还是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着昏暗逼仄的房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幸亏他自幼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这种恶劣的住宿条件,相较往昔经历,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还能从中品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他利落地脱了鞋,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头微微后仰,靠在粗糙的床板上,神色平静,等待着被召唤。 既然船长对于医生的需求那么大,必然是身患什么疑难杂症。 也不知道船长长什么样,莱斯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估计是个浑身鱼腥味的糟老头子吧。 而此时,正被莱斯幻想成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糟老头子的船长,实则惬意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悠然自得地吹着海风。 邵庭此时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白皙,近乎病态。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红色、类似斑马条纹的诡异花纹。 这些花纹仿若有生命一般,在他脸部与身体的肌肤上缓缓蠕动、蜿蜒游走,将他原本俊美的长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满满的恐怖与瘆人之感。 一名身材粗壮的水手来到他的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 “船长大人,今天哈德斯小镇贡献了一名医生和三名贵宾。” 邵庭邵庭眼皮微微抬起,慵懒地轻点下头,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高贵气息: “嗯,去把那个医生带过来给我瞧瞧。” “是。” * 莱斯没想到水手折返的如此快,他从床上被拽起来,水手那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近乎蛮横地将他往甲板方向拖去。 “能不能放开让我自己走?”莱斯强忍着心头的不悦,试探性友好的问道。 然而水手就跟没听见一样,拖拽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发用力,莱斯几乎是双脚离地,狼狈地被拖着前行。 等接连爬了好几层楼梯,莱斯终于被带到了甲板之上。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莱斯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短裤的男子正慵懒地躺在躺椅上。 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生物。 莱斯心底猛地一惊,眼前黑发男子那惨白皮肤上蠕动着的血红色诡异花纹,如同一群狰狞的小蛇,肆意游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但莱斯毕竟在复杂的游戏世界里摸爬滚打许久,心理素质极为过硬。 震惊之色不过在脸上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他便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脸,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开口夸赞道: “啊,原来船长大人竟是如此高贵、美丽又优雅的东方人!” 邵庭:? “我的上帝,遇见您我真是太幸运了。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有一半东方血统呢,见到您,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亲切。” 说着,莱斯微微歪头,眼中满是真诚: “而且,您这般年轻,就已经在这茫茫大海上掌控如此庞大的游轮,实在是年轻有为,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邵庭一下子被爱人这么多彩虹屁砸的飘飘然,他心里甜滋滋的问718d: 【查一下莱斯对我的好感度】 718d迅速操作,回复道:【-10】 邵庭:“......”爱人在这个世界还挺有两幅面孔。 邵庭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他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刻意讨好的姿态,让人充满了探究感: “哦?你有一半东方血统?” 莱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听到邵庭的询问是莫大的荣幸。 他往前凑了凑,微微侧身,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站在邵庭身旁: “我父亲来自神秘而美丽的东方国度,从小他就给我讲了好多那里的故事,我对东方文化一直都心驰神往。” 莱斯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所以当我看到您,就像看到了我父亲口中那些传奇人物的影子,您身上的气质,真的太迷人了。”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自然看得出莱斯这番话里的水分,但并不反感这种直白的讨好。 “你倒是会说话,那你作为医生,觉得自己能治好我这一身怪病吗?”他故意调侃道,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血红色花纹。 莱斯顺着邵庭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些花纹,但在即将触碰到邵庭皮肤时,又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小心翼翼。 “船长,我虽然还没仔细诊断,但我相信凭借我的医术和对医学的热爱,一定能找到办法缓解您的痛苦。” 邵庭挑挑眉,目光精准地对上莱斯那双如碧绿深潭般的眼眸: “是么?那我可当真拭目以待了。希望你与之前那几个已经喂鲨鱼的草包相比,能有点真本事。” “你叫什么名字?” 莱斯嘴角上扬,露出一对俏皮的小酒窝,那头如火焰般的红色头发,在海风的温柔吹拂下轻轻抖动,宛如燃烧的烈焰。 “船长大人,我叫莱斯·塞勒。能为您效力,是我莫大的荣幸。” 话落,莱斯微微咬了咬下唇,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我可以有个小请求吗?” 邵庭心头一颤:“你说。” 莱斯眼眸一亮: “我可以住的离船长大人近一些吗?虽然现在的住的地下房间又小又脏又冷也比较符合我的身份。但是我还是想更接近您一些,这样才好观察您并解决您的病情呢。” 说到这儿,莱斯像是怕给邵庭增添困扰,又连忙补充道: “啊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呢,我从小就在比这恶劣得多的环境里,早就习惯啦。只是一心为您的健康着想,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 第4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4 邵庭只感觉海风中混杂着浓浓的绿茶味,他差点没端住架子。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扭头,从莱斯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冷冷地扫视至脚尖,像是要将他看穿。 邵庭咧开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脸上那些诡异的红色花纹扭动得愈发剧烈: “可以。” 邵庭恶趣味的想着:晚上就去吓吓他,瞧瞧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到时候还能不能装得出来。 * 莱斯如愿以偿的住上了船长大人隔壁的客房。 这件房间明显豪华程度跟李傲然他们三个的贵宾客房要好多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光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家具皆散发着古典韵味,表面布满了精雕细琢的繁杂花纹;天花板正中央,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悬在那儿,璀璨夺目。 莱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不经意间仰头,他的目光陡然凝滞。 天花板上竟镶嵌着一整面镜子。 他微微一怔,随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开始思考游戏接下来的步骤。 这艘游轮明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船员们虽然木讷呆板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于奇怪的举动。 倒是那个丑陋的船长,身上的诅咒格外恐怖,整个白天,在这游轮上他无疑是最扎眼、最惊悚的存在。 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纹让他都没怎么敢看清船长的五官。 不过即便如此,莱斯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船长身上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想必生前定是一位身份尊崇、地位非凡的达官显贵。 莱斯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跷起二郎腿,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三个队友是指望不上了,还是靠他自己吧,就先从船长开始调查好了。 ............ 另一边,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也相继入住了贵宾客房。 然而,此刻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欣赏窗外辽阔无垠、波光粼粼的海上风景,一安置好行李,便匆匆聚到了李傲然的卧室,神色凝重地讨论起来。 刚一坐下李傲然便对赵甜甜进行了批评: “甜甜,你今天的恶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咱们三个以贵宾身份上船,虽说暂时能免遭屠杀,可这也意味着获取信息的渠道变得更少。我还指望利用莱斯去帮咱们打探些消息呢。” 赵甜甜听闻,心中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应道: “知道啦,然哥。” 这时,一直安静的汪淇开了口:“傲然,我刚刚问过船上的船员,游轮大概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起航。” 李傲然点点头:“晚上游轮启动后会有船长举行的欢迎仪式,应该还要跳舞。” “你们两个好好打扮一下,要是能和船长跳上开场第一支舞,对咱们获取游戏世界的关键信息会有很大帮助。” 汪淇和赵甜甜默契地点点头,她们心里清楚,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游戏世界里,有时适当运用 “美人计”,也是一种策略。 为此,她们早在进入游戏之前,就提前用珍贵的积分兑换了许多套风格各异、适合不同场景的精美服装,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都理所当然的把船长想象成了有络腮胡子的凶狠老头。 * 黄昏时分,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朝着海面沉降。 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与湛蓝的海水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如梦似幻的壮丽画卷。 就在这如梦如幻的景色中,游轮缓缓启动,船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很快,船员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依次敲响了三位贵宾卧室的门。 每一次敲门声都沉稳有力,伴随着船员恭敬的声音: “尊敬的贵宾,半小时后,二楼大厅将举行欢迎仪式的晚餐和舞会,请您准时出席。 而莱斯这边,由于船长亲自安排了住宿,待遇较之前有了明显改善。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粗鲁地拖拽,而是听到一阵响亮且礼貌的敲门声,随后船员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 “先生,半小时后二楼大厅有活动,请您做好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补丁的衣物,心里犹豫了一下,反正自己也没有带像样的衣物,如今这情况,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莱斯心一横,反正自己一无所有,不如就穿着这身去赴会,说不定还能借此试探出一些隐藏的信息。 * 李傲然三人提前来到了欢迎仪式现场,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惊叹不已。 在游轮的大厅中,穹顶悬挂着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颗水晶都晶莹剔透,灯光透过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油画,画框由华丽的金色雕花装饰,彰显出浓厚的高雅氛围。地面铺设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面镶嵌着复杂而精美的图案。 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张圆桌,桌上覆盖着洁白如雪的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整齐排列,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李傲然身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料上乘,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领口处系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为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息。 赵甜甜则穿着一袭白色的晚礼服,裙摆如盛开的花朵般层层叠叠,细腻的蕾丝花边沿着领口和袖口蜿蜒而上,如同精致的藤蔓。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细腰带,恰到好处地收住她纤细的腰身。 而汪淇选择了一条宝蓝色的露肩礼裙,绸缎质地的裙身流光溢彩,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三人落座后欣赏大厅的布置。 而莱斯则踩着点走进了大厅。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满是补丁的衣物,在这奢华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傲然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在心底暗暗发笑。 此时,偌大的大厅除了他们四人,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静。 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七点,刹那间,悠扬的钢琴曲从四面八方响起,音符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盘旋。 紧接着,船员们迈着整齐但机械的步伐列队走进大厅。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制服上的金色纽扣闪闪发光,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队伍的前方,大副缓缓走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念起欢迎仪式的台词: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登上本艘游轮,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愿各位尽享愉悦。” 念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现在,恭迎本艘游轮的船长。” 第4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5 四人的目光仿若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一阵清脆且富有韵律的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邵庭在船员们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他身穿19 世纪末欧洲风格的华丽礼服,白色的燕尾服修身得体,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内搭一件米色的丝绸衬衫,质地柔软顺滑;领口处系着一个金色的丝绸领结,下身的白色长裤笔挺笔直,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色皮鞋,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行,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邵庭先是身姿优雅地转向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欢迎各位贵宾登船,我是深渊血月号的船长邵庭,衷心希望在接下来的航程里,诸位能尽情享受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莱斯,轻轻点头示意: “同样,也十分感谢医生莱斯的到来,祈愿您精湛的医术,能为这艘游轮带来安康与福祉。” 莱斯在邵庭现身的瞬间,不禁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白天还在他脸上张牙舞爪、肆意蠕动的恐怖红色花纹,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痕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船长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轮廓分明且精致如画。深邃的眼眸中,两只如幽夜般深邃的黑眸,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神秘魅力。 李傲然、赵甜甜和汪淇三人,由于此前从未见过船长真容,无法察觉其中的异样,只是完全被邵庭此刻展现出的优雅气质所深深吸引,目光紧紧追随,难以移开分毫。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邵庭带来的震撼之中时,舞台周边毫无预兆地陡然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小提琴、大提琴、长笛等错落摆放,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安置于此。 这些乐器竟自动奏响起来。小提琴的悠扬婉转、大提琴的低沉醇厚、长笛的空灵清脆…… 各种音色交织融合,形成一曲动人心弦的美妙乐章,如同一股具有魔力的无形力量,瞬间将整个大厅的氛围推向了高潮顶点。 与此同时,所有船员整齐划一地靠向墙边,身姿笔挺,宛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邵庭优雅地抬起右手,高声宣布:“舞会开始!”。 赵甜甜率先按捺不住,身姿轻盈地站起身来,朝着邵庭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眼神带钩子似的望过去。 而汪淇则用手中精致的扇子恰到好处地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默默凝视着邵庭,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莱斯坐在位子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他一点也不想看船长会选哪个美人跳开场舞,他拿叉子狠狠叉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硬邦邦的面包。 该死的船员给他们三个贵宾上大餐,到他这里就是面包和花生酱。 邵庭不经意间用余光瞥见莱斯那寒酸的餐盘,以及他身上破旧不堪的着装,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一下,他看向赵甜甜和汪淇的方向,礼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满含惊讶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莱斯走去。 莱斯正在全神贯注的切干硬的面包,抬头不知邵庭何时已站在面前,戴着白色金丝手套的手,正优雅地朝着自己伸来,宛如从古老油画中走出的贵族绅士。 “莱斯先生,我能邀请您跳开场舞吗?” 莱斯放下刀叉,快速的隐去心里的惊讶,脸庞迅速换上了一副满含憧憬的神情,嘴角高高扬起,两个俏皮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当然可以,船长大人,能与您共舞我是何其的荣幸。” 说话间,莱斯像是故意一般侧过脸,对着不远处一脸惊愕的赵甜甜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搭上了邵庭的手。 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一瞬间,莱斯身上那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奢华至极的墨绿色刺绣花边礼服。 与此同时,莱斯那头张扬的红色头发,此刻也被一根金色发绳整整齐齐地束起,只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 舞池之上,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暖煦的光,交织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邵庭抬眸,黑瞳恰似幽夜的深潭,倒映着莱斯那墨绿如松针般锐利且独特的眼眸。 他微微侧过身,姿态优雅地轻轻执起莱斯的手,将其稳稳地放置在自己腰间。 邵庭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莱斯耳畔,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拂过: “是我疏忽了,没能为您备好合身衣裳。不过此刻起,我会倾尽所能让您以最帅气的模样惊艳众人。” 莱斯被邵庭这一番动作与言语弄得心尖一颤,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侵略性的笑容。 悠扬的华尔兹音乐如水般流淌开来。 邵庭率先迈出步伐,双脚仿若踩在云朵之上,轻盈地在打蜡的地板上滑动,带动着莱斯。 莱斯由于不怎么会跳舞,脚步略显慌乱,邵庭凭借着对舞蹈的娴熟掌握,手臂适时用力,那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与莱斯亲密地纠缠。 一个旋身,邵庭带着莱斯极速侧身转动。 莱斯束起的红发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肆意飞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几缕红色发丝划过邵庭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的触感,邵庭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勾人的笑意。 在旋转与进退之间,邵庭一边专注于舞步,一边时刻留意着莱斯的反应,不断调整着力度与节奏。 每一次目光交汇,邵庭都能从莱斯墨绿的眼眸中看到那紧张情绪在慢慢消散。 邵庭心中暗自得意,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邵庭与莱斯的舞步也渐渐停歇。 邵庭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莱斯看着眼前的邵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松开环在邵庭腰间的手,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船长大人,我刚才是不是很笨,老是踩你的脚,还差点把你绊倒。都怪我,明明你这么用心教我,我却还是学得这么慢。” 说着,莱斯偷偷抬眼,用那墨绿的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邵庭的反应,长睫如蝶翼般扑闪。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莱斯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会,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而且刚才在舞池里,你真的很耀眼。” 莱斯听了,眼睛一亮,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怀疑的神情: “真的吗?我还以为大家都在笑话我跳得不好呢,还好有您在。” 说着,莱斯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到邵庭身上,墨绿眼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目光径直投向李傲然三人。 此刻,李傲然的脸色黑如锅底,身旁的赵甜甜暗暗咬牙,看吧!她就说这个洋鬼子是个死绿茶! 邵庭仿若未察觉周遭的暗流涌动,优雅地领着莱斯重新落座。 他抬手示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麻烦重新上餐。” 船员们迅速行动,原本的面包被撤下,一碟碟精致美食依次端上,餐盘边缘的雕花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莱斯先生,请尽情享用。期待日后与您再次相见。” 邵庭嘴角噙着礼貌性的微笑,向包括莱斯在内的四位宾客轻声道别,随后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大厅门口。 各位船员整齐划一地紧随其后,机械般精准地踩着邵庭的步伐离开大厅。 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斯的视线落在盘中精致的食物上,忽略了周边那三道如实质般的目光。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叉子,切下一块食物送入口中。咀嚼间,他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眼底那一丝隐秘的笑意。 船长大人,没有诅咒的样子可真是个尤物呢,完全勾起他了乐趣。 * 【718d:滴!恭喜邵先生,莱斯的好感度从-10变为0了!】 第4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6 随着夜色加深,黑雾沉甸甸地压在游轮之上,整艘船仿若被寂静的巨网紧紧包裹。 按照船上规定,九点过后,客人严禁随意外出。于是,李傲然、赵甜甜与汪淇三人,此刻都在各自卧室中休息。 上船第一天,需要先摸清船上的规矩,因此莱斯也选择了一样的不出门。 而在众人视线不及之处,随着夜色愈发深沉,白日里潜藏的怪物们,如同从噩梦中苏醒的恶鬼,纷纷探出了身影。 一条条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攀上甲板,尽情吮吸着夜晚的神秘气息。 赵甜甜与汪淇房间门口,原本站岗的两名船员,身躯陡然扭曲变形,化作形态各异的可怖怪物。 其中一只独眼鱼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贪婪,口中念念有词: “好想吃…… 这味道,好香……” 话音未落,身旁那只三眼骷髅头怪物猛地一脚踹过去,发出沉闷声响,恶狠狠地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忘了船长大人的交代?你是想被丢进海里喂章鱼吗?” 独眼鱼人被踹得一个踉跄,神色黯然,哆哆嗦嗦地抬手擦了擦嘴,使劲咽下口水,强忍着心底涌起的欲望。 * 莱斯此时只穿着一条贴身衣物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难得的酒足饭饱后让他有些萌生困意。 他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试图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脊背蹿升,好似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隐匿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莱斯猛地睁开眼,皱着眉在四周飞速扫视着。 屋内漆黑如渊,只有月光偶尔透过舷窗,艰难地挤入,在金色家具上投下几缕惨白光影。 莱斯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抬头望向床正上方天花板的镜子,镜中除了自己略显警惕的面容,空无一物。 他揉了揉眉心,心想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没有游戏世界第一个晚上就会轻易搞事情的,还需要走走流程让玩家熟悉。 莱斯再度闭上眼,刚要放松紧绷的神经,猛然间,一股强劲的阴风呼啸而过,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卷落到床边的地毯上。 “谁!” 莱斯惊声喝道,肌肤瞬间暴露在寒冷空气中,他的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 “呵呵...” 一股低沉沙哑得笑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莱斯心脏狂跳,紧张得喉咙发紧,他缓缓抬头将目光移向镜子。 惊得他差点窒息 —— 镜子里,自己身旁竟躺着一个“人”。 此刻的邵庭,面容苍白如纸,却咧着嘴,露出森然笑意,那双红色眼眸,在镜中闪烁着诡异幽光,恰似两团鬼火。 莱斯惊恐地转头看向身旁,却发现空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就在莱斯愣神的片刻,几条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触手,如闪电般从镜子里迅猛探出,眨眼间便缠上莱斯四肢,用力一扯,将他的身体强行拉成大字型,好似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邵庭的黑色短发如张狂的火焰肆意飞舞,那一双红眸仿若燃烧的血焰,夺目得近乎要将周遭的黑暗燃尽。 镜子表面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泛起层层诡谲的波纹。 邵庭犹如从古老禁忌中挣脱而出的恶魔,身姿轻盈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缓缓从镜面钻了出来。 莱斯想要开口说话,一只触手却立马伸了进去堵住了他的嘴。 他本能想要狠狠咬一口,却发现触手竟然如同空气一般,没有实体没有味道。 莱斯立马选择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望向邵庭。 镜面上的涟漪如蛛网般扩散,邵庭与躺在床上的莱斯平行对视着。 邵庭用指尖挑起莱斯一缕红发缠绕在手指: “嘘 ——” 冰凉的指尖压上莱斯柔软的唇瓣,在上面捻了捻,直到有血珠渗出。 血珠瞬间被红色的触手吸收。 邵庭用触手抵住他绷紧的大腿内侧,红瞳里流转着暗芒: “你以为晚会的舞蹈只是单纯调情?” 触手突然刺破莱斯睡衣下摆,在腰侧留下灼烧般的吻痕。 莱斯弓起脊背想要躲避,却被邵庭按住飞向镜面。 当莱斯额头贴上冰凉的镜面时,镜中浮现出百年前的血腥画面 —— 衣着破碎的黑发少年邵庭被铁链锁在海底的祭坛,无数条红色触手穿透他的胸腔,殷红血珠顺着苍白锁骨滚落,在祭坛凹槽里汇聚成泛着磷光的溪流。 少年黑色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鬼魂的身影,泪珠混着血沫从颤抖的唇间溢出: “不要... 不要...” 在莱斯聚精会神看着的时候,莱斯的绿眸与镜中人的黑瞳突然交汇,哭声戛然而止,少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镜中少年裸露的肌肤上突然爬满猩红斑马纹,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 莱斯的绿眸紧缩,镜中画面却如被抽走底片的胶卷般迅速褪色。 邵庭把莱斯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先前肆意纠缠的红色触手,此刻像是收到了无声的指令,慢悠悠地松开,每一寸松开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眷恋,最终隐没在周围弥漫的诡异气息之中: “想知道游戏的最终的秘密吗?” 邵庭的倒影突然张开嘴,从喉咙里涌出无数发光的文字。 当那些文字没入莱斯眉心时,他听见恶魔在耳边轻笑: “和我缔结契约,我就教教你... 如何在这场死亡游戏里活下来。” 签订契约? 莱斯心中一惊,微微皱起眉头,看到浮现在脑海里的文字。 短暂的思索后,他嘴角轻扬,扯出一抹看似从容的微笑道: “您起码给我些时间思考吧,况且,这看上去这并不是公平的谈判呢。” 莱斯说话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直直地望向镜子里邵庭的倒影。 “可以,我会给你时间的。” 邵庭身影如同被黑暗瞬间吞噬,刹那间便从镜子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些肆意张扬的红色触手,一并隐匿于虚无之中。 莱斯见状,不由得一怔,原本以为对方会步步紧逼,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地离开了。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屋内已经回归了平静。 莱斯头疼的叹口气,他俯下身,伸出手刚要捡起掉落在地的被子,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船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倒垂着,模样像极了倒挂的蝙蝠。他冲着莱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笑容,幽幽开口: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莱斯:“......” 莱斯攥着被子的手猛地一紧,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邵庭又如幻影般瞬间消失不见。 他有些狐疑的想,自己这是被游戏中的 npc 调戏了吗?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短暂的惊愕过后,莱斯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带着几分玩味。 他轻声低笑,喃喃自语道: “算了,被这样的美人调戏,我好像也不算吃亏。” 第4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7 一夜悄然而逝,晨曦如丝缕般轻柔地洒落在海面上,太阳缓缓从波光粼粼的水面探出脑袋,为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暖金。 游轮在这明媚的日光中,褪去了昨夜的神秘与惊悚,再度回归往昔的正常模样。 李傲然带着赵甜甜和汪淇来到了莱斯房间门口。 他抬手,指节有节奏地在门上敲了几下,发出清脆声响。 不多时,房门缓缓晃动,莱斯睡眼惺忪地现身,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困意,头发也略显凌乱,几缕红色发丝随意地耷拉在额前。 李傲然见状道:“莱斯,我们现在集合一下去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吧。” 赵甜甜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侧身站在一旁,汪淇跟在后面,点了点头,适时补充道: “是啊,大家合作,打探消息也能事半功倍。” 莱斯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昨夜那些离奇经历带来的烦躁在心底翻涌,可他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笑容,不露声色地点点头,热情回应道: “当然没问题,傲然哥、淇姐,巧了,我这儿刚好也有消息,正想着找机会跟你们分享呢。” * 四人找了一处游轮上比较隐秘的拐角,这里驻守的船员很少,方便他们进行私下沟通。 “你这有什么消息,昨天晚上我们不都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呆着吗?第一天能出什么事?” 赵甜甜率先按捺不住,柳眉轻蹙,语气中满是不耐。 莱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转向李傲然: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昨晚船长亲自来我的客房找我,我就只穿了条内裤盖着被子睡觉,他突然出现把我的被子掀开了,吓我一跳呢。” 以为能听到什么重磅消息的三人:...... 莱斯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手腕:“其实船长长得不错的,要真论起来我也是愿意的,只可惜我只做上面那个,他呢,看着就太强势了些……” 李傲然听得满脸黑线,忙不迭插话,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打住...呃...莱斯先生,有没有除这些以外的消息?” 他是纯直男,实在对这类同性间的私密话题避之不及,只觉浑身不自在。 赵甜甜和汪淇也是一副倒胃口的样子。 莱斯只好打住,正色道:“游轮上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规则,如果我们只是按照规则来行事,那最后只会沦落为待宰的羔羊。” “游轮会两个月停靠一次岸边,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停靠我们会如何,我们最好将任务在两个月内解决完。毕竟船上的客人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没人知道以前的乘客都哪里去了。” “所以,我的看法是我们四个分开行动,看看白天船员与我们交流交流时透露信息的底线,以及夜晚又会如何。” 李傲然听后点点头,接过话茬:“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咱们白天分头行事,各自留意船员的举动、收集有用信息。晚上再分别想办法从房间里出来。我们每个人门口都有船员守着,可以用各自的道具想办法脱困。” 赵甜甜有些担心的说:“可是然哥,咱们三个人身份是贵宾,如果不贸然违反规定的话,我们可以半年内免除危险呢。” 汪淇一直静静聆听,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 “甜甜,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所谓的贵宾身份和规则上,主动出击才有生机。” 莱斯露出笑容:“淇姐说得在理。而且,咱们也不是毫无计划地瞎闯。白天行动时,多留意船员的巡逻规律、换班时间,晚上出去才好避开他们。” 当然了,你们三个是安全的,可我没有得到什么保障,不拉你们下水,我怎么能够安安全全的呢。莱斯心里想着,面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浅笑。 众人一番商议,计划既定,便纷纷转身,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莱斯愉快的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 过分舒适的生活他不喜欢,只有快速投身于游戏进程,在生死边缘徘徊,让神经时刻紧绷,才能点燃他内心深处的愉悦,令血液澎湃翻涌。 * 莱斯漫步在游轮的走廊上,看似悠闲,实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尽管白天的船员们看似正常,但他们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丝警惕和紧张,仿佛时刻都在防备着什么。 莱斯决定从一个看上去较为和善的年轻船员入手。 他走到船员身边,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我对这艘游轮很好奇,能和我讲讲这里的事情吗?” 船员看了看莱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先生,我只是个普通船员,知道的并不多。” “这样啊……”莱斯拖长尾音,忽然伸手碰了碰对方臂弯处若隐若现的鳞片。 年轻船员猛地后退半步,瞳孔在瞬间收缩成竖线,喉结滚动时发出类似鱼类呼吸的咕噜声。 莱斯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忙吧,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转身悠然离去,脑海中却在飞速思索着刚刚所发现的惊人线索。 船员,是鱼? 而此时,在游轮的另一处,李傲然正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前,神情专注地进行着调查。 他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份船员名单,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这名单上有些船员的信息太过简略,甚至有些根本查不到任何背景资料,实在太可疑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虽说一切皆为虚拟,但按常理也该有一套完整自洽的历史体系,用以支撑整个世界的运转。 李傲然满心疑惑,操控着智脑,对着船员名单反复检索,然而屏幕上却始终只跳出一片空白,愣是查不出这些人的任何身份信息。 智脑可不是一般的物件,它可是李傲然历经艰险,从之前身处的另一个 s 级世界中获取的。 在以往涉足的诸多副本世界里,智脑堪称神器,无论多么隐秘的信息,只要经它一查,几乎都能无所遁形,可到了这儿,却像是失灵了一般。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叹了一口气,将船员名单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 赵甜甜在游轮的过道中轻盈地穿梭,表面上一副悠然观光的模样,内心却满是盘算。 她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向普通船员打听消息,在她看来,要问就得找个级别够高、知晓更多内幕的人。 她在游轮里绕来绕去,发现了正在巡逻的大副,那身制服和沉稳的气场,一看就知道职位不低。 赵甜甜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走了过去: “先生,能麻烦您带我找个比较私密休息的地方吗?我感觉我身体不太舒服。” 大副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他看向赵甜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扶住了赵甜甜: “好的女士,这边请。” 大副搀扶着赵甜甜来到了船舱休息室,这里类似酒吧,灯光昏黄,只不过此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赵甜甜坐下后顺势拉住了大副的手,美目含娇,佯装生气地瞪了大副一眼,娇嗔道: “我是贵宾,就不能陪我一会吗?这里的人都无聊的很,我可希望你是那个特别一点的。” 大副只好端坐下,他给赵甜甜倒了一杯水问道: “您的闺蜜呢?她怎么没有陪着您?” 赵甜甜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又笑起来: “你是说汪淇吗?她才不是我闺蜜呢,你可别在我面前提其他女人的名字,扫兴。” 大副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没有说话。 赵甜甜见状,身子往前一倾,几乎贴到了大副身上,声音愈发娇滴滴的: “大个子,我晚上可不可以出门找你约会呀?夜晚的大海可漂亮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大副平静的回复:“贵宾,晚上您最好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况且我还要巡逻,实在抽不开身。” 赵甜甜一听,佯装生气地撅起嘴:“晚上你找个下属替你值会儿班嘛,和我约会难道不开心吗?” 大大副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能和美丽的女士约会是我的荣幸,可是我的长相丑陋,您可能会不适应。” 赵甜甜闻言打量了一下大副的长相,他五官硬朗,透着一股阳刚之气,也称不上丑陋,甚至还带着几分独特的男人味。 “怎么会呢,我才不是看脸的人呢,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你晚上可要帮我出门哦。” 大副盯着赵甜甜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我会在您房间门口附近等您的。” * 汪淇不是很喜欢和别人交流,她更习惯凭借自身深厚的知识储备,默默探寻真相。 此刻,她伫立在游轮甲板之上,仰首凝视着天空,眉头微蹙。 天空呈现出诡异之态,云团的形状奇异诡谲,全然超脱了她过往认知的范畴。 依常理而言,这样的云相往往预兆着暴风雨即将来袭,可眼下,天空却艳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与那异样云团格格不入。 这个游戏世界没办法用正常的地理知识来破解,无奈之下,她只能取出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迅速记录下这天气的异常表现。 她走到游轮一层,沿着船舷外圈缓缓踱步。 游轮正全速前行,周遭海浪翻涌,可她却发现船侧的螺旋桨竟逆向转动,搅起层层混乱的水花,这一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烦人的游戏世界,各种事情都不符合常理,汪淇逐渐感到烦躁。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身形偏矮的船员正一丝不苟地站岗巡逻,离她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汪淇驻足原地,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这片区域此刻仅有她与那船员两人。稍作思忖,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船员的方向走去。 船员是个长相偏稚嫩的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好奇地转过头: “有事吗贵宾姐姐?” 汪淇听到“姐姐”一词皱了皱眉,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微微皱眉,语气冷淡地开口: “请问餐厅怎么走?” 船员正要回复,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刀刃在其心口处急速搅动几下。 这是汪淇的武器,她能自如地从虚空中取出她的匕首,迅速的给敌人一击毙命。 少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还未发出半点声响,便已没了声息,直挺挺地倒在甲板上。 汪淇出手的位置精准至极,少年的伤口仅有少量血液渗出,并未造成大面积的血泊。 汪淇蹲下身子,面不改色地抽出匕首,随手在少年衣角擦拭干净血迹,而后毫不犹豫地划开少年的胸膛,打算检查他的脏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胸腔之内竟空无一物,好似少年原本就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汪淇惊愕不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首次浮现出慌乱之色。 短暂的震惊过后,汪淇迅速恢复冷静,她疾步上前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少年的尸体狠狠一踢。 尸体翻滚着,顺着甲板围栏下方的空缺处,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而汪淇并未留意到,少年的身体在没入大海的瞬间,逐渐变得透明,竟又慢慢恢复了生机,朝着深海深处缓缓游去…… * 至此,几人白天的调查差不多结束,现在,他们只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游轮白天所展露的诡异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隐匿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之中。 邵庭已经为几人准备好了见面礼。 第4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8 夜色如墨,将游轮彻底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今晚四人打算悄悄出去,各自展开探索,然后第二天白天再碰头交流。 也许是为了让每个贵宾都能享受到超大的空间,李傲然、赵甜甜、汪淇住的房间虽然在一层,但是彼此间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要走好几个拐角。 为了避免人过多聚集打草惊蛇,三人决定分开行动。 赵甜甜因为得了大副的保证,提前画好了妆,自信满满的准备第一个出门。 她不需要靠武力或者动脑子想办法出去,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男人不过是轻易便能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存在,一个眼神、一次浅笑,便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赵甜甜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她将耳朵紧贴门板,屏气敛息。 片刻后,确定没有船员的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赵甜甜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高跟鞋在地板上轻点,发出极细微的 “嗒嗒” 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却被无限放大。 步入漫长幽深的走廊,赵甜甜目光急切地在昏暗中搜寻大副的身影。 头顶的吊灯在不知何处吹来的诡谲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片如鬼魅般晃动的光影。 就在不远处,她终于瞧见大副那熟悉的制服背影,他静静伫立着,手中似乎握着某样物件,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赵甜甜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物,扭着腰走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她轻轻踮起脚拍了拍大副的肩膀,声音软糯: “猜猜我是谁?” 大副闻声,动作迟缓地转过头,那一瞬间,时间仿若凝固,赵甜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超乎想象的恐怖面庞 —— 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凸起的眼珠,每一颗都圆睁着,散发着幽冷骇人的光,仿佛无数双来自深海的眼睛,正贪婪地窥视着她。 他原本的鼻子已经变形,变得又粗又大,形似鱼类那湿漉漉、不断开合的呼吸器官;嘴巴咧至耳根,微微张开,扯出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巨大弧度,露出一排参差不齐、尖锐如针的牙齿。 此时大副脸上的眼睛全部齐刷刷地盯着赵甜甜,嘴角上扬,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来了。” “啊!!!——” 赵甜甜惊恐地尖叫起来,她穿着高跟鞋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猛退几步,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头也不回,转身妄图跑回自己的卧室,双手慌乱地摸索着门把,指甲几乎嵌入木门,可门却如同被施了诅咒一般,无论她如何用力拉扯转动,都纹丝不动。 大副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朝着她步步逼近,口中还念念有词: “和我一起去约会吧。” 赵甜甜吓得紧闭双眼别过头去,喉咙里不断发出绝望的尖叫,而后转身,朝着走廊深处拼命狂奔。 昏黄的灯光在她身后剧烈摇晃,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与她急促的呼吸声、惊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赵甜甜在这仿若被诅咒的走廊里疯狂奔跑,呼吸愈发急促,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刺,刮过她干涩的喉咙。 四周的景象愈发诡异,原本理应拐弯的地方,此刻却似陷入了无尽的循环,走廊如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着向远方无尽延伸,看不到尽头,也寻不到熟悉的转角。 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在这闪烁不定的光影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虚幻,仿佛现实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重组。 不知跑了多久,赵甜甜双腿发软,几近力竭,她喘着粗气,狼狈地回头望去,恐怖大副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扶着墙,缓缓瘫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双猩红色的高跟洋鞋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赵甜甜心中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双高跟鞋往上移动,在看到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急剧收缩,一声绝望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几乎让她窒息。 眼前的女人,竟是她曾经的好闺蜜。 在上个血腥残酷的游戏副本里,赵甜甜为求自保,亲手将闺蜜推出去挡刀,致使闺蜜被如狼似虎的恶鬼们瞬间分食,那惨烈的场景至今仍时常在她噩梦中浮现。 而此刻,闺蜜身着上一个游戏副本里的华丽洋服,面色苍白如纸,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悲戚。 “啊啊啊!” 赵甜甜再度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早已死去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游戏副本里?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冤魂索命? 身着洋服的闺蜜,双手缓缓撑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姿态倒转过来,脸与赵甜甜近在咫尺,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恐怖笑容,嘴角几乎裂开到眼睛。 “甜甜,生前你酒驾害死我们,死后又把我推出去挡刀。” 赵甜甜浑身颤抖如筛糠,心中的愧疚与恐惧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她试图悄无声息地连手带脚爬起来逃跑,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好痛啊,你知道吗?死亡两次的感觉,真的 —— 特别痛苦啊!” 闺蜜的声音愈发凄厉,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扭曲变形,像是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操控着,在地上朝着赵甜甜猛地倒爬过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森的冷风。 赵甜甜哪还敢停留半分,扭头便跑,恐惧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不敢再回头看闺蜜一眼。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拼命地逃! 走廊变得越来越奇怪,空气里,鱼腥味如汹涌的潮水般,愈发浓烈刺鼻。 那股腥味都像尖锐的针,直直刺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刺激得胃部痉挛,一阵翻江倒海,赵甜甜忍不住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恶心感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走廊墙上的油画也变得诡异。 原本画中人物的眼睛,竟都变成了凸起的鱼眼,那鼓出的眼球浑浊不堪,布满血丝,此时随着赵甜甜的奔跑而移动着方向,咕噜咕噜转着。 赵甜甜再也跑不动了,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无法挪动分毫。 她停住了脚步,满满头大汗如决堤的洪水,肆意奔涌,将精心描绘的妆容冲刷得一片狼藉,原本甜美动人的面庞此刻显得狰狞而扭曲。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的手缓缓探入衣兜,摸出了一管看似普通的口红。 口红内芯是一把精巧的伸缩折叠小刀,那是她耗费大量珍贵的游戏积分兑换而来的保命底牌。 在以往的游戏副本中,若非深陷绝境,生死攸关,她从不轻易动用武器自保,可如今,面对步步紧逼、来势汹汹的“闺蜜”,她已退无可退。 赵甜甜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闺蜜那扭曲爬来的身影,眼眸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的光芒。 待闺蜜爬至近前,她猛地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小刀,像发了狂一般,朝着闺蜜的身体疯狂猛戳。 一下、两下…… 每一次戳刺,都带着她内心深处积压的恐惧、愧疚与不甘。 鲜血如喷泉般四溅,瞬间染红了赵甜甜的脸庞,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尖声喊叫: “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到底有什么错!” “闺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伤口处涌出大量鲜血,多得超乎寻常,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汇集,形成一片汹涌的血海。 眨眼间,血水便已没过赵甜甜的小腿,她这才惊觉情况异常,匆忙收起口红里的小刀,转身想要逃离。 可还没等她迈出几步,汹涌的血水便已涨到脖颈处,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如汹涌潮水,疯狂涌入她的鼻腔,令她几近作呕。 赵甜甜拼命仰起脖子,试图呼吸最后一丝空气,然而一切皆是徒劳,眨眼间,冰冷的血水便彻底将她淹没。 窒息感如影随形,恐惧与疑惑交织在她脑海,混乱成一团。 她四肢拼命挣扎,却只是在血水中徒劳地扑腾,随着意识逐渐模糊,她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愈发昏暗。 第4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09 “甜甜你怎么了!甜甜你快醒醒!” 恍惚间,赵甜甜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海,周身冰冷刺骨,而这声声急切的呼唤,仿若从遥远的彼岸飘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在她混沌的意识里不断回荡。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试图将她从黑暗的泥沼中拽出。 她闭着双眼,脑海中一片混乱,极力思索着: 到底是谁呢? 彼时,李傲然刚踏出房门不久,心中正满是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总会有船员来回巡逻站岗,可此刻却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他眉头紧锁,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个身影倒在地上。 他心头一紧,赶忙快步上前,凑近一看,竟是赵甜甜昏迷在那里。 只见她浑身大汗淋漓,衣物都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傲然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轻轻将赵甜甜搂入怀中,声音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她的名字: “甜甜,醒醒!你别吓我!” 在这声声呼唤之下,赵甜甜混沌的意识逐渐有了一丝清明,她终于辨别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是李傲然。 刹那间,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好似得到了一丝慰藉,微微放松了些许,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李傲然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关心,他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赵甜甜心中一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刚想要开口倾诉自己在这恐怖夜晚所遭遇的一切,然而,话还未出口,她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李傲然的五官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逆转。 先是他的眼睛,缓缓朝着相反的方向扭转,原本英气的眼眸此刻变得诡异而阴森;接着,他的鼻子和嘴巴也开始扭曲变形,整张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拉扯,倒转过来。 而那倒转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关切的神情。 更骇人的是,在他一开一合的嘴里,一只漂亮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红色眼睛正滴溜溜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赵甜甜,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灵魂。 赵甜甜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开李傲然,踉跄着站起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夺命狂奔。 李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他满脸惊愕,呆立在原地,望着赵甜甜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不解。 他不过是出于关心,想要询问赵甜甜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昏迷在这里,却没想到赵甜甜醒来后,竟用那样一副见鬼的惊恐眼神看着自己,还使出如此大的力气将他推开。 李傲然满心疑惑,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又担心自己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破坏此次探寻游轮秘密的计划。 思忖再三,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独自去打探消息,待之后再寻找赵甜甜,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朝着与赵甜甜相反的方向走去。 * 邵庭闭着眼慵懒地靠在那张雕花复古椅上,此时睁开了双眼。 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红色的眼眸此时有些疲惫干涩。 方才目睹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回放,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浊气总算得以释放些许。 没想到赵甜甜的恐惧幻境竟然如此的恶心,真是难以想象那么漂亮的女人内里怎么变得如此凶残的。 这个游戏世界里,就像是一个藏满秘密的潘多拉魔盒,每一次开启,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惊悚。 邵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么,让他来看看,汪淇的幻境会是如何的吧。 ............ 汪淇把自己调制出的有毒液体倒在了餐巾纸上,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从门缝里把餐巾纸塞了出去。 不一会,她听见了船员倒地的声音。 她轻轻的打开门,用手探了探船员的鼻息,然后把船员的尸体搬运进了自己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再次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顺着楼梯逐级而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的细微动静。 不知不觉,汪淇发现她竟然又回到了白天的甲板处。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交谈声飘入她的耳中,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人?是赵甜甜吗? 在这昏暗的夜色中,她眯起眼看过去,努力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消瘦且怀有身孕的女人身影映入眼帘,那显然不是赵甜甜的身形。 汪淇愈发感到蹊跷,她清楚记得,船上除了她们几个,不该再有其他女性。 汪淇秀眉紧蹙,心中警惕顿生,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靠近。 而那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似有所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汪淇心中一凛,定睛一看,那男人竟是白天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少年船员,而女人,竟然是她的孪生妹妹! “妹妹”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朝着汪淇招了招手,声音轻柔地说道: “姐姐,我们正在聊你呢,你快过来呀~” 汪淇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笃定:这一定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 她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妹妹和那个对她腼腆笑着的船员,不动声色地背过手去,悄然从虚空中取出了那把利刃,手指紧紧握住刀柄,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妹妹” 似乎并未察觉到汪淇的异样,依旧低头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自顾自地说着: “姐姐,这是我和家彦的孩子,他已经九个月了哦,等他出生,你就有外甥了呢。” 听到 “家彦” 二字,汪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着刀柄的手忍不住用力。 她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沉着步子继续靠近,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时,猛地抽出刀,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刺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之时,那两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汪淇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她的身影被传送到了一个地下诊所的手术室。 只见她的亲妹妹 —— 汪莹,正躺在手术台上,双手被死死束缚在手术台两侧,嘴里哭喊着“家彦救我”。 第5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0 汪淇看着眼前的场景,生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双胞胎妹妹,因在羊水中被她抢走了许多营养,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 无论汪淇在学业上取得多么优异的成绩,获得多少荣誉,家里的目光永远都只聚焦在病床上的妹妹身上。 后来,汪淇高考成绩进入全市前十,可家人却要求她必须报考医学院,只为将来能在医院工作,更好地帮助妹妹。 凭什么,为什么? 尽管满心不甘,可她最终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 在医学院里,汪淇结识了第一个真正关注她的男人 —— 她的师兄李家彦。 师兄利用家里的人脉关系,不仅为妹妹请来了名医诊治,还在学业上对汪淇悉心指导。 妹妹的身体在一步步恢复好转,而她也在一步步坠入爱河。 直到——她看见妹妹在医院里依偎在师兄的怀里。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什么都没有了。 她已经忍让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汪淇看着幻境中的自己,亲手策划了一场阴谋,将妹妹绑架到了这个地下诊所。 她在手术室里放起了音乐,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神情,开始调制毒药。 可是妹妹的哭声太吵了,隆起来的肚子也很碍眼。 所以,她只好拿起手术刀,帮助妹妹剖开肚子取出了孩子。 看着手中血肉模糊的婴儿,汪淇只觉一阵反胃,这本该是她和家彦的孩子啊! 她满心厌恶,随手将婴儿扔进了医疗废物箱,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又顺手将毛巾堵住了妹妹失声痛哭的嘴。 紧接着,她亲手将毒药喂给了妹妹,随后也喂给了自己。 随着两姐妹的身影缓缓倒下,汪淇看到眼前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开始慢慢消散。 尽管内心狂跳不止,但汪淇的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 如果再让她经历一遍,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她的好妹妹。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复杂情绪中时,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袭来。 汪淇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只见它竟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鼓了起来,短短片刻,便如同怀孕数月的孕妇一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似乎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卵,那些卵泡在她的腹中横冲直撞,在她的肚皮上顶起一个个诡异的小包。 幻境,这一切都是幻觉! 汪淇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惊讶,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 她踉跄着跑到甲板边的扶手处,身体紧紧靠着扶手,一只手颤抖着掀起衣服,另一只手则缓缓抽出刀,朝着自己的肚子划去。 随着肚皮上的缝隙慢慢裂开,卵泡以及刚出生的小鱼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不一会儿,汪淇的脚下便布满了摔烂的鱼卵和翻腾的小鱼。 在确认肚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后,她终于体力不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剖开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她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服,试图阻止鲜血的涌出。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幻境里的痛感也如此真实吗? 她的大脑因剧痛而一片空白,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在汪淇意识逐渐模糊之时,平静的海面陡然翻涌,一只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触手,仿若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魔手臂,破水而出。 它们粗壮且灵活,迅速将汪淇紧紧包裹,那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腹部的剧痛渐渐消散。 触手缠裹着她,缓缓向海底沉去。 而此刻的汪淇,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那触手的包裹,竟莫名让她感到一丝温暖与舒适,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母亲怀抱,安全又安心。 触手带着汪淇潜入幽深海底,在抵达某个昏暗之处后,松开了她。 汪淇尚未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也来不及好奇自己为何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便惊愕地发现,不远处另一个人也被触手缠绕。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汪淇的心猛地一颤 —— 是李家彦,那个她曾经爱得死心塌地的男人。 只见他四肢被触手紧紧绑缚,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眼紧闭,陷入昏迷。 这时,一条红色触手灵活地卷起汪淇遗落在甲板的刀,递到她面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指令,暗示她去解决这个脚踏两只船、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真正罪魁祸首。 汪淇望着眼前的刀,又痴痴地看向李家彦,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她仿若丢了魂一般,缓缓上前,不顾周遭危险,紧紧抱住了男人,似乎想将过往的一切伤痛都在这拥抱中化解。 触手见状,像是对汪淇的反应颇为失望,轻轻一甩,扔掉了手中的刀。 汪淇沉浸在与男人重逢的虚幻喜悦中,紧紧相拥,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松手。 然而,下一秒,异样陡生,李家彦的身体陡然变得滑腻黏手,触感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汪淇呆呆地抬起头,瞬间,与一对硕大无比、散发着幽光的鱼眼对视上。 原来,眼前的“李家彦”已化作一只巨型怪鱼。 它身躯庞大如山,张开的大嘴中,层层叠叠布满尖锐利齿,散发着浓烈腥味的口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落在汪淇脸上。 汪淇还处在惊愕与愣神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型怪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拢嘴巴,朝着她狠狠咬下,尖锐的利齿寒光闪烁,瞬间将她吞没。 * 在那间静谧且无人的房间内,邵庭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双手缓缓抬起,有节奏地鼓起掌来,那掌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精彩,实在是精彩,原书的主角团们,当真一个比一个令人惊叹。 接连观赏了两场充斥着血腥与惊悚的场景,饶是邵庭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胃部一阵翻涌,隐隐泛起恶心之感。 【718d:邵先生,李傲然那里的幻境还没有被触发,但是莱斯那里的恐惧幻境触发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邵庭闻言,微微一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此前通过背景信息,对莱斯的过往经历有了些许了解,知晓莱斯内心深处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此刻,他心中有些踌躇,担心贸然前去观看莱斯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会对其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然而,转瞬之间,他就改变了想法。 不破不立。 第5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1 莱斯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刚翻出的过往船长诊疗记录,可眨眼间,周遭景象陡然扭曲,他毫无防备地坠入了幻境之中。 这个场景他无比熟悉。 是他童年时期生活的贫民窟。 狭窄的街道上,垃圾肆意堆砌,散发出阵阵腐臭气息;一只早已腐烂的老鼠尸体横陈在角落,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苍蝇,嗡嗡作响。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躲在母亲身后,一头红色头发沾满灰尘,显得蓬乱又脏兮兮的。 此时小莱斯碧绿的眸子噙着泪水,害怕的从母亲身后探出头。 不远处,几个身着长裙的妇女正站在街边,大声调笑着,言语间尽是昨夜床笫之事的低俗内容,刺耳的笑声在这破败的贫民窟中回荡。 其中一位棕色卷发的大婶,满脸笑意地踱步过来,伸出手用力捏了一把小莱斯的脸,随后转头冲着他母亲说道: “莉丝,你家儿子都 14 岁了,怎么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母亲闻言,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无奈地回应道: “莱斯营养不良,虽说长了张好看的脸,可现在个头看着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能有什么用。” 小莱斯听着这话,心中一紧,赶忙将头埋进母亲后背,暗自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只要躲在母亲身后,就能避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然而母亲背叛了他。 一个闷热的午后,小莱斯正蜷缩在散发着异味、脏兮兮的被子里午休,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母亲与别人交谈的声音。 待他勉强清醒些,只见母亲接过一沓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惊恐地睁开双眼,满心疑惑与不安,恰在此时,看到那天的大婶正满脸笑意,朝着他步步逼近。 小莱斯瞬间警觉,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与愤怒,在大婶快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张嘴,狠狠咬向大婶的耳朵,牙齿嵌入皮肉,伴随着大婶的惨叫,鲜血四溅,大婶的耳朵被他硬生生撕咬掉。 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许是鲜血的刺激,大婶瞬间恢复了理智,捂着流血的地方,尖叫着转身跑了出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旁人都对小莱斯心生忌惮,再没人敢轻易冒犯他。 可这件事,也让小莱斯对母亲失望到了极点,他开始对周围的人、对这个世界感到深深的绝望,贫民窟那压抑、破败的生活,也愈发让他难以忍受。 他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渴望,尝试去街头送报纸,一家家店铺询问是否需要人手,应聘各种岗位,可每一次,都被无情地拒绝,只因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终于,命运似乎有了一丝转机,一位好心夫人愿意雇佣他做园丁,小莱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即将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然而厄运再次降临,他毫无征兆地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疾病。 起初,只是双脚麻木,渐渐失去知觉,紧接着,双腿也开始变得沉重无力,病情如恶魔般迅速蔓延,最终,他只能瘫痪在床,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恐惧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一定要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小莱斯偶然偷听到治安官即将来巡查的消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此后,每天在治安官巡逻的固定时间,他都会竭尽全力唱歌,那稚嫩却空灵好听的声音,在贫民窟的上空飘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歌声真的吸引了治安官的注意。 治安官被这纯净的歌声所打动,循声而来,发现了躺在床上、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渴望的小莱斯,随后将他救走,送进了医院。 小莱斯的事迹登上了报纸,被人们赞誉为 “贫民窟里盛开的红玫瑰,出淤泥而不染”。 一时间,他成了小镇上的焦点人物。 不久后,镇上的马戏团找到了他,承诺能为瘫痪的他提供一条谋生之路。 涉世未深的小莱斯,满心感激,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救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扮成美人鱼的模样,半躺在假的礁石上,对着台下的观众唱歌。 他的歌声宛如天籁,为马戏团吸引了大批观众,让马戏团赚得盆满钵满。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莱斯的瘫痪愈发严重,而团长却愈发贪婪,不断克扣他的工资。 他就这么一唱,唱到了20岁。 成年后的变声,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清脆动听。 莱斯冷漠地凝视着幻境中的一切,周遭的喧嚣与纷扰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深邃而空洞,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下一秒,幻境中的莱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与现实中的他四目相对。 刹那间,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将他卷入其中,他的意识瞬间与幻境中的身体合二为一。 此时的莱斯,身着一袭艳丽夺目的鲜红色美人鱼服饰,那衣裳紧紧贴合着他的身躯,更衬得他身姿修长而曼妙。 他被困在一个奢华至极的金色笼子里,笼子内部,摆放着一张精心雕琢的贝壳床。 笼子被高高安置在地下赌场的舞台之上,四周灯光闪烁,将他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曾经的马戏团长,此刻正站在舞台一侧,满脸谄媚地向台下的宾客介绍着他。 今天是来拍卖他的初夜。 台下,一群达官权贵们肆意地哄笑着,那笑声尖锐而刺耳,曾经的那个治安官也在其中。 他们上下扫视着莱斯的身体,目光流连忘返,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欲望,仿佛他只是一件等待售卖的商品。 莱斯握紧拳头,眼里全是冰冷的愤怒,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烧成灰烬。 生前,他就死在这天。 莱斯亲手掐断了重金购买他的男人的脖子,然后被男人的保镖们几枪打死。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在场的富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仇恨,他的一生,就这样草草落幕,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莱斯收回思绪,对着台下的观众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心里明白,这个幻境大概是能够洞悉并折射出人心深处最隐秘、最深切的恐惧。 可那又怎样? 对他而言,无论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此刻虚假的重现,他都绝不会轻易屈服,抗争,早已成为了他生命的底色,他将永远与命运、与这些不公抗争到底! 莱斯看着台下,一名保镖正大步走上舞台,将一沓厚厚的现金递交给主持人,显然,拍卖已经结束,买家即将带走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逃脱的办法。 然而,就在下一刻,原本哄闹嘈杂的地下赌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莱斯惊愕地环顾四周,只见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息,整个赌场弥漫着一股诡异而死寂的气息。 还没等莱斯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听 “哗啦” 一声巨响,困住他的金色笼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拍得粉碎。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并非人类的模样,而是宛如从深海最深处走出的可怖鬼魅—— 邵庭的头发如海藻般柔顺,长及腰间,而在发尾处,红色的触手肆意延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在空中飞舞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他的下半身,是一条绚丽夺目的鱼尾,上面覆盖着五彩斑斓的鳞片,在赌场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荧光,鱼尾边缘有着锋利的鱼鳍,寒光凛冽。 莱斯怔怔地看着邵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对方苍白的指尖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声音动听而魅惑,在这死寂的赌场中回荡: “跟我缔结契约吧,只有我,才能永远的保护你。” 第5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2 莱斯目光直直对上邵庭那双如燃烧着地狱之火般的红眸,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拽住邵庭发尾的几条触手,紧接着全身发力,将邵庭整个人狠狠甩开。 邵庭完全没料到莱斯会突然发难,被这么一拽一甩,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爱人面前遭受如此攻击,一时间,他满脸怔愣,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疑惑:怎么回事?难道莱斯不吃这一套? 莱斯趁着邵庭惊愕之际,不慌不忙地从贝壳床上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镇定。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处发出清脆的 “咔咔” 声,随后,目光如刀般冷冷扫向邵庭,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怎么,船长大人当真以为我还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吗?” 莱斯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啊,向来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话音刚落,莱斯迅速从系统空间掏出一把枪。 这把枪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曾经,他就是命丧于同型号的手枪之下。 买下它,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每次看到它,都能回想起往昔的软弱与遭受的无尽仇恨。 他绝不再让任何人践踏自己的尊严。 莱斯双手稳稳握住枪,毫不犹豫地瞄准邵庭,食指连扣扳机,“砰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如出膛的毒蛇,带着致命的呼啸,直逼邵庭的心脏而去。 这把枪经历过特殊的改造,射出的子弹对厉鬼来说伤害极大。 邵庭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巧妙地躲开了一颗颗子弹,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点燃,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一场更为激烈的交锋,似乎一触即发。 莱斯面色阴沉,他僵直地伫立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心中暗自思索,这位船长绝非等闲之辈,实力深不可测,自己与他打起来,明显处于下风。 他怎么也想不通,邵庭这般三番五次纠缠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莱斯缓缓抬起手中还在袅袅冒烟的枪口,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墨绿的眼眸仿若寒潭,幽深且冰冷,死死地注视着邵庭,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冷笑,缓缓开口: “船长大人啊,我实在是困惑不已,您为何一直对我苦苦纠缠呢?方才还现身于我的幻境之中施以援手,莫非……” 说到此处,莱斯故意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缓缓向下,轻轻往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邵庭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只见莱斯那紧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您也同那些权贵一样,对我的身体有所企图?” 莱斯说罢,再度冷笑出声:“不过,很抱歉呢,我绝对不会屈居人下。若是您甘愿在我身下,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与您……达成某些交易。” 莱斯话语中带着十足的挑衅,目光紧紧锁住邵庭,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变化。 邵庭听闻此言,脸上神色未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可以啊。” 莱斯:“......” 【718d:......】 莱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与微妙的气息。 不过只是片刻,莱斯又黑着脸举起了枪,朝着邵庭冲了过来。 不过短短一瞬,莱斯脸上阴霾更盛,他二话不说,再度举起手中的枪,锁定邵庭。 他脚下发力,如同一抹疾风朝着邵庭迅猛冲去。 邵庭微微蹙眉,他并不想攻击莱斯,因此只是身形微微一侧,红色触手如灵动的蛇瞬间从身后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格挡在身前。 莱斯扣动扳机,“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却纷纷打在邵庭的红色触手上,只溅起些许火星,触手却毫发无损。 他身形一转,如鬼魅般绕到邵庭侧面,抬腿朝着邵庭腰间踢去。 邵庭反应极快,红色触手瞬间缠上莱斯的脚踝,轻轻一带,莱斯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一旁倒去。 而莱斯却并未慌乱,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然后趁邵庭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猛地抬手扣动扳机,发动了偷袭。 “砰” 的一声巨响,子弹裹挟着炽热的气流,呼啸着穿透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邵庭的肩膀。 一股钻心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 邵庭吃痛,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灵动飘逸的鱼尾瞬间蜷缩起来,绚丽夺目的鳞片也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他下意识地捂住肩膀的伤口,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红色触手,也如受惊的蛇一般,迅速撤回至他身旁。 邵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受伤,直直地望向莱斯。 幻境中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面,开始 “噼里啪啦” 地裂开,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布满整个空间。 随着幻境的破碎,大量冰冷刺骨的海水汹涌而入,眨眼间便将整个空间淹没。 莱斯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强忍着内心的震惊,憋住一口气,急切地向四周望去。 他发现自己身处幽深的海底,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水勉强照射进来。 身旁,有一条巨大的游轮倒扣着,船体上挂满了墨绿色的水草,船身锈迹斑斑,部分地方已经腐烂破损,看上去饱经岁月的侵蚀与大海的无情冲刷。 莱斯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这条游轮的骨架结构竟与他所乘坐的深渊血月号如出一辙。 他瞬间意识到,这或许才是游轮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模样,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繁华与喧嚣,不过是虚幻的假象。 邵庭此刻正身处距离他不远处的海水中,他艰难地摆动着鱼尾,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 黑色的血液从他受伤的肩膀处源源不断地流出,在海水中迅速扩散,又被汹涌的海水瞬间冲走,只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莱斯心情复杂,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刚刚邵庭面对自己的攻击,只是一味地防御不主动还击,导致自己即便打伤了对方,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与不安填满。 可是现在活命要紧。 他强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拼尽全力想要往上游去,可深海的水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压制着他,每往上挪动一分,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且愈发艰难。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氧气越来越少,窒息的危机感如影随形,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邵庭就在这时缓缓游来,他看着快要窒息的莱斯,再次伸出了手。 “和我签订契约吧,让我寄生在你身上,你就能活下去。” 莱斯望着邵庭那鬼魅却又带着几分哀伤的面容,或许是之前内心复杂情绪的驱使,又或许是被这诡异氛围所影响,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邵庭以为莱斯要与他签订契约之时,莱斯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住邵庭,将他拽向自己,紧接着,双唇紧紧地贴了上去,舌头撬开邵庭的牙缝,疯狂地汲取着他口中的氧气。 第5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3 莱斯在疯狂汲取氧气后,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达到了极限,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消散。 尽管如此,他的手却仍死死地拽着邵庭,生的意志格外强烈。 邵庭望着昏迷过去的莱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他本不应该轻易踏入莱斯的恐惧幻境的,可当他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他克制不住愤怒,闯了进去帮助爱人。 邵庭微微闭上眼睛,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而神秘的气息,他的鱼尾轻轻摆动,带动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原本破碎、腐朽的游轮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断裂的船身逐渐愈合,生锈的部位重新焕发光泽,腐烂的地方被崭新的木板替代,水草被无形的力量剥离。 仅仅片刻,那艘饱经沧桑的破旧游轮便恢复了如往昔般华丽壮观的模样,深渊血月号再次重现,甚至连周围的场景都被重新搭建,一切都回到了未曾遭受破坏的状态。 游轮的能量本体就是邵庭,幸好他受伤的时间比较短,汪淇和赵甜甜还在各自的幻境中没出来,应该没有发现游轮的意外状况。 而李傲然,只能说不愧是原书男主吗?并没有落入恐惧幻境,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发觉异常。 他将莱斯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地为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718d:嘶...邵先生,你要不先处理下你的伤口?】 邵庭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仍在不断渗血的肩膀,那伤口处乌黑一片,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这枪里究竟是什么子弹?普通子弹绝不可能让我伤得如此严重。】 718d迅速扫描了一下回复道 【这是这个游戏世界里浸泡过圣水的子弹,专门对付鬼怪的。】 怪不得...他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疼痛还愈发剧烈。 一条红色触手如灵动的蛇一般迅速探出,精准地钳住嵌入肩膀的子弹,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触手用力一拔,子弹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中取出,带出一片血水。 邵庭强忍着疼痛,随手扯过一旁的床单,简单粗暴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718d:邵先生,莱斯应该还得休息几个小时才能醒,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邵庭沉默了一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李傲然如此警觉,难以自行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便只能由他亲自出手,主动为这位原书男主量身打造一场 “特别体验”。 * 李傲然在游轮上已辗转许久,本应随处可见的船员,此刻竟如人间蒸发一般,连个影子都寻不着,这情形实在诡异得有些离谱。 他扶着楼梯上楼,就在迈出某一步的瞬间,眼前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扭曲,空气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傲然反应极快,当即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那片异常区域。 只见游轮上层的空间竟瞬间化作一副腐蚀严重、摇摇欲坠的骨架,铁锈斑驳,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他迅速往后连退几步,仰起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船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模样。 真是奇怪。 李傲然凝视着恢复如初的楼上,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抬脚朝着楼上走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突然,一阵重物掉落并破碎的声音从大厅方向传来,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立刻警觉起来,朝着声音的源头快步走去,很快便来到大厅门前。 他记得,这里正是他们上船第一天举办舞会的地方,当时灯火辉煌,可如今,屋内漆黑一片,只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勉强分辨出桌椅大致的轮廓。 李傲然刚踏入大厅,便感觉脚底一阵黏腻,像是踩在了某种黏稠的液体上。 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他顺着地面黏腻感最重的方向,来到发出声响的地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巨大的石油桶横躺在地。 桶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黑色的石油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孔洞中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湖泊”。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椅子声。 他迅速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被我抓到只有死路一条。”李傲然压低声音,迅速打开智脑的夜视仪,绿色的光线瞬间笼罩四周,开始仔细扫描周围的物品。 在夜视仪的照射下,他看到桌椅板凳上挂满了黑漆漆的石油,那些石油如同黑色的眼泪,正不断地往下流淌。 再看天花板、地板以及墙壁,无一幸免,全部被厚厚的石油涂抹得严严实实,整个环境仿佛瞬间沦为了不见天日的黑暗下水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李傲然在这被石油笼罩的黑暗中,缓缓挪动脚步,手中智脑的微光,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四周静得可怕,唯有石油流淌时发出的细微 “滋滋” 声,如幽灵般在耳边萦绕。 他不知道自己落入的是陷阱还是幻境,如果是幻境的话智脑会有反应的,可是如果不是幻境,这种真实的触感是如何做到的?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划过他的脚踝,那触感冰冷且黏滑,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咸湿气息。 李傲然猛地低头,借助智脑的夜视功能,竟瞥见一条身形细长、模样诡异的鱼,正快速地穿梭在石油之中。 它的鳞片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如同深海中神秘的磷火,在这片黑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惊悚。 这条怪鱼的出现,让李傲然瞬间警觉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怪鱼游动的轨迹。 随着怪鱼的游动,石油的流淌似乎变得更加湍急。 紧接着,更多这样的怪鱼从四面八方涌现,它们在石油里穿梭自如,时而聚集,时而分散,隐隐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阵型。 “这是变异后的鲑鱼,你有没有尝过?味道是不是很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宛如夜莺啼鸣,突兀地从天花板处传来,这声音在空旷幽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李傲然听着奇怪的问题没有回复,他握紧了胸前的吊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方,静静地等待着声音的后续。 “鱼的生存空间一直在被压缩,”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中多了几分无奈, “它们有的只能龟缩在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里,有的被迫生活在满是石油味的大海中。” 声音顿了顿,似是在给李傲然留出思考的时间,随后话锋一转。 “可只要它们一出现在人类面前,人类就会克制不住内心的贪欲,将它们捕捞上岸。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在李傲然看来,这提问简直荒谬至极。 怎么,这人是个极端的素食主义者?专程来这儿给自己上一堂 “保护鱼类” 的教育课? 他压着心底的不屑,语气中满是嘲讽地回应道: “还能为什么,因为鱼吃起来美味啊?” 李傲然想起生前和家人居住在海边的日子,一日三餐,顿顿有鱼,吃鱼对他而言,就如同呼吸一样平常,实在无法理解暗处这人为何要弄出这么一出。 那忽远忽近,仿若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李傲然的回答感到失望: “是啊,因为鱼美味,所以人吃鱼。那么……”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因为人美味,所以鱼吃人。” 第5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4 话音刚落,原本静止不动围绕在李傲然身边的怪鱼们,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原本幽绿的鳞片此刻闪烁出诡异的红光,鱼眼变得血红,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怪鱼们不再是之前那看似引导的温和模样,而是张着布满尖锐利齿的嘴巴,朝着李傲然疯狂地扑咬过来。 李傲然心中一凛,他迅速将智脑切换至战斗模式,借助智脑散发的强光,他这才看清,那些怪鱼的牙齿上闪烁着幽微的蓝光,显然带有剧毒。 他用智脑射出激光,试图在这波疯狂的攻击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怪鱼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让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地面上流淌的石油也开始沸腾翻滚起来,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 从石油深处,缓缓升起更多巨大的身影。 这些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一条条体型庞大的深海鱼,它们的身躯足有游轮的一层楼高,身上的鳞片如巨大的盾牌,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巨型深海鱼的眼睛闪烁着幽光,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条巨型深海鱼猛地朝着李傲然俯冲下来,张开巨大的嘴巴想要将李傲然整个人吞下去。 李傲然看准时机,在鱼嘴即将合拢的瞬间,借助墙壁的反弹之力,高高跃起,将激光直直刺向巨型深海鱼的眼睛。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吼叫,巨型深海鱼吃痛,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激起大片石油巨浪。 李傲然趁着这混乱之际,迅速朝着大厅的出口冲去。 他推开门,发现通往上层的楼梯此刻宛如一条汹涌的黑色瀑布,浓稠的石油正源源不断地翻涌而下,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洪流。 眨眼间,楼梯下方已经汇聚起了厚厚的一层石油,并且还在迅速蔓延。 李傲然迅速转身,双手紧紧扶住扶梯的栏杆,快速向下奔去。 他必须找到汪淇和赵甜甜作帮手,不然仅凭他一个人对付不了! 随着不断下行,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的石油味也愈发浓重,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他来到了贵宾休息区所在的楼层。 他喘着粗气,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大声呼喊着:“赵甜甜!汪淇!你们在哪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没有一丝她们的踪迹。 李傲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一边继续寻找,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突然,他发现前方的一扇门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那抓痕看起来十分新鲜,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警惕地靠近那扇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一阵 “嘎吱” 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惊悚。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李傲然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借助智脑的光线,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箱。 水箱里的水早已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在水箱的一侧,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专注地做着什么。 李傲然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大声喝道: “是谁?” 那人影闻声,缓缓转过头来,李傲然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 因为那张脸,竟是早已死去的船员的脸,而他的身体,正被无数条怪鱼缠绕着,那些怪鱼不断地啃食着他的身体,血水不断地从他身上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只见那死去船员的嘴巴猛地张大,几条粗壮且布满黏液的红色触手从中迅猛探出,朝着李傲然的脸径直弹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馥郁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异香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那香味仿佛拥有魔力,钻进李傲然的鼻腔,瞬间扰乱了他的神经。 李傲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皮似被灌了铅般沉重,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场景,然而四肢却绵软无力,不听使唤。 在神秘力量的拉扯下,他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重重地摔落在满是血水和油污的地板上,扬起一片污浊。 几乎就在李傲然倒地的同一时刻,原本浑浊不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水箱,其颜色如被施了神奇魔法一般,迅速恢复澄澈透明。 紧接着,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邵庭那鬼魅般的身影缓缓从水箱中钻了出来。 他下身的鱼尾轻轻摆动,拍打着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轻声嗤笑: “切,还以为李傲然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他目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傲然。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三个碰面了,就让他看看他们之间的友谊经不经得起考验吧。 * 李傲然、汪淇与赵甜甜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醒来。 他们只觉得脑袋昏沉,思维尚有些混沌,待意识逐渐清明,才惊觉自己竟身处一处豪华的餐厅之中,正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 桌子对面,邵庭正安然就座,他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制服,手中握着刀叉,姿态优雅地慢条斯理切着盘中蔬菜,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咀嚼。 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只见盘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鱼肉,那些鱼肉被精心烹制,色泽诱人,可此刻在他们眼中,却无端生出几分诡异之感。 李傲然感觉记忆有些混乱,一时间竟难以分辨醒来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可怕的幻境,还是残酷的现实。 犹豫片刻,他决定试探着向邵庭搭话,开口道:“船长先生,我们怎么会突然坐在这餐桌上呢?” 邵庭听闻,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刀叉,拿起一旁的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缓缓说道: “我瞧李先生你们昨晚上在船上四处奔波,上蹿下跳的,想必体力消耗很大,所以特意吩咐厨房为你们精心准备了这顿夜宵,好让各位补充补充能量。” 一旁的汪淇与赵甜甜,自醒来后便一直保持沉默。 她们的精神状态仍处于高度紧绷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安,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恐怖经历中缓过神来。 李傲然目光紧紧盯着邵庭,追问道:“船上的状况十分古怪,邵先生难道丝毫没有察觉吗?” 邵庭闻言,笑容未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轻声笑道: “我记得登船之时,我便郑重告知过三位贵宾,晚饭后禁止离开房间外出,对吧?”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你们既然不肯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那就只能让你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 第5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5 “从现在起,我宣布一场刺激的夜晚大逃杀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你们三人将化身鬼怪模样,混入船员之中。记住,在这个游戏里,你们无法张口说话,更不能使用任何武器。而你们的任务,便是在黎明破晓、白天到来之前,找到彼此的队友,同时,千万要小心,别被那些真正的怪物船员给杀掉了。” 邵庭双手优雅地交叉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场的好戏。 汪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他直视邵庭的眼睛质问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 邵庭不怒反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汪淇,被鱼一口咬掉脑袋疼吗?” “傻孩子们,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便告诉你们一条消息吧。我,就是游轮的力量来源。这游轮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丝能量波动,都与我息息相关。” 赵甜甜听到这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吼道: “那我看见的那些可怕幻境,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邵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笑容: “我确实拥有让你们踏入幻境的能力,” 邵庭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又极具穿透力, “然而,幻境之中剧情如何跌宕起伏、如何发展走向,却并非由我掌控。你们可曾想过,自己才是那些光怪陆离故事的编织者。幻境里所呈现的一切,皆是从你们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真实的经历与恐惧中汲取养分,而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不过是为你们提供了一个直面自己内心的契机,让你们有机会去审视那些被深埋的过往与情感。” 三人听闻,心中皆是一震,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李傲然眉头紧锁,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那莱斯呢,他现在在哪?”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愈发显得玩味,他轻轻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抚摸了肩膀处的伤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呀,可是我极为重要的医生呢。自然不会像你们一样,化作怪物的模样参与这场游戏。” “不过,倘若你们有足够的本事在这危机四伏的游轮上找到他,向他寻求帮助倒也不失为一个摆脱困境的办法哦。” 三人还欲开口,试图从邵庭口中再探出些关键信息,然而邵庭已然没了耐心,眉头轻皱,语气中满是不耐,直接打断道: “好了,别再啰嗦了,我可没闲工夫在这儿跟你们白费唇舌。三位若是准备好了,就请推门出去。” 说罢,他微微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是你们三个能完好无损地活到最后,我便将游戏通关的核心秘密毫无保留地告知你们。” 当然,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运气绝佳,能自行触发那个秘密。” 邵庭随意的挥挥手,身影如雾气般渐渐变得虚幻模糊,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希望你们保持善良,祝你们好运。” * 邵庭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走之前把莱斯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莱斯,轻轻坐在床边。 这一个晚上他调动能量的频率有点太高了,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有些吃不消,隐隐泛起阵阵酸痛。 而且,他还被爱人打了一枪。 不过现在伤口被衣物巧妙地遮盖住,外人无法窥见分毫。 【718d:邵先生,您真的是天赋异禀啊,我司招你过来真是招对了!】 【邵庭:少贫嘴了,我其实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难完成的。】 虽然他作为游戏世界里的boss能力很强悍,能随心所欲地制造出多个错综复杂的幻境,那些幻境逼真得让人如同置身现实,难以分辨虚实。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幻境本身,并不足以将闯入者置于死地。 真正能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是潜藏在他们心底深处的 “恶” 念。 那是一种比任何外在力量都要可怕的存在,能在悄无声息间,侵蚀人的心智,将人推向无尽的黑暗。 想到那三人的幻境情况,就让邵庭不由得恶心。 他们在幻境里暴露出的贪婪、自私与丑恶,毫无底线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还是他的绿茶小蛋糕好,香甜可口而且灵魂也是白白亮亮的。 他摸了摸莱斯的眉心,注入了一股能量。 红色的光流入莱斯身体,驱散着莱斯身体与意识深处的疲惫和阴霾。 在能量的滋养下,莱斯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邵庭的一瞬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又救了我,为什么?” 邵庭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抚上莱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宠溺,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微微倾身,凑近莱斯,声音低哑且充满蛊惑。 莱斯听闻,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轻笑: “哪怕我给了你一枪?” 邵庭抓起莱斯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其按在自己肩膀那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 “没错。” 莱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触碰到邵庭伤口时,他竟莫名有些心慌。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签订契约?” 邵庭身姿轻盈地爬上床,动作间带着几分鬼魅般的优雅。 眨眼间,他已来到莱斯身旁,双手稳稳撑在莱斯的枕边,微微俯身,那绝美的脸庞与莱斯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莱斯的脸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声音低沉且带着丝丝魅惑,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悠悠响起: “你以为你那三个队友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在幻境之中,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贪婪与自私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简直不堪入目。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护你周全,不忍心看着你被他们拖进那万劫不复的无尽黑暗罢了。” 莱斯听闻此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邵庭。 他那碧绿的眼眸表面平静无波,可深处却涌动着层层算计。 莱斯微微启唇,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挑衅: “是吗?很抱歉,我实在难以相信。毕竟,我怎么能轻信一个怪物的言辞?除非 ——” 莱斯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邵庭脸上来回游移,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愿意被我睡,任我予取予求。” 第5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6 莱斯是故意刺激邵庭的。 他只是单纯想起了两人在打斗时的聊天内容。 他可不会真的信了游戏世界里怪物的瞎话。 可谁知道—— “好啊。”邵庭嘴角一勾,笑容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狡黠 : “不过现在时间有点紧,只能先让你尝尝甜头了。” 话音刚落,几条红色发光的触手从邵庭身后探出,瞬间将莱斯的四肢牢牢捆住,紧紧压在床上,莱斯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邵庭微微俯身,他的手缓缓抚上莱斯的胸口,隔着衣物轻轻摩挲,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引得莱斯一阵颤栗。 那手慢慢向下游移,动作暧昧又充满侵略性。 “咯哒”一声,莱斯裤子的扣子被轻巧解开,邵庭顺势俯下身。 莱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着邵庭的动作一点一点下移,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在邵庭的动作下,莱斯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 “你是…疯子吧?” 他牙关紧咬,强忍着脑袋里如潮水般涌来的眩晕感,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邵庭并未回应,只是抬眸,用那双如燃烧着火焰般的红色眼眸注视着莱斯,眼中笑意愈发浓烈,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在邵庭的攻势下,莱斯只觉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离,身体逐渐瘫软。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弥漫,升腾的热意将莱斯包裹其中,烤得他脑袋晕乎乎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 莱斯从未想过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以往的他,对别人的触碰厌恶至极,那些与床笫之事相关的一切,更是让他避之不及。 可此刻,他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这儿。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莱斯眼角滑落,他眯着眼,视线模糊,往下望去,只能看到邵庭那黑色的发顶。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闭上双眼。 该死…… 没想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对他…… 做那样的事情…… 许久,莱斯微微睁开眼,就看见邵庭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目光里的热度仿佛要将他点燃。 莱斯轻喘着气,避开那炽热目光,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 我答应和你签订契约。” 邵庭闻言,满意地笑了,语气里带着致命的蛊惑。 “明智的选择,宝贝。” 他轻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莱斯的手腕,只见一道诡异的红色光芒从邵庭指尖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莱斯的胳膊。 转瞬之间,一抹艳丽的红色斑马纹便清晰地印在了莱斯白皙的皮肤上,纹路微微闪烁,透着神秘的气息。 “这纹路能够保你安全,只要你有危险,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瞬间出现。” 邵庭凑近莱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声音低沉而魅惑: “当然,也方便我随时来找你……” 莱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别过头去,不愿让邵庭看到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他故作不耐烦地催促道。 邵庭轻笑出声,在莱斯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却让莱斯的心跳再度失控。 “那我就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了,宝贝。等我们时间合适的时候,再进行一次真正的运动。” 邵庭直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室暧昧气息,证明着他刚刚的存在。 莱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才匆忙整理好衣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里却不断回荡着邵庭的话语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该死,怎么就答应他了……” 莱斯低声嘟囔着,可看着手臂上那神秘的红色斑马纹,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别样的期待。 不行,下次必须找回自己强势一方的场子! 让他看看谁才是老攻! 莱斯站起身,定了定神,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 游戏开始了。 刹那间,空间扭曲,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分别被诡异的力量顺移至不同之处。 李傲然只觉浑身一阵异样,待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变成了双眼外凸的鱼面人,此刻身处于游轮那昏暗的仓库之中。 他心中满是抗拒与不甘,可一想到邵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未知的弱点,他只能强压下情绪,无奈地按照这场游戏的规则迈出第一步。 李傲然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搜寻着出口。 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厚厚的灰尘像一层岁月的纱,沉甸甸地覆在上面。 他打开智脑的夜视仪,在幽暗中摸索到那扇陈旧的木门,伴随着一声“嘎吱”的刺耳声响,尘封的门缓缓被推开。 船舱仓库的空间超乎想象的大,四处可见用破布临时搭建的床铺,只是如今被厚厚的灰尘掩埋,若不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它们的存在。 李傲然用智脑快速扫视一圈,只见一张床铺下,有个巴掌大小的物件隐隐反射着微光。 他快步上前,猛地掀开破布,刹那间,灰尘如汹涌的浪涛般扬起,呛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待尘埃稍落,他蹲下身,捡起那件物品。 擦拭干净后,才发现是一个可以开合的精致首饰盒。 打开盒子,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间的少年身形格外瘦弱,脸上带着一抹病气的笑容,却依然努力对着镜头绽放光彩。 首饰盒里,还静静躺着一条透明玻璃制成的水母造型项链。 李傲然凝视着少年的面容,在记忆中迅速比对在游轮上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却发现没有一个与照片中的少年重合。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首饰盒收起,放入自己的系统空间。 随后,李傲然又在仓库的边边角角进行了细致搜寻,确定再无值得留意之物后,踏上楼梯,伸手推开仓库的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热气与腥臭唾液味的气流扑面而来,令他胃里一阵翻涌。 李傲然定睛一看,一个六眼的鱼人正手持夜灯,准备进入仓库巡逻。 “糟了!”李傲然心中暗叫不好,毫不犹豫地飞速关上了门。 六眼鱼人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鼻端,六只眼珠满是疑惑地滴溜溜转动着。 门的另一端,李傲然深呼吸的一口气,戴上了一只黑色的手套。 这只手套上裹满了人类看不见的浓硫酸,可以快速腐蚀鬼怪的身体,然后他只需要用力一捏,就可以让怪物的身体的炸开。 他做好准备,就在六眼鱼人再次打开门的瞬间,李傲然迅速出手,带着手套的左手猛地抓住了对方的脸。 瞬间,六眼鱼人的头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掉落,空气中弥漫起滋滋作响的肉香味,紧接着,六只眼珠也“噗”地爆开,滚落地上。 李傲然手上再度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六眼鱼人的头骨炸裂,碎片散落一地。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李傲然准备抽身离开之时,六眼鱼人的身体碎片竟开始快速生长、组合,眨眼间分裂成了八个六眼鱼人。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四十八只眼睛满是疑惑地盯着李傲然,八张嘴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摸我的脸干什么?怪痒的。” 第5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7 李傲然汗毛直立,寒意顺着脊背疯狂蔓延,他顾不得再想别的,双脚本能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拔腿就跑。 逃窜途中,他又接连撞上几个模样恐怖的怪物。 这些怪物周身覆盖着黏腻的鳞片,鱼鳃在脖颈两侧一张一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李傲然心一横,依样画葫芦,伸手捏住其中一只怪物的脑袋,狠狠一捏,只听 “噗嗤” 一声,那怪物的头颅瞬间爆开。 可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又出现了 —— 爆开的部位竟再次分裂出数个一模一样的怪物,它们张牙舞爪,朝着李傲然扑来。 “我操!”李傲然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一边脚下生风,拼命闪躲着怪物们的攻击。 他严重怀疑邵庭是不是提前洞悉了自己的攻击手段,故意设下这恶毒的圈套来针对他。 照这情形,只要对怪物发动攻击,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分裂增殖,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一时冲动,捏爆了船上所有鱼人模样的怪物,这游轮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景象。 恐怕那真的会像国庆期间人满为患的热门景点一样,密密麻麻挤满了怪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奈之下,李傲然只能一边在心底痛骂,一边朝着游轮上层奔逃。 慌乱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些难缠的普通怪物杀不完,那索性直奔主题,去找船长邵庭,挑战这场混乱背后的最大 boss,说不定能一举打破现在的僵局。 在焦急的搜寻过程中,李傲然的视线陡然一亮,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 正是莱斯。 莱斯丝毫没有变成怪物的迹象,他身姿慵懒的靠在扶手旁,宛如一只刚睡醒、惬意享受阳光的猫咪,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海面的风景,仿佛周遭这恐怖混乱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傲然见状,大喜过望,赶忙快步上前。 可就在他刚要张口呼唤莱斯时,楼梯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闷而拖沓,其间还夹杂着脚蹼拍打地面发出的 “啪嗒” 声,一听便知来者不善。 李傲然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伸手拽住莱斯的胳膊,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连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一间空着的船员休息室。 两人闪身进去后,李傲然迅速关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待气息稍微平稳,他压低声音,焦急地向莱斯问道: “你刚刚去哪儿了?还有,怎么就你没变成鱼人那副鬼样子?” 莱斯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顶着比目鱼人头的李傲然,只见他双眼外凸,模样滑稽又惊悚。 莱斯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说,嘿,我刚刚跟船长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莱斯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荒唐感,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如何糊弄过去: “我也不清楚呢傲然哥,我一睁眼就在这附近了,没碰上你说的那种那诡异的变身。你呢,怎么弄了这么个脑袋?” 莱斯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尽管他知道李傲然此刻根本认不出他的细微动作。 李傲然烦躁地挠了挠头,鱼鳍似的手掌划过头顶,发出 “沙沙” 的怪声: “别提了,这破游轮到处都是古怪,我刚刚碰到的怪物,一捏就分裂,越来越多。我怀疑邵庭就是故意针对我,搞出这些恶心玩意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嘶吼声,像是怪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李傲然瞬间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向莱斯。 “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那些鬼东西。” 李傲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莱斯咬了咬下唇,视线落在房间角落的通风管道上: “我们从那儿走吧,说不定能绕开它们。” 他指了指管道,又补充道:“我之前在船上晃悠的时候,发现这有些地方的管道能通到各个区域。” 李傲然顺着莱斯指的方向看去,犹豫了一瞬,点头同意。 两人小心翼翼地搬来椅子,搭在墙边,莱斯身手敏捷地先爬上椅子,用力推开通风口的盖子。 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猫着腰钻了进去。 李傲然跟在后面,刚一进入,就因管道狭窄,不得不蜷缩着身子,两人在黑暗中艰难地爬行。 爬行过程中,李傲然忍不住开口: “莱斯,你老实说,你和邵庭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总觉得你这次有点奇怪,怎么就你没事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问。 莱斯身形一顿,想到之前屋里两人的行为,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好在黑暗掩盖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别瞎猜了傲然哥,我能有什么猫腻呢。也许是船长想拿我当诱饵,引你们上钩呢。” 莱斯故作轻松地说着,加快了爬行速度,试图避开这个敏感话题。 李傲然皱眉,还想接着询问,就听见管道前方传来一阵 “簌簌”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停下动作,在这狭小幽闭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静静等待着,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那 “簌簌” 声越来越近,突然,一道黑影从管道拐角处如闪电般蹿出。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 竟然是大副! 可此时的大副已完全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怪物。 他的身体膨胀到原本的数倍,肌肉高高隆起,皮肤下青筋暴突,脑袋变得畸形,双眼闪烁着骇人的红光,獠牙从扭曲的嘴角刺出,口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在管道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狭窄的管道内来回震荡,震得李傲然和莱斯耳膜生疼。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管道里加快了速度,身后大副愤怒的咆哮声和他在管道中横冲直撞的动静不断督促两人再快些。 慌乱间,莱斯发现前方有一处通风口透出些许光亮,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推开通风口盖子,率先钻了进去。 李傲然紧跟其后,两人一进入房间,便迅速将通风口盖子合上。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外面就传来 剧烈的砸门声。 大副那恐怖的轮廓被砸的映在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门剧烈摇晃,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 “嘎吱” 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得粉碎。 李傲然往后退靠着墙,脸色煞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戴着特殊手套的双手,这手套拥有强悍的攻击力,此前他凭借它也曾在很多游戏世界里击退过不少怪物。 可此刻,望着门外疯狂砸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副,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大副这副模样,和那些一捏就分裂增殖的普通怪物截然不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令人胆寒,一看便是极度不好对付的狠角色。 他实在拿不准,若是用手套攻击大副,会不会重蹈覆辙,让大副也分裂出更多恐怖的个体,到那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李傲然瞥了一眼身旁的莱斯,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莱斯,你试试攻击他,我在后面给你兜底。”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莱斯身后挪了挪,看似是在调整站位,实则已悄然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莱斯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李傲然等级是s,让自己一个c级站前面? 但此刻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想,便微微点头,摆好防御与攻击的架势。 随着“轰隆” 一声巨响,大副终于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板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大副那庞大且狰狞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他双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朝着他们两人扑了过来。 李傲然见状,脸色骤变,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莱斯。 “莱斯,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等级太低!” 莱斯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被推的直直朝着大副扑去的方向冲去。 第5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8 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大副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随之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要窒息。 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大副突然停止了动作,满脸恐惧的后退。 一双修长而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稳稳地将莱斯抱入怀中。 莱斯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皂香味扑鼻而来,紧接着,邵庭带着怒气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邵庭红眸充满着怒气,脸色黑压压的,血红的斑马条纹在身上飞快的抽动着。 邵庭紧紧地抱着莱斯,眼神冰冷如霜,恶狠狠地瞪着瘫倒在地上、一脸惊愕的李傲然。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怒气所凝固。 “李傲然,果然给你再多次的机会,你的自私自利也只会让你重蹈覆辙。” 莱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他故意低头依偎在邵庭怀里,轻轻地蹭了蹭,说道:“幸好还有船长大人保护我,刚刚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我……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说着,他的手指在邵庭的后背轻轻画着圈,那动作亲昵而又暧昧。 邵庭搂着莱斯转身,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让李傲然自己好自为之。 路过李傲然身边时,莱斯微微低下了头,用只有他和李傲然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傲然哥,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哦……” “还要多亏了你推我一把,我才知道原来船长大人说随时出现保护我是真的呢。” 那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和嘲讽,与他在邵庭面前那副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李傲然瘫坐在地上,看着莱斯和邵庭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激怒了邵庭,而莱斯的那句威胁,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透心头。 这小子怎么就跟游戏boss扯上关系了! * 刚脱离危险,莱斯瞬间恢复镇定,脸上闪过一丝倔强,故作嫌弃地撇嘴道: “切,虽然你救了我,但大副不过如此,我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话虽强硬,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邵庭听闻,不禁用一种满含深意且带着些许调侃的奇怪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眼前这个神色明显有些别扭的莱斯。 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自己及时出手,按照原文的剧情走向,莱斯这会儿恐怕早就命丧黄泉,沦为大副的爪下亡魂了。 想到这儿,邵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感慨,自己一路以来为了改变莱斯的命运,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铺垫,可就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差点还是触发了莱斯死亡的既定线路。 好在两人之前签订了契约,靠着寄生在莱斯身上的那道特殊诅咒,自己才能在关键时刻瞬间出现,将莱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啊。”邵庭说着用手戳了一下莱斯的脸。 对方的绿眸瞬间闪过一丝慌张,莱斯的身体微微一僵,对于邵庭这般亲昵的举动,他既感到陌生,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他别过头,躲开邵庭炽热的目光,试图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嘴里嘟囔着: “你……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 可尽管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关心的感觉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718d在脑海中见证着这一幕不由的吐槽道【这小绿茶怎么撩一撩就上钩了,还是死的太早了,单纯好骗。】 邵庭听着718d的吐槽笑而不语,那怎么了?反正这个游戏世界里他就是跟开了挂一样,当然要保护好他的娇夫了。 嗯,所以这么想想,肩膀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痛了。 暖黄的灯光轻轻摇曳,在四周晕染出暧昧又迷人的氛围。 莱斯身形高挑,一头张扬的红发肆意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明艳的光泽,碧绿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幽光。 邵庭站在他面前,身形稍矮,却难掩周身独特的气场。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摁住莱斯的下巴,迫使莱斯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好了莱斯,等到白天我就会去找你。” 邵庭的声音仿若裹挟着无尽的温柔,在这略显空旷的船舱内悠悠回荡: “现在你可以自由探索一下游轮,如果你路过一面很大的落地镜的话,可以去调查一下。放心吧,游轮上的怪物不会攻击你的。” “我给你开了特殊权限,尽情享受这场特别的游戏吧 ,希望你不会觉得无聊。”说着,邵庭眨了眨眼,眼中笑意更深。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莱斯心乱如麻,他的内心被一种陌生却又强烈的情愫填满。 莱斯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可邵庭身上那独特的气息,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下一秒,莱斯突然双手捧住邵庭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吻很青涩,还带着一丝慌张和倔强。 邵庭先是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了,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双手环上莱斯的脖颈,主动回应着这个热烈的吻。 片刻后,莱斯猛地松开邵庭,脸上因激动和羞涩泛起红晕,碧绿眼眸跳跃着明亮的笑意,直勾勾地与邵庭对视,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意味。 “那真是,多谢船长大人关照了。”莱斯轻启薄唇,故意拖长了尾音,语调里的亲昵与调侃肆意交织,透着一股独属于他的狡黠。 “不过,可别天真地以为仅仅做到这步,就能将我彻底收入囊中了。”说着,他轻轻撇了撇嘴,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偷腥得逞的猫,满脸写着“我可没那么好征服”。 “白天记得准时来找我,要是敢让我等太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浓烈的占有欲,“哼,我就把你的触手切成块给傲然哥吃哦。” 邵庭只觉得眼前的爱人真是别扭的惹人喜爱,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 “知道了,不过我的触手,还是你吃最合适吧。毕竟你也尝过,没什么特别味道,别人可未必能欣赏得来。” 莱斯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窘迫,那白皙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狠狠地瞪了邵庭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邵庭站在原地,看着莱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声从胸腔中溢出,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在脑海里呼唤出718d,嘴角还噙着笑,打趣道: 【好喜欢这个世界的爱人,真是又单纯又傲娇又可爱,我现在彻底懂了,为什么都说谈恋爱得找年纪小的谈。】那语气里的甜蜜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718d瞬间无语,电子音都透着几分无奈和抓狂:【邵先生,你够了!请你严肃一点,这可是个恐怖游戏世界!请时刻记住你的任务。】 身为一个智能系统,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迫承受这一波又一波的狗粮攻击。 它为什么就有感情呢?为什么能听懂人类的讲话呢? 它在心底暗暗发誓,等完成这次任务,下个世界一定要申请单身系统的工伤补偿,实在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第5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19 另一边,被无情抛下的李傲然,正独自直面着令人胆寒的恐怖绝境。 大副那庞大且狰狞的身躯矗立在李傲然面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怪物堡垒。 刚刚面对船长的恐惧已经褪去,余下都是满满的凶狠,眼睛瞪着李傲然。 李傲然哪怕身为s级强者,心底也依旧泛起惊涛骇浪。 他目光一凛,低喝一声,右拳裹挟着周身凌厉气势,使出浑身力气砸向大副。 然而,拳头触碰到大副那坚硬如铁的皮肤时,竟如蚍蜉撼树,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大副只是轻蔑地晃了晃身躯,粗壮如巨蟒的墨绿色触手裹挟着呼呼风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来。 李傲然反应极快,侧身飞扑,却还是被触手边缘扫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迅速起身,嘴角溢血却神色冷峻,双腿微屈,蓄势待发。 他深知近战毫无优势,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向一旁的桌子,双手举起一把木椅,凝起能量朝着大副的突起眼睛奋力挥去。 大副猛地甩头避开,椅子腿擦着它的头颅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大副被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牙舞爪地再次扑来,攻势愈发猛烈。 就在大副冲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傲然意识到局势已无可挽回,果断握紧胸前的项链。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如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拉扯,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副那充满怒火的咆哮在空荡荡的舱室内回荡,它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猎物”凭空消失,只能愤怒地用触手疯狂抽打周围的一切,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李傲然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角落。 四周弥漫着诡异的静谧,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他惊魂未定,急促地喘着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手中。只见那条曾经承载着他生的希望的项链,此刻已碎成几截,黯淡无光地躺在他的掌心。 李傲然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不甘与懊恼。 他曾无比自负,坚信以自己的实力,足以在这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披荆斩棘,这条项链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却没想到,最终是它救了自己的命。 李傲然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项链的神秘力量传送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旁边。 这面镜子高高矗立,镜框上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尘封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人类上前一探究竟 。 * 对于赵甜甜而言,攻击从来都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在这目前的情况下,她所能依赖的,唯有小心翼翼地躲藏,以此来避开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 谁能料到,当她试图对一只怪物发起攻击时,会不会引得其他怪物闻声而动,蜂拥而至呢? 回想起从前,有汪琪和李傲然在身边,这些危险的怪物总是被他们轻松处理掉,自己从未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如今孤身一人,她满心都是懊恼与抱怨,只能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在这阴森的游轮上四处逃窜,躲避着未知的危险。 今晚的遭遇,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尽管她心里清楚,先前复活的闺蜜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却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 这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变得异常敏感,神经时刻紧绷着,仿佛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然变成了怪物。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今已变成了布满鳞片的手蹼。 一向对自己的外貌极为在意、爱美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除了美人鱼以外的其他鱼类,这种丑陋的模样让她内心充满了痛苦与难受。 此时,她正身处游轮的中层。 赵甜甜自以为是的心想,身处中层或许能多一分生机,不管是上层还是下层有怪物袭来,她都能迅速找到一个方向逃脱。 不过,她之前还从未涉足过游轮的中层。 怀着一丝忐忑,她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得极为豪华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这里桌椅摆放整齐,精致的茶具陈列在一旁,一看就是有钱人聚在一起消遣娱乐、享受下午茶的茶话室。 她无心欣赏这奢华的布置,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再次关上门。 刚转身,她便发现前方的墙壁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赵甜甜怀着一丝好奇,缓缓走了过去,只见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矗立在那里。 她不禁猜测,这或许是为那些进门的贵妇人准备的,方便她们整理衣服、调整仪态。 鬼使神差地,她对着镜子扭动了一下腰肢。 身上的白色裙子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等等,不对!她现在不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赵甜甜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布满鳞片、丑陋无比的身体,心中一阵绝望。 可当她再次抬头看向镜子时,镜中的女人却分明是她原本的模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满心疑惑,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子。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的表面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波澜,紧接着,波澜迅速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顺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猛地吸了进去 。 赵甜甜闭上眼,尖锐的尖叫还未及出口,一股暖烘烘的感觉便将她包裹,那是久违的、被太阳照耀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轮太阳高悬在扶手外的天空,明晃晃地洒下耀眼光芒。 原本死寂阴森的游轮,此刻竟热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这时,一位身姿挺拔的男服务生端着摆满精致茶点的托盘路过她身旁。 服务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礼貌而温和的微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赵甜甜目光不自觉地顺着服务生离去的方向望去,只见他推开了那扇自己不久前才进去过的门。 记忆中,门后是一片漆黑与荒芜,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天差地别。 屋内坐满了衣着光鲜的人,女士们身着华丽礼裙,裙摆层层叠叠,精致的珠宝在脖颈与手腕间闪烁;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有的手持精致茶杯,优雅地轻抿着茶水;有的正惬意地品尝着盘中精致的点心。 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这过于正常甚至有些温馨的场景,让赵甜甜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之前那些恐怖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她完全无法适应眼前的一切 。 第6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0 赵甜甜呆立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屋内那一片祥和温馨的景象。 喧闹的人声在她耳边回荡,却好似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听起来有些虚幻。 她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一阵清晰的痛感传来,提醒她这并非梦境。 这时,一位身着宝蓝色晚礼服的女士从屋内走出,她身姿婀娜,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杯中的金色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女士注意到了赵甜甜,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轻声问道: “亲爱的,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呢?不进来一起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吗?” 赵甜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戒备。 女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并未多问,只是耸了耸肩,转身再次融入屋内热闹的人群中。 赵甜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缓缓挪动脚步,朝着屋内走去。 * 在游轮的另一处昏暗角落,汪淇正深陷苦战。 她被化身成令人胆寒的双头鱼怪,身形扭曲,鳞片在幽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冷光。 手中那柄匕首,刃上血迹斑斑,随着她每一次挥动,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 她已记不清砍杀了多少怪物,可眼前的敌人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 每一个被她砍中的怪物,躯体破碎后,竟迅速分裂成两个、三个,以几何倍数疯狂繁殖,仿佛永远杀不尽。 长时间的战斗让她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愈发沉重,每一次挥动匕首,手臂都传来酸痛的抗议。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前方。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李傲然! 汪淇心头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不假思索地抬腿朝着那身影奔去。 可奔跑途中,她敏锐的直觉却让她猛地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等等,他们不是都变成了怪物吗?李傲然怎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见李傲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看似亲切的笑容,朝着她开口说道: “我发现了变回人类的方法,你快过来和我一起走。” 那声音,熟悉得如同往昔,可汪淇却莫名地寒毛直竖。 汪淇向来心思缜密,遇事冷静异常。 短暂的犹豫后,她眼神一凛,心中做出决定: 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真正的李傲然,在这危机四伏且真假难辨的环境里,都不能轻易相信。 与其冒险靠近,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朝着 “李傲然” 扑去,匕首带着寒光,直直刺向对方胸口。 “李傲然” 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却来不及躲避,被利刃贯穿。 随着一声闷响,“李傲然” 的身体轰然倒地,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可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那破碎的肉块竟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开始迅速蠕动、组合。 眨眼间,一个全新的人体在血泊中逐渐成型。 汪淇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当看清那张脸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自己的模样! 这个 “汪淇” 缓缓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与她类似的冰冷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后,竟张开嘴,发出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果然还是太警惕了,汪淇。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汪淇呆立当场,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丝毫不差,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 “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搅乱, “汪淇” 的身形渐渐虚化,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待一切稍稍平静,汪淇努力稳住身形,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与震惊,环顾四周。 她似乎来到了比她之前待的更高的上层。、 前方道路旁边的墙壁上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光源来自一些散发着幽绿荧光的不明晶体。 汪淇警惕地握紧手中匕首,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小心翼翼,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生怕又有什么怪物突然窜出。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看到尽头处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好似有生命一般,不断翻滚涌动,隐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汪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那股神秘的牵引之力却愈发强烈。 犹豫再三,她还是缓缓靠近镜子。 当她站在镜子前时,竟发现镜中没有自己的身影,无论她怎么变换角度,怎么仔细查看,镜中都只有身后昏暗的走廊背景,空荡荡的,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汪淇眉头紧锁,伸手触摸镜面,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光滑,可镜子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涟漪。 她试着用匕首轻轻敲击镜面,发出沉闷的 “砰砰” 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幻。 原本昏暗的走廊背景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有他们初上游轮时的场景,那时一切还平静美好;有队友们一个个被怪物袭击的血腥画面;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恐怖场景,巨大的触手从黑暗的水面中伸出,将整艘游轮搅得支离破碎,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哀嚎。 就在这时,镜中的画面定格在一片黑暗之中,随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走进镜子里……” 那声音空灵缥缈,分不清是男是女,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汪淇踏入镜子的瞬间,周身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天旋地转间,她的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 待再度恢复清明,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于游轮之上,可这游轮却弥漫着一股陌生且诡异的气息。 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阴霾笼罩,海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吹得游轮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寻熟悉的痕迹,却发现周遭的一切都透露着破败与荒芜。 甲板上的木板多处开裂,缝隙中长出了墨绿色的苔藓,散发着腐朽的气味。远处,李傲然和赵甜甜正站在栏杆边,似乎起了争执。 “我也没办法啊!” 赵甜甜满脸无奈,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辩解什么,又像是在向李傲然诉说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汪淇见状,心中一紧,急忙朝着他们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 “李傲然!赵甜甜!” 然而,她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两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汪淇不死心,跑到他们面前,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李傲然和赵甜甜依旧自顾自地交谈着,眼神直直地穿透她的身体。 汪淇这才意识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他们根本看不见自己。 第6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1 而天空上方,又传来了那空灵缥缈的声音。 “汝来到了未来,而汝却是个没有未来之人。” “人类,总是贪婪不知悔改,如果你知道了结局,你会改变吗?” 这声音在灰暗的天际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汪淇的心间。 汪淇虽内心惊涛骇浪,但多年磨砺出的冷静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你是谁?凭什么判定我没有未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海风和那若有若无的轻笑。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将她再次推向镜子。 当双脚再度触碰到实地,强烈的阳光让汪淇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抬手遮挡光线,快速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身处截然不同的场景。 此时的游轮,阳光明媚,湛蓝天空不见一丝阴霾,微风轻拂,带来清新的气息。 甲板上人们惬意地享受着美好时光,欢声笑语不断,与刚刚那个阴森的未来世界仿若两个时空。 汪淇置身于这看似祥和的氛围中,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汪淇款步走到两位正在热络聊天的妇人近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打听道:“冒昧打扰,请问二位也是这游轮上的游客吗?” 那两位贵妇人听闻,动作一致地停下交谈,目光如细密的筛网,迅速且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汪淇的穿着。 她们眼神挑剔,从汪淇衣角的针脚,到配饰的材质,似乎要借此精准判断出她是否属于上层阶级。 一番审视后,确认汪淇衣着虽不奢华却也不失格调,两人这才嘴角上扬,露出看似亲和的笑容。 其中一位妇人开口,声音柔媚婉转:“小妹妹,你是哪位绅士家的小姐呀?瞧着你对这游轮似乎不太了解?” 汪淇配合地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两位妇人对视一眼,捂嘴轻笑。 另一位妇人接着说道:“我们呀,可不是单纯来游玩的。特意从陆地辗转登上这艘游轮,为的就是实现自己的一些小小心愿。” 她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珍贵稀罕之物,哪怕腰缠万贯也买不到。” 这时,先前那位妇人赶忙插嘴,目光紧紧盯着汪淇,好奇问道:“那你呢,小姑娘?你登上这游轮,是想实现什么愿望呀 ?” 汪淇心里一紧,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回复: “是和我的爱人有关。他…… 他遇到了些麻烦,我希望能借这游轮的神奇实现心愿,帮到他。” 两位妇人闻言,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 “咦”,旋即笑着感叹:“哎呀,你可真是对他情深意重。如今这般深情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汪淇怕言多必失,简单回应几句,便礼貌地微微欠身离开了。 她边走边四处打量着,游轮上的乘客似乎多为贵妇名流,个个衣着华丽,珠宝闪烁。 汪淇在这些光彩夺目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不引起注意。 这时,她听到几位阔太太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即将举行的茶话会,并提到查尔先生不久前还与一位东方女子相谈甚欢,猜测这或许意味着他将迎来新的情妇。 这个消息让汪淇心中一紧,难道她们所说的东方女子是赵甜甜? 带着疑惑,她不动声色地跟在几位阔太太的身后,随着人流缓缓上楼,最终拐进了装饰典雅的茶话室。 房间里人声鼎沸,她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被一位金发男子亲密搂着的东方身影——那正是赵甜甜。 只见她娇笑着依偎在男子身旁,同时悄无声息的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就在汪淇注视间,赵甜甜不经意间抬眼,与她的目光交汇。 片刻之后,赵甜甜轻巧地从金发男子身边脱身,面带微笑向同伴表示歉意后,快步走向汪淇,并拉着她迅速离开了房间。 “汪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甜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 汪淇闻声转过身,眉头不自觉地轻皱,简短而利落地回应:“我闯进了一面古怪的镜子,紧接着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我也是!” 赵甜甜听闻,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汪淇的胳膊,急切追问道,“然哥呢?他是不是和你一块儿来的?” 汪淇缓缓摇了摇头,赵甜甜见状,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我到这儿已经两三个小时了,” 赵甜甜松开手,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地方怪得很,对人的阶层极为看重。” “但诡异的是,我打听到好多穷人变卖了全部家当,就为了登上这艘游轮。他们全都挤在船舱底部的仓库里,那儿环境恶劣得难以想象。” 汪淇听闻,沉思片刻后分析道:“若只是单纯为了海上观光,穷人没必要耗费如此大的代价登船,除非游轮上藏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东西。” “我偶然听到几位妇人谈及实现愿望的事,”汪淇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或许这游轮能触发与之相关的特殊事件,这才引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汪淇与赵甜甜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当即决定前往底层仓库一探究竟。 两人沿着狭窄且昏暗的楼梯蜿蜒而下,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愈发潮湿、憋闷,腐臭与汗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随着逐渐深入,嘈杂的人声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交织着疲惫、焦虑与无奈的声音,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笼罩其中。 终于,她们踏入了底层仓库。 推开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内空间极为狭小,却塞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地面上布满了污水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四周墙壁上摆满了用简易木板和铁架搭成的床铺,层层叠叠,摇摇欲坠。 床上躺着的人们,大多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麻木与绝望。 人们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未知的救赎。 仓库内闷热异常,却没有一丝风,每个人都像是被困在蒸笼里,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你们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胡须的男人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们。 赵甜甜见状,脸上绽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 “大哥,您别误会,我们真没有恶意。我们在上面听说下面的环境不太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 男人目光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身上华丽精致的常服,眼中满是不信任。 可一想到病床上虚弱的儿子,无奈与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期待问道: “那…… 那你们能不能行行好,给我儿子找个好点的地方,让他能舒服些?这鬼地方,他实在遭不住了。” 汪淇和赵甜甜顺着男人的身后望去,只见一张破旧不堪的小床蜷缩在角落里,床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床上躺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他面色苍白如纸,两颊深陷,病气沉沉,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年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水母造型项链,透明玻璃材质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烁着微弱光芒,与周遭灰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的母亲正蹲在床边,眼神满是心疼与慈爱,她手持一条湿润的布条,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少年滚烫的脸颊。 赵甜甜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一幕,然而汪淇却如遭雷击,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极力维持镇定。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少年,那熟悉的眉眼、消瘦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极了当初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年轻船员。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绝对不会让知道自己秘密的少年活着的。 汪淇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慌乱,深吸一口气声音刻意放缓:“可以,我们有办法带他离开这里,也能为他请最好的医生。不过,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少年的父母听闻此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 “扑通” 一声双双跪在汪淇和赵甜甜面前,动作急切而决绝。 少年的父亲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两位小姐,只要能救我们的儿子,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承担你们许愿的业力,我们也毫无怨言!” “业力?” 赵甜甜和汪淇闻言,心中皆是猛地一震,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困惑。 她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底层的人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静默无声,用冷漠且麻木的目光凝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那些目光空洞无神,仿若早已被生活的苦难抽干了所有情绪。 细看之下,诸多底层人身上,都被贴了一张醒目的标签,上头写着富贵阶层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仓库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透着诡异。 这些人宛如被明码标价的货物,只能被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而角落里,还有一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他们瑟缩着身体,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怀揣着一丝希望被 “挑选” 的期待。 他们犹如待宰的羔羊,在这狭小逼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底层仓库里,默默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恩赐”。 第6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2 而少年的父母,是没有贴上标签的,想来是因为年事已高,不符合那些贵人的 “挑选” 标准。 赵甜甜满心疑惑,忍不住询问:“叔叔阿姨,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登上这艘游轮呢?” 少年的母亲听闻,抬手轻轻擦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缓缓道来: “我们一家原本在码头靠着做服装生意维持生计,日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倒也安稳。可谁能料到,儿子突然感染了热病,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反反复复,吃了无数药,寻了镇上所有医生,都不见好转。那些医生甚至直言,他撑不了多久了……” 说到此处,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父亲也红了眼眶,接过话茬: “我俩辛苦操劳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几乎都花在给儿子治病上了。” “这孩子,是我们老来得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心头宝,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呢?实在没别的法子,我们只好拿出剩下的所有积蓄,又跟亲戚借了些钱,才勉强凑够了上船的门票。” 汪淇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登了船就一定能获救吗?” 少年的父母听闻,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忙低下头,双手在胸口快速画了个五芒星,像是在为刚才听到的 “大不敬” 之语赎罪。 少年父亲一脸虔诚,急切说道:“小姐们,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呀!天使大人这一回必定会降临在这艘游轮上。只要天使大人现身,我们儿子就有救啦!” 赵甜甜听到 “天使” 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稳了稳心神,正色问道:“叔叔,你们不打算依靠医生,却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那个所谓的天使身上,这…… 靠谱吗?” 少年的父亲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赵甜甜对天使大人极为不尊重,心中满是冒犯之感,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这般质疑天使大人!倘若我们有钱请得起那些名贵的医生,还何必倾家荡产登上这艘游轮呢?我们不就是盼着能被贵人挑中,承担许愿的业力,好救儿子一命嘛!” 汪淇见气氛有些紧张,赶忙给赵甜甜使了个眼色,而后换上一脸温柔笑意,和声说道: “大哥,您别生气,我妹妹不太会说话。这样吧,我们同意您的请求,你们负责承担我们许愿的业力,我们带您儿子去一个舒适的地方接受治疗。” 少年的父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犹豫了好一会儿。可眼下,确实没有其他富人愿意挑选自己和妻子,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妥协。 他伸出那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标签和一支破旧的笔。 这是每个穷人登船后都会发放的物品,唯有在标签上签下字,契约才能正式生效。 汪淇见状,伸手接过笔,在标签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母亲看着这一幕,也急忙掏出自己的标签,满怀期待地看向赵甜甜。 赵甜甜却轻轻摆了摆手,拒绝道: “阿姨,我就算了吧。你们总得留一个人在孩子身边照顾他呀。” 少年的母亲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忙不迭地就要下跪磕头致谢,赵甜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起。 然而,赵甜甜心里打的算盘并非真的为少年考虑,她只是单纯不想去涉险。 在她看来,既然汪淇已经签了字,自己只需在一旁跟着,等待后续发展就行,何必去冒险呢? 少年的父母双手颤抖着,将那个承载着一家三口往昔温馨时光的小首饰盒,轻轻挂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父亲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头发,母亲则紧紧握着少年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滴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他们不能未经允许就踏入富人的领域。 只能将满心的不舍与牵挂,都融入这最后的告别之中,目送着少年在汪淇和赵甜甜搀扶下,一步一步远去,直至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出口。 赵甜甜和汪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少年,在拥挤不堪、散发着恶臭的人群中艰难穿行,终于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底层仓库。 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甲板角落,这里鲜有人至,海风裹挟着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宽阔无垠的海平面映入眼帘,视野瞬间开阔,让人原本压抑的心胸都为之一振。 然而,赵甜甜却无暇享受这片刻的惬意,她转头满脸烦躁地转头看向汪淇,语气中满是不耐: “汪淇,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可不知道这船上哪儿有医生,你瞧瞧这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我可不想一直这么搀着他走路。” 说罢,她便嫌弃地凑近自己方才触碰过少年的袖子,用力嗅了嗅,随后急忙掏出香水瓶,对着袖口喷了又喷,试图驱散那股她认为沾染的异味。 汪淇神色凝重,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虚弱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你傻吗?找什么医生啊,这少年,绝对不能留。” 赵甜甜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脱口问道:“为什么要杀他?他看着病恹恹的,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啊。况且,咱们不是答应他父母要救他吗?” 汪淇简直要被赵甜甜蠢笑了,但她又不想告诉赵甜甜自己恐惧幻境里之前的遭遇,她又强忍着不耐烦,没好气地回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心泛滥了?我说不能留他,就是不能留。你要是乐意照顾他,那就自己揽下这事儿,别在这儿跟我啰嗦。” 赵甜甜听了,不满地嘟起嘴,嘟囔道:“我才不呢,你都不愿意,凭什么让我来。行吧,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得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别让人瞧见了。” 两人就这般冷漠平淡地讨论着身旁奄奄一息男孩的生死,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少年,疲惫地缓缓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嘴里微微喘着热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汪淇的方向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终于爬到了汪淇的脚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拉住汪淇裙摆的一角,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姐姐,我好难受,求求你,带我去找医生吧……” 汪淇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迅速回过头。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少年,眼神中满是嫌弃。 就在她正要抬脚将少年踢开时,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意,声音低得如同蚊蝇般说道: “姐姐,你又要把我踢到海里去吗?” 第6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3 汪淇双眼睁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为什么,那不都是幻境里发生的事情吗?当下所处的,分明是过去的游轮,为什么这个少年竟能记起未来之事? 无数疑问如乱麻般在她脑海中纠结缠绕,可少年却没能给她任何答案。 就在刚刚说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后,少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倒在了汪淇脚边。 赵甜甜站在一旁,将汪淇的反常举止尽收眼底。 她脸上闪过一丝好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 “哟?汪淇,这是怎么了?瞧你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这少年是你熟人?” 说罢,她还往前凑近一步,目光在汪淇和地上的少年之间来回打量,试图从两人的状态中寻出些端倪。 汪淇仿若未闻,面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赵甜甜见状,叹了口气:“行,你又不吭气了,所以这人到底杀还是不杀啊?” 汪淇思索后回复:“甜甜,我们还是等然哥过来再讨论吧,我先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 赵甜甜撇了撇嘴,不情愿的点点头。 * 李傲然被项链传送走后只觉周身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光影骤变,待站稳脚跟,一面巨大而诡异的落地镜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眸打量着这面镜子,镜身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似是在无声诉说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就是项链指引的所谓最安全之地?他不由得有些困惑。 他看了看周围,的确没有任何怪物在这附近。 所以这镜子必定有玄虚了,连怪物都不会轻易靠近。 李傲然靠了过去,拿智脑扫描了一下。 不过片刻,一行醒目的字映入眼帘 —— 镜中世界。 原来是有镜中世界,他得知结果后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毕竟是sss级别的世界,能量强大也是可以理解。 李傲然缓缓伸出手,掌心贴在镜子表面。 镜身传来的丝丝凉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经意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镜子中映出自己那副丑陋的鱼人模样 —— 皮肤粗糙,布满黏腻的鳞片,双眼突出,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他心头猛地一紧,忙别过头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与镜中世界建立连接上。 他屏气敛息,精神高度集中,试图捕捉镜中世界那神秘的波动。 突然,镜子像是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激活,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将李傲然瞬间吞噬。 他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其中,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当李傲然感知到自己已置身于镜中世界,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前景象模糊,待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竟身处甲板上一间逼仄的货物存放间。 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灰尘味,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在鼻腔内摩挲,昏黄黯淡的光线从狭小的通风口挤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光影。 就在这略显昏暗的角落里,地上躺着一个人。 由于房间极小,李傲然一眼便看清,那是个病入膏肓的少年。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身体不时抽搐一下,仿佛正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李傲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驱使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在少年身旁缓缓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活着,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少年脖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透明玻璃制成的水母造型项链,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竟隐隐散发着一丝柔和的光芒。 李傲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拽下项链,触手温热,显然是被少年热乎乎的体温长久烘烤所致。 李傲然的眼神瞬间凝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这项链不是他之前在仓库捡到的吗?为什么会在镜中世界出现? 他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衣兜,想要确认那项链是否还在。 然而,兜中空空如也,不知是在之前的奔跑过程中不慎掉落,还是因为踏入了这截然不同的镜中世界而消失不见。 这时,李傲然才注意到,少年脖子上除了项链,还挂着一个首饰盒。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被发光的项链吸引,竟忽略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盒子。 他再次伸出手,将首饰盒取下,轻轻打开,仔细打量起来。 盒子里,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的人笑容灿烂,幸福洋溢。李傲然的眼神愈发凝重,没错,这盒子、这照片,与自己当初捡到的一模一样。 他感觉这件事透着些诡异,他将项链放到了首饰盒里,思索再三,还是把首饰盒轻轻放在了少年身旁。 现在刚进入镜中世界,还有太多未知等着他去探寻,当务之急,是赶紧行动起来。 * 【718d:邵先生,李傲然、汪淇和赵甜甜三个人都进去了。】 邵庭正慵懒地倚在一张颇具年代感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一支酒杯,听到这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镜中世界,关联着游轮的过去时间线,在那个特定的时空里,他曾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可如今时过境迁,有着诸多限制,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现身于过去。 幸好现在莱斯和自己签订了契约,他寄生在他的身上,倒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身边保护他。 邵庭对回忆中的那个“天使”一点好感都没有,跟他原先认知中的形象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云泥。 只要脑海中浮现出“天使”的面容,他便不由自主地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不过,邵庭相信,莱斯会是特别的那个。 他在这艘游轮上宛如掌控全局的观察者,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 意念一动,邵庭睁开了落地镜附近天花板上那只硕大的眼睛,看到莱斯已经跟着他给的线索到达了镜子附近。 而镜子已经泛起奇异的光芒,光芒之中,竟映照出一片血红的触手模样。 那些触手好似有生命一般,轻轻舞动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似乎在向莱斯发出某种蛊惑人心的邀请。 紧接着,莱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踏入了镜中世界。 天花板上那只血红的眼睛眨了眨,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镜子向来有着神奇的特性,能映照出人的未来景象,可为何,莱斯未来的画面中,出现的竟是他自己? 不过,邵庭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暂时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开始通过莱斯感知着镜中世界。 第6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4 莱斯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昏沉,视线也有些模糊。 待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他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狭小的客房之中。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似是多年未曾通风。 这房间没有舷窗,宛如一个封闭的囚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单薄的单人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床单破旧不堪,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床边配套的是一套老旧的木质桌椅,那木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不是他最开始登船入住的屋子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廉价的药品,旁边还放着一本医疗本,封皮破旧,纸张也有些泛黄。 莱斯翻开医疗本看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时间线似乎并非他所处的那个游轮时空。 在这个世界里,他扮演的是一名为底层人诊治的医生。 本子上详细地写着各个底层人的编号、姓名和身体状况,有些名字后面还打上了勾,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选择。 莱斯把医疗本和部分药品揣进身上的医疗包里,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莱斯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缓往上走去。 狭窄的金属楼道散发着冰冷气息,脚下铁板被踩踏得 “哐哐” 作响,在幽长的通道里回荡。 当他途径仓库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莱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窥探。 只见仓库里满满当当地挤着一群穷苦的人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莱斯心中一阵刺痛,他也是从底层出身,最是明白这些人眼里包含的苦难与无奈。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轻轻关上了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抬起头,继续往上走。 莱斯大概猜到了,这镜中的世界,极有可能是游轮的过去时空。 很快,他推开底层舱门,踏入了一层的甲板。 这里人很少,想必是因为靠近底层人居住的空间,上层人士鲜少涉足。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甲板上,好似一层滚烫的纱衣,烤得莱斯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抬脚正要往楼上人多之处走去,突然,一阵细微的叩门声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 莱斯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他侧耳倾听,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没错,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间小屋,看样子应是临时用来堆积甲板货物的。 莱斯朝小屋走过去,轻轻打开紧闭的门,只见身形瘦弱、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正虚弱地趴在门边,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叩着门。 少年看到莱斯的那一刻,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丝希望,他微微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满含期待地祈求着: “先生,求求您救救我…… 我被人丢在这里,实在快撑不下去了……” 莱斯目光平静,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没有感知到任何怪物的气息,应该只是过去游轮上的原住民。 他把门打开通风,紧接着,他伸出手将少年扶起,让其靠在墙边。 可是看样子对方病的很严重,游戏世界的廉价药物不一定管用。 思忖片刻,他抬手在眼前调出游戏临时商店界面,目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选定一板急速退烧药,用积分兑换了下来。 这药本是专为玩家准备的,能在关键时刻防止玩家因普通疾病影响游戏进程。 莱斯将药递到少年颤抖的手心里,少年努力抬起手,指尖哆嗦着把药送进嘴里。 神奇的是,药效几乎在瞬间发作,少年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褪去不少,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少年缓了缓神,气息仍有些微弱,但言语间满是感激: “太感谢您了,莱斯先生。我真以为自己这次要命丧于此了。” 莱斯微微摆手,神色淡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用谢我,我也是底层出身的人,大家生活都很不容易,本就应该相互帮衬。” 不对,对方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莱斯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目光如刀,冷冷开口质问道: “你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 少年只是抬起头笑笑,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见过您很多次呀,算起来,这应该是第1027次了。每一回我回到这个时间段,都满心期待着您的到来。” 说着,少年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段漫长而复杂的过往,“只不过这一次,您来的时间可比之前晚了太多,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莱斯的拧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什么第 1027 次?我可以确定,我从来都没见过你。” 少年笑而不语:“您每次都会这么问,都成惯例了,不过我这次也有点疑惑呢?” “往常这个时候,您早就和另外三个队友一同进来了。可这一回,情况完全不一样,你们进来的时间都推迟了好久。” 莱斯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脊背,他继续询问:“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在不断循环?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少年点点头,解释道:“告诉您也没事呀,您一旦走出这个镜中世界,就会和李傲然一起遭遇大副,然后…… 您就会死去。接着,等到两个月后的下一次靠岸,一切重新开始,您又会登船,进入轮回。” 莱斯被巨大的信息量塞满了脑袋,莫非他早早的就来到了这个游戏世界,只是一直没有通关,在游戏世界里不断轮回? 他开口反驳:“不,我和李傲然已经碰到过了大副,可我并没有死。我是之后才进入的这个世界。” 少年听闻,原本平静的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咦?这怎么可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呢?” 莱斯看着少年那副怪异的模样,听着他不断重复着疑惑的语气,只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直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继续问道:“那在未来的时间线里,你扮演着什么角色?我确定,我从未见过你。” 少年轻笑:“莱斯先生当然没有见过我啦,我每次都会被你的队友汪淇杀掉呢,不过我是不会真正死掉的。” “这游轮所处的时空,过去、未来和现在,其实是同时发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呢?” 第6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5 少年没有再顾及莱斯的惊讶,笑着说:“我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您现在可以去顶层的露天平台去,这会应该还来得及。其余的,我便不再多言,该经历的,您自会一一体验。” 莱斯看着少年宝贵的攥着首饰盒,没有再多问什么,他默默将剩余药物搁置一旁,转身离开房间。 他内心仍怀着疑惑,脚步朝着顶层露天平台走去。 一路上,随着楼层渐升,上层人的身影愈发密集。 这些人周身散发着高傲气息,衣着华丽,举手投足尽显矜贵。 他们只是轻飘飘地瞥莱斯一眼,便淡然移开目光,似乎对他这样一个穿着普通、神色匆匆的医生早已见怪不怪。 “莱斯!” 一道呼喊突然响起,叫住了他的脚步。 莱斯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大副服饰的男子站在身后。 与记忆中那狰狞恐怖的怪物大副不同,眼前这人一头棕色卷发肆意张扬,面容硬朗且英气逼人,皮肤被日光晒得黝黑,浑身透着久经风浪的沧桑感。 大副满脸笑容,大步上前,熟稔地伸手勾住莱斯肩膀,热络说道: “又有富人签契约了?你是要去露台?邵先生这会正在上面举办个人藏品拍卖会呢。” 莱斯微微一怔,犹豫着开口:“你是……大副?”话一出口,便觉自己问得多余,可眼前这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形象,实在让他难以将二者关联起来。 大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重重点头,露出个憨厚笑容,带着歉意说道: “兄弟,对不住啊。每次一变身成怪物,我的记忆就像被格式化了,并非有意要取你性命。” 说罢,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愤懑,“都怪那李傲然,每次都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这家伙,真是个混蛋!” 莱斯:“......” 莱斯一时语塞,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苦笑,说道:“我很难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所以我之前是次次都死在你手上是么?” 大副挠挠头,尴尬一笑:“我也没办法,大家都负有诅咒,变成怪物后,有时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更别提记忆和感知了。” 莱斯问:“那是不是所有船员都有轮回的记忆?” 大副摇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有极少数级别极高的怪物,才会在过去游轮的这段时间线里留存记忆。就我所知,也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有这种特殊情况。” 说到这儿,大副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莱斯的肩膀,继续说道: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绝不会去帮那另外三个心术不正的家伙。也就你为人善良,所以我们变回人类模样时,才愿意与你相处。” 莱斯听着“善良”两次心底笑笑,再次回复:“我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只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邵庭难道不会有轮回的记忆吗?” 大副听到“邵庭”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船长大人……他并非怪物。我……我们根本没办法透露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大人虽然没有轮回的记忆,可却好像能感知到这一切,洞悉到轮回中的所有秘密。” 莱斯看着眼前的大副,当时几乎被对方杀掉的恐惧消失了大半,他淡淡的笑道: “算了,先不纠结这些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我是第几次见到你了,我现在先去露台看看拍卖会是怎么回事吧。” 大副笑着点头,挺直腰杆,迈着沉稳步伐,继续在船上巡逻,身影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 莱斯继续往上,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着,凭借着自身的身高优势,每一次抬头,都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在层层人影的间隙中探寻。 终于,他一眼便捕捉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那是曾是人类的邵庭,身姿优雅而闲适,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他如墨的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脸颊旁。 他的眸子不再是血红色,而是宛如深邃的寒潭,漆黑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眼睫修长,随着眼球的转动忽闪忽闪,恰似灵动的蝶翼。 邵庭身上穿着一袭东方风格的锦衣,绣工精美绝伦,细腻的丝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不凡的工艺,在阳光的映照下,刺绣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此刻,他单手撑着下巴,半倚在一把雕花繁复奢华贵气的轿椅之上,恰似从东方古老画卷中翩然而出的谪仙,却又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冶艳。 邵庭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台下众人。 台下的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牢牢地锁在少年身上,眼神中满是倾慕与痴迷。 他们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这位来自东方的贵人,是降临凡间的神只,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们的心弦。 邵庭身旁的助手适时敲响了一面小巧铜锣,“铛”的一声脆响,在露天平台上悠悠回荡,刹那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邵庭轻启薄唇,声音清朗却又透着矜傲: “诸位不辞辛劳,齐聚于此,邵某深感荣幸。今日这场拍卖会,定不让大家失望。” 说罢,他微微抬手,助手会意,赶忙推着一个覆盖着红丝绒布的精致托盘上前。 邵庭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揭开绒布,一件散发着幽邃古朴气息的古董,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尊造型极为罕见的青铜觥,器身铸满了神秘繁复的饕餮纹,线条刚劲有力,仿佛每一道纹路都在倾诉着千年的风雨沧桑。 觥的提梁上,雕琢着一对展翅欲飞的凤鸟,栩栩如生,凤目灵动,似在俯瞰尘世。 觥身两侧,还有一些奇特的铭文,似字非字,神秘莫测,引得台下众人交头接耳,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此乃华朝两千年前的瑰宝,历经无数战火与岁月侵蚀,却依旧保存得如此完好,实属世间罕见。” “据东方古籍所载,这件青铜觥曾是殷商贵族祭祀天地祖先的重器,承载着无尽的祥瑞与庇佑之力。” 话音刚落,全场便如热油滴入沸水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出一千克朗!”一位身形矮胖的富商率先扯着嗓子喊道,那涨红的脸仿佛熟透了的番茄。 “我出一千五!”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另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贵族迫不及待地加价,他手中的手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镶嵌在手杖顶端的宝石随之震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报价声此起彼伏,整个露天平台瞬间被这股狂热的竞价氛围点燃。 邵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激烈的角逐,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眼神中满是玩味,仿佛眼前这如火如荼的竞价战不过是他精心编排、尽在掌控的一场闹剧。 他那优雅闲适的姿态,与台下众人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斯站在人群之中,脸上写满了愕然。他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人类模样的邵庭,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此刻的邵庭,宛如众星捧月的焦点,被富商和贵族们簇拥在中心,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与从容,自然无暇顾及人群中不起眼的莱斯。 可他眼里却只有邵庭一个人。 莱斯听着耳边富商和贵族们潮水般汹涌的报价,下意识地低下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破旧不堪、打着补丁的衣衫,衣角还因多次修补而显得参差不齐。 这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不过,曾经童年出身带给他的酸涩感袭来,他突然觉得彼此的身份犹如云泥之别,格格不入。 然而,这种自惭形秽的念头仅仅在莱斯心中停留了短短三秒。 紧接着,他就猛地抬起头,双眼重新聚焦在邵庭身上。 此时,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一丝自卑与犹疑,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占有欲,目光炽热而坚定,仿佛要将邵庭整个人烙印在心底。 高贵又如何,强大又如何? 这个人,迟早都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第6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6 拍卖会落幕,人群似潮水般渐渐散去,喧嚣声也随之渐行渐远。 邵庭微微眯着眼,慵懒地起了身,经过刚才一番热闹的拍卖,倦意悄然爬上了他的眉眼。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绣工精美的锦衣,在助手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朝着出口走去。 莱斯见此,立刻加快脚步,在人群的间隙中穿梭,一边高声呼喊:“邵庭!” 邵庭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示意助手们稍作等候。 他转过身,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莱斯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 莱斯跑到邵庭面前,努力平复着呼吸,说道: “邵先生,我……我有话想和您单独聊聊。”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恳,紧紧盯着邵庭,生怕对方拒绝。 邵庭微微仰起头,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他上下打量着莱斯,那目光好似能将人看穿。 他嘴角轻勾,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开口道:“单独聊聊?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过你先回答我,你上船是想实现什么愿望?瞧你这一身打扮,是想变得有钱?还是在事业上飞黄腾达?” 莱斯微微皱眉,毫不犹豫地说道:“邵先生,钱和事业,都不是我最想要的。这些对我而言,远远满足不了我。” 邵庭听闻,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肆意。 “你可真贪心呀!这世间之人,大多为钱权折腰,你倒是瞧不上。” 他笑够了,才停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重新打量莱斯。 莱斯没有理会邵庭的调侃,继续问道:“邵先生,我听闻这船上有关于‘天使’的传说,您可知道‘天使’大人究竟是谁?” 邵庭闻言,眉毛高高挑起,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神情,“我以为你们西方人都会信这些,你竟然来问我一个东方人呀?” 他轻摇着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稍作停顿后,他还是开口说道,“知道目前西方最强大的家族吗?他们家主曾经只是这艘游轮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鱼贩。他上船,本只是想做富人们的生意,赚点糊口钱,可没想到,他是遇见‘天使’的第一个人。” “他通过向‘天使’许愿,获得了惊世骇俗的经商才能。从那以后,他一路扶摇直上,迅速成为那个小镇、接着是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最富有的商人。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邵庭说完,目光紧紧锁住莱斯,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代价呢?我不相信许了那么庞大的愿望,却只享受好处。”莱斯冷静的回复。 邵庭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是对莱斯的敏锐颇为欣赏。 “你说得没错,这般逆天的愿望,怎能无人付出代价。那个鱼贩的父母、妻子,还有他所有的孩子,皆死于形形色色、离奇古怪的病症。” “此后,他每迎娶一位新妇,那女子必定会在临盆之际,与腹中胎儿双双殒命,一尸两命。到最后,他虽富可敌国,却众叛亲离,除了金钱,什么都未能留住。” “他身边无法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亦不能拥有温暖和睦的亲人,但凡与他关系亲近之人,无一例外,都逃不过死亡的厄运。” 莱斯眉头紧蹙,追问道:“既然有报应,为什么不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他难道就能如此轻易地逃脱惩罚?” 邵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中夹杂着嘲讽与不屑:“哼,他本就是个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小人,又怎敢独自承担这可怕的后果?”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耍尽心机,哄骗自己的妻子,让她成为了自己贪婪愿望的替罪羊。” 话落,邵庭目光灼灼地盯着莱斯,反问道:“否则,你以为船上那些富人,为何偏偏热衷于挑选穷人?” “无非是利用金钱,想让这些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的穷人,去承担那可怕的业力罢了。” 莱斯闭了闭眼,果然和他当时看到医疗本内容后,心底所猜测的一模一样,真是令人作呕的肮脏与丑恶。 “谢谢邵先生告诉我这些,我能否冒昧一问,您上船又是想实现什么愿望呢?” 邵庭笑了笑,并未回复这个问题,而是微微抬起手指指了指天空。 此时,天空已然开始悄然变色,原本澄澈的蓝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浓厚的墨色云层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迅速拉扯、汇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向海面。 “等你努力活到最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他在助手们的簇拥下,身姿优雅地转身离去,只留给莱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莱斯顺着刚才邵庭手指的方向抬头,只见海天交接之处,狂风已然开始肆虐,海风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吹得莱斯的红发肆意飞舞。 海面上,原本非常平静的波涛此刻已被搅得汹涌澎湃,浪涛相互撞击、堆叠,掀起数丈高的白色巨浪,好似一排排狰狞的獠牙,要将世间万物吞噬。 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如墨般的水墙正迅速朝着游轮逼近,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 “汪淇!怎么办,船突然开始晃了!” 赵甜甜和汪淇本来计划去看露台上的拍卖会,途中却被几个富人拦住,邀请着她们去了舞会厅,两人心中都打着打探消息的算盘,稍作犹豫后,便爽快地答应了邀请。 舞会厅格外豪华,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在高处拼接出一幅幅精美的神话故事图案,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而下,犹如璀璨的星辰,每一盏吊灯都由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精心雕琢而成,水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一曲美妙的乐章。 厅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画框均由珍贵的木材和金属打造,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地上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每一块石板都经过精心打磨,拼接得严丝合缝,倒映着人们的身影。 舞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人们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大厅。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美好。 船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原本优雅的舞步瞬间乱作一团。 赵甜甜一个踉跄,直接被颠簸的船身甩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 舞台两侧正在专注演奏的乐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纷纷丢下手中的乐器,朝着出口拼命奔逃。 那些刚刚还热情邀请赵甜甜和汪淇的富人们,此刻也全然没了风度,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抛在身后,慌乱地逃离舞厅。 舞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乐器架子和桌椅随着船身的左右反复倾斜而东倒西歪,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汪淇面色凝重,紧紧抱住一根粗壮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了眼舞会厅悬空吊顶上那摇摇欲坠的豪华水晶吊灯,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朝地上的赵甜甜伸出手,大声喊道: “甜甜,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得赶快离开!” 赵甜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汪淇的手。 汪淇咬紧牙关,手上使劲,将赵甜甜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步伐踉跄地朝着舞厅出口拼命跑去。 就在赵甜甜前脚刚离开的瞬间,只听 “砰” 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水晶吊灯如一颗坠落的流星,重重地砸落在她们刚才所处的位置,细小的水晶颗粒四处飞溅,混杂着破碎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溅起一片狼藉。 第6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7 当赵甜甜和汪淇好不容易跑到外面,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末日画卷,整艘游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厚重的云团层层叠叠地凝聚在一起,犹如一座即将崩塌的黑暗巨山压向游轮,似乎要将其彻底碾碎。 狂风裹挟着海浪的咆哮和浓烈的咸腥味,如同一头头暴怒的野兽,疯狂地侵袭着船的每一处表面。 赵甜甜和汪淇的头发瞬间被吹得肆意飞舞,发丝如乱麻般在风中狂舞,抽打在她们的脸颊上。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尽显矜持贵气的富人们,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模样,惊恐的尖叫声从游轮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传出,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然而游轮持续不断地剧烈颠簸,让他们一次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又不得不挣扎着爬起,继续在混乱中盲目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汪淇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轮血色的月亮正从浓稠如墨的黑色云层中缓缓浮现。 那月亮宛如一颗被鲜血浸泡的巨大宝石,散发着诡异而妖冶的光芒,血红色的月光如同一层薄薄的、带着黏稠质感的纱,轻柔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洒落在游轮之上。 原本华丽的游轮在这诡异月光的映照下,仿佛被披上了一层阴森的血色披风,船身的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每一处角落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栏杆、甲板、船舱,无一幸免,皆沉浸在这血红色的光晕里,像是被鲜血浸透,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富人们,行为愈发怪异。 只见一群人迅速聚集在最上层甲板中央,他们的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极致的兴奋与深深的恐惧,两种极端情绪交织,让他们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他们颤抖着双腿,一个接一个地 “扑通” 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却似毫无知觉。 紧接着,他们齐声高呼,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天使大人!降临吧!求求您降临!” 他们的双手在胸口慌乱地画着五角星,动作急促而紊乱,全然没了章法,有的人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在胸前划出一道道红印,却浑然不觉。 人群中,几个富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陷入了疯狂。 他们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物,喉咙因嘶吼变得沙哑,却依旧停不下来。 他们的脸上,兴奋与恐惧交织,汗水、泪水混在一起,流淌而下。 周围的人在这癫狂的场景下,更加慌乱,在颠簸的游轮上为了保命开始不顾一切地互相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却无人理会,依旧被慌乱的人群踩踏而过。 与此同时,游轮底层仓库被海水倒灌,原本被困在那里的穷人们,在绝望中奋力挣扎,终于有人找到了出路,他们如潮水般从进水的底层仓库跑了出来,一路高喊着“救命”。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然而,他们的求救声很快就被混乱的喧嚣所淹没。 而那些早已被签过字预定的穷人,被一个个找到拖拽走,富人的保镖们如同恶狼一般,迅速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目标明确地将他们一个个揪了出来。 这些人一半拼命挣扎,一半目光空洞只由着被拉扯,护卫们手上的动作愈发粗暴,拖拽着他们往游轮上层走去。 海水仿若汹涌的恶魔,持续不断地侵入游轮,整艘船在惊涛骇浪的肆虐下,倾斜得愈发厉害。 生死攸关之际,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上层夺命狂奔,场面犹如世界末日来临,每个人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汪淇和赵甜甜只能紧紧拉着手,在这混乱的人潮中艰难跋涉,她们相互扶持,随着人流一步步向上攀爬。 好在她们起始的位置并非游轮底层,人流尚未拥堵到举步维艰的地步。 二人一路扶着栏杆,在摇晃的船体上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登上了上层甲板。 待站稳脚跟,抬眼望去,只见不少富人和他们事先签字预定的所谓 “业力承受者”早已聚集在此。 此刻,这些富人们,全然没了往日的矜持与傲慢,一个个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天使” 大人显灵拯救他们。 那些声音混杂着游轮上刺耳的警报声,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疯狂的祈愿之中时,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富人的身体表面,诡异的血红色斑马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浮现,仿若一条条邪恶的藤蔓,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全身紧紧裹住。 仅仅片刻,他整个人就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紧接着,他尖叫的声音迅速消逝,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惊悚的是,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像是被某种邪恶的诅咒传染,同样的血红斑马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他们的身体,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便在极度的恐惧中,身体迅速失去生机,接连倒地。 周围的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拼命与这些被诡异纹路侵袭的“患者”拉开距离,人群中一片混乱,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位年长且在富人群体中颇具威望的贵族男士站了出来,他身着华丽的服饰,即便此刻身处混乱之中,仍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决绝与疯狂,厉声向周围的人命令道: “快给‘天使’大人贡献祭品!大人生气了!只有献上祭品,我们才有活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被拉扯到上层甲板的十几名穷人瞬间陷入了绝境,富人们如饿狼扑食一般,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穷人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拼命的挣扎与呼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富人们死死地摁住他们,其中几人拔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们的咽喉。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在狂风中肆意飞溅。 随后,穷人们的尸体被整齐地朝着海边倒吊起来,鲜血顺着海风肆意流淌,很快便在甲板上蔓延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海。 赵甜甜被眼前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身体颤抖不已,她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而汪淇则面色凝重,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屏住呼吸,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十几名穷人鲜活的生命,在那所谓 “天使” 大人的眼中,似乎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根本无法平息其怒火,甚至隐隐流露出对这些穷人瘦弱“排骨身材”的嫌弃之意。 刹那间,原本就肆虐的风暴陡然加剧,海风呼啸着,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磅礴的气势,如枪林弹雨般倾盆而下,狠狠砸在甲板上,溅起层层水花。 与此同时,几道粗壮的闪电仿若愤怒的巨龙,在墨色的天空中肆意游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心脏,让人胆战心惊。 就在众人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之时,平静的海面突然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起来。 先是海面下浮现出一团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形状怪异得超乎想象,轮廓不断蠕动、变幻,似有无数肢体在其中攒动,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破水而出。那爪子由粗壮且布满尖刺的节肢构成,每一节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鳞片,鳞片间还不时渗出墨绿色的黏液,在闪电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爪子的尖端,是三根尖锐无比的利刺,足有一人多高,仿佛能轻易撕裂钢铁,它狠狠扒在了船舷边上,船身顿时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令人心悸的声响,倾斜得愈发厉害。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条粗壮的触手从海中闪电般伸出,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每个吸盘都有碗口大小,边缘一圈锋利的锯齿清晰可见。 触手如同一根灵活的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目标明确地卷向刚刚大声发号施令的那位贵族男士,可怜的贵族男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触手紧紧缠住,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一片惊惶失措的呼喊和尖叫。 在这阴森红光的加持下,身边那些已然丧失理智的富人们,彻底沦为了疯狂的杀戮机器,他们深信,唯有献祭更多鲜活的生命,“天使”大人才会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并实现他们内心深处那些贪婪无比的心愿。 他们不愿牺牲自己,只好拔刀对准身边其他人,此时游轮上的人们不再区分阶级,全部沦为了可以屠杀的对象。 第68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8 汪淇和赵甜甜被迫卷入了这场人间炼狱般的混乱屠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下层拼命涌向上层甲板,本来宽敞的平台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人们相互推搡、践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而身为女性的她们,在这疯狂的人群中似乎显得格外柔弱,也因此遭受了更多恶意,被针对得愈发明显。 两人紧紧相依,在汹涌的人潮与挥舞的刀刃间顽强反击。 汪淇目光坚定,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凭借着自身的意志,一次次精准地挡下那些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利刃,哪怕每一次抵挡,都伴随着她手臂肌肉的撕扯与疼痛。 而赵甜甜,因为并不擅长进攻,只能在汪淇的守护下,吃力地应对着周围的攻击,她的眼神中透着恐惧,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突然,人群中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双眼通红,满脸恨意,如同恶狼见到猎物一般,手持利刃,凶狠地朝着汪淇和赵甜甜扑了过来。 那两把破旧的刀在血月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赵甜甜见躲不开心中顿时慌乱到了极点,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抓住身边汪淇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扑哧” 两声,那两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插入了汪淇的胸口。 汪淇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洇红了衣衫,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刀柄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汪淇看向赵甜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倒了下去。 赵甜甜呆立当场,望着渐渐没了气息的汪淇,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惊恐与无助如汹涌潮水将她彻底吞没。 那两个夺去汪淇性命的人,竟是先前她们在仓库带走的少年的父母,这对夫妇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满心仇恨地寻来复仇,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赵甜甜只想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她慌乱地一脚踢开横在身前的汪淇的尸体,可还没等迈出几步,便被少年的父母紧紧抓住了胳膊。 “求求你们,别杀我啊!我根本没对你们儿子做什么,都是汪淇,是她想杀你儿子,我什么都没说啊!”赵甜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拼命求饶,脸上写满了恐惧。 少年的父母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们这群骗子!还想让我们给你们承担‘业力’!你们违反了游轮的规则,罪该万死!” “我们真没杀他,只是把他放在一个屋子里,真的!”赵甜甜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少年父亲一听,更加愤怒,大声咆哮:“你们把他放在不通风的屋子,他身体那么差,能撑多久?你们就是刽子手!” 少年母亲则在一旁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这些富人向来不把我们底层人的死活当回事,跟他们废什么话,杀光他们!” 赵甜甜惊恐地尖叫起来,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她左躲右闪,拼命躲避着少年父母以及其他因疯狂而胡乱攻击的陌生人,她的衣服被扯破,头发凌乱不堪。 “甜甜!” 就在赵甜甜几乎陷入绝境之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喊声穿透混乱的人群传了过来。 赵甜甜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泪水夺眶而出,她循声望去,声嘶力竭地大喊: “傲然哥!救我!” 只见李傲然手持一把枪,眼神冷峻,一边果断射击着身边挡路的疯狂之人,一边灵活地躲闪着来自各方的攻击,他身形矫健,长腿一抬,便将试图靠近的人踹翻在地,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朝着赵甜甜奋力奔来。 李傲然眼疾手快,一把牵住赵甜甜的手,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跑到甲板一处房间前,迅速闪身进去,随后 “咔哒” 一声,利落地扣上门锁,将外面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 此刻,他们二人浑身沾满鲜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赵甜甜微微喘着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正在擦拭手枪的李傲然身上。 那把枪太过眼熟,它本属于他们在上一个游戏世界共同奋战的队友,可那位队友却在上个游戏世界中离奇丧命,当时,连带着他的私人武器也一同消失不见。 不过,赵甜甜只是短暂地愣神,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还没糊涂到直接开口询问,毕竟事情的蹊跷显而易见。 但她内心笃定,李傲然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外人的性命或许如草芥般轻贱,可她与李傲然之间,有着不一样的羁绊。 想到这儿,她含着泪抱住李傲然:“傲然哥,还好有你,不然今天我就真的死在这了。” 李傲然回抱住她,柔声问道:“汪淇没和你一起吗?” 赵甜甜身体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故作镇定的回复:“没见到她,她比我厉害多了,哪里需要你的保护。” 她朝李傲然撒着娇:“傲然哥,你看我腿上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死了。” 李傲然笑了笑,把汪淇暂时抛到了脑后,蹲下身子,给赵甜甜腿上的伤口消毒包扎。 处理完伤口,李傲然抬起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游轮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了,照这趋势,我们恐怕得做好跳海的准备。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外面的屠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先避一避风头。” 赵甜甜听着门外依旧不时传来的打斗声、喊叫声,心里一阵发怵,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与对李傲然的依赖。 * 莱斯听从了邵庭的提醒,看到天气异变的开始,就当机立断,在上层区域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间空置的卧室,闪身躲了进去。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显然卧室的主人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大概率是去参加热闹的社交舞会了。 莱斯目光一扫,只见床上随意摊放着几条华丽的裙子,衣柜大敞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 他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将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衣柜,随后轻轻合上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路。 只有大副和那个少年带有轮回的记忆,可他们都做不了任何改变,说明一定有比邵庭更强大的力量控制着他们,这个力量也一定与邵庭有关。 他还记得之前邵庭通过镜子给他看到的内容,那是一片幽深黑暗的海底,邵庭被锁链绑在一座神秘的祭坛之上,周身被无数条红色的触手紧紧缠绕、穿透,画面诡异而惊悚。 邵庭不是人类、又不是怪物,那他会是什么? 第69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29 莱斯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便感觉整间屋子剧烈晃动起来,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摆弄,紧接着,杂乱而急促的人群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赶忙伸手扶住床边,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左倾右斜,却努力维持着平衡,一步步艰难地朝着阳台走去。当他推开阳台门的瞬间,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抬眼望去,血月高悬于黑沉沉的天空,那如血的光芒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诡异的红色,仿佛是地狱之门被打开。 而船身一侧,几条粗壮的触手正死死扒着,触手表面布满黏液,在血月映照下散发着幽光,令人毛骨悚然。 莱斯心中一惊,突然感觉到身上那条被寄生的血红色斑马纹路微微发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似乎在向他传达某种警示。 他迅速转身回到屋内,用力关上阳台门,并将锁扣紧紧锁住。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咚” 的一声闷响,一具尸体重重地摔落在阳台上。莱斯定睛一看,是一具富人的尸体,其双眼圆睁,满是惊恐,衣服被鲜血浸透,已然没了气息。 莱斯暗暗心惊,为了防止被发现拉上了窗帘。 过了一会儿,船身的晃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然而,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便开始接连不断地敲打在阳台玻璃上,好似无数双鬼手在轻叩。 与此同时,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微弱却又急切的敲门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求求你们,开门啊……” 那声音带着绝望与无助,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这人似乎在挨个敲着每一扇门,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很快,敲门声来到了莱斯所在屋子的门前,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莱斯紧绷的神经。 莱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门外,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眼神空洞无神,双手用力地拍打着门。 莱斯正犹豫着是否开门,突然,猫眼猛地被一片红色糊住,接着门外传来“扑通”一声,是有人倒地的声音,随后,一切又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令人胆寒的雨声,伴随着上层的尖叫声回荡。 游轮在汹涌波涛的肆虐下,倾斜的角度愈发夸张,莱斯心中清楚,海水想必早已开始倒灌,若一直困在这房间里,无疑是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从怀中掏出那把手枪。 莱斯手法娴熟地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动作沉稳而迅速,装弹完毕,他握住枪把,缓缓将房门推开一条窄缝,眼睛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蹲下合上了房间门口被杀害男人的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高举着手枪,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十足的戒备,朝着甲板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甲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莱斯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然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血缸之中。 当他走上甲板后,眼前的景象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死状惨烈。 有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内脏、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甲板的起重装置上,几十具尸体被高高吊起,绳索深深勒进他们的身体。 这些尸体中,既有身着华丽服饰的富人,也有衣衫褴褛的穷人。 而在起重装置下方,仍有几个人正神情癫狂地跪拜在地,涕泗横流,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天使大人”,一边奋力将新的尸体往上挂,完全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执念之中。 莱斯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具具尸体前行。 当他经过甲板旁的一个屋子时,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李傲然和赵甜甜从屋内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莱斯和李傲然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对方。 “你竟然还活着。” 李傲然咬着牙说道,声音中满是厌恶与恨意。 自从之前邵庭救走莱斯后,他对莱斯便彻底失去了信任,此刻看着莱斯,只觉得满心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也对,毕竟你是船长的小白脸,谁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救你。” 李傲然继续嘲讽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莱斯闻言,不怒反笑,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地回应: “别这么说嘛,傲然哥。邵庭大人只是不舍得我像甜甜姐一样,浑身浴血地去战斗呢,他可不想我有一点危险。” “毕竟,连自己枕边人都照顾不好,还算什么男人呢?”莱斯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在赵甜甜和李傲然两人身上微妙的扫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调侃与挑衅。 李傲然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崩了。 可理智告诉他,此刻双方枪口相对,稍有不慎,自己便会命丧黄泉。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给赵甜甜使眼色的想法都没有,生怕自己分神的瞬间,就被莱斯抓住机会开枪。 赵甜甜也被莱斯的话激怒,破口大骂:“你算什么男人,你以前的世界也是靠给 npc 卖屁股通关的吗?肮脏下贱!” 莱斯却依旧一脸轻松,仿佛丝毫不在意赵甜甜的辱骂,他笑着回讽道: “我哪有能媲美甜甜姐的姿色啊。不过我看之前你们三个相处,还以为傲然哥更喜欢汪淇姐呢,毕竟汪淇姐长相、气质和武力都比你强。说起来,倒是没看见她呀。”莱斯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会甜甜姐故意暗害她,好让傲然哥只能保护你一个人吧~确实,三个人的感情的确有些拥挤了,比不过我跟邵庭两个人的感情呢。” 莱斯一边说着,一边掩嘴轻笑,那副模样仿佛在故意火上浇油。 赵甜甜几乎要被对方茶言茶语给气的仰倒,莱斯的话虽然尖酸刻薄,可其中部分内容却恰恰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既愤怒又心虚,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在三人你来我往的讽刺中,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远处,悄然涌起一抹令人胆寒的滔天巨浪。 那巨浪犹如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几乎高达百米,直耸入云,让人望不到顶,它裹挟着无尽的力量,以一种骇人的气势朝着游轮迅猛逼近,所到之处,海水被搅得翻江倒海。 巨浪在遥远之处便已让游轮感受到了它的威力,带来的颠簸使得游轮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在大海的愤怒中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那几只原本死死扒在游轮上的巨大触手,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更为强大力量的降临,竟迅速从游轮上撤了下来,瞬间沉入了幽深的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若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冲着他们的耳朵疯狂嘶吼,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几乎要将几人的耳膜刺穿。 然而,甲板上剩余的那几个陷入疯狂的人,却在此时欣喜若狂,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纷纷朝着巨浪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天使大人来了!我们做到了!” 那些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兴奋与疯狂,仿佛他们期盼已久的救赎终于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从莱斯三人附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邵庭依旧身着那身华丽精美的锦衣,身姿挺拔,仿若从画中走来。他面容平静,毫发无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疯狂的场景。 “诸位,你们上船不就期盼着要见到‘天使’吗?恭喜你们,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邵庭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过去,他的黑眸深邃如渊,不紧不慢地扫视着莱斯和李傲然,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两人手中的枪身上。 “现在,就没必要自相残杀了吧。” 李傲然和赵甜甜在看见邵庭的一瞬间,脑子瞬间空白,恐惧感迅速席卷了他们的心头,竟被对方的力气带着缓缓放下了枪。 莱斯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也放下了枪。 他表示自己当然乖乖听老婆话,老婆让放枪自己就放枪,毕竟他可是邵庭的“小白脸”不是吗。 众人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仿佛时间都为这即将到来的未知而停滞。 他们无一例外,怀着忐忑与敬畏,齐刷刷地朝着那滔天巨浪望去,目光中交织着恐惧与期待,静静等待着巨浪的凶猛袭来。 邵庭也同样兴奋的望着这一幕,这是作为人类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当那百米高的巨浪如咆哮的巨兽奔腾而至时,原本倾斜得摇摇欲坠的游轮,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缓缓开始恢复正常角度。 紧接着,游轮猛然发力,船头高高昂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地朝着巨浪冲了过去。 刹那间,海水被剧烈地劈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巨响。 游轮两侧的巨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分开,形成了一道壮观无比的水之峡谷,游轮稳稳地从浪中间踏浪穿行而入,两侧的巨浪仿若两堵高耸的水墙,完全隔绝了游轮与外界。 水墙之上,海水不断翻涌、激荡,白色的浪花如绽放的烟花般四处飞溅,在血月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光芒。 游轮在这惊心动魄的景象中,稳步前行,仿佛正在穿越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神秘通道。 第70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0 当那惊涛骇浪汹涌而过,游轮像是被一只隐匿于深海的无形巨手猛然揪住,毫无抵抗之力地朝着海底沉去。 众人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此时,游轮周围神奇地泛起一层微光,如同被一层晶莹剔透的保护膜紧紧包裹,将汹涌的海水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海水在保护膜外疯狂翻涌、挤压,却始终无法触及游轮分毫,只能无奈地拍打着这层神秘的屏障。 游轮持续下潜,每下沉一米,周围的光线便愈发黯淡几分。 当达到百米深处时,水面透下的光线已近乎绝迹,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 就在众人满心恐惧,以为将永远坠入这无尽黑暗之际,一座神秘的海底教堂宛如梦幻般的奇迹,缓缓映入他们的眼帘。 教堂宛如从古老传说中走来,散发着神秘而庄重的气息,教堂的墙壁和柱子由一种散发着幽微蓝光的奇异石头砌成,在黑暗的海底环境中,那蓝光更显神秘。 每一处墙面、每一根柱子之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神秘符文,符文线条流畅而复杂,或弯曲缠绕,或纵横交错,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海底尘封的神话故事。 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与幽蓝的石墙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教堂的穹顶高高隆起,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如宝石般璀璨的晶体,这些晶体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沉淀,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照亮了教堂内部的一小方天地。 教堂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巨大的海兽图案,它们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神秘殿堂,不让外人轻易窥探其中的秘密。 游轮上的众人呆立原地,被眼前这震撼而又神秘的景象深深折服。 游轮在那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稳稳当当停在了正对着教堂大门的位置,教堂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在一阵低沉、古老的 “嘎吱” 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随着大门敞开,一道柔和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光芒从教堂内部倾泻而出,照亮了周围漆黑的海底世界。 在光芒的中心,一个散发着强大神性的生物静静悬浮着,祂的目光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慈悲,温和地扫过游轮上的众人。 那是“天使”大人。 其身形巨大无比,足有几十米之高,在这庞大的身躯面前,游轮都显得如同玩具般渺小。 它的身体构造奇异而诡谲,是一副不停缓缓转动的套轮,套轮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只灵动的眼珠,每一只眼珠的血红瞳孔中,都清晰映照着游轮以及众人渺小的倒影,仿佛能洞悉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套轮的正中心,是一只更为硕大威严的眼珠,那眼珠犹如一轮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血色太阳,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而这只巨眼的边缘,直接连接着两双洁白无瑕、圣洁无比的翅膀,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圈圈无形的能量涟漪,在幽邃的海底空间中扩散开来。 此刻,那只巨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神中既有对世间万物的悲悯,又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人类,不要害怕。” 一道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的深处,分不清男女,却带着浓郁的神性。 祂的声音穿透教堂厚重的墙壁,传遍四面八方,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回响,让人的心灵都为之一颤。 “渺小却怀揣梦想的人类啊,此刻来到我的面前,定是心中有所求。不妨敞开心扉,诉说你们心底最渴望实现的心愿,让我倾听你们灵魂的声音。” 在 “天使” 大人那神秘而强大的气息笼罩下,剩下的几个富人虽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疯狂的欲望。 一个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癫狂的富人踉跄着上前,声音尖锐地喊道: “伟大的天使大人!我要成为国王,统治世间一切,让所有人都对我顶礼膜拜,我的每一句话都要成为至高无上的旨意!”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然看到自己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富人费力地挪动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祈求: “天使大人,我只求永远不死,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生命之火都不能熄灭。我要看着这个世界在我眼前变迁,而我始终屹立不倒!”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与贪婪,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死神带走。 “天使” 大人静静地聆听着,那巨大眼眸中流淌出的光芒,似乎带着一种超越理解的慈悲。 它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眨动了一下中央的巨眼,刹那间,整个海底世界都为之震颤,光芒大盛。 对于那个渴望成为国王的富人,他的意识瞬间被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当他再度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之中,他低头一看,自己身着华丽无比的王袍,头戴镶嵌着硕大宝石的皇冠。 宫殿下方,群臣跪地,高呼万岁,声音整齐而洪亮,回荡在整个殿堂。 宫外,百姓们夹道欢呼,顶礼膜拜,然而,“天使”大人的力量并未就此停歇,在展现这辉煌场景的同时,一道晦涩的气息悄然融入他的灵魂。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迅速流逝,每获得一份权力,就仿佛失去了同等的生命力,而他的王国,在这急剧获得的权力下,开始陷入混乱。 邻国觊觎他的地位,战争一触即发;国内民不聊生,百姓在沉重的赋税下苦不堪言,起义的烽火在各地悄然燃起。 但此时的他,已深陷权力的泥沼无法自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走向毁灭,而自己也在这虚幻的权力巅峰中迅速衰老。 那个祈求永远不死的富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幅奇异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周围是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残垣断壁,时间的洪流在他身上停滞,可他的亲人和朋友却在正常地生老病死。 他目睹了子女的成长、衰老直至离世,看着曾经的爱人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他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模样。 孤独如影随形,无尽的岁月里,他被所有人遗忘,成为了世间的孤魂。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怪异的症状,虽然不会死去,但却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身体不断地溃烂又愈合,愈合又溃烂,仿佛永远无法摆脱这痛苦的循环。 有一个富人早有算计,他提前签约了数十名穷人,赌他们中必定有个人活到最后,承担自己许愿所产生的业力。 然而,就在他许完愿,身体开始逐渐变得虚幻,缓缓消失的过程中,他听到了那个穷人颤抖的声音:“我后悔了,我希望所有的业力都由他一个人承担,我只要自己健康!” 富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他拼命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在绝望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但这一切,并未影响其他人继续许愿。 几名富人和穷人纷纷向 “天使” 大人许下自己的愿望,有的希望拥有无尽的财富,有的渴望获得绝世的容颜,还有的期盼着能掌控他人的命运。 “天使” 大人一一应允,平等的实现一个愿望,而许愿者也都背负上了与之对应的沉重业力。 很快,轮到了李傲然。 第71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1 他望着“天使”大人,心中一片茫然,实在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犹豫再三,他随便说道:“我希望自己能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天使”大人的眼眸中光芒一闪,李傲然只觉得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可当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这诡异的海底游戏世界之中。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时,“天使”大人展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另一个“他”站在一个闪烁着光芒的游戏界面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通关”二字。 那个“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离开”。 李傲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崩溃感,他冲着“天使”大人喊道:“这怎么能代表我?他不是我!” “天使”大人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万物,过去、未来、现在,同时存在,同时生长,因果轮回。你此刻的选择,与未来的他,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便是命运的安排,亦是你许愿的结果。” 李傲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散的画面。 “天使”那如血般的巨大眼眸缓缓转向赵甜甜。 赵甜甜在这强大目光的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满是紧张与期待,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说道:“我希望我永远保持最美丽的容貌。” 话音刚落,一股神力将赵甜甜笼罩其中,光芒消散后,赵甜甜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魅力。 她的肌肤愈发白皙透亮,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动人,嘴唇如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加出尘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赵甜甜下意识地捧住自己的脸,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眼神中满是痴迷与陶醉,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拔的美梦。 “天使”的目光又落到了邵庭身上,这一次,那血红的瞳孔中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静静地凝视着邵庭。 彼时的邵庭还是普通的人类,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优雅地撩了撩额前的黑发,深邃的黑眸带着丝丝笑意,毫不畏惧地与“天使”对视,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我啊,生来便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这世间的奢华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哪怕是皮囊,亦是万里挑一,走在何处都不乏众人追随。” “我从不缺人追捧,也从未渴望得到某个人的特别在意,我只在乎自己,思来想去我倒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邵庭勾起唇角:“不过见到了你,让我以前的一些想法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天使”,言语中带着一丝探究: “虽说不清楚你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被囚禁于海底的神秘魔物,但不可否认,你身上蕴含的力量,强大得令人惊叹。” 邵庭顿了顿,语气陡然坚定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 “所以——我要成为你。” “天使” 大人的眼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第一次流露出除慈悲以外的神情,那是一种深深的惊讶。 “孩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倒是偏爱你这般自大的人类。可你当真知晓成为我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的声音在这片海底空间回荡,带着几分沧桑与感慨: “于你们而言,这海底是无尽的深渊,对我而言,却如同你们眼中的陆地。我本来自遥远的天际,只因一次无意的过失,从那浩瀚天空坠落至此。未曾想,你们人类竟世世代代将我奉为神明供奉。” “祝你好运,孩子。我会为你亲自洗礼助你成神。” “天使”的眼珠染上一丝笑意,四周数条金色的锁链如灵动的蟒蛇,从它的套轮上瞬间延展而出,精准的缠绕束缚住邵庭,将他迅速拖向神殿中央的祭台。 邵庭被重重地甩在祭台上,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无数条红色发光的触手便如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迅猛袭来,细细密密地穿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哪怕邵庭刚刚表现得再淡定从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也难以克制本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锦衣,在触手的冲击下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化作纷飞的布条。 殷红的血液顺着粗细不一的触手汩汩流淌,仿佛红色的溪流,不断汇聚,在祭坛的凹槽里蜿蜒成河。 “天使”慈爱的看着这一切,“人类的血液太过肮脏,我会为你重新更换全身血液,也许对你会有一点疼,不过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对吗?。” 话音刚落,“天使”的身上陡然涌出阵阵浓稠的黑雾,黑雾仿若有生命一般,扭动着、缠绕着,顺着邵庭身上大大小小的血孔拼命挤了进去,开始一点点置换他血管中流淌的每一滴血液。 “啊啊啊!”邵庭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他只感觉身体里仿佛钻进了无数海底的恶鬼、肮脏的邪物,它们在他的血管、内脏间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他的眼眸中渗出大颗大颗生理性的眼泪,泪水与脸上流淌的血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祭台上,更添几分凄惨。 “不要...不要...”邵庭虚弱地喃喃着,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无助。 与此同时,邵庭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迅速爬满了猩红色的斑马纹。 那些纹路如同活灵活现的小蛇,在他的皮肤上蜿蜒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好似在加剧他的痛苦。 这一幕,与莱斯当初从镜子中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 莱斯见状,心中满是担忧,下意识地向前快走了几步,眼睛紧紧盯着邵庭。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之时,邵庭像是有所感应,突然抬起头,与莱斯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邵庭望着莱斯那双碧绿的眼眸,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问道: “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句话好像是在对此刻的莱斯说,又好像在对未来透过镜子看他的莱斯讲。 下一刻,邵庭的黑眸渗出血液,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很快便将他的眼睛彻底染红,他的双眼竟变成了和“天使”一模一样的血红色。 他流淌在祭台上的血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由原本的殷红转为如墨般的黑色。 “喂!天使,我还没许愿!” 莱斯心急如焚,强忍着对邵庭的担忧,攥紧拳头,冲着天使大喊。 倘若眼前这一切是往昔已然发生过的事,邵庭最终转变成了邪神,那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深陷轮回的泥沼,无法挣脱? 为什么历经无数次循环,都无人能够成功打通关卡? 一定有一个破局点的。 第72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2 “天使” 的目光缓缓移向莱斯,带着审视意味,然后再度换上那副慈悲模样,开口说道: “说吧孩子,你所渴求的,是无尽财富、不朽生命,还是绝世容颜?” 莱斯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笑意。 若未曾与邵庭深入接触,他或许会像李傲然那样,许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最多汲取教训,补上一句:“必须是当下这个时间段的我通关。”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即便真的通关又能怎样?现实世界的虚无与孤独,远不及这游戏世界丰富多彩。 哪怕邵庭仅仅是个背负诅咒的游戏 npc,可他带来的心动与温暖,却是千真万确的。 莱斯微微启唇,声音坚定直视着“天使”:“他会成为神,是吗?那我要成为他,让我去与他共同承担业力。” “天使” 那慈悲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破碎,带着几分悲悯说道: “那样的话,你将不再是完整的人类,而他也不再是完整的神明,你们将同生共死,永远纠缠在一起。” 听闻此话,一旁的李傲然和赵甜甜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斯。 莱斯讽刺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目光落在虚弱低垂着头的邵庭身上,毫不犹豫,坚定地回应: “甘之如饴。” “天使” 身为规则的执行者,无权拒绝人类的任何愿望,众生平等的规则,早已深深嵌入其每位“天使”的灵魂深处。 它只能满心不甘,眼睁睁看着邵庭身上那污秽的力量,如汹涌潮水般朝着莱斯奔涌而去。 莱斯顿感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身体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他强忍着,痛不欲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 心中却泛起一丝苦笑:原来,这就是邵庭曾承受过的痛苦。 就在此刻,时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骤然静止。 莱斯咬紧嘴唇,在剧痛中艰难地环顾四周,只见除了他和邵庭,所有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天使”,都定格在了原地,宛如被施了定身咒。 紧接着,名为 “过去” 的时空,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打破了循环。 镜中世界,从顶部开始,像被人狠狠击碎的镜子,四周的空间一片片破碎,发出清脆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响,无数碎片纷飞四散,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莱斯仰头望去,只见一片巨大且锋利的时空碎片,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型利刃,直直朝着自己迅猛砸来。 那碎片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无情地撕裂。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莱斯手臂上那条被邵庭寄生的红色斑马纹契约诅咒,毫无征兆地陡然发痛,紧接着,亮起刺目的红光。 莱斯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惊愕地看到,手臂上的纹路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瞬间延伸出数条粗壮的红色触手,触手灵活地舞动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紧接着,邵庭那熟悉的身影从触手中游出。 此刻的他,呈现出令人惊叹的人鱼形态,下半身是一条巨大而有力的鱼尾,鳞片闪烁着瑰丽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夺目。 邵庭鱼尾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强大的水流冲击,狠狠拍打在那致命的碎片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碎片如同脆弱的薄纸,瞬间化作无数粉末,消散在海水的冲刷下。 在莱斯意识消散前,他恍惚间看到了人鱼形态的邵庭,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血红色斑马纹路正在慢慢褪去,对方似乎表情复杂无奈又带着心疼,轻轻吐出两个字: “笨蛋...” * 李傲然和赵甜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周围环境就变得完全不同。 身边已经没了“天使”、那些富人穷人、以及邵庭和莱斯。 此时,他们置身的游轮,恰似一座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孤岛,毫无动力地随波逐流。 抬眼望去,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严实实地遮蔽,仿若一块巨大而压抑的幕布,沉甸甸地悬于头顶,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海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呼啸着席卷而来,吹得游轮上那破旧的旗帜“啪啪”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 游轮历经岁月侵蚀,破败之态尽显。船身多处木板腐朽脱落,露出斑驳的骨架,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岁月的洪流中摇摇欲坠。 甲板上,木板开裂的缝隙密密麻麻,犹如一张张扭曲的嘴,墨绿色的苔藓从缝隙中肆意生长,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李傲然和赵甜甜发现他们正站在甲板的栏杆边,赵甜甜身着一袭洁白礼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从未经历过先前那场惊心动魄、血腥残酷的厮杀。 死寂笼罩着每一个角落,没有可怖怪物的踪影,也不见船长邵庭的身影,唯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与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赵甜甜满心恐惧,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海风如同刀刃,割得她肌肤生疼,寒意直透骨髓。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傲然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他们一下子都不见了?” 李傲然面色阴沉没有说话,他心急如焚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他的武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是那个与他系统空间绑定的智脑。 他尝试在脑海里调出游戏界面,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出现。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赵甜甜的话语,急切地吼道:“快看看你的游戏系统和工具还在不在!” 赵甜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按照李傲然所说,集中精神查看自己的游戏系统。 可结果让她如坠冰窟 —— 她的游戏系统界面消失了,所有在游戏世界里积攒的武器和工具,也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他们两个变成了普通人。 而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玩家身份,让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沦为曾经在游戏世界里毫不在意的普通npc。 这无疑是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完了,傲然哥,咱们是不是得一直在这游戏世界的茫茫大海上漂下去了呀?”赵甜甜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满心绝望与无助。 李傲然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烦躁与不安,开口说道: “先别慌,说不定这只是虚幻的假象。不过,汪淇怎么没出现在这儿,之前也一直没见到她。” 赵甜甜闻言,瞬间止住了哭泣,神色中闪过一丝心虚,带着几分委屈看向李傲然。 李傲然何等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她死了,对吧?你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赵甜甜被这厉声质问吓得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哭着反驳: “是她非要去杀一个 npc,结果被那 npc 的父母给捅死了。当时情况危急,我下意识拽她挡了一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办法啊!” 话刚出口,赵甜甜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袭来,她分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像极了汪淇的。 她惊恐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那面破败不堪的旗帜,在海风的肆虐下孤独地飘摇。 什么人也没有。 第73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3 李傲然看着赵甜甜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讽刺与厌恶,冷笑着开口: “以前是你所谓的闺蜜,这次换成汪淇,这么算的话,下次是不是轮到我给你挡刀了?” 话一出口,他顿了顿,脸上的自嘲愈发明显,“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咱们连系统都没了,哪还有人能帮你挡刀。” 这里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幻境,往后啊,恐怕我们得永无止境、孤孤单单地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赵甜甜咬着嘴唇,满心委屈与惊愕,抬眼望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李傲然。 这就是他的本性吗?在生死攸关之际,如此的凉薄自私?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与悲哀交织。 此刻她才惊觉,他们这个所谓的三人队伍,竟没有一个真正善良之人。 也许曾经有过善良的队友,可在过往那些残酷至极的游戏世界里,都沦为了他们为求自保的垫脚石,一个个被无情害死。 她不知道命运将他们抛入了哪个平行世界,又或是卷入了未来的哪段时空乱流,陷入了怎样错综复杂的因果结局之中。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即将被永生永世滞留在这个令人绝望的sss级游戏世界里。 这就是sss级别的游戏世界难度吗? 赵甜甜流下悔恨的泪水。 * 当莱斯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船长室隔壁那熟悉的卧室里。 温暖的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透过舷窗轻柔地折射进来,洒在床榻之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 远处的海面,一平如镜,波澜不惊,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天亮了。 莱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目光扫过皮肤,惊讶的发现原本缠绕其上的那条血红色斑马纹契约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如初的肌肤。 他迅速坐起身来,急切地想要下床去寻找邵庭。 恰在此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邵庭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刻正值白天,阳光倾洒在他身上,邵庭的皮肤上不再有那些令人胆寒的血红色斑马纹,纯净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双眸漆黑如夜,深邃而迷人,此刻正满含笑意地凝视着莱斯。 “你醒了?那面镜子碎掉了,恭喜你走出了循环。” 莱斯还有些迷糊,脱口问道:“你现在还是邪神吗?” 邵庭笑道:“算是半个吧,我仍能化身为人鱼,只是身上的血色诅咒已然消散,或者说,它以另一种形式,寄存在了你的身体里。” 说着,邵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餐刀,动作轻柔地割开了莱斯的皮肤。 瞬间,殷红的伤口处缓缓流淌出黑色的血液,那血液仿若带着生命一般,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煞气。 然而,奇异的是,伤口仅仅存在了片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莱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邵庭已轻轻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屋外走去。 门被推开的刹那,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豁然闯入莱斯的视野,没有一丝杂质,纯粹而又广阔。 和煦的海风,带着大海独有的清新气息,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吹拂着莱斯的碎发。 邵庭紧紧握住莱斯的手,两人并肩来到了游轮的栏杆边。 邵庭抬手指向海平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声说道:“试试把它们唤出来吧,白天它们或许会有些羞涩。” 莱斯虽满心疑惑,但对邵庭的话深信不疑,他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呼唤。 片刻之后,平静的海面陡然翻涌起来,几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如同一座座从海底升起的小山,缓缓卷在了游轮之上。 紧接着,一个个庞大的脑袋探出水面,巨大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莱斯。 邵庭见状,笑着介绍道:“这些是游轮夜晚的护卫队,它们皆由海底深处不同的海怪变幻而来。最初,它们也不过是受‘天使’污秽力量影响的深海鱼罢了。” 莱斯看着眼前这些曾在过去镜中世界里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生物,如今却如同温顺的宠物一般,乖巧地伸着触手,似乎在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不禁觉得既神奇又有趣。 他嘴角上扬,转头看向邵庭,调侃道:“船长大人,这次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呀?我能感觉到你的诅咒消失了,我分走了你的一半能力呢。” 邵庭眼中笑意更浓,温柔地回应:“的确要给你一份特别的奖励,之前不是说过,等天亮了就来找你吗?” 说着,邵庭凑近莱斯,双手撑在栏杆上,将莱斯困在怀中。 莱斯挑眉,伸手抚上邵庭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邵庭目光下移,盯着莱斯的唇,眼神带了些暗示。 莱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用力将邵庭拉近,两人的唇重重贴合,牙齿轻撞,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他们在这热烈的亲吻中,彼此纠缠,似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宣示着独属于他们的占有。 在这热烈的亲吻中,莱斯的手从邵庭的脸颊缓缓下滑,停留在他的腰间,轻轻一捏,引得邵庭一阵颤栗。 邵庭眼眸微阖,双颊因激情与海风染上一抹绯色,他轻喘着气,眼神中满是情欲的迷离。 莱斯微微后仰,目光紧锁邵庭,声音低沉而沙哑:“它们都还看着呢,我们去你的卧室怎么样?” 邵庭瞬间领会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点了点头。 莱斯牵起邵庭的手,二人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屋内走去。 一路上,他们的手指紧紧交缠,似是生怕对方突然消失。 到了门口,莱斯猛地将邵庭抵在门框上,再次深深地吻住他,这一吻比在甲板上更为炽热,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点燃。 邵庭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莱斯的脖颈,身体微微发软。 随着门 “吱呀” 一声缓缓关上,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只留下被海风肆意吹卷的窗帘,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即将发生的旖旎故事。 第74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4 门缓缓打开,莱斯与邵庭并肩走出卧室。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刻。 远处,橙红色的夕阳像是一颗熟透的橙子,摇摇欲坠地悬于海天交接之处,将天空晕染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层层云霞好似被点燃,肆意翻涌。 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细碎的金子在闪烁跳跃。 莱斯的步伐中透着几分别样的惬意,发丝微乱,几缕红发不羁地垂在额前,他侧头看向邵庭,抬手为邵庭整理微微凌乱的衣领。 邵庭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穿过那层被夕阳晕染成橙红色的空气,看向远处渐渐下沉的落日,悠悠开口道: “你的游戏系统,想必已经提示你任务完成,能退出这个世界了吧。” 莱斯的动作瞬间一顿,随即,他缓缓俯下身,从邵庭身后伸出双臂,将他轻轻环抱住,下巴亲昵地蹭着邵庭的肩窝,语调里满是撒娇般的意味: “船长大人这是要赶我走吗?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我可舍不得离开了。” 说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邵庭的腰,得到了对方一记眼刀。 莱斯在脑海中唤起游戏系统界面,目光在 “是否离开” 的选项上稍作停留,而后果断点击了“否”。 正当他准备退出系统时,结算画面里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怔。 只见游戏队友的头像框中,三个人的状态皆显示为灰屏,其中汪淇的头像旁明确标注着 “死亡”,而李傲然和赵甜甜则显示“登陆异常”。 “奇怪,李傲然和赵甜甜没有通关吗?”莱斯不禁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邵庭冷哼一声:“你已经打破了你的轮回,而他们没有打破他们的轮回,他们就像之前那 1026 次循环里的自己一样,被困在了第 1027 号轮回之中,变成了与过去割裂的独立个体。” “说白了,他们不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李傲然和赵甜甜了,他们的存在,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莱斯满脸惊讶,追问道:“为什么?难道和他们向‘天使’许的愿望有关?” 邵庭点点头:“在这个世界,既不能不向‘天使’许愿,又得许得极为巧妙,才能避开那些隐藏的规则陷阱。稍有差池,就只能分裂出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重新进入这个世界闯关。” 莱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继续问道:“那还会有第 1028 次循环里的他们闯进来吗?这样的话我怎么办?” 邵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会了。你已经成功通关这个世界,轮回将截止在第 1027 次。此后,这个 sss 级世界便会关闭入口,防止玩家私下泄露通关信息。” “毕竟,在别的低级别世界里,玩家能获取各种各样的道具,可在这儿通关,得到的却是神力。这般强大的力量,自然不能让每个人都拥有。” 邵庭微微停顿,带着笑声:“可惜了,你选择不出去,那这神力便没法在其他世界发挥作用了,往后,就只能陪着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咯。” 莱斯低头笑着,碧绿的眼眸宛如春日里一汪深邃的幽潭,撞进邵庭那双黑眸之中,眸底的深情肆意流淌: “我不是早说了,甘之如饴。” 他故意拖长尾音,语调里带着一丝蛊惑,“比起游戏世界,我更好奇的是,晚上你变成人鱼后,是不是也可以……” 邵庭扭头,满脸吃惊:“我变成那样你都能下得去手?” 莱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满是戏谑,全然没了以往乖巧的影子,他二话不说,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邵庭拦腰抱起。 “船长大人”莱斯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魅惑,“往后这漫长的日子,可得好好探索一下,关于你的更多惊喜。” * 【718d:啊啊啊受不了了!今天我已经看了两次马赛克了!每次都很久很久啊!你们今天怎么什么都不干啊!开了荤就知道**是吧!】 【718d:咦,怎么发不出去,**】 邵庭:“......”【好了好了别闹了。】 【718d:邵先生,请你保重身体,节制一些好吗?】 【邵庭:没事的谢谢关心,这个世界里我们的时间都是静止的,也不会变老,永远年轻有力气!】 【718d:滚呐!我要给公司写举报信】 邵庭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随后慵懒地靠在床头。 身旁的莱斯已经陷入沉睡,一头红色的头发肆意披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柔和。 正当邵庭放松身心,静静放空自己时,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 “天使”的召唤。 邵庭不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生怕惊扰到熟睡的莱斯。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间门,侧身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天使”召唤他,定是要他前往海底那座阴森的神殿。 然而,当他来到甲板上时,却惊异地发现,“天使”竟然破天荒地浮出了海面。 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有事吗?”邵庭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疏离与不耐。 “天使”依旧维持着那副慈悲模样,可声音里却隐隐透出一丝失落:“孩子,我要走了,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已再无价值。” 祂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会再有人类为我源源不断地输送食物了。” 邵庭听闻,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么多次轮回,你还没吃够?况且,海里鱼类众多,你明明可以选择吃鱼,却偏要拿人类当食物。” “天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声说道: “鱼和人类的生命,本质上并无不同,皆是平等的存在。只不过,是人类自己选择用同伴来献祭罢了。” 祂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更何况,人类数量实在太多,于我而言,处理起来反倒麻烦。不过这话,也只能说与你听了。” 邵庭只觉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对“天使”这个来自未知维度的种族,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祂不过是维度之外的最低等生物,机缘巧合来到人界,却被愚昧的人类当作神明般顶礼膜拜。 祂只需完成几个对自身而言轻而易举的愿望,便能让人类无穷无尽地为它提供食物与能量。 人类教会了祂人类血肉的“美味”,而它,也不过是 “平等” 地满足着人类那些或贪婪、或自私的愿望罢了。 可惜,这个曾经如同永动机一般,源源不断为祂提供“养分”的游轮世界,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轮回的尽头,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我要前往其他地方了,这里的时间将会静止,过去与未来皆不复存在。”“天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飘散。 第75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5 邵庭紧盯着“天使”,冷冷问道:“你要走?凭什么现在才说?你这一走,又会留下多少烂摊子?” “天使”那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光芒,它微微低下身躯,巨大的眼眸中涌动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似是无奈,又似解脱,缓缓开口: “孩子,这个世界的规则已被改写,我在此已无法维系原有的生存模式。每一次轮回的终结,都是一次世界秩序的重塑,如今这秩序已容不下我。” 它的声音仿若从无尽虚空传来,携着令人颤栗的威严,在海面上空滚滚回荡。 邵庭心中虽怒,但面上依旧沉稳,平静说道: “你把人类当作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容易!你得给我个交代,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那些被你毁掉的人生,该怎么办?” “天使” 沉默片刻,那如深渊般的眼眸凝视着邵庭,说道: “因果循环,皆有定数。我虽有力量,却也受规则束缚。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这代价本就由许愿者自己承担。我只是这规则的执行者,而非创造者。” 邵庭冷笑:“执行者?说得好听!你若真遵循规则,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人类愿望背后的残酷真相?为什么要引诱他们陷入贪婪的深渊?” “天使”周身光芒流转,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它声音低沉而悠远: “人类的欲望,岂是我能左右?我给予他们实现愿望的机会,就如同打开了一扇门,走进去之后看到什么、遭遇什么,皆是他们内心的映照。若他们无欲无求,又怎会被欲望吞噬?” 邵庭正要反驳,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令他体内的力量都开始不安地躁动。 只见“天使”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海水瞬间被煮沸,剧烈翻涌,一道道恐怖的海浪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天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我走了,记住,孩子,毁灭人类自己的终究是他们自己。” “如果你把人类放的过高,那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我。” “众生皆平等,而我,永远在众生之上。” 光芒愈发耀眼,那强烈的光辉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邵庭不得不运转体内的力量,形成一层防护屏障,才勉强睁开双眼。 待光芒消散,他看到“天使”已然消失不见,海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人类的世界曾经因为“天使”的出现,被按下了暂停键,带给了人们虚假的希望,也带来了千疮百孔的伤痛。 邵庭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天使”离去时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无视泯灭一切的生灵,真真是名副其实的“天使”。 因着“天使”那轻飘飘的傲慢,死去人类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能量高者,化作了低智的怪物船员,浑浑噩噩,只有杀戮本能;能量低者,更是凄惨,只能化为细碎的残渣,于虚无之中,默默等待着轮回再度开启。 无论是那些因无尽贪婪而堕落成怪物的人类,还是试图救赎却无奈背负业力、最终也沦为怪物的可怜人,随着此次轮回的终结,他们的命运仿佛被定格,将永远保持当下这般可怖模样。 哪怕邵庭,也无法改变这样的因果。 “船长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邵庭转过身,只见一只浑身散发着幽微光芒、近乎半透明的水母,正从海面之下缓缓浮起。 眨眼间,水母幻化成一位清秀少年,轻盈地来到了邵庭身旁。 邵庭微微挑眉,看向少年,问道:“是你啊,找我有何事?” 少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掌心之中,赫然捧着两团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光团,说道: “船长大人,我终于找到我的父亲母亲了。只是他们能量太过微弱,没能化身为怪物。如今轮回已经结束,他们只能以这样灵体的状态存在。” 邵庭的目光落在那两团光团之上,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为难,轻声说道:“你应该清楚,对于你父母所牵涉的因果,我无力干涉。” 少年点点头:“我明白的,船长大人。所以我想,我把汪淇的尸体带回来了,能否借用她的身体,安置我父母的魂魄?汪淇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体系的因果,这或许是我父母得以留存的唯一办法了。” 邵庭:“......”还有这一出? “你怎么把她身体带回来的?”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解释道: “在之前的 1026 次轮回里,我每次都尝试把她的尸体带回来,那些尸体都堆积在海底。好在这次轮回结束后,只留下了最新的这一具。” “谁让她每次见到我,二话不说就动手,想着杀我。那面镜子明明每次都给她提示,可她就是执迷不悟。” 邵庭叹了口气:“行吧,我可以帮你。只是,往后你可别嫌弃这事儿膈应。” 少年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谢。 邵庭闭上双眼,运转体内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团光团引入汪淇的躯壳之中。 片刻之后,汪淇缓缓睁开双眼,只是眼神空洞,毫无神采。 “现在她还没有神智,只能听从简单指令。你父母的魂魄尚需悉心调养,往后两人共用一个身体,或许会有些混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邵庭看向少年,耐心叮嘱道。 少年满心欢喜,连连点头,说道:“太感谢您了,船长大人!日后若您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 说完,小心翼翼地抱起汪淇的身体,转身离去。 邵庭:“......” 也算是孽缘了,汪淇惹到这只小水母也是踢到铁板了。 谁能想到,在前五次轮回里,这少年每次遇见汪淇时,态度都极为友善呢。 好心给她提示,却换来一次次被追杀,也难怪少年后来要捉弄她了。 【718d:邵先生,恭喜恭喜!您的任务圆满完成啦!现在就等您决定何时结束任务,回归原本世界咯~】电子音在邵庭脑海中欢快响起,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邵庭:呆到不能呆的时候。】 【718d:您别吓我!我可不想每天只能对着满屏马赛克!】 【邵庭:等我和莱斯再多享受些蜜月时光,之后再说。】 【718d】的电子音里满是无奈与急切,疯狂闪动着提示符号,【邵先生啊啊啊,您倒是把话讲清楚些呀……】 邵庭不再理会脑海中718d的喊叫,他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安然沉睡的莱斯。 月光洒在莱斯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邵庭的心瞬间被甜蜜填满,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凝视着莱斯。 这次当然要留够充足的时间谈恋爱! 第76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6 两人一同酣睡到天明,这一夜,他们睡得无比安稳,仿佛此前所有的疲惫与阴霾都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消散殆尽。 起床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相拥而吻,莱斯的吻温柔且深情,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眷恋与爱意。 莱斯微微一愣,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隐隐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那感觉如此真切,却又如同隔着一层迷雾,让他无法清晰捕捉。 邵庭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他伸了个懒腰,随后看向莱斯,轻声问道:“你今后有什么安排吗?” 莱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去的感慨,也有对现在的珍惜。 “我想和你一起探索更多的地方,独立的sss级别的世界,体量跟正常世界应该差不多吧?一定有很多人文风景可以看。” 邵庭微微有些惊讶,挑了挑眉,问道:“我倒是没发现原来你喜欢旅游?” 莱斯看了眼自己的腿,扯出一抹苦笑:“小时候,当我还能走路的时候,因为家庭贫困,根本没有能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长大了,却又瘫痪在床,每天都在为了温饱而挣扎,生活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邵庭,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我拥有了健康的双腿,还遇到了你。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我想和你一起去更多的地方,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说到这里,莱斯微微有些紧张,他认真地对上邵庭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我们,算是恋人吧,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陪我走下去,我们不会有分开的那天。” 莱斯知道自己很难再去信任别人,小时候被母亲背叛,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痛苦,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他的心底;而长大后在马戏团,又被贪婪的团长抛弃,让他对人性的美好几乎失去了信心。 如今,他真的不想再一次体会被抛弃的感觉,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又一次坠入深渊。 邵庭轻轻握住莱斯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 “当然,我们是恋人,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邵庭坚定的话语,莱斯心里那股没来由的不安稍稍缓和了些,可依旧像有根刺扎在心头。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患得患失,或许是过往被背叛、被抛弃的经历,让他总是害怕眼前的幸福稍纵即逝,总觉得邵庭随时可能消失。 这种不安的情绪驱使着他,将头轻轻埋进邵庭的颈间,嘴唇轻开,朝那白皙的肌肤狠狠咬了一口。 邵庭被咬的微微一僵,没有躲闪,反而揉了揉对方凌乱的红发。 莱斯松开牙齿后,看着那在邵庭白嫩肌肤上格外显眼的齿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些孩子气的笑容: “这是我给你打的标记,这样你无论到哪,都不会忘记我的存在。“ * 在这次的游轮世界里,邵庭已陪伴莱斯走过了十个春夏秋冬。 他们与游轮之间缔结了一种深度的羁绊,游轮上的时光有条不紊地流逝着,而外界却永远定格在“天使”消失的那一天,时间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静止。 这些年里,他们为游轮生活增添了许多别样的色彩。 有时,他们会兴致勃勃地带着游轮上形态各异的怪物们举办盛大的宴会。 璀璨的灯光下,怪物们不再狰狞可怖,反而随着欢快的音乐笨拙起舞,邵庭和莱斯穿梭在其中,笑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还有的时候,他们会拉着大副和水母少年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打牌。纸牌在手中翻转,大家时而为一手好牌欢呼雀跃,时而因失误而相视大笑,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 在这看似永无止境的时光里,邵庭和莱斯携手经历了无数个难忘的瞬间。 他们曾尝试靠近岸边的小镇,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小镇街头时,小镇居民们像是看到了可怕的怪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以为又要面临残酷的献祭,可实际上,邵庭和莱斯只是想短暂地下去逛逛,感受一下别样的烟火气。 而当第二天的晨曦洒在小镇上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居民们依旧重复着那同一天的生活,对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对于邵庭和莱斯来说,若独自一人被困在这样的时间循环里,无疑是置身于一座无形的时间囚笼,孤独和绝望或许会将人吞噬。 但幸运的是,他们彼此相伴,两个人的时光似乎让这份难熬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在这里,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想做的事,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转动。 这样的生活看似美好,可真的就是莱斯最终的 happy ending 吗? 邵庭顺利完成了系统给定的攻略任务,可这日复一日看似多彩却又不断重复的生活,渐渐让他品出了一丝异样。 在一个静谧的深夜,邵庭和莱斯如同往常一样,紧紧相拥着进入梦乡。然而,睡梦中的邵庭突然被系统强制召唤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莱斯像往常一样,带着满心的爱意,微微俯身,想要亲吻眼前的爱人。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的邵庭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不复先前的狡黠灵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莱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掩饰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说谎,到最后,你会选择我的对吗?”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说完,他轻轻地吻了上去,这个吻深情而又苦涩,饱含着他对邵庭的爱意与不舍。 最后,他贴着邵庭的嘴唇,轻声呢喃: “我爱你。” 第77章 死亡倒计时:sss级绝命幽灵游轮37(第二个世界 完) 邵庭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外面的光线异常强烈,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摸去,想推推莱斯,让对方帮忙把舷窗的帘子拉上。 然而,他的手却扑了个空,身旁一片冰冷与空旷。 他瞬间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却只看到打开的容器舱门,头顶是那熟悉挑高的白色吊顶,反射着令人目眩的白光。 “我…… 回来了?”邵庭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慌失措。 完了,他还没有好好跟莱斯说明清楚。 不是说除了非正常死亡以外,他可以自主选择时间离开吗? 他心急如焚,却又无法立刻询问系统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奈地先从仪器里出来。 刚一出门,邵庭就看到了那几位熟悉的工作人员,只是这次,其中一人递给他一副耳机,神情恭敬地说道: “邵先生,孟总联系您。” 邵庭心里虽满是对此次召回的不满,但面对公司大老板,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恭敬,伸手接过电话,礼貌地问道: “孟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应道:“邵庭,这次紧急召回是我下的命令。对于给你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 邵庭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于对方如此客气的态度,不禁回道: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孟总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你已经对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产生了严重影响。” “如果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估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世界架构面临崩溃的风险。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只能紧急将你召回。” 邵庭握着电话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电话那边回复:“攻略目标的数据产生了紊乱,如果你想修复过往的小世界,只能继续做任务,小世界有自我修复功能,在你做任务期间,小世界会在正常运行的同时进行自我修复。” “好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这次你在任务中的表现总体来说不错,按照流程,记得及时去做情感解离。” 邵庭抿抿唇,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虽然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但此刻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也只能暂时将小世界的那些事搁置一旁。 难道是他,对莱斯的数据造成影响了吗? * 做完情感解离后,邵庭明显感觉心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那些在小世界里经历的故事,此刻就如同一场渐渐远去的梦,虽然仍在心底残留着一部分情感,可那种亲密与熟悉感却变得疏离了不少。 他的思绪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小世界的种种回忆搅得混乱不堪,整个人也冷静了许多。 邵庭心里明白,目前对小世界的运行机制和任务规则,自己了解得实在太少。 想要摸透其中具体的规律,继续完成更多的任务是必经之路。 况且,沈明上次和自己说过,只要完成足够数量的小世界任务,孟总会亲自接待他。 到那时,他便有机会好好询问一下关于小世界的种种疑惑,弄清楚之前发生的那些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百无聊赖地坐着刷手机,心里默默盘算着熬到午餐时间,去公司食堂吃免费午餐。 毕竟,这也是公司福利待遇的一部分,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收款消息。 邵庭随意地瞥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手机直接丢出去。 只见消息上显示:“基本工资:100,000 入账,额外加班费:180,000,奖金:1,200,000 入账。” 这一大串数字让他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急忙点开银行卡余额查看,映入眼帘的是 “2,490,843”。 200 多万! 邵庭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更别提拥有了。 这丰厚的收入让他瞬间兴奋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京城买房的场景。 按照这样的收入,只要再完成几个任务世界,自己就能在京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彻底告别过去那些居无定所的日子,过上真正安稳的生活。 邵庭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想到即将到手的财富和未来美好的生活,他干劲十足。 为了能尽快实现目标,多挣高额加班费,他决定下午就直接继续出差,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 造梦计划公司顶楼。 沈明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前。他轻轻抬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而静谧。 沈明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庄重地开口说道:“孟总,这是第二个世界收集完的数据。”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仅有 sim 卡大小的卡片,双手递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作间尽显恭敬。 男人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卡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卡片,似乎在感受着卡片上承载的那些未知信息。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下个世界,给邵庭挑选一个压力相对较小、完成进度也不用那么紧迫的。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让他放松放松吧。” 沈明听闻,心中微微诧异,他暗自思忖,看来之前插入的插件起作用了,老板如今的情绪波动明显比以前大多了,会如此关心员工在任务中的状态,这在以往可是很少见的。 他连忙应道:“好的,总裁。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安排的。” 男人微微点头,随后轻轻拨开后颈处的几缕头发,露出了隐藏在皮肤下的卡槽,将卡片插入进去。 片刻后,男人微微闭上眼睛,似在感受着什么。 再度睁眼时,他低沉的说道:“这次回来的,是渴望。” 沈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附和道:“这个情绪很不错啊,它可以给您带来更多样化的情绪波动。”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渴望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它能激发出人的需求,让人有前进的动力;也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带来不满。” “但不可否认,它确实能带来强烈提升自我的意志力。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过度的渴望往往会产生极端的情绪,往小了说,可能会让人陷入嫉妒,进而去陷害他人;往大了说,甚至可能会让人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男人微微靠向椅背,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悄然涌动 ——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邵庭。 然而目前收集到的情绪还远远不够。 况且,按照既定的计划和目前的进度,距离能够与邵庭正式见面的那个 “世界”,还有一段漫长而未知的时间。 男人深知,在这之前,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小心翼翼,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终有一天,他能够站在邵庭面前,亲口说出那些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语。 第7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1 中午时分,邵庭怀揣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公司食堂,他的步伐轻快,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显然还沉浸在对丰厚收入的憧憬之中。 用餐时,他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只觉得每一口都格外美味,就连平日里觉得普通的饭菜,此刻也仿佛增添了几分滋味。 下午,邵庭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仪器间,准备开启新的任务之旅。 在给兄弟们发了出差消息,并按照规定上交手机后,他从容地躺入了容器之中。 刚一闭上眼,熟悉的 718d 的电子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718d:邵先生,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啦~您为了加班费,都不打算休息一下吗?】 718d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对邵庭如此急切地投入新任务感到有些意外。 【邵庭:呵呵,我只是单纯热爱这份工作好吗?别废话了,快点开启下一个世界吧。】 【718d:好的,邵先生。接下来您要进入的世界名为《野麦刺破南风时》。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叫邵钰的少女,她自幼饱受蛮横哥哥的欺负,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忍辱负重地长大,最终在商业领域取得巨大成功,成为省里的首富,是个非常励志的大女主文呢~】 【而您在这个世界里的角色可不太光彩哦,是那个好吃懒做、烟酒嫖赌样样俱全的坏哥哥。您仗着自己年轻时长相英俊,娶了个条件不错的媳妇,却还百般刁难,非得让她生下男孩不可。不仅如此,您还不许妹妹读书,早早地把她嫁出去,只为了拿她的嫁妆,甚至还一直啃老!可以说是书里彻头彻尾的大反派了!】 718d 一口气说完,话语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718d:这个世界里,你的攻略对象叫陈河,是邵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同时长大了也成为了邵钰公司成员的一员,脱离了封建的乡村,一起打拼!】 邵庭听后,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开口道:【......哇哦,听起来都好励志呢,这个世界的我可真是个十足的混蛋啊。所以,这次我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718d: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攻略陈河,并且帮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7 邵庭微微有些惊讶,忍不住确认道:【就这么简单吗?】 【718d:老板说了,这个世界就当是让您放松休息的,怕您一直高强度工作太辛苦啦。不过呢,低难度的任务,奖金也会比之前少很多哦。】 【邵庭:所谓了,替我谢谢老板的关照。准备穿越吧。】 虽然奖金减少有些遗憾,但他此刻更期待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迎接新的挑战,体验一段别样的人生。 * 邵庭是被窗外的鸡鸣声硬生生拽醒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泛黄的蚊帐,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被一根竹竿挑着,晃晃悠悠地悬在木架床上。 床是老式的雕花床,虽然漆面剥落,但能看出以前的家底——这是邵家少数几件像样的家具之一。 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艾草味,似乎有人昨晚点了驱蚊的干艾,混着木制家具的潮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农村老屋的气息。 邵庭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抗议。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卷边,隐约能看到“最高指示”和“农业学大寨”的字样。 角落里摆着一个搪瓷脸盆,红底白字印着“为人民服务”,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邵庭缓缓从床上坐起,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床头那张略显陈旧的黄历上。黄历上清晰地写着:1968 年 3 月 21 日,星期四,农历二月初三。 看着这些日期,他心里满是新奇。 身为现代人,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以往他只能在书本的字里行间去了解,如今却亲身置身其中,这种感觉既奇妙又有些不真实。 一进屋,他的视线便被正中央挂着的毛主席像吸引住了,像下方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腿看起来不太稳当,垫着一块瓦片勉强维持平衡。 墙角处,几个陶罐整齐地排列着,里面想必装着腌制的酸菜和辣酱,盖子上还压着石头,大概是为了防止老鼠偷吃。 老旧的门后,蓑衣和斗笠挂在那里,在岁月的沉淀下显得有些破旧,不难猜出这是雨天出门时用的。 这时,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院子飘进堂屋,钻进了邵庭的鼻腔。 “庭娃子!醒啦?过来吃饭!” 一个扎着粗大马尾辫、系着围裙的女人注意到了邵庭,声音洪亮且充满活力地喊道。 邵庭循声望去,心里猜测这应该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了,他也大声回应道:“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一可刚一开口,他便愣住了,从自己嘴里传出的,是十分稚嫩的小朋友的声音。 他赶忙低下头,打量起自己,只见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上衣和黑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邵庭:718d!这个世界我要从小时候开始吗?】 【718d:是呀,现在你才 7 岁哦,你的妹妹邵钰才 5 岁,你才刚读小学一年级呢,加油哦邵先生~】718d 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似乎意料到了邵庭的惊讶。 邵庭不禁苦笑,心里想着,难道在这个世界又要重新经历一遍上学的日子?而且,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年代,能不能上大学都是个未知数呢。 正当他呆呆地站在堂屋,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灶房里的女人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只见她几步来到邵庭身边,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唉呦呦,痛!”邵庭忍不住叫出声来。 紧接着,女人又抄起靠墙放着的竹扫把,往邵庭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 “娘叫你过来吃饭,你是听不见啊!上学才一天就回来哭得哇哇叫,还睡着了,真给咱家丢人!现在还不赶快过来吃饭,全家人都在等你呢!” “哎呀,娘,我错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邵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单手捂着屁股,被女人拽着衣服,连走带跑地往灶房去了。 灶房是用泥土和稻草混合夯实建造的,屋顶覆盖着茅草。 灶台上贴着一张 “灶王爷” 的年画,只是因为常年被烟熏,图案几乎都模糊不清了,旁边还摆放着一口大水缸,里面盛着清澈的水。 此刻,土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大锅菜,锅边还堆着不少柴火。就在灶台旁边,坐着邵庭这个世界的父亲邵建国以及妹妹邵钰。 母亲王秀兰给几人盛了饭,碗里是掺杂着南瓜、红薯等粗粮的糙米饭,随后,她又拿一个大陶碗把大锅菜盛了出来。 邵庭看向陶碗里,里面只有白菜、豆角、土豆等普通蔬菜。 接着,母亲用木勺从大铁锅里找出两个煮鸡蛋,轻轻放到了邵庭的碗里,说道:“今天庭娃子第一天读书,吃两个鸡蛋补补脑子。” 邵建国穿着一身中山装,稳稳地坐在木椅上,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邵庭夹了几筷子菜。 邵庭看着王秀兰和邵建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谢谢爹娘。” 他转过头,看向妹妹邵钰。女孩留着一头短发,低垂着脸,只顾着扒拉碗里的饭,小口小口地吃着,对周遭发生的事情似乎都不太关心,看起来很是害怕这个平日里 “嚣张跋扈” 的哥哥。 “喏,给你分一个蛋。” 第7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2 邵庭说着,便将手中剥开的白鸡蛋轻轻放到邵钰碗里,那鸡蛋在粗糙的碗里显得格外洁白,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邵钰原本正低头默默吃饭,冷不丁瞧见碗里多了个鸡蛋,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吃惊,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疑惑与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邵庭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心疼,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柔声道: “小钰正在长身体呢,也要吃好点,这样才能快快长大。”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试图传递出自己的善意。 邵钰听了哥哥的话,微微咬了咬嘴唇,又缓缓低下头去,用那如同蚊子般细微的声音哼出一句:“谢谢哥哥。” 说完,她便赶忙将头埋得更低,似乎是想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邵庭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的妹妹简直可爱极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头发也是乌黑发亮,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只是,妹妹现在对自己还充满了畏惧,这让邵庭暗自下定决心,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就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让妹妹感受到真正的关爱,不再害怕自己。 此时,灶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 一家四口就这样在灶房里,安心地享受着这顿午饭,画面温馨而宁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定格。 * 青溪村的小学,是由一座旧祠堂改造而成的。 曾经的正厅,如今已被改造成了教室,肩负起了教书育人的使命,这里同时容纳着四个年级进行复式教学,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天井处,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轨静静摆放着,它便是这所学校独特的上下课钟。 每次敲响,那沉闷而悠长的声音便会在校园里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走进教室,便能看到那块用门板刷上墨汁制成的黑板,它表面斑驳,缝隙里藏满了积攒已久的粉笔灰,课桌上布满了刻痕和墨渍,旁边摆放的简单长条椅子。 教室的窗户参差不齐,有的是木制框架,历经风雨的侵蚀,已经略显腐朽;有的则糊着化肥袋塑料膜,不仅采光不佳,还让教室里显得有些昏暗。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们依旧认真地学习着,努力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这所学校师资力量十分有限,仅有两位老师。 其中一位是从城里下放过来的知青周老师,他多才多艺,负责教授算术课、音乐和美术课。 据说,周老师原先在城里的学校教书,只因用口琴给学生们演奏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便被人举报,无奈之下被下放到了这偏远的青溪村。 另一位是学校的校长刘校长,他是个瘸腿的退伍军人。 刘校长不仅有着扎实的文化功底,负责教授语文和劳动课,还总是随身携带一本《毛泽东语录》,是村子里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才。 此刻,邵庭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那并不明亮的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慵懒,不知不觉间便有些昏昏欲睡。 “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全班跟着刘校长念,声音拖得老长,像一群没睡醒的知了。 幸好小学的上课时间很短,邵庭熬到下课时间,立马迫不及待冲出了教室。 他打算好好转一下青溪村,今天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有好好的查看周围的环境。 * 青溪村的春天正热闹,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黄的花浪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整片田野都在摇晃,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远处是青灰色的山峦,轮廓柔软得像水洗过一样,山脚下绕着一条碧绿的溪水,阳光一照,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邵庭踩着田埂跑,布鞋沾满了花粉和泥巴。 他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需要挣钱的烦恼,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呼呼声,和偶尔惊起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 他跑到了溪边,这里的水流平缓,岸边堆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 突然,他看见一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啃着青草,牛绳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泡过。 “谁家的牛这么不长心?”邵庭嘟囔着,正要走过去牵牛,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河里有个孩子在扑腾! 水花四溅,两只细瘦的手臂胡乱挥舞着,黑乎乎的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又沉下去,像只溺水的小狗。 邵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做出反应。 他顾不上脱衣服,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救人,双脚一蹬,“噗通”一声便跃进了河里。 河水并不清澈,带着一股浑浊的泥腥味,邵庭奋力朝着那个孩子游去,每划动一下手臂,都能感受到水流的阻力。 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快点,一定要把人救上来!” 终于,他抓住了孩子的手臂,用力将孩子往岸边拖。 孩子还在惊恐地挣扎着,这让邵庭费了不少力气,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一股信念,将孩子成功拉上了岸。 孩子上岸后,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水。 邵庭也累得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邵庭一边问,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孩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水渍和泥巴,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边,脸色发白的厉害。 “我...我没事,谢谢大哥哥。”男孩带着哭腔用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邵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男孩的手背上,只见上面布满了被烟头烫伤的疤痕,触目惊心,再仔细打量,男孩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伤痕交错,看得人心疼不已。 瞧这孩子的模样,明显比自己还小,邵庭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焦急,轻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呀,今年几岁了?” 男孩抽抽搭搭地哽咽着,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我是陈家的孩子,我叫陈河,我 5岁了。” 邵庭一惊,这不是自己的爱人吗?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豆丁,邵庭满心都是心疼,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陈河的头: “陈河是吧,哥哥叫邵庭。你下次可千万不能一个人去河边了,那里多危险啊,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邵庭虽然自己现在也只是个 7 岁的孩子,但好歹个子比 5 岁的陈河高一些。 他想抱起陈河,让他能舒服点,可抱起的那一刻才发现,对于小小的自己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努力地想抱紧陈河,却一个踉跄,差点把陈河摔在地上。 无奈之下,他只好轻轻牵起陈河的手,说道:“哥哥送你回家吧,你给哥哥指指路,好不好?” 陈河乖巧地点点头,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指了指不远处吃草的牛,小声地说:“牛.....” “哦哦,好。” 邵庭赶忙跑过去,牵住牛绳,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陈河,按照他指的方向,往他家走去。 陈河家在村子更里头,是一座土坯茅草房。那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四周的墙壁满是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缝,周围的环境也十分简陋,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电器,不难看出家庭条件明显十分拮据。 此时,陈河的爷爷正坐在门口的树下晒太阳,陈河的母亲则在一旁处理着粮食。 陈河爷爷陈志忠看到浑身湿漉漉的陈河,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猛地站起来,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伸出手去拽陈河: “混小子,跑哪里野去了?放个牛都放不好,把自己整得浑身这么脏!你爹要是看到了,非打死你不可!” 陈河母亲倒是担心的看了过来,可碍于陈志忠在场,她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邵庭注意到,她的嘴角还带着被丈夫家暴后的伤口,那红肿的痕迹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她平日里在这个家里遭受了多少痛苦,这也让她在面对家里的两位男性时,充满了恐惧。 邵庭听了陈志忠的话,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大声说道:“你是陈河的爷爷吧,你还知道说他?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放牛,你自己却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晒太阳。他刚刚在河边差点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第8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3 陈志忠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上的皱纹因愤怒拧成一团,扯着嗓子吼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敢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你谁家的啊?” 邵庭毫不示弱,胸脯一挺,扯着稚嫩却坚定的嗓音回应:“邵家的,怎么了?” 老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邵大夫家的啊……” 他心里清楚,邵家在村里开诊所,是为数不多懂医术的人家,村里老少头疼脑热都得仰仗人家,真要得罪狠了,往后自家人有个病痛可不好办,这么一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虽仍满脸不悦,可也不敢再破口大骂了。 不过,老头死要面子,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哼,你们邵家的娃,咋就爱多管我陈家的闲事!” 邵庭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陈志忠,义正言辞道: “这可不是闲事!陈河差点在河边丢了性命,你们却只顾着指责他,但凡有个大人在旁边照看着,能出这事吗?” 陈志忠仍然嘴硬道:“这小子就是调皮,自己非要跑河里玩!” 邵庭气得小脸通红,他提高音量说道:“陈河这么小,身上到处都是伤,你还说是他调皮?你看看他手上这些烟头烫的疤,还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都是怎么来的!” 说着,邵庭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陈河的头,把他护在身后。 陈河仰起头,看着为自己出头的邵庭,眼里闪烁着泪光,满是感激。 这个一直以来在家庭中饱受委屈的小男孩,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 他紧紧地拽着邵庭的衣角,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这时,陈河的父亲陈大山从小路走了过来,看到这阵仗,皱着眉头问道:“咋回事?” 陈志忠抢先说道:“这小子放牛没放好,浑身弄湿了回来,还带了个小崽子来家里吵吵嚷嚷!” 邵庭看向陈大山,认真说道:“陈叔叔,陈河不是故意的。他一个人在河边差点淹死,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上来。而且您看看他身上的伤,不能再这样对他了。” 陈大山看着陈河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他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个小孩子别管太多,赶紧回家去!” 邵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陈大山,语气诚恳:“陈叔叔,陈河是您的孩子,他需要的是你们的关心和爱护,不是打骂。您要是再这样,以后陈河遇到危险都不敢跟你们说了。” 陈大山被邵庭说得有些无言以对,回道:“行了,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把陈河送回来。” 邵庭知道,想要改变陈河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但他还是想尽量为陈河争取一些温暖。 他转身蹲下,看着陈河的眼睛,温柔地说:“小河,别怕,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来找哥哥,哥哥保护你。” 陈河用力地点点头,小声说道:“哥哥,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邵庭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好,那你要乖乖的,有什么事都要跟哥哥说。” 之后好几天,陈河都牵着牛,坐在邵庭放学的必经之路上,一见到他便开心的跑过去,跟个小尾巴一样围着转。 * 谁都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陈家的陈大山死了,死于修水库时发生的意外。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水库工地的铜锣声却如同一记炸雷,瞬间惊醒了整个村子。 尖锐、急促的声响,划破宁静,让每个人心头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河听闻消息,小脸瞬间失去血色,拉着母亲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堤坝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陈志忠瘫坐在泥地里,神情呆滞,面前摆放着一具盖着草席的身体,周围的村民们围成一圈,神色凝重,低声议论着。 陈河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而陈河却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后来得知,陈大山是为了抢救抽水机,不慎被卷入闸口,当人们将他找到时,他的身体已被水流和机器搅得惨不忍睹,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天夜里下的瓢泼大雨,雨滴如注,重重地砸在屋顶、地面,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与悲伤之中。 村子里的鸡鸭牛都还在沉睡,对这场变故浑然不知。 而陈河,小小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那般单薄、无助,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邵家门前,用稚嫩的小手拼命地敲着门,边敲边哭喊着:“邵大夫,救救我爹吧,他不行了!” 邵建国被这急切的敲门声惊醒,赶忙把邵庭喊起来,神色匆匆地说道:“庭娃子,你照顾好陈河,爹去看看。” 说着,便拿起医疗包,披上雨衣,一头扎进了雨中,朝着陈家奔去。 邵庭看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陈河,心疼不已,他赶忙将陈河拉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陈河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可毛巾刚擦过,陈河的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陈河抽噎着,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哥哥,我爹虽然每次喝酒了都会打我和我娘,但是白天的时候他还是对我挺好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伤与眷恋:“我爹... 会编蝈蝈笼子给我,还会给我买糖吃。” “哥哥,我爹会死吗?” 邵庭的眼眶也红了,他摸了摸陈河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小河,我爹是村里最好的大夫,他一定会尽力的。” 说着,邵庭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走到暖水瓶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杯开水,他把搪瓷杯递给陈河:“来,小河,拿着这个暖暖手。” 陈河听话地接过杯子,双手紧紧握住,试图从那温热中汲取一丝力量。 可他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啪嗒啪嗒” 地掉落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邵庭和陈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里,等待着消息,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邵建国终于回来了。 他走进屋,摘下被雨水打湿的草帽,缓缓摇了摇头。 邵庭看到父亲疲惫而无奈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陈大山的生命。 陈河猛地抬起头,看着邵建国,声音颤抖地问道:“邵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邵建国走到陈河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孩子,节哀吧……” 听到这句话,陈河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邵庭怀里。 邵庭紧紧抱住陈河,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即便邵建国尝试了各种抢救方法,却依旧无力回天。 命运就是如此残酷。 第81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4 陈河哭了一夜,邵庭陪着他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阴沉沉的,系着白头巾的陈河母亲李清,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来到邵庭家门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嗓子已经哭的沙哑,牵起同样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陈河,脚步蹒跚地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等待他们的却是更为复杂、苦涩的局面。 陈志忠,此刻正满脸阴沉地坐在堂屋,看到李清和陈河进门,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李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就没一件好事!如今可好,连我儿子的命都给克没了!我们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哟!” 李清单薄的身体晃了晃,泪水再度决堤,她无力地辩解道:“爹,我也不想啊…… 大山他是为了修水库,为了村里才……”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志忠愤怒的打了一个巴掌。 李清无力的瘫在地上,捂着脸默默流泪。 陈河冲到母亲身前,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不许打我娘!不许打我娘!” 陈志忠一怔,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作势要打陈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村里的长辈们陆续赶来,赶忙拉扯住了陈志忠,陈志忠这才愤愤的作罢。 村民们帮忙在堂屋正中设起灵堂,用几块木板搭起简易灵床,将陈大山的遗体停放其上,盖上白布。 灵前摆着一碗白米饭,插着一双筷子,旁边点着一盏昏暗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恰似这摇摇欲坠的陈家。 长辈们让李清为陈大山换上寿衣,那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衫。 李清颤抖着双手,她手上被陈大山殴打的伤还未好透,而如今她却要给她的男人换上寿衣。 换好寿衣后,众人在地上铺上一层稻草,这便是守灵人要坐的地方,陈河和母亲、爷爷,都要在此守灵。 守灵期间,陈志忠仍时不时对着李清冷嘲热讽,尖酸刻薄的话语刺在李清和陈河的心上。 而陈河,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小小的身体里满是倔强,他要守护好母亲,不让她再受爷爷的欺负。 前来吊唁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这陈家没了顶梁柱,只剩下了一老一小还有一个女人,日子怕是更难过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 依照规矩,陈河跟着母亲在灵堂老老实实跪了整整三天。这三天,家中的饭菜都是前来吊唁的村民们送来的。 此时是守完灵的第二天夜晚,白天陈大山刚刚下葬,现在陈河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屋子门口,就如同他爷爷往日坐在这里等着陈大山回家。 这几日,邵庭跟着家人频繁前往陈家吊唁。 每次去,看到陈河那小小的身子在灵堂中摇摇晃晃地跪着,眼神中满是哀伤与无助,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厉害。 可守灵期间,规矩森严,他没法当着陈家长辈的面,给予陈河更多的安慰与陪伴。 好在终于过了那三天,这天夜里,待父母和妹妹都沉沉入睡,邵庭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家里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家门。 他一路小跑来到陈河家门口,本想着可能得翻墙进去,却惊喜地发现,陈河正呆呆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黯淡的星光下,陈河的小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 “小河,跟哥哥去散散心好吗?”邵庭轻声说道,同时伸出手。 陈河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了看邵庭,犹豫片刻后,木然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在了邵庭的手上。 两人并肩朝着村外走去,不远处,便是一片广袤的油菜花田。 夜晚的油菜花田,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微风轻轻拂过,油菜花沙沙作响,,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在这片花海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夜色与花海淹没。 “小河,你抬头看看,是不是能看到好多星星?”邵庭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 陈河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村里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显得格外明亮,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颗闪耀的宝石,独立而耀眼。他盯着星空,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当我们的亲人离去,他们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在天上守护着我们。你的爸爸,现在也变成了其中一颗,他一直在看着你呢。”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眼眶再次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望着星空,似乎想要在那无数繁星中找到属于爸爸的那一颗。 这时,油菜花田里闪烁起点点荧光,无数萤火虫在花丛间飞舞,宛如流动的星河。 邵庭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掏出玻璃瓶,在花丛间穿梭,小心翼翼地捕捉着这些闪烁的小精灵。 不一会儿,玻璃瓶里便装了好多只萤火虫,瓶子瞬间变得亮亮的,仿佛装下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现在,哥哥把星星装进瓶子里了。以后,你就把它当作油灯,就当是爸爸陪着你回家,好不好?” 邵庭将瓶子递给陈河,眼中满是温柔。 陈河颤抖着双手接过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谢谢哥哥,我也要哥哥以后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回家。” 邵庭走上前,轻轻抱住陈河,用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哥哥会的,哥哥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那天晚上,在这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里,陈河和邵庭追逐着萤火虫,陈河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陈河紧紧拉住邵庭的手,眼神里满是依恋。 他这一次一定会紧紧的把重要的人抓在手上。 第8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5 这天是周六,对于邵庭而言,不用去小学上课,本应是惬意的时光,可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时代,邵庭简直快无聊死了。 【邵庭:718d啊啊啊好无聊,想打电子游戏。】 【718d:邵先生,第一,这个年代还没有互联网,第二,您现在的身体才8岁,请保持好视力哦。】 【邵庭:......好烦!】 邵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安,最后索性跳下床。此时,家里冷冷清清,就只有他和妹妹邵钰。邵建国一大早就去卫生所上班了,王秀兰也去了地里忙活。 邵庭脚步轻快地跑到堂屋,只见邵钰孤零零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圈。 听到声响,邵钰下意识地抬起头,冷不丁瞧见邵庭突然出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钰儿,哥带你去认识个小伙伴,咱一起去玩吧。” 邵钰抬眸,带着几分怯懦的目光看向邵庭,最后还是小孩子爱玩的天性战胜了以往对哥哥的害怕,她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邵庭牵着邵钰出了门,朝着陈河家走去。 此时的陈河,正蹲在自家屋后的菜地里,专注地拔着草。 他身形瘦小,那单薄的背影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孤寂,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动作一顿,随后猛地回过头。 看清来人是邵庭的瞬间,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他兴奋地站起身,准备朝着邵庭飞奔过去,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邵庭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邵钰紧紧拽着邵庭的衣角,身子半隐在哥哥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眼前的陈河。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孩,在她眼中,陈河显得太过阴郁了。那头黑色的短发,毫无生气地贴在苍白的脸蛋上,眼神乌黑深邃,却又隐隐透着淡淡的忧郁,恰似一只长期藏在阴影里,对世界充满防备的野猫。 陈河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同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开心。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向邵庭,小声问道:“哥哥,她是谁呀?”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邵钰听到陈河喊邵庭 “哥哥”,心里不知怎的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瞬间不再怯懦。 她鼓起勇气,向前站出一步,直视着陈河,脆生生地说道:“他是我哥哥,不是你哥哥。” 邵庭瞧着陈河渐渐耷拉下来的脸,还有邵钰那副扞卫主权的模样,赶忙出声打断。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闹,认识一下嘛。这是我的妹妹,邵钰。”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邵钰的肩膀,接着介绍道:“这是陈河,在我心里,早就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啦。” 邵钰只好抿了抿嘴,小声说:“……你好。” 陈河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回应,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邵庭见状,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小孩,兴致勃勃地喊道:“走!哥哥带你们去探险啦!” 【718d:......邵先生您融入7岁孩子的身份,真的非常快呢。】 陈河家屋后不远处,有一片绚烂夺目的油菜花田。 金黄色的花朵如同繁星般密密麻麻,花浪一层叠着一层,微风轻拂,整片花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摇曳生姿,每一朵油菜花都闪烁着光芒,恰似铺了一地的金色阳光。 “哇!”邵钰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忍不住欢呼一声,便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蹦跳着跑了进去。 她的小手轻轻拨开那繁茂的花枝,每一次触碰,花粉便簌簌地飘落,沾在她的袖口上,仿佛给袖口精心撒上了一层金粉。 陈河站在田埂上没动,眼神有些犹豫。 “愣着干嘛?进去啊!”邵庭走到陈河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陈河踉跄着迈出两步,最终还是怀着一丝忐忑,跟着走进了花海。 三人在花田里疯跑,邵钰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陈河虽然不说话,但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邵庭看着眼前的美景与可爱的弟弟妹妹,兴致大发。 他随手折了几根花枝,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不一会儿,一个精巧的花环便编成了,他温柔地将花环戴在邵钰头上,邵钰瞬间变得更加可爱动人。 没想到,花环刚戴上,就被陈河伸手拿走,顺势戴在了自己头上。 邵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去抢,两个小孩你争我夺,互不相让,那模样像极了两只护食的小兽。 邵庭看着这一幕,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小河,你一个男孩子也要戴花环呀。” 陈河小脸微红,神色有些别扭,小声嘟囔着:“凭什么哥哥只给邵钰,我也要。” 邵庭看着小孩子间这争风吃醋的可爱场景,无奈之下,只好又动手编了一个。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陈河又不乐意了,大声说道:“哥哥也得有,我们一人一个才公平。” 邵庭:“......哥哥就算了,哥哥已经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可不戴这个。” 陈河哪肯罢休,还准备开口闹,邵庭只好耐着性子,又轻声细语地安抚了一番两个孩子。 终于,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一人戴着一个花环,再次在花田里开心地奔跑起来,笑声洒了一路。 邵庭扶额,带孩子有时候挺累的。 * 中午,邵庭拉着陈河来自己家吃饭,三人满身花粉地回到家。 王秀兰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见他们进来,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邵钰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娘,我们去了陈河家屋后的油菜花田!” 王秀兰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更深了:“哦,那片花田啊……” 她擦了擦手,摸了摸邵钰的头,语气轻松:“那是片坟地哦。” 空气瞬间凝固。 邵钰虽然不太明白,但知道大人都不喜欢去那些地方,而邵庭是知道的。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陈河今天要去那里玩的时候,犹犹豫豫的。 陈河站在门口,抬头看看邵庭,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王秀兰看着三个孩子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怕什么?坟地又不会吃人。”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饭菜,“洗手吃饭吧,庭娃你去给小河搬个椅子。” * 吃饭时,邵钰忍不住又问:“娘,那坟地怎么会长出油菜花呀?” 王秀兰笑着回答:“傻丫头,坟地也是土地呀,只要有种子,有阳光雨水,就能长出花花草草。油菜花生命力可强了,在那儿扎根开花也不稀奇。而且啊,那些逝去的人要是看到这么漂亮的油菜花,心里也会欢喜的。” 【邵庭:原来如此】 【718d:原来如此】 * 不过,经历了这趟油菜花田的特别 “探险”,邵钰和陈河之间的关系倒是熟络了不少。以往陈河身上那股子阴郁劲儿,在邵钰天真烂漫的感染下,渐渐淡了些;而邵钰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怕生,跟陈河相处得颇为融洽。只是这照顾两个孩子的担子,全落在了邵庭肩上,可把他累得够呛。 邵庭为了这两个小家伙的身心健康,可谓是操碎了心。 每天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引导他们成长,一会儿担心陈河心里藏事儿,一会儿又怕邵钰受了委屈。 救命啊,他究竟要带娃到什么时候。 邵庭有些抓狂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小小的爱人,却又被王秀兰拍了一巴掌让他专心吃饭。 邵庭:...... 日子有的熬了。 第83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6 不过,尽管心里时常叫苦,邵庭还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带娃大业”中。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邵庭决定带着陈河和邵钰去村子东边的小溪边玩耍。 到了溪边,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溪底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 邵钰一看到溪水,兴奋得小身子直跳脚,两只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水里冲。 邵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拉住她,笑着劝道:“小钰,别着急,咱先把鞋子脱了,不然弄湿了,回家可就不好办啦!” 邵钰点了点头,乖乖蹲下脱鞋。 此时,陈河也蹑手蹑脚地走到溪边,望着那潺潺流动的溪水,虽说这并非当初险些让自己丧命的河流,可心底还是隐隐泛起一丝恐惧,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惊惶。 邵庭瞧着两个小家伙截然不同的反应,灵机一动,干脆提议道:“咱们来玩捉迷藏怎么样?输的人等会儿可得帮大家把鞋子洗得干干净净哦。” 邵钰一听这话,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脆生生地笑着点头说好。 陈河也跟着默默点头,相较下水嬉戏,他原本就没那么大的兴致,玩捉迷藏倒也合他心意。 游戏开始,邵庭自告奋勇当找人的那个。 他闭上眼睛,开始大声数数:“1、2、3……” 邵钰像只敏捷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陈河则不紧不慢地走向溪边的一片灌木丛,打算藏在那里。 待邵庭数完数,他睁开眼睛,开始四处寻觅两人的踪迹。 没走出几步,一阵清脆悦耳、如银铃般的 “咯咯” 笑声,便从一丛矮树后面传了过来。 邵庭嘴角微微上扬,循声而去,一眼便瞧见了笑得前俯后仰、腰都直不起来的邵钰。 邵钰一边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哥哥,你找到我啦,不过我藏得是不是也挺好的呀?” 邵庭点了点她的鼻子:“是挺好,不过还是逃不过哥哥的眼睛。走,咱们一起去找小河。” 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的邵钰,早已将过去那个总爱欺负自己的哥哥抛诸脑后。 她满心满眼,只知道眼前的哥哥好得不得了,不仅会陪着自己玩耍,还会把珍贵的鸡蛋分给自己吃。 邵钰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邵庭,还一直嚷着:“哥哥,哥哥,找到小河之后,咱们一起去摸鱼好不好嘛?” 邵庭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没费多大工夫,两人便找到了藏在灌木丛里的陈河。 彼时,陈河还沉浸在自己成功藏好的小得意之中,却发现,邵钰已经跑向溪流,准备大展身手摸鱼去了。 邵庭对着陈河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随后便朝着邵钰的方向快步跑去。 两人在溪边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水里,试图发现鱼的踪迹。 陈河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眼巴巴地看着邵庭和邵钰,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哥哥,我还想玩捉迷藏呢,咱们三个人再玩一局捉迷藏吧。” 邵庭闻言,微笑着看向陈河,温和地说道:“可以呀,不过得问问小钰的想法。”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邵钰。 邵钰这才抬起头,像是刚想起还有陈河这个人,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可以可以。” 新一轮捉迷藏开始,这次还是邵庭找,邵钰和陈河各自寻找藏身之处。 陈河想着刚刚邵钰和邵庭亲近的样子,邵钰和陈河各自奔去找地方藏身。 陈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方才邵钰与邵庭亲昵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哥哥冷落了,满心的委屈与醋意交织,如潮水般翻涌。 他余光瞅见邵钰往一处草丛走去。 等邵钰藏好后,他悄悄走过去,故意把邵钰往草丛更深处推,将她藏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还叮嘱道:“邵钰,这里可隐蔽啦,哥哥肯定找不到,你千万别出声哦。” 邵钰信以为真,乖乖缩在草丛里。 而陈河做完这一切,便跑去别处,随意寻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邵庭开启寻找模式,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陈河。 之后两人一起找邵钰,可找了许久都不见邵钰的踪影。 邵庭满心疑惑,转头看向陈河,问道:“小河,你看到小钰了吗?” 陈河无辜的摇摇头,故意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邵钰跑回家了,可能是急着换掉湿漉漉的鞋子吧。” 邵庭对陈河的话未加怀疑,一听这话,心急如焚,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陈河,拔腿就往家跑。 陈河体力不如邵庭,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追赶着。 回到家中,屋内冷冷清清,根本不见邵钰的影子。 邵庭这下彻底慌了神,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猛地转身,盯着陈河,一字一顿地问道:“小河,你到底见没见到邵钰?你可别骗哥哥。” 陈河被邵庭这般模样吓得不轻,身体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她…… 她还藏在溪流那边的草丛里。” 邵庭一听,气得脸色瞬间铁青,这是他头一回对爱人如此生气。若不是瞧着陈河如今只是个 5 岁的小孩子,他真恨不得狠狠训斥对方一番。 他狠狠地瞪了陈河一眼,转身朝着溪流边奔去。 此时,邵钰在草丛里等了许久,周围安静的可怕,没见到邵庭和陈河,又害怕又着急,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邵庭顺着哭声找过去,不断的拨开一米高的草,看到满脸泪痕的邵钰,心疼极了,连忙把她抱起来,轻声安慰:“小钰不哭,哥哥来了,没事了。” 邵钰紧紧抱住邵庭的脖子,小身子微微颤抖,轻声抽噎着。 邵庭一边安抚,一边抱着邵钰往家走,路过陈河时,忍不住生气地斥责道: “小河,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把小钰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有多危险!” 陈河低着头,眼眶泛红,小声说着:“谁让哥哥把精力都放在邵钰身上了,我不高兴……” 邵庭听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现实世界看到的那些小孩子在野外遭遇危险的新闻,不禁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他蹲下身子,看着陈河的眼睛,认真地说:“小河,我知道你想让哥哥多陪陪你,可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草丛里有蛇或者其他危险的人怎么办?邵钰要是出了事,我们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近夺眶而出。他伸出小手,拉住邵庭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随后,他又走到邵钰面前,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邵钰,对不起,我不该把你藏在那里,让你害怕了。” 邵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没关系,小河,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啦。” 看着两个孩子和好,邵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以陈河缺乏安全感又爱嫉妒的性子,往后必须格外留意,从小加以引导。 否则,真不知道等陈河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84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7 由于陈家陈大山的死亡,陈家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几乎一蹶不振。 陈河的母亲李清,出生在一个贫寒至极的家庭,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作为长姐,从懂事起便承担起了远超年龄的责任。 由于家境极度贫困,父母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早早便动起了将她嫁出去的念头。 在那个年代,婚姻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交易。 因为她生得颇为秀气,最终陈家拿出了 100 块彩礼,就这样,她几乎是被 “卖”进了陈家。 尽管她有自己的名字 —— 李清,但在村里人的口中,她却从未被这样称呼过。 “陈家媳妇”“大山媳妇”“陈河的娘”,这些冷冰冰的代称,便是她在这个村子里的全部身份。 在陈家,她无依无靠,丈夫陈大山在世时,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对她破口大骂,喝完酒更是对她动手动脚;公公陈志忠也时常对她颐指气使。 面对这一切,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丝毫还手之力,因为她心里清楚,自从被嫁出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没有了娘家可以依靠。 离开了陈家,她又能去往何处呢? 这天是周内,天刚蒙蒙亮,邵庭便早早地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而陈河,在爷爷陈志忠的不断催促下,睡眼惺忪地起身,赶着去喂牛。 李清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自家地里除草。 地里的庄稼,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这些粮食,一部分要拿去卖掉,换些微薄的钱财,以维持家中的日常开销,剩下的则要保证家里祖孙三代的口粮。 然而,生活的重压却如乌云般越聚越厚。 米缸已经见底,几乎空空如也。 李清为了节省粮食,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任何碳水食物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本就瘦削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她坐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承载着希望却又如此沉重的土地,拿起破旧的水壶,喝了几口水。 虽然还是春天,但汗水仍不断从她的额头、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 此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仅 5 岁的儿子陈河的模样。 想到陈家如今失去了陈大山这个主要收入来源,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入不敷出的困境将如影随形。 李清满心绝望,对孩子的未来感到一片迷茫,她实在不知道,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下,该如何为儿子撑起一片天。 越想越悲,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生怕被公公陈志忠听见,招来更多的责骂与嫌弃。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惊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知青。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中透着温和与关切,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正递向她。 李清望着眼前递来的手帕,一时有些怔愣,许久才缓过神,犹豫着伸出手,用那沾满泥土的指尖轻轻接过。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 “谢谢”。 男知青在她身旁缓缓坐下,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轻声说道:“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久,哭得这般伤心,实在放心不下。这日子虽难,可也得咬着牙挺过去不是?” 李清抬眸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有些局促的站起来,和男人拉开了距离:“谢谢您,我还要干活。” 男知青看着李清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叫赵宇,来咱这村子插队也有些日子了。我们知青点有个小仓库,存着些大伙从家里带来的物件。虽说不多,可匀出点粮食还是行的,先帮你们撑过这阵子。” “不管怎么样,得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对吗?” 李清有些想到儿子,有些犹豫的顿住了脚步,可转瞬又黯淡下去,她苦涩地摇头:“这咋使得,我们怎么还得上这份人情。” 赵宇笑了笑:“这时候就别想着还不还的事儿了。我们来这,就是要和大伙一起建设农村,大伙有难,帮衬着是应该的。” 在赵宇的坚持下,李清最终点头答应。 当天傍晚,赵宇便带着一小袋粮食来到了陈家。 陈志忠看到粮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嘟囔着:“这算咋回事,平白无故受人接济。” 李清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言语。 * 邵庭听闻村里新来了几个知青,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一放学,他便背着那破旧的书包跑回家。 到家后,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眼睛迅速扫向灶台旁的竹篮,里面放着母亲刚蒸好的馒头。 这些馒头虽说颜色泛黄,看着并不像城里那般雪白松软,可在这农村,那可是实打实的重要口粮。 邵庭小心翼翼地拿了几个馒头,用手帕包好,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瞧见,才一溜烟出了家门。 他一路小跑,径直朝着陈河平日里放牛的地方奔去。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瞧见陈河正坐在一棵老树下,手里牵着牛绳,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 陈河一看到邵庭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站起身,挥舞着小手。 邵庭快步走到他跟前,将那包着馒头的手帕递过去,脸上满是关切:“小河,你们家是不是最近粮食不够吃了?这些馒头你带回家,跟你妈妈分着吃,记着,避开点你爷爷。” 陈河接过手帕,双手紧紧捧着,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用力地点点头。 看着馒头,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实在忍不住,捧起一个馒头便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哥,我们家前些天来了个知青,给我们送了点米面,不然我和我娘都快要饿死了。” 邵庭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是么?” 不过很快,他又舒展开眉头,笑着说道:“你们现在粮食有的吃就好。” 在他看来,这个年代的人都质朴善良,邻里间、甚至知青与村民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子里开始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第85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8 有人说李清才丧夫没多久就和知青赵宇走得太近,行为举止实在有失妇道,成何体统。 陈志忠走在村里,时不时便能听到这些刺耳的传言,每一句都像一根尖锐的针,刺在他那陈旧迂腐的观念上。 回到家后,陈志忠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就将李清叫到跟前。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愤怒与嫌恶,恶狠狠地训斥道:“你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整日和那知青眉来眼去的,是想让俺陈家在这村里抬不起头,丢人现眼不成?” 李清一听这话,满心的委屈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解释:“爹,我和赵知青真没啥不正当关系,他就是瞧咱家日子过得太可怜,出于好心来帮衬帮衬啊。” 然而,陈志忠此刻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地抽在了李清的脸上。 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巴掌下去,李清瞬间愣住了,原本滔滔不绝的解释戛然而止。 她心底深处,一股浓浓的恨意悄然涌起。 回想起之前赵宇送来的粮食,陈志忠每次都是吃得最多,而她和年幼的儿子只能分食那少得可怜的部分。 如今,公公不仅不感恩,反而听信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对自己大打出手。 陈志忠并未就此罢休,那些难听、肮脏的辱骂如连珠炮般,一次次向李清袭来。 李清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儿子陈河不在家,不然以他那护母的性子,肯定又要冲出来帮自己出头,到时候免不了也要被爷爷责骂甚至挨打。 “啪。” 陈志忠骂得不解气,顺手抄起一旁的扫把,狠狠地扔在了李清身上。 李清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躲避。 她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陈志忠,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惧怕与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在这一瞬间,李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凭什么自己本本分分,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受公公这般无端的指责与打骂? 既然生活如此不公,那自己又何必再这样委曲求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那里挂着一把杀猪刀。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心中滋生:如果现在拿起那把杀猪刀,有几成的概率能杀了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公公呢? * 陈河像往常一样,等到邵庭差不多放学的时间后,迫不及待地跑到邵庭家。 一会儿好奇地翻翻邵庭的书本,一会儿摆弄摆弄邵庭自制的小玩意儿。 玩了没多久,只看见母亲手上包扎着绷带,过来找他。 陈河急忙跑到母亲身边,仰着脑袋,满脸担忧地问道:“娘,你的手怎么啦?” 今天的母亲似乎和往日格外不一样,连语气都明媚了好多:“没事儿,娘不小心磕了一下。” 李清感谢了平日里邵庭照顾陈河,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是几颗用玻璃纸包装的糖果,有橘子糖、柠檬糖和菠萝糖,几分钱一颗。 “这是婶子特意给你们买的,你和陈河还有邵钰一起尝尝。”李清把糖果递到邵庭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邵庭拿起糖果微微有些惊讶,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粮食是家家户户最看重的,而糖果,尤其是这种精美的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价格不菲,几分钱一颗,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是只有在特殊日子才舍得购买的奢侈品。 更何况陈家如今生活拮据,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拿出这些糖果,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婶子,这太贵重了,我……”邵庭试图推辞。 李清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又温和:“拿着吧,孩子,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说完,她牵起陈河的手,轻声对陈河说:“跟邵庭哥哥说再见,咱们回家啦。” 陈河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向邵庭挥了挥手。 邵庭只好宝贵的收起糖果,打算等下次再分给邵钰和陈河一起吃。 * 就在李清买糖果之前,公公陈志忠骂完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准备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儿晒太阳。 李清望着公公那冷漠又蛮横的背影,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怨恨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决堤。 她紧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把杀猪刀。 李清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带着决然的气势,朝着坐在门口的陈志忠走去。 陈志忠原本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突然,他只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回头,这一瞧,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只见李清满脸恨意,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的杀猪刀正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砍来。 “你要干什么!” 陈志忠惊恐地大喊,慌乱之中,他本能地伸手抓起身边的凳子,用力朝着李清挥舞过去,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 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锋利的杀猪刀狠狠嵌在了凳子上,刀刃陷入木头之中,形成一道深深的缝隙。 李清用力拔着刀,由于太过用力,手一滑,杀猪刀 “叮当” 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落地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李清的心间,也让她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陈志忠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李清,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仍强装镇定,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疯了吗?说你几句都不行了?” 李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志忠,冷冷地说: “陈大山的存款在哪?从今天起,家里我管钱。你要是不答应,我一顿饭都不会再做。反正你觉得我跟别人勾勾搭搭,那我索性带着陈河改嫁,让你一个老头在家自生自灭,饿死也没人管。我只求能给我和儿子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别再这么逼我们!” 陈志忠听着李清的话,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着李清那坚决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少废话,把钱拿出来!” 李清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刀,再次举了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陈志忠吓得连连后退,无奈之下,只好哆哆嗦嗦地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破旧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李清: “都……都在这儿了。” 李清一把夺过信封,紧紧攥在手中,看着陈志忠,一字一顿地说: “我这辈子,只在乎我儿子一个人。你要是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就别怪我真的把你当猪一样剁了!”说完,她收起刀,转身走进屋里。 留下陈志忠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望着李清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恐惧。 可真是苦了他哟!他陈家娶的这个儿媳妇,先是把丈夫给克死了,如今又动了杀念,想砍死他这个公公。 他这日子,往后可咋过哟 ! 第86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09 当最后一茬油菜花被镰刀割倒时,陈河蹲在田埂上捡遗落的菜籽。 那些黑亮的小颗粒从指缝漏下去,像他母亲李清离家那晚的雨——哗啦啦泼在陈家瓦檐上,冲走了陈大山“光荣军属”的褪色木牌,也冲淡了砧板上的菜刀印。 母亲李清,作为陈家当下唯一的壮劳力,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同时躲开村里那些如毒瘤般肆意蔓延的流言蜚语,无奈之下,背井离乡,前往当地一家包吃包住的纺织厂工作。 自那以后,年幼的陈河便只能与母亲聚少离多,好在,爷爷陈志忠打骂他的次数也逐渐减少,日子虽说清苦,倒也没让他觉得太过艰难。 “小河!” 邵庭的声音混着蝉鸣砸过来。 陈河抬头,看见十六岁的少年逆光站在坡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衫,衣角扎在黑色的粗布裤子里,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在逆光之下,勾勒出一道坚毅而温暖的轮廓。 “庭哥!” 陈河脸上瞬间挂上笑容,经过几年时光的雕琢,他的个子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如今已和邵庭一般高,足有 176 厘米左右,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身形清瘦,皮肤因常年在田间劳作,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头乌黑的短发略显凌乱,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陈河一张略显苍白的薄唇,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不过,当他望向邵庭时,眼中那抹阴霾便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依赖与占有欲。 在不远处,邵钰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布衫,下身搭配着一条蓝色的工装裤,蹦蹦跳跳地跟在邵庭身后。 如今的她,与小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性格变得大大咧咧,浑身散发着元气与活力,每一步都踏得轻快有力,仿佛能将脚下的土地都点燃。 与周围传统观念的女孩不同,邵钰的心中怀揣着一份别样的信念,她坚信女人和男人生来平等,女人在任何方面都不会比男人逊色。 她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圆圆的脸蛋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聪慧与自信的光芒,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脸颊上还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至极。 黄历翻到了1977年7月15日,星期五,农历六月廿三。 邵庭已经16岁,正就读于青溪村初中的初三年级,与此同时,邵钰和陈河也都14岁了,他们一同踏入了青溪村初中的校门,开启了初一的学习生活。 风掠过刚插完秧的水田,掀起一层绿浪。 陈河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比邵庭的长了一小截。 明明去年夏天他还比邵庭矮一头。 三人来到了青溪河边,青溪河在连日的暴雨后涨成了湖。 往日踩着石头就能跃过的溪流,如今浩浩荡荡地漫过芦苇荡,将整片河滩吞没,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被擦亮的青铜镜,倒映着天上的云——云走得很快,一团赶着一团,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赴约。 “喂,小河——”邵庭突然踢飞一块石子,“这河水涨的厉害,你还敢靠那么近?不怕掉进去吗?” 水面“咕咚”一声吞了石子。 陈河笑着回复:“庭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现在家里也没有牛了。” 邵庭走过去捏了捏陈河的脸:“呀,才上一年初中,就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可是在哥哥怀里哭的哇哇叫的。” 陈河微微侧头,躲开邵庭的手,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小声嘟囔道: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庭哥你还老提。现在我都这么高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邵钰笑嘻嘻地凑过来调侃道:“哟,小河,你可别嘴硬啦。在庭哥面前,你就是长到一百岁,那也是个会撒娇的小弟弟。” “再说了,小时候哭鼻子咋啦,我还觉得挺可爱的呢。不过现在嘛,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就是这脸,还是这么好捏,跟小时候没啥两样。” 说着,她作势也要伸手去捏陈河的脸,却被陈河一巴掌拍掉。 陈河眉头轻皱,满脸嫌弃地说道:“庭哥捏那是另一回事,咱俩年纪一般大,你还在这儿给我摆长辈的谱,想都别想!” 邵钰轻哼一声,扭过去脸。 邵庭忍俊不禁的说:“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一会都跟我乖乖回家,我给你们辅导功课。” 邵钰一听这话,原本嘟着的嘴撅得更高了,满脸不满地说道:“那你呢哥?你天天把时间都花在我们身上,你成绩那么好,明年到底能不能读上县城的高中呀?” 虽然邵钰嘴上那么说,眼神里却透露着担忧。 邵庭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那得看明年公社能不能匀出推荐名额了,不过你们也清楚,名额极少,大部分人都选择初中毕业就帮家里做农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却又很快振作起来,微笑着看着两人,“但咱们得往好处想不是?而且,辅导你们功课,我也能巩固知识,一举两得。” 三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家走去,陈河频繁出入邵庭家,时日一长,邵建国和王秀兰早已见怪不怪,仿若陈河就是自家的另一个孩子,家中的饭桌上,也自然而然地多备了一副碗筷。 正值盛夏,中午时分,烈日高悬,毫无保留地倾洒着炽热光芒。 蝉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似在为这炎炎夏日奏响一曲燥热的乐章。日光直直地烘烤着屋顶,那热度仿佛能将空气点燃,整个村子都被热浪包裹,弥漫着慵懒又炽热的气息。 邵庭把桌椅板凳摆在院子的树荫下,他家养了一只伶俐的小狗,平日里就拴在院子门口,守望着家宅。每当邵庭他们学习学累了、心生烦闷时,便会跑去逗弄小狗,小狗也总是热情回应,为枯燥的学习时光增添不少乐趣。 此刻,邵庭正全神贯注地给陈河和邵钰讲解初一课本上的物理基础知识。他手中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口中说道:“光在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就好比我们的影子,你们看,在太阳下,咱们的影子是不是直直地落在地上,这便是光沿直线传播的体现……” 陈河和邵钰紧盯着课本,时而认真点头,时而皱眉思索,沉浸在奇妙的物理知识世界里。 邵钰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满是遗憾与憧憬:“哥,你说物理里这些知识这么有趣,可好多我们都没办法通过做实验去亲身体验,真是太可惜了。” 邵庭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而温和:“没办法,当下咱们的实验设施条件确实有限,但国家在不断发展进步,我坚信,往后肯定会有能自由做实验的那一天。” 邵钰听后,用力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 而陈河,不知何时已走了神,目光直直地盯着邵庭开开合合的嘴唇。 第87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0 邵庭的嘴唇永远那般饱满水润,色泽宛如春日里盛开的娇艳桃花,透着一抹自然的粉红色,唇角还微微上扬,恰似一弯月牙,无论何时看去,都显得可爱又亲切。 反观自己,陈河心中暗自叹息,他的嘴唇单薄,嘴角还有些下垂,只要面无表情,就好似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与邵庭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小河?是不是太热了?” 邵庭敏锐地察觉到陈河的异样,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了陈河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邵庭的手指微微冰凉,触碰到陈河额头皮肤的瞬间,却好似一道电流划过,陈河只觉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慌乱地说道:“庭哥,确实有点热,我…… 我去拿把扇子吧。” 说罢,也不等邵庭回应,便匆匆朝着屋内跑去,留下邵庭和邵钰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陈河匆匆跑进屋内,好不容易才在墙角寻到那把蒲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转身走回院子。 可回到院子,画风突变。 邵庭见陈河拿着扇子出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扇子接了过去。 原本该陈河扇风的,这下倒好,变成邵庭站在两人身后,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给陈河和邵钰扇起风来。 微风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清凉,可陈河却只觉脸上愈发滚烫,心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仿佛揣了只小兔子。 就在陈河满心燥热、不知所措之时,王秀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孩子们,快来吃冰棍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秀兰手里拎着一个白色泡沫箱,正笑意盈盈地朝他们走来。 原来,今天村里来了个卖冰棍的小贩,骑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个大木箱子,一路吆喝着。 王秀兰一听那熟悉的叫卖声,便赶忙从兜里掏出钱,匆匆跑去排队,就盼着能给孩子们买点冰棍,解解这夏日的暑气。 陈河赶忙起身,帮着邵庭打开泡沫箱,从里面拿出冰棍。 他的目光在五颜六色的冰棍中一扫,很快锁定了一根,那是里面唯一一根奶油味的。 陈河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递到邵庭手中,邵庭接过,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邵庭转身,把冰棍递到邵钰嘴边,邵钰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兴奋地嚷嚷道:“哇,好好吃啊!” 陈河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嘟囔道:“邵钰,你都这么大了,还吃庭哥的……” 话还没说完,邵庭已将冰棍递到陈河嘴边,另一侧干干净净的,显然是特意留给他的。 “吃吗,小河?” 邵庭笑着问道。 “......”陈河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乖巧地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他看着邵庭又顺着自己咬过的地方继续吃起来,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陈河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很好吃…… 谢谢秀兰婶。” 说完,陈河偷偷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朝邵庭投去。 此时的邵庭,丝毫未察觉陈河的异样,正全神贯注地舔着冰棒,,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扇子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动,微风拂过,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你干嘛呢陈河,跟个小媳妇一样看着我哥干啥?”邵钰狐疑的抬头看着陈河,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目光紧紧锁住陈河小麦色脸颊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红晕,上上下下打量着。 邵庭扭过头,带着笑意看向陈河。 陈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点燃的火把,烧至脖颈。 他恼羞成怒,低头瞪向邵钰,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愤与急切,厉声说道:“邵钰,你别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便四下张望,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话题转移邵钰的注意力。 恰在这时,他瞥见了院里的大黄狗正对着一个布包又扑又咬,玩得不亦乐乎,手指向那边,大声道:“邵钰,你的包都要被狗咬坏了,你还不赶紧取回来?” 邵钰一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包竟被大黄叼到了一旁:“啊啊啊大黄你快放开啊!”邵钰顿时花容失色,原本对陈河的那点疑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心急如焚地朝着大黄冲了过去。 王秀兰笑呵呵的看着三个孩子玩闹,对陈河说:“小河,你爷爷那边晚上我去送晚饭,你就安心呆在这里玩吧。今天晚上可能要下大雨,山路不好走,晚上你就跟庭娃睡吧。” 陈河听闻,连忙转身,一脸感激地看着王秀兰,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婶子,晚上我帮您洗碗。” 王秀兰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肩膀,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懂事礼貌的孩子,“好啊,小河,那婶先去做饭了,你们接着玩。” 说罢,王秀兰转身朝厨房走去。 * 夜晚,雨如同王秀兰说的那样,“噼里啪啦” 地砸落下来,在屋顶、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大黄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活泼劲儿,蜷缩在砖头垒砌的狗窝里,脑袋深埋在毛茸茸的爪子间,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耳朵,偶尔微微抖动一下,聆听着这雨夜的喧嚣。 夏天的雨夜,总带着一种别样的潮湿与闷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浸湿后散发的气息,混杂着青草与庄稼的清香,浓郁得化不开。 闷热的湿气萦绕在每一寸空间,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紧紧贴着肌肤,让人浑身黏腻,即便静坐着,汗水也会不自觉地从毛孔渗出,与空气中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却也驱散不了这份湿热,反倒裹挟着雨丝,给人带来一丝短暂却又转瞬即逝的清凉。 邵庭与陈河背对着背,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床上虽铺了凉席,可那股黏腻的热意依旧如影随形,肆意地在周身蔓延。 邵庭的体质特殊,即便在这般燥热的夏夜,手脚也透着丝丝凉意,可身体内部却似藏着一团火,烧得他心绪不宁。 此刻,他辗转反侧,身下的凉席被他蹭得沙沙作响,那恼人的热气始终驱散不开。 “小河,你睡着了吗?”邵庭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陈河,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屋内长久的寂静。 睡着了吗? 邵庭暗自思忖着,撑着手臂,缓缓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陈河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由于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朝着陈河那边俯下身去。 他微微凑近,近到能感受到陈河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息。 借着窗外偶尔透进的微弱光亮,瞧见陈河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起伏很有规律。 邵庭见状,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悄无声息地躺了回去。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陈河。 他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打算去院子里拿盆接点水回来,用毛巾擦一擦发烫的身体,缓解一下夏日的热意。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闪电如利刃般划过浓稠的夜幕,将整个房间瞬间照亮,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趁着这一闪而过的光亮,邵庭摸索着走出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之中。 而在邵庭离开后,原本“熟睡”的陈河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眸闪烁着微光,胸口剧烈起伏,他轻吐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失控心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有些自暴自弃地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干嘛凑他那么近,本来一起睡觉就让他够紧张的了。 第8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1 不一会,邵庭又端着盛水的盆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搁在床边,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中的陈河。 屋内旋即传来细碎的脱衣服声,那衣物摩挲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毛巾浸入水中,又被轻轻拧干的 “簌簌” 声,以及毛巾轻柔擦拭身体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陈河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依旧背对着邵庭佯装熟睡。 陈河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又庆幸自己听力很好。 以前又不是没和庭哥一起洗过澡,为什么现在他会变得格外在意了。 他好像变奇怪了。 而邵庭对此浑然不觉,他特意拿了两条毛巾,其中一条是陈河的。 他边擦拭边欣赏着窗外的雨,他很喜欢下雨天,并且也很喜欢这个世界一家人的氛围。 一家人能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安然相聚,无需言语,仅仅是享受这份静谧,就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这种温暖而安宁的家庭氛围,是他在前两个世界从未体会过的珍贵经历。 一番擦拭后,邵庭顿感浑身清爽,燥热褪去了不少。 邵庭轻叹一声,惋惜这个时代没有空调,每至夏天,这般酷热实在难熬。 他将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陈河,拿起另一条毛巾,再次浸入水中浸湿。 而后,他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来到陈河身边。 他在陈河身旁缓缓坐下,伸出手背,轻轻贴在陈河脸上。 指尖触碰到陈河滚烫的肌肤,邵庭不禁微微皱眉,心想陈河即便在睡梦中,也被这酷热折磨得不轻,连耳朵都热得发烫。 邵庭心疼不已,拿起毛巾,先轻轻擦拭接着,又沿着陈河的脖子,慢慢擦拭,随后,他轻轻抬起陈河的胳膊,仔细地擦拭着。 陈河身着无袖背心,邵庭犹豫了一下,尝试着轻轻将背心往上卷起,想为陈河擦擦身子,让他也能睡得舒服些。 陈河:“......” 陈河终于装不下去了,他赶忙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带着困意和迷茫问:“怎么了庭哥?” 邵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尴尬,赶忙收回手,带着歉意说道: “抱歉啊,小河,哥不是故意吵醒你睡觉的。这天太热了,想着你出汗了睡觉不舒服,就想帮你擦擦。” 陈河强装镇定,带着困意嘟囔道:“没事,我还好。哥你自己擦完了之后就快把衣服穿上睡觉吧。” 说罢,他紧闭双眼,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邵庭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端起水盆,拿着两条毛巾走出房间。 陈河等邵庭离开后,赶忙将背心放下,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他的心跳依旧快得如同擂鼓,久久难以平复。 邵庭很快便回到房间,身体凉快下来后,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没多会儿,他便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 而陈河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场景,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半夜,陈河才在极度的疲惫与困意中,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在屋内洒下几缕淡薄的光影。 陈河在一阵黏腻不适中骤然惊醒,只觉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双腿,却冷不丁触到一片冰凉且潮湿的触感,那凉意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来。 他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短裤裤管紧紧贴在大腿内侧,好似有人趁他熟睡时,恶作剧般偷偷泼了一碗水。 他慌慌张张地立刻坐起身来,目光急切地朝自己裆部看去,只见那里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在浅蓝色的短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连忙站起来往身下看去,床单依旧干干净净,没有被弄脏。 他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偷偷摸摸地溜下床,去寻条干净裤子换上,尽量不让邵庭发现这难堪的一幕。 可偏偏事与愿违,陈河一连串慌乱的动作,早已惊扰了还在睡梦中的邵庭。 邵庭被这动静吵醒,微微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一脸 “大祸临头” 模样的陈河,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问道:“怎么了,小河?” 陈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地回道:“没…… 没什么啊,庭哥,你继续睡吧。” 邵庭强忍着困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残留的倦意。 他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陈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哥讲。” 陈河紧咬着嘴唇,那股羞耻感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憋了好半天,眼眶泛红,才带着哭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好像…… 尿床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 “啊?”邵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他先是看向陈河躺过的地方,干干净净,并无异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陈河用手遮遮掩掩、满是水渍的短裤上,瞬间恍然大悟。 邵庭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笑着调侃道:“哎呀,小河,这可不是尿床。你这是长大了,开始梦遗啦。” 陈河听到邵庭的话,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滚烫得好似能煮熟鸡蛋。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下意识地将短裤上那片水渍捂得更严实,嗫嚅着:“庭哥,我……我不懂你说的。” 邵庭见状,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温和。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陈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河,这是每个男孩子成长都会经历的正常生理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说明你正在慢慢长大,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陈河微微抬起头,用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看向邵庭,小声问道:“真的吗?庭哥,不会有人笑话我吧?” 邵庭用力地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这是很私密的事,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会笑话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历过,当时也觉得特别难为情,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说着,邵庭走到衣柜前,翻找出一条自己的干净短裤,递给陈河,“来,先换上这个,别着凉了。” 陈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短裤,低声说道:“谢谢庭哥。” 然后,他转身躲到角落里,背对着邵庭,快速地换上了干净的短裤。 换好后,他将那条脏短裤紧紧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邵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去,从陈河手中拿过脏短裤,说:“我去帮你洗了,别担心。” 陈河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庭哥,还是我自己洗吧,这太麻烦你了。” 邵庭笑着推了他一把,“跟哥还客气什么,你先去洗漱,一会儿大家该起床了。” 陈河只好红着脸点点头。 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间后,邵庭已经把短裤洗好,晾在了院子里。 看着随风飘着的蓝色短裤,陈河只觉得不忍直视。 第8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2 夏天天气炎热,短裤等中午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 陈河上午时不时去摸摸看有没有晾干,发现干了后就猛地伸手扯下短裤,团成一团塞进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皂角的涩味,混着一丝晒过太阳的暖意。 他找了个理由回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 陈河脑子还很乱,羞耻感伴随着负罪感搅动着他的脑子。 ——藏起来就好了。 ——就像藏起那些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心思一样。 * 邵庭心中微微诧异,午饭前陈河便匆匆与自己打招呼离开。 往常陈河总会玩到傍晚,今日这般匆忙,实在少见,不过转念一想,他爷爷独自在家,或许是放心不下,邵庭便也没再多琢磨。 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蝉鸣在枝头叫得愈发喧嚣。 邵庭瞧了瞧身旁的邵钰,开口说道:“阿钰,下午咱去卫生所帮爹搭把手吧。这大热天的,中暑的人肯定不少,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邵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呀好呀,我正想为爹出份力呢!” * 吃过午饭没多久,邵庭一手拎着精心准备的饭菜,一手提着装满水的水壶,带着邵钰一同朝着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位于村口,路程不远,步行约莫五分钟便能抵达。 一路上,炽热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时隐时现。 当邵庭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师赵宇也在卫生所。 赵宇身形修长,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结实且被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温和与睿智。 “赵老师,您身体怎么了?” 赵宇曾经是下乡到青溪村的知青,后来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选择留了下来,成了青溪村初中的物理与化学老师。 赵宇手推了推眼睛,露出和煦的笑容:“朋友生病了,我来买点药去探望她。你呢,邵庭?是来帮你爹打下手的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邵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想必是邵庭的妹妹邵钰吧。虽说才教你们一年,可你这活泼的性子,我印象深刻着呢。要好好学习呀,向你哥哥看齐。” 邵钰眨着那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放心吧赵老师!” 赵宇闻言,文质彬彬地笑了笑,又转身与邵建国简短地寒暄了几句,随后,接过包好的药,朝众人挥了挥手,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卫生所。 邵建国接过邵庭递来的饭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卫生所里,几位因中暑前来休息的村民坐在靠墙摆放的长凳上,面色潮红,额头沁满汗珠,时不时抬手用衣角擦拭。有 的村民轻轻扇着破旧的蒲扇,试图驱散身上的热气;有的则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邵建国吃饭的速度极快,短短几分钟,便将饭菜一扫而光。 若是在家里,王秀兰瞧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定会嗔怪地唠叨几句,好在此时身处卫生所,倒也落得自在,吃完便能立马投身工作。 他摸了摸邵庭的头:“儿子,上高中的推荐名额,爹一定会给你争取的。” 邵庭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没事的,爹。实在争取不到,我就去务农,或者去大城市闯荡闯荡,也能谋条出路。” 邵建国听了,眉头一皱,抬手在邵庭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长着呢,理应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哪能这么早就想着务农。” “你和邵钰,都是爹和你娘的心肝宝贝,我们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把你们托举起来。爹还盼着你能成为咱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 邵钰一听,立马亲昵地抱住邵建国的胳膊,撒娇道:“爹~” 邵建国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轻声说道: “好了,爹平日里嘴拙,不太会表达。你们俩只要踏踏实实地好好学习,做人品行端正,就是对爹和你娘最好的报答了。” 话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柔与关怀都暂时收起,转身快步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 此时,卫生所里又进来几位村民,嘈杂的询问声与病痛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邵庭和邵钰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迅速走到一旁,主动帮忙整理起药柜上的药品。 药柜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瓶瓶罐罐摆放得略显杂乱,他们仔细地将药品分类归位。 邵庭并不知晓,就在昨天,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特意从鸡窝里挑了一篮子新鲜鸡蛋,精心地在篮底铺上买来的烟丝和茶叶,又把邵庭上个学期的成绩单,郑重其事地放在鸡蛋上面,小心翼翼地提着篮子出了门。 邵建国一路辗转,来到公社主任家,站在主任家门口,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见到主任后,他涨红了脸,用那略显笨拙的言辞,磕磕绊绊地向主任介绍自己的儿子,努力罗列着邵庭的优点,从学习成绩到为人处世,每说一句,都要紧张地观察主任的神色。 离开主任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找青溪村学校的校长,约好下周一起吃饭,只为了能给儿子的未来多争取一丝机会。 这些事儿,邵建国默默埋在心底,他觉得没必要让孩子们知晓。 在他看来,为孩子遮风挡雨、默默付出,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 邵庭和邵钰只要在他的呵护下长大就好。 * 夏日的烈阳高悬于空,烤得地面滚烫,脚边传来的热气仿佛要将鞋底融化,可赵宇满心焦急,丝毫不在意这酷热,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赵宇把药塞进包里,跨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脚用力一蹬,车轮便在炽热的阳光下飞速转动起来,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县里的纺织厂疾驰而去。 抵达纺织厂附近,他在一家略显简陋的小餐馆前停下。 餐馆门口支着几张油腻的桌子,塑料椅子缺胳膊少腿,歪歪斜斜地摆在一旁。 赵宇挑了个相对阴凉的角落坐下,眼睛不时望向纺织厂的大门,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喉咙干渴得厉害,他朝着店内喊道:“老板,来碗凉水!” 不一会儿,老板端来一碗水,赵宇接过,一饮而尽,那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他的燥热与焦虑。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镜镜片,镜片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就如同此刻他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忐忑。 终于,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纺织厂大门缓缓走出,正是李清。 她身上那件蓝色工装,因长久的穿着与洗涤,颜色已近乎褪去,显得格外陈旧。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因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眉眼间尽是疲惫与病容,步伐也透着几分虚弱。 赵宇远远瞧见,心猛地一揪,赶忙起身,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喊道:“清姐,这边!”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李清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一丝无奈。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朝着赵宇所在的方向走去。 待李清走近,赵宇才看清她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 他赶忙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药,递到李清面前,说道:“清姐,我昨天来看你,你不小心淋了雨,我怕你感冒加重,今天天一放晴就赶紧买了药给你送来。你快吃了吧,吃了能好受些。” 李清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盒药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说道:“小赵,你太费心了。其实就是个小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药,手指触碰到赵宇的瞬间,两人都似触电般微微一颤。 第9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3 赵宇望着李清,欲言又止。 他想起初次遇见李清时,她在村里孤立无援,却倔强地独自撑起一个家,那份在秀气外表下隐藏的坚韧,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以帮忙的名义接近李清,起初只是单纯地同情这个年轻又可怜的寡妇,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心早已不受控制。 李清不顾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毅然决然地前往县城打工,只为养活陈家人,这份担当与勇气,让他愈发钦佩,不知不觉间,他对李清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李清又何尝感受不到赵宇的心意。 赵宇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默默地给予帮助和支持,他的眼神里,藏着对她的欣赏与关怀,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其他人眼中见过的深情。 然而,李清的内心却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赵宇来自首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青,有着光明的未来。而自己,不仅结过一次婚,还带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在她看来,自己与赵宇之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此,她只能狠下心来,一次次将赵宇的感情悄然掩埋,违心地把他当作弟弟看待。 两人沉默片刻,赵宇率先打破僵局,说道:“清姐,你先把药吃了吧,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说着,他转身走向餐馆老板,要了一杯热水。 回来时,他看着李清把药服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姐,你在这儿工作太辛苦了,要是累了,就回村里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赵宇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担忧。 李清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能撑得住。在这儿打工,虽然累点,但挣的钱比在村里多,能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再说了,我要是回去,村里人又该说闲话了。” 赵宇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急切:“清姐,你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为陈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李清抬起头,看着赵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小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不是我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既然嫁给了陈家,就有责任照顾好他们。” 赵宇看着李清,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李清的性子太过倔强,一旦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姐,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李清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也快回村里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赵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清姐,明天你休息日,我骑自行车来接你,这次你病着就别拒绝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清一眼,才转身离去。 李清望着赵宇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赵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眼中满是怅惘。 她知道,自己与赵宇之间的这份感情,或许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 * 一夜悄然过去,夏季的天总是多变,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晚。 李清服下赵宇昨日带来的药,身体状况稍有起色,可仍然时不时咳嗽一声。 清晨,天色渐亮,雨势渐歇。 李清早早收拾好包袱,拖着还有些绵软的身子,缓缓迈出纺织厂的大门。 抬眼望去,她一眼便瞧见了赵宇。 他正站在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旁,眼睛紧紧盯着纺织厂的大门,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清晨的微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李清见状,心中微微一暖,可紧接着,一丝犹豫与纠结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内心挣扎不已。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赵宇走去。 “清姐,我给你买了青菜馅的包子,不算很油,你先垫垫吧。” 赵宇笑着把她的包袱放在车筐里,随后,他从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包,递到李清面前。 李清接过包子,轻声道了句谢,便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另一只手,尽量伸长,避开赵宇的身体,轻轻扶着自行车座椅的下方,以此来固定自己的身体,仿佛与赵宇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 车子缓缓启动,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李清的发丝。 “…… 小赵,待会快到村口的时候,就把我放下来吧。” 赵宇听到这话,脚下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淡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清姐,你都生病了,我直接给你送回家多好,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李清苦笑着:“可是,要是被村里人看到,又该传出闲言碎语了。你也清楚,小河一直都很在意这些……” 赵宇沉默片刻,无奈道:“知道了清姐,但是小河也慢慢大了,你总归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李清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她的手紧紧攥着吃完包子后用来裹包子的油纸。 唯有儿子...她只在意儿子的看法啊...... * 命运这东西,似乎总爱捉弄人,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往常,陈河都会乖巧地在邵庭家候着,等母亲归来。 可今日,他却鬼使神差地在母亲回家必经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满心焦急地盼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此时,李清还安稳地坐在赵宇的自行车后座上,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 因尚未行至村口附近,她正沉浸在这难得的平静之中。 突然,赵宇猛地停下了车,车身微微一晃。 李清心生疑惑,探出头来,想要瞧个究竟。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与陈河那满是扭曲、愤怒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李清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慌乱地跳下自行车,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神色局促不安开口道:“小河...你今天怎么来这里等娘呀。” 陈河紧盯着赵宇和母亲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紧紧握住拳头,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母亲是不是要抛下自己,奔向新的生活了?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娘,为什么是赵老师接你回来的?” 李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赵宇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李清。 赵宇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小河,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你母亲一个人在外,太不容易,她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照顾。前几日她生病,忙得晕头转向,连买药的时间都没有。” 陈河听了,眼眶瞬间红了,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嘶吼道: “所以娘你就让他帮你买吗?只要你跟我说,就算要走一上午,哪怕一整天,我也愿意去给你买药!”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紧接着,他又质问道:“娘,你现在和赵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清慌乱地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和小赵真的只是朋友,小河,你可千万别误会。” 陈河却不肯罢休,继续愤怒地吼道:“那家里的粮食是谁拿来的?之前屋顶漏水,又是谁帮忙修补的?娘,为啥每次你休息日回来,都穿得那么好看!” “你是不是每次都坐赵老师的车回来,只是以前没被我撞见,今天才被我发现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李清的心窝。 李清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拼命摇头,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就在这时,赵宇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李清的肩膀。李清震惊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赵宇的手臂像铁钳一般,紧紧地锁住她。 赵宇的脸上,往日礼貌温和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竭力克制的愤怒。 他直视着陈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河,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娘说话?你可知道,她为了养活你和你爷爷,付出了多少艰辛?没错,我喜欢清姐,也私下帮过她,更尝试着追求她。可你娘,为了你,一次次拒绝了我。” 赵宇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泛红,“你长大了,该明白,你母亲不光是你娘,她还是李清,她也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 陈河听闻此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 是吗?原来一直以来,竟是自己阻碍了母亲追求幸福的脚步。 他满心苦涩,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甩不掉的沉重累赘,硬生生地将母亲困在了这小小的青溪村,困在了那个让他也满心厌烦的陈家。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他慌乱地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拭着眼泪。 原本,前天他因对邵庭怀揣着复杂难明的感情,心情如乱麻般纠结,才早早地来到此处,满心期待着能在见到母亲时,倾诉一番,寻求些许安慰。 可如今,还是算了吧。 陈河满心悲戚,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咬了咬下唇,猛地扭过头,不顾一切地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母亲焦急且担忧的呼喊声,可此刻的他,只想要逃离,逃离这个让他的内心混乱不堪的环境,逃离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安宁。 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溅起路边的尘土,身影在小道上越跑越远,直至渐渐消失在远方。 第91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4 李清本就身体虚弱,双腿绵软无力,看着儿子跑走,她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去,可迈出几步后,便气喘吁吁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赵宇见状,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刹那间,一股无名火“噌”地从李清心底蹿起,她积攒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 她用力推了赵宇一把,双眼圆睁,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明知道小河听了那些话会难过,会承受不住!” 赵宇被这一推,身形晃了晃,他默默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再度睁眼时,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李清,眼中满是苦涩,轻声问道:“清姐,在这些年的相处里,你对我,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李清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我...”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脑海中瞬间闪过与赵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关切的眼神,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赵宇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双手轻轻环住李清:“清姐,我从未有过不尊重你家人的想法。我只是太心疼你,看着你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我多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能真正地快乐起来。” 李清的身体微微一颤,沉默良久。 她的双手,原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赵宇,此刻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挣扎,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搭在赵宇的后背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 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河,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赵宇的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 邵庭听闻陈河离家出走的消息,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这两天,陈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登过他家的门。 昨天,邵庭满心疑惑,特意跑去陈河家找他,满心期待能和他像往常一样出来玩,可陈河连面都没露,只托爷爷带话,说有事要去田里忙活。 邵庭当时虽觉蹊跷,却也没多想,只当陈河家中事务缠身。 此刻,得知今早陈河从早上便跑出去,至今未归,邵庭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秀兰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抬手重重地拍了下邵庭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焦灼: “庭娃,你还傻愣着干啥呢?赶紧出去找陈河呀!那个赵老师和你李婶都已经找了大半天了,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这可如何是好!” 邵庭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转身,大步迈向衣柜,一边急切地翻找衣服,一边应道:“我知道了,娘,我这就出去找!” 邵钰在一旁急得直打转:“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帮着找陈河!” 邵庭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走到邵钰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抚道: “小钰,你就别去了。你乖乖在家守着,万一陈河来咱家了,你好第一时间通知哥,这也很重要,知道不?” 邵钰咬了咬嘴唇,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明白哥哥说得在理,只好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那好吧,哥,你一定要把陈河平安带回来。” 邵庭冲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而后迅速穿好鞋子冲出门去。 【邵庭:718d!迅速帮我查一下陈河的位置!】 * 陈河一路狂奔,双腿好似机械般不停交替,直到那座熟悉的山出现在眼前。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上冲去,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荆棘扯住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终于,他来到了山顶最高处,这里能将完整的青溪湖尽收眼底。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走进山林深处,在一处能俯瞰湖面的地方坐下。 那时的他,年少懵懂,满心好奇地牵着牛在湖边玩耍,不慎一脚踩空,坠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在水中拼命挣扎,手脚慌乱地划动,每一次张嘴呼救,换来的都是湖水呛入喉咙的剧痛。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一道身影跃入水中,有力的手臂揽住他,带着他奋力游向岸边。 那是邵庭,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此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可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 不久之后他的父亲因为修水库的意外身亡,此后,生活的重担如潮水般向他和母亲涌来,而邵庭一家,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给予了他们无数帮助。 他知道从那之后,他一直很依赖邵庭,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依赖悄然变了质。 他发现自己看向邵庭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羞涩与紧张;每次与邵庭相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陈河很早熟,他知道这份感情不被世俗所容,满心自责与愧疚,觉得自己的心思“恶心”至极,却又无法抑制。 而如今,母亲与赵老师之间那朦胧的感情,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 今天看到母亲坐在赵老师自行车后座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撕裂。 他害怕母亲会像父亲一样离开他,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两个在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 ——他不想被抛弃。 陈河抱紧膝盖,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不断回想着赵宇说的那些话,母亲和赵宇在一起的画面也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阻碍母亲幸福的绊脚石。 从清晨到日落,日光逐渐变得柔和,洒在湖面上,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山林中的鸟儿归巢,叽叽喳喳地叫着,可陈河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凉意袭来,他才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天边那一抹残阳。 如果,没有人找到自己的话,或者自己就这么消失一辈子也很好。 他是多余的存在,阻碍着母亲的幸福,还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精,平白无故地让邵庭一家人操了那么多心,给他们增添了数不清的麻烦。 如此无用的自己,让生命恰似这残阳,就此缓缓落下帷幕,似乎才是最好的结局。 “小河!——”一声呼喊,恰似一道惊雷,重重锤击在了陈河的心上。 那声音,他无比熟悉,带着无尽的焦急与关切,直直地钻进陈河的耳中,搅乱他原本死寂的心湖。 为什么啊,为什么还要找到他? 你知道我对你怀有多么肮脏的感情吗? 陈河满心悲戚与困惑,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可悲的是,听到邵庭呼喊的瞬间,他的心底竟又无端地生出一丝庆幸。 邵庭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他在山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来,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衣衫也沾了泥土,可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陈河那孤独而落寞的身影。 终于,邵庭来到陈河身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顾不上这些,蹲下身子紧紧抱住陈河,将陈河的脑袋轻轻抱在胸口。 “小河,你可算让我找到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 陈河怔怔地贴着邵庭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邵庭肌肤滚烫的温度。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久违的温暖之中,静静闻着邵庭衣服上那淡淡的皂角香。 那熟悉的气息,宛如记忆中的丝线,将他心中那些破碎的片段一点点串联起来。 “庭哥,你又救了我。” 他想,他是再也逃不掉了,因为这个人总会出现,一次又一次地拯救自己。 第9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5 邵庭抬手抚摸着陈河的头,声音里满是兄长的温和与关切:“小河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告诉哥好吗?我们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陈河身子微微颤抖,有些哽咽的说:“哥,我是个坏孩子,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玩捉迷藏,我…… 我是故意把邵钰一个人留在草丛里的。她的书包,也是我悄悄丢给大黄的,还有,你上初中第一天找不到的课本,也是被我偷偷拿走了。我做了好多好多坏事……” 陈河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仿佛这些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邵庭笑了笑,温柔的说:“你以为哥是傻子吗?我还能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可你想想,当年捉迷藏,不也是你心急如焚,拉着哥一路小跑,最后找到了被困在草丛里的邵钰吗?邵钰的书包被大黄弄湿后,又是谁默默地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还有那课本,虽说你先拿走了,可后来不也小心翼翼地偷偷放回来了?” “你不是坏孩子,你是哥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河啊。” 陈河听闻此话,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泪痕的双眼望向邵庭,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邵庭伸出手,轻轻拭去陈河脸颊上的泪水,目光中满是宠溺,坚定地说道: “小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点错呢?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对错,并且一直在用行动弥补。” “你瞧,每次犯错后,你都想尽办法去挽回,这可比那些从未犯错却不知悔改的人强太多了。” 陈河听着邵庭的话,眼中多了一丝光亮:“哥,可我对娘和赵老师的事儿,反应那么过激,还跑出来让大家担心,我……” 邵庭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小河,你会有那样的反应,恰恰说明你在乎这个家,在乎你娘。你只是一时慌了神,害怕失去娘的爱。” “但你要知道,你娘对你的爱,从来都没变过,就像哥对你的感情,也永远不会变。”说到此处,邵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被温柔所掩盖。 “哥,那我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陈河靠在邵庭怀里,无助地问道。 邵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咱们先回家,跟你娘好好聊聊,把你的想法都告诉她。我相信,只要坦诚沟通,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而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别一个人扛着,第一时间来找哥,咱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陈河在邵庭怀里点了点头,贪恋着此时温暖的怀抱:“好,哥,我听你的。” 邵庭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陈河的头发,轻声说道:“那走吧,咱们回家,我牵着你下山?” 陈河多希望这双手能永远停留在自己发间,带着这让他沉溺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握住邵庭伸来的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的站不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久坐在此。 陈河面露尴尬:“庭哥,我站不起来......” 邵庭微微一愣,旋即转过身去,少年还不算宽阔的后背稳稳地对着陈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上来吧,趁着你现在个头还没蹿得比我高太多,我还背得动你。” 陈河犹豫片刻,最终,他咬了咬下唇,双手轻轻搭在邵庭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邵庭的背上。 指尖触碰到邵庭肩膀的那一刻,陈河像触了电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脸上的热度也愈发滚烫。 邵庭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双手稳稳地托住陈河的双腿,一使劲,便将陈河背了起来。 山林间的夜路崎岖不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邵庭背着陈河,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山下走去。 可陈河趴在邵庭背上,却满心都是隐秘的心思。 他悄悄凑近邵庭的脖颈,轻轻嗅着那熟悉又让他心动的气息,感受着邵庭肌肤传来的温度,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片刻的亲密里。 他一面排斥着自己对庭哥得感情,一面又难以克制住自己心底泛起得甜蜜。 “庭哥,你累不累?要不我下来走走试试?”陈河趴在邵庭背上,心中满是不安,时不时关切地问道。 其实,他是害怕自己沉溺在这难得的亲近里,怕自己的心思被邵庭看穿。 邵庭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底气:“不累,你就安心待着。哥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背着你走下山,那都不叫事儿。” 可陈河分明感觉到,邵庭的呼吸已微微急促,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衫。 他伸出手,想为邵庭拭去汗水,却又因心中的羞涩与惶恐,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如果时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夜晚静谧的山林,只剩下他和邵庭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河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宁静,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份宁静于他而言,是奢侈且珍贵的,承载着他满心晦涩难明的情愫。 然而,尘世的喧嚣终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当他们渐渐走近山脚下,原本静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只见一群村民手持油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曳闪烁,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他们的身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当村民们瞧见邵庭背着陈河缓缓走来时,人群中先是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随后大家纷纷围拢过来。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一位大爷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这山上可有狼,可不敢在上面待太晚呐!”话语里满是担忧。 “是啊是啊,可把大伙急坏了!”一位大妈附和道,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河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尽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母亲。 母亲身旁,赵宇静静地站着,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这一幕,曾让他崩溃绝望,可此刻,他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邵庭,邵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还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勇敢面对。” 陈河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攥着邵庭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母亲走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去解开心中的结,去拥抱新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源于邵庭给予他的力量。 第93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6 陈河默默地跟在母亲和赵宇身后,脚步有些沉重地回到家中。 屋内,陈志忠正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瞧见他们进来,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圆,恶狠狠地看向李清,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愤懑。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只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发出半点责骂的声音。 自从李清那次愤怒之下,险些拿刀砍向他后,陈志忠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彻底泄了气。 他心里清楚,这个儿媳妇如今已然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万一真把她逼急了,带着孙子改嫁,自己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可就彻底没了依靠,只能在这老屋里自生自灭。 四人局促地在屋内坐下,一时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清率先打破沉默,她伸出手,轻轻牵住陈河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母亲独有的爱意: “小河,娘从来都没想过要丢下你。这次是娘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 陈河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你要嫁给赵老师吗?” 李清闻言,愣了片刻后,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不过,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娘也一定会带着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着,她轻轻捏了捏陈河的手,试图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志忠突然扯着嗓子嚷了起来:“我这个老头子,可不会跟你们走!我在这青溪村都待了一辈子了,死也要死在这儿!” 李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打算带你走。不过,该给你的吃喝,一分都不会少。” 自从遭受了这么多不公与委屈,她对这个公公早已没了往日的敬重,如今不过是尽着最基本的赡养义务罢了。 赵宇见状,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肩膀:“放心吧,小河,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母亲的。要是没达到你的认可,没让你满意,我是绝对不会提结婚的事儿。” 李清在一旁微微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娘不会在你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结婚的,现在肯定是以你为主,一切都先顾着你。” 陈河抬起头:“可是娘,你今年 31 了,太晚结婚的话,再生弟弟妹妹可能不太容易了吧。” “咳…… 咳,小河,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李清被儿子的话呛得咳嗽起来,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河却像是没看见母亲的窘迫,继续说道: “没事的,娘,我知道赵老师是个好人。要是他能让你开心,我接受你们结婚。你们不用太顾虑我,不然你们这样走在村里,还不知道要遭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 “我知道有些爱,我没办法给你,爹以前也没给够你。我只希望娘你能过得幸福,真的。” 李清听着儿子的这番话,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小河……”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是紧紧地抱住了陈河。 陈河缓缓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这怀抱,柔软而安心,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温柔与包容,和邵庭那宽厚有力、让他满心眷恋的怀抱截然不同。 可此刻,陈河的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涩与失落。 他清楚,往后的日子,母亲的怀抱再也不会只属于他一人。 赵老师的出现,改变了母亲的生活轨迹,待他们成了家,母亲的关怀与爱意,必然会分出一部分给新的家庭。 以后母亲的怀抱不会再属于他一个人,那庭哥的怀抱,是否有朝一日能真正属于自己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陈河便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不过他会学会放手,学着割舍这份炽热却无望的感情。 他真心希望,自己深爱的母亲能在赵老师的陪伴下,开启幸福的新生活;也祈愿邵庭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寻得属于自己的美满与安宁。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涩与孤独 * 村里人谁都没料到,赵宇向李清提亲的事儿竟来得如此迅速,消息在青溪村一天之内传了个遍。 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已在村里流传了好些年,大家私下里没少议论,如今能有个正式结果,也算是给这段沸沸扬扬的传闻画上了句号。 只是,寡妇再婚在村里本就是个稀罕事儿,众人都满怀好奇,暗自猜测赵宇会拿出怎样的诚意,来迎娶李清。 谁都没想到,赵宇出手竟是如此阔绰。 他直接拿出 1888 元的彩礼钱,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他数年的工资。 不仅如此,还搬来一台崭新的电视机,要知道,在青溪村,电视机可是稀罕物件,整个村子都没几台。 村民们看着那摞得整整齐齐的彩礼钱和崭新发亮的电视机,惊得合不拢嘴,纷纷交头接耳,对赵宇的大方赞叹不已。 这背后是赵家的默许与支持。 赵宇的父亲,曾是京城一位退伍的干部,虽已退休,但在京城仍有些威望。 对于儿子的这个决定,他并未过多干涉,反而选择默默支持。 他唯一的期望,便是等儿媳的孩子长大些,赵宇能带着儿媳一家搬回京城定居,让他们也能享受大城市的生活。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迎来了他们在青溪村举办婚宴的日子。 虽说这是李清的二婚,可赵宇却丝毫没有敷衍,反倒办得极为隆重。 他广发请柬,宴请了青溪村所有的村民,宴席摆满了村里的晒谷场,一眼望不到头。 就连青溪村小学和初中的老师们,也都在受邀之列,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赵宇特地带李清请了几天假,去挑选合适的婚纱,同时自己也选了好看的西装。 婚宴当天,村民们围坐在摆满美食的宴席前,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对这桩婚事赞不绝口,当初说她克夫不吉利的话,似乎早已随风飘散。 陈河坐在热闹非凡的婚宴现场,周围是欢声笑语与推杯换盏。 身旁的母亲,身着洁白婚纱,宛如童话中的新娘,幸福的笑容在脸上肆意绽放,整个人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陈河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又不可避免地涌起一丝被母亲 “分走”关注的失落。 邵庭似是察觉到了陈河内心的翻涌,不着痕迹地伸出手,穿过桌下那一方狭小空间,手指轻轻触碰上陈河的手背,随后,缓缓将手覆了上去,轻轻握住。 那熟悉的温度,瞬间顺着指尖传递到陈河心间,让他混乱如麻的心绪,奇迹般地觅得了片刻安宁。 陈河下意识地回握,而邵庭却似受到鼓舞,顺势将手指与陈河的十指交叉,紧扣在一起。 十指相扣间,陈河心头猛地一颤,他转头对视上邵庭,邵庭眯起眼笑笑:“小河,我这样像不像你母亲握住赵老师的手?” 陈河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低下头。 邵庭似是没有注意到陈河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别难过小河。人生还长,以后你也一定会遇上一个人,一个值得你与之十指相扣,相伴一生的人。到那时,你也会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像现在你母亲这样。” 他将手松开,在陈河的手背上安慰着拍拍。 “庭哥,我……我知道了。”陈河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也盼着娘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第94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7 酒席上,众人的笑闹声、划拳时的高呼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贺喜吉祥话,如同被搅乱的一团麻,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不断冲击着陈河的耳膜。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八仙桌下,自己膝盖不自觉相撞发出的 “咯吱、咯吱”声,在这一片喧嚣中格外清晰。 陈河坐在这热闹非凡的酒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说他已然在理智上接受了母亲再婚的事实,可情感上,却实在难以融入这喜气洋洋的氛围,更无法像旁人那般,流利地说着吉祥话。 内心的压抑与烦闷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终于,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宴席外走去。 邵庭一直在留意着陈河的一举一动,见他起身离开,毫不犹豫地立刻跟着站起身来,快步追上陈河,轻声说道:“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出宴席,来到村子旁的田埂边上。 离开了那片热闹喧嚣,这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与身后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陈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力抓起一把泥土,五指紧紧攥紧,土块在他的紧握下,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下,恰似他此刻逐渐流逝的安全感。 “我娘以前说……” 他开口说道“她恨我爹,还有我爷爷。可当他们死了后,她才明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就连曾经对爹的那份恨,也跟着消散了。” “如果我娘以后生了弟弟妹妹,她就会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陈河继续说着,声音愈发低落,像是在喃喃自语。 邵庭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少年人的胸膛紧紧贴着陈河的脊背,隔着单薄的衣料,陈河能清晰地感受到邵庭的心跳声,那跳动的节奏有力而急促,仿佛比晒谷场上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要响亮,一下一下,敲在陈河的心间。 邵庭的下巴轻轻抵在陈河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陈河的耳尖,轻声说道:“想哭就哭吧,这儿没人看见。” “谁要哭?我不能总在庭哥面前流泪吧。”陈河硬撑着笑出声。 “庭哥。”陈河突然停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 “嗯?” 陈河侧过头,暮色里,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蓄着一场雨。“你说,人为什么非要长大呢?” 邵庭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河的眼角——那里干涩,没有泪,却红得厉害。 “因为......”邵庭的声音很轻,“不长大,就没办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夜风轻轻掠过田埂,吹得周围的庄稼沙沙作响。 陈河微微垂下眼,脸上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真切。 “庭哥。”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其实......”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 我其实喜欢你,也想保护你,而不是一直被你保护着。 然而过了许久,陈河只是说:“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好。”邵庭应道,松开了抱着陈河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依旧热闹非凡的婚宴现场,片刻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片灯火辉煌走去。 * 隔天,明晃晃的阳光倾洒在青溪村,似要将每一处缝隙都填满暖煦。 村舍、田埂、溪涧,皆被这日光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芒,可这明媚,却未能驱散陈河心底的阴霾。 邵钰脚步匆匆,径直朝着陈河家走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陈河家那扇紧闭的门上,贴着一对鲜艳夺目的双喜,在日光下红得刺眼。 鲜艳的红,无端地让她觉得有些刺目,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道:“陈河,你在家吗?”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缓缓打开,陈河探出脑袋。 瞧见门外只有邵钰一人,他脸上浮起几分疑惑:“邵钰,你怎么来了?庭哥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 陈河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邵钰,朝着四周张望,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邵钰抿了抿嘴,眼神闪烁:“我有事儿想单独跟你说,你出来一下呗。” 陈河微微皱眉,心底涌起一丝不安,但还是叹了口气,踏出家门,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田埂,朝着陈河家田地旁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的阴凉处走去。 一路上,陈河的思绪乱糟糟的,猜不透邵钰此番来意,脚步也愈发沉重。 到了树荫下,邵钰猛地转过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陈河,一字一顿问道: “陈河,我昨天在宴席上,瞅见你和我哥牵着手,后来还瞧见你们一块儿离席了。你们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河猝不及防对上邵钰那锐利的目光,心里 “咯噔” 一声,瞬间警惕起来,生怕自己心底那份隐秘的、对邵庭的特殊情愫被看穿。 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还能干什么,我心情不好,庭哥看出来了,就出去陪陪我呗。” 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吃席吃得没心没肺,根本不体谅我的心情。” 邵钰歪着头,眼中的怀疑更浓了,追问道:“你别打岔,那你们牵手干嘛?” 陈河被问得心烦意乱,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地重了起来:“你来找我,就为了揪着这些事儿不放?” 邵钰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双手叉腰,大声嚷道:“怎么了,不行吗?我可盼着我哥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往后找个文化高、模样俊的漂亮姐姐结婚,就像李清婶的婚宴那么风光。你说,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陈河,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陈河闻言,愣了几秒,脑海中如走马灯般,瞬间闪过与邵庭相处的桩桩件件,那些一起在溪边摸鱼、在山间奔跑、在灯下温书的画面,曾经的温暖,此刻却似一把把利刃,直直戳向心窝,疼得他几近窒息。 他垂下眼帘,试图掩盖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说道:“是,我也盼着庭哥能有那样的好前程。” 邵钰盯着陈河看了好一会儿,她隐隐感觉出陈河的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 她本想再追问几句,可看到陈河那有些落寞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那我走了。” 邵钰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盒糖,递到陈河面前,嗫嚅道: “唔,我给你带了盒糖,我拿自己攒的钱买的,你吃了就开心点啊,我走了,别告诉我哥咱俩今天的谈话哦。”说完,不等陈河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 陈河望着邵钰离去的背影,她的身影在田埂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缓缓收回目光,像被抽去了脊梁,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双手抱住头,指节泛白。 明年,庭哥就要考县里的高中了,他们不会再天天待在一起了。 等庭哥考上高中,他就好好调整自己。 往后,就把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深埋,只做邵庭最纯粹的朋友,如此,对彼此都好。 至少,能留住那份珍贵的情谊,不至于彻底失去,最后沦落到一个朋友都没有。 第95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8 邵钰打小在青溪村长大,身边最亲近的玩伴,便是哥哥邵庭和陈河。 小时候,哥哥可没少“欺负”她,抢她手里的糖,故意逗得她哇哇大哭。 但自从上了小学,哥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对她关怀备至,那温柔呵护的模样,让班上一众女生羡慕不已,纷纷夸她有个好哥哥。 在那个重男轻女观念依旧顽固的村子里,不少女生都是家中为了生出男孩而接连生育的 “姐姐”,相较之下,邵钰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哥哥,实在是幸运至极。 在邵钰眼中,哥哥一直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他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课堂上总能轻松应对老师的提问;待人接物更是温和有礼,村里的长辈们提起他,无一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而陈河呢,虽说有时性子倔了些,可也是个实诚人,和哥哥的关系更是铁得没话说。 小时候,他们仨漫山遍野地疯跑,捉鱼、掏鸟窝,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邵钰那时便发现,陈河总是爱“吃”哥哥的醋,若是哥哥对其他小伙伴稍微热情些,陈河便会默默的报复那个人。 不过她不在意,因为她知道,陈河早已将她视作重要的朋友,这份情谊,她同样珍视。 然而,时光流转,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邵钰渐渐察觉到,陈河看向哥哥的眼神中,藏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那眼神里的炽热与眷恋,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就拿他们初中的时候,陈河的母亲李清婶再婚的那场婚宴,她亲眼目睹陈河与哥哥牵着手,而后一同离席,那一幕,如同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疑惑的种子就此悄然种下。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河长得愈发帅气,邵钰留意到,班里有女生开始对陈河暗暗表达情愫,那些羞涩的眼神、刻意的接近,她都看在眼里。 可陈河呢,总是一脸冷漠,完全不顾及对方颜面,冷冷地避开,仿佛那些女生的心意对他而言,是什么能刺激到他的事情。 终于,邵钰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鼓起勇气跑去问陈河。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陈河的眼神瞬间闪躲,回答也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这一番表现,让邵钰更加笃定,陈河和哥哥之间,必定有着什么瞒着她的隐情。 自那个暑假过后,邵钰敏锐地察觉到,陈河开始刻意疏远哥哥。 哥哥满心困惑,常常在她面前念叨陈河的变化,她看着哥哥焦急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干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哥哥为了考上县里的高中,拼尽了全力。 邵钰知道,哥哥的心中怀揣着对外面广阔世界的向往,渴望去县里的高中汲取更多知识,见识更精彩的天地。 而陈河,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在学校里,他时常眼神空洞,对着黑板发呆,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从前那个成绩优秀的他,如今在班级里的排名一跌再跌。 邵钰心里着急,多次想找陈河好好聊聊,可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不是借口有事,就是简单回应几句便匆匆离开。 那年秋天,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国家一项重大政策的颁布,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村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 高考恢复了! 甚至影响到了考高中的制度!他们三个,都有机会上高中了! 这一消息,意味着他们上高中再也不用依靠以往的公社推荐,凭借自身实力便有机会踏入更高的学府。 果然,哥哥凭借着扎实的知识储备,顺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一时间,村子里沸腾了,爹娘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洋溢着骄傲与自豪。 可陈河却显得有些落寞,她看着他俩,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离开的前一天,陈河来找他,还送了一束野花,那花虽普通,可她瞧见哥哥接过花时,眼里满是感动。 哥哥去县里上学后,起初,她们还能收到他的来信,信里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也叮嘱她和陈河要好好学习。 陈河每次收到信,都会默默地看很久,邵钰能感觉到,他对哥哥的思念一点都没少。 邵钰自己,也丝毫没有懈怠,她努力学习,盼着有一天能像哥哥一样,走出村子。 她可是要梦想着要成为除了哥哥以外,村里的第二个大学生! 而陈河变得越发沉默寡言,邵钰时常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发呆。 邵钰试着去接近他,安慰他,可他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有一天,哥哥回来,特意去找陈河,两人在屋里关着门,聊了许久许久。 等到他们出来时,邵钰看到陈河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而哥哥的神色也异常凝重,眼神里带着些歉意。 她不清楚他们聊了些什么,但从那之后,陈河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开始重新拿起书本,努力学习,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陈河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哪怕陈河的爷爷,面对赵老师和李清婶对陈河学业的大力支持,也不好再说那些反对陈河上学、主张让他外出打工的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都满心期待着哥哥能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改变家里的命运。 可命运却在此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 哥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竟被人冒名顶替了! 当初哥哥等录取通知书,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哥哥本来以为自己落榜了,并未放弃,毅然选择复读一年。 以哥哥平时优异的成绩,大家都坚信他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可谁也没想到,高考成绩公布后,哥哥再次落榜。 那一刻,整个家都陷入了沉重的阴霾之中。 彼时的邵钰,正读高二,即将参加下一届的高考。哥哥在经历了两次打击后,心灰意冷,决定放弃高考。 他深知家里的经济状况,爹年纪渐长,身体大不如前,家庭的重担需要有人来扛。 于是,他带着满心的失落,决定外出做生意,一来可以供养邵钰读书,二来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陈河得知此事后,简直疯了一样,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成绩优异的哥哥会连续两次落榜。 他四处奔走,通过赵老师的人脉,终于得知了真相——哥哥的录取通知书,竟成了哥哥班主任和领导之间交易的谈资。 而在那领导之上,还有更为庞大的势力,他们家只是普通的村民,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连是谁买走了录取通知书都无从知晓。 陈河得知真相后,径直找到了哥哥班级的班主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若不是哥哥和邵钰及时赶到,拼命阻拦,陈河恐怕真的会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犯下大错。 她和哥哥两个人都差点拦不住陈河,只记得当时陈河发了疯一般,拳拳都带着狠意,那个老师躺在地上,满脸鲜血。 李清婶看到这一幕,担心的泪如雨下,最后还是赵老师掏钱摆平了此事,可他自己也后悔不已,后悔将真相告诉了陈河。 真是不公平啊,她想。 明明哥哥前途无量,他们家却连最终的犯人是谁都不知道。 那一刻,邵钰下定决心,一定要学法律,她要考上大学,将来成为一名公正的法官,为像哥哥这样的人讨回公道,让世间的不公无处遁形。 而陈河,在哥哥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去跟那个班主任道了歉,选择私下和解。 可邵钰留意到,陈河低下头的瞬间,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恨意,那恨意,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陈河在那之后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学习,他对邵钰说:“我要去清北大学。” 那曾经是哥哥报考的大学。 直到这个时候,邵钰才终于明白。 ——原来陈河喜欢哥哥。 而这份喜欢,历经无数个日夜的沉淀,再也无法轻易拔除了。 第96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19 夏末的蝉鸣还未散尽,青溪村的秋天就已经来了。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纱,轻轻笼着田野。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向夏天告别。 田埂边的野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枫香树林已经染上了第一抹红,风一吹,几片早红的枫叶打着旋儿落下,飘进青溪河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这是1982年的秋天,青溪村的第五个包产到户的丰收季。 夏天的青溪河涨成了镜面般的湖泊,如今水位退去,露出光滑的鹅卵石河床。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浅滩上捡田螺,而大人们则弯着腰,在金黄的稻浪里挥舞镰刀。 邵钰蹲在田埂上,指尖拨弄着一株稻穗,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的夏天——她和陈河、邵庭还在这条溪边玩捉迷藏。 而现在,稻穗沉得压弯了腰,就像他们各自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最饱满的季节。 村口的老槐树上,大喇叭正播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电流杂音里夹杂着村支书兴奋的喊话:“同志们注意啦!包产到户第五年,咱青溪村早稻亩产破八百斤——” 秋日的暖阳倾洒而下,将那成片金黄的稻谷映照得愈发璀璨夺目,远远望去,恰似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 邵钰利索地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姿矫健地穿梭在这片“海洋”之中,手中紧握着木耙,正一丝不苟地翻晒着谷子。 身旁的王秀兰笑着打趣道:“哟,瞧瞧咱们家这准大学生,还会干这粗活啦?” 邵钰抬手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珠,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娘,您可别这么早就给我庆祝呀,我这录取通知书还没影呢。” 王秀兰依旧笑得合不拢嘴,摆了摆手道:“咱家丫头这么优秀,肯定能考上!行了行了,你别忙活了,今晚你哥就从县城赶回来啦,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邵钰闻言,不禁轻“咦”了一声,略带惊讶地说道:“这么巧啊?陈河也是今天回来呢。” 邵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河那熟悉的面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秀兰依旧笑呵呵的,解释道:“哎呀,明天可是小河的生日,他肯定想着和你们两个小伙伴一起过呢。” 在她心里,陈河就如同自己的半个儿子,三个孩子之间的情谊,她都看在眼里。 邵钰听了,默默垂下眼帘,没有作答。 她心里清楚,陈河这次回来,恐怕更多的是想让哥哥给他过生日。 早在一年前,她就看透了陈河对哥哥那份特殊的感情,只是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懵懂莽撞的小姑娘,如今的她,长大了,也有了眼力见儿,深知这种感情在当下还难以被世人所接纳。 于是,她选择将这份知晓深埋心底,装作若无其事。 放眼望去,眼前这忙碌而热闹的秋收景象,意味着一家人又能欢聚一堂了。邵钰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仰起头,望向远方,轻声呢喃: “哥哥,我好想你啊。” * 夏天的夜晚,他们曾在油菜花田里捉萤火虫,把微光装进玻璃瓶。而现在,秋天的傍晚,漫山遍野的枫叶恰似天边燃烧的晚霞,红得夺目,红得醉人,为这萧瑟的秋日添了几分热烈。 邵庭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跳下县城最后一班客车,手里拎着鼓鼓的编织袋——里面装着给爹娘的礼物,给邵钰的钢笔,还有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标签都没拆。 其实,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高考,邵庭心中五味杂陈。 那时的他,打算按部就班开启大学生活,却未曾料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竟被人恶意冒名顶替。 718d曾向他剖析过缘由,像他这般出身平凡、成绩又稳定优异的 “乖学生”,往往容易成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目标,只因他们笃定邵庭家中无权无势,难以追究。 邵庭倒是无所谓上不上大学,算上小世界的经历,他已经参加过两次高考了,如今,他更倾向于尝试做生意,既能为家里补贴开支,又能开辟出一条别样的人生道路。 况且,他知道陈河内心的倔强,陈河并不愿过多花费赵宇老师的钱。 然而,邵庭始终难以忘怀,那次陈河得知真相后的疯狂举动。 平时总是阴郁沉默的陈河,竟被愤怒冲昏头脑,差点将他的班主任打死。 每每忆起,邵庭都会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遥想自己刚上高中的第一年,陈河因不习惯两人的分离,整个人失魂落魄,连学习都无法专注。 那时的自己,对陈河关怀备至,或许正因如此,让陈河对自己产生了过度的依赖。 无奈之下,他只能特意找陈河促膝长谈。 谈话间,陈河情绪激动,险些将心中那份隐秘的情感脱口而出。 邵庭当时心里一紧,赶忙巧妙岔开话题,轻声安慰陈河。 不是他不想,而是那会他们没成年啊,邵庭才不想被系统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电死。 在这个小世界里生活久了,邵庭早已习惯了扮演大哥的角色,照顾弟弟妹妹,守护他们的成长,于他而言,亦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邵庭手拎着沉甸甸的行李,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踱步。 他想趁着夜晚的凉快慢慢走回去,却看见了陈河推着个自行车站在客车站附近,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邵庭的脚步在尘土飞扬的客车站前猛地刹住。 ——陈河就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被眼前的陈河牢牢吸引,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明日便满十八岁的少年,逆着昏黄的灯光,身形修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 他单手扶着自行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黑色工装裤裹着笔直的长腿,裤脚随意地卷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路灯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斜切过来,勾勒出肩膀到腰际的利落线条——那是长期干农活和工地搬砖练出来的轮廓,肌肉紧实却不夸张,藏在单薄的白背心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肤色比常人白,却因夏日的曝晒染上一层浅淡的小麦色,像被阳光吻过的冷玉。 乌黑的头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沉郁—— 那是一双让人心悸的眼睛。 眼珠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阴郁的审视,像深潭里浮动的暗涌。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邵庭身上时,那潭水便忽然活了,泛起细碎的光。 陈河薄唇抿着,唇色很淡,像是被秋风掠走了血色,却莫名让人想用手指摩挲,试试看能不能揉出点温度来。 路边两个挎着菜篮的姑娘频频回头,红着脸窃窃私语。 可陈河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的视线只钉在邵庭身上,从发梢到裤脚,一寸寸地刮过去,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怎么来了?”邵庭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陈河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他沉重的行李,小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 自行车筐里放着个铝饭盒,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桂花糕—— 还冒着热气。 邵庭很喜欢桂花糕的口感。 陈河每年这天都会做桂花糕,因为小时候邵庭说过:“小河做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 而现在,这个阴郁俊美的少年沉默地站在秋风里,身上还带着工地水泥灰的味道,却记得用保温饭盒装着点心,等一个漂泊归家的人。 ——像某种固执的守护。 第97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0 车站附近的那棵槐树下,安置着一张陈旧的长椅,岁月的摩挲使得它的表面光亮如镜。 邵庭与陈河并肩而坐,四周的喧嚣似有若无,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余他们二人。 陈河掰开铝饭盒,甜糯的桂花香混着热气扑出来,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氤氲成白雾。 “你是特意下午赶回来的?” 邵庭接过陈河递来的糕点,不经意间,指尖轻轻蹭过陈河掌心那层薄薄的茧。 陈河微微颔首,轻声 “嗯” 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邵庭,看着对方咬下桂花糕的瞬间,唇角沾上了些许糖渍。 那一刻,他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突然伸出手,拇指重重地擦过邵庭的唇角,动作急切而粗粝,如同在工地涂抹水泥缝一般,可指腹却又眷恋地在那处多停留了半秒。 邵庭怔了怔,随即回过神,笑着掏出手帕,调侃道: “小河长大了,都开始把哥当小孩照顾了” 陈河却像是没听见邵庭的话,突然开口问道:“黎城热吗?” “那肯定比这边的天气舒服多了。” 邵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细细品味着那熟悉的香甜,接着说道,“等你们都上大学了,我就到更远的地方去做生意,说不定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倒是小河,你没必要在暑假花一个月时间去工地干活,多辛苦啊。要是钱不够用,就花哥的,哥别的本事没有,给你和钰儿攒钱还是行的。” 陈河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想花你的钱,明明你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你本该顺顺利利读到大二,开启美好的大学生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与愤怒,仍然在为过去邵庭遭遇的不公而不平。 邵庭失笑:“小河,你还惦记着这事呢。没事的,你读大学跟哥读没什么差别,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梦想,就是哥的梦想。” 他伸手拍了拍陈河的肩膀。 陈河却固执地说道:“不一样。” 就在这时,邵庭不经意间注意到陈河的身上似乎有些异样。 他心中一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突然扳过陈河的肩膀,焦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手指轻轻撩开陈河后颈的碎发,只见晒伤的皮肤上,清晰地留着安全绳勒出的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陈河的呼吸猛地一滞,只听见身边的邵庭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心疼地说道:“明天带你去卫生所拿药膏,可不能让伤口感染了。” “不用。”陈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过头,动作太过急切,差点撞上邵庭的鼻尖。 他紧紧盯着邵庭,看着对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上次寄的还没用完。” 那管药膏,被他视若珍宝,一直藏在枕头下,铁皮外壳都被他摸得发亮,每一次看到它,都能让陈河感到一丝慰藉。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秋风轻轻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悠悠地落在他们中间 邵庭突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说道:“我娘之前还写信问我,陈河现在这么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有。”陈河直视他眼睛,“我说老家有人等。” 邵庭捏糕点的动作顿住,他的目光与陈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之中。 路上的行人渐渐散去,风卷着几片枫叶掠过脚边,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陈河的白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客车站的铁门 “哐当” 一声合上,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悠悠荡开。 陈河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行李架上邵庭的编织袋随着颠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邵庭走在他身旁,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好似一场无声又默契的追逐。 “冷吗?” 邵庭瞧了眼陈河裸露在夜风中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陈河摇了摇头,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 夜风裹挟着稻谷的香气拂过,悄然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他的指尖蹭过邵庭的手背,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试探:“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秋收完吧。” 邵庭并未躲开那触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怎么,嫌哥回来碍你事了?” “看来小河催着哥走呢?” 这话刚落,陈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推着车的手猛地松开,自行车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邵庭见状,赶紧伸手扶住车把,一脸错愕地看向陈河。 陈河紧抿着唇,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眉眼深邃,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明知道我不会。” 邵庭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应,陈河已经松开手,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邵庭:啊啊啊受不了,这小子怎么突然就炸了?我说错什么了?】 【718d:你还好意思说,你这话听着就像故意疏远人家,能不惹他生气吗?】 【邵庭:我就开个玩笑,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邵庭:而且你不觉得他对我忽冷忽热的吗?!】 【718d:呵呵,某人趁人家年纪小的时候,以哥哥的身份对人家那么好。然后又表现出拒绝的样子,让别人难受。】 【邵庭:......求放过,我们当时只能是普通且友好的兄弟关系。】 【718d:哦。】 邵庭满心委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推着车,加快脚步追上去。 “小河!你走那么快干嘛……”邵庭追到陈河身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哥错了,不该这么说,你别生气了。” 陈河脚步顿住,邵庭差点没刹住车,陈河缓缓开口:“嗯,是吗?知道了。”说罢,他伸手按住车把,“还是我来推车吧。” “看你推的慢吞吞的。” 邵庭:“......” 这小子还真以下犯上了,还真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邵庭愣在原地,看着陈河熟练地从自己手中接过自行车。 少年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车把,小臂肌肉随着发力微微隆起,推车的姿态比邵庭还要稳当几分。 该说不愧是在工地上干过活吗… 夜风渐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极了紧张的心跳声。 邵庭望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夜 —— 小小的陈河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只不过那时候,是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回家。 第9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1 邵家的院子里,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将整个院子映照得温馨而明亮。 王秀兰早就精心炖好了排骨,那浓郁醇厚的香气,牵引着众人的味蕾,飘得老远老远。 一进门,邵钰就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的钢笔呢?” 邵庭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邵钰的头发,随后弯下腰,从那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一样样往外掏着礼物。 他先拿出一双崭新的皮鞋,递到邵建国面前,笑着说道:“爹,您试试这鞋,我挑了好久,就想着您穿上能舒服些。” 邵建国接过鞋,眼中满是欣慰,嘴角上扬,露出朴实的笑容, “哎呀,花这钱干什么,我这老脚,什么鞋都能对付。”话虽这么说,可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接着,邵庭又拿出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走到母亲身旁,轻轻为她围上,“娘,这围巾您戴着,冬天就不怕冷了。” 王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眼角的皱纹里都填满了幸福,“咱儿子真贴心,娘太喜欢了。” 轮到邵钰了,邵庭将那支镀金钢笔递到妹妹手中,邵钰一把接过,兴奋地将钢笔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哇,好漂亮的钢笔,谢谢哥!” 此时,编织袋里只剩下那个扁平的丝绒盒子,邵庭的手指在袋底轻轻顿了顿,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陈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 这条深蓝色领带,他要等到十二点,等陈河迎来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刻,再郑重地送给他。 王秀兰回到灶台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出来,四个人坐在堂屋吃着这顿比平常都要晚的晚饭。 王秀兰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小河今晚别回去了,跟你庭哥挤挤,他床大着呢!” 邵庭刚要开口说陈河今天也才回来,路途奔波,还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话还没出口,陈河就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 邵庭:“?” 邵钰正啃着排骨,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嘴里的排骨都差点掉出来。 ——她可太清楚陈河那点心思了。 邵钰眯起眼,扫视着陈河,以往在哥哥面前,陈河总是克制又内敛,可今天这爽快答应留宿的举动,实在是太不符合他的性子了。 邵庭也是一惊,自从陈河高中以来,他们已经很少会躺在一起睡觉了,况且陈河也是下意识的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他受什么刺激了? *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秋虫的鸣叫。 王秀兰和邵建国看着邵庭与陈河,两人满身的风尘,便开口催促道:“庭娃、小河,时候不早了,赶紧去冲个澡,早点歇着吧。你们俩都奔波了一天,干脆一块儿洗,还能省些事儿。” 此时刚入立秋,青溪村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温度宜人,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让人倍感舒适。 邵庭听了母亲的提议,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直接拒绝道:“娘,我俩大男人挤一块儿洗,那地儿多小啊,施展不开。” 王秀兰一听,佯装嗔怪地拍了下邵庭的肩膀,说道:“你这孩子,咋还矫情上了,一块儿洗多省水呀。水都给你们烧好了,就在棚子里,互相给对方浇着水,洗得也快。” 邵庭听母亲这么一说,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辩驳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反观陈河,神色坦然,丝毫没有流露出尴尬之意,反倒十分爽快地一口应下:“行,婶儿,我听您的。” 说着,便主动走到一旁,弯腰端起盛水的桶,准备往棚子那边走去。 邵庭只好硬着头皮也跟了过去,两人站在棚子里,在夜色的笼罩下,簌簌地脱下衣物。 此时的陈河已经身形高挑,比邵庭还要高出一头,往昔那个跟在邵庭身后的青涩少年,如今已出落成挺拔的青年。 陈河率先拿起水盆,舀起温热的水,轻轻朝邵庭身上浇去,水流顺着邵庭的肌肤蜿蜒而下。 邵庭身子微微一僵,眼神不自觉地四处闪躲,刻意避开看向陈河的身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河身上好似散发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熏得自己眼睛生疼,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沉浸在水流冲刷的感觉中,邵庭正有些恍惚,突然,陈河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随后一句 “哥,你的真可爱” 传入邵庭耳中。 邵庭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陈河那双笑意盈盈且乌黑发亮的眼睛,他满是疑惑地问道: “啊?什么?” 陈河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朝邵庭的下身指了指。 邵庭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下面,又羞又恼地说道: “陈河,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怎么什么浑话都跟哥说?” 陈河却仿若未觉邵庭的窘迫,依旧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说道:“哥,你小时候不是这么说我的吗?” 邵庭听了这话,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人小学时一起洗澡的画面。 那时,邵庭看着陈河的小弟弟,装作天真指着调侃道:“小河的可真小,真可爱。” 当时陈河还懵懂无知,只是疑惑地低头看看,并未多想。 可如今时过境迁,邵庭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陈河,哪里还能说出这般话语。 邵庭眼神慌乱地飞快往陈河身下扫视一下,嘴巴里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声:“你还挺记仇……” 邵庭匆忙洗完,热气蒸腾间,他的脸依旧因刚才的尴尬而微微泛红。 他接过陈河递来的水盆,手指不经意间相触,陈河那温热而有力的指尖轻轻擦过邵庭的手背,短暂的触碰却似有电流划过,邵庭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 陈河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身形宽阔的肩膀与紧实的腰线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身影。 灯光透过棚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深邃的眼眸隐在阴影里,却有幽微的光闪烁,犹如夜暗中潜伏的猛兽。 他微微仰头,脖颈线条流畅而坚韧,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邵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舀起水朝陈河浇去。 水流冲过陈河浓密的黑发,顺着他额头淌下,划过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再沿着下巴,一路蜿蜒至紧实的胸膛。 陈河微微眯起眼,水珠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宛如清晨草尖的露珠,却因他此刻的气场,多了几分惑人的意味。 第9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2 邵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着水流游走,看到陈河肌理分明的腹部,以及往下那被阴影半遮的地方,心跳陡然加快。 他忙移开视线,可手中浇水的动作却不自觉慢了下来,像是被陈河身上散发的气息蛊惑。 陈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戏谑,又含着难以察觉的深情,低沉开口: “哥,你手在抖。”声音仿若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几分沙哑,在这寂静的棚子里格外勾人。 邵庭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忙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道:“别胡说。” 可那微微发颤的语调,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他加快浇水的动作,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水溅到陈河身上,又反弹回来,打湿了邵庭自己的胸口,凉意袭来,却丝毫未能平息他心底的燥热。 陈河却似故意逗他,微微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贴上邵庭,邵庭能清晰感受到陈河身上散发的热气,以及那蓬勃的生命力。 陈河垂眸看着邵庭,眼神幽暗深邃,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哥,你是不是怕我?” 邵庭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张,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两人之间的空气似被点燃,弥漫着暧昧与紧张交织的气息。 【718d:今晚陈河就成年了,我不会今晚就要被屏蔽看马赛克了吧?】 718d电子音在邵庭脑海中突兀响起,就像一桶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那股莫名升腾的热意。 【邵庭:......】 邵庭内心一阵无语,狠狠在心里吐槽 718d 这不合时宜的调侃。 不过,这一番话倒也像一记警钟,让他迅速找回了几分理智。 邵庭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哥哥”的和煦笑脸,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 “哥怎么会怕你呢,你还记得不,当时你14岁,早上弄脏裤子,都是哥帮你洗的,你全身上下,哥早都看了个遍,有什么好怕的。”说着,他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肩膀。 陈河闻言,原本幽深炽热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尴尬,又似是失落。 他微微别过头,躲开邵庭的目光,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哥,你说这些干什么。” 刚刚那股子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无奈。 邵庭见状,知道自己这招起了作用,暗暗松了口气。 他接着加快了浇水的动作,手上稳稳当当,不再有半分颤抖。 陈河也安静下来,默默配合着邵庭,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很快,两人洗完了澡。 陈河利落地穿上衣物,邵庭也整理好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棚子。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吹干了他们身上残留的水汽。 两人走进邵庭的屋子,屋内一片漆黑,静谧无声,显然王秀兰、邵建国和邵钰早已沉入梦乡。 邵庭因为一路坐车颠簸,本就疲惫不堪,此刻一沾上床,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眼皮也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随意扯过被子一角,往身上一盖,不过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屋内响起,已然酣然入睡。 陈河静静地站在床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邵庭熟睡的面庞。 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无奈,更多的则是今晚这份期待落空后的幽怨。 陈河轻轻坐到床边,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到邵庭。 他侧身面向邵庭,目光在邵庭的眉眼、鼻梁、嘴唇间缓缓游移,仿佛要将这张熟悉的脸庞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曾无数次在心底挣扎,试图放弃对邵庭这份特殊的感情。 每一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要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回归到普通兄弟的位置,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压抑得越久,心底那股爱意便如困兽一般,愈发强烈,直至爆发。 想起之前那次,他几乎就要将心中的爱意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看到邵庭尴尬地岔开了话题。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坠入冰窖。 他明白了,邵庭的未来蓝图说不定真的如同邵钰想的那样,是要找一个文化程度高、模样漂亮的女人结婚生子,组建一个传统美满的家庭。 而自己,不过是个异类,一个喜欢同性,甚至还将感情错付在邻家哥哥身上的人。 这种认知,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在他的心间反复切割,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陈河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纷扰的思绪抛诸脑后。 可脑海中,却依旧不断浮现出与邵庭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过往,此刻却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他在黑暗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身旁的邵庭,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对陈河内心的煎熬浑然不知。 在这死寂的深夜,陈河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情感,仿若被黑暗滋养的邪祟,愈发浓烈且狰狞,悄然开始扭曲变形。 他蜷缩在床的一侧,双眼死死盯着身旁沉睡的邵庭,牙关紧咬,那副模样仿佛在与全世界为敌,又似在和自己内心的理智做着殊死搏斗。 他受够了这些年默默守护的日子,那些求而不得的时光,如同千万根钢针,日夜刺痛着他的心。 每一次看到邵庭对旁人展露笑颜,每一回听到别人畅想邵庭未来要与某个女子组建家庭,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几近窒息。 这种长久积压的痛苦,在他心底催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疯狂的念头。 他在黑暗中暗自谋划,等自己考上大学,拥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便要彻底毁掉邵庭现有的生活轨迹。 他要切断邵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让邵庭失去所有的依靠,只能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从此,邵庭的世界里便只有他一人,无论邵庭心中曾对谁萌生过爱意,最终都只能属于他陈河。 这疯狂又阴暗的想法,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让他越陷越深,被这危险又迷人的愿景彻底迷惑。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阴冷与贪婪,缓缓游移到邵庭的脖颈处。 黯淡的月光艰难地透过窗户,洒在邵庭的身上,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在这微弱的光线中,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银边,却也愈发显得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掐,生命的律动便会戛然而止。 陈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弯曲,像是真的要付诸行动。 可仅仅凝视了片刻,他便缓缓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叹息。 在心底最深处,他清楚地知道,相比一具冷冰冰、再也无法回应他的尸体,他眷恋的始终是那个会绽放灿烂笑容、会和他谈天说地,带给他无尽温暖的庭哥。 他的视线,顺着邵庭的脖颈慢慢上移,最终停留在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邵庭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均匀地呼吸着,微微张开的唇间,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在这静谧得近乎诡异的氛围里,那一抹粉嫩如同暗夜中的火焰,无端地撩拨着陈河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陈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一种难以抑制、近乎原始的冲动,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驱使着他缓缓把脸凑近邵庭。 第10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3 邵庭唇间吐出的热气,轻柔却又极具蛊惑力地喷洒在陈河的嘴唇上,刹那间,陈河只觉一阵酥麻从嘴唇传遍全身。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产生了一种奇妙而又迷乱的错觉,仿佛两人已然沉浸在一场深情的拥吻之中。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旦在心头扎根,便以燎原之势迅速生长,陈河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冲动。 他的双眼闪烁着狂热与欲望交织的光芒,鬼使神差地,缓缓朝着邵庭的嘴唇吻了过去。 当两人的嘴唇轻轻相贴,陈河像是触碰到了一道电流,瞬间,一股热流自唇间迅猛传遍全身。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温热的气息在两人唇间交错,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庭哥的唇,恰似他无数次在心底幻想过的那般,柔软甜蜜,就像庭哥的性格,温和且包容,总能在不经意间,将他心底那些尖锐的棱角一一抚平,让他深深眷恋,无法自拔。 陈河紧张得近乎窒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意。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指尖在床单上摩挲,仿佛要借此抓住些什么。 他的舌尖微微探出,轻轻舔舐着邵庭的嘴唇,动作带着试探,又饱含着炽热的渴望,引得邵庭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头。 陈河愈发大胆,牙齿轻轻咬住邵庭的下唇,力度恰到好处,引得邵庭嘴唇微微泛红,留下一抹浅浅的齿痕。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陈河紊乱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 陈河沉浸在这偷来的片刻温柔里,他缓缓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 他细细感受着这份难得的亲昵,心中涌动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每一秒都像是在品味世间最珍贵的美酒,甘醇而令人沉醉。 他无比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让他能毫无顾忌地尽情拥有这份只属于他们的美好。 陈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邵庭唇上那道自己留下的齿痕,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阴恻的笑容。 是啊,庭哥平日里总是那么完美,像是遥不可及的神只,可如今,这唇上有了他的痕迹。 原来,庭哥加上他留下的印记,才是真正的完美,才是只属于他的最美模样。 *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悄然洒在屋内。 邵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昨晚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梦里有个黑影如鬼魅般紧追不舍,那黑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鲜血淋漓的獠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嘶……” 邵庭轻吸一口气,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异样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眉头微微皱起。 邵庭侧头看向陈河,对方倒是老老实实的躺在那里,仍然在睡觉。 这小子睡着的样子倒是很乖。 邵庭起身去屋外洗漱,就在他出门的瞬间,陈河悄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回味。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下唇,动作带着几分放纵的色情,舌尖细细描摹着唇线,好似在回味刚刚尝到的那一丝血腥味。 昨夜,他一整晚都毫无睡意,那颗躁动的心驱使他一次次凑近邵庭。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触碰邵庭柔软的唇瓣,可渐渐的,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占了上风,他开始大胆起来,用牙齿轻轻咬住邵庭的嘴唇,力度由轻至重,享受着邵庭在睡梦中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反应。 好险,他刚刚咬邵庭的嘴唇咬的狠了,直接把邵庭弄醒了,幸好他反应快。 另一边,站在屋外洗漱的邵庭,对着镜子一瞧,瞬间愣住了。 只见自己的嘴唇微微肿起,下唇处还有一道细微的破口痕迹,虽说不明显,但在他仔细端详下,格外扎眼。 嘶... 不会是陈河吧。 也只有陈河了! 邵庭心中满是无奈,一边刷牙,一边暗自苦恼,可偏偏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别提多别扭了。 洗漱完毕,邵庭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此时,陈河已经醒了过来,还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正端坐在床边,听到声响,回过头看向邵庭。 那眼神交汇的瞬间,邵庭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撑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说道: “小河,今天可是你 18 岁生日,意义非凡呐。哥琢磨着,以后你上了大学,出入一些正式场合,肯定得有身像样的正装。不过哥现在手头有点紧,没办法一下子给你置办好一整套,就先给你买了个领带。” 陈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重复道:“领带?” 邵庭笑着从衣兜里掏出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轻轻打开,一条绣着金线花纹的蓝色领带映入眼帘。 这领带的款式极为独特,在这农村和县城里,绝对见不着这样的稀罕物。 为了买到它,邵庭之前特意坐了许久的车,跑去更大的市区商场,精挑细选了许久才定下。 陈河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领带,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领带,眼神里满是惊叹,喃喃道:“真好看……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邵庭笑眯眯道:“哎呀,别管价格啦,再贵只要你喜欢也值得。小河,会不会戴?哥帮你戴?“ 陈河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白天的陈河,眼里都是对邵庭深深的眷恋与依赖,只是无人知晓,这笑容背后,是各种只敢在黑夜冒出的偏执而疯狂的念头。 邵庭拿起领带,双手微微展开,缓缓凑近陈河。 他半蹲下身,与坐在床边的陈河平视,眼神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领带上,试图找到合适的角度开始系结。 陈河的目光则一刻也未曾从邵庭脸上移开,他微微仰头,看着邵庭近在咫尺的面容。 房间里安静极了,邵庭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领带,不经意间,他的指尖轻轻擦过陈河的脖颈,那一瞬间,陈河只觉一股电流从脖颈处蹿遍全身,他微微一颤,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邵庭似乎察觉到了陈河的异样,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一边调整着领带的松紧,一边轻声温柔说道:“哥第一次给别人人系领带,要是系得不好看,你可别嫌弃。” 陈河盯着邵庭,没有立刻回应,直到邵庭又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领带好不好看?”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邵庭本人,仿佛在问的并非领带,而是眼前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邵庭微微一怔,被陈河那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回答:“当然好看,我特意选的,肯定不会差。” 陈河嘴角微微上扬:“我也觉得,我很喜欢。” 第101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4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邵钰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陈河,你们起了吗?爹娘都醒了,一会儿就要吃早饭啦。” 邵庭像是被惊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陈河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声音略有些急促地回应道:“起了起了,我们马上就出来。” 陈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复杂的情绪,然后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刚刚系好的领带。 邵庭看了陈河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慌乱,仿佛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人撞破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先把领带解了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陈河点了点头,又把领带放回盒子里,跟在邵庭身后,两人朝着门口走去。 邵庭伸手拉开房门,只见邵钰正站在门口,邵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邵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看什么呢?快去帮娘准备早饭。” 邵钰“哦”了一声,说道:“知道啦,就等你们呢。”说着,她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邵庭和陈河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 厨房里飘出蒸馒头的香气,王秀兰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邵钰蹲在一旁剥蒜,指尖沾了蒜汁,辣得她直眯眼。 她抬头瞥见哥哥和陈河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晨光给两人轮廓镀了层金边,像幅过分和谐的画。 邵庭嘴唇上的红痕突然刺进她视线。 那绝不是蚊虫叮咬的痕迹——边缘整齐的破口,微微肿起的轮廓,分明是齿痕。 她手里的蒜瓣“啪”地掉进碗里。 “钰儿?”王秀兰疑惑地转头。 “我、我去喊爹吃饭!”邵钰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板凳。 她冲出厨房时,看见陈河正俯身帮哥哥拍裤脚沾的灰,眼里满是笑意。 饭桌上安静得反常。 邵建国咬了口馒头,打破沉默,夸赞着今年新麦的香气,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王秀兰往陈河碗里夹了块金黄酥脆的酥肉,慈爱地说道:“小河今天就满十八了,多吃点,往后的日子顺顺利利。” 邵庭也跟着露出笑容,将剥好壳、白嫩嫩的鸡蛋轻轻推到陈河面前,可他下唇那道浅浅的伤口,随着嘴角的动作若隐若现。 瓷勺突然重重磕在碗沿上。 “哥,”邵钰声音发颤,“你嘴怎么破了?” 三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邵庭。 邵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神色有些不自然,解释道:“这阵子秋火旺,昨晚做梦咬的...” “你撒谎!”邵钰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她一把拽住陈河手腕,指甲几乎都要掐进陈河的肉里: “陈河,你跟我出来!” * 晒谷场的草垛后,邵钰甩开陈河的手。 清晨的露水还未消散,麦秆上的水珠浸湿了她的布鞋,冰冰凉凉的,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死死盯着陈河,一字一顿质问道:“昨晚你对哥做了什么?” 陈河插在裤袋里的手攥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没什么。” “你当我是傻子吗?”邵钰情绪激动,突然揪住陈河的衣领。“我哥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也好糊弄吗?” 她比陈河矮半个头,发狠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那分明是被人咬的!”她颤抖得问道,“我哥,是自愿的...还是被你强迫的?” 陈河紧闭双眼,沉默不语,似乎根本不愿与邵钰多做交流。 她看着陈河绷紧的下颌线,心脏猛地一缩,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是第三种可能,”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偷吻了他” 微风拂过,麦芒在风中簌簌作响。 陈河抬手整理被扯乱的衣领,他忽然笑了:“是又怎样?” “你混蛋!”邵钰怒不可遏,巴掌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甩在了陈河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使足了全身的力气,陈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河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却不怒反笑,咧开嘴,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因为我爱他。” 邵钰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你是同性恋,可我哥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 同性恋在这个社会上被排挤成什么样?会遭受多少异样的眼光,承受多少压力!” 陈河低下头,目光与邵钰对视,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甘,恶狠狠地说道: “啊,是啊,我是同性恋,我就是这样让人恶心的人。怎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邵钰哽咽着说:“我不管你怎样,我绝不允许你把我哥哥也牵扯进来,变成和你一样……” 陈河看着邵钰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瞬间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眼神中透露出的疯狂与阴鸷,仿佛能将人吞噬。 “牵扯进来?”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这么多年,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压抑着自己,可这份感情却根本无法遏制!” “你以为我没在无数个夜晚,挣扎着想要放弃吗?“ “你知道当我收到其他女生递来的情书时,我感觉有多么恶心难受吗?” “她们只会提醒着我,我是个与常人不同的变态,是啊,我就是有病,我就是个异类!”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他牙缝中狠狠挤出,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 邵钰满脸泪痕,愤怒地瞪着陈河,大声反驳: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明知道哥的未来不该被你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毁掉,他要上大学,要组建正常的家庭,过正常人的生活!” 陈河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如刀刃般锋利,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让邵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常人的生活?”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怎样才算是正常?和一个毫无感情的女人将就一生,就是正常?那我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庭哥对我而言,是未来的一切,我怎么可能放手!” 邵钰被陈河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咬着牙,继续说道:“哥对你好,那是出于纯粹的兄弟情义,你别把它扭曲成你那恶心的想法!你这是极度的自私,只想着满足你那变态的私欲,却完全不顾哥的名声,不顾我们一家人的死活!” 陈河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凄厉。 “兄弟情义?” 他猛地停下笑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你真的这么天真?这么多年,我和庭哥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看透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我不能没有他。至于你们的感受,在这份爱面前,一文不值!” 邵钰看着陈河近乎癫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她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熟悉的陈河,竟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定了定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 “陈河,你清醒一点。这份爱注定不会有结果,只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再执迷不悟了。” 陈河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冷地看着邵钰,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回头?” 他轻声呢喃,随后突然提高音量,怒吼道,“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望着陈河那扭曲的面容,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你个疯子...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她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而陈河望着邵钰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第10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5 今天是陈河十八岁的生日。 他与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视作朋友的人,也是他满心爱恋之人的妹妹,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那些尖锐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脏,将他内心深处小心翼翼筑起的防线,击得粉碎。 陈河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于争吵的人,他的内心世界,如同静谧而幽深的海底,藏着无尽的情感,却习惯用沉默来掩饰。 可是唯独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那样的话语。 变态...恶心...这都是他唾弃自己的词,而真的从重要的人口中说出来时,却更能狠狠刺痛他。 他脑子一片混乱,思绪乱作一团,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却被几个冲出来的邻居焦急的扯着。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连串嘈杂的声音话语,如同破碎的音符,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不断碰撞。 好吵,真的好吵... 他们说的是什么? 好像是:“……你爷爷……!脑梗……医院!” * 陈河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短暂的空白后,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转身,冲向自家院子,一眼便锁定了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他跨上自行车,双脚疯狂蹬动踏板,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如幻影般飞速倒退。 终于,县城医院那略显破旧的建筑轮廓映入眼帘。 陈河猛地刹住车,自行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连车都顾不上锁,便踉跄着朝医院奔去。 1982年的县城医院,陈旧而古朴。 外墙的红砖历经岁月侵蚀,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灰暗的水泥。 医院门口,几棵枝叶稀疏的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阴影。 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一辆满是灰尘的拖拉机,那拖拉机的车斗里还残留着一些干草,应该是陈河爷爷来的时候用的。 医院大楼只有寥寥几层,窗户上的玻璃有些已经破碎,用报纸勉强糊着。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神色匆匆,有的面容憔悴,有的满脸焦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 赵宇老师早已站在医院楼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有些凌乱地耷拉着,头发也像是许久未曾打理,显得杂乱无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看到陈河赶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爷爷早上吃饭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脑袋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当场就晕过去了。” “我和你娘赶紧找了辆拖拉机,一路颠簸着把他送到县城医院抢救,可是……” 陈河握紧拳,声音有些颤抖:“爷爷...抢救成功了吗?” 赵宇紧抿着嘴唇,神色凝重,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你娘作为亲属,现在正在办理后事。” 短短一句话,就让陈河仿佛泄了气般坐在地上,双手盖住脸。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过去,那些与爷爷相处的片段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小时候,陈志忠在他眼中就是封建刻板的代名词。 家里的规矩多得离谱,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打骂。 他还记得,有一次过年,自己因为好奇碰了一下供桌上的祭品,爷爷那如雷般的怒吼声瞬间在屋内炸开,紧接着便是狠狠的一巴掌落在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妈妈也没能幸免,爷爷稍有不顺心,就会对妈妈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 那些日子,家里总是弥漫着压抑和恐惧的气息,小小的陈河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切。 随着年龄渐长,爷爷的打骂逐渐减少,可训斥依旧是家常便饭。 每次陈河做了不符合爷爷观念的事,换来的便是一顿长篇大论的教训。 但不知从何时起,陈河发现,爷爷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偶尔,爷爷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关心,比如在他生病时,偷偷塞给他几块皱巴巴的零钱,让他去买点好吃的补身体。 此刻,在这破旧的医院楼下,陈河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埋怨爷爷,厌恶他的蛮横和专制,可就像她娘曾经说过的那样。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 下午,一行人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 院子里早已聚集了一些闻讯赶来的乡亲,他们神色凝重,压低声音交谈着,投向陈家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毕竟这家中还姓陈的,就只剩陈河了。 陈河一家换上了白色的头饰,那惨白的颜色在刺目的阳光下格外扎眼,他双手捧着爷爷陈志忠的遗照,遗照上爷爷的面容一如往昔那般严肃。 他脚步迟缓地走进堂屋,将遗照轻轻搁置在陈大山的遗照旁边。 陈大山的遗照是从那张泛黄、带着岁月痕迹的结婚照里裁剪出来的,现在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赵宇默默站在一旁,紧盯着陈河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道:“陈河,别太难过了,生老病死,这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你爷爷他……” 话还未说完,他瞧见陈河微微颤抖的肩膀,到了嘴边的安慰瞬间又咽了回去。 李清迈着缓慢的步子走来,她的双眼红肿,显然也是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望着两张遗照,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喃喃道:“唉,生命真是太无常了。” 实际上,李清对陈家人一直心存芥蒂,过往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可毕竟在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她的回忆,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此刻的心情格外矛盾。 陈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赵宇和李清,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我没事,赵老师,您照顾好我娘就行。” “娘,我知道您心里也不好受,咱们得把爷爷的葬礼办好。” 赵宇微微点头,应道:“小河,你放心,葬礼的事我会多帮衬着。村里的乡亲们都很热心,大家会一起把事情办好的。” 李清轻轻擦了擦眼泪,伸手拉住陈河的手,说道:“是啊,小河,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什么都能顺顺利利解决的。” 一家三口吗? 陈河安静的点点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讲。 第103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6 恰在此时,邵家一家人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邵建国和王秀兰面色凝重,脚步迟缓,神情中满是哀伤,仿佛也被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悲痛氛围所感染。 邵庭跟在其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急切地在院子里来回扫视,而邵钰则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他们手中拎着精心准备的慰问品,缓缓走进院子。 邵建国和王秀兰径直走到李清面前,两人微微俯身,轻声细语地说着安慰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逝者的深切哀悼。 李清微微点头,眼中泪光闪烁,轻声回应着他们的关怀。 邵庭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陈河,当看到陈河时,他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心。 然而,邵钰却像是刻意避开一般,径直从陈河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陈河是个透明人。 陈河正专注地整理着祭品,眼角的余光瞥见邵钰的举动,微微低下头,手中整理祭品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邵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瞧着邵钰和陈河之间异样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疑惑与担忧。 但碍于葬礼场合,他只能将满心的疑问和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人们。 之后,邵庭几次试图靠近陈河,找个机会单独和他聊聊,可陈河像是有所察觉,整个下午都故意找各种活干。 一会儿冲到院子角落,帮着几个乡亲费力地搬起沉重的桌子;一会儿又跑到门口,招呼着刚赶来的乡亲,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他始终巧妙地避开邵庭,让邵庭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邵庭无奈地看着陈河忙碌的背影,心中愈发不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 邵家众人意识到该离开了,他们再次走到李清面前,诚恳地表达了慰问。 邵庭临走前,脚步顿住,回头深深地看了陈河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在家人的催促下,只能转身,随着邵家众人离去。 而陈河望着邵庭离去的方向,手中正在摆放蜡烛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有些失神,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许久,一阵寒风吹过,他才如梦初醒,缓缓转身,继续投入到葬礼的筹备事务当中。 此时,在一旁帮忙摆放祭祀用品的李清,突然感觉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咙。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 “小河...娘不舒服。” 陈河听到母亲的声音,立马跑过去扶住了她,小心翼翼的把李清扶到屋里的床上坐着。 赵宇正在院子另一头帮忙搬东西,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顾不上手上的活儿,着急忙慌地冲进屋子。 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发丝也有些凌乱,一进屋便急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宇,我好想吐,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陈河扶住母亲的手瞬间一僵,他抬眸看向赵宇。 赵宇满脸担忧,在李清另一边坐下,轻轻将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他一边轻轻拍着李清的后背,一边说道:“肯定是你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坏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陈河,急切地叮嘱道:“小河,你能不能再去找一下邵大夫,这会他应该还没走远,让他给你娘把个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陈河点点头,“好。”,然后迅速的离开屋子,沿着邵家人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 邵家一家四口此时已经快走到家了,静谧的乡间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四人均停住了脚步回头。 陈河跑到邵建国面前,急切的对着邵建国说道:“邵叔叔,我娘突然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您现在给她把个脉?” 邵建国一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连忙把手上拎着的东西递给王秀兰,语气急促地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回家。” 邵庭见状,立刻跟上前,说道:“爹,我跟你一起去吧。”却冷不丁被邵钰伸手拉住。 邵钰皱着眉头,语气平静:“哥,有爹和赵老师照顾着,你就别过去添乱了。” 陈河看了邵钰一眼,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跟着邵建国,两人脚步匆匆地朝着陈家的方向赶去。 * 邵建国神色复杂地给李清把着脉,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清的手腕上,眉头微微皱起,专注地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脉象,滑而有力,如盘走珠,往来流利。而且我瞧你面色苍白,身体也虚弱怕冷,这是气血不足之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邵建国抬眼看向李清,又将目光转向陈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李清啊,这脉象显示,你这是喜脉,你怀孕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清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一向体虚,怀孕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如今这个孩子的到来猝不及防,让她既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陈河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宇则是满脸惊喜,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李清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他看向陈河,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能从陈河那里得到同样的喜悦。 然而,看到陈河那复杂的表情,他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陈河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调整神色,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中满是关切与喜悦:“太好了娘,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赵老师,你好好照顾娘吧,外面葬礼还需要收拾的东西我来就好了。” 陈河说完,没有再多看一眼母亲被赵宇温柔搂在怀里的场景,转身径直出了门。 屋外布置的灵堂内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微风中闪烁不定,将整个堂屋映照得愈发阴森。 陈志忠和陈大山的灵牌静静立在供桌上,陈河缓缓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仔细地擦拭着灵牌。 他的目光落在陈大山的灵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和嘲讽。 爹,以后娘和陈家再无瓜葛了,不知道你娶娘的时候有没有料到这一天呢。 哈,偏偏是今天。 所有的事情,怎么偏偏都发生在今天。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一个充满希望与憧憬的日子,可如今,却只剩下这灵堂里闪烁的蜡烛与他作伴。 屋内,传来李清和赵宇欣喜的小声低语,那满是喜悦的声音,此刻在陈河听来,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那份幸福远远隔开。 屋外,是陈家两个已经去世的人留下的灵牌和形单影只的陈河,在这寂静的夜里,他被孤独与复杂的情绪紧紧包围,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104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7 邵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只有拴在门口的大黄吠了几声。 他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在床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王秀兰端过来一杯热茶,坐在他身边:“怎么了?李清身体出什么状况了?” 邵建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些许干涩,他这才开口: “不是,她怀孕了。今儿忙了一天,估计累着了,孕期反应就格外明显。” 王秀兰立马笑道:“哟,这可是大喜事啊!你怎么还一脸愁容呢?” 邵建国无奈地又叹了口气:“今天可是小河的18岁生日啊。这孩子,先是爷爷突然离世,接着又碰上母亲怀孕这事儿,你要是瞧见他强装笑颜的模样,心里也舒坦不了。” “小河这孩子,打小就性格内敛,小时候还好有庭娃和钰儿带着他一块儿玩。可往后要是上了大学,人生地不熟的,身边连个能掏心窝子说话的人都没有,唉。” 王秀兰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跟着叹了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命太苦,小小年纪就历经这么多波折,实在不容易。” “虽说赵宇这人脾气好,对李清也真心实意,但小河毕竟不是他亲生的。眼瞅着李清又怀了孕,小河心里指定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多余得很。” 邵建国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等这阵子陈家葬礼的事儿忙完,让钰儿和庭娃去陪陪小河,开导开导他。”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面露担忧之色:“我今天瞧着,钰儿和小河之间好像闹了别扭。” “说实在的,我原本还盼着他俩能成一对呢。你看他俩一起长大,还打算报考同一所大学,是不是……?” 邵建国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哎呀,可别瞎给孩子们牵红线。依我看,小河和钰儿对彼此都没什么那方面的心思。倒是小河对庭娃……” 王秀兰眼睛瞪大,追问道:“什么?你快说呀!” 邵建国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心中那丝不确定甩出去,说道:“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 王秀兰白了邵建国一眼,两人准备换衣服睡觉。 王秀兰嗔怪地白了邵建国一眼,两人起身,开始收拾衣物,准备休息。 屋内再度陷入安静,唯有窗外的月光,悄然洒在地面上。 * 邵家,邵钰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搅得她心烦意乱,身体在床上不停地辗转反侧。 早上与陈河争吵的场景,像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不断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她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当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现在静下心来,满心都是暗暗的后悔。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天,会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事,陈河爷爷的突然离世,将一切都搅得一团糟。 可是她却也拉不下脸来去主动找陈河。 邵钰一直将陈河视为重要的朋友,可如今,因为自己的冲动,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僵硬,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哥哥邵庭,她的内心又陷入了矛盾的挣扎。 她绝不希望邵庭因为陈河而陷入异样的情感里面,成为所谓的“同性恋”。 在她心中,哥哥的幸福高于一切。 陈河明显不会放弃这段感情,这意味着总有一天他们家会因为这件事有矛盾,那也代表着她会失去这个朋友。 她该如何是好?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哀伤肃穆的氛围中。 陈河家的院子成了忙碌的中心,人们进进出出,帮忙布置灵堂、准备祭品。 陈河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与赵宇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乡亲们,每一次与乡亲们交谈,他都努力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李清则在一旁帮忙准备饭菜,尽管身体不适,她依然坚持着,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担忧。 葬礼当天,阴沉的天空仿佛也在为逝者默哀。 送葬的队伍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缓缓前行,陈河捧着爷爷的遗像走在最前面,步伐沉重坚定,一路上,纸钱随风飘散,如同纷飞的雪花,洒落在土地上。 到了墓地,众人将陈志忠的棺木缓缓放入墓穴,陈河看着那棺木一点点被泥土掩埋,心中五味杂陈,往昔与爷爷、父亲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终于,一切仪式结束,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屋内还残留着葬礼的痕迹,李清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宇,缓缓开口:“阿宇,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赵宇走到李清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期待:“清清,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一直想带你回京城,那里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也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而且,小河不是也报考了京城的清北大学吗,咱们一家人到时候就能在京城团聚了。” 陈河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低垂,静静地听着母亲和赵宇的对话。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李清将目光投向陈河,眼中溢满了温柔与关切,轻声说道:“小河,等咱们到了京城,就能开启全新的生活了。在那儿,你能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顺顺利利实现自己的梦想。” 陈河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暗色,低声回应道:“可是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 李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动作轻柔而慈爱,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我的小河是最出色的,娘心里有数,你肯定能被理想的大学录取。” 陈河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娘,我还没那么快想走。” 李清闻言,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小河,这是为什么呢?是不是舍不得这边的生活?” 陈河抬起眼眸,目光坦然,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决绝:“不是,是因为我喜欢邵庭。” “只有他走,我才愿意走。” 啊,终于说出来了,陈河想。 原本以为说出这句话时,内心会掀起惊涛骇浪,可真正吐露心声的这一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娘,我喜欢男人。” “从初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第105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8 李清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搭在陈河肩头的手也瞬间停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时间也似乎静止了。 赵宇站在一旁,同样一脸震惊,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惊讶、疑惑与担忧。 陈河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母亲的视线,他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慌乱与无措,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索性一鼓作气将多年来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 “娘,我知道这可能让您难以接受,这些年,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痛苦过,绝望过,无数次想要把这份感情藏起来,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可我做不到。” “我控制不住自己对邵庭的喜欢,这种喜欢,无关性别,只是因为他是他。” 李清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哽咽着说道: “小河,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男人呢?这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啊?咱们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宇轻轻搂住李清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他看向陈河,神色复杂地说道: “小河,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感情的事有时候确实难以控制。但是,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会面临很多困难和压力。” 陈河深吸一口气,说道:“赵老师,我明白,我也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不想再活得那么累了。” 屋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李清隐隐的抽泣声。 陈河不期待能够得到支持和理解,只求自己面对这份感情更加坦诚。 可是—— “没事,小河,娘会试着去理解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缓缓放下手,她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迷茫,但也多了几分坚定: “小河,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娘会试着去接受,去理解。只是,你要答应娘,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都要好好的。” 陈河愣住,猛地抬头看向李清:“为什么...娘...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李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 “我儿子才不恶心呢。邵庭那孩子,打小就性格好,又一直照顾你,你喜欢上他,娘能理解。” “不过呀,这事儿最后能不能成,你得好好参考邵庭的想法,可千万不能做强迫人的事。感情这东西,得两厢情愿才好。” 李清继续叮嘱道,语气轻柔。 陈河的眼眶瞬间湿润:“娘... 我知道。” 说完,他快步走上前,紧紧地抱住李清。 李清轻轻地拍着陈河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舒缓。 恍惚间,她感觉怀里的孩子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身形已经变得如此高大,她都快要抱不住了。 回想起这些年,儿子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她的心中满是心疼。 “小河,前几天你生日,偏偏撞上你爷爷去世,你的生日礼物娘都没来得及给你。” 李清说着,给了赵宇一个眼神。 赵宇心领神会,走到一旁的抽屉前,轻轻拉开,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 180 元纸币,以及一只散发着柔和光泽的金手镯。 “这些年,娘一点点攒钱,买了这个金手镯。一开始想着,等你长大了,要是娶媳妇,得有像样的首饰送给人家。还有这 180 元,你拿着,平常可别亏待了自己。” “以后啊,就别在暑假去工地打工了。娘不希望你那双本该拿笔的手,因为做粗活变得伤痕累累。” 李清说着,伸出自己的手,展现在陈河面前。 那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道道裂痕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与她清秀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是岁月无情刻下的痕迹。 “这样的手,咱家有我这一双就行了。你和阿宇都是有文化的人,你们要去做自己擅长、有意义的事情,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赵宇握住李清的手,对着陈河说:“小河,你娘说得对。你有天赋,有梦想,京城那广阔的天地,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关于你对邵庭的感情,倘若你真的难以割舍,去勇敢尝试一番又何妨。感情这事儿,本就没什么既定的规则。” “要是因为这个,在青溪村遇到什么让你为难的状况,别担心,我们一家四口大不了就搬离这儿。” 赵宇上前一步,拍了拍陈河的肩膀,声音愈发轻柔:“所以,千万别害怕,也别总在心里过分责备自己。感情这种事,谁都无法预料。” “或许只是偶然间,你喜欢上的这个人,恰好是个男生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勇敢去面对,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 在这秋意渐浓的时节,陈河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邵庭约到了村子边缘那片熟悉的田地旁。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一片灿烂金黄的油菜花田,那是他们儿时欢笑与纯真的见证,是一切故事的起始之地。 而如今,田野里满是沉甸甸、随风摇曳的麦子,在秋日的余晖下,散发着质朴而温暖的气息。 陈河站在田边,身姿笔挺,麦浪的起伏仿佛也难以掩盖他内心的翻涌。 他约了邵庭在这里见面,此刻,紧张与决然交织在心头,让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远处,邵庭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脸上挂着熟悉的和煦笑容,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挥手: “小河,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呀?” 陈河望着他走近,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握紧,掌心已满是汗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可心跳却愈发急促。 两人一同走到了晒谷场的木架旁,周遭散发着麦子的香味。 “庭哥……” 陈河开口,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他往前迎了两步,秋日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却开始显露出肌肉线条的身形。 少年的臂膀在短袖下,因用力微微隆起,带着18岁独有的青涩与力量。 “我有特别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第106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29 邵庭察觉到陈河的异样,笑容渐渐隐去,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说着,他伸手想要去拉陈河。 陈河侧身避开,往前一步,距离邵庭只剩咫尺之遥。 邵庭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陈河衣料的温度,他看见陈河的低下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哭又是在笑。 “庭哥,小时候我亲眼看着你跳入河里把我救出来” 陈河轻声开口,声音低哑: “从那时候起,我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进邵庭耳中,他后退时撞到晒谷场的木架,几粒麦子簌簌落在肩头。 陈河逼近的身影挡住阳光,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你发烧了?”邵庭去摸他额头的手被狠狠攥住。 陈河的掌心烫得惊人,虎口处工地磨出的茧子刮得他腕骨生疼。 脉搏的心跳声着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一起震颤。 “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周遭的一切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邵庭看见陈河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瞳孔黑得能吞没所有光线。 眼前人单薄的棉布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锁骨随着急促呼吸起伏,像困兽挣动的锁链。 “从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每次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心里就像有把刀在割。” 陈河的眼神变得炽热而疯狂,他的手越攥越紧,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我拼命想把这份感情藏起来,可它却越来越强烈,像野草一样,怎么也拔不完。” 他微微俯身,与邵庭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这很不正常,我无数次在夜里骂自己,可我控制不住。邵庭,我只要想到你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就……”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化作无尽的渴望,“我想把你锁在身边,让你眼里、心里,只能有我。” 邵庭吃痛的想要抽出手腕,却又被狠狠的按倒木架上,陈河的身影完全笼罩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陈河突然笑了。 “你又要逃了是不是?”他拽着邵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每次都是这样,一察觉不对劲就假装听不懂——” 掌下的心跳快得近乎暴烈。 邵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立刻被陈河更用力地压住。 陈河蓬勃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他,胸肌的轮廓在挣扎间变得清晰,某种危险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邵庭猛地抽手,却被陈河就势扣住后颈。 吻落下来的瞬间,邵庭尝到铁锈味。 陈河的牙齿磕破他尚未愈合的伤口,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 这根本称不上亲吻,更像是某种标记,陈河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鼻尖撞得生疼。 他咬紧牙关抵抗入侵的舌尖,却换来对方更凶狠的啃咬。 “陈河!”趁换气的间隙,邵庭终于挣开桎梏。 他的下唇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又渗血了。陈河的嘴角也挂着血丝,不知道是谁的,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少年人胸膛剧烈起伏,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紧绷的线条。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沾到的血迹像道暧昧的胭脂。 “你看,”他喘着气笑,“你连反抗都这么温柔。” “这怎么不算是对我的邀请呢?”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邵庭这才发现陈河把他堵在了晒场最隐蔽的角落,两垛麦秸像密不透风的墙。 陈河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唇上,喉结又动了动,忽然伸手捻住他衣领上一粒麦子。 “在我离开青溪村后——” 陈河碾碎那粒麦子,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你要是敢娶别人...” 他贴近邵庭耳边,声音轻得像蛇信舔过,“我就把你锁在我家地窖里。反正...” 陈河手指抚过邵庭渗血的唇角,“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焦黑的墨。 陈河退开时,邵庭看见他裤腰处被顶出明显的轮廓,年轻人的欲望赤裸又狰狞,和它的主人一样不懂得掩饰。 一想到方才陈河那失控的模样,连平日里亲昵的“庭哥”都不再叫,而是急切又霸道地一口一个“邵庭”,还近乎粗暴地啃咬着自己的嘴唇,邵庭简直要被气笑了。 “什么叫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就凭你那跟狗咬肉似的稀烂吻技吗?” 邵庭猛地伸手拉住陈河的衣领。 刹那间,他脸上那维持许久的 “温柔哥哥” 形象彻底褪去,仿佛一层被撕破的面具。 装得久了,他自己都险些误以为真成了那般温柔单纯之人。 此刻,真实的他展露无遗,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场。 “让哥哥来教教你,什么才叫接吻。” 邵庭微微仰头凑近陈河,他的手掌缓缓抚上陈河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敏感的肌肤,仿佛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 邵庭的唇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陈河的唇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 “闭上眼。” 邵庭轻声命令,声音里却带着让人不容抗拒的魔力。 陈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邵庭的唇覆了上来,不同于陈河那种粗暴的啃咬,邵庭的吻温柔而缠绵,仿佛在细细品味每一寸的甘甜。 起初,只是温柔地摩挲,如同春日里微风轻拂花瓣,细腻且缠绵,邵庭的舌尖沿着陈河的唇线游走,描绘着他嘴唇的轮廓。 陈河只觉一阵酥麻从嘴唇传遍全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邵庭感觉到陈河的回应,攻势愈发猛烈。 他的舌尖轻轻撬开陈河的牙关,温柔得让人沉沦,节奏如同奏响一首撩人心弦的乐章。 每一次触碰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交融在一起。 邵庭的手掌缓缓下移,抚过陈河的背脊,指尖轻轻划过陈河背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阵战栗。 陈河的呼吸被彻底打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邵庭的气息和温度。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邵庭的唇终于缓缓离开,却依旧贴着陈河的唇角,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暧昧的余温。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陈河红肿的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现在,知道什么叫接吻了吗?” 第107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0 邵庭的唇离开后,陈河仍有些恍惚,呼吸急促,耳根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把头靠在邵庭颈窝。 但仅仅几秒后,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理智回笼,脸上的迷离瞬间被一抹阴沉取代。 他猛地推开邵庭,眼神凌厉地盯着对方,嘴角微微抽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邵庭,你吻技这么好,是不是……跟谁练过!” 邵庭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难道你不舒服吗?” 陈河的脸色更黑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少废话!回答我!” 邵庭轻笑一声,他慢悠悠地抬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被陈河扯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又透着几分慵懒,语气散漫地说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河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意,“我不想去思考你是不是和别人练出来的吻技?不然怎么能这么驾轻就熟?” 陈河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邵庭焚烧殆尽。 邵庭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陈河的脸颊,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你自己?” 陈河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少转移话题!你到底跟谁练过?” 邵庭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还真是个醋坛子。”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直视着陈河的眼睛,“我没有跟任何人练过。吻技好,只是因为……对象是你。” 陈河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一阵轻风拂过,渐渐消散,但眼底仍残留着一丝怀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少糊弄我!刚才那种吻,怎么可能……” 邵庭打断他,语气低沉而温柔:“因为是你,所以我才知道怎么让你舒服。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这么投入。懂了吗?” 陈河顿时安静下来了,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般,所有的怀疑和怒气都被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邵庭,眼神复杂。 老实说,现在的场景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邵庭会狠狠打他一巴掌,然后冷着脸跟他绝交,从此再也不见。 或者,邵庭会被他的行为恶心到,直接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邵庭真的要走,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强制,也要把邵庭留在身边。 可现实却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 ——反正怎么都不是现在这种被对方教育如何亲吻的场景。 这种反差让陈河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游移,一会儿落在地上的枯草,一会儿又飘向远处随风摇曳的麦浪,唯独不敢与邵庭对视。 “你……” 陈河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发声。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强势,可话语出口,依旧带着一丝颤抖,“你这话……真的?”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又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期许瞬间被失望取代。 邵庭微微上前一步,这小小的举动让陈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在意识到自己的怯懦后,强行稳住身形,佯装镇定地瞪着邵庭。 邵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笑容在陈河看来,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措。 “我骗你做什么?”邵庭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却让陈河心中的涟漪愈发汹涌。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心思,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陈河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你……你也喜欢我?”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阴郁与强势,活脱脱一个被幸福砸晕的少年。 邵庭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陈河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抱住邵庭,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差点以为又是一场美梦。 ——可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庭哥...我好喜欢你...”陈河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眷恋。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指尖轻轻划过邵庭的脸庞,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邵庭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眼神始终紧紧锁住陈河。 陈河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心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吻上邵庭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带着青涩与愤怒的啃咬,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浓烈的爱意。 他学着邵庭方才的样子,温柔地摩挲着邵庭的嘴唇,试图将自己满心的欢喜传递给对方。 片刻后,陈河才如梦初醒般,缓缓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邵庭的唇瓣。 他的眼神中仍残留着缱绻的眷恋,微微泛红的脸颊透露出内心的羞涩与激动。 此时的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声音轻柔且带着歉意:“庭哥,对不起,又把你的嘴唇咬伤了。” 邵庭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故意用责备的语气说:“所以前些天我嘴唇破了,果然是你晚上偷偷啃的吧。” “唉,可真是痛死我了,喝热汤都得吸口气,每次碰到伤口,都疼得我直皱眉。” 陈河愧疚的看过去,却发现邵庭目光却始终温柔,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很享受。 “还有啊,怎么这会儿又一口一个‘庭哥’了?刚才叫‘邵庭’的时候,那叫一个顺溜,怎么现在又变回去了?” 邵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满是调侃,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河。 “那是...” 陈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开合,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局促不安的模样与方才表白时的大胆决然判若两人。 “以后就叫我邵庭吧,毕竟,我们难道不算正式在一起了吗?”说罢,他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期待。 “庭哥,你变化好大...”此刻的陈河,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与邵庭相处的画面,对比眼前这个眼神炽热、言语亲昵的邵庭,仿若置身梦境。 邵庭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又略带俏皮的笑意,轻声解释道: “呵呵,以前只是把你当成弟弟看待呀。但对待爱人的态度,自然和对弟弟截然不同。难不成,你还想一直只做我的弟弟?” 陈河听闻,立马回应道:“当然不想!我要做你的爱人!” 邵庭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拉住陈河的手,十指交缠,柔声道:“嗯~那今天,就定为我们以后在一起的纪念日了哦~” “1982年8月7日,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此时,微风轻拂,层层叠叠的麦浪,似金色的波涛,在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 ——秋天,果真是丰收的季节。 不仅田间的作物迎来了收获,他也终于收获了一直以来深藏心底的念想 —— 他的心上人。 曾经那些在心底默默燃烧的情愫,那些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与满足。 第108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1 邵钰发现晚上回来的哥哥嘴唇又肿了,还带着可疑的伤口,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晚饭后,她敲了敲哥哥的房门:“哥,我有事要找你说一下。” “进来吧。”邵庭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邵钰推门而入,坐到邵庭床边,目光认真地落在他的脸上:“哥,你嘴唇怎么肿了?是不是有人强迫你了?” 邵庭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怎么会?小钰,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然是哥谈恋爱了啊,毕竟我都20了,又不是小朋友。” “咦?!”邵钰惊讶地瞪大双眼,“这样吗?啊哈哈,那挺好的。”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多虑了,估计是哥哥刚和对方谈恋爱,那位姐姐太热情了吧。 “小钰,你想跟哥聊什么呀?”邵庭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邵钰。 邵钰接过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悬在心上的事情放下后,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一阵我和陈河吵架了,当时说他的话有点重,还打了他一巴掌。” 邵庭“呵呵”笑了两声:“怪不得那天晚上见他,他脸上有泛红的印子呢,原来是你打的呀。” 邵钰有些犹豫,声音低了几分:“哥,你知道陈河他……是同性恋吗?” 她顿了顿,急忙补充道,“我也没有歧视他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很担心他的选择会造成未来不可避免的后果。”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邵庭的神色,生怕哥哥会对这番话露出厌恶或震惊的表情。 没想到—— 邵庭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知道啊,说起来,哥哥的对象就是陈河呢,我们今天才在一起。” “咳咳咳!” 邵钰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她重重地将茶杯放在床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邵庭,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哥,你……你说什么?你和陈河?你们……在一起了?!” 邵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坦然:“是啊,我们今天才确定关系。” 邵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原本以为哥哥的对象是个热情似火的“姐姐”,结果竟然是陈河?!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陈河?! “哥,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邵钰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邵庭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钰,这种事我怎么会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邵钰愣了几秒,随即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激动:“可是……可是陈河他……他是男的啊!哥,你……你怎么会……” 邵庭神色依旧平静,眼神中带着几分温柔:“小钰,感情这种事,不是用性别来衡量的。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陈河,仅此而已。” 邵钰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回想起那天与陈河吵架时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仍觉懊悔不已。 如今看来,这两人竟是互相喜欢,自己当时还浑然不知,一个劲儿地瞎操心。 如果这样的选择能让哥哥收获幸福,那倒也并非坏事。毕竟陈河她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总好过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 “哥,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邵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担忧,“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邵庭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想得很清楚。无论未来有多难,我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邵钰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我支持你。” 邵庭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小钰。” 邵钰佯装嫌弃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谁让你是我哥呢?不过……” 她忽然俏皮地眯起眼睛,神色促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以后可别指望我单独跟你们俩一块儿出去玩!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呢!” 邵庭听闻邵钰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邵钰的鼻尖,动作亲昵而自然,眼神中满是宠溺,温柔地说道: “再怎么样,你也是哥唯一的妹妹,以后不疼你疼谁?” 邵钰低下头,轻轻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阳光刚刚洒下,陈河家后面的田地里,三个人局促地坐着。 田地的一旁,几座坟茔微微隆起,给这片静谧的地方添了几分肃穆。 “小钰...咱们非得在这儿说话吗?” 邵庭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露出无奈的笑容。 邵钰坐在陈河和邵庭中间,身子微微紧绷,有些局促地解释道:“还不是为了照顾你们两个小情侣的情绪嘛!至少这儿没什么人会过来,能给你们俩点儿私密空间。” 邵钰转过头,看向陈河,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语气诚恳:“那个,陈河,我那天说话太过分了,还失手给了你一巴掌。真的很对不起啊。” 陈河连忙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没事,之前也是我说话太冲动,该道歉的是我。” 说完,他和邵庭不经意间对视上,陈河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邵钰眼尖,立马扭过头,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故作嫌弃地吐槽:“哥,你谈恋爱的样子可真肉麻,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皱着鼻子,一脸无奈。 邵庭立马收起笑容,佯装严肃,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小钰,哥知道错了。” 说完,还偷偷朝陈河使了个眼色。 “话说,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到时候我提前去县城拿,也省得你们跑一趟。” 邵庭转换话题,看向陈河和邵钰。 陈河思索片刻,认真回复:“大概还得一周左右吧。现在政策改革了,对录取通知书的管理更规范了,多少杜绝了一些买卖通知书的歪风邪气。到时候直接去村委会统一领取就行。” 邵钰微微歪头,看向邵庭,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哥,如果我和陈河都去京城上大学了,你会不会想我们呀?” 邵庭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邵钰的头发:“那肯定会啊,所以我打算跟着你们一起去京城。先在当地找个工作,做点小生意攒攒钱,以后看看能不能在那儿开个店,也方便照应你们。” 邵钰和陈河听了,皆是一脸惊讶。 邵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兴奋地说道:“可以呀哥,我听说那边建筑行业的国企单位发展前景特别好!你要是能进去,那可就太棒了。” 建筑啊... 邵庭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呃... 哥这学历,进不去那些国企。既没什么人脉关系,又不是本地人,估计只能先找找售货员或者档案馆管理员这类工作了。” 邵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邵庭的肩膀,语气坚定:“好吧哥,不过你别担心,我和陈河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你,给你养老的。” 陈河眼含柔情接过话茬:“当然,往后你大可多多依赖我们。” 其实,只要依赖他一个人就够了。 邵庭满含欣慰,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随后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目光望向那片金黄的田野,温声说道: “好了,时候不早,我得去田里忙活了,可不能忘了眼下正是秋收的紧要季节啊。” “邵庭,我陪你。” 陈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邵钰瞪过去,故意提高音量,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好啊你,现在谈了恋爱,连‘哥’都不叫了!” 三人就这样嘻嘻闹闹,迎着秋日的暖阳,朝着那片承载着希望与收获的田间走去,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秋风轻轻拂过,带来田间稻穗的清香,也吹散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拘谨。 邵钰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金黄的稻田,兴奋地喊道:“哥,陈河,你们看!今年的稻子长得多好啊!” 邵庭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柔和:“是啊,今年是个好年景。” 陈河也抬起头,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稻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看来今年的收成会不错。” 邵钰笑嘻嘻地拍了拍陈河的肩膀:“那当然!有你们两个在,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笑声在田间回荡,与秋日的暖阳融为一体。 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却始终紧紧相依,像是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迎接每一个丰收的季节。 第109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2 一周后,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正午时分却带着几分燥热,邵庭弯着腰,在一片金黄的稻田里忙碌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动作娴熟地将稻穗割下,整齐地堆放在一旁。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但他却浑然不觉,专注地投入在丰收的喜悦中。 陈河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水壶和毛巾回来,目光始终追随着邵庭的身影。 看到邵庭的额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走上前,声音低沉而温柔:“歇会儿吧,别累坏了。” 邵庭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看向陈河:“没事,再干一会儿,这片地快收完了。” 陈河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你非要这么拼吗?” 他说着,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替邵庭擦去脸上的汗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邵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真是越来越细心了。” 陈河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将水壶递到他嘴边,瓶口轻轻贴住他的嘴唇:“喝水。” 邵庭无奈地笑了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他喝完后,陈河又仔细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走吧,去树荫下歇会儿。”陈河拉着邵庭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邵庭任由他牵着,两人一起走到田边的一棵大树下。 树荫下凉风习习,瞬间让人感到一阵舒爽。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头上,陈河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轻轻拉过邵庭的手。 邵庭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但此刻,有几处茧子又被镰刀蹭破了,渗出了丝丝血迹。 “怎么又破了?”陈河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药膏,挤出一点,轻轻地涂抹在邵庭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邵庭看着陈河低垂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声说道:“没事,干农活嘛,难免会这样。” 陈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什么叫难免?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邵庭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下次我一定小心。” 陈河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总是敷衍我。”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替邵庭涂抹药膏,动作依旧轻柔。 邵庭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其实邵庭刚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对那些农活可谓一窍不通,完全摸不着门道。 但作为家中长子,肩头自然担着责任,必须帮忙分担繁重的农事。 他心里清楚,怎么能指望邵钰和陈河来替自己承担这些呢?邵钰是妹妹,自当多几分呵护;陈河虽说关系亲密,可也没有理由帮自己扛起这份重担。 寒来暑往,岁月匆匆流逝。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再生疏的活计,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变得驾轻就熟。 相较而言,秋天总归比夏天要好上许多,夏天虫蛇更多,邵庭有一次就差点被一条蛇咬到,最后还是陈河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拽住蛇头,将蛇狠狠摔向地面,直至把蛇摔得晕死过去。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陈河:“小河,谢谢你。” 陈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回道:“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邵庭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映照出他们相依的身影,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过了一会儿,陈河收起药膏,抬头看向邵庭:“好了,伤口别碰水,晚上我再给你涂一次。” 邵庭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知道了,小管家。” 陈河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歇会儿吧,待会儿我帮你一起收。” 邵庭感受着他靠过来的温度,心里一片柔软。 他轻声应道:“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树荫下,听着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 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在他们心里,却只有彼此的温暖。 陈河忽然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邵庭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柔和:“邵庭,以后别总是逞强,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邵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陈河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才对。” * 中午时分,暖阳透过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为屋子增添了几分温馨。 邵庭被陈河母亲李清邀请回家吃饭。 饭桌上,菜肴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清面带温和笑意,看向邵庭,和声说道: “小庭啊,小河跟我们讲了你们俩在一起的事儿。其实,我们之前就知道他对你的心意了。只要你们俩真心喜欢,能过得幸福,我们没什么意见。” 赵宇给邵庭和陈河各自夹了一筷子菜,亲切地说:“往后我们搬回京城住,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你们俩就踏踏实实地相处,好好过日子。” 陈河抬眸,望向赵宇,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唤道:“知道了,谢谢…… 爹。” 这一声“爹”,来得猝不及防,赵宇和李清均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感动。 虽说李清嫁给赵宇已有数年,但陈河性格执拗,他们从未奢望过陈河能改口。 此刻,这声 “爹”,瞬间暖了赵宇的心窝。 赵宇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反正你们都成年了,今天咱就开瓶酒,好好庆祝一番。” 邵庭嘴角上扬,笑着应道:“我没问题啊,叔叔。” 陈河也跟着笑了,随即起身,跟在赵宇身后,一同去取酒。 就在他们离开的间隙,邵钰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径直扑到邵庭怀里,大声喊道:“哥!中午吃饭的时候,村委会的人特意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两封录取通知书,递到邵庭面前,那上面,“清北大学”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邵钰又转身,将陈河那份递给李清。 李清双手颤抖着接过,轻轻抚摸着录取通知书,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凝视着通知书,心中满是骄傲。 她的儿子,果然争气,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第110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3 此时,陈河和赵宇取酒回来,看到屋内这一幕,陈河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李清身边,轻轻抱住母亲。 赵宇走上前,看着李清手中的通知书,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用力拍了拍陈河的肩膀,欣慰地说:“好小子,有出息!这是你应得的。” 说罢,又看向邵钰,眼中满是赞赏:“小钰也厉害,和陈河一样优秀。” 邵钰兴奋得小脸涨红,举着录取通知书在屋内蹦蹦跳跳,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哥,我考上啦!真的考上清北啦!” 话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动作,小心翼翼看向邵庭:“哥……” 邵庭嘴角的笑意加深,抬手摸了摸邵钰的头,语气轻柔:“小钰,太棒了!哥就知道你行,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众人围坐在餐桌前,赵宇打开那瓶酒,为大家一一斟满。 他高高举起酒杯,目光坚定而热切:“今天这顿饭,意义非凡。陈河和小钰考上大学,是咱家天大的喜事;小庭决定去京城打拼,也是新征程的起点。” “来,咱们一起干了这杯,愿孩子们的未来都繁花似锦!” 大家纷纷举杯响应,陈河与邵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河低声说道:“庭哥,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邵庭目光柔和,回视陈河,轻轻颔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落。 * 午饭后,邵钰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一想到要赶紧把考上清北的喜讯分享给父母,便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她心里清楚的很,现在可不能在这儿耽误哥哥和陈河谈恋爱,得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甜蜜时光。 一阵轻柔的秋风悄然拂过,像是一双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摇落了院中的几片树叶。 那树叶仿若挣脱束缚的蝴蝶,在空中悠悠飘荡,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陈河望着那飘飞的树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庭哥,”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油菜花田许下的约定吗?说好了要一起走出村子,去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今,我们真的做到了。” 邵庭温柔地看向陈河,伸出手拉住他,十指自然而然地紧扣在一起,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紧密相连。 “我当然记得,” 他的声音轻柔且坚定,“而且,你和小钰都是最让我骄傲的人。” 陈河扭过头,目光与邵庭交汇。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轻声问道:“晚上,你能留下来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娘和爹下午要去县城办后续手续,晚上直接在城里住下了,家里就只剩我们。” 邵庭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轻捏了捏陈河的脸,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你这是在邀请我?” 陈河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耳根更红,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地看向邵庭,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强势:“是又怎么样?你不想留下来?” 邵庭轻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想,当然想。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陈河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紧,脸上的红晕更甚,但眼神却变得愈发深沉。 他一把扣住邵庭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庭哥,你别总是逗我。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邵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而从容的模样。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发现陈河握得很紧,便也不再挣扎,反而笑着看向他: “我知道,你对我从来都是认真的,对吧?” 陈河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愈发幽深,像是要将邵庭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低声说道:“所以,别总是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会忍不住。” 邵庭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陈河被他触碰得浑身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猛地将邵庭拉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失控。” 邵庭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而带着几分宠溺:“好了,不逗你了。我当然会留下来陪你。” 陈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邵庭,眼神里带着几分执着:“那你就别总是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喜欢。” 邵庭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以后注意。” 陈河皱了皱眉,却没拍开邵庭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别总是揉我的头,我不是小孩子了。” 邵庭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好,不揉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闹别扭的小狗。” 陈河被他这话说得耳根更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恼。 他一把扣住邵庭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威胁:“邵庭,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做点什么。” 邵庭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哦?你想做什么?” 陈河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愈发幽深,像是要将邵庭整个人都吞噬进去,他猛地低下头,封住了邵庭的唇。 邵庭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份炽热里,心甘情愿地任由陈河引领自己,踏入这片弥漫着甜蜜与激情的全新世界。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陈河的后颈,指尖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这小子,吻技进步的还挺快嘛。 邵庭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开始热切期待起即将来临的夜晚。 第111章 第一百野麦刺破南风时34 夜幕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世界,房间里的光线愈发黯淡,唯有那支摇曳的红蜡烛,散发着微弱而暧昧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梦似幻,静谧且撩人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陈河的房间被他精心收拾过,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整洁干净得让人眼前一亮。 此时,这小小的房间在烛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邵庭早就洗完了澡,发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他惬意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河在抽屉前忙碌地翻翻找找。 “找什么呢?” 陈河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一边继续翻找,一边解释道:“我之前明明买了香膏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 邵庭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如羽毛般轻柔,挠得人心痒痒。“行了,先别找了,过来让我亲亲。” 陈河闻言,迅速合上抽屉,动作敏捷地爬上床,身体微微前倾,将邵庭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此时的他,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可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炽热与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强势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唇瓣贴合在一起,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刻静止。 许久,唇分开,陈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呢喃:“邵庭,今晚,你是我的。” 邵庭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陈河的脸颊,手指滑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朵,低声回应道:“嗯,我是你的。” 陈河得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再次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再只是青涩的冲动,而是带着更深层次的探索与眷恋。 他的手仿若不受控制般,缓缓向下游移,带着丝丝颤抖与试探。 衣物在不经意间一件件滑落,悄然堆放在床的另一侧,仿佛在无声见证着此刻的旖旎。 “笨蛋,香膏不用也是可以的...” 但很快,邵庭就没有发出声音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柔的呼吸声和交织的身影。 烛光摇曳,光影在两人身上不断变幻。 邵庭感受到陈河的紧张,微微侧头,在陈河耳边轻声说道:“别着急,慢慢来。” 陈河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点了点头,开始轻柔地亲吻邵庭的脖颈,邵庭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这温柔的攻势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喘息声,似在为陈河的举动给予回应。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宁静的村庄。 几缕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为屋内的两人吟唱着一首轻柔的夜曲。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却又在这宁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遥远。 时间仿若在此刻静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爱意。 * 晨曦的微光,如同被揉碎的金纱,透过斑驳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屋内。 青溪村从沉睡中渐渐苏醒,一声嘹亮的鸡鸣,如同一把划破寂静的利刃,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在村子里回荡开来,为这宁静的清晨添上了一抹质朴而鲜活的气息。 屋内,那支燃烧了一夜的红烛,此刻已化作一滩凝固的蜡泪,烛芯上残留的灰烬,在微光中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故事。 邵庭悠悠转醒,入目的便是陈河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窝在陈河的怀里,陈河的手臂仿若坚实的护盾,将他紧紧环在怀中。 陈河的胸膛宽阔而温热,结实的肌肉微微隆起,彰显着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青涩少年,岁月悄然流逝,如今的他,已然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 邵庭的目光顺着陈河的手臂缓缓上移,落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晨光为陈河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邵庭瞧着瞧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邵庭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不吵醒陈河,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让陈河有所察觉。 陈河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瞧见怀中的邵庭,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早啊。” 邵庭轻声回应:“早。”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眼神中满是对彼此的眷恋与爱意。 许久后,邵庭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轻声说道:“小河,咱们没剩几天就得去京城报到了,这时间可真紧啊。” 陈河轻轻收紧了环在邵庭腰间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没事儿,时间够的。这几天咱们把行李收拾妥当,到时候和小钰一起去县城,坐上车到火车站,再搭火车去京城,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邵庭微乱的发丝。 邵庭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叔叔阿姨搬家要晚一个月,就咱们三个先去。我得赶紧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房子租下来,还得尽快找份当地的工作,不能一直闲着。” 陈河偏头在邵庭额头落下一吻:“找房子的事儿我帮你一起,我会尽快熟悉学校周边环境的。” “工作的话,你别太着急,慢慢找,总能寻到合适的。我课余时间也能打些零工,帮衬着家里,咱俩一起努力。” 邵庭捏了捏邵庭的鼻子:“可别因为我耽误你学习,你在学校可得专心学业,别因为我分心。” 两人依偎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规划着未来几天的行程,以及到京城后的生活。 窗外,青溪村的清晨愈发热闹,村民们的交谈声、家禽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是无比的充满希望。 * 几日后,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王秀兰、邵建国、李清和赵宇四人,神色匆匆却又满含牵挂,一同将邵庭、陈河与邵钰送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他们眼中,唯有三个孩子的身影。 王秀兰紧紧拉住邵庭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与不舍,轻声嘱咐道:“庭娃,你是哥哥,这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知道了吗?” 邵建国站在一旁,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沓用信封仔细包好的钱,郑重地递到邵庭手中,声音略显沙哑: “这钱你收好了。到了那边,爹娘没法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三个一定要相互扶持,互相帮助。” 邵庭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放进包里,又转手把包递给了陈河。 陈河二话不说,熟练地将沉重的包背在肩上。 王秀兰和邵建国不经意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邵庭与陈河之间那份别样的亲密,可碍于李清和赵宇在场,诸多疑问与担忧只能默默咽下,什么都未曾问出口。 在站台的另一侧,赵宇和李清也忙不迭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一分给三个孩子。 袋子里,有路上充饥的干粮,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为孩子们准备的应急物资。 李清走上前,拉住王秀兰的手,语气诚恳而温暖:“秀兰姐,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们之后也会搬到京城去住,一定会把三个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王秀兰强忍着泪水,微微点头,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咱们的孩子,都是村里最有出息的。” 说着,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三个孩子。 此时,她与李清的手紧紧相握,那双手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陈旧茧子,每一道纹路都诉说着她们曾经的艰辛与不易。 她们就这样拉着手,静静地看着三个孩子一步一步朝着火车站内走去。 孩子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却始终牢牢地牵动着她们的心。 每当孩子们回头张望时,她们又会立刻扯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挥手,仿佛要用这笑容为孩子们驱散前方未知的阴霾。 孩子们长大了,羽翼渐丰,即将奔赴那遥远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们自己没有太多的文化,也没有丰厚的物质条件,可她们拼尽全力,用粗糙的双手,用一生的心血,托举着自己的孩子走出了这片困住她们许久的困境。 走吧,孩子们,大胆地往前走,走得再远一些。 去看看那些她们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壮丽山河,去领略那些绚烂多彩的美景。 因为你们是祖国的未来,是新生的朝阳,注定要绽放出比他们更加耀眼的光芒,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 第112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5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我与邵庭、邵钰一同登上火车。这是我们人生中首次踏上这奇怪的钢铁巨龙,车轮滚动,发出嘈杂且富有节奏的声响” “我坐在车窗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渐渐模糊、远去。连绵的青山、错落的田野、质朴的村舍,都在身后化作一抹残影。” “未来究竟会怎样?我满心忐忑,却又隐隐期待,答案如同窗外弥漫的晨雾,朦胧难辨。但有一点我无比笃定,身旁的邵庭,是我此生认定之人。” “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 窗外,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天地间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洁白。 门外,传来清脆的指纹开锁声,邵庭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一边推门而入。 “你又在翻以前的日记了?” 邵庭走近,目光落在陈河手中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眼中满是笑意与感慨,“唉,不愧是你,几十年前的老物件都保存得这般完好。” 陈河抬起头,看到邵庭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邵庭冰凉的手,两人的手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你怎么亲自下楼买菜去了?外面这么冷。” 邵庭回握住陈河的手,轻轻拍了拍,解释道:“今天钰儿和她老公带着孩子要来,你忘了?今天立冬,咱们总得包饺子,热热闹闹的嘛。” 陈河闻言,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点头温柔说道: “确实,那今天多包几种馅料,让孩子们也尝尝鲜。一会儿还是我来包饺子,你就帮我打打下手,行不?” 邵庭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雪花越下越大,一片片在空中肆意飞舞。 窗户没有关严,丝丝冷风裹挟着雪花顺着缝隙飘了进来,一片雪花恰好落在邵庭的睫毛上。 陈河低下头,微微弯下腰,动作轻柔而专注,想要捏掉对方睫毛上的雪花。 就在他与邵庭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手顿住了。 透过邵庭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陈河看到了自己 —— 头发花白,每一根银丝都被细心地梳向脑后;身形虽已微微佝偻,但腰杆依旧透着一股硬朗;眼神不再锐利,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柔和与温润,身上穿着那件邵庭给他买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 陈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捏掉了那片雪花。 邵庭穿着米白色羊毛开衫,为了方便干活,已经把袖子挽了上去,正准备往厨房走去。 他随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陈河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2024年11月7日 10:45。 “快十一点了。”陈河回答道。 “哎呀,都这个点了,得赶紧包饺子了。”邵庭说着,拉起陈河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小河,你顺便把我那副老花镜带上,我怕一会儿看不太清。” “好。” * 中午时分,时钟的指针刚指向十二点,邵钰便准时带着丈夫与两个孩子出现在门前。 她去年刚刚从忙碌的工作中退下,将亲手打造的公司放心地交给两个儿子共同打理。 岁月悠悠,在邵钰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皱纹,却也赋予了她别样的风韵。 此刻的她,依旧身着干净利落的职业装,笔挺的西装外套、修身的西裤,搭配精致的领带,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与优雅,完全让人难以将她与 61 岁的年龄联系起来。 自大学毕业后,邵钰便踏上了一条与原本规划截然不同的道路。 初入律所的那几年,她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与严谨的工作态度,迅速崭露头角。 她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飒爽英姿,以及对各类复杂案件的精准剖析,吸引了一位大老板的目光,很快便被聘为其公司的专属顾问律师。 在积累了丰厚的资本与人脉后,邵钰毅然决定创业,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仅仅两年时间,在她的精心运营下,事务所便声名远扬,业务蒸蒸日上。办公地点也从最初狭小的办公室,顺利搬迁至繁华地段的高档写字楼,开启了新的篇章。 31岁那年,邵钰迎来了人生中的另一个重要选择——与她的助理刘浩然步入婚姻殿堂。 刘浩然性格温柔,虽不争强好胜,但做事体贴入微,对邵钰的工作更是全力配合,二人在工作中的默契逐渐演变成了生活中的深厚感情。 婚后,邵钰33岁时,迎来了他们的大儿子。 36岁那年,本盼着能添个女儿,却又喜得一子。 秉持着平等的理念,两个孩子一个随了邵钰的姓,取名邵朗星;一个跟了男方的姓,唤作刘朗月。 如今,一家人连同邵庭和陈河,围坐在摆满饺子的桌前。 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大家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趣事。 “哥,你和陈河咋就不愿意搬到我们买的别墅,跟我们一块儿住呢?以后过年,一家人去给爸妈扫墓,也方便许多呀。” 邵钰满含关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期待,一边轻轻夹起一个饺子,一边望向邵庭。 邵庭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耐心解释道: “不是哥不想搬,你也清楚,我们年纪大了,实在不愿折腾。现在住的这电梯房多方便,房子空间也不小,我俩住,舒舒服服、绰绰有余。”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陈河,眼神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安心。 这时,陈河夹起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轻轻放入邵庭碗中。 那饺子个头似乎比别的更大些,像是被特意额外塞了什么东西。 邵庭微微一愣,旋即咬了一口,只听“咯”的一声,一枚金色的硬币出现在他口中。 “你吃到了金饺子,明年的福气还是你最大的。”陈河淡淡的说,神色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噗,陈舅舅都这把年纪了,还爱玩年轻人的小把戏呀。” 刘朗月年纪最轻,刚满 25 岁,去年才研究生毕业,性格活泼,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 邵庭听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愈发柔和,轻声说道:“你们这些小家伙懂什么,这叫浪漫,知道不?” 邵钰和丈夫刘浩然相视一笑,这般温馨有爱的场景,他们早已见过许多次。 回想起过往,谁都没有想到,邵庭和陈河竟能如此坚定不移地携手走过一生,自始至终,从未分开。 第113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6 当初,爹娘知晓邵庭和陈河的关系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并非毫无察觉,每年春节阖家团圆,陈河对邵庭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殷勤的举动,早已落入他们眼中。 久而久之,二老也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在他们心中,只要孩子能幸福,便是最大的安慰。 在邵庭与陈河读书的那段时光里,邵庭为了贴补家用,在学校门口对面的超市谋得了一份售货员的工作。 每天中午,他便会与陈河、邵钰相聚,三人围坐在一起,共享简单却温馨的午餐。 欢声笑语在小小的超市储物间回荡,那是他们青春岁月里最温暖的注脚。 时光匆匆,等他们毕业后,邵庭凭借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盘下了一个小门面,开始售卖时髦的女装。 他眼光独到,店里的服装款式新颖,很快便吸引了众多顾客,生意日益兴隆。随着事业的蒸蒸日上,他果断更换了更大的店面,摇身一变,开起了一家花店。 馥郁的花香弥漫在店中,每天陈河和邵钰去找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分别能收到一束鲜花。 而那时的陈河,顺利进入了研究所工作,干了十年后就辞了职,选择当了一名科幻小说作家,只是因为这样的工作可以让他拥有更多时间陪邵庭。 邵钰回过神,暗暗笑道自己真是年龄大了,竟如此容易陷入回忆之中。 她抬眸看向邵庭,认真说道:“哥,过年的时候来我们家吧,卧室早就给你们留好了。到时候,我让朗星开车去接你们。” 邵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应道:“好啊,记得到时候把地暖提前开好,陈河他怕冷。” 也许是因为毕业那会为了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给邵庭一个安稳的家,陈河在研究所里主动承担起最频繁的出差任务。 只要奖金丰厚,哪怕是寒冬腊月,他也毫不犹豫地奔赴最偏远、最寒冷的地方。 然而,这般拼命工作的代价是,中年后的他,身体每况愈下,对寒冷变得格外敏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若没有陈河当初的拼搏付出,他们也难以如此迅速地在京城购置房产、盘下店铺,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邵钰听闻,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担忧:“那是自然。年后,咱们就让孩子们陪着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人上了年纪,身体可大意不得。” 她欲言又止,其实,她心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陈河的身体。 在她看来,陈河之于邵庭,早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若是陈河先一步离去,她实在无法想象,哥哥将会陷入怎样的痛苦中。 或者说,哥哥如何有心力继续活下去呢? * 午后,阳光柔和地洒在屋内,却未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邵庭伫立在窗边,目光透过蒙着一层薄霜的玻璃,凝视着楼下邵钰一家开车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时,一只温暖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牵住了邵庭。 陈河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声音带着独有的温柔与默契,在这略显清冷的房间里响起: “看你一直望着窗外的雪,要不咱们下楼去转转?我让小王开车,带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怎么样?” 小王是陈河的助理,主要负责陈河书籍版权商用相关事宜,平日里,但凡有商务活动,他总会第一时间前来通知陈河。 邵庭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细细打量着陈河:“你身体吃得消吗?这天寒地冻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陈河嘴角上扬,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就想出去赏赏这雪景。放心,我多穿点,保准没问题。” 邵庭被陈河看穿心思,也跟着回以一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行,咱们这就走。你快给小王打电话,问问他这会儿方便不。” * 一个小时后,邵庭与陈河稳稳地坐在暖意融融的商务车内。 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冬日的彻骨寒冷。 小王透过后视镜,笑着打趣道:“邵老师,您还不知道吧,陈老师为了陪您,又把月底的书籍交流会给推了。” 他微微摇头,脸上满是羡慕,“这都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啦。您二位这恩爱劲儿,我以后铁定得让我家闺女照着陈老师这样的找对象。” 陈河淡淡回道:“小王,这些事就别跟我爱人讲了。” 对他而言,为邵庭推掉工作安排,不过是日常里再自然不过的事,现在他们早就不缺钱了,他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能陪着邵庭。 小王笑着连忙应道:“好好好,陈老师,我不多说了。快到地方了,祝您二位约会愉快!我一个小时后准时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有什么事,您二位随时联系我。” 车子稳稳停下,小王迅速下车,帮忙拉开了车门。 陈河率先踏出车门,他俯身仔细瞧了瞧地面,确定没有结冰、不会滑倒后,才伸出手,稳稳牵住邵庭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车。 与小王告别后,陈河撑开一把黑色大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邵庭的手,二人并肩朝着公园的湖边走去。 此时的湖面,已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四周银装素裹的世界。 冰面上,几个小孩子穿着冰鞋,嬉笑追逐,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 路上,一些路人的目光被这对牵着手的老人吸引,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这样的目光他们已经见过了太多,早就习惯了。 邵庭微微仰头,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接住飘落的雪花。 一片片雪花轻盈地落在他的绒毛手套上,转瞬便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雪花真美啊,”邵庭轻声感叹,话语里带着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也不知道往后还能看几次这样的美景。” 陈河听闻,急忙反驳道:“咳咳,可别乱说。咱们俩铁定要一起活到 100岁,朗月那孩子还没结婚生子呢,咱们还得等着喝喜酒、抱重孙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因寒冷呛咳了几声。 邵庭一听陈河咳嗽,瞬间紧张起来,满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冷着了?唉,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出来受这罪。” 陈河强忍着咳嗽,缓了缓神,故意逗邵庭:“不带我出来,你还想带谁?我可是你认定的爱人,这辈子都分不开的那种。” 邵庭被逗笑了:“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年轻人似的讲这些肉麻话。你看那边滑冰的小孩,都在盯着咱们瞧呢,在他们眼里,咱俩保准是一对奇怪的老头。” 陈河“哼”了一声:“我管别人怎么看,我又没说错什么。”说着,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邵庭的手。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继续欣赏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雪景。 雪花簌簌地飘落,不一会儿便在雨伞上积了薄薄一层,宛如给雨伞披上了一件洁白的披风。 还有一些落在了陈河的左肩,不过幸好的是——邵庭喜欢靠在他的右肩,两人的右肩与左肩紧紧相依,陈河的右肩干干净净,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暖体温。 日子,如果一直就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陈河心里想着, ——100年的时间他都觉得不够。 第114章 野麦刺破南风时37(第三个世界 完) 2024年12月31日,夜晚23:50分,时光的指针无情地指向了命运的节点。 邵庭,在这个静谧的时刻,缓缓停止了呼吸,他于这个小世界的漫长故事,悄然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那是新的一年前最后的十分钟,他们并肩坐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面前的电视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光,正播放着略显乏味的新年节目。 插播的电视新闻里,记者激情洋溢地报道着,在城市的某某街头,无数年轻人正满怀期待地聚集在一起,手中紧握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只等零点的钟声敲响,便一同放飞气球,以最热烈的方式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而邵庭已经没有新年了,那枚曾在饺子中被他咬到,象征着幸运的黄金硬币,安静地摆放在客厅的柜子上,随着电视节目不断变换的光影,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看电视的过程中,邵庭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困意袭来。 他微微侧头,轻轻靠在了陈河的右肩,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在那如梦似幻的世界里,他仿佛听见了遥远而熟悉的鸡鸣声,那声音清脆嘹亮,宛如儿时在村庄里的每一个清晨;饭菜的香味悠悠飘来,混合着家的温暖与眷恋。 他似乎又听到了王秀兰那亲切的呼唤声,温柔且慈爱;还有那漫山遍野油菜花的芬芳,馥郁而清新。 在梦中,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小小的、年仅5岁的陈河,正被他紧紧拉着小手,陈河仰着稚嫩的脸庞,奶声奶气地说道: “哥哥,我们回家吧。” 当 2025 年的新年倒计时准时开始,数字在屏幕上飞快跳动,“10、9、8……” 陈河转过头,看着在自己肩头睡熟的邵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他抬起手,想要轻轻拍醒邵庭,可无论他如何轻柔地呼唤、拍打,邵庭却始终没有醒来。 他颤抖的把手放在对方的脉搏处,那里已经失去了动静,毫无征兆的。 “砰” 陈河手中的遥控器掉落在地上,按钮与地面猛烈碰撞,电视画面瞬间切换。 新闻里,一群年轻人热情洋溢的大喊着,开始放飞手里的气球—— “新年快乐!” * 邵钰再次见到陈河,是在殡仪馆那压抑而冰冷的氛围中。 眼前的陈河,让她几乎不敢相认,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曾经挺拔硬朗的身姿,如今变得佝偻弯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副被岁月压垮的躯壳。 邵钰的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悲伤所笼罩,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如同十几年前她参加父母葬礼时那般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抬手抹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虚弱地靠在丈夫刘浩然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不解与遗憾: “哥怎么会走得这么突然啊?别墅里他们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 刘浩然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感慨:“唉,世事无常啊。” 他顺着邵钰的目光望去,只见陈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入殓师给邵庭上妆。 陈河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邵庭,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贪恋着这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陈河为邵庭穿上了生前最喜爱的白色羊毛衫,而他自己,则依旧穿着邵庭为他买的那件深灰色高领羊绒衫。 经过岁月的摩挲,如今这件羊绒衫的颜色看起来近乎黑色,在这哀伤肃穆的葬礼现场,竟毫无违和感,仿佛它早为这场离别作了准备。 邵庭生前的朋友们陆续赶到现场,陈河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应付着。 此刻的他,身心俱疲,但为了给邵庭最后的体面,他只能咬牙硬撑着,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仪式开始了,邵钰作为亲属说着告别仪式上那些寻常的开场话,可没说几句,她就哽咽了,陈河冷静的走过去拿过话筒,说完了剩余的词。 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在邵庭面前哭了多少次了,这最后的一次见面,他不想再哭了,不然不真的应了邵庭生前的那句调侃。 ——“小河你呀,从小就是个小哭包。” 而当他真的送邵庭进火化炉的最后一刻,他却还是忍受不住,他跪倒在尸体旁边,无论工作人员如何拉他,他都无法起来。 泪水大滴大滴的从眼里奔涌而出,似乎要将毕生积攒的泪水在这一刻全部流尽。 他将嘴唇轻轻贴上邵庭那早已冰凉、还混着淡粉色口脂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毛毛躁躁、偷偷亲吻邵庭却不小心把对方嘴唇咬破的青涩少年。 岁月流转,陈河早已学会了如何温柔地亲吻邵庭。 陈河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麻烦你们……轻点对待他,我害怕他疼……” * 2025年3月21日,星期五,甘二。 陈河去世。 春节过后,陈河独自一人前往邵钰家的别墅过冬。 尽管邵钰和刘浩然费尽心思,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温馨的环境,孩子们也绞尽脑汁地试图逗他开心,可陈河的脸上,再也难见一丝笑意。 他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只是因为邵庭,他的笑容才渐渐多了起来。 他婉拒了邵钰希望他能留下安度晚年的想法。 爱人都没有了,何来“安度晚年”这一说? 他忽然很想念家乡的油菜花,等到春天,就能看见了吧。 陈河几乎是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订好了返乡的火车票。 如今交通发达,早已通了高铁,他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在绿皮火车上颠簸八九个小时才能回到家乡。 陈河简单收拾了几件基本衣物,带上些许钱财,便踏上了归乡之路。 一下高铁,他又马不停蹄地转乘大巴前往县城。抵达县城车站时,往昔的记忆瞬间扑面而来,这里几乎和 1982 年他初来乍到时相差无几,只是外观上稍作了翻新。 车站附近的那棵老槐树还在,由于冬天的缘故,显得更加干枯沧桑。 陈河目光略过槐树下面的那张破旧损坏的长椅,它如今破破烂烂,布满灰尘,岁月的痕迹在上面清晰可见,早就没有人去坐它了。 而1982年的8月1日的那个夜晚,他骑着自行车,带着精心制作的桂花糕,和邵庭一同坐在这张长椅上。 陈河收回思绪,在手机上叫了辆车,向着青溪村村口驶去。 一路上,窗外熟悉的景色如幻灯片般缓缓展开,他才惊觉,自己竟已许久未曾回过青溪村了。 记忆里,春天的青溪村,漫山遍野都是油菜花田,夏天的青溪村,涨水的青溪湖会变成镜面般的湖泊,秋天的青溪村,有金红交错的枫叶树林和淡淡麦香味。 年轻的时候,他从南一路往北,去更大的城市闯荡。 而老了之后,他又从北一路往南,却找不到曾经的家乡。 此时的青溪村,正处于开发旅游景点的阶段。每到夏季,周边城市的许多父母都会开车带着孩子前来避暑。 可眼下正值寒冬,村子里冷冷清清,既不见游客的身影,也鲜少有居民走动,唯有老屋房檐下垂挂着的冰棱,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陈河来到邵家老屋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虽落了些灰尘,但整体还算整洁,想必是邵钰每年回来祭祖时打扫过的。 他走进屋内,目光落在灶台上,曾经张贴的“灶王爷”年画如今只剩几片零星的碎片,水缸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干枯的虫子尸体。 他离开邵家,再次锁上了门,又回到了自己家。 小时候,邵庭总是紧紧牵着他的手,一同回家。 陈河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天,自己浑身湿漉漉的,被邵庭牵着往家走。 家门口,陈大山和陈志忠的吵闹声清晰可闻,母亲李清满脸担忧,却又偷偷探出头来关心他们的安危。 “也许真该去配副老花镜了。”陈河喃喃自语,伸手捶了捶发痛的膝盖,缓缓推开了陈家老屋的门。 屋内同样被打扫过,和邵家老屋一样干净整洁,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他走进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屋子,将行李随意放下,便径直躺在了空空荡荡的木板床上。 就这样,陈河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乡短暂地生活着,终于迎来了春天。 田野间,油菜花如期绽放,金黄的花朵漫山遍野,开得肆意而热烈,生机勃勃的模样,恰似他们那无忧无虑的童年。 陈河拿出手机,给邵钰发送了一条消息,留下了自己的遗书。 而后,他走到田野里,摘下一捧油菜花,小心翼翼地插在一个玻璃罐中。 这个玻璃罐,曾经装满了他们童年时捕捉的萤火虫,如今,却被金黄的油菜花填得满满当当。 陈河回到屋内,将插着油菜花的玻璃罐放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绽放的花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在他心中,3月21日这个日子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带着新生与救赎的希望,在生命的尽头,给予他最后的慰藉。 * 2025年8月7日,星期四,立秋。 邵钰带着刘浩然以及孩子邵朗星、刘朗月,将邵庭的骨灰从京城带回了青溪村。 他们把邵庭的骨灰和陈河的安放在一起。 因为他们从未分开过,以后的春夏秋冬也将继续在一起。 第115章 邵庭的日常生活 邵庭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置身于穿越容器之中。 舱门悄然敞开,刺目的白光瞬间涌入,令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他的思绪一片混沌,记忆还停留在不久前,自己依偎在陈河肩头,满心期待着新年倒计时的那一刻。 陈河,一定很难过吧。 邵庭的心猛地揪紧,一阵酸涩涌上鼻尖。 如果718d当初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也有机会再次回到那个世界? 下一次,他一定要走在陈河后面。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熟练地朝着情感解离检查室走去。 身后的工作人员见状,刚欲跟上,邵庭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疲惫:“不用跟着我了,都做过两次了,路我熟。”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在上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太过漫长,这次的情感解离过程格外煎熬。 邵庭躺在手术椅上,周遭一片漆黑,唯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摇曳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动作娴熟地在他身上贴上贴片,那贴片带来的电流感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痛了,他现在只想让自己的感受舒服点,不然脑子里全是陈河各个年龄的脸庞。 他在心底默默思索,718d 曾说过,那些攻略角色都源自同一个人的灵魂。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安排他穿梭于不同世界,去攻略这些角色?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也许,只有完成所有任务,才能找到答案,才能见到那个人。 但有一点,邵庭无比笃定——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时光如何流转,他的爱人总会跨越茫茫人海,毫无保留地爱上他。 * “孟总,第三个世界的数据收集完成了。” 男人接过自己助理递上的芯片,熟练的拨开头发,将sim卡插入脖颈后的卡槽里。 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数据传输完毕,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次回来的人格是‘赤诚’。” 沈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附和道:“这可是这几个里面最正面的人格了,难怪所衍生出的世界相较其他世界比处处洋溢着温馨。” 随着数据的融入,男人面部的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柔和,整个人的状态也比以往更加流畅自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不过,他目前还不够成熟,还需进一步的磨砺。” 稍作停顿,男人看向沈明,吩咐道:“下个世界,就由你来为他挑选。” 沈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迅速恢复镇定,挺直腰杆,恭敬回应:“是,孟总。” * 邵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三个月来,他几乎马不停蹄地连续出差,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已然飙升至 99+。 随手一划,除了同学们发来的节日祝福,发消息最多的当属他那帮铁打的好哥们。 他直接点开“一爸三娃”的群聊,发起了群语音通话。 没过几秒,张子强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率先响起: “邵大爷,您可算出完差啦!知不知道这个月出啥大事了?浩子他妈给他在京城买了套房子,他马上要来京城工作咯~” 邵庭:“我去,羡慕死我了!” 两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刘至浩和赵越也相继加入了群语音。 刘至浩那边背景音嘈杂,他扯着嗓子喊道:“庭子,你出差回来了呀!不多休息几天?快来给我房子装修出出主意呗。” 邵庭思索片刻,应道:“行啊,不过我就休息一周,之后还得出差。” 赵越紧接着问道:“你现在攒了多少钱了?” 邵庭嘴角上扬,嘿嘿一笑:“算上刚发的出差工资和奖金,现在卡里有三百二十七万了,那几百块零头就给你们抹了哈。” “我靠!” 张子强瞬间炸了,“你这才工作三个多月吧?照这速度,干满一年直接退休得了。” 邵庭直言不讳:“我还真就这么打算的。” 赵越苦笑着吐槽:“嫉妒死了,我和强哥现在在事业单位实习,一个月才 5500 块。” 邵庭豪情万丈地说:“等我攒够 1000 万,就开家公司,把你们都招进来,以后咱兄弟几个一起干!” 此言一出,群里瞬间热闹起来,三个人纷纷叫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各种福利待遇的要求。 他们就这么天南海北地闲聊着,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 直到此时,邵庭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回到了真实世界,周身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踏实与温暖。 * 第二天,邵庭按照刘至浩发来的地址,打车前往那处新宅。 车子在繁华地段停下,眼前这栋现代化的高楼,便是刘至浩母亲为他购置的住所。 刘至浩母亲给他买的是套 180 平的电梯房,地理位置优越得出奇,周边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交通更是便利。 邵庭一见到刘至浩就忍不住吐槽:“有时候真想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刘至浩一把搂住邵庭的肩膀,哈哈大笑: “庭子,你这话可千万别往网上说。就你那卡里的余额,要是一亮出来,信不信马上就有人追着你骂,说不定连你家地址都能给扒出来。” 实际上,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前,邵庭还是个全身上下仅八百块的穷光蛋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进大楼,乘电梯直达刘至浩的楼层。 刘至浩开始带着邵庭参观各个房间,介绍大致的布局。 “唉,”刘至浩微微叹气,感慨道,“咱堂堂建筑专业毕业生,本想着在外面大显身手,结果到头来却只能设计自己家。” 邵庭没好气地说:“呵,我要是当初选了其他理工科专业,现在说不定都进研究所工作了。” 刘至浩:“那可不,庭子你学习那么厉害。加油干,等发达了,可得包养我们几个。” “滚吧你”邵庭笑着推了刘至浩一把,“赶紧专心装修你的房子吧。” 邵庭在屋内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客厅这面墙,我觉得可以打掉,换成玻璃隔断,既能增加空间通透感,又能让客厅和阳台更好地融合,采光也会更棒。卧室的话,你可以考虑装个嵌入式衣柜,节省空间还美观。还有厨房,把橱柜做成 u 型,操作台面能更宽敞,做饭也方便。” 刘至浩听得不住点头,夸赞道:“还是庭庭你博览群书啊!对了,你就没考虑过自己买套房子?” 邵庭听到这话,微微愣住,买房他并非没想过,只是起初工作不稳定,担心无力承担后续的贷款压力,便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了。 刘至浩看出了邵庭的心思,接着说:“等你下次出完差回来,我陪你去看房,先付个首付。你这工作这么好,收入稳定,还贷款肯定没问题。” 邵庭拍拍刘至浩肩膀:“好啊,哥们,那就等我下次出差回来。” 两个人又围绕着刘至浩的房子讨论了些装修意见,接下来的几天,邵庭一直陪着刘至浩穿梭在各个建材市场。 * 时间很快过去一周,邵庭再次回到公司。 经过这一周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他的内心变得格外充实,身体也从之前的疲惫中彻底恢复过来。 所以当他躺入容器的时候,心情还很好的跟718d打了个招呼。 【718d:邵先生~一周没见啦,我来给你介绍下一个世界吧~】 【718d:下个世界可是充满惊险刺激的末日风格哟,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 ——】 话说到一半,718d 陡然发出一声极大的 “咦”。 【邵庭:怎么了?】 【718d:怪了,这里面竟然没有关于您角色的介绍……】 【邵庭:难不成是你们系统出故障了?】 【718d: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通常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您的角色太过普通,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要么就是这个角色压根儿无足轻重。】 【邵庭:…… 好吧,那这世界究竟讲了些什么,我的任务又是什么?】 【718d:下个世界名为《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女主叫龙琦,她身为基地的研发组长,故事主要围绕她如何带领团队,在丧尸不断进化变强的艰难处境下,冲破重重阻碍,研发出拯救世界的药剂,同时还将昔日的竞争对手陆迟生彻底踩在脚下。】 【而您要攻略的对象,正是陆迟生。背景介绍里仅提及他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担任基地特殊特种部队的队长,其余篇幅基本都是女主的爽文情节。】 【你的攻略任务有两项:成功拿下陆迟生,以及揭开世界陷入灾厄的真正缘由。】 稍作停顿,718d 又开口: 【鉴于本次任务难度颇高,您可以使用设计积分购买道具。您在第一个世界欠下的 10 万设计积分,在第二个世界通关后已经全部还清。目前,您共计拥有 15 万设计积分,这都多亏您在第二和第三个世界没购买道具,成功攒下来的哦。】 邵庭瞧着积分数额,苦笑着吐槽【所以攒了这么久,就等着在第四个世界让我大出血呗?我会尽量节省着用的。】 【718d:那您准备好了吗?咱们开启任务吧~】 【邵庭:开始吧。】 邵庭闭上眼,只感觉时空都开始扭曲起来,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把冰冷的枪口正死死抵住自己的额头正中心。 第116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1 邵庭瞬间僵在原地,额头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如毒蛇般蔓延,无情地提醒着他——这不是玩笑,而是生死攸关的现实。 【喂!718d!这算什么开局,简直是天崩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718d:我、我也不知道啊!您只能随机应变了!】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举起双手,动作尽可能地放慢,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举动都会激怒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的男人。 他那一头黑色的卷发如海浪般起伏,发丝浓密而富有光泽,卷曲的发梢随意地搭在脖颈处,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战术套装,布料紧贴着他那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战术背心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各式装备,裤脚利落地收紧,膝盖处的护具微微凸起,脚下蹬着一双高帮作战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而不可侵犯的气场。 他站在那里,几乎一米九的身高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一只手随意地将护目镜推上额头,黑色的卷发被护目镜带起,微微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露出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他的另一只手戴着黑色作战手套,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正轻轻捻起邵庭的一缕银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银发银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看来我差点漏了一个小可爱。”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喊道,“他还没开始变异,梁褚明,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一个短发男人快步出现。 他戴着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坚毅的下巴。 只见他身姿笔挺,对着那高个子男人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有力:“是,队长。” 邵庭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双强有力的手粗暴地抓住他,一个冰冷的银色项圈“咔哒”一声紧紧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一块粗糙的黑布从头顶罩下,瞬间,他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邵庭踉跄着被拉扯着前行,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时不时有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没走几步,他便被一股大力推进了一个空间里,身体撞在冰冷坚硬的铁栏上。 他伸手摸索,发现这竟是个类似运输宠物的铁笼,只不过比寻常的要大上许多,铁栏之间的缝隙宽阔,却依旧将他牢牢禁锢。 奇怪的是,项圈一套上,一股酥软的感觉瞬间从脖颈蔓延至全身。 邵庭只觉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变得费劲,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坐在铁笼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邵庭听到梁褚明急切的声音传来:“队长,刚刚王轩被丧尸咬伤了,因为他的等级较高,我们还没有处决他,等着您来裁决。” 那个刚刚拿枪抵着邵庭的男人此时开了口:“说这么多,无非是你们不想去处决昔日的队友罢了,毕竟他和我们作战了两年。” “优柔寡断” 男人的声音立马变得冷酷,紧接着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空气,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邵庭的心猛地一沉,尽管他看不到,但那声枪响和随后的寂静足以让他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以以后这种事你们直接处决,不要带过多的感情牵扯。” 梁褚明的回应简短而克制:“是,队长。” 【718d:邵先生!刚刚那个就是陆迟生!】 【邵庭:你是说拿枪指着我的人吗?】 【718d:没错!】 邵庭默默无语,只觉得这次的攻略任务说不定会额外艰辛,刚刚那个男人的残忍他虽然看不到,但听的一清二楚。 算了,随机应变吧,现在他还被拴着呢。 对方那眼神压根没把他当个人类看待。 ——等等。 他怎么觉得他的心脏不会跳动了? 邵庭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贴在心口,那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连一丝跳动的迹象都没有。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感到不安。 邵庭想到自己垂落的银色长发,像是某种非人类的特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他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新品种丧尸吧? * 邵庭没有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恐怖模样。 曾经繁华的城市已沦为废墟,残垣断壁在灰暗的天空下投下扭曲的影子,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丧尸的腐肉气息与未消散的战火硝烟交织而成,令人作呕。 远处,破败的高楼大厦上爬满了斑驳的血迹,宛如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街道上,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停放着,车窗玻璃破碎,车身满是弹孔与爪痕。 一些车辆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火光偶尔闪烁几下,随即又被黑暗吞噬。 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有破碎的生活用品、沾染血污的衣物,还有残缺不全的丧尸肢体,一片狼藉,仿佛世界末日的狂欢过后留下的无尽残骸。 邵庭看不见,也闻不到那些腥臭味,但他听到了不远处有几个与他一样的笼子,里面似乎关押着一些身形各异的“人”。 他们有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色泽,或泛着幽绿,或透着青紫;有的肢体扭曲,比例失调,隐隐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邵庭还在仔细听着周围动静,就感觉自己的笼子被几只粗壮有力的手抬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他被粗暴地搬上了一辆卡车。 车厢里,笼子一个挨着一个紧密排列,每一个笼子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与此同时,陆迟生和梁褚明站在卡车旁交谈。 “队长,这次我们成功捣毁了暗色组织的重要基地之一,”梁褚明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兴奋,“普通丧尸也已经清扫完毕。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犹豫,“在基地附近发现了这些特殊异变的人类,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丧尸变异,我们要交给研究院那边吗?” 陆迟生双手抱胸,挑眉看向梁褚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交,都带回去当我的私人宠物吧,要是没什么用,直接处理掉,省得浪费资源。” 说着,他上前几步,靠近卡车车厢,透过笼子的缝隙打量着里面的邵庭。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笼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你是什么东西呢?是丧尸进化的新品种,还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品?” 邵庭紧咬下唇,没有回应。 陆迟生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勾勾唇直起身子,对梁褚明说道:“把他们送到我们部队的隔离区,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看守。要是有什么异动,不用汇报,直接开枪。” 第117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2 卡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地踏上返程之路。 车队宛如一条钢铁长龙,在满是残骸与废墟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扬起滚滚烟尘。 这一路,末日的荒芜景象如幻灯片般不断闪过:坍塌的桥梁横亘在路中,断裂的钢筋如狰狞的獠牙;废弃的工厂只剩残垣断壁,巨大的烟囱孤独地矗立着,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繁华不再。 车队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行驶了一天一夜,狭小闷热的笼子里,气氛愈发压抑、恐怖。 不少异变的人类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彻底失去了理智,陷入疯狂。 他们奋力挣扎,嘶吼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有的拼命撕扯着头上的黑布,而后便如疯魔一般,用尽全力撕咬着禁锢他们的铁笼,牙齿与铁栏碰撞,迸出点点火星,那扭曲的面容和血红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邵庭蜷缩在笼子一角,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尽管满心恐惧,他却依旧强作镇定。 他的隔壁“邻居”也未能幸免,发生了变异。 那怪物疯狂地扑腾着,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涎水四溅,隔着笼子溅到了邵庭的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邵庭紧蹙眉头,厌恶地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与冷静,默默在心底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终于,车队抵达了reborn基地。 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辆辆卡车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 基地内,军人们早已列队等候,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看到陆迟生的座驾驶入,纷纷抬手行礼,整齐划一地喊道:“队长好!” 陆迟生坐在车上,微微点头示意,冷峻的面容上没有过多表情。 他的目光扫视着基地内的一切,这里是人类在末日中艰难求生的据点,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希望与挣扎。 高大的了望塔矗立在基地四角,荷枪实弹的士兵在上面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围墙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筑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防御工事,抵御着丧尸和外敌的入侵。 邵庭头上的黑布被猛地揭下,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长睫轻颤。 待适应光线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空间,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墙壁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徽章,徽章主体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周身环绕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凤凰的利爪紧紧抓着一把利剑,剑身闪烁着寒光。 凤凰的下方,是一串醒目的字母:“reborn”,寓意着在末日的灰烬中重生。 这便是基地的标志,象征着人类不屈的意志和对未来的期望,然而此刻,身处这关押异变丧尸的地方,邵庭只觉得这徽章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基地内部宽敞而冰冷,金属墙壁上挂着各种监控屏幕,显示着基地内外的实时画面。 穿着制服的士兵和研究人员匆匆走过,脸上带着严肃和麻木。 邵庭冷静地扫视着周围,只见笼子里仅有寥寥几个“人类”还保留着正常意识,而其他大多数已沦为狰狞可怖的异变体。 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被身着厚重战斗服的军人迅速处决,伴随着一声声沉闷枪响,他们的尸体被粗暴地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里显然是陆迟生的私人领地,此刻,陆迟生已卸下作战装备,悠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他身着笔挺军装,两条裹在军靴里的长腿随意交叠,手中把玩着一把银色手枪,动作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邵庭的目光不经意间投向陆迟生,暗暗打量着这个他这个世界的爱人。 没想到,陆迟生瞬间捕捉到了邵庭的注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站起身来,军靴踏在地面,发出富有节奏的 “哒哒哒”声响,径直走到邵庭身边。 他微微弯腰,隔着笼子轻轻捻起邵庭的一缕长发,发丝在他指尖缠绕。 “饿了吗,小可爱?想不想吃肉?” 陆迟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如果你乖乖求我,看在你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带血的人肉也不是不能赏你。” 邵庭被触碰到的一瞬间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后缩了缩。 陆迟生瞧着邵庭害怕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真是个无趣胆小的家伙。”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希望你往后的表现,能对得起这张漂亮脸蛋。” 言罢,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身踱步回去。 此时,一名身着军装的下属快步上前,向陆迟生汇报工作。 隐约间,邵庭听到似乎是上层要求陆迟生去汇报此次外出行动的详情。 陆迟生听完,脸上浮现出厌恶与烦躁交织的神情,不耐烦地抓起外套离开了。 待陆迟生一走,剩余的工作人员身着严密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靠近笼子。 他们先是打开了那些仍保留意识的人的牢笼,每两人负责监管一名异变人类。 一名军人手持枪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邵庭,另一名工作人员则毫不客气地扯住邵庭脖子上的链子,用力一拽,邵庭一个踉跄,被粗暴地拖进了一间单人屋子。 屋子的构造类似监狱,唯一不同的是,屋内竟没有设置厕所。 邵庭看到墙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和黄色不明凝结物,只觉得这个屋子一定死过很多丧尸。 虽然他闻不到任何味道,但他觉得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绝望与血腥的味道。 * 在基地深处那间宽敞却透着压抑氛围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而刺眼,毫无温度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坐在长桌首位的,便是基地那位位高权重、宛如总统般的高层领导——顾临川。 顾临川年约五十,面容和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总是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可那笑容之下,眼底深处却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阴鸷。 陆迟生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惯有的冷峻与不羁,只是在顾临川面前,微微收敛了几分锋芒。 “陆队长,辛苦了。”顾临川的声音温和,“请坐。” “这次行动的结果如何?”顾临川微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暗色组织的某个重要实验基地已被彻底捣毁,所有普通丧尸已经清扫完毕,部分特殊异变者已被带回基地,等待进一步研究。” 陆迟生的声音冷静而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顾临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很好,陆队长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不过,为什么不把那些变异者交给尤博士的团队研究呢?“ “尤琦是我们基地负责研发的技术人员总负责人,你哪怕对她再有意见,也不要把私人情感代入到工作里。” 第118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3 陆迟生冷笑了一声:“顾长官,并非我对尤博士团队的能力存疑,只是依我看,倘若将这批变异者交到她手上,最终能产出的价值怕是微乎其微。” 顾临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与为难。 他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她的研究手段确实激进了些,可你也清楚,‘修补强化剂’是她带队研发出来的,如今咱们部队里,哪一个军人没注射过?她在基地里名声太大,影响力也广啊。” 陆迟生往前一步,语气加重道:“顾长官,上一批变异者被她注射研究试剂后,不到一天便全部死亡,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基于此,我申请由我个人来处理这批变异者。毕竟,这是我的部下们在枪林弹雨中,拼死攻打暗色基地才获取的宝贵资源。” 说到这儿,陆迟生微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倘若尤博士想要新的实验对象,完全可以申请下次与我们特种部队一同外出作战,亲自去获取。” “我要汇报的内容就是这些。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陆迟生言辞简洁明了,说完,“唰”地抬手,利落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推开门离开。 顾临川望着陆迟生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牵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陆迟生这年轻人,浑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行事作风果敢决绝,从不拖泥带水。 在部队里,他凭借着超强的实力,稳坐实力榜榜首,其话语权之重,无人能及。 正因如此,顾临川打心底里欣赏这个有棱有角的年轻人。 他尤为看重的,是陆迟生从未注射过每日分发的 “修补强化剂”。 要知道,这强化剂是基地科研团队的心血结晶,大多数军人都依靠它提升身体素质、增强作战能力。 可陆迟生偏偏凭借自身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硬是在没有强化剂助力的情况下,成为了部队里的最强者。 * 邵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已被囚禁了整整两天。牢房内阴森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除了那些已经沦为丧尸、被关押在相邻牢房的同类,他每日能见到的,便只有前来查看数据、抽取他血液的研究人员,以及时刻警惕看守的军官。 日子一天天过去,仿佛陆迟生早已将他们这批被抓回来的“特殊人类”抛诸脑后。 更为蹊跷的是,研究人员从未给他们投喂过任何食物,可邵庭却并未感到丝毫饥饿。 这一日,研究人员又如往常一般前来抽取邵庭的血液。 这一回,邵庭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开口问道:“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骤然响起,研究人员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身旁的军人迅速反应过来,“唰”地一下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邵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邵庭连忙说道:“别这么紧张,兄弟,你瞧我脖子上还套着锁链呢,能让我见见你们队长吗?” 军人与研究人员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研究人员抬手打开通讯装置,对着耳麦向陆迟生汇报: “队长,变异体 27 号目前依旧保有清醒意识,其余变异体均已转化为丧尸,是否进行下一步实验?” 邵庭听不到陆迟生的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和军人匆匆离开了现场,紧接着,牢门 “哐当” 一声再次被锁上,将他重新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隔壁牢房里,原本的“人类”已经变异成了一只脑袋巨大的恐怖丧尸。 此刻,那丧尸正疯狂地撞击着分隔两间牢房的金属墙,“咚咚咚”的撞击声沉闷而有力,每一下都震得邵庭所在的牢房微微颤动。 他忍不住拍了拍墙:“别撞了哥们,你再怎么撞,他们也不会放咱们出去的。” 然而,丧尸又怎会听得懂他的话,撞击声依旧持续不断,愈发猛烈。 邵庭叹口气,又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本以为自己又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过漫长时日,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牢门突然再次被打开。 熟悉的军靴踏地声传来,那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傲慢的节奏,邵庭一听便知道是陆迟生。 陆迟生身着室内作战衣,身姿挺拔,手中提着一个塑料桶,一步步走到邵庭的牢房门口。 他动作粗暴地打开牢门,紧接着,将塑料桶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了邵庭面前。 刹那间,大小不一的血淋淋肉块伴随着浓稠的血液四溅开来,牢房内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些血液溅到了邵庭的头发上,在他银色的发丝上显得格外刺目。 邵庭:“......” 他只觉得现在自己要臭死了,自从被风尘仆仆地抓走后,先是被其他丧尸同伴的口水喷溅,如今又被生肉的血液淋了一身,却连个洗澡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么差的形象出现在他的爱人面前。 陆迟生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听我的下属说,你想我了?”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肉,“这是刚刚才剥下来的,绝对新鲜的人肉,吃吧。” 邵庭满脸震惊地看向陆迟生,只觉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试图远离那摊令人作呕的肉。 然而,陆迟生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邵庭脖子上的锁链,用力一拉,硬生生地将邵庭的头拽向那摊生肉。 瞬间,浓郁的血腥气直钻邵庭的鼻腔。奇怪的是,这股气味竟让邵庭莫名地觉得有些香,可他的理智却在拼命抗拒,灵魂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哈,我逗你的。这是猪肉。” 陆迟生眼神中满是戏谑,似乎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邵庭的恐惧与挣扎。 笑罢,陆迟生微微收敛了神色,冷冷地开口道: “你知道吗?27 个被带回来的变异体,如今只剩你还保留着人类意识。更神奇的是,你的血液里早已布满了丧尸病毒。所以,很遗憾,我没法再把你当作普通人类看待。” 邵庭强忍着内心的厌恶与愤怒,直视着陆迟生的眼睛,反问道: “陆队长,你话说够了吗?那你把我关在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测试我是不是高等且会伪装的丧尸,还是怀疑我是某个组织特意安插的间谍?” 陆迟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倒涌起更深的兴味,手上攥着锁链的力度又紧了几分,将邵庭拉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他低头俯视着邵庭,那压迫性的气场瞬间将邵庭笼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你是不是间谍,是不是高等丧尸,我自会查清楚。不过在此之前,你得乖乖听话。” 说罢,陆迟生猛地松开手中的锁链。 邵庭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差点就脸朝下栽倒在那散发着腥气的血泊与碎肉之中。 陆迟生居高临下地站在一旁,冷冷地俯瞰着邵庭这狼狈的模样,仿佛眼前的邵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转瞬之间,那冷漠便被他惯有的玩世不恭所替代,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从现在起,给我牢牢记住,谁才是掌控你生死的主人。” 陆迟生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地上随意捡起一块较大的猪肉。 他直起身子,将肉递到邵庭嘴边,脸上那挑衅的笑容愈发明显,如同在进行一场恶意满满的恶作剧。 “忍住,别吃它。”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戏谑与试探,“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控制住自己,而不是只知道进食的低等丧尸。” “这是主人给你下的第一条命令。” 话音刚落,陆迟生也不给邵庭任何回应的机会,随手将那块肉扔回地上,抬脚便迈出了牢房,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牢门重重关上。 第119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4 【邵庭:718d,这个世界的爱人好变态...】 718d 这一回也陷入了沉默,电子系统仿佛也被陆迟生那过分的举动惊得 “宕机” 了片刻,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邵庭的控诉。 【邵庭:很好,他成功激起了我的胜负欲!陆迟生,你给我等着!】 【718d:?邵先生加油。】 邵庭转头瞥了眼地上那摊令人作呕的肉,随后若无其事地重新躺回那张冰冷坚硬的床上。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接着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牢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缓缓竖起了中指。 * 监控室里,陆迟生紧盯着屏幕,看到邵庭那充满挑衅的举动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肆意回荡在室内。 “梁褚明,快瞧瞧!” 他边笑边拍着旁边梁褚明的肩膀,兴奋地说道,“他是不是特别与众不同?我就断定,他绝对不会去吃地上那块肉。” 梁褚明坐在一旁,看着自家队长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是啊队长,你赢了,今晚我请您去喝一杯,算是认输认罚。” 陆迟生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回道:“今晚就算了。我打算给我的小宠物洗个澡,再换个地儿安置他。” “你瞧那一头银发、一双银眸,多漂亮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惊艳的变异种。”说着,他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邵庭的身影。 梁褚明听闻,不禁抬手扶额提醒道:“队长,您可千万别让顾长官知道这事,不然他铁定得训您一顿。” 陆迟生满不在乎的回复:“我才不管他呢。哦,对了。”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瓶 “修补增长液”,随手抛给梁褚明,“这个你拿去。” 梁褚明熟练地接过,毫不犹豫地撕开包装,将药剂注射进自己体内。 在他们这些军人眼中,日常使用 “修补增长液” 就如同常人吃钙片那般平常。 整个基地里,只有身为队长的陆迟生享有每日一瓶的特权,可陆迟生自己从来不用,总是大方地分给队员们。 “谢了,队长。” 梁褚明感受着体内瞬间涌动的力量,浑身热血沸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看向陆迟生的眼神里满是敬重。 * 如今,人类踏入了新纪元,这是末日降临的第五个年头。 一切的祸端源于某实验室的冰山病毒意外泄露,病毒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中传播,引发了可怕的丧尸剧变。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中,地球上的人口数量锐减了三分之二,曾经界限分明的各个国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在废墟中艰难崛起的基地。 这些基地犹如黑暗中的孤岛,在丧尸的重重包围下艰难求生。 然而,即便是面对共同的敌人,基地之间也时常因资源的稀缺而爆发残酷的战争。 末日前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在战机的无情轰炸下早已七零八落,残垣断壁在荒芜的大地上凄凉地矗立着,成为往昔繁华的悲怆注脚。 丧尸历经长达五年的持续绞杀,数量却依旧源源不断,好似一片永远无法驱散的阴霾,时刻笼罩在人类头顶。 基地的成立皆秉持着救世的理念,可世间的事物总是相生相克,有光明之处,便必有黑暗的对立面。 暗色组织——便是诸多黑暗势力中反社会程度最为恶劣的一股地下力量。 无人知晓这个组织究竟于何时悄然成立,但其秘密实验所催生的新型丧尸,攻击力一次比一次恐怖。 那些狰狞的怪物曾一度将人类逼入灭顶之灾的绝境,所到之处,生命被无情吞噬,希望被彻底碾碎。 所幸,尤家的继承人尤琦挺身而出,率领团队历经无数次艰难的尝试与研究,成功研发出了一种神奇的注射药剂 ——“修补增长液”。 一经注射,人类的身体机能便会发生惊人的蜕变,爆发出相较之前十几倍的敏捷度与攻击力,更为神奇的是,受伤的部位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修补增长液”的诞生,宛如一道曙光,穿透末日的重重阴霾,让人类的攻击力得以再度攀升,终于在与丧尸的漫长对抗中占据了上位。 reborn 基地也凭借这一契机,成功吸纳了其他诸多基地,逐渐发展壮大。 reborn 基地,作为集合了华国其他大型基地优势于一体的最终型基地,承载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基地超过一半的建筑深藏于地下,宛如大地孕育的一颗坚韧种子,地下空间错综复杂,通道纵横交错,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照明设备,照亮了居民前行的道路。一间间紧密排列的居住舱,为人类幸存者提供了遮风挡雨的栖息之所。 而地上空间,大部分被特种部队作战员所占据。他们身着厚重的防护服,手持先进的武器,日夜巡逻,时刻警惕着丧尸与外敌的入侵。 reborn 基地拥有末日世界中最为珍贵的人工绿化资源。 在基地的中心区域,一座巨大的生态穹顶拔地而起,透明的穹顶之下,绿树成荫,花草繁茂。 这里的植物在人工培育与悉心照料下,顽强地生长着,为这片被末日阴影笼罩的大地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 整个基地依照功能,被清晰地划分为三个模块进行管辖。 人类居住区,在顾临川的精心管理下,秩序井然。 居民区里,简陋却温馨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人们在这里努力维持着生活的基本模样,尽管艰难,却从未放弃希望。 顾临川不仅负责着人类居住区的大小事务,更是肩负着对军队驻扎区与研究区的最高管理权。 军队驻扎区,由陆迟生领导。 这里是基地抵御外敌与丧尸的钢铁防线。整齐排列的营房、轰鸣作响的战车、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无一不彰显着军队的强大实力。 士兵们在陆迟生的严格训练下,时刻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与强大的战斗力,他们是基地的利刃,也是绞灭暗色组织的最大希望。 研究区,则是尤琦负责管理。 这里汇聚了基地内最顶尖的科研人才,无数复杂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幽光,各种实验数据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尤琦带领着团队日夜钻研,试图从丧尸病毒的根源入手,找到彻底终结这场末日灾难的方法。 尤琦虽在研究方式上偏向残忍激进,手段常常令人咋舌,但不可否认,她是末世后是产出科研成果最多的科学家。 邵庭,便是从暗色组织那五大重要基地之一被抓回来的。 被抓住时他毫发无损,藏身于某个仓库货物的角落里,周围堆满了陈旧的木箱与杂物,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既没有丧尸身上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也毫无普通人类特有的生命波动,仿佛是游离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特殊存在。 正因如此,那些先进的筛查机器在他面前如同失灵一般,愣是没能察觉到他的踪迹。 然而,他那一头醒目的银色头发却成了“破绽”,因此才被陆迟生找到,被带回了reborn基地。 而邵庭本人却全无任何记忆。 第120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5 夜幕如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落下,将reborn 基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基地外,死寂的世界被末日的月亮洒下一层惨淡的银辉,虽高悬于天际,却不再如往昔般皎洁明亮,边缘好似被一层淡淡的阴霾所侵蚀,透着几分诡异与孤寂。 月光倾洒在破败的大地上,映照出远处断壁残垣的轮廓,仿佛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黑暗中蛰伏。 此时基地陆地区域的值勤的士兵们身姿挺拔地站在哨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军车整齐地排列着,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在关押邵庭的牢房附近,陆迟生独自一人踱步而来,军靴踏在冰冷地面声音格外明显。 陆迟生手中的钥匙卡精准地划过门锁,“滴” 的一声轻响,牢房的门缓缓打开,金属摩擦声在这片空间里突兀响起。 邵庭原本正靠着墙闭目养神,被这声响惊扰,银色眼眸瞬间睁开,警惕地看向门口。 “出来。” 陆迟生言简意赅,声音低沉。 他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庭,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容拒绝的强硬。 未等邵庭回应,陆迟生便伸出手,一把攥住邵庭脖子上的铁链,用力一拉。 邵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只能被迫起身,跟着陆迟生往外走去。 “我说陆队长,既然我还保留着人类的意志,能不能麻烦您别再像对待丧尸那样粗暴地对我?” 陆迟生脚步顿住,斜眸瞥了邵庭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在考量邵庭这番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没有回应,只是猛地拽了一下手中的铁链,改变了原本的行进方向,带着邵庭走进一间私密的格斗房间。 邵庭踏入房间,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四周。 只见墙壁皆由厚重的铜铁铸就,冰冷而坚硬,岁月与战斗在上面留下了无数斑驳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划痕纵横交错,几处凹陷的坑洞,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承受过的强大冲击,显然,这里曾历经无数场激烈残酷的战斗。 陆迟生大步走到一块镶嵌在墙上的仪器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舞动,输入一连串复杂密码,随后俯身凑近,完成面部识别。 紧接着,他从屏幕下方的凹槽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遥控设备。 他松开邵庭脖子上的铁链,冷冷开口道:“看好了,这就是你和人类的区别。” 说罢,陆迟生按下手中遥控。 随着按钮摁下,周围四面墙壁缓缓震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着,墙面逐渐打开,露出隐藏在其后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丧尸,这些丧尸模样狰狞,皮肤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此刻,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新鲜人类的气息,瞬间变得疯狂起来。 浑浊的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奋力捶打着眼前的玻璃,浓稠的口水飞溅到玻璃上,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污渍。 在这群丧尸中,有几个格外显眼,他们的人类面孔保留得相对完好,眼神却透着诡异的冷静,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精准地锁定其中一面玻璃,毫不犹豫地再次摁下遥控设备的按钮,只见那面玻璃防御墙如同遭遇了一场无形的消融,变得越来越稀薄,最终化为无形的空气。 刹那间,玻璃墙后的丧尸们如脱缰的野兽,疯狂地朝着陆迟生涌来。 它们张牙舞爪,速度极快,仿佛要将眼前的猎物瞬间撕成碎片。 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在冲向陆迟生的过程中,竟全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纷纷略过邵庭,仿佛邵庭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面对汹涌而来的丧尸潮,陆迟生神色冷峻,犹如一尊降临人间的战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双腿微微弯曲,蓄势待发,紧接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瞬间冲入丧尸群中。 他的攻击速度快到几乎让人难以捕捉,身影在丧尸间快速穿梭,带起一道道残影。 只见他身形一转,右腿如同一把迅猛的战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而出,目标是一只体型庞大、冲在最前面的丧尸。 这一脚蕴含着惊人的力量,“砰”的一声闷响,那丧尸的肋骨瞬间断裂,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几只丧尸身上,将它们一同撞倒在地。 还未等其他丧尸反应过来,陆迟生已迅速近身,双手从腰间抽出两把特制的匕首。 匕首寒光闪烁,刃口锋利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陆迟生手腕灵活地翻转,匕首如两条灵动的毒蛇,精准地刺向两侧丧尸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两只丧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便已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随着战斗的持续,陆迟生愈发游刃有余。 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精确地命中丧尸的要害部位,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紧紧锁定每一个目标,仿佛能看穿丧尸的行动轨迹。 在丧尸群中,他如同鬼魅一般,左突右进,所到之处,丧尸纷纷倒下。 尽管丧尸数量众多,但陆迟生凭借着超凡的格斗技巧与敏捷的身手,始终掌控着战场的局势,身上仅仅出现了几处轻微擦伤,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丧尸的数量在陆迟生的猛烈攻击下急剧减少。 终于,随着最后一只丧尸被陆迟生一脚踹碎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格斗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迟生缓缓站直身体,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呼吸。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汗水与鲜血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而锐利,扫视着这片血腥的战场,仿佛在向世间宣告自己的绝对统治力。 满地都是丧尸的残骸,断臂残肢散落各处,浓稠的鲜血汇聚成一滩滩血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而陆迟生宛如一尊屹立不倒的战神,傲然挺立在这片废墟之中。 邵庭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心中被深深地震撼。 他望向浑身浴血却依旧气势逼人的陆迟生,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是何等强悍。 那种如鬼魅般的速度、精确狠辣的攻击手段,在这个末日世界里,陆迟生无疑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第121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6 “你察觉到了吗?无论面对何种等级的丧尸,它们自始至终都不会将你视为攻击目标。” 陆迟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臂,用手背随意蹭去脸颊上溅落的丧尸污血,那眼神冰冷且轻蔑,朝着玻璃墙后面几个畏缩着未敢冲出来的丧尸扫去。 “事实摆在眼前,你就是个拥有智慧的高等丧尸。” 玻璃墙后的那几只丧尸,身形与人无异,面部轮廓还保留着几分人类的模样,只是皮肤下隐隐涌动着诡异的青筋,双眼浑浊却透着疯狂与挣扎。 此刻,它们正疯狂压抑着对鲜活人类的强烈食欲,身体因极度忍耐而微微颤抖。它们直勾勾地盯着陆迟生,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惊惶。 他们能清楚的感知到陆迟生的可怕战斗力,因此绝对不会贸然冲出去白白送死。 但如果战局一旦反过来,他们绝对是第一个冲出去拧断陆迟生脖子的“人”。 但是倘若战局发生逆转,形势对陆迟生不利,这些看似怯懦的“人”定会瞬间暴露出狰狞本性。 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出去,以那扭曲却充满力量的双手,狠狠地拧断陆迟生的脖子,宣泄着内心被压抑许久的兽性与仇恨。 邵庭叹了口气,回复道:“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陆迟生闻言,神色陡然一变,方才还如寒潭般冷峻的脸庞,刹那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本就是个情绪转换极为迅速的人,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邵庭一时有些恍惚。 “本来我是想把你当成实验对象的,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我准备把你当宠物养。” 陆迟生一边说着,一边踱步靠近邵庭,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语气中满是戏谑: “你不仅能正常交流,长得又好看,这比起养那些猫猫狗狗,可有趣多了。” 邵庭听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陆迟生,脱口而出:“当宠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是以人类这个身份平等的和爱人相处,现在爱人竟然要把他当阿猫阿狗养? 穿越诸多世界,这还是他头一回,不是以平等的人类身份与所谓的“爱人” 相处。 如今,这个被数据为爱人一部分的男人,竟要将自己当作阿猫阿狗一般豢养,这让邵庭一时难以接受,只觉满心荒唐。 【邵庭:718d,真是多谢公司给我安排的‘好身份’。】 尽管邵庭满心不情愿,但脖子上那冰冷坚硬的铁链紧紧束缚着他,每一步都走得绵软无力,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他只能任由陆迟生像拖拽一件物品般,拽着自己离开那充斥着血腥的格斗房间 陆迟生步伐很快,带着邵庭在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一路上,邵庭只能低着头,被动地跟着,铁链在他脖颈处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一路上,偶尔有值夜的士兵经过,看到这一幕,都投来惊讶的目光,但在触及陆迟生冰冷的眼神后,又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邵庭只感觉如芒在背,不动声色的避开周围士兵投来的好奇目光。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静谧且安保严密的区域,这里便是陆迟生的私人住房区域。 踏入房间,邵庭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便被眼前奢华的景象惊到。 末日之下,物资极度匮乏,大多数普通人只能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勉强栖身,可陆迟生的房间却宽敞明亮,装饰虽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与不凡。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便被陆迟生猛地一拽,径直拖向浴室。 浴室中,一个巨大的浴缸映入眼帘,里面早已放满了水。 澄澈的水面微微荡漾,水汽氤氲升腾,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显然,陆迟生早在行动之前,便已联系工作人员准备好了这一切。 邵庭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便被陆迟生一把推进浴缸。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这末日世界,水资源珍贵无比,每一滴水都堪比黄金。 普通民众只能用每日分配定量的水擦拭身体勉强清洁,而像这样能畅快泡澡,无疑是极度奢侈的行为,也只有陆迟生这种在基地里位高权重的人,才有如此特权。 陆迟生站在浴缸边,双手抱胸看着邵庭,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你还保留着人类意识,洗澡这种小事,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吧。自己洗干净,别弄脏了我的浴缸。” 说罢,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邵庭,仿佛在等待一场有趣的表演。 邵庭坐在浴缸中,冰冷的水刺激得他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浴缸边缘,抬眸冷冷看向陆迟生,银色的眼眸中满是抗拒: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盯着我?” 陆迟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怎么,还害羞了?别忘了,现在你可是我的宠物,我想怎样都行。” 说着,他站起身,缓缓走近浴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邵庭。 陆迟生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探入水中,轻轻搅动,溅起的水花打在邵庭脸上。 “水都凉了,你倒是快洗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透着别样的暧昧。 邵庭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一旁的毛巾,开始擦拭身体。 他动作迅速而僵硬,每一下都像是在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陆迟生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愈发深沉,仿佛在探寻邵庭身上隐藏的秘密。 这个丧尸实在太过特殊,与陆迟生以往所遇的任何一只都截然不同。 他不仅完好地保留着人类的意识,思维清晰,谈吐间还透着一股狡黠,时常与陆迟生油嘴滑舌地拌嘴,这般高级形态的丧尸,陆迟生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陆迟生微微眯起双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邵庭那勾人心魄的面孔。 邵庭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肌肤白皙如雪,在浴室昏黄灯光与氤氲水汽的交织渲染下,竟无端生出几分惑人的气息。 然而,在这看似随意的目光背后,陆迟生眼底深处实则暗藏着冰冷的审视,冷漠如同寒潭之水,深不见底。 他愈发笃定,邵庭极有可能是暗色组织耗费了极高代价,精心研究培育出的高智慧丧尸间谍。 毕竟,在这末日乱世,这样特殊的存在太过蹊跷,很难不让人起疑。 倘若继续将他关在牢房里,谁能保证那些意志力稍显薄弱的工作人员,不会被邵庭蛊惑、影响,进而泄露基地机密,甚至做出背叛基地的行径? 一想到这儿,陆迟生心中警铃大作。 陆迟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温和的笑容,可这笑容落在邵庭眼中,却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恰似冬日里的冷阳,徒有温度的表象,内里却冷彻骨髓。 他微微倾身,凑近坐在浴缸中的邵庭,声音轻柔得仿若在诉说着什么甜蜜的情话:“水温还合你心意吗?你知道吗,我们平时存放人类尸体的冰水,差不多也是这个温度。”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我可是个相当为自己宠物考虑的主人哦。” 陆迟生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拿起旁边放置的香皂,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命令道: “记得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别落下一丝污垢。我先出去了,你最好识趣点,一会儿乖乖地、利利索索地洗完出来。我还得去别的房间沐浴,可不想在其他地方瞧见你到处乱窜。” 说罢,他转身走向浴室门口,在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又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冷冷的吐出一句:“手脚麻利点,别让我等太久。”。 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浴室门。 那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邵庭的心也跟着一颤。 邵庭:“......” 718d:“......” 【718d:好可怕的变脸,嘤。】 第122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7 由于水温冰冷刺骨,邵庭匆匆忙忙地将自己洗净,就立马准备出来,他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被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合着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是试探自己呗! 他的衣服早在泡澡时被尽数脱下,此刻正脏兮兮地堆在地上,而他浑身一丝不挂。 邵庭气的捶了一下墙,又因为项圈的束缚,拳头软绵绵的,这一拳,不仅未能解气,反而震得他掌心生疼。 邵庭只能颓丧地坐在浴缸边缘,身体微微颤抖着,既因寒冷,也因愤怒与不甘。 他紧咬下唇,目光死死地盯着浴室门,只能期待着陆迟生能快点出现。 * 陆迟生很快的就洗完了澡,他本想迅速返回自己的房间,去看看那个被他 “安置”在浴室的特殊“宠物”。 然而,刚踏出淋浴间,就被下属拦住,汇报起基地的工作事务。 由于是关于暗色组织的事务汇报,他必须正色严肃的对待,只能把有些急切的心情抛在一边,耐着性子听下属汇报。 这一耽误,等他快步回去的时候打开浴室门,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邵庭那近乎干透的头发,以及他满脸写着不爽的神情,正目光灼灼地瞪向自己。 “陆队长,原来您还记得浴室有个人呢?” 陆迟生非但没有被这怒火震慑,反而满脸玩味地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他伸出手,捻起邵庭的一缕银发,在指尖轻轻缠绕:“洗得倒是干净,看来你还挺听话,乖乖等着主人来接你。” 那语气,就像是在夸赞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 他牵住项圈的锁链,把邵庭带出了屋子。 踏入陆迟生的房间,邵庭只觉空间极为开阔,简约的布置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客厅与卧室毫无阻隔,连通成一片开阔区域,右侧墙边,摆放着一个巨型鱼缸,缸体晶莹剔透,仿若一块巨大的水晶。 缸内,五彩斑斓的热带鱼自在穿梭,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与水底摇曳的水草、嶙峋的怪石相映成趣,营造出如梦如幻的海底世界。 而在左侧墙壁处,同样安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缸。 缸内精心打造了雨林风格的布景:繁茂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叶片宽大而油亮,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粗壮的藤蔓从缸顶蜿蜒垂下,如同雨林中的神秘绳索;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土,其间点缀着色彩艳丽的蘑菇。 在这一方小小的 “雨林” 之中,还放置着一个简易帐篷,帐篷的帆布略显陈旧,却给这充满生机的场景添了几分荒野气息。 邵庭望着这奇特的布置,心底无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直到 —— “这就是你以后的窝,怎么样,喜欢吗?”陆迟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那笑容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抬手将锁链的另一端,稳稳挂在玻璃缸的特制结构上,而后像拖曳一只待宰羔羊般,把邵庭牵进玻璃缸内。 这玻璃材质极为特殊,陆迟生的手能毫无阻碍地伸进缸内,仿佛那玻璃只是一团稀薄的空气。 可邵庭却被困在其中,他急切地伸手摸索,指尖触碰到的唯有冰冷坚硬的玻璃。 邵庭瞬间意识到,这玻璃与格斗屋关押丧尸的材质如出一辙,都是为了禁锢 “特殊生物”而存在。 “呵呵……”邵庭不禁冷笑出声,心中暗自咒骂,这简直是恶趣味到极致的发明。 陆迟生站在缸外,看着邵庭在里面的狼狈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别样的快意。 他伸手穿过玻璃,摸了摸邵庭的头,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欲,仿佛邵庭真的只是一只调皮却又无力反抗的猫咪。 看着周身沾染自己气息的邵庭,陆迟生心情愈发愉悦,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陆迟生,你摸够了没有?” 邵庭愤怒地拍开陆迟生的手,眼中满是不甘与厌恶。 陆迟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他倾身靠近玻璃,隔着玻璃凝视邵庭,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宠物可不能直呼主人的名字。来,叫声主人听听。” “你别痴心妄想,我绝不会叫。”邵庭毫不示弱,直接打断对方的话,银色眼眸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直直地瞪着陆迟生。 陆迟生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缸侧边的屏幕上轻点,一连串复杂指令输入其中。 玻璃缸内的温度仿若遭遇了极地寒潮,急剧下降,刺骨的寒冷如汹涌潮水,瞬间将邵庭淹没。 邵庭浑身猛地一颤,牙关下意识地打颤,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可他硬是紧咬牙关,即便身体被寒意侵蚀,也绝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陆迟生看着邵庭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似是对这份倔强的欣赏,又夹杂着莫名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他再次按下一个按钮,玻璃缸内“嘶嘶”作响,一股刺鼻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邵庭毫无防备,被这雾气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闻不出味道,可喉咙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刺痛。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强忍着痛苦,双唇紧闭,倔强地维持着沉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邵庭的顽强抵抗逐渐消磨着陆迟生的耐心。 他扯了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酷,又似乎有一丝对邵庭的无奈:“刚刚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你可得好好明白,作为宠物,该怎么讨好主人。” 话落,他修长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飞速操作,玻璃缸内瞬间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声,尖锐而刺耳。 一道道细小却致命的电流在缸内闪烁跳跃,如张牙舞爪的毒蛇,只是轻轻地触碰到邵庭的身体,却让邵庭浑身猛地一震,钻心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席卷。 邵庭的身体在电流的持续刺激下,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意识也逐渐模糊,但即便身处这无尽的痛苦深渊,凭借着那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意志,他仍在苦苦支撑。 然而,人的意志终究难以抗衡肉体的极限。 随着又一波更为强烈的电流冲击而来,邵庭的精神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主…… 主人……”邵庭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无尽的屈辱。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迟生原本冷峻如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愉悦与满足,仿佛一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但在这笑容的深处,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这就对了嘛。”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宠溺,与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他再次伸手穿过那层仿若不存在的玻璃,轻轻抚摸着邵庭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在这轻柔之下,又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早这样听话,多好。” 这一刻,他看着邵庭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心中那丝莫名的心疼,如同微风中摇曳的烛火,一闪而过。 真是奇怪。 第123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8 邵庭的身体在脱离了那些残酷刺激后,凭借着特殊的体质,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满心愤懑,猛地将脸一扭,背对着陆迟生,蜷缩着身子坐下,执拗地不愿再看陆迟生一眼。 陆迟生见状,倒也没有继续沉浸在恶趣味中,没完没了地挑衅邵庭。 毕竟,在方才那一番近乎残忍的“测试”里,他已经对邵庭特殊的身体机能有了大致了解。 他心里清楚,该让这只“宠物”好好休息了,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急需冷静下来。 一想到自己刚刚竟对一只丧尸动了恻隐之心,陆迟生就感到一阵恶心,仿佛那是对自己过往痛苦经历的背叛。 他缓缓走到床边,身子一仰,躺倒在床上。 陆迟生伸手探入枕头下,摸出那个被他视作珍宝又满是伤痛回忆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一侧被粗暴地撕掉,那残缺的模样,恰似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照片上,曾经的一家四口笑容灿烂,彼时的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丝阴霾,微风轻柔,带着生活的甜意。 他们站在高考考场门口,那是为他送上祝福与期许的瞬间,一家人满心欢喜地留下这张合影,却未料到,这竟成了他家人最后的遗照。 被撕掉的那一角,原本是陪伴他多年、悉心照料他学习生活的保姆姐姐。 曾经,他毫无保留地将她当作家庭的一员,亲密无间,可末日的到来,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 高考结束那天,陆迟生提前交卷,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脚步轻快地迈出考场,满心想着飞奔回家,与家人共享喜悦。 然而,考场外的世界,却宛如人间炼狱。 街道上,混乱无序,人们的尖叫、车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本该守护考场秩序的保安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殷红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刺痛着陆迟生的双眼。 陆迟生慌了神,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家跑,到了家门口,他看到姐姐被拒之门外。 此时的姐姐,身形狼狈,虽还维持着人类的外貌,可身上布满了可怖的咬伤,鲜血汩汩涌出,将她的衣服染得一片血红。 姐姐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哀求着: “迟生,你爸妈和哥哥不让我进去,我真的还没完全变成丧尸,只是想回房间休息,求你让我进去,我一直把你们当家人,怎么会害你们啊!” 陆迟生望着熟悉的姐姐,看着她那满是祈求、仍能正常交流的模样,心底的防线轰然崩塌,他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姐姐迎了进去,却未曾料到,自己亲手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陆迟生回卧室换衣服,满心的不安让他动作慌乱,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他听见哥哥声嘶力竭的抗争声,可转瞬之间,竟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陆迟生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回过神,“姐姐”已经冲到房门前,疯狂地挠门、捶门,吼叫的声响好似恶魔的咆哮,震得他耳膜生疼。 陆迟生拼尽全力抵住门,慌乱中锁上门,随后使出浑身解数,将衣柜、床一件件挪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挡住“姐姐”那疯狂的撞击。 那一晚,对陆迟生而言,是无尽的煎熬。 黑暗中,恐惧如影随形,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般漫长,他蜷缩在房间角落,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怪异声响,精神濒临崩溃。 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陆迟生颤抖着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永世无法忘怀。 他的家人,被啃咬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的肢体散落一地,有的地方只剩下森森白骨,干涸的血迹在地上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心软带回来、全心信任的 “姐姐”。 那一刻,陆迟生的灵魂仿佛被抽离,满心的自责与痛苦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是罪人,他才是杀害家人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 可一切都晚了。 后来,“姐姐”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陆迟生颤抖着双手,将她从照片中撕下,像是要彻底割裂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强忍着内心的剧痛,将父母和哥哥的尸骨收殓起来。 料理完这一切,他带上那张承载着痛苦与回忆的残缺合照,以及仅有的一点盘缠,决然地走向军队报名处。 在他心中,他所爱的亲人已全部离世,他成了一个被仇恨与愧疚双重枷锁束缚的孤魂。 自那以后,陆迟生的世界彻底崩塌重塑。 他不再轻信任何人,心中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手刃所有丧尸,哪怕那些丧尸还残留着人类的面容。 在他眼中,一旦被丧尸病毒异化,便不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曾经那个阳光开朗、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在末日的残酷现实与亲人惨死的打击下,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残忍、以消灭丧尸为人生唯一目标的复仇者。 所以陆迟生从未对变异的下属有过一丝心软。 在他的认知里,一旦感染上那该死的病毒,灵魂便已被吞噬,人也就等同于死去。 在这末日的残酷世界,杀丧尸何来心理罪恶感?难道要将这些行尸走肉带回去,让他们如瘟疫般感染更多并肩作战的队友,将更多鲜活的生命拖入无尽的深渊? 陆迟生也十分厌恶研发出“修补免疫剂”的尤琦博士。 这位博士研发出的所谓珍贵 “修补免疫剂”,在陆迟生看来,不过是危险的诱惑。 他从骨子里不信任这些号称能强化人体修复伤口的注射液,尽管军队分发时宣称副作用微乎其微,但陆迟生不愿沦为依赖药物的军人。 依赖药剂的行为,与曾经世界大战中那些疯狂嗑药、丧失自我的士兵毫无二致,是对自身力量的亵渎,是懦弱的表现。 他只信任自己,坚信唯有自身的力量才坚如磐石,永不背叛。 末日来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亲人惨死,世界崩塌,这份彻骨的痛苦让他无所畏惧。 他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正因如此,他在队伍中永远是冲锋在前、杀敌最猛、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战斗,他都拼尽全力,仿佛要将内心的仇恨与痛苦,一并宣泄在丧尸身上。 当初一同入伍的战友们,在末日这漫长而残酷的五年里,如同末日里再也不会到来的春天,纷纷消逝。 如今,仅剩下他与梁褚明还存活着。 而他那疯狂无畏的战斗风格,引起了顾临川的注意,顾临川欣赏他的勇猛与决绝,一路将他提拔上来。 基地里人人皆称他为末日后的战神,赞誉声不绝于耳。 可只有陆迟生自己清楚,真正的他,早在末日开始的那一天,便已随着家人的离去而死去。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把被仇恨与执念驱使、为杀光所有丧尸而存在的利刃。 当这个被丧尸肆虐的世界重新恢复鸟语花香、重归安宁之时,便是他这把刀钝锈之日。 届时,他所背负的罪孽,也便能得以偿还,他也终于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解脱。 第124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09 之后的一周,邵庭被迫开启了他作为宠物的生涯。 每天陆迟生值岗归来,那副模样就跟逗弄小狗没什么两样。 他总会伸手摸摸邵庭的头,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今天有没有想主人呀?” 这场景让邵庭不禁回想起上个世界,自己放学回家时,亲昵抚摸大黄脑袋的画面。 【邵庭:718d,有没有什么道具能买的?我在这儿快无聊到发疯了。】 【718d:有的哦,各类书籍可供选择,每本需花费 50 设计积分,您是否购买呢?】 【邵庭:给我来十本小说!种类随意就行。】 【718d:好的,已随机挑选十本小说并扣除相应积分,书籍已入库。】 邵庭开始在玻璃缸里看小说打发时间,反正现在他又出不去,只能看陆迟生要观察他到什么时候了。 * 这天,陆迟生归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一踏入房间,邵庭便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烦躁气息。 他动作粗暴地解开军装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纽扣在他急切的动作下 “噼里啪啦” 地蹦开,随后,衬衫被他随手一扔落在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径直坐在床边,双腿交叠,左腿高高地翘在右膝上,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夹起一根香烟,“啪”地一声点燃。 烟雾袅袅升腾,如轻纱般缭绕在他周围,模糊了他的面容。 可即便如此,邵庭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陆迟生那如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烟雾,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是他即将捕食的猎物。 邵庭被盯得寒毛都起来了,他不太想和现在这个状态的陆迟生搭话,总感觉会给自己找上麻烦事。 “喂。” 陆迟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烟雾顺着他微张的嘴唇飘散而出,竟无端为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邵庭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回应道:“......干嘛?” 陆迟生又深吸一口烟,烟头在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红光,随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跟我去训练场。” 邵庭:???这人又抽什么疯? 邵庭:“我拒绝。” 陆迟生似乎早就料到邵庭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叼着烟走过去,把锁链从固定处取下,随后便拽着邵庭往外走去。 邵庭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由自主的打量着陆迟生的身材。 赤膊上身的陆迟生,后背肌肉线条堪称完美。 背部中央,脊柱如一条深邃的沟壑,将背部均匀地一分为二,两侧斜方肌宽阔厚实,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隆起,好似蛰伏的猛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背阔肌则像一对展开的翅膀,从肩部延展至腰部,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彰显着蓬勃的活力。 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仿佛被阳光亲吻过一般,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一旦落在上面,便再也难以移开。 行吧,邵庭不得不承认,陆迟生目前是这几个世界里身材最好的。 不过性格也是最讨厌的。 * 两人来到了陆迟生的私人训练场,刚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简洁而肃杀的氛围。 训练场整体呈方正布局,四周墙壁皆由厚重的金属板拼接而成,冰冷且坚硬,其上零星分布着一些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陷。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巨型探照灯,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强光所及之处,每一寸地面都清晰可见。 在训练场的角落,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有沉重的哑铃,有造型简洁却坚固耐用的杠铃,横杆上的杠铃片堆积在一起。 场地中间,则留出了一片极为空旷的区域,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这片空地地面一尘不染,显然是经过精心清理,专为格斗而设。 四周墙壁上,还挂着几面巨大的镜子,既能让训练者随时观察自己的动作姿态,又在无形中扩大了空间感。 陆迟生松开铁链看向邵庭:“你,和我单独格斗。” 邵庭没好气地说道:“拜托,我脖子上戴着这玩意儿,走路都绵软无力,你要是全力给我一拳,我还用得着回去吗?直接就死在这儿算了,好吗?” 陆迟生闻言,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巧的密码卡,抬手在邵庭的项圈上轻轻一刷。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禁锢邵庭多时的项圈应声解开。 “现在行了吗?” 陆迟生挑眉看向邵庭。 邵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脖颈处那久违的自由感让他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地看向陆迟生,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就这么把它解开了?” 陆迟生迅速摆好了格斗姿势,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屈: “别废话,跟我打就是了。” 邵庭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被迫摆出一个略显生疏的格斗姿势。 虽说之前他找 718d 购买过增强体质的道具,但面对身经百战、实力强悍的陆迟生,他心里依旧没底,深知自己大概率不是对手。 邵庭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接受挨打的准备。 陆迟生率先发动攻击,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邵庭迅猛冲去,右拳高高扬起,带着呼呼风声,直朝邵庭面门砸去。 然而,在邵庭眼中,这原本快如闪电的一拳,此刻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陆迟生拳头上暴起的青筋。 邵庭反应迅速,脑袋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这一拳。 陆迟生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便是一记凌厉的扫腿,贴着地面快速扫向邵庭的双腿。 邵庭见状,连忙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成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的动作虽略显慌乱,姿势也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但好在凭借着特殊的反应能力,接连躲过了陆迟生的两轮攻击。 陆迟生见此情形,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即便解开了项圈,邵庭也不过是个任他拿捏的弱手,可眼前这超乎寻常的躲避,让他对邵庭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邵庭这边,见自己接连躲过陆迟生的攻击,心里不禁有些窃喜,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他决定尝试反击。 邵庭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力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陆迟生挥出一拳。 这一拳带着他满满的决心,呼啸着朝陆迟生袭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尽管邵庭出拳速度不慢,但拳头的力量却完全不够,当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陆迟生身上时,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让陆迟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陆迟生察觉到邵庭攻击中的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抓住时机,身体迅速扭转,左腿猛地发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邵庭的腹部踢去。 邵庭的拳头被陆迟生紧紧攥在掌心,如同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 面对陆迟生迅猛扫来的这一脚,他完全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侧腰,邵庭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重重摔倒在地。 陆迟生见状,动作敏捷得如同猎豹,瞬间欺身上前,像镇压犯人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将邵庭死死压在身下。 他一只手牢牢扣住邵庭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邵庭细腻的肌肤,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你比我预想中要厉害些。” 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在邵庭耳边缓缓说道,“不过也就是反应速度让人意外罢了,攻击能力着实太弱。” “在战场上,凭借这速度逃跑倒是方便,可现在落到我手里,就只能乖乖当我的宠物。” 第125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0 邵庭满心不甘,使劲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陆迟生的压制,然而,陆迟生察觉到他的反抗,手上瞬间加大力度,将邵庭摁得更紧。 他心中恼怒,侧过头,用那双银色的眸子狠狠瞪向陆迟生。 陆迟生的视线被这双银色眼眸牢牢吸引。 那银色纯净而深邃,宛如浩瀚宇宙中的神秘旋涡,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卷入其中。 仅仅对视两秒,陆迟生却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猛地回过神来,迅速避开邵庭的眼神,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盖住邵庭的脸。 随后,陆迟生换了个姿势,双腿分开,直接稳稳地坐在邵庭背上。 邵庭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完全动弹不得,他真的服了。 陆迟生伸手从裤兜里掏出烟盒,修长的手指轻弹,抽出一根香烟,又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你叫什么名字?” 邵庭选择保持沉默,然后被陆迟生用力扯了一下长发。 邵庭吃痛,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和无奈:“嘶...邵庭。” “哦,名字还挺好听的。” 陆迟生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的目光顺着邵庭的脸庞缓缓下移,随后,动作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撩开邵庭的上衣。 只见邵庭侧腰处,原本被自己一脚踹出的伤口,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如羊脂玉般雪白光滑的肌肤,仿佛那伤痛从未存在过。 这个恢复速度... 陆迟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这几天要出一个关乎暗色组织的重要任务。”陆迟生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目光锁定住邵庭。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玻璃缸里。” “如果表现得好,庆功宴我就带你一起去。” 邵庭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陆迟生为什么说的那么刻意:“那祝你成功?” 陆迟生深深的看了邵庭一眼,将手中燃着的烟头在地面上用力捻灭,然后把项圈重新给邵庭戴上。 * 翌日,陆迟生带领着特种小队,悄无声息地朝着任务目标地潜行。 末日的阴霾沉重地笼罩着大地,四周弥漫着腐臭与死寂,残垣断壁在昏黄的光线中影影绰绰,仿若张牙舞爪的巨兽。 小队成员们身着特制的迷彩服,脸上涂着迷彩油,手上紧握着武器,与这末日废墟完美融合。 接近工厂时,陆迟生抬手示意小队停下,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通过耳麦布置任务:“注意四周,保持警惕,我们的目标在工厂地下,那里是暗色组织的分基地,关乎任务成败,务必小心行事。” 队员们纷纷点头,默契地散开,呈扇形朝着工厂包抄过去。 进入工厂,内部一片昏暗,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早已干涸的血迹。 陆迟生带领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轻缓而谨慎,生怕惊扰到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突然,一名队员发出轻微的警示声,陆迟生迅速抬手,示意全员戒备。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只见几只丧尸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工厂一角游荡,它们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陆迟生眼神一凛,做了个利落的手势,队员们心领神会,迅速组成战斗队形,悄无声息地朝着丧尸逼近。 在距离丧尸几步之遥时,队员们同时出手,利刃精准地刺进丧尸的要害,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它们,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解决完丧尸,小队继续深入。 他们在工厂的一处隐秘角落,发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暗色组织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陆迟生和队员们相互对视一眼,紧接着,他们如鬼魅般迅速靠近守卫,在守卫还未察觉之时,便用匕首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进入地下基地,里面灯光昏暗,通道纵横交错,宛如一座阴森的迷宫。 陆迟生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带领小队朝着资料室的方向摸索前进,队员们呈战斗队形散开,彼此保持着紧密的距离,手中的武器时刻警惕地对准四周。 没走多远,前方通道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那声音似野兽咆哮,又带着几分人类的痛苦,在狭窄通道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陆迟生抬手示意小队停下,队员们瞬间默契地靠向墙壁,身体紧绷,陆迟生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通过耳麦说道:“保持警惕,前方有情况。”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发出声响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丧尸正伫立在通道中央,它足有两人多高,身躯肿胀得如同充了气的皮球,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疱,有些水疱已经破裂,流淌出令人作呕的墨绿色黏液。 它的四肢粗壮而扭曲,手指和脚趾都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更骇人的是,它的脑袋几乎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一的比例,一张巨大的嘴巴咧至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口中不断喷出腐臭的气息。 “这是……”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陆迟生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这绝非普通丧尸,很可能是暗色组织秘密培育的新型怪物。 “准备战斗!”陆迟生通过耳麦下达命令。 队员们迅速调整状态,举起武器,瞄准那只巨型丧尸。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火,那只丧尸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后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置信。 队员们迅速分散,躲避丧尸的攻击。陆迟生看准时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丧尸的头部。 然而,这一枪只让丧尸的行动稍有迟缓,它晃了晃脑袋,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陆迟生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通道里陆续传来更多丧尸的嘶吼声,这显然是暗色组织提前为他们设下的圈套。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找到资料室,完成任务撤离!”陆迟生一边躲避着丧尸的攻击,一边通过耳麦向队员们喊道。 队员们在与丧尸的激烈战斗中,逐渐感到体力不支。 这些丧尸的攻击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普通的攻击对它们效果甚微。 一名队员在躲避丧尸攻击时,不慎被抓伤,伤口处瞬间流出黑色的血液,他痛苦地呻吟着。 “撑住!”陆迟生大喊一声,迅速跑到受伤队员身边,为他提供掩护。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靠拢过来,集中火力攻击那只丧尸。 “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咬,不然就没有治疗的机会了!”其他队友担心的对那位受伤队员喊道。 在激烈的交火中,一名队员突然喊道:“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武器对它们伤害有限,得想别的办法!” 陆迟生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通道一侧有一个存放物资的房间:“大家先撤到那个房间!” 队员们且战且退,终于撤进了房间。 陆迟生迅速关上房门,用重物顶住。此时,外面的丧尸不断撞击着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陆迟生狠狠闭了下眼,似是在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 当他再度睁眼时,眼神中满是决然,迅速转头看向队员们,果断吩咐道:“我包里备了十六瓶修补增长液,大家拿去分了,赶紧注射!” 梁褚明听闻,神色一紧,他心里清楚,陆迟生平日里对这种药剂厌恶至极,如今这样安排,足见形势危急。 他微微皱眉,犹豫着开口:“队长,大伙要是再注射,可就超出每日允许的标准量了,这副作用我们还未知...” 陆迟生看向梁褚明,视线落在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旧伤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不打药,难道要更多人都交代在这吗?” 梁褚明再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快步上前,接过陆迟生递来的背包,动作迅速而利落,将一瓶瓶修补增长液分发到队员们手中。 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接过药剂,熟练地卷起衣袖,将药剂注射进自己体内。 一时间,基地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队员们轻微的呼吸声和药剂注入身体时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药剂开始发挥作用,队员们只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原本因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身躯,此刻重新焕发出活力,伤口处的疼痛也渐渐消散,众人亲眼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皮肉缓缓生长,鲜血不再流淌。 力量在体内奔涌,队员们眼中重燃斗志,纷纷握紧武器,跟着陆迟生再度冲向丧尸群。 那巨型丧尸见众人冲来,咆哮着挥动粗壮的手臂,带起一阵劲风,朝陆迟生砸下。 陆迟生身形一闪,灵活避开,同时抬手连开数枪,子弹精准命中丧尸手臂关节处,丧尸吃痛,手臂一软,攻势稍缓。 此时,通道两侧又涌出几只身形稍小但同样狰狞的丧尸。 它们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迅猛扑来。一名队员迅速上前,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将一只丧尸的头颅砍下,可另一只丧尸却趁机咬住了他的腿部。 队员闷哼一声,正欲反击,身旁队友眼疾手快,一枪打爆了丧尸脑袋。 梁褚明则凭借着药剂赋予的超强反应力,在丧尸群中穿梭自如,他手中冲锋枪不断扫射,压制着敌人的攻势。 然而,丧尸数量众多,且源源不断从各个通道涌出,局势依旧危急。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原本疯狂攻击的丧尸竟纷纷停下,有序地退到两侧。 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色防护服的暗色组织成员悄然出现,他们手持先进武器,眼神冰冷。 那面具造型冷峻,反射着幽微的光,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陆迟生身上,冷冷开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陆迟生,今日,你插翅难逃。” 陆迟生毫不畏惧地迎上男子的目光,听到声音后微微眯起眼: “看来,我们基地内部高层出了叛徒啊。” “蒋秘书,顾临川那么信任的培养你,你什么时候加入了暗色组织?” 第126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1 蒋盛听到陆迟生的质问不由的暗暗低笑,他微微抬起头,银色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寒光,不紧不慢地说道: “陆迟生,你以为顾临川真的信任我?在他眼里,任何人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罢了。” 陆迟生冷声道:“所以,为了一己之私,你就背叛了所有人,把无辜的生命当作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给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悄然调整站位,形成一个背靠背的防御圈,手中武器紧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蒋秘书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这末日世界,谈什么背叛与无辜?唯有力量与利益才是永恒。暗色组织能给我想要的一切,我为何不加入?”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况且,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在这末世苟延残喘罢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暗色组织的研究有多么的至高无上!” 陆迟生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蒋盛啊蒋盛,我还当你投靠暗色组织有什么高瞻远瞩的理由,闹了半天,你这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吧,才会觉得那种拿活人做实验、制造怪物的勾当能叫至高无上?” “我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的蠢货,和那些被丧尸咬了就只会乱咬人的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蒋盛的脸色在银色面具下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陆迟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你说顾临川把人当棋子,那你呢?你现在又算什么?被暗色组织摆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罢了。” “他们给你一点甜头,你就摇尾乞怜,还真以为自己能平步青云?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信不信他们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扔出去。” 蒋盛被陆迟生一番连珠炮似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陆迟生,你还是这么自大讨厌令人作呕!” 陆迟生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毫不示弱地回怼道:“我就算自大,也总比你这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叛徒强。你也就这点本事,靠着出卖别人来换取那点可怜的地位,简直可笑至极。” 蒋盛再也无法忍受陆迟生的羞辱,多说无益,况且陆迟生对暗色组织的核心机密一无所知。 如今既然已经将陆迟生一行人诱骗至此,他们的生死便全由自己掌控。 想到这儿,蒋盛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原本蛰伏待命的巨型丧尸们,闻声而动。它们身形扭曲,蹒跚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仔细看去,有些丧尸身上的衣物虽已破败不堪,却仍能隐约辨出几分人类服饰的样式。 它们的肢体动作僵硬又机械,却在蒋盛口哨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朝着陆迟生等人逼近,像是在执行某种被灌输的指令,或许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在这口哨声中,如傀儡般有规律地“干活”。 陆迟生见状,眼神瞬间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迅速转头看向队员们,大声喊道:“保持防御阵型,互相照应!”队员们纷纷点头呼应。 一只巨型丧尸率先发难,它嘶吼着,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般朝着陆迟生冲来,带起一阵劲风。 陆迟生却镇定自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猎豹,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手中匕首寒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进丧尸的脖颈要害,随后用力一扭,匕首顺势划过,利落地割下丧尸的头颅。 那颗头颅带着温热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一声砸在蒋盛脚边,殷红的血溅了蒋盛一腿。 蒋盛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到丧尸群后面,身体忍不住颤抖,却强装镇定地喊道:“你……你别得意!” 陆迟生没有理会他,继续投身战斗。 他在丧尸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如同死神收割生命。 随着一只只丧尸在他手下倒下,他逐渐朝着蒋盛靠近。 一路上,他不断重复着割喉、断头的动作,那些丧尸的血将他的迷彩服染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陆迟生来到了蒋盛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盛,脸上溅满了丧尸的血,此刻的他犹如从地狱归来的阎王,散发着令人颤栗的气息。 他一把抓起一只刚倒下丧尸的头,用力扔到蒋盛身上,血再次溅洒,将蒋盛彻底染成了血人。 “蒋研究员。” 陆迟生冷冷开口:“你恐怕不知道我们这些特种队员的真实实力吧,你以为像你一样躲在基地办公室里,随便想象一下战场就行了?” “在真正的生死较量面前,你那点算计,不堪一击。” * 尽管成功制伏了蒋盛,可这场与新型变异丧尸的激战,依旧给陆迟生一行人带来了惨重代价。 他带出的队员,折损了四分之一之多。 战斗结束后,基地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声在通道中回荡。 在解决掉变异刚开始的队员后,陆迟生迅速恢复冷静,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后续行动。 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肩负起护送伤员返程的重任,另一队则由陆迟生亲自带领,继续朝着资料库的方向前进,尽可能多地搜寻到有价值的资料。 在给伤员包扎和解决变异队员后,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带着伤员返程,一队继续搜寻资料库,争取找到更多资料带回基地。 陆迟生带着剩余人马继续前往资料库,他手持精密的探测仪器,走在队伍前列,目光紧紧盯着仪器上不断闪烁的屏幕。 随着仪器上的信号愈发强烈,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迟生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破解装置连接到门锁上,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片刻之后,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金属门缓缓打开。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资料库,只见一排排高大的服务器整齐排列,闪烁的指示灯却昭示着异常。 陆迟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走到一台电脑前查看数据,果不其然,大量的数据已经被格式化,硬盘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该死!” 陆迟生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瞬间明白了,暗色组织早就料到蒋盛不是自己的对手。 从一开始,蒋盛就只是他们抛出的诱饵,用他的命来试探自己,一旦任务失败,便立刻销毁资料,让自己无功而返。 如今幻想破灭,可这一发现,却让陆迟生心中更加肯定了一件事。 基地里的间谍绝对不止一个。 他们不仅清楚陆迟生的行动,还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地执行销毁计划,这背后,必定有更庞大的阴谋在运作。 第127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2 尽管陆迟生一行人此次成功潜入了暗色组织基地,然而一番艰难奋战下来,成果却不尽人意。 除了成功擒获叛徒蒋盛,以及将基地内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丧尸一并控制住之外,他们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多余资料。 任务结束后,陆迟生心情沉重,几乎是阴沉着脸前去向顾临川汇报工作进展。 顾临川静静听完陆迟生的汇报,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愠怒之色。 相反,他神色温和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迟生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别太往心里去,你们这次行动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刻,他身旁的秘书已然换成了新面孔,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为陆迟生举办一场庆功宴。 “一来呢,是要好好感谢你为军队所做出的诸多贡献,你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顾临川微笑着,眼中满是真诚: “二来,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提前庆祝新年。咱们基地也迎来第五个新年了,得好好热闹热闹。” 他大手一挥,决定邀请研究所和军队的所有人员一同出席,希望能借此营造出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让末日氛围紧绷的工作人员好好放松一下。 陆迟生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内心满是抗拒。 他向来厌恶这类庆功宴,在他看来,这些活动不过是照搬末日前那些繁文缛节的“酒席”,既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 可这次情况特殊,他心里清楚自己无法推脱。毕竟这不仅是顾临川的一番好意,更是关乎基地内部团结与士气的重要活动。 无奈之下,陆迟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准备稍作休整,为晚上不得不出席的庆功宴挑选合适的服装。 * 陆迟生抬手推开房间门,屋内静谧,唯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他的目光瞬间被角落处的玻璃缸吸引,邵庭正蜷缩在特制帐篷里酣睡,那一头银色头发肆意散开,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他的睡姿慵懒,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模样活脱脱像一只惬意的猫咪,全然不知外界的纷扰。 陆迟生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也随之变得柔和。 可转瞬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如泡沫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邵庭是上次行动带回来的27号变异体,但前面 26 个变异体的资料早已被层层解包,相关信息清晰明了,可邵庭却截然不同,他的过往一片空白。 在基地人类身份系统里,查无此人;已知的暗色组织成员名单上,也不见其踪影。 他的攻击力并不突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特意培育出的变异丧尸。 正因如此,陆迟生决定继续深入调查,而将邵庭安置在自己身边。 陆迟生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过去透过玻璃缸突然摇醒了邵庭。 “啊!”邵庭正沉浸在梦乡深处,这突如其来的摇晃让他瞬间惊醒,看清来人是陆迟生,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想干嘛!” 陆迟生戳了戳邵庭的脸:“不是说了吗,如果你表现乖的话,我就带你去庆功宴。” 说罢,他转身拿起一旁椅子上的一套衣物,那是一件灯笼袖白色衬衫,搭配着黑色长裤,简约而不失优雅。 他将衣物递到邵庭面前,命令道:“换上,然后马上跟我走。” 邵庭满脸不耐烦,伸手夺过衣物,转过身去,开始换起装来。 与此同时,陆迟生走向衣柜,取出自己的军装礼服。 黑色上衣设计简约大气,双排纽扣整齐排列,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彰显着军人的威严与庄重。 里面搭配的白色衬衫干净整洁,领口处系着一条精致的黑领带,线条流畅,更衬出他脖颈的修长与挺拔。 下身的黑色军裤贴合着他的腿部线条,勾勒出笔直而有力的双腿轮廓。 陆迟生戴上黑色军帽,帽子中间,reborn 基地的标志熠熠生辉,他脚上蹬着长至膝盖的黑色马丁靴,皮质柔软而坚韧,靴筒紧紧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禁欲气息,让人只可远观,不敢轻易靠近。 陆迟生利落的换好衣服后熟练的牵起邵庭,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的走在前面,邵庭则被他牵着,脚步稍显不情愿地跟在身后。 两人朝着庆功宴场所的大厅走去,一路上,不少提前抵达的军人远远瞧见陆迟生,立刻身姿笔挺,抬手行礼,声音洪亮地问好。 而一旁的尤博士所下的研究员们,目光则偷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带着好奇、钦佩,倾慕甚至还有些敬畏,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 梁褚明站在大厅门口附近等陆迟生,看着陆迟生牵着邵庭过来,脸上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队长... 你就这么牵着他进去吗,顾长官私下怕是又得念叨你了。” 陆迟生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既然他以我的名义开举办庆功宴,我带着宠物来这一条小小要求,应该没什么吧。” 说罢,他还轻轻晃了晃牵着邵庭的锁链。 梁褚明的目光在银发少年邵庭那愤愤不平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自家队长一脸云淡风轻、笑嘻嘻的模样,心里猜到了几分,忍不住凑近陆迟生,压低声音问: “迟生,他的身份信息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吗?你带他来,是打算钓鱼,引出背后的人?” 陆迟生拍了拍梁褚明肩膀,笑而不语,只是拉着邵庭径直往大厅里走去。 梁褚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 陆迟生牵着邵庭踏入庆功宴大厅的瞬间,原本热闹喧嚣的场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 大厅内灯光璀璨,将陆迟生那身笔挺军装照得熠熠生辉,可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聚焦在他身旁的邵庭身上。 研究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这就是陆长官带回来的那个神秘变异体?看着和普通少年没什么两样啊。” “嘘,小声点,听说关于他的资料一片空白,也不知道陆长官到底想干什么。” 几位资历较浅的研究员,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疑惑,时不时地伸长脖子,想要将邵庭看得更清楚些。 而军人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一些年轻士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这个特殊的“客人”,他们更多的是新奇。 但也有一些年长的军官,眉头微微皱起,对于陆迟生这看似不合常规的行为,隐隐有些担忧,在他们看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带一个身份不明的变异体出现,或许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顾临川原本正与几位高层谈笑风生,察觉到异样后,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不过,他很快恢复常态,举着酒杯,朝着陆迟生走来。 “迟生啊,你这可真是给大家带来了个大惊喜。”顾临川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还是清晰地传了开来,他看似调侃的话语,却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微妙。 陆迟生不卑不亢,微微欠身,回应道:“顾长官,如我之前所言,邵庭算是我的特殊‘宠物’,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带他来凑个热闹。” 邵庭从踏入大厅起,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此刻听陆迟生这么说,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碍于陆迟生紧紧牵着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忍耐。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研究员,他目光犀利地盯着邵庭,开口道:“陆长官,这变异体来历不明,就这样带到庆功宴,万一……” 陆迟生闻言,脸上笑容未减,只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中年研究员胸口佩戴的胸牌上 ——“张宏博 高级研究员”: “张研究员,我既然敢带他来,自然有我的考量。更何况,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还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正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愈发激烈之时,一名眼尖的研究员突然目光投向大厅门口,高声喊道:“尤博士来了!” 刹那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汇聚而去。 在这群人中,最为兴奋的当属一众研究员,对于他们而言,尤琦,这位成功研发出“修补增强剂”的天才博士,无疑是在这末日中人类的救星。 第128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3 尤琦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缓缓走进大厅,她一头浓密的棕色大波浪卷发肆意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深蓝v领裙子,腰间系着一条宽边的皮质腰带,脚蹬一双银色的中跟皮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大厅内回荡,仿佛是她独特的出场伴奏。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可她仿若未觉,眼神直直地锁定在前方的顾临川身上,旁若无人地朝着他走去。 路过陆迟生身旁时,她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邵庭,原本从容的步伐瞬间停顿了半秒。 这极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陆迟生敏锐的眼睛,不过尤琦很快恢复常态,神色未改,继续朝着顾临川前行。 “顾长官,好久不见。” 尤琦走到顾临川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顾临川笑着回应,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尤博士,陆长官也在这儿,你们都是为了基地发展的关键人物,往后可得多交流交流,好好相处。”顾临川目光在尤琦和刚走过来的陆迟生身上来回扫视,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迟生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伸出手,故意拖长音调:“尤博士,幸会啊。” 尤琦瞥了眼他伸过来的手,忍下心中的厌恶,还是轻轻握了上去。 “呵,陆长官,您今天可真是‘别出心裁’,带个身份不明的变异体来庆功宴,就不怕给基地惹麻烦?”尤琦松开手,眼神瞟向邵庭,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陆迟生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却不达眼底: “尤博士,您还是管好您的研究所吧。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不像有些人,天天躲在实验室,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还在这儿瞎操心。” “说起来,蒋秘书还曾经是您手底下的研究员呢,他投靠了暗色组织,但幸好他不了解我们特种作战部队的实力,不然我这次行动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 尤琦眉头微蹙,冷冷开口:“陆迟生,你讲话别太过分。我带领团队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研发,还不是为了帮你们这些在前线的人,不然就凭你们,能撑到现在?” “这么说,我可要好好感谢博士您了。”陆迟生语气夸张,“不过尤博士,您刚看到我的‘宠物’时,那反应,似乎对他很熟悉啊?” 尤琦眼神一凛,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我怎么会认识一个变异体,更不会特意去记他们的名字。陆长官,你怕是想多了。”说罢,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屑。 “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疑神疑鬼的。” 看着两人愈演愈烈的火药味,顾临川赶忙上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双手在空中虚按,试图平息这场一触即发的战火。 “好了好了,两位,今天可是庆功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他看向陆迟生,又转头望向尤琦,眼神中带着期许: “你们都是基地的中流砥柱,虽说行事风格不同,但为基地付出的心是一样的,往后还得多多携手,共同应对这艰难的末世。” 言罢,顾临川转身面向大厅内的众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开始了宴会的开场白: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齐聚于此,举办这场庆功宴,是为了庆祝我们在过去一年里取得的斐然成绩。” “想必大家都知道,蒋秘书背叛了我们,投靠了暗色组织,这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但所幸,陆迟生长官反应迅速,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成功将蒋秘书押解回基地,让叛徒得到了应有的惩处,也避免了更多机密的泄露,这次任务堪称圆满完成!”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陆长官,在过往的日子里,他带领军队出生入死,先后攻破了暗色组织五大基地中的两个,以及十个分基地,为基地的安全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说着,顾临川带头鼓起掌来,众人纷纷响应,掌声雷动,投向陆迟生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掌声稍歇,顾临川又将目光转向尤琦,继续说道:“同样,我们也不能忽视尤琦博士及其团队为基地做出的卓越贡献。” “在丧尸愈发强大、形势日益严峻的情况下,他们研发的‘修补增长液’,极大地提升了战士们的战斗力,成为了我们对抗丧尸的有力武器。” “不仅如此,尤琦博士还心系基地的民生,开展了多项分类研究,就拿末日条件下蔬菜种子的培育来说,正是有了他们的努力,基地内的百姓才能在这艰难时刻,保证一定的食物供应,为基地的稳定提供了坚实保障!” 众人再次鼓掌,尤琦微微颔首,神色倒不是很在意。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在这末世的第五年,也是我们 reborn 基地不断发展壮大的第五年。” “在这里,我谨代表基地,向所有的工作人员、研究员、军人,致以最诚挚的感谢与新年祝福!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携手共进,再创辉煌,让 reborn 基地成为末世中最坚实的堡垒!” “现在,我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 顾临川的声音激昂澎湃,在大厅内久久回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音乐声缓缓响起,服务员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其中,大厅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纷纷举杯。 尽管宴会场所并未特意划分座位区域,但军人与研究员们出于各自的群体习惯,自然而然地分成两边落座。 右侧的中心位置,以陆迟生为首,他慵懒地倚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邵庭则站在一边默默打量着四周。 不经意间,陆迟生抬眸,远远瞥见尤琦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旋即侧过头,目光落在邵庭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一侧大腿: “坐上来。” 邵庭对上陆迟生的眼神,那眼神中透着平日里少见的严肃,与他此刻荒诞的行为形成鲜明反差。 然而还没等邵庭做出更多反应,下一秒,他便被陆迟生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坐在了那结实的大腿上。 紧接着,陆迟生顺势将邵庭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胸口,嘴唇贴近邵庭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待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等宴会结束,我就给你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把你连接的锁链卸掉,不过脖子上的可不能取,明白吗?” 邵庭闻言,原本略带警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成交。” 就在这时,尤琦踩着高跟鞋地走到了他们面前,眼神冷冷的俯视着陆迟生,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陆队长,麻烦今天宴会结束后,来研究所进行一下全身身体体检。” 陆迟生像是没听见尤琦的话,他的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坐在腿上邵庭的后背,动作舒缓且亲昵,另一只手则从桌上摆放的精致水果拼盘中,拈起一颗色泽鲜艳的草莓,递到邵庭嘴边,眼神中满是宠溺。 尤琦看着陆迟生那旁若无人的举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原本清冷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能结出冰碴。 她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陆迟生的注意,提高音量说道: “陆队长,我在跟你说话,听到了吗?体检关乎你的身体状况,也关系到后续作战安排,希望你能重视。” 陆迟生这才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挑衅。 他一边继续给邵庭投喂草莓,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尤博士,没看到我正忙着吗?你这一来,都把我家‘小宝贝’给吓着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邵庭的肩膀,邵庭配合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副受惊的表情,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尤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 “陆迟生,你别太过分。这是为了基地,也是为了你好。你在前线战斗,身体状况不容有失。更何况你从来没注射过‘修补增长液’”。 话落,尤琦顿了顿,目光直直地锁住陆迟生,继续说道: “我看,我们得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关于你的身体状况,以及后续的作战安排,诸多事宜都需要详细商讨。倘若你依旧这般敷衍,拒绝配合,那抱歉,我只能把顾临川长官请过来,让他来定夺了。” 陆迟生听闻尤琦这话,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烦躁。 他拧紧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轻啧了一声,“行吧行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陆迟生将手中正喂给邵庭的草莓随意丢回果盘,抬手利落地解开连接在邵庭脖颈项圈上的锁链。 他看向邵庭,眉眼中带着几分温和:“你去就餐处,随便找点吃的。记住,别乱跑,一个小时后,我回来找你。”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点头,活动了下被束缚许久的脖子,转身朝着摆满美食的就餐处走去。 陆迟生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尤琦,下巴微微一扬,示意她带路。 两人很快离开邵庭的视线。 邵庭立马在心里给718d欢呼雀跃起来。 【邵庭:我可算知道当看门狗是什么感觉了,真是憋屈死我了。】 【718d:邵先生,您受苦了。难得有这一小时自由,赶紧放松放松吧。】 【邵庭:说起这个,都怪你们这次任务安排,什么记忆都没给我,除了世界背景故事,我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导致我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馅。】 邵庭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走到摆满美食的餐台前,随手拿起几样精致的甜品。 虽说他不会感到饥饿,但面对这些诱人的食物,馋意还是涌上心头。 周围宾客的目光时不时像探照灯般落在邵庭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此刻只想端着盘子找个安静角落,躲开这些好奇打量的视线。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位同样前来取餐的研究员慌慌张张地转身,一头撞在了邵庭身上。 只听 “哎呀”一声,那研究员手里的奶油蛋糕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整个糊在了邵庭的裤子上。 邵庭:“......” 第129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4 邵庭一脸无语的看过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研究员。 这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白皙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青涩与懵懂,看着颇为稚嫩。他胸口别着的铭牌上,清晰地写着“宋阳”二字。 周围几个年长些的研究员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瞧见这一幕,其中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研究员,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摇着头打趣道:“小宋啊,你都入职一年了,做事咋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稳重。” 宋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忙不迭地看向邵庭,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恳:“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跟我来,我帮你擦擦,这蛋糕渍要是留久了,可就难清理了。” 说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邵庭的脸色,一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邵庭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先躲开众人的目光也好,便跟着宋阳往一旁的暗处走去。 两人刚一走到没人的角落,宋阳的神色瞬间为之一变。 原本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峻与恭谨。 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问道:“大人,您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当初q基地不幸失手后,组织立马安排人手前去营救您,可惜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如今见您在此,难道是在陆迟生身边潜伏,试图博取他的信任?” “只是,还有一事我实在不解,之前蒋盛曾按照计划发出信号,本可借上一次行动将您救出,为何您没有接收呢?” 一个个问题砸过来,邵庭直接懵了。 什么情况?他真的和暗色组织扯上关系了? 那个蒋盛,不是说是基地的叛徒已经被抓了吗?原来是暗色组织的卧底吗。 在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冷静下来,深知此刻自己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关乎生死存亡。 邵庭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宋阳,脸上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沉声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此次任务极为机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所有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不需要你们贸然插手。” 宋阳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长期养成的对上级的服从本能,让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邵庭的话。 “大人深谋远虑,是我愚钝了。只是组织上下一直牵挂着您的安危,如今见您安然无恙,且似乎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实在是令人欣慰。” “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计划,需要我做些什么?” 邵庭沉思片刻说:“我现在被束缚在陆迟生身边,除了你目前谁还能主动联系我?” 邵庭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仰头,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宋阳,语气沉稳地问道:“我如今被陆迟生紧紧束缚在身边,行动多有不便。除了你,目前组织里还有谁能主动与我取得联系?” 宋阳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张宏博研究员可以协助您的工作,只是他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现阶段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研究项目上,恐怕难以及时为您提供支援。” “若大人有紧急事务,还是联系我最为稳妥,我定当第一时间响应。” 邵庭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追问道:“那你今天这般冒失地撞到我,如此刻意的举动,陆迟生何等精明,必定会有所察觉。” 宋阳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大人您大可放心,‘裁决者’大人早已为您考虑周全,定会在暗中保护我们周全。” “大人您只需继续潜心推进您的研究工作,不必为这些琐事担忧。组织已经针对下一次行动做好了充分准备,虽然蒋盛此人能力欠佳,但他此前提供的资料倒是详实丰富,极具价值。” “大人您尽量设法说服陆迟生,让他带你参与下一次行动,咱们的人会暗中配合你的。” 邵庭缓缓点头,轻声应道:“嗯。” * 一个小时后,陆迟生处理完与尤琦的事务,返回了宴会厅。 远远地,他便瞧见邵庭那一身显眼的脏污,原本笔挺的裤子此刻污渍斑驳,即便经过擦拭,仍残留着大片显眼的痕迹,显得极为狼狈。 他忍不住轻啧一声,满脸嫌弃,这时一旁的梁褚明见状,赶忙上前,低声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陆迟生。 陆迟生听闻,眼中寒芒一闪,二话不说,当即朝着研究员们聚集的区域大步流星地走去。 此时,宋阳正满脸堆笑,陪着几位年长的研究员谈天说地,气氛融洽。 陆迟生见状,径直冲上前去,伸出手,一把揪住宋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怒目而视,厉声喝道: “小子,你是不想在这基地混了吗?做事如此毛手毛脚,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宋阳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惊恐之色溢于言表,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陆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他把裤子洗干净,您看这样行吗?” 旁边几位研究员见状,纷纷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不满与愤慨,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研究员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 “陆队长,小宋又不是有意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再者说了,不过是条穿在变异体身上的裤子,犯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吗?你这般行事,把我们研究所的尊严置于何地?” 另一位年轻些的研究员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仗着在战场上立了点军功,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们这些搞研究的新人了?” 宋阳低垂着头,脸上写满了愧疚,再次向陆迟生诚恳道歉:“陆队长,真的非常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陆迟生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些帮宋阳说话的研究员,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吐出四个字:“一群蠢货。” 言罢,他猛地松开宋阳的衣领,宋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陆迟生连头都没回,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众研究员在原地气得满脸通红,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 陆迟生回到邵庭身边,二话不说,重新将锁链连接上邵庭的项圈,动作粗暴且强硬,随后拽着邵庭,大步离开了宴会厅,梁褚明见状,赶忙跟在后面。 回到房间后,陆迟生将邵庭重新安置回那玻璃缸中,随后,他俯身拾起邵庭换下的脏衣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 陆迟生和梁褚明匆匆来到监听室。 陆迟生熟练地从裤子拉链处取出一个极为隐蔽的微型监听器,那监听器小巧玲珑,若非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他小心翼翼地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听着监听器里传来的声音。 随着对话内容的逐渐明晰,陆迟生的神色愈发凝重,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陆迟生取下耳机,将监听器重重搁在桌上。 果然不出所料,邵庭接近自己绝非偶然,而是带着明确目的,处心积虑地潜伏在自己身边。 真是个好演员啊,那种懵懂无知的眼神,自己竟险些被他蒙骗过去,差点真的相信了他那伪装出来的模样。 第130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5 庆功宴的夜晚,本该是一片祥和欢庆的景象,然而危机却在悄然降临。 研究所外,把守的兵力因庆功宴的氛围而稍微松懈。 趁着夜深,尖锐的呼啸声自远方划破reborn基地上空,几架来自暗色组织的战斗机如狰狞的恶兽,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迅猛飞来。 不等士兵们做出反应,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七名正在研究所外采样的研究员瞬间被击中。 紧接着,暗色组织再次发难,一批新型变异丧尸被从战斗机上投掷而下。 这些丧尸形态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它们嘶吼着,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咆哮,朝着研究所连接居民区的通道疯狂奔涌而去。 一旦让它们突破这条通道,整个居民区将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无数鲜活的生命将被丧尸无情吞噬。 幸好陆迟生早早离开了宴会,他带着几名部下紧急赶到现场。 刚一抵达,便被眼前的混乱场景所震撼:新型变异丧尸张牙舞爪,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它们的利爪轻易地撕开设备,打翻货架,恐怖的嘶吼声回荡在整个研究所区域。 陆迟生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改装过的枪,“砰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变异丧尸头部迸裂,浓稠的黑血四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的部下们见状,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端起武器加入战斗。 而当陆迟生准备追击几架逃走的暗色组织战机时,又有大批战机自黑暗深处涌现,目标直指顾临川首席执政官的住所。 顾临川的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此刻都还在那所房子里,生死未卜。 顾临川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命令的威严: “陆队长,你立刻带人掉头前往执政官住所,保护我的家人!” 陆迟生紧握着枪,他望着远去的暗色组织战机,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追击。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追击机会,一旦放弃,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再次获得重创暗色组织的契机。 哪怕是陷阱,他也要去。 犹豫了一瞬,他心一横,违抗了命令,转头对身旁的梁褚明说道: “梁褚明,你带着剩下一半的小队前往顾长官住所,我继续追击。” 梁褚明微微一怔,目光与陆迟生交汇,他理解陆迟生的想法,心中也有同样的不甘,于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带领着一半小队,朝着执政官住所疾驰而去。 陆迟生思索片刻,他命人迅速将邵庭从自己房间带了出来。 他潜意识觉得邵庭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随后,他带着邵庭登上战斗机,战斗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陆迟生一脚踩下油门,战斗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暗色组织战机逃离的方向追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击,就在陆迟生全神贯注锁定目标时,原本朝着执政官住所飞去的战机,竟猛地集体回升高度,紧接着加足马力,气势汹汹地朝着陆迟生所在的位置折返而来。 “不好,是圈套!他们想包夹队长!” 在执政官住所外,梁褚明正操控着战斗机,身旁聚集着一群严阵以待的士兵,准备随时护卫顾临川的家人。 他通过战机上的雷达监测到这一危险情况,瞬间心急如焚。 他连忙接通与陆迟生的通讯频道,语速极快地喊道:“队长,你继续追击,千万不要回头!暗色组织的大批人马突然调转方向,正往你那边去了。现在顾长官不放心,担心这仍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不让我们离开。” “我会立刻联系第五小队,让他们尽快起飞前往接应您,您一定要先撑住!” 通讯频道里传来陆迟生简短的回复:“收到。” * 邵庭被粗暴地绑在陆迟生战斗机的副驾驶位上,金属锁链摩擦着他的皮肤,生疼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冰冷的金属椅背抵着后背,他望着陆迟生专注驾驶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最终将疑问咽回腹中。 就在不久前,这人明明带着队伍匆匆离开,此刻却又派人将他五花大绑拽上战机,举动十分反常。 他垂眸盯着陆迟生腰间泛着冷光的枪,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变异体的武器看似随意的别着,实则暗藏威慑。 邵庭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宋阳那句“大人”犹在耳畔,如今他被陆迟生突然带走,答案呼之欲出——要么是宋阳暴露,要么是自己的身份露出马脚。 邵庭下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束缚,回想起宋阳谈及“裁决者”大人时的敬畏神色,那个人地位凌驾于他之上,但绝对和他关系亲密。 既掌握着组织机密,又能调动资源,莫非是军方高层或是研究所首脑?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仪表盘上跳跃的蓝光,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尤琦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那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嫌弃与厌恶,可若她真是 “裁决者”,又为何要费心研发能提升人类战力的药剂? 种种疑惑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可关键他什么记忆都没有,最惨的结果可能是来自基地军方与暗色组织的双面绞杀。 身旁的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战机引擎的轰鸣声中,陆迟生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冷光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邵庭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中间不断闪烁的雷达图上,红点代表着前方逃窜的暗色组织战斗机。 而驾驶座上的人,明明是他熟悉的爱人数据所化,却因为背负着基地的存亡使命,对他层层心防,将真实的情绪锁在深处,让邵庭不知道该以何种样貌靠近。 战机突然剧烈颠簸,邵庭被惯性甩向安全带,金属扣硌得胸口生疼。 他望着雷达图上逐渐密集的红点,在轰鸣声中自嘲地笑了——在这个满是谎言与背叛的末世,他与爱人的重逢,竟成了最危险的对峙。 “陆长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邵庭扯动嘴角,漫不经心的问道。 陆迟生冷冷开口,声音混杂着引擎的震颤声:“别装了。” 话音未落,邵庭突然感觉脖颈一紧,项圈上尖锐的金属纹路瞬间收紧,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要喊出声,却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 陆迟生侧头看过来,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般凌厉,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该说你愚蠢,还是狂妄?” “你身上的衣服被我藏了监听器,你们身为暗色组织的成员,这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吗?” 第131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6 邵庭盯着窗外灰扑扑的荒原,枯死的荆棘丛在战机气流中疯狂摇晃,远处废弃的风力发电机像具锈蚀的骨架,陆迟生的战机小队紧紧跟随着暗色组织的战机群。 他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之前的确大意了。 “陆队长,如果我说我失去记忆了都是跟宋阳胡诌的,你信我吗?” 陆迟生的指节在操纵杆上暴起青筋,炮火轰鸣声中,他冷笑着:“现在编借口,不嫌太晚了?” 话音未落,仪表盘突然爆起刺目红光,平原上骤然升起数十架暗色组织的无人机,一个个机翼折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陆迟生猛地拉升战机,机身擦着地面掠过,卷起一阵裹挟着沙砾的飓风。 子弹破空声与引擎轰鸣交织,陆迟生一边精准回击,一边讽刺道: “看来你在组织的地位非同小可啊,我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暗色组织的战斗机。” 邵庭还没来得及回应,地面突然炸开猩红的信号弹。 原本呈包围之势的无人机群突然转向,朝着西北方的巨型废铁厂集结。 陆迟生眯起眼睛,发现那座被藤蔓缠绕早期废弃的厂房顶端,竟支起了巨大的电磁干扰装置。 “队长!是陷阱!” 通讯装置里其他作战队员话音未落,战机的仪表盘突然疯狂闪烁,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陆迟生的战机猛地失去平衡,机翼擦着地面犁出长长的沟壑。 邵庭看见远处废铁厂的阴影中,缓缓驶出一辆涂满哑光黑的装甲车,车顶架着的粒子炮正蓄势待发的对准陆迟生的战机。 “其他人迅速撤离!” 陆迟生用通讯器快速下命令,他猛地踹开机舱门,“告诉顾临川,这里有......” 话未说完,一道粒子束精准击中战机尾翼。 剧烈的爆炸将邵庭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着坠落,最后撞进一片灌木丛。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荒原上已是一片火海。 陆迟生的战机残骸冒着浓烟,周围散落着无人机的碎片。 “大人!”宋阳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邵庭抬头,看见一架黑色运输机悬停在半空,垂下的绳索正晃悠在他面前。 还没等他反应,几名暗色组织成员已经顺着绳索滑下,不由分说地将他架上飞机。 运输机降落在一座废弃的地下冷库中。 邵庭被推进一间布满冰霜的储物间时,猛地僵住了——陆迟生被反绑在一个特殊材料的电子装置上,嘴角带血却仍在冷笑,看见他进来,眼神瞬间变得嘲讽: “不是被救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邵庭还没开口,宋阳已经将他脖子上的项圈解锁放下:“抱歉大人,为了防止陆迟生的人追踪,只能暂时委屈二位在这里躲一躲。” “这次组织为了把他一网打尽实在耗费了太多人力物力了,‘裁决者’大人命令您先看好他。” 他指了指头顶缓缓关闭的防爆门,“等电磁干扰解除,我们会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防爆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储物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制冷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 邵庭揉着曾被项圈磨伤过的脖颈,金属束缚解除的刹那,蛰伏在体内的力量仿佛冲破闸门,让他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刚刚爆炸产生的伤口在几秒内快速愈合。 陆迟生盯着邵庭被取下的项圈,心却猛地一沉,能掌握这种电磁禁锢技术的,必定是接触过核心机密的高层人物。 究竟基地里有多少暗色组织的人?又有多少高层被策反了? 他喜欢纯粹的战斗,可这些政治上的阴谋算计,远比丧尸的獠牙更让他作呕。 * “大人,我已经将‘审判’大人和陆迟生关在一起了,陆迟生被反锁的装置只有您和他的虹膜才能进行解锁。” 宋阳正在确认防爆门是否完全闭合,他听着金属锁扣咬合的声响在幽深的通道里回荡,便放心的笑了,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跟着其他成员去处理外面的电磁设备,而是脚步匆匆朝着备用通讯室走去。 掌心的战术终端亮起幽蓝界面,宋阳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因为过于紧张激动,他的额头渗透出了汗水。 虽然刚刚那么做欺骗了‘审判’大人,可万一‘裁决者’大人说的话是真的!—— 那么未来顶替邵庭位置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 通讯仍在继续,‘裁决者’冷漠的下了命令:“如果他试图放走陆迟生,视为叛逃。不必上报,立即执行清理。” “明白!”宋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他之前在庆功宴跟‘审判’大人沟通的时候,隐隐觉得和往日的大人说话风格不太相似,便立刻汇报给了‘裁决者’大人,而大人也给了他相同的答案。 ‘裁决者’大人也感觉到了不对! 宋阳嘴角咧出扭曲的弧度,娃娃脸上原本无害的圆润线条,因过度兴奋而扭曲成诡异的褶皱,活像个扯着嘴角的提线傀儡。 现在,就看‘审判’大人的选择了。 * 通讯结束,另一头的人闭上了眼假寐。 真是个无用的弟弟,无用的失败品啊。 果然还是因为不同母亲的问题吗,血脉中的能量不够充沛,最终引起了反噬,变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蠢货。 * 储物间的冷气如同活物般攀附在金属墙壁上,凝结出的水珠折射出细碎冷光。 邵庭背靠结冰的货架坐下,冰晶在他裤脚簌簌掉落,像是撒了一路的碎钻。 他垂眸凝视着地面蔓延的霜花,周身萦绕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因为什么样的温度都影响不到他的身体。 反观陆迟生,肩膀有些微微颤抖,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霜花,附着在睫毛上,为他锐利的眼神更添几分冷冽。 他挑眉看向邵庭,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小宠物,你想怎么报复我?” “还是说,真的被我养出了感情,不敢咬主人了?” 他刻意拖长尾音,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邵庭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只要对方露出半点情绪波动,他就能瞬间撕开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面具。 这看似随意的挑衅,实则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迫切希望能逼对方多说几句,或许不经意间就能套出关键信息。 然而邵庭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丝毫涟漪: “我在思考怎么解开你的装置。” 陆迟生嗤笑出声:“还在装?” “装得连自己都信了?” “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上个月是谁被锁进铁笼时,眼底泛起的求生欲可比现在生动多了。” 邵庭:...真是对这人无语死了。 第132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7 邵庭的指尖拂过缠绕在陆迟生身上的装置,那是个由银灰色合金编织而成的网状束缚器,表面密布着蛛网般的电路纹路,幽蓝的荧光顺着线路缓缓流动。 装置中心镶嵌着一块菱形电子屏,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屏幕上某个凹陷处,指腹刚触碰到那个特定的纹路,身体就像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般自然地操作起来。 当他将瞳孔对准屏幕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认证成功。” 紧接着,束缚装置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咔声,金属触须如退潮般迅速缩回,陆迟生瞬间恢复了自由。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邵庭,活动了一下身体。 没想到邵庭竟然真的把他放了,这有点出乎他意料了,他搞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撕裂寂静,储物间的顶灯骤然转为刺目的红色,更加刺骨的寒意疯狂涌入,温度显示屏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更有一股刺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怪味弥漫开来,像是数种危险化学试剂混合而成的致命毒气,邵庭只吸入一口,便觉得四肢发软,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不好,陆迟生我们得快点出去!” “我知道。”陆迟生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抬起脚,朝着金属门狠狠踹去。 “砰” 的一声巨响,锁扣迸溅出火星,但门却纹丝未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现在倒是相信你想放我出去了,你的同伴似乎并不想你活着。” “别废话了,快点出去。” 邵庭冲上前,双手抵住门板用力推搡。 陆迟生不耐烦地皱眉:“你让开,别添麻烦。” 陆迟生后退几步,周身气势骤然暴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紧接着猛地冲向门板,这一次,金属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打开。 邵庭望着陆迟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防爆门竟然都被他踹开了,虽然邵庭知道陆迟生很强,但仍然为陆迟生的力气感到吃惊。 下一秒,陆迟生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冲进走廊。 急促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邵庭突然开口: “等等 —— 我现在力量恢复了,我来带着你跑会更快。” 说着,他反握住陆迟生的手,主动带着他奔跑,脚步也变得愈发轻盈矫健。 走廊上数个原本密闭的观察窗后,数十双浑浊眼珠在黑暗中忽然亮起,铁门们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腐臭的气息裹挟着粘稠的涎水从门缝渗出。 那些本该被关在实验舱里的丧尸,此刻如同被释放的恶犬,嘶吼着撞开生锈的铁门。 “该死!” 陆迟生猛地将邵庭拽到身后,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墙壁。 如果是平时,他根本就无需像现在这么狼狈。 偏偏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装备和武器,甚至只穿着简单的迷彩服上衣和长裤。 他们最前方那只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的丧尸,喉间发出的嘶吼像是生锈齿轮在相互碾磨。 那些怪物的皮肤泛着尸斑,指甲长如匕首,断裂的关节处还残留着电击实验的焦痕,显然是被刻意强化过的战斗型丧尸。 邵庭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变异细胞的躁动。 按常理他身上的特殊基因足以震慑同类,但此刻丧尸群却像完全丧失理智,嘶吼的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 “往防火门跑!” 邵庭抓着陆迟生的手转身就跑,但是脚底却在积满黏液的地面不免打滑。 他现在明白了,暗色组织应该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并且还知道他的特点,并以此来针对他。 两人身后不断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最近的丧尸几乎要咬住陆迟生奔跑中飞扬的衣角。 两个人在邵庭的带动下,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防火门附近。 邵庭突然踉跄,他低头发现自己不小心踩到一滩腐烂的脏器,而陆迟生几乎是下意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猛地拽起。 两人后背重重撞在防火门上,追击他们的丧尸群已经密密麻麻堵死整条走廊,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恐怖的光海。 防火门也是锁着的,陆迟生再次使出力气去撞门。 防火门在陆迟生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头丧尸已经扑来,陆迟生旋即抬腿踹向最近的丧尸。 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屈肘砸断丧尸的鼻梁,腐肉碎裂的瞬间,腥臭的黑血溅在他的脖颈。 此时两人都危在旦夕,根本无法在意外在形象了。 邵庭侧身躲过啃向他咽喉的獠牙,而陆迟生为了帮邵庭抵挡攻击,拳头却被一只长满倒刺的爪子划过,迷彩服瞬间撕裂出三道血痕。 血腥味在密闭空间炸开的刹那,丧尸群变得更加疯狂。 陆迟生用膝盖顶住某只丧尸的腹部,借力将其掀翻,另一只手趁机扣住身后丧尸的下颌,肌肉紧绷的手臂暴起青筋,硬生生将其颈椎拧断。 “你从这里走。” 邵庭突然出声,他侧身让出逃生缺口,“我引开它们。” 陆迟生一脚踹飞扑来的丧尸,手掌撑在邵庭头顶,将人牢牢圈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 “我还没研究透你究竟是什么,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 监控室的蓝光在宋阳脸上投下阴影,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操作台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 屏幕里邵庭拽着陆迟生狂奔的画面刺得他眼眶发红,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冷笑: “果然背叛了组织,‘审判’大人可真是让我失望啊。” 宋阳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攒动着。 ‘审判’大人投靠了reborn基地,他亲手放走了陆迟生。 咬着参差不齐的指甲,宋阳恶狠狠地盯着监控画面,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当看到陆迟生踹开铁门的瞬间,他猛地踹翻脚边的金属椅,咒骂声在密闭空间回荡: “废物!居然没趁机杀了他!” 不过宋阳随即又恢复癫狂的笑意,他指尖抚过操作台边缘的红色按钮: “不过没关系,我的小惊喜,才刚刚开始。”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这些失败品可都是特别为你准备的,邵庭。” “‘裁决者’大人说得对,失去记忆的你,不过是个没用的空壳。” 操作台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宋阳嘴角疯狂上扬,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快意: “再见了,我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司,暗色组织保守派的最后荣光,也该在此终结了。”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宋阳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同时亮起红光,走廊里剩余的铁门如同被死神掀开的棺椁。 屏幕里,丧尸们腐烂的肢体在红光中若隐若现,浑浊的眼球转向仓皇奔逃的两人,腐臭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宋阳靠在皮质转椅上,双腿大喇喇地翘上操作台,手中把玩着邵庭曾经的id卡。 “尽情享受这场死亡盛宴吧。” 他仰头大笑,“没有武器的陆迟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你,邵庭,也逃不过葬身丧尸之口的命运。” 第133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8 防火门在丧尸群的撞击下轰然炸裂,陆迟生一把拽住邵庭的手腕,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丧尸们张开嘴,恶臭的味道裹挟着尖锐嘶吼扑面而来,陆迟生反手扯下墙上的灭火器,用铁管在丧尸天灵盖上砸出闷响。 “左边第三个门!”邵庭指路道。 两人撞碎应急通道的玻璃门,身后丧尸跑动的巨响震得邵庭耳膜生疼。 陆迟生踹开安全出口的门,刺眼的日光骤然涌入 —— 前方竟是片被铁丝网围起的荒废空地,锈蚀的铁网外堆积着半人高的变异植物,倒刺上还挂着风干的尸骸。 这片空地在邵庭失去记忆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但那种熟悉感却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这里埋藏着他不愿想起的过去。 “你们竟然一路逃到了这里。” 陆迟生和邵庭迅速抬头,发现宋阳正站在高处了望塔,此时正端着狙击枪对着他们,枪身的金属反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宋阳没想到两个人能活到现在,可惜现在不是能够游戏的时间了,‘裁决者’大人让他尽快解决掉两人。 哦不,或者说,这一人一丧尸。 * 陆迟生将邵庭护在身后,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重重钉入墙面,溅起一片碎石。 剩余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残缺的身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陆队长,再见了。” 宋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空地上。 一道风迅速袭来,陆迟生徒手拧断丧尸脖颈的动作陡然滞住。 下一秒,子弹穿透他的右肺,温热的血沫瞬间涌上喉头。 陆迟生单膝重重跪地,五指深深抠进龟裂的地面,迷彩服迅速被鲜血浸透,在阳光下晕染出刺目的红。 然而,陆迟生并未放弃。 他猛地撑地跃起,用力的掀翻最后三只丧尸。 宋阳皱眉,感叹自己平时还是练枪太少了,不然怎么会给陆迟生喘息的机会。 第二颗子弹随即射出,贯穿了陆迟生的大腿。 陆迟生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邵庭脚边,喉间溢出的血泡不断涌出,将他附近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再强大又如何?他始终是个人类。 徒手斩杀众多丧尸早已耗费大量体力,能躲开几枪已是极限。 许多人说他是战神,可他从不这么认为。 只是人类需要一个“英雄”,来为他们渺茫的未来带来希望。 可哪怕这样,他也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陆迟生费力地回头,看向担心跑过来的邵庭,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彻底陷入昏迷。 * 宋阳将枪扔到一边,顺着生锈的铁梯跃下。 他的军靴碾碎地面的杂草,对邵庭行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 “‘审判’大人,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再次见到你。”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的光芒,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如果我把你的头颅割下带给‘裁决者’大人,那我马上就会再往上升一级。”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 “大人你以前一直坐在研究室里搞研究,明白杀人是怎么杀的吗?不如我来教教你。” 话落,他猛地欺身上前,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刺邵庭咽喉。 邵庭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如同鬼魅,轻易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宋阳的匕首狠狠扎进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他有些恼羞成怒,迅速拔出匕首,再次朝着邵庭攻去。 邵庭的银色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宋阳在进攻的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晃了晃脑袋,想要摆脱这种诡异的感觉,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而邵庭却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如电般绕到宋阳身后,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宋阳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宋阳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应声落地。 宋阳不肯轻易认输,他猛地用肘部向后击打,想要挣脱邵庭的控制。 邵庭却灵活地一侧身,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宋阳的肩膀,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背。 宋阳被这一击打得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718d:哼,邵先生可是兑换过增强身体素质的产品,哪怕打不过陆迟生,打你个小虾米还是不成问题的。】 【邵庭:后悔当初新手期大手大脚买东西了,效果实在一般...】 宋阳刚想要爬起来,邵庭已经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他的后颈。 “你……”宋阳惊恐地想要转头,却被邵庭死死按住。 “我想你对我的误会很深,我的身手告诉我,我以前并不是一个纯粹坐在研究室的人。” 邵庭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一丝森然的杀意, “对于如何杀人,我比你想象的要精通得多。” 话音刚落,匕首寒光一闪,宋阳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便没了气息。 邵庭站起身,擦拭了一下匕首上的血迹,转身看向仍昏迷不醒的陆迟生。 此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是暗色组织追兵已经赶到。 邵庭眉头微皱,弯腰将陆迟生背起,朝着与追兵相反的方向快速奔去。 * 另一边,reborn 基地的警报灯刚熄灭,梁褚明握着突击步枪的指节便已发白。 他按照顾临川的命令守卫着执政官的住所,此刻剩余丧尸和暗色组织无人机已经被他们击落,现在附近一片风平浪静。 他现在被任命为临时队长,此刻正在巡逻,但他的脚步声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通讯器突然震动的刹那,梁褚明几乎是扯着耳机塞进耳中。 “梁队,陆队长的战机在雷达上失踪!”电流声中夹杂着粗重喘息, “残骸坠落在荒原工厂废弃区,现场只找到半片焦黑的降落伞!目前我们已经和一队二队剩余的人汇合。” 梁褚明压下心头的紧张,尽量镇静的回复:“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吗?”他死死盯着腕表上传来的陆迟生最后消失的坐标图。 “装备全被电磁脉冲摧毁了...” 对方的声音突然哽咽,“但战机黑匣子显示,坠机前三分钟舱门开启过。梁队,陆队长是自己跳下去的!” “我们根据现场暗色组织遗落的痕迹,初步怀疑队长他是被带走了。” 挂断通讯的瞬间,梁褚明只觉呼吸一滞。 他不敢细想陆迟生落入暗色组织手中会遭遇什么——那些实验室里合成的变种丧尸、残忍的人体实验...... 他无法接受有一天要面对变成怪物的队长,更不敢想象自己能否狠下心扣动扳机。 通讯中断的瞬间,梁褚明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眼前浮现出陆迟生戴着飞行墨镜的模样 ——每次执行高危任务前,那人总会朝队员们竖起拇指,军靴重重踩在舱门上回头看他,督促他跟紧。 而此刻,那个永远冲锋在前的身影,或许正被困在满是变异怪物的实验室里。 * 顾临川捏了捏眉头,听完梁褚明的汇报后沉默了半天,这会他的家人确定安全无事,他才冷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褚明啊,我们都不希望陆队长遭遇不测,可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会点名让你接替他的位置。” “迟生落在暗色组织的手里,基本要九死一生,可是这个孩子总会创造奇迹,也许他还会靠自己回来。” “我的建议是,你带人守好基地,我们这次失去他已经是元气大伤了,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梁褚明瞬间听出话中深意 —— 这是要放弃营救。 向来服从命令的他,此刻却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 “顾长官,我必须去救队长!这些年,陆队长立下多少军功,多少次把我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他生死未卜,我一定要带队把他救出来!” “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骨带回来,绝不能让他留在敌人手里!” 顾临川按住梁褚明微微发颤的肩膀,指腹隔着战术背心都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调出全息作战地图,红色警报区在大陆南端疯狂闪烁,“我给你 72 小时,带一队二队立刻出发。但记住 ——” 他的拇指重重按在撤离倒计时按钮上,“指针归零前必须撤回,这是死命令。” “足够了!” 梁褚明迅速行了一礼,转身冲向作战指挥室,他扯开通讯器,将频道切到全员: “一队二队!原地待命集合!” 他扯开领口的防化面罩,脖颈青筋暴起:“我们的队长还活着,现在,该我们去接他回家了!” 梁褚明的声音突然哽咽,却又迅速化作钢铁般的誓言, “这次行动,我们一个都不能少!所有人,必须活着回家!” 第134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19 邵庭以极快的速度在荒原上狂奔,远远甩开了暗色组织的追兵。 他的攻击力虽不算突出,但奔跑速度却堪称一绝。 沿途的枯藤与碎石在脚下飞掠,他猜测这片荒芜之地应是曾归属自己管辖的基地,尽管此刻满目疮痍,却仍有几分模糊的熟悉感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 背上的陆迟生生命体征越来越弱,邵庭瞥见后方暂时没有追兵,便迅速闪进一间隐蔽的铁皮屋。 屋内布满灰尘,光线昏暗,他小心翼翼地将陆迟生放下。 陆迟生身上的迷彩服已被鲜血浸透,连邵庭的银色发丝都沾上了斑驳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怎么办?”邵庭低声自语,指尖抚过陆迟生染血的衣襟,目光中满是焦虑。 他迅速撕裂开自己的衣服,为陆迟生包扎伤口,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下一沉 —— 陆迟生早已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再拖下去恐怕会休克身亡。 “如果有‘修补增强剂’就好了……”邵庭喃喃道,他曾听过军人间的对话。 那种药剂功能强大无比,若能注射几针,陆迟生定能迅速恢复。 可此刻身处荒郊,他又该去哪里寻得那个救命的药剂?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邵庭忽然想起自己变异后的身体——任何伤口都能迅速愈合,或许自己的体液也有特殊作用。 他含住两根手指,津液顺着指缝滑落,他抽出手指用指腹去轻轻触碰陆迟生身上的伤口,可并不起作用。 那么,血呢? 邵庭捡起旁边的废弃铁皮,狠下心在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趁着伤口未愈,迅速将血液抹在陆迟生的伤口处。 奏效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只是内伤较重,外伤仍然恢复的缓慢。 而邵庭自己的伤口愈合得太快,他只能反复划开皮肤。 这一次,他将手腕划开,试图将血液喂给陆迟生,可鲜血却滴滴答答洒落一地。 情急之下,邵庭只能先将血液含在口中,再俯身渡给陆迟生。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得益于身体的变异,他并不觉得腥腻。他轻轻撬开陆迟生的嘴唇,将血缓缓渡入。 这算不算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吻自己的爱人?邵庭自嘲般想着。 陆迟生的嘴唇薄而冰凉,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在沾染鲜血后,逐渐有了一丝生气。 邵庭的指尖深深陷入陆迟生肩颈的肌肉里,感受到掌下的肌理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紧实。 “唔……”渡血的间隙被强行打破,邵庭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下方。 陆迟生的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厉,牙齿几乎要碾碎他的下唇,混着铁锈味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将原本单向的渡血变成了一场激烈的掠夺。 他的脑子原本已经混沌,溺水的感觉充斥全身,他下沉时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邵庭瞳孔里的担忧。 直到血腥味混着某种温热的甜漫进喉咙,四肢百骸的剧痛被潮水般的酥麻取代 ——他被唤醒了。 那不是单纯的愈合,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深处漫上来,将他从深渊里往上拽。 他的手指穿过对方汗湿的发间时,摸到邵庭后颈突起的脊椎骨,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他压着人加深这个带着别样意味的吻,直到对方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分开时,银丝从两人相贴的唇角滑落。 陆迟生用大拇指指腹随意抹了下嘴角的血迹,他看见邵庭的唇被自己吻的红肿不堪。 …遭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情绪格外激动的吻了上去,此时他盯着邵庭因缺氧而泛着水光的瞳孔,少见的局促起来: “先前我明明是个累赘,为什么不趁机扔下我跑了,或者直接杀了我。” 邵庭的睫毛轻轻颤动,银色的眼眸注视着陆迟生。 他突然笑了 —— 那笑容有些苦涩,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从来没想过扔下你,” 他伸手按住陆迟生胸口,感受着掌下逐渐有力的心跳,指尖轻轻摩挲对方迷彩服上的弹孔, “如果我失去你,那么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也不复存在。” 这句话是真的,如果爱人的数据已经不复存在,那他穿梭在各个世界,试图解开谜团的行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迟生的指尖在邵庭袖口猛地收紧,他没有预料到会收到邵庭的表白。 可是为什么?他之前明明那么质疑、欺负他。 他喉结滚动着看向邵庭,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暴雨前的暗云,可沉默片刻后,最终仍是一声叹息。 “很抱歉,我暂时没有办法接受你。” “如果你是人类的话……”他忽然别过脸去,望着废墟外荒凉的建筑。 我大概会追你吧。 “我和丧尸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我知道你保留着人类意识,可在我眼里……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我明白。” 邵庭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我从未想过我们的关系能有什么改变。但此刻……我希望你能把我当作你的队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陆迟生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终于,他伸手握住邵庭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邵庭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是在这末世中,少有的、真实的温暖。 “我会的。”陆迟生说,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有些懊恼的捏了捏眉头:“刚刚……抱歉,情绪激动吻了你。” 邵庭愣了愣,随即摇头:“…… 没事。” 反正他早和不同世界的爱人亲了好几次了,这个世界简直对他来说清汤寡水。 陆迟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目光投向远处废弃的建筑群。 “我有个疑问。” 他说,“为什么你的血液有快速愈合的功能?这效果,很像‘修补免疫剂’。” 邵庭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想这个地方也许能给我们答案。我从 q 基地被你们抓到时,就失去了全部记忆。也许暗色组织也在背地里研究‘修补增强剂’,而我作为他们的成员,注射过也不足为奇。” 陆迟生点头,伸手将邵庭拉起来:“那我们别在原地休息了,去外面探索吧。我的队员们发现我失踪后,应该已经汇报给基地了,他们会派人来救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邵庭,“等我和他们接应上,我会把你一起带走 —— 毕竟,你已经坐实了背叛暗色组织的‘罪名’,不是吗?” 邵庭无奈的笑了笑,他点点头:“走吧。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感觉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或许……可以凭着熟悉的感觉找到出去的路。” 第135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0 两人向外继续小心翼翼的探索着,陆迟生找了个钢管当临时武器。 当他们穿过布满锈蚀集装箱的空地时,邵庭的太阳穴突然突突跳动。 他踉跄着扶住半埋在沙里的油桶,鼻腔里涌进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福尔马林混着尸胺的味道,正在慢慢揭开他过往的记忆。 陆迟生立刻扶住邵庭,做好防御姿势,却见邵庭指着远处地面凹陷处的钢筋骨架,喉结滚动着说出两个字: “下面。” * 地下基地的入口被藤蔓和锈蚀的钢板掩盖,陆迟生用钢管斜面割断缠绕的变异植物,刮过金属的声响让两人同时绷紧神经。 通道里的应急灯每隔十米亮一盏,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墙壁上早已干涸的血手印。 通道内壁嵌着斑驳的荧光涂料,勉强显示出“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的字样,墙角堆着几具蜷缩的骸骨,手指还保持着抓挠铁门的姿势。 越往下走,腐肉的腥气越浓,邵庭的靴底踩过一块发白的人骨,发出“咔嚓”的声音。 基地大厅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 数十个巨型玻璃舱如墓碑般矗立,舱内的液体早已蒸发,只剩下形态各异的干尸。 有的被束缚在金属支架上,胸腔剖开露出腐化的脏器;有的蜷缩成胎儿状,皮肤干裂处露出皮下的病毒纹路。 最震撼的是中央环形排列的玻璃舱群,里面的“样本”挤满了玻璃舱,被抽干成了木乃伊,手指却还保持着敲击舱壁的姿势,仿佛在诉说临终前的绝望。 有的玻璃舱里面空空如也,只浮着一层绿色气体,下面的标签写着:“实验失败体,实验结果:汽化。” “看这个。”陆迟生捡起地上的皮质日记本,上面有一页夹了一张合照。 年轻的邵庭穿着白大褂,站在某个戴面具的男人身边,两人身后背景中正在吊装的玻璃缸里,扭曲的丧尸肢体浸泡在绿色营养液中,气泡从腐烂的伤口里不断涌出。 邵庭的神色很不好,非常抗拒拍照,却被戴面具的男人扣住肩膀强行按进镜头。 照片背面的红墨水早已晕染开,只能看得清其中一行字:「大人和他的儿子亲临视察 sc 计划,记得及时写传讯」。 邵庭有些疑惑,只能先将照片收起来。 大厅尽头的金属柜里,整齐码放着成排的 id 卡。 陆迟生拿起最上面那张,看到“宋阳”的照片时瞳孔骤缩——照片里的人有着熟悉的娃娃脸,可脸上却打着编号。 “我们之前见到的宋阳……不是唯一一个宋阳。”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柜子里堆积的证件,“这里至少有三十个‘宋阳’。” 照片里相同的娃娃脸重复排列,脖颈处却有着不同的手术疤痕,有的还残留着缝合线。 “他们在批量生产替身。”陆迟生扯下最旧的那张,边缘的齿痕显示曾被人反复撕毁又粘合,“我们见到的宋阳,不过是其中的某个。” 邵庭凝视着满柜的id卡,金属柜表面倒映着玻璃缸中扭曲的丧尸影像,光影交错间,恍若置身于一场荒诞的噩梦。 “暗色组织的确,研究能力非常恐怖。”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挑战着人类的底线。” 两人继续沿着布满裂痕的通道前行,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缝里渗出诡异的蓝光,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机械嗡鸣。 陆迟生示意邵庭保持警戒,他走到邵庭前面探路。 当陆迟生靠近时,门旁的扫描仪突然亮起红光,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未经授权人员进入!” 然而,当邵庭站到扫描区域,红光骤然转为蓝光,机械女声变得平静:“权限确认,邵庭博士,欢迎进入。” 陆迟生挑眉看向邵庭,却见邵庭也是一脸震惊。 合金门缓缓升起,里面还有三道同样的门,层层加密。 每到一处,邵庭都能顺利通过扫描,直到最后一道门前的瞳孔识别仪。 当他凑近时,仪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防护罩缓缓消散。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中央位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缸,淡绿色的液体中漂浮着一颗人类的头颅,无数管线连接着它的脖颈和头顶。 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睛盯着邵庭,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 另一边,梁褚生戴上装备站在停机坪,他准备上战机尽快赶去和一队二队成员集合。就在他抬脚迈上舱门时,通讯器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梁队长。” 电话里传来尤琦清冷的声音。 梁褚明立刻站直身体,右手下意识抚过胸前的基地徽章:“尤博士,有什么指示?” “我听顾长官说你要去营救陆队长。”尤琦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试管碰撞的轻响, “为了基地的存亡,我决定破例给你一支‘最新型的修补增强剂’。不过 ——”尤琦有些犹豫,“这药剂还在实验阶段,副作用尚未完全可控。” “你愿意使用吗?” 梁褚明立刻回复:“我愿意!”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救队长,哪怕副作用再大也没关系。” “很好。”尤琦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丝赞许,“你的奉献精神值得记录在基地史册。药剂马上送到。” 两人结束了通讯,两分钟后,尤琦的助手抱着冷藏箱狂奔而来。 金属箱打开的瞬间,蓝紫色的药剂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封存在玻璃管里的闪电。 梁褚明扯开衣领,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炸开——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战栗,肌肉纤维在药剂作用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感觉自己能徒手捏碎一块钢板。 “替我谢过尤博士。”他戴上面罩,冲助手露出一个笑容:“等我回来后,一定亲自感谢,顺便请她吃顿饭。” 战机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助手的回应。 梁褚明操控着战机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起步。 这次营救,他要让暗色组织知道,触碰基地的利刃,终将被反割喉咙。 * reborn 研究室的冷光灯下,尤琦端坐在环形操作台中央的皮质转椅上。 她指尖叩击着桌面的全息投影,白大褂下摆垂落在锃亮的金属地板上,显示屏上,正跳动着成串的基因序列,与她眼中流转的冷光交相辉映。 “诸位请看。”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实验室,在座的研究员纷纷抬头,望向屏幕。 “最新批次的修补增强剂已完成第三阶段适配测试,在梁队长身上展现出了堪称完美的兼容性。” 全息屏切换画面,梁褚明注射药剂时肌肉暴起的影像被放大数十倍,血管里流淌的蓝紫色流体清晰可见。 她起身走到操作台旁,拿起一支封装着淡紫色液体的试管,对着灯光轻轻转动:“这种改良版药剂采用了全新的缓释技术,能在确保安全性的前提下,实现更持久的修复效果。一旦通过最后的临床验证,它将彻底改变伤员救治的效率,为基地的存续和人类的未来提供更坚实的保障。” 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实验员们的目光聚焦在尤琦手中的试管上,充满期待。 实验室里,几位鬓角斑白的学者交头接耳,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疑虑。 他们是旧时代学术权威的象征,如今却在尤琦主导的新型技术浪潮中显得有些黯淡。 他们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祈祷,希望陆队长能够活着回来。 第136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1 培养缸内淡绿色的营养液泛起涟漪,浸泡在其中的头颅缓缓转动,血管密布的眼睑睁开时,浑浊瞳孔映出邵庭的身影。 “我的孩子,你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邵庭走过去,在缸体前站定时,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与头颅的面容重叠成诡谲的画面: “你是谁?” 头颅沉默的十秒里,营养液中的气泡突然剧烈翻涌。 “我是你的父亲!”它嘶吼着,声带残体在管线拉扯下扭曲变形, “你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用在自己身上了?” “你总是不听劝!看看现在的你——失去记忆、众叛亲离,你已经彻彻底底输了!” “把我放出来吧,我会教导你如何重新成为一个正确的研究学者。” 头颅对着邵庭循循善诱着。 邵庭勾勾唇:“抱歉啊,哪怕我没有记忆,但我依然相信自己。” “既然我把你关了起来,那么一定有所谓的原因。再说了,我不会自己找自己的试验记录吗?我不相信自己会那么愚蠢,知道实验的副作用,还不进行备份保存。” 头颅的声带在管线中剧烈震颤:“你以为那些资料还会完好无损?!蠢货!你姐姐亲手——” 话音还未落,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猩红的应急灯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血影,金属管道发出高频嗡鸣,仿佛整个基地都在震颤。 陆迟生踹开档案柜锁扣的瞬间,邵庭已经将散落的u盘装进背包里,幸好纸质材料偏少,这才方便了他取走。 陆迟生扯开抽屉,里面露出整排的弹药箱 ——9mm 子弹泛着冷光,弹夹上还留着暗色组织的logo,里面还有一些其他战备武器,应该是邵庭以前特意备好以防不时之需的。 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破声,混着暗色组织士兵的呼喝穿透层层钢板。 邵庭将最后一块硬盘塞进夹层,抬头时正撞见陆迟生抛来的战术背带。 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在警报声与脚步声的夹缝中,背着资料与武器,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实验室的猩红光影里,培养缸中的头颅仍在疯狂撞击玻璃,它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的到来。 * 陆迟生刚掀开通风口格栅,子弹便擦着耳际钉入管壁,迸出的火星在幽暗中划出刺目弧线。 两人滚回管道时,他透过缝隙瞥见地面废墟中窜动的黑影 —— 至少二十名暗色组织士兵呈扇形包抄而来,战术头盔的夜视仪红光闪烁,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狼群。 管道内的空间狭窄而憋闷,前后通道都传来金属摩擦的异响,进退维谷的绝境让空气几乎凝固。 “他们封死了所有地面出口!” 陆迟生皱眉,“梁褚明的支援暂时到不了,我们得自己杀出条血路。” 邵庭点头:“一起走。” 陆迟生将枪口抵住格栅边缘:“三秒后我火力压制,你跟着冲刺。” 他顿了顿,从领口扯下基地徽章,别在邵庭胸前,“戴上这个,我的队员看见徽章就不会攻击你。”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远处传来装甲靴碾碎碎石的响动,倒计时在喉间无声滚动。 3 2 1 陆迟生扣动扳机的瞬间,格栅被炸飞。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他如离弦之箭窜出管道,枪口火光连闪,两名举枪瞄准的暗色组织士兵应声倒地。 邵庭紧随其后,在陆迟生换弹的间隙,他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钢筋,狠狠砸向侧面扑来的敌人。 钢筋与对方的战术头盔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邵庭顺势扭住敌人持枪的手腕,膝盖顶向其腹部,趁对方吃痛松手时夺过手枪。 陆迟生侧身翻滚避开扫射,手中枪精准点射,又放倒三人。 剩下的士兵迅速分散,借助废墟掩体展开包围。 “注意左侧!”陆迟生大喊一声,抬手击毙一名试图绕后的敌人。 一名士兵趁机从斜刺里冲出,刺刀直取邵庭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迟生飞扑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向敌人太阳穴。 邵庭抓住机会,捡起敌人掉落的刺刀,反手刺向另一名逼近的士兵。 两人背靠背站定,在枪林弹雨中默契配合。 陆迟生凭借精准的枪法压制敌人,邵庭则瞅准时机近身肉搏。 当最后一名士兵倒下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气喘吁吁地望着满地狼藉。 “走!” 陆迟生抹了把脸上的血,往他最初坠毁战机的方向跑去,算算时间,肯定有reborn基地的士兵在附近查找他的痕迹。 * 梁褚明驾驶着战机赶赴荒原工厂废弃区的坐标,机身在夜空中剧烈颠簸。 透过舷窗,他看见下方的荒原被战火映得通红,废弃工厂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骸骨。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一队二队的汇报,杂音中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 战机刚触地,梁褚明便猛地推开舱门,军用靴重重砸在焦土上。 “一队,跟我来!” 他扯下头盔,战术目镜泛着冷光扫视战场,“二队即刻突入建筑!” “给我把每面墙都敲开,必须找到陆队长!” “给我把每寸墙皮都掀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余光瞥见远处丧尸群如黑色潮水般攀爬废墟,他眼中闪过厉色,“一队清场,任何活物不许靠近出口!” 一队队长宋野立刻举盾在前,队员们呈扇形散开,金属盾牌碰撞声铿锵如战鼓。 二队五组人马同时发力,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巨力下发出垂死的哀鸣。 二队队员李明抱着红外扫描仪紧贴墙面,屏幕上突然爆起密密麻麻的红点: “梁队!地下三层热源异常——”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二十具腐烂肿胀的丧尸佝偻着扑来,浑浊眼球泛着诡异的幽光。 * 地面战场,梁褚明的枪口几乎从未停歇。 注射过最新型“修补增长剂”的他现在浑身充满用之不竭的力量,他侧身避开丧尸的扑咬,一枪射穿丧尸的头颅。 暗藏在尸群中的暗色组织士兵刚举枪,眉心便绽开血花,子弹穿透咽喉的瞬间,他已抓住另一只丧尸的脖颈,枪托狠狠砸碎其头骨,脑浆混着碎骨喷溅在战术背心上。 宋野挥刀格挡的动作顿了顿,瞳孔微缩。 记忆中只有陆迟生能在枪林弹雨中如此游刃有余,可此刻梁褚明的动作行云流水,反应速度甚至和陆队相当。 通讯器突然响起沙沙电流声,二队队长的声音带着惊喜:“梁队!地下通风口发现血迹,还有弹壳!陆队长他们肯定从这儿出去了!” 梁褚明猛地抬头,望着漫天星斗,干涸的血迹在嘴角裂开,扯出一抹笑容。 他踹开脚边的丧尸残骸,对着通讯器大吼:“全体注意!向坐标 37.65n,145.32e 集结!给我把陆队长接回家!” 风沙呼啸而过,染血的徽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梁褚明下意识去擦,指腹却只摸到粘稠的血渍,仿佛这些血迹早已渗入徽章纹路,与金属融为一体。 他皱眉将徽章重新别好,转身冲向战场深处。 第137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2 陆迟生和邵庭一边小心观察着四周,提防着剩余暗色组织的成员,另一边循着炮火声走去,想必他的队员已经和暗色组织的人和丧尸交手了。 两人走了一会,远处一束强光突然笼罩住两人,二队队员李明举枪的手猛地顿住,在看清邵庭胸前的基地徽章后,声音发颤地惊呼:“陆队长?!真的是你?!” “活着的感觉不错。”陆迟生扯下战术背包扔给最近的队员,迷彩服上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 李明见状急忙上前要包扎,却被他摇头拒绝:“伤口已经愈合了。” “您用了‘修补增长剂’?我还准备了一针 ——” “嗯。梁褚明呢?” 陆迟生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废墟远处。 此刻,他并不想将邵庭血液特殊的秘密轻易公之于众。 话音未落,装甲车的轰鸣声响彻荒原。 梁褚明的身影从沙尘中冲出,他手中的枪口原本对准邵庭,却在看见那枚基地徽章时骤然偏斜,子弹擦着邵庭耳畔钉入身后墙面。 “队长!” 梁褚明激动的跑过去,张开血污的手臂紧紧抱住陆迟生。 陆迟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梁褚明的后背。 他心里清楚,像顾临川那种人,肯定是拗不过梁褚明的再三请求,才松口让其前来营救自己。 邵庭打断两人的互动,语气急促:“有电脑吗?我现在急需使用,我从实验室带了 u 盘回来。” 梁褚明眉头微皱,疑惑地看向陆迟生,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示意后,立刻吩咐宋野。 宋野迅速蹲下,打开战术背包,取出折叠式电脑。 u 盘刚插入接口,一条视频便自动弹出。 画面中,身着白大褂的邵庭黑发如墨,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紧迫感,似乎是紧急录制的。 “如果此刻的你正在播放这段视频,说明我预设的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我从不留纸质记录,这个u盘是我留给未来自己的最后底牌。当你失去记忆,就意味着你已经注射了‘强化免疫剂’,并且融合成功了。” “药剂分为阴阳两极。阴性药剂能让使用者在死后转化为变异丧尸,还能保留部分人类意识。但别抱侥幸——意识的留存,不过是命运施舍的倒计时。你越强大,意识消散得越快;若记忆尚存,等待你的也不过是沦为无意识怪物的结局。我太了解自己了,如果真到那一天,我相信你会亲手为自己画上句点。” “阳性药剂至今仍是未完成的实验。它或许能让变成丧尸的人类重获新生,却唯独救不了那些被批量制造的怪物。那些在培养舱里诞生的丧尸,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回归的可能。” “还有,永远不要相信暗色组织的任何人!他们打着人类进化的旗号,把失败的实验品改造成丧尸,再将这些可怜的容器变成可以无限复制的杀戮机器。他们追求的‘永生’,不过是建立在无数生命残骸上的疯狂妄想。” “很抱歉,我没办法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有些事情,我宁愿希望你忘记。” “但请记住——即便记忆被抹去,那些日日夜夜的钻研、那些浸透心血的实验,早已成为你灵魂的烙印。知识不会消失,它就藏在你的思维深处,等待你亲手揭开蒙在真相上的纱。” 视频戛然而止,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陷入一片死寂。 陆迟生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凝重:“所以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就已经死透了?因为注射了阴性的‘强化免疫剂’才重新活了过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邵庭叹气:“看来是的,所以我现在才变成了丧尸。不过幸好,我的大脑很好使,失忆恰恰是我成为了有人类意识丧尸的证明。” 梁褚明猛地抓住邵庭肩膀,声音发颤:“如果阳性的强化免疫剂被研究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就有救了?” 邵庭:“是啊,到那时,人类就能真正走出地下城。” “不用再蜷缩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躲避那些怪物。” 梁褚明猛地转头看向陆迟生,眼中闪过狂热的光:“队长!把他带回基地绝对是正确的!有他的研究能力,尤琦博士的研究进度至少能推进三年!” 陆迟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嗯,先撤吧,再拖下去,顾临川那家伙说不定真会给我办追悼会。” 他刻意放轻的调侃让周围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士兵们交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有人甚至低声哼起了基地老歌。 就在这时,梁褚明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紧急求救讯号。 他脸色骤变,将终递到陆迟生手中。陆迟生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我是陆迟生,发生什么了。” “陆、陆队长!基地... 基地里全乱套了!” 通讯那头传来队员断断续续的哭喊,背景音里混着桌椅翻倒的巨响,“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好多兄弟突然变成了丧尸,我们对着队友下不去手,没想到被反杀了,结果有的队员一死就...啊!别过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间嘶吼,以及血肉被撕裂的湿腻声响。 通讯器里的嘶吼声如利刃割破死寂,周围士兵瞬间屏气凝神,握着枪械的手因紧张而用力。 惊疑与恐惧在眼神中蔓延,他们齐刷刷望向陆迟生,等待着队长的指令。 陆迟生指节攥得泛白,通讯器狠狠嵌入掌心。 基地的方位在仪器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濒死者微弱的心跳。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严肃下达了指令:“全体注意 ——” 声音沙哑如磨砂,却在夜色中斩钉截铁, “立刻返程!用最快速度返回基地救援!” * 时间回拨至陆迟生第一次遇见邵庭的前二十四小时。 地下城的冷寂与地面的荒芜,在暮色中交织成末日的图景。 邵庭独自坐在暗色组织 q 基地的沙发上,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 人类蜷缩在地下深处苟延残喘,连暗色组织也不例外,唯有他这个 “怪胎”,固执地将基地建在陆地之上。 他是暗色组织保守派最后的领袖,始终坚守着心中的底线——拒绝用人类做实验,转而将希望寄托于植物与牲畜。 每当夜幕降临,他总会抬头望向天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见那片被丧尸与硝烟污染前,人类曾共同仰望的星空。 而在组织内部,激进派却始终占据大多数,他们眼中,除了组织兄弟,其他人皆是可利用的“资源”。 保守派在激进派的挤压下分崩离析,如今只剩邵庭一人苦苦支撑。 他的父亲,正是激进派中最疯狂的存在,那个男人妄图通过无限克隆,打造出年轻强壮的容器,再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其中,实现扭曲的“永生”。 邵庭只能默默以匿名间谍的身份,将情报传递给 reborn 基地的顾临川,他深知,双方阵营早已布满对方的眼线,暗处的博弈从未停止。 克隆人技术早已成熟,死去的成员能被新克隆体顶替;增强体质、延长寿命只是表面成果,激进派真正的野心,是创造新人类,彻底取代旧人类。 他们信奉着扭曲的达尔文主义,将丧尸病毒视为进化的钥匙,妄图以活死人的形态,开启所谓的“新纪元”。 这一天,是邵庭研究出阴性 “修补增强剂” 的第三天。 与他理念相悖的姐姐,作为激进派的中坚力量,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此刻,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他管辖的基地内,激进派精英小队持枪闯入。 邵庭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 没人知道,他背着所有人偷偷研制的阳性“修补增强剂”;更没人知道,保守派的所有成员注射了成功率仅有一成的阴性药剂。 末日的绝望与希望在他心中撕扯,他却依然固执地相信:人类不该有新旧之分,若丧尸能变回人类,若被感染的命运可以逆转,那么,曾经那个美好的世界,或许还有归来的可能。 保护他的保守派成员已被屠尽倒在血泊中,温热的鲜血顺着地砖缝隙蜿蜒,在末日的冷寂里画出潦草的墓碑。 这注定是场隐秘的暗杀——不出明日,姐姐便会在组织内宣布他 “死于 reborn 基地的突袭”。 同样的戏码循环上演,将人性的良知与温情碾成齑粉。 杯中的液体早已冰凉,倒映着基地穹顶裂隙中漏下的星光,破碎成无数银屑。 人类文明鼎盛时,这样的星光曾洒在熙攘的街头,落在孩子们仰起的笑脸上,而如今,只剩下丧尸的嘶吼与战火的灼痕。 丧尸吃的是血肉,人吃的是人心。 当激进派的枪口抵上他眉心的瞬间,邵庭只是冷冷凝视着。 “砰!” ...... 第138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3 reborn基地内,已成人间炼狱。 鲜血在走廊上蜿蜒成河,浸透了军靴的鞋底。 特种作战部队的士兵们毫无征兆地异变,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兄弟,下一秒便撕裂了对方的咽喉。 有人倒在血泊中,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愕 —— 那些曾经互相托付后背的手,此刻正沾满自己温热的鲜血。 \"第三小队全员失联!重复,第三小队——\" 通讯器里的呼叫声戛然而止。 顾临川看着监控屏幕上突然爆开的血花,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他迅速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向居民区的大门,厚重的防爆门轰然落下,切断了丧尸涌向居民区的通道。 但某个至关重要的指令被遗漏了,研究所与居民区相连的应急通道依然闪着绿灯,安全锁的电子屏显示着「待机中」的冷漠字样。 异化的士兵们拖着破碎的军装逼近,浸透同胞鲜血的肩章在警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他们的脚步整齐得如同训练时的正步,却再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 它们摸索着前往研究所,而研究所里早已乱作一团。 在顾临川下令后不久,研究员们就开始大量逃亡,少部分来不及走的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研究所充斥着玻璃器皿的碎裂声与慌乱的脚步声,有人抱着实验数据痛哭,有人对着全家福照片喃喃自语,唯有最里间的实验室亮着灯。 尤琦仍然是优雅的坐在那里,甚至难得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她转动着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划出妖冶的弧线。 随着酒精咽下喉咙,她闭上眼睛,品尝着酒精带着葡萄的甜涩。 “梁队说他回来要请博士吃饭呢。”助手战战兢兢地汇报突然显得无比滑稽。 尤琦轻笑出声,梁褚明的确要好·好·的感谢她。 顾临川再次打来了第五次通讯,却被她随手摁掉。 她站起身,脱下了实验室的白大褂,将reborn基地的标志踩在脚底。 监控显示,丧尸们正用血肉之躯冲撞防爆玻璃,那些失败的实验品空洞的眼神里,映不出她分毫情绪。 尤琦的实验进行的十分顺利,那些异化的军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可惜他们仍然不够强大,哪怕变成了丧尸也依然脆弱。 丧尸们已经来到研究所大门,正疯狂的撞着玻璃门,循着活人的味道赶来。 三队四队的士兵几乎全部阵亡,半数以上的人转化为了丧尸,而五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尤博士!” 缩在档案柜后的实习生突然抓住她的衣角,男孩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尤博士!你快躲起来,一会我们挡你前面让你走!” 尤琦淡淡的看过去,露出教科书般完美的微笑。 她俯身替他整理好歪斜的眼镜,这个动作让年轻人瞬间红了眼眶。 然而下一秒,整个研究所的应急锁同时发出解除的机械音。 “谢谢你们的奉献。” “暗色组织会将你们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人类进化的丰碑上。” 欣赏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她用研究所最高权限打开了所内全部的门窗。 红酒杯脱手而出,在地面炸开猩红的图腾。 丧尸潮水般涌入的瞬间,尤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她的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愿暗色之辉照耀你们的牺牲。” * 战机的引擎在云层间轰鸣,陆迟生将速度推至极限,机翼划破长空,在身后拖出一道苍白的尾迹。 梁褚明紧盯着雷达屏幕,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切换着频道,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来自基地的讯号。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三队、四队全员失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黑暗彻底吞噬。 邵庭坐在后舱,沉默地望着窗外。 荒芜的大地飞速倒退,废弃的城市如鬼影般掠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天光,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修补增长液”的数据报告,以及自己研发的“阴性强化免疫剂”——两者之间微妙的关联让他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致命的真相正潜伏在数据背后,等待一切的爆发。 行程只过了一半,距离到达基地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 梁褚明的呼吸比平时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快得异常,血氧数值跌至危险的临界点。 想到尤博士的助手说过的话,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药剂的副作用。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精神继续扫描雷达信号,不愿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陆队,三队四队……真的一个都联系不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焦灼。 陆迟生握着操纵杆的指节攥得发白,沉默几秒后,嗓音沙哑地开口: “要么他们已经牺牲,要么……他们已经不再是‘他们’了。” 机舱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死寂之中,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梁褚明压抑的喘息声。 直到顾临川的通讯打进来—— “陆迟生,基地研究所所有防护系统被解除,门窗大开,丧尸已经侵入核心区域!”他的声音紧绷如弦,“三分之一的研究员遇难,尤琦……失踪了。” “什么?!”梁褚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定是暗色组织!”梁褚明低吼,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不可置信,“他们盯上了尤博士的科研能力,就像之前劫走你一样!” 陆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长官,请提供尤博士最后出现的位置坐标,我们返航后会优先搜寻。” 顾临川深深叹了一口气:“比起尤博士,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基地!五队正在孤军奋战,剩下的全是未毕业的军校生!居民区已经开始紧急疏散,但丧尸群随时可能突破防线!” “——立刻全速返航!这是命令!” 通讯切断,机舱内再次陷入死寂,梁褚明心思沉重的握着通讯器。 如果……如果必须在陆迟生和尤琦之间做出选择…… 他闭了闭眼,攥紧拳头,无声地在心中做出决断。 ——抱歉了,尤博士。 * 距离基地只剩五分钟航程时,梁褚明突然浑身一颤,猛地按住胸口。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指节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狰狞暴起。 “怎么了?”陆迟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侧头问道。 梁褚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没事队长...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让我...休息几分钟就好。” 陆迟生皱了皱眉,但战机即将抵达战场,他只能先专注于驾驶。 梁褚明没有说实话。 他的大脑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烈的神经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见自己站在阳光明媚的教堂里。 尤琦穿着洁白的婚纱,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她对他微笑,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温柔,那时的他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而她不顾规定,亲手为他注射了珍贵的“修补增长液”。 “我愿意。”幻境中的尤琦轻声说道。 陆迟生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他身旁,作为伴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褚明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原本计划等末日真正结束那天,就向她表白的。 咦? ...现在末日结束了吗? 场景骤然扭曲。 火焰舔舐着婚礼现场,宾客们的笑脸在高温中融化成扭曲的鬼脸,尤琦的婚纱浸透鲜血。 一只张牙舞爪的丧尸猛的朝他身侧扑来,本能先于理智作出反应。 他下意识抽出军用佩刀,朝丧尸胸口捅过去。 ...... “陆迟生!” 邵庭的惊叫撕破机舱。 梁褚明浑身一震,眼前的丧尸突然扭曲变形,化作陆迟生因剧痛而苍白的脸,而他的佩刀深深插在队长胸口。 第139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4 战机在夜空中剧烈颠簸,邵庭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他刚睁开疲惫的双眼,就听见金属出鞘的刺耳声响—— “陆迟生!” 撕心裂肺的喊声炸开在机舱里。 邵庭眼睁睁看着梁褚明的佩刀没入陆迟生胸口,鲜血瞬间浸透了深色的作战服,血珠溅在挡风玻璃上,在警示灯闪烁中变成无数颤动的红点。 陆迟生身体撞在仪表盘上,嘴角溢出的鲜血在战机警示灯下刺目得惊心。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昔日兄弟梁褚明的脸,他的身体原本中了两枪子弹,虽然已经在邵庭的血的作用下已经愈合了,但子弹还没有通过手术取出。 原本愈合的枪伤处再次渗血 —— 子弹还卡在肋骨与心脏之间,此刻却被刀搅出更深的伤口。 战机猛地向左倾斜,陆迟生的手死死攥着操纵杆: “褚明……”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怆与痛苦。 战机开始左摇右摆地加速降落,如同一个醉汉在踉跄着走向毁灭。 邵庭看了一眼呆愣愣站在那里的梁褚明,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他咬牙解开安全带,把僵立的梁褚明撞开,自己扑到副驾驶位,仪表盘上七八个红色警告灯同时闪烁,高度计的数字正以可怕的速度递减。 战机像断翅的鹰隼斜坠向大地,起落架擦过树梢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在战机坠落的最后一刻,他们终于艰难地落了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邵庭被安全带带着翻滚出了舱门,他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火辣辣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泥土混着血腥味涌入口鼻,邵庭挣扎着撑起身体,看见战机残骸像被孩童撕坏的玩具,扭曲的金属缝隙间渗出浓烟。 他立刻呼叫周围一同降落的士兵,当他们看清倚在舱门边的陆迟生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他们的队长胸前插着梁褚明的佩刀,刀柄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暗红色的血顺着军靴滴落,在焦土上洇出小小的沼泽。 “队长你怎么受伤了?”士兵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陆迟生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伤口:“梁褚明...异化了...” “什么?!”周围人瞬间一惊,恐惧与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在这个末日世界,异化就意味着变成可怕的怪物,意味着曾经的战友将成为敌人。 陆迟生从未对梁褚明有过防备,他们是一同入伍,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好兄弟。 虽然陆迟生在反应过来后迅速的进行了闪避,但刀仍然插在离心口一厘米的地方。 宋野蹲在陆迟生身边,神情焦急:“队长,现在情况危急,我建议您尽快注射‘修补增强剂’!” 陆迟生看向邵庭担忧的眼眸,邵庭银色的眼睛好像含着雾气,那里面满是对他的关切与担忧。 周围还有许许多多人正看着自己,而战机坠毁,基地里也损失惨重,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给我注射。” 注射器推入静脉的瞬间,两名士兵正把梁褚明从驾驶舱拖出来。 而梁褚明被拉出来的下一刻,他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用力挥出一拳,把两名士兵打飞几米远,那力道,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原本因为夜色,大家只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一切,当探照灯照到梁褚明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梁褚明的整个肤色发青,如同被死亡浸染;瞳孔已经扩散,失去了人类的神采;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仿佛爬满了绝望的蛛网;肌肉全部肿胀,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露出,此时正摇摇晃晃地抽搐着,那模样,已然是半只脚踏入了丧尸的行列。 “队...队长...对不起...” 梁褚明的声带像生锈的齿轮,每个字都带着血肉摩擦的杂音。 他脸上蜿蜒的青紫色纹路如同活物爬行,他正在经历丧尸的异变,可他却又缓缓流下两行泪水,那泪水仿佛是他最后的人性在挣扎。 “我...要食言了...” 梁褚明极力控制着自己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举起枪想要对自己扣动扳机,结束这痛苦的折磨,还自己一个解脱,也避免伤害曾经的战友。 然而,最终随着理智消散,枪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声叹息。 金属坠地的声响惊飞了枯树上的乌鸦,而那双彻底浑浊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未能扣动扳机的遗憾。 * 第一次注射‘修补增强剂’会有多种不适应的反应。 修补增强剂注入血管的瞬间,陆迟生感觉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游走,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比疼痛更汹涌的,是药效如野火燎原般在体内肆虐,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暗红的血痂迅速脱落。 战机残骸旁,金属坠地的余韵仍在夜风中震颤,像一首未尽的挽歌。 陆迟生扶着扭曲的机舱缓缓起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刚刚愈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肉下仍残留着灼烧般的刺痛,可这痛感却远不及心脏深处传来的钝痛。 他抬头望去,探照灯的光晕里,梁褚明的身影已扭曲成非人的轮廓,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如腐败的藤蔓疯狂蔓延,指甲深深抠进焦黑的泥土,拖拽着躯体,一寸寸朝他们爬来。 “六队梁褚明!”陆迟生突然喊出他们入伍时的番号,声音像是从撕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异化体的动作猛地一滞,腐烂的眼睑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宋野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梁褚明早已死去,可这一瞬的反应,却像是他破碎的灵魂仍在挣扎。 “队长!基地还处在危险阶段,我们必须尽快动手!”宋野的声音在发抖,枪口发抖已经对准了昔日的战友。 周围的士兵纷纷拉开保险栓,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把刀同时架在陆迟生的神经上。 陆迟生拔出配枪的动作像是慢镜头,枪管在月光下泛着水银般的冷光,照出他手背上暴起的血管。 这把枪的弹匣里永远留着最后一颗镀银子弹,是每个队长对战友最后的承诺,现在他食指扣在扳机上,感受到金属传来的、比末日寒风更刺骨的凉意。 他想起基地墙上的标语:“为了人类存续,必须舍弃情感。” 曾经,陆迟生无比认同这句标语,也曾强忍心中的痛苦,冷静地处决所有异化的队员,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一部分。 可此刻,他只觉得那些冰冷的文字是如此荒谬。 在末日的废墟上,情感不正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最后火种吗? 但如果不扣动扳机,梁褚明就会成为嗜血的怪物,会有更多无辜的生命因此消逝,这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当异化体扑来的瞬间,陆迟生开了枪。 枪声划破死寂的夜空,惊起一群乌鸦,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遮云蔽日的乌云。 镀银子弹穿透眉心时,梁褚明的右眼突然恢复了一瞬清明——那光芒就像暴雨夜将熄的烛火,在熄灭前最后跳动的那一下,带着眷恋,带着遗憾,也带着解脱。 尸体倒下的姿势很奇怪,左手还维持着想要递出什么的动作。 陆迟生脚步虚浮地走上前,蹲下身,颤抖着把他的拳头打开,里面是一枚 reborn 基地的徽章。 徽章上刻着的队徽,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他们曾经的荣耀,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最终,六队当初的士兵,还是只剩下了陆迟生一个人。 陆迟生缓缓跪下来,作战裤被血泊浸成深红色,他机械地合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指尖沾到的泪水居然还是温热的。 “……特遣队副队长梁褚明……” “……英勇牺牲。” 第140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5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满地碎玻璃,尖锐的摩擦声像指甲刮擦头骨般刺穿死寂。 陆迟生攥着染血的枪柄,透过布满裂痕的防弹玻璃望向基地方向——曾经高耸的围墙如今豁开巨大的缺口,铁丝网如扭曲的荆棘垂落,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震颤。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那是死亡的气息,比任何丧尸的嘶吼都更令人绝望。 陆迟生猛地抬头,只见几只身形强壮的丧尸从坍塌的岗哨后窜出。 它们的皮肤呈诡异的灰绿色,部分皮肉已经剥落,露出森白的骨头。 枪声响起的瞬间,陆迟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些倒在地上的丧尸遗骸,他们的面容虽已腐烂,但从身形、残存的装备,依稀能辨别出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继续推进,保持警戒。” 士兵们沉默地分散开来,枪管扫过满目疮痍的广场。 墙上的电子屏还定格着最后一条警报:【全体人员立即撤离】。 那些已经被死的横七竖八的丧尸遗骸还穿着熟悉的制服——第五队的防弹背心,第四队的战术手套。 有个俯卧的尸体右手仍死死攥着通讯器,露出的半张脸上,溃烂的皮肤下依稀能辨认出是三个月前才调来总基地的医疗兵小田。 最折磨他们的,大概就是杀害自己的队友后,而自己最终也避免不了成为丧尸的命运。 研究所区域一片安静。 走廊两侧的强化玻璃布满蛛网状裂痕,培养舱碎片与人体组织混在一起,某台尚在运转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为满地尸体打着节拍。 实验器材散落一地,培养液与鲜血混在一起,研究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姿势。 陆迟生打出手势,小队呈战术队形向研究所逼近。 防爆门像被巨兽的利爪撕开,扭曲的金属缝隙间垂落着半截白大褂,袖口绣着的\"生物研究科-陈\"已被血染成褐色。 “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陆迟生踹开变形的门框,看到培养舱后蜷缩着个浑身是血的研究员。 那人左腿已经不见踪影,用皮带扎住的创面露出森森白骨,怀里却死死抱着个银色保险箱。 “尤博士...是暗色组织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不及走的人都躲在研究所不同地方,大家都被她害死了!” “她用最高权限打开了所里全部门窗,让丧尸无孔不入!” 当宋野和李明上前时,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断肢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直到陆迟生单膝跪地接过保险箱,她才放心的瘫软下来,染血的睫毛颤动着:“实验日志...都在这里...”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脖颈处青灰色纹路正如潮水蔓延:“给我...个痛快...”她颤抖的手指抓住陆迟生的袖口, “把我葬在...能看见太阳的地方...” 枪声响起时,一缕晨光正巧穿透破碎的天窗,浮尘在光柱中起舞,像无数细小的灵魂升向天际。 * 这是末世的第五年,reborn基地成为第一基地的第四年。 然而就在今天,基地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重创。 研究所最高负责人——尤琦,叛逃至暗色组织。 研究所未逃离的57人中,仅有3人存活下来。 三队四队特种部队成员298人,仅存活8人,被重新编入第五队。 分基地已经陆续派来了新的雷达兵、空降兵、侦察兵进入特种部队训练来填补空缺。 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空洞永远无法填补。 总基地在陆迟生的带领下,五队特种部队曾以“十战九胜”的威名震慑四方,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汹涌的丧尸潮,而是朝夕相处的战友突然扭曲的面孔。 特种部队强大的战斗力在异变成丧尸后,成了最致命的武器,陆迟生不得不带领剩下的三个队伍,在基地的每个角落展开生死搏杀。 清剿行动结束了,但这场灾难留下的创伤永远无法愈合。 政治部主任顾临川看着统计伤亡的纸张长叹一口气。 他带领十二名委员会成员,决定为这些逝去的生命举办一场集体露天葬礼。这不仅是对死者的告慰,更是让他们在被丧尸笼罩的末日里,最后一次感受阳光的温度。 邵庭的身份和实验在陆迟生的报告中提到。陆迟生在顾临川的办公室里僵持许久,最终,邵庭被批准以特殊身份加入 reborn 基地,但他必须在葬礼上用黑色兜帽遮住面容,避免不知情人士的仇视。 现在,所有研究所成员、政治部工作人员、特种部队成员都站在葬礼上,向一整面墙的黑白照进行默哀。 葬礼当日,阴沉的天空仿佛也在为逝者默哀。 所有研究所成员、政治部工作人员、特种部队成员整齐地站在广场上,他们的目光投向那面由黑白照片组成的纪念墙。 照片上的面孔依旧鲜活,可那些曾经的笑容、曾经的誓言,都已随风消散。 陆迟生站在队伍最前列,胸前别着梁褚明遗留的徽章,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一个个战友。 而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也会被某个人送走。 也许是子弹,也许是病毒,也许是某场无人预料的背叛。 然后,他的脸也会像现在这样,被钉在这面纪念墙上,成为黑白照片里凝固的某一帧。 * 顾临川站在纪念墙前,指尖轻触那些冰冷的相框。 “全队休整两天。”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疲惫的、愤怒的、麻木的,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陆迟生身上。 “两天后,我要你们找到尤琦。” 空气骤然凝固。 谁都知道,三四队的异变绝非偶然。 那些战士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丧尸化,甚至连死亡都无法阻止躯体的扭曲再生——这绝不是普通的感染。 而尤琦,带着她所有的研究数据叛逃至暗色组织,恰好就在这场灾难爆发的前夜。 “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陆迟生沉声道。 ——血债,必须血偿。 “邵先生。” 顾临川忽然开口。 站在阴影里的邵庭微微抬头,与这位年逾五十岁的最高领导人对视上。 “你跟他们一起去。” 人群里传来细微的骚动。 尽管邵庭的身份已被默许,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半感染者”参与核心任务。 顾临川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找到尤琦后,你的任务是协助研究所重启药剂的研发。” 他已经知道了邵庭就是曾经那位一直秘密传递暗色组织研究成果的人,但由于尤琦的背叛,他还需要花时间再梳理出基地内的剩余叛徒,之后的研究内容更要最高机密化进行。 “未来...就拜托你了。” 第141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6 金属大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开启,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幽深的走廊中回荡,暗色组织的总部深藏在地下三百米处,远比reborn基地更加阴冷潮湿。 苍白的灯光下,尤琦踩着高跟长靴,一步一步踏入大厅。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温雅学者,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制服,衣摆如血般垂落,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枪——那是“裁决者”的象征。 那把枪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撞击着大腿外侧,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大厅两侧,激进派的成员整齐列队,低垂的头颅上戴着统一的金属面具,声音冰冷而狂热: “裁决者大人。” 尤琦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最近一名下属的面具。 “reborn基地的损失报告,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看到了。”众人齐声回答。 “但是,”尤琦的指尖突然用力,金属面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你们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对不起大人,陆迟生...活下来了。” 尤琦低笑了一声,走向中央的座椅。 她坐下时,长腿交叠,靴尖微微翘起,像是踩在敌人的尸骨上。 “这才只是开始。” 她抬手,全息投影展开,reborn基地的立体模型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特种部队的异变,只是第一环。”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研究所的位置,“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的‘免疫剂’彻底失效。” 投影变换,邵庭的影像浮现——银发,血液数据,变异状况的数据清晰标注。 尤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这个叛徒,也该付出代价了。” 她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次你们做的很失败,虽然梁褚明死了,但还是没有除掉陆迟生。” “负责这次任务的是哪位克隆人?” 一名下属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金属面具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是你让我不得不暴露身份回来。”尤琦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美,她缓步走向颤抖的下属,尖锐的高跟鞋踩在他的手指上, “不过,这反而让游戏更有趣了,不是吗?” 尤琦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在那人的面具上:“我要让陆迟生亲眼看着一切崩塌。他的基地,他的战友,还有...那个银发的小叛徒。” 她直起身,从腰间取下那把精致的手枪。 “下一次,”她将枪口抵在下属的眉心,“如果你们做的不够好,你们的克隆人会立刻顶替你们的身份。”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内格外震耳。 尤琦优雅地吹散枪口的硝烟,看着倒下的尸体被快速拖走,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记住你们的使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我们是在完成人类史上最伟大的进化。” * 葬礼结束后,陆迟生回到驻地,把装备一件件拆开又组装。 金属部件在掌心发出冰冷的咔响,弹匣填满又清空,反复三次——直到新上任的副官看不下去,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出去。”他没抬头,声音低得吓人。 副官走了,室内重归死寂。 直到夜色已深,他站在邵庭的临时宿舍门前,敲响了门。 门开了,邵庭倚在门框边,银色的眼眸泛着微光注视着他。 “有事?”邵庭挑眉。 陆迟生盯着他看了两秒,“陪我出去。”不是请求,是通知。 虽然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但邵庭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开着越野车冲出基地,越野车碾过荒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月光顺着邵庭银色的发丝流淌,在车厢里勾勒出清冷的光晕。 夜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邵庭的银发,车速快得近乎疯狂,仿佛不是在行驶,而是在逃离什么不可名状的梦魇。 车开了很久,当车停在一处荒原高坡时,邵庭才意识到他们到了哪里——这里是基地警戒线外少数还未被污染的区域,也是整片区域唯一能看到真实星空的地方。 “地下城的虚拟星空,”陆迟生熄火,声音沙哑,“永远做不出这种颜色。” 他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邵庭跟着下车,看到满天繁星如碎钻般倾泻而下,银河横贯天际,美得几乎不真实。 邵庭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听着夜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经常来?” 陆迟生摇头:“第一次。” 往常他总是忙于出各种各样的任务,为了心中的仇恨无法静下心来。 他们并肩站在荒原上,夜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迟生靠在车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火光乍现的瞬间,邵庭看清了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头,还有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 “梁褚明说过想看真正的星空。”陆迟生吐出一口烟,声音比夜风还轻,“可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总想着还有时间。” “所以你带我来完成他的遗愿?”邵庭故意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迟生转头看他,目光深邃:“不,我是想让你看看。” 烟雾在星光下缭绕,邵庭突然伸手夺过他唇间的烟,就着他含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 “死人不会介意。”邵庭眯着眼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活人才会后悔。” 陆迟生盯着他沾湿的烟嘴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丧尸也会抽烟?” “丧尸还会很多事。”邵庭意有所指,银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 陆迟生抬手,修长的手指穿过邵庭被风吹乱的银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双沾满鲜血的手,曾拧断过无数丧尸的脖子,扣动过无数次的扳机,此刻却只为他一缕缕梳理长发。 “在地下城,你的发色太显眼了。”陆迟生的声音很低,“但在这里,它就像...” “像什么?” “像另一片星空。”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缕银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上移——最终坠入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睛里。 天文学里,最先映入人眼的星辰永远最亮。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迟生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的气息,而邵庭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美得近乎妖异。 一个是人类最精锐的杀戮机器,一个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异类。 此刻却在这末世的荒原上,共享着这世间最后的浪漫。 “陆队,”邵庭突然笑了,“这可是严重违纪。和‘高危感染者''单独外出?” 陆迟生没有笑,他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条例里可没写不准看星星。”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远处,基地的探照灯划破夜空,而他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像两个偷到片刻温存的亡命之徒。 第142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7 尤琦出生时,尤家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父亲尤世康是末日前的华国机密研究所高层,手握国家级科研项目,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疯狂敛财。 母亲出身公务员世家,靠着家族关系网,为丈夫铺平了科研之外的所有灰色道路。 他们是典型的“权贵结合”,而尤琦,则是这段利益婚姻的唯一结晶。 她从小住在研究所家属区最豪华的别墅里,衣橱里挂满了定制礼服,书架上摆着限量版的精装书籍。 母亲总爱摸着她的头说:“琦琦,你要记住,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比别人高贵。” 尤琦十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她去慈善活动。 那是个贫困儿童救助项目,镁光灯下,尤世康蹲下身,温柔地将书包递给一个瘦弱的女孩,镜头拍下他慈爱的笑容。 尤琦站在一旁,穿着昂贵的定制连衣裙,按照母亲教的那样露出乖巧的微笑。 当晚回家的车上,父亲扯松领带,嗤笑一声:“一群浪费资源的废物。” 母亲只是坐在一旁梳理着她的头发,似乎用沉默表达了肯定。 他们这样的人,天生就不用为那些普通人的事烦恼。 那时的尤琦以为幸福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十三岁那年,无意间撞见父亲在研究所的私人休息室里,压着一个年轻女助理的腰,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对待某种实验品。 女孩的呜咽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阻隔了大半,但尤琦还是听见了父亲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句—— “给我生个儿子,知道吗?” * 母亲的身体在生下她后就垮了,医生明确说过再孕的风险极高,父亲当时握着母亲的手,语气温柔:“有琦琦就够了,女儿也很好。” 可十几年过去,那些逢年过节亲戚们的闲言碎语,那些酒桌上同僚们似笑非笑的后继无人的调侃,终于撕碎了父亲虚伪的面具。 他开始频繁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那些女人大多年轻漂亮,有些是研究所的助理,有些是合作企业的秘书,还有些干脆是夜总会的陪酒女。 她们被父亲用金钱和承诺引诱,像实验用的小白鼠一样,排着队等待“受孕测试”。 尤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不起这些女人,更看不起她们生下的那些杂种,她依旧是尤家最优秀的继承人,成绩单上永远的第一名,实验室里最年轻的天才研究员。 那些所谓的“弟弟妹妹”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直到—— 邵庭的出现。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母亲刚过世三个月,尤琦穿着睡裙坐在客厅里看书。 父亲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琦琦,这是你弟弟,他的智商非常高,以后一定是我们的小帮手!” 男孩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纯净得可怕,像是能照出人心底所有的阴暗。 尤琦盯着那个孩子,突然笑了。 “好啊。”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男孩的脸颊,“欢迎回家,弟弟。” 当天晚上,她在实验室里调配了一剂神经毒素,无色无味,只需要几毫克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但当她站在男孩床边时,却意外对上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男孩看着她,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尤琦的手停在半空,犹豫片刻,选择了转身离去。 很多年后,她都依然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杀了邵庭。 丧尸病毒爆发时,尤家正在私人岛屿度假。 尤世康接到消息后大笑出声:“终于来了!”,他早就通过机密渠道知道病毒的存在,甚至提前囤积了实验设备。 当普通人在哀嚎中死去时,尤家坐着私人飞机撤离,降落在早已改造好的地下堡垒。 尤琦看着监控里人间炼狱的画面,父亲却兴奋得像个孩子:“琦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抚摸着培养舱里大脑们:“只要破解意识转移技术,我们就能永远活下去。” 尤琦特意选择了和父亲相同的研究方向,她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父亲就会承认她是最优秀的继承人,可邵庭明明入行比他晚,却是个科研天才。 一次普通的例会,父亲的手按在邵庭肩上,笑容是尤琦从未见过的骄傲:“这孩子不愧是我的血脉,已经研究出了修补免疫剂准备投入实验了,到时候组织里成员的身体机能都能提高一大截。” 当晚,尤琦砸碎了实验室所有培养皿。 她比邵庭优秀百倍——她发明的克隆技术已经能复制出97%相似度的替身,她主导的神经接驳实验让手下的同事们赞不绝口。 可仅仅因为性别,父亲的目光永远先落在那个“儿子”身上。 随着邵庭在组织里的地位提高,他越来越频繁地违抗父亲。 他偷偷放走实验体,篡改数据延缓活体实验,甚至公开指责父亲的反人类行径。 尤琦冷眼旁观,等着父亲彻底厌弃这个不孝子。 * 爆炸的火光吞没实验室的瞬间,尤世康的野心终于迎来了报应。 能量波撕碎了他的躯干、四肢,却偏偏留下了那颗罪恶的头颅。 邵庭站在废墟里,头发沾满辐射尘,他本该看着这个恶魔彻底死去,却仍然于心不忍,用神经接驳技术保住了父亲的意识。 他不愿意弑父,但也不想他继续作恶,只是天真的以为关住父亲就好。 尤琦永远记得父亲当时清醒后,屏幕上闪烁的第一句话:“邵庭...救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在父亲心里,她永远只是备用品。 多讽刺啊。 她拼尽一生都想得到的认可,父亲竟在濒死之际给了最痛恨他的人。 可笑的是,父亲信赖的邵庭,却对他充满了怨恨,因为他本来可以干干净净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却因为过人的才能被迫加入了尤家,甚至不得不参与了人体实验。 可这就是流着尤家人血脉的使命,哪怕他放弃“尤”这个姓氏也不行。 因为尤世康穷尽一生追求的永生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暗色组织成员早已被屠杀殆尽,现在基地里行走的不过是用原来组织成员的dna克隆出的傀儡。 所谓的“人类进化”,不过是尤家血脉的夺舍仪式——所有实验体最终都会成为尤家人意识转移的容器,因为实验的开端,用的就是尤世康的dna。 一切实验都进行的相当顺利,直到陆迟生的出现。 他率领着reborn基地的队伍一次次重创暗色组织,而尤琦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选择了主动潜伏。 她将“修补免疫剂”增加了一点配方,变成了“修补增强剂”。 她带着“修补增强剂”加入reborn,温柔地对每个注射者说: “这是希望。” 药剂确实能短暂抑制感染——但它更像定时炸弹。 少量注射时毫无异常,可一旦积累到临界点,或者宿主死亡,病毒就会瞬间反扑,将人变成比普通丧尸更强悍的怪物。 看着基地里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注射,尤琦心满意足的笑了。 父亲想要永生,而她却只想他们全部下地狱。 第143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8 清晨,在陆迟生私人的训练场上,邵庭枪械拆解的金属声吓到了好几位工作人员。 邵庭蹲在射击台边,银发随意扎成一束垂在肩头。 他正用手指挑剔地拨弄着面前的零件——那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枪活像遭遇了丧尸袭击。 “扳机组装反了。” 陆迟生的影子笼罩上来时,邵庭把匕首“叮”地一声甩出钉入木板。 “我为什么一定要学用枪?”他仰头看向陆迟生:“我的速度明明足够躲开子弹。” 陆迟生单膝蹲下,黑色作战服绷紧肩线。 他没戴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间,零件迅速归位。 “等你在开阔地带被几个狙击手瞄准时,”咔嗒一声合上枪膛,“就会知道逃跑不是总会有用的。” 火药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散。 邵庭鼻尖微动,忽然伸手按住陆迟生正要收回的手腕。 “教我用枪可以,”他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枪茧,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要学你的射击方式。” “我的方式?”陆迟生挑眉,故意忽略胸腔里突然加快的心跳。 他抽回手,将组装好的手枪重新抛给邵庭:“那你先告诉我,你观察到了什么?” 邵庭接住枪,指尖抚过握把处磨损的痕迹,那里有处凹痕,形状恰好吻合陆迟生食指第二指节的弧度。 他想起两人之前并肩作战时,这人举枪时总是微侧身体,左肩前压的角度精准得像台机械,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睫毛会轻轻颤动。 “你开枪时习惯偏头。” “不是为了瞄准,是怕溅到血。”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陆迟生睫毛投下的阴影,邵庭甚至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 陆迟生有些惊讶,邵庭却在此时后退半步,单手持枪摆出射击姿势。 他刻意模仿着陆迟生的习惯,左肩前压的角度分毫不差。 可惜子弹擦着靶心右侧飞过,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邵庭故意用轻柔的声线开口弥补尴尬:“是陆队长刚刚离我太近了,我很难不分心。” 陆迟生默默无语,后退半步,却被邵庭伸出的长腿拦住去路。 没了项圈的束缚,邵庭终于回归了本性。 “或者说,其实陆队想让我分心?” 外面传来值岗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陆迟生终于开口:“我们时间只有两天,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增加你的存活率。” “我想你和我的名字,现在应该是暗色组织仇恨榜第一吧。” 邵庭看着难得正经的陆迟生,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可他却没看见陆迟生耳尖泛起了可疑的薄红,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火力旺盛从没谈过恋爱的年轻人,除了打打杀杀以外,生活基本是枯燥无味的。 邵庭又拿起零件开始组装,上面还带着陆迟生的体温,与成为变异体的他不同,是鲜活的、滚烫的、人类的温度。 * 邵庭第十次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远处的靶子依然完好无损,倒是旁边的金属墙新添了几个弹孔。 “专注。”陆迟生站在他身后半米处,声音有些焦躁,“你杀丧尸时也这么心不在焉?” 邵庭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银发黏在汗湿的后颈:“我不用枪,我杀丧尸用这个。”寒光闪过,匕首擦着陆迟生耳际嚣张的钉入身后的垫子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陆迟生反剪双手按在射击台上。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后:“可惜现在你只有嘴能动了,邵庭。” 就算邵庭跑的再快,被他按住之后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休息十分钟,如果之后你的射击水平还是连靶子都上不了的话,我只能考虑不让你参与这次行动了。” 在陆迟生松开邵庭后,邵庭立马呼唤了718d。 【邵庭:718d,我受不了了!有没有什么能瞬间提高我射击水平的产品!】 【邵庭: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吗,学个半天立马就能上手!】 【718d:邵先生,有哦。】 【718d:“热武器精通指南”只需要15万设计积分,就可以让您免去五年学习时间,速通成为热门热武器熟练使用者!】 【邵庭:...我记得我总共也就有15万设计积分吧,你们是故意在宰我吗?】 【718d:怎么可能呢邵先生,那您是要还是不要呢?】 邵庭想到陆迟生刚刚嘲讽的眼神,咬咬牙回复【我要!】 算了,设计积分什么的,之后几个世界再赚吧,反正他花的地方也不多。 【交易成功,剩余积分:0】 邵庭眨了眨眼,视网膜上浮现的提示文字渐渐淡去。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知识洪流涌入大脑,枪械结构、弹道计算、风速修正——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专业知识突然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休息时间到。”陆迟生敲了敲射击台。“不要再用你那糟糕的成绩耽误我的时间了” 邵庭掂了掂桌上的手枪,重量分布突然变得可以感知,不愧是15万积分兑换的能力。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钉在靶纸上,虽然离红心还有段距离,但总算没再脱靶。 邵庭放下枪,转头对陆迟生挑眉:“这次总没有让你失望吧。” 陆迟生大步走来检查靶纸,他盯着弹孔看了足足五秒:“你学会控制后坐力了?” “谁知道呢?”邵庭故意转着手枪,“也许我突然开窍了。” 陆迟生松开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扔过来:“试试这个。” 邵庭接住的瞬间就察觉不同——更沉的枪身,更硬的扳机。 砰!第一发擦着靶边飞过。 邵庭调整握姿后再次连开五枪,后三发稳稳扎进靶子第二环,形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 “进步神速啊。”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惊叹道。 陆迟生却突然拔枪射击,子弹擦着邵庭耳畔击中他身后的铁架,巨响中邵庭本能地翻滚躲避,银发沾满尘土。 “陆迟生你有病吗!” “实战中没人会等你摆好姿势。”陆迟生继续拔枪射击,“我们提高训练难度。” 接下来的训练堪称折磨。 陆迟生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将邵庭逼到极限。 日落时分,邵庭瘫在训练室的椅子上喘气,他的银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命中率稳定在七环左右,虽然离精英水准差得远,但已经远超普通士兵。 “起码不用担心你会那么容易死掉了。”陆迟生扔来一条毛巾,上面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今天...还算及格。” 这大概是这个男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距离任务出发还有不到24小时,训练室安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邵庭贪恋这一刻的平静,贪恋毛巾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甚至贪恋那些近乎残酷的训练——至少在这里,他们之间好像只有教官与学员的简单关系。 等到踏上战场,一切又将回到那个快节奏的杀戮世界。 没有毛巾,没有夕阳下的喘息,只有瞬息万变的生死抉择。 邵庭突然将整张脸埋进毛巾深处,仰起头深深呼吸,棉质纤维摩擦着鼻尖,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希望一切顺利,他在心里默念。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回来。 第144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29 出发前三个小时,顾临川将陆迟生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几乎折损了我们所有特工换来的情报。”顾临川的指尖在箱盖上敲了敲,指纹锁应声开启。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暗色组织的总部三维图在猩红的光线中缓缓旋转,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陆迟生注视着投影中错综复杂的通道结构,目光在最底层的生物实验室标志上停留了一秒。 “这份情报的价值,你应该明白。”顾临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陆迟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投影中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处可能的伏击位置,将这些信息一个个刻进自己的脑海。 “迟生。”顾临川忽然换了称呼,手掌重重压在他肩头。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指挥官此刻显露出罕见的疲惫,眼角的皱纹在全息投影的红光中格外深刻,“我也是一路看着你成长,你知道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我们有太多要舍弃的和不得已的了。” “如果我们不反抗,那么我们可能不会死于丧尸手上,而是同为人类的暗色组织!” “所以——我希望你带着总基地所有的特种部队成员,一举歼灭他们。” 陆迟生抬起眼眸,讽刺的笑了笑:“倾巢出动?那基地的防御怎么办?” “第三、第七分基地的增援已经在路上。”顾临川调出兵力部署图,蓝色光点正从地图边缘向中心汇聚,“总基地军校这届毕业生提前授衔,足够维持基地日常防御。” 他忽然关闭所有投影,办公室陷入死寂般的黑暗,只有全息投影的红光在规律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我只要一个结果——”顾临川的声音在黑暗中淬出寒意,“让暗色组织从地图上消失。” ...... 门关上的瞬间,陆迟生将文件箱捏出了裂痕。 他太清楚顾临川话里的深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光荣任务,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赴死之旅。 特种部队的番号可以重建,牺牲者的名字会被刻上纪念碑,而总基地的运转永远不会停止——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让陆迟生想起多年前的跳伞训练。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刺眼,教官的吼声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跳下去!要么战胜恐惧,要么被恐惧杀死!” 后来那位教官在一次营救任务中,为了掩护平民撤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丧尸潮的缺口,成为了纪念碑上的黑白照片。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地面层。 闸门缓缓开启的瞬间,盛夏的阳光如熔岩般倾泻而下,灼烧着陆迟生的视网膜。 陆迟生不甘心的直视着耀眼的阳光,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格斗;地下生活区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居民区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如果没有他们这样的人挡在最前线,这些平凡的日常早就在丧尸的嘶吼中化为乌有了。 “报告!”新上任的副官小跑过来敬礼,年轻的面庞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特种部队全员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陆迟生最后看了眼reborn基地的军部大楼,阳光下,那面绣着基地徽章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身时,军靴踏碎了满地斑驳的光影。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比顾临川的还要冷硬:“一小时后,全体出击。” * 陆迟生推开宿舍门时,邵庭正背对着门口,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像一匹流淌的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修长的手指正将发丝拢起,准备束成战斗时的利落马尾。 听到门响,邵庭头也不回地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陆队,突击检查?” 陆迟生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后,从桌上拿起那把木梳,当梳齿缓缓穿过邵庭如瀑的银发时,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情愫。 “怎么?”邵庭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映出陆迟生紧绷的下颌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临行前的特别服务?” 陆迟生没有接话,动作却愈发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损坏。 梳子从发根缓缓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仿佛想要将这一刻无限延长。 “你可以不去。”陆迟生突然开口,声音低哑而沉闷。 邵庭闻言,缓缓转过身,冰凉的指尖突然握住陆迟生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作战服下空荡荡的,没有心跳。 “顾临川点名要我去,”他笑着凑近,呼吸扫过陆迟生的唇角,“不就是因为我是曾经的''审判''大人,对暗色组织了如指掌吗?” 陆迟生的手猛地抽了回去,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邵庭曾是暗色组织的二把手,是这次行动最关键的向导。 可当他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的男人,想起的却是训练场上他笨拙地学习射击的样子,是荒原星空下他仰头微笑的样子。 “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邵庭突然贴近,额头抵住陆迟生的肩膀,“毕竟...”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我还没教会你,怎么爱一个丧尸。” 陆迟生垂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活下去。”最终,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邵庭笑着松开手,转身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装备:“陆队长这是在担心我?” 陆迟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帮他束好头发。 手指在发尾停留了一秒,那短暂的瞬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窗外,集合的哨声刺破寂静。 邵庭后退一步,如瀑的银发从陆迟生指间悄然溜走,他利落地站起身,将最后一把匕首别进腿侧的绑带,动作干脆而利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陆迟生,笑容灿烂而肆意:“走啊,我们的指挥官。”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时,阳光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两道曾紧密相依的影子,终于在门槛处彻底断开,一个朝着光中走去,一个没入走廊的阴影。 第145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0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碾过荒废的公路,钢铁履带将路面残存的沥青碾成粉末。 陆迟生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防弹玻璃扫视着窗外破败的城市废墟。 “前方五百米,丧尸群。”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兵的声音,“数量约两百,移动速度中等。” 陆迟生按下通讯键:“全体停车,准备清理。” 车队缓缓停下,特种部队成员迅速下车列队。 邵庭最后一个从装甲车上跳下来,银发在风中扬起,像一道冷冽的刀光,他活动了下手腕,指尖随意夹着两把小巧的匕首。 “需要帮忙吗,陆队?”他歪头问道,语气轻佻,眼神却锋利如刃。 陆迟生没回答,只是抬手下令:“开火。” 枪声瞬间撕裂了寂静。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前排的丧尸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很快,更多的腐烂躯体从废墟中爬出,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邵庭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银发在丧尸群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飞刀精准地钉入每一只丧尸的眼窝,刀刀致命,而他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丧尸的头颅一颗颗滚落。 陆迟生也没闲着,他手持突击步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丧尸的眉心。 当一只特别高大的变异体突破火力网冲来时,他直接拔出军刀迎了上去。 刀光闪过,变异体的头颅飞上半空,黑血溅在陆迟生的面罩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清场完毕。”通讯器里传来报告。 陆迟生甩掉刀上的污血,转头看向邵庭。银发男人正慢条斯理地从一具丧尸尸体上拔出匕首,动作优雅得像在摘一朵花。 “玩够了就上车。”陆迟生冷声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邵庭轻笑一声,随手将染血的飞刀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遵命,陆队长。”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向暗色组织总部进发,身后,只剩下满地无头的丧尸尸体,和渐渐消散的硝烟。 陆迟生透过防弹玻璃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废墟,突然开口:“为什么不用枪?” 邵庭正用一块绒布擦拭飞刀上的黑血,闻言指尖微顿。 “枪声太吵。”他漫不经心地将飞刀插回腿侧的刀鞘,“而且——” 车身突然剧烈颠簸,碾过一具横在路中央的丧尸尸体。 在摇晃的光线中,邵庭的银发如流水般晃动,露出那双灰得发冷的眼睛。 “扣动扳机的时候,”他轻声说,“就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陆迟生转回头,继续盯着前方道路,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 装甲车队在暗色组织地表入口处停下。 那是一座伪装成废弃工厂的建筑,蚀的金属门上爬满暗红色锈迹,像是干涸的血痕,方圆五百米寸草不生,连最凶悍的丧尸都不敢靠近——这里散发着比死亡更令人战栗的气息。 陆迟生跳下车,战术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示意爆破组上前,几名士兵立刻开始在金属大门上安装定向炸药。 就在这时——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从工厂外墙的扩音器里传出,紧接着,尤琦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上空: “陆队长,带着这么多人来参观,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陆迟生的手指瞬间扣上扳机,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每一个阴影,邵庭站在他身侧,银发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同样带满了警惕。 “不过呢...”尤琦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黏稠,“我得提醒各位勇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 爆破组的手指悬停在引爆器上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暗色组织内部的空气里,可是富含''修补增长剂''的液化版本哦。 ”你们每呼吸一次这里的空气...”她故意拖长音调,“肺部就会吸收0.8毫升的''修补增长剂''液化雾。是不是很贴心?连注射都省了。” 一阵寒意爬上每个战士的脊背。 “说起来...”她的语调突然变得怀念,“梁褚明死前的样子可真美啊,你们见过人类变异时的表情吗?” 陆迟生的指节发出可怕的“咔咔”声,枪管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说起来还要怪你啊陆迟生。”尤琦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知道梁褚明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吗?” “他为了救你,注射了我给他的大剂量药剂。” “是不是死前仍在感谢我给他的帮助?” 队伍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是梁褚明生前亲手带的兵。 尤琦轻笑,“你们生前越强大,死后就会变成越恐怖的丧尸。陆队长,想象一下——”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当你死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强大恐怖的怪物?你会亲手屠戮所有你曾誓死保护的人。” “到时候,你再也不是reborn基地的英雄了,而是全人类的公敌!”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砰!” 一名特种兵突然对着扩音器开了一枪,胸口剧烈起伏。 “哎呀,生气啦?”尤琦笑得更加欢快,“陆队长,你猜猜看,等你们变异之后...” “你会不会亲手拧断邵庭的脖子?他会不会用那把漂亮的匕首捅穿你的心脏?你们这些所谓的''战友'',会不会互相啃食对方的血肉?” 邵庭突然上前一步,银发在风中扬起:“尤琦,你废话这么多,是在害怕吗?”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轻笑:“我亲爱的弟弟,你也来了?正好,父亲很想你,我可是特地把他转移到这里了哦。那颗泡在培养液里的头颅,每天都会喊你的名字呢。” 陆迟生猛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下引爆器——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金属门门被炸得粉碎。 烟尘弥漫间,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电梯井,像一张通往地狱的血盆大口。 “全员佩戴三级防毒面具,每十分钟轮换一次过滤器。”陆迟生的声音冷硬如铁,“按原计划行动。” 邵庭凝视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银灰色眼眸倒映着翻涌的怒气:“她知道我们会来,却仍然选择留在这里挑衅我们。” “那又如何。”陆迟生检查着弹匣,眼神锐利如刀,“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们变成丧尸。” 他率先迈步走向电梯井,身影没入黑暗前,回头看了邵庭一眼:“跟紧我。” 邵庭轻笑一声,终于还是拔出了配枪:“遵命,陆队长。” 地下三百米处,尤琦看着监控屏幕上逐渐下降的电梯,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轻轻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无数隐藏的喷雾装置悄然启动,无色无味的液化病毒开始在整个地下基地弥漫。 “欢迎重新回到地狱,亲爱的弟弟。”她对着空荡荡的控制室轻声道,“这次,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146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1 电梯下行的机械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如同某种巨兽的喘息。 陆迟生站在最前方,防毒面具后的双眼冷静地扫视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50米、-100米、-150米…… 电梯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 邵庭站在陆迟生身侧,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配枪稳稳指向电梯门。 “记住,”陆迟生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低沉而坚定,“我们的目标是尤琦和实验室核心。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电梯突然一震,停在了-300米处。 “叮——” 门开的瞬间,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让人喉咙发紧。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无数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体内都漂浮着扭曲的人形生物。 有些已经变异成怪物,有些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但皮肤下蠕动的黑色血管清晰可见。 邵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肌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左手猛地拽住陆迟生的战术背心向后一拉。“砰!”一发麻醉弹擦着陆迟生的面罩射入电梯墙壁。 邵庭的声音异常冷静,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这里有很多红外线陷阱,你们跟我来。” 陆迟生迅速打出手势,队伍立即变换阵型。 他们冲进右侧通道时,邵庭的脚步突然变得笃定,仿佛某种沉睡的肌肉记忆正在苏醒。 “停。”他忽然拦住队伍,指尖轻触墙壁上几乎不可见的划痕,“这后面是暗门。” 随着他的手掌贴上识别区,隐藏的电子门无声滑开,陆迟生刚要跟上,邵庭却摇头:“门外有基因检测机关,非尤家人进入会触发自毁程序。” “尤琦在这里说明她是想刻意制造和我单独的聊天机会。” 陆迟生皱眉:“你确定要单独行动?” 邵庭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好,放心吧,尤琦武力值并没有很高,因为尤家人的血脉之间不能互相屠戮。” 陆迟生只好点头:“注意安全,其余人分散四周做好准备!” 通道尽头,巨大的实验室中央,那颗泡在培养液中的头颅正在剧烈颤动。当邵庭走近时,“父亲”的电子声带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要...过...来!她...会...杀...” 尤琦的笑声打断了这凄厉的警告。 她优雅地从控制台后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支注射器:“父亲真是的,这么害怕见到自己的儿子吗?” 邵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他注意到培养舱的输液管在轻微震颤——那是“父亲”在恐惧地发抖。 “你知道吗?”尤琦突然将注射器抵在培养舱的输氧管上,“父亲每天都要哀求我别杀他呢。”她的指尖轻轻下压,“就像这样——” 邵庭立刻移动到了尤琦身边,拿刀抵住她的脖子。 尤琦却笑得更加灿烂。 她看向邵庭:“亲爱的弟弟,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同血脉不可杀戮的规定呢。” “噗嗤。” 针头刺入输氧管的瞬间,培养液瞬间变成血红色。“父亲”的头颅剧烈抽搐,电子眼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极度惊恐的表情上。 尤琦期待地望向邵庭,却只看到一张冷漠的脸。 “真遗憾,”邵庭慢条斯理地给手枪上膛,“你杀的是这世上最该下地狱的怪物。” 尤琦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他不在意?明明他以前是父亲最得意的孩子,被给予了无限的宠爱! 她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按钮,所有出口瞬间封闭:“那你们就陪他一起下地狱吧!”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喷出浓密的烟雾。 邵庭的刀锋划过,却只割开了一片虚影——尤琦的身影在烟雾中如同鬼魅般消散,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也为自己注射了‘修补增长剂’,只不过她为自己克隆了数个身体。 “邵庭,跟我来,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她的声音从密道中传来,渐渐远去。 邵庭没有犹豫,银发在烟雾中划出一道冷光,瞬间追了出去。 * 陆迟生听到通讯器中传来的杂音,立即意识到情况有变。 “全体注意,分散行动!”他厉声下令,“a组跟我去支援邵庭,b组c组清除障碍!”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穿着统一制服的克隆战士列队出现,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协调。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后跟着的丧尸群竟然井然有序,如同被驯服的猎犬。 “开火!” 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但那些暗色组织的战士似乎早有预料,前排立刻举起防弹盾牌,而后排的丧尸则从两侧包抄过来。 * 尤琦的身影在烟雾中消散,邵庭紧追不舍,他跟着尤琦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闯入一个半球形的实验室—— 整面墙都是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银发的身影。 “喜欢吗?感动吗?”尤琦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轻抚着全息投影,“我按照你现在的模样修改的,这些都是你的克隆体,每一个都努力完美复刻了你的基因。” 那些克隆体都闭着眼睛,银发在水中飘散,像一群沉睡的精灵。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邵庭的声音冷得像冰。 尤琦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真诚:“因为我的研究离不开你的帮助。”她向前一步,“想想看,我们联手,可以创造出怎样的新世界?” “我们如果成功把意识填充进去,不就可以实现永生了吗?” 邵庭的枪口纹丝不动:“用这些怪物?” “怪物?”尤琦突然激动起来,“那些才是未来!没有感情,没有背叛,完美的生命形态!”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舞动,所有培养舱同时开启。克隆体们缓缓睁开眼睛—— 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瞳孔。 “加入我,”尤琦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父亲的梦想。” “你可是流着他血脉的人啊,我们才是一家人。” 邵庭的回答是一发子弹,精准击碎了主控台的显示屏。 尤琦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遗憾。”她叹了口气,突然按下腕表上的按钮,“这么想想你还是死掉吧,我先走了,就让你就和他们玩玩吧。” 实验室的蓝光在克隆体们跃出的瞬间骤然转红,警报声刺破空气。 五个“邵庭”同时落地,银发上的培养液还未滴尽,就已摆出战斗姿态——和真正的邵庭如出一辙的起手式。 “真有趣。”邵庭缓缓退到墙角,背靠金属壁,“和自己打架还是第一次。” 第147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2 五个克隆体同时发动进攻,动作分毫不差地袭向邵庭咽喉、心脏、膝窝等要害,邵庭侧身避开攻击,银发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串火星。 他迅速补了一枪,被击中的克隆体闷哼一声,从腰侧摸出一枚微型炸弹。 轰—— 气浪将邵庭掀飞至培养舱群,玻璃碎裂声中,他看见其余四个克隆体正从不同方向包抄,银灰色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实验室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的血影。 邵庭单膝跪地,银发凌乱地垂落。 五个克隆体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两个正被他的精神控制暂时牵制,但明显能看出他快到极限了——苍白的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暴突,嘴角不断渗出暗色的血。 “陆迟生......”他艰难地按住通讯器,“尤琦往主控室去了......阻止她......” 与此同时,尤琦站在监控屏幕前,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着画面上特种部队成员们逐渐泛红的眼睛,那是病毒开始发作的征兆,“让你们自己人互相残杀,比亲手解决有趣多了。” 她优雅地按下通讯器:“所有暗色成员,执行''涅盘''撤离计划。” * 陆迟生踹开挡路的克隆体残骸,耳麦里邵庭的声音像碎玻璃般刺进耳膜。 他扯掉已被鲜血浸透的防毒面具,任由“修补增长剂”液化雾灌进肺部 —— 反正倒计时早已开始,与其像梁褚明那样变成怪物,不如趁清醒时杀个痛快。 “a组跟我去主控室!”他的声音混着血味,“其他组留在这里清剿克隆体,活要见人 ——”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的防爆门突然轰然闭合。 尤琦在监控屏上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陆队长,听说我弟弟还曾经做过你的宠物” 她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恶意,“现在他正在实验室玩‘猜猜我是谁’呢,要不要去救救他?” 全息投影展开的瞬间,陆迟生瞳孔骤缩 —— 邵庭被两个克隆体按在碎玻璃堆里,银发沾满黑血,却仍在笑。 他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撕裂,每道伤口都在渗出暗紫色的毒血。 “尤琦!”陆迟生的枪管重重砸在显示屏上,裂痕如蛛网蔓延,“我要你永远留在这里!” “哦?”尤琦挑眉,“可是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已经被我锁死了呢。”她指尖轻拨,“要不要猜猜看,你还能撑多久?” 画面切换,邵庭正掐着某个克隆体的脖子撞向尖锐的玻璃碴。 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那些克隆体的再生速度比他更快,而他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陆迟生转身就跑,军靴踏过克隆体的残骸,身后传来 a组队长的呼喊:“陆队!主控室的门 ——” “炸开!”他头也不回,“给我在十分钟内打通通道!” * 邵庭的指尖深深嵌进最后一个克隆体的颈椎,腐肉的触感混着培养液的腥甜。 五个克隆体已倒下四个,仅剩的那个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关节,银灰色瞳孔里跳动着机械般的杀意。 他的后背传来玻璃碎片移位的钝痛,愈合速度早已赶不上受伤的频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的灼烧感。 尤琦的笑声从扩音器里漏出:“邵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父亲要是知道你沦落到和克隆体肉搏,会笑到培养液都翻泡吧?” 邵庭没有抬头,只是将克隆体的头颅按进血泊。 他的通讯器已没了声响,陆迟生的频道陷入死寂。 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变调,红光转为刺目的纯白 —— 那是尤琦启动了自毁程序。 “陆迟生......”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警报的尖啸里,银发垂落遮住逐渐黯淡的瞳孔。 * 防爆门的轰鸣声却盖过了警报,邵庭看见走廊尽头闪过陆迟生的身影,那人的作战服染着新鲜血迹,枪管还在冒烟。 “邵庭!” 陆迟生的声音像崩裂的刀刃,“撑住!” 邵庭想笑,却咳出黑血。 最后一个克隆体的刀刺穿他的腹部,他能感觉到内脏在腐烂,却在愈合前抓住对方手腕,将其手指一根根掰断。 尤琦气的一枪打碎了监控屏幕,他知道这些造价高昂的克隆体每损失一个,都是对她的沉重打击。 陆迟生撞开实验室门时,邵庭正跪在地上,任由身体徒劳地修复着千疮百孔。 男人的军靴碾过克隆体残骸,突然伸手将他拽进怀里。混着硝烟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邵庭莫名心安。 “邵庭,”陆迟生的手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体温透过作战服传来,“告诉我出口,我带你出去。” 邵庭抬头,撞见男人眼底的血丝,陆迟生的防毒面具已不知去向,嘴唇发紫,显然吸入了过量液化雾。 他撑着陆迟生的肩膀站起来,抓住那只手腕时,指尖触到对方剧烈的脉搏 —— 原来这个永远冷静的男人,此刻竟如此紧张。 “跟我来,”他的声音很轻,“有个通风管道......以前我常从那里偷跑出去看星星......” * 电梯井的金属门在爆炸中扭曲变形,露出内部锈迹斑斑的升降梯。 邵庭踉跄着扶住变形的门框,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的灰败 —— 他能感觉到病毒在血管里迅速修复自己的身体,然而重伤后的修复,带来的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的钝痛。 陆迟生见状,一把将他横抱起来,金属军靴碾过满地玻璃碴,踏入升降梯时,底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有五分钟,”陆迟生低头看时间,“尤琦的撤离舱起码需要十分钟启动,我们来得及。” 升降梯的钢缆在爆炸余波中震颤,两人总算有惊无险的到达了邵庭所说的地方。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按下通风管道的紧急开关。 通风管道的出口被藤蔓覆盖,陆迟生用军刀砍断那些黏腻的植物,里面是锈蚀的铁栅栏。 邵庭突然抬手,指尖按在栅栏的凹陷处,金属应声而开,露出外面荒芜的地面。 金属板滑开的瞬间,冷风卷着尘埃灌进来,带着地面的气息。 陆迟生突然愣住,邵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管道内壁刻着的英文短句:“stars are always there, even in the dark.” “这是......”陆迟生的手指抚过凹痕。 “估计是以前的我偷偷留下的吧。” 邵庭靠在他肩头,看着那些斑驳的刻痕, “小时候一直厌恶这个地方,却逃不掉。只能找没人的角落给自己喘息......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刻在潜意识里了。” 第148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3 人为何而活? 当生前的邵庭蜷缩在地下三百米的实验台前,看着培养舱里漂浮的克隆体,这个问题总会像病毒般在意识深处蔓延。 世界曾如浩瀚宇宙般辽阔,可当末日撕开文明的表皮,能产生羁绊的,却只剩记忆里几缕温暖的光。 他最快乐的时光,是母亲还在世的乡下岁月。 那时他们住在青砖小屋里,夏夜的风会掀起纱窗,将银河的碎片撒在凉席上,母亲会披着旧毛衣,用铅笔尖指着天幕,陪他给每颗星星取名,他捧着泛黄的《天文学史》,鼻尖沾着草叶的清香,觉得自己拥有整片星空。 可就怪那该死的血脉,当尤世康发现他的基因天赋时,母亲眼里的光便熄灭了。 十一岁那年,他被带进地下实验室,白大褂的领口蹭过金属门的寒气,从此听见“审判大人”的称呼,只觉得像戴着枷锁的戏子——他哪有什么审判之权? 不过是被审判着,在基因实验与道德深渊之间来回撕扯。 那些标榜 “人类进化” 的组织成员,白天在会议上高谈阔论 “优胜劣汰”,夜晚却在监控盲区对实验体拳脚相加。 邵庭看着他们西装革履下的狰狞,突然想起历史书里重复的悲剧:总有人以正义之名,行剥削之实。 世界很大,人类却把自己困成了井底之蛙。 地下基地的合金墙壁上,永远循环播放着虚拟星空,可他偏要在通风管道里扒开锈蚀的铁网,让夜风卷着沙尘扑进眼底 —— 哪怕只能看见巴掌大的真实夜空,也胜过实验室里虚伪的璀璨。 人总要回归地面的。 或许他的使命,从来不是成为什么 “审判者”。 而是在这钢筋囚笼里,守住心底那片未被污染的星空 —— 总有一天,人类会像蒲公英那样,带着他刻在基因里的希望,重新在地面上生根发芽。 * 风卷着灰烬从他们之间穿过。 邵庭的腿已经恢复了,银发被血和尘土染成暗红,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陆迟生。 他们刚从地下逃出来,身后是坍塌的实验室,前方是荒芜的末日大地。天空阴沉,远处燃烧的残骸在黑烟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陆迟生将他安置在一片断壁残垣后,作战服下的脊背浸着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低头,从领口扯下那枚reborn基地的徽章——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深刻的划痕,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枚小小的徽章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伸手,将它递给了邵庭。 “拿着。” 邵庭没接。 “陆迟生。”他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陆迟生没回答,只是固执地伸着手,徽章在他掌心泛着冷光。 风更大了,卷起半人高的沙尘,扑在两人脸上,陆迟生的睫毛上落满土灰,却依然把徽章强行放到了邵庭手里,徽章的棱角硌进邵庭的掌心: “这是命令。” 邵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骨骼,他能感觉到陆迟生的脉搏在指尖跳动,却仍然忍不住轻微发抖: “我不需要这个,我们两个一起走!” 陆迟生终于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是队长。”他说。 “那又怎样?!” “这意味着,我只有两种结局。”陆迟生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要么战死,要么——” “荣誉退休?” 邵庭冷笑,银发被血黏在额角,“你看看周围,有谁能活到那天?”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不!”邵庭猛地拽住他的衣领,逼得男人不得不低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能看见对方眼底的血丝,“你明明可以选第三条路!” “跟我走!” 邵庭的指尖深深陷进对方肩甲:“我们可以不回reborn基地,去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陆迟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疲惫至极的人终于卸下伪装,露出一点真实的柔软。 “邵庭。”他说,“你研究的试剂,是未来人类的希望。”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邵庭的手指微微发抖:“你……”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陆迟生轻声说,“我希望,那是由你缔造的。” 邵庭的呼吸滞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他,想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未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陆迟生—— 可陆迟生没给他机会。 陆迟生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干燥而粗粝,却像末日里最后一团篝火,烫得邵庭眼眶发酸。 男人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指腹擦过愈合的伤口,像是要把余生的温度都刻进这瞬间。 “我喜欢你。” 陆迟生退开时,拇指蹭过邵庭唇角的血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如果还能再见……” “就把这些遗憾,都解决掉吧...” 他没说完,只是将徽章牢牢塞进邵庭掌心,转身走向战场,军靴踏过瓦砾堆,作战服的破口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邵庭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徽章。 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混进焦黑的土壤里。 他盯着陆迟生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废墟尽头。 然后,他缓缓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 reborn。 重生。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迟生……” “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 地下基地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死寂。 陆迟生站在中央控制室,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那是他的队员,正在暗色组织的各个角落安置炸药。 通讯器里传来宋野沙哑的声音:“队长,a区布置完成。” “b区完成。” “c区完成。” …… 陆迟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泛着青灰色,血管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扭曲凸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在血肉里扎根。异化的征兆从指尖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 ——异化开始了。 他本该逃过这一劫的。 他从未注射过“修补增强剂”,可梁褚明那一刀,逼得他不得不使用。 而现在,他的身体正在背叛他。 “队长。”通讯器里,宋野的声音顿了顿,“……您还好吗?” 陆迟生闭了闭眼。 “继续执行任务。” “是。”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随后,宋野低声道:“队长,我们……还能上去吗?” 陆迟生看向电梯井的方向——那里早已被火焰吞噬,金属框架扭曲变形,浓烟在天花板下汇聚成黑色的河流。 “上不去了。”他说。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他们早就知道了。 所以返程的工具、医疗用品,他们一样都没带。 医疗箱里装满了高浓缩炸药,急救包被替换成引爆器,连唯一的求生绳都被拆解成了导火索。 他们带的,只有炸弹。 足够把整个暗色组织地下基地炸成废墟的炸弹。 第149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4 尤琦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登上撤离舱舷梯,指尖轻抚过舱门的合金扶手,她的裙子下摆沾着新鲜的血迹,却无损于她此刻的志得意满。 再过一个小时,那些曾不可一世的特种兵,也只不过变成异化的怪物。 撤离舱的引擎开始轰鸣,蓝紫色的等离子火焰舔舐着地面。 尤琦转身看向身后的地下基地,目光扫过中央控制室的方向——那里应该正上演着绝望的闹剧吧:陆迟生对着异化的队员开枪,然后在痛苦中抠烂自己的喉咙。 多完美的结局,她想,人类的英雄终将沦为自己最痛恨的怪物。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手下的声音带着惊恐:“‘裁决者’大人”!他们要直接牺牲自己炸掉组织!” “不可能……”她的笑容凝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仿佛看见陆迟生抬头,目光穿过监控镜头,正与她对视。 倒计时从他指尖跳出,红色的数字像毒蛇般爬上屏幕:00:10、00:09、00:08…… “拦住他!快拦住——”她的尖叫被爆炸声淹没。 撤离舱猛地升空的瞬间,尤琦看见地下基地的墙壁如纸糊般裂开。 陆迟生的身影在火光中模糊,却始终保持着按动按钮的姿势。 她这才意识到,那些军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们背的不是装备,是足以夷平整个地下网络的炸弹。 “疯子!全都是疯子!”她抓住悬梯栏杆,指甲几乎抠进金属,“为什么要集体赴死?!这不符合进化逻辑!” “研究资料!”尤琦突然想起什么:“那些克隆体的数据……” “来不及了!” 手下的声音带着哭腔,“热感应显示炸弹已覆盖所有试验区!” 撤离舱的舱门在气浪中强行闭合,尤琦被甩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见地下基地正在坍塌。 陆迟生所在的中央控制室最先爆炸,火光如同绽放的恶之花,将她的心血、她的野心、她的嘲笑统统吞噬。 “不……”她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碾碎。 “进化需要牺牲……”她喃喃自语,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本该成为燃料,而不是选择燃烧自己……” 撤离舱终于冲破地表时,却被爆炸的热浪再次裹挟。 尤琦看着后视镜里的蘑菇云,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癫狂而绝望,混着血泪,在氧气面罩下扭曲成怪物的模样。 她永远留在了地下。 她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燃烧,不是为了成为燃料,而是为了让后来者看见,星空从未消失。 * 时间倒退回三分钟前。 陆迟生摸向腰间的遥控器,金属外壳冰冷无比。 屏幕上的红点逐渐汇聚,像即将熄灭前的群星。 他想起邵庭的银发,想起那人说“总有一天要让人类看见真正的星星”。而此刻,他的指尖已经完全异化,利爪刺破了作战服的布料。 “还有三分钟。”他说,“所有人,找掩体。” 通讯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带着释然的平静。 宋野突然轻笑一声:“队长,等炸了这鬼地方,能不能算我一次战功?” “算。” 陆迟生扯动嘴角,却发现面部肌肉已经开始僵硬,“而且是头功。” “那就好。”宋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妈要是知道,说不定会夸我……” 话音戛然而止。 陆迟生看向屏幕,代表宋野的红点永远定格在了 b 区实验室。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却清晰得可怕,异化的剧痛从骨髓里蔓延开来,却抵不过胸腔里某块柔软的地方,那里装着他第一次喜欢的‘人’,里面全是他们短暂相处的种种记忆。 通讯器里陆续传来队员们的笑声,像是最后的告别。 “队长,下辈子还跟您混。” “操,老子这辈子值了!” “炸他娘的!” 陆迟生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声音冷静如往昔的战前部署:“全体注意 —— 两分钟后,引爆。” 整齐的应答声里,他听见了无数年轻生命在倒计时里绽放的坦然。 通讯器被他轻轻放在地上,屏幕上的数字正像沙漏般流淌:02:00、01:59、01:58…… 他摸出胸口的照片,那还是邵庭被他抓捕后依照惯例拍的入狱照。 可惜了,怎么只拍了这一张照片。 陆迟生用异化的指尖抚过相纸,青灰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蠕动,利爪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人的轮廓。 远处的火焰映红了他的瞳孔,倒计时的红光与记忆里的星光重叠。 “邵庭……”他轻声呢喃。 幻觉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慌乱,陆迟生浑身血液骤然凝固,以为是邵庭突破了封锁,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银发沾满灰烬,瞳孔里映着必死的决绝。 “陆迟生 ——!”邵庭的声音破音,像裂帛般刺进耳膜,“你给我停下!” 陆迟生猛地转身,控制杆在掌心压出深痕。 他看见邵庭冲上来拽住自己的手臂,指尖的温度如此真实,让他几乎要相信这不是幻觉。 “跟我走!” 邵庭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肉,“一定还有通风管道……我能带你出去!” 邵庭的银发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拼尽全力才找到这里。 陆迟生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喉间泛起苦笑。 他知道这大概是异化前的神经错乱,是大脑分泌的最后温柔——真正的邵庭早已被他送走,此刻该在地面的废墟里朝着基地奔跑。 幸好是幻觉,幸好他不在。 “是吗……”陆迟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不能走。” “你疯了?!”‘邵庭’猛地攥紧陆迟生的衣领,“你明明可以活——” “邵庭。”陆迟生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异化了。” 倒计时的数字跳至 00:45,他忽然发现幻觉里的邵庭眼角有泪,像荒原上清晨的露水。 “求你……”幻觉中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别留我一个人……” 陆迟生闭上眼,将幻觉中的人拥进怀里。 异化的骨骼发出不祥的脆响,却抵不过记忆里真实的体温。 “抱歉。”他在邵庭的额角落下吻,“你要活下去。” 当他推开幻觉中的人影时,倒计时跳至 00:10。 陆迟生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归零,忽然露出释然的笑。 通讯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数百个生命同时握紧了引爆器。 00:00 陆迟生按下按钮的瞬间,听见了通风管道里真实的风声——原来幻觉早已消散,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对着空气演完这场生离死别。 整座地下基地在轰鸣中震颤,爆炸的气浪如巨兽的叹息,将金属与血肉卷向永恒。 爆炸声中,无数个reborn基地的徽章从废墟中升起,在火光里划出银色的弧光。 那是一个时代的句号,也是另一个时代的逗号——当硝烟散尽,总会有人带着遗愿,走向更辽阔的天空。 第150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5 邵庭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的腿伤还未完全愈合,骨骼在血肉中缓慢重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回到reborn基地——那里会派人来调查爆炸,会有人发现他,会有人…… 会有人告诉他,陆迟生还活着。 哪怕他知道这不可能。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邵庭踉跄了一下,回头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暗色组织的地下基地方向,一道刺目的火光撕裂了天空。 紧接着,巨大的蘑菇云从地底深处翻涌而出,黑烟裹挟着烈焰,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天际。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皮肤,银发被狂风吹得凌乱。 邵庭站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毁灭的火光。 爆炸的冲击波将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和金属碎片从烟尘中飞溅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有些碎片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块reborn基地的徽章,边缘已经烧得焦黑,但上面的凤凰图案依然清晰。 凤凰浴火,涅盘重生。 可陆迟生呢? 邵庭缓缓跪倒在地,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 没了吗。 真的什么都没了吗? 暗色组织的总部、尤琦、那些疯狂的实验数据…… 还有陆迟生,他的爱人。 他们这个世界甚至还没能好好在一起。 他们甚至还没能…… 邵庭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最后的哀鸣。 他的手指颤抖着抓起那块徽章,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滚落,渗进焦黑的土壤里。 “陆迟生……”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远处的蘑菇云仍在升腾,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连太阳都被这场爆炸灼伤,黯淡了几分。 邵庭跪在那里,银发被热浪吹得翻飞。 他忽然想起陆迟生最后吻他时说的话—— “如果还能再见……” “就把这些遗憾,都解决掉。” 如果他最后完成所有世界,再重新返回到这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reborn基地的侦察车队终于抵达,车轮碾过焦土,扬起一片尘埃。 士兵们跳下车,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直到他们看见了跪在废墟中的银发身影。 “那里有人!” “是邵庭!他还活着!” 邵庭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蘑菇云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永远铭记。 一名军官快步走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邵先生,只有您在吗?” 邵庭缓缓抬头,银色的瞳孔里映着军官担忧的脸。 “陆迟生呢?”军官低声问,“他……还活着吗?” 邵庭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军官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报告总部,暗色组织地下基地已确认摧毁,我方人员……”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全员牺牲。” 邵庭闭上了眼睛。 风卷着灰烬从他身边掠过,像是谁的指尖,最后一次拂过他的发梢。 * 回到reborn基地的时候,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邵庭站在基地大门口,银发凌乱地垂在肩上,衣服上还沾着爆炸后的焦黑痕迹,他的手里攥着那枚被烧得边缘发黑的reborn徽章,怀里还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陆迟生的徽章。 顾临川亲自出来迎接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军官。 “邵先生,欢迎回来。”顾临川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的疲惫却掩饰不住,“这位是李宁远,从分基地调来的队长,将接替陆迟生的职位。” 李宁远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看起来比陆迟生年轻许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青涩,但肩膀上的军衔却显示他已经是分基地的王牌。 “邵先生,久仰。顾长官已经给我说了您的情况。”李宁远的声音干净利落,“之后清剿暗色组织残余基地的任务将由我负责,还请您多多指教。” 邵庭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年轻人有着和陆迟生完全不同的气质——陆迟生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而李宁远更像是一把精心打磨的枪,精准而高效。 但再精准的枪,也代替不了他心中的那把刀。 “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派两名特种部队干员24小时保护你。”顾临川继续说道,示意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 “希望您能安心在基地进行研究工作,您研究的药剂对于人类来说是希望。” 邵庭的目光扫过那两名士兵——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装备,连站姿都和陆迟生带出来的兵不一样。 “谢谢顾长官,我不需要保护。”邵庭开口,声音嘶哑无比。 顾临川叹了口气:“这是规定,邵先生。您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研究员。” 最重要的研究员。 邵庭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 * 三天后,顾临川为牺牲的特种部队队员举办了露天葬礼。 纪念碑前摆满了黑白照片,陆迟生的照片在最中央——那是他刚升任队长时拍的,彼时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锐气,眼神坚定得像永远不会倒下。 邵庭站在人群最后方,没有上前。 风吹过纪念碑,将花瓣和纸钱卷向天空,像是无数破碎的梦。 葬礼结束后,基地又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同样的场地,同样的装饰,甚至连餐桌上摆的酒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 “邵先生,您真的不去吗?”李宁远站在研究所门口,犹豫地问道,“顾长官特意嘱咐我邀请您......” 邵庭头也不抬地调试着仪器,银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不去。” “可是——” “我说了,不去。” 李宁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后,邵庭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头看向窗外——庆功宴的灯光五彩缤纷的投射出来,欢笑声隐约传来,仿佛那些牺牲从未发生过。 桌上摆着一支未开封的试管,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阳性\"修补增强剂\"的雏形。 邵庭伸手拿起试管,对着灯光轻轻摇晃。 液体在玻璃壁内流转,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星河的碎片。 “陆迟生......”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 这就是你想守护的世界吗? 你保护了他们,他们却在迅速的抹除掉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真的值得吗? 陆地上,庆功宴的烟花突然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绚烂的光团。 这是为了庆祝暗色组织总部被炸毁,而难得绽放一次的烟花,同时也是为了鼓舞后面新来的军人,告诉他们,reborn基地永不可摧、屹立不倒。 所有军人都跑到陆地上看璀璨的烟花,连地下居民都痴痴的盯着中央广场的屏幕。 而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声陪伴着邵庭。 第151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6 实验室的冷光灯如永恒的白昼,将每一粒悬浮的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邵庭站在实验台前,银白的发丝束成利落的马尾,修长的手指捏着移液枪,以毫米级的精度将淡蓝色试剂注入培养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与实验步骤早已刻进骨髓。 “3号样本的基因序列比对完成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身后一片沉默。 过了几秒,才有个年轻的研究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数据板:“在、在这里。” 邵庭接过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飞掠,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他的瞳孔随着屏幕的光微微收缩,银色的虹膜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色泽。 “这里,第47组碱基对排列错误。”他点了点屏幕,声音平静,“重做。” 研究助理的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接过数据板退开。 邵庭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颤抖——不是出于敬畏,而是恐惧。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研究员们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交谈声在他经过时会突然中断,然后又在他走远后变成压低的窃窃私语,这些都在诉说着无声的排斥。 “听说他根本不用睡觉......” “毕竟是尤琦的弟弟,他怎么有脸留在这里?” “天啊,为什么我们要和丧尸一起工作,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狂......” 邵庭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实验台,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如影随形,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邵庭心里一清二楚,可他完全不想管了,只想做完最后的任务然后结束这个世界。 “邵先生。”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开口,“您已经连续工作18小时了,按规定需要休息。” 邵庭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士兵紧绷的下颌线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丧尸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吃饭。” “不需要娱乐。” “也不需要上厕所。” “请不要来打扰我,谢谢。” 士兵的呼吸一滞,最终化为沉默。 * 阳性“修补增强剂”的研发进展比预期顺利。 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基因编辑技术、病毒抑制方案,在邵庭脑中如同被尘封已久的藏书,只需轻轻拂去灰尘,便能清晰阅读。 有时他甚至会在深夜突然惊醒,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纸上写满连自己都惊讶的方程式。 这具身体记得比他的意识更多。 “第209次实验,开始记录。” 邵庭对着录音设备说道,同时将培养皿放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他透过观察窗看着液体在高速旋转下分层——蓝色与透明逐渐分离,像是一场微型的海天交界。 “病毒抑制率提升至68%,但稳定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实验室的角落,两个研究员正偷偷打量他,见他转头,立刻假装埋头工作。 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鼓出一块可疑的形状,大概率是藏着什么武器。 邵庭不在意的冷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记录数据。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周了。 自从他接手研究所核心项目,暗流涌动的敌意就从未停止。 有人在他的实验记录上动手脚,有人“不小心”打翻他的样本,甚至有人在深夜试图撬开他的实验室门——尽管那两名24小时监视他的士兵声称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邵庭能理解,毕竟,谁会真正信任一个“丧尸”天才? “邵先生。”李宁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能占用您一分钟吗?” 邵庭头也不抬:“如果是庆功宴的事,我的答案和上次一样。” “不是。”李宁远走进实验室,示意两名守卫士兵暂时退开,“是关于......”他压低声音: “关于您要求的陆迟生队长遗物整理报告。” 邵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李宁远递过一个加密数据板:“在他的私人储物柜里发现的,按照规定应该销毁,但我想......您可能有权限查看。” 邵庭接过数据板,指纹解锁的瞬间,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中的陆迟生穿着便装,背景似乎是他的宿舍,曾经关押邵庭的玻璃缸也在画面里。 他对着镜头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突然笑了:“邵庭,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的星空,我其实当时录了相。” “嘶...不过是我太久没接触相机这种玩意了吗?录出来的全是模糊的。” 邵庭忍不住笑了一下,忍住眼眶的热意。 陆迟生像是意料到了现在的状况:“别那副表情,丧尸也会难过吗?” 视频里的男人眼神飘向镜头外,声音忽然认真:“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根据尤琦的实验报告提出了一些个人的猜想,我担心自己忘掉,干脆直接录个相给你说得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陆迟生用简单明了的语言阐述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甚至画了几张示意图。 最后,他直视镜头,嘴角噙着惯有的戏谑:“对了,你的枪法还得练练。” 视频突然中断。 邵庭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节微微颤抖。 “后面呢?怎么没了?”他声音嘶哑。 李宁远摇摇头:“存储卡受损,只能恢复这么多。” 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离心机运转的嗡嗡声回荡在空气中。 “继续实验吧。”邵庭将数据板放在一旁,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通宵。”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默默站回原位。 而邵庭转过身时,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悄然拭去眼角的水雾。 * 【邵庭:718d,我好孤单。】 718d沉默了几秒,电子音才轻轻响起。 【718d:邵先生,需要给您兑换一些娱乐产品吗?商店里有最新款的全息星空投影——】 【邵庭:...不用了。】 虚假的星空投影怎么比得上和爱人曾看过的真实夜空震撼。 邵庭一个人默默做着实验,不去管周围异样的目光,也尽量忽略身后两个士兵的存在。 原来孤独是这样的。 邵庭忽然想起前三个世界——那些被他留在身后的爱人,是不是也曾这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消失而饱受折磨? “邵博士,3号样本的数据——” “别叫我博士。” 研究助理的话戛然而止。 邵庭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调整显微镜焦距。 他的心脏不会跳动,但他却感受到了心脏被挖掉的痛苦。 邵庭潜意识里总隐隐排斥着这个称谓,仿佛那是什么让他跌落谷底的称呼,并且他也不觉得自己现在能配得上这个称谓。 除非他能拿出成果,不然他在reborn基地里什么都不算,也没有人会真情实意的保护他。 只要完成实验就好了吧,邵庭一边这么想,一边无休止的连轴转着。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这具身体可以永远工作下去——直到精神先一步崩断。 只要研发出那个药剂,他就能离开了。 离开这个没有爱人的世界。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想法。 第152章 灾厄纪元:废墟文明挽歌37 (第四个世界 完) 一年后。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reborn基地高耸的围墙上。 邵庭站在实验室的窗前,银发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他手中握着一支试管,里面的液体泛着柔和的蓝光——阳性“修补免疫剂”,最终的成品。 经过三百二十七次实验,四十九次临床测试,它终于被证明有效——不仅能彻底清除尤琦版本“修补增长剂”的潜伏病毒,还能在感染者被咬后的三十分钟内阻断丧尸化进程。 人类,终于可以不再活在恐惧之中了。 发布仪式当天,reborn基地罕见地开放了地面广场。 彩旗在微风中飘扬,巨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邵庭的研究成果和实验记录。 地下城的居民们第一次成群结队地走到阳光下,孩子们蹲在草丛边,小心翼翼地触碰带着露珠的花瓣,老人们望着久违的蓝天,浑浊的眼眶里滚落泪水,像是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救赎。 “邵博士呢?”顾临川环顾着四周沸腾的人群,问向身旁的助理。 “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临川望向远处的信号塔——那里有一个孤寂的身影,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幻影。 * 邵庭坐在信号塔的边缘,金属护栏硌着他的膝弯,冷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已经无法让他感到寒冷。 他俯瞰着脚下欢庆的人群。 电子屏上,他的照片与研究成果交替闪现。 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研究员们,此刻正热情地向居民们演示药剂的使用方法;曾用警惕目光盯着他的士兵,如今举着药剂样本,脸上洋溢着希望。 地下城希望小学的合唱团站在广场中央,清澈的童声乘着风,飘上高塔—— “晨光穿过漫漫长夜 种子终会破开冰雪 如果黑夜永不结束 我们就自己成为明月 ...... 废墟之上鲜花绽放 泪水浇灌新的篇章 不要害怕跌倒受伤 因为希望永远存在” 邵庭闭上眼睛,歌声像融化的春雪,漫过他苍白的皮肤,渗入他不再跳动的心脏。 暗色组织已经覆灭,幸存的残党被逐一清剿,reborn基地真正实现了它的名字——涅盘重生。 人类终于看到了重返蓝天的可能。 而他,也该走了。 【邵庭:718d。】 【718d:我在,邵先生】 【邵庭:我们结束任务吧】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散了他的银发,远处的歌声渐渐达到高潮,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片阴云。 由他和陆迟生亲手点燃希望的土地。 邵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没有陆迟生的世界,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再见。” * 当邵庭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次回归后,他显得异常平静。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预期中的剧烈起伏,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在小世界里独自度过的一年时光,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即便回到了现实,这种状态也未能立即改变。 情感解离程序已经完成,他冷静地看着自己的记忆被转化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这些提取出来的数据...最终用途是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工作人员搭话。 对方明显被他的提问惊到,操作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呃...主要用于实验数据分析。”工作人员的回答带着明显的迟疑。 邵庭从对方躲闪的眼神中就明白问不出实情。 他不再追问,径直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踏出房门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他的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 “...邵博士,现在是早餐时间。您的血糖值偏低,建议立即进行能量补充。” “...邵博士,检测到您过去72小时的睡眠时间不足8小时,建议使用助眠药物或采取其他干预措施。” “...邵博士,您的心率出现异常波动,建议立即进行详细体检。” “吵死了,我给你灌输了那么多情感数据,你就学会了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吗?” ...... 邵庭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单人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后脑勺传来钝痛,刚才他似乎做了个梦,但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邵先生,您醒了?” 循声望去,沈明一身笔挺西装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我这是...怎么了?”邵庭邵庭试着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软得像是棉花做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沈明立即放下平板,动作轻柔地扶了他一把。 “您在工作时精神压力过大,”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完成情感解析后昏迷了两天,医生诊断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系统紊乱。” “所有医疗费用公司都会承担,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邵庭摇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发一阵眩晕。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不必了,谢谢。”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要...休息几天就好。” 沈明点点头,目光转向床头柜上摆放的果篮和鲜花:“我联系了您的几位朋友,他们四个小时前来探望过。这些水果和花都是他们带来的。等您精神好些,可以给他们回个消息。” “知道了,多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明起身整理西装,“那我先告辞了,您好好休息,总裁还有工作要交代给我。”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走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 男人一直靠在墙边等待,在听到门响的瞬间才回过神来。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沈明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他情况怎么样?”男人声音低沉。 沈明打开车门:“孟总,邵先生身体没有大碍。是上个世界的精神透支导致了现实中的身体超负荷。” 男人叹了一口气,昨天得知邵庭晕倒的消息时,他立即放下所有工作守在病房外,直到邵庭的朋友们到来才悄然离开。 “孟总,这次回来的人格是?” “是''遗憾''。”男人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我最初自主分化的第一个情绪。” 沈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难怪小世界难度会这么高,早知道我应该把这个世界放在后面...” “但他总要面对这些。” 男人闭上眼睛,感受着从邵庭那里回收的“遗憾”——那是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混合着爱而不得的痛苦、明白一切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失感。 “等他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再继续完成剩下的收集吧。” 沈明点头应下:“明白,孟总。” 第153章 可是他不想停下来 邵庭在病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等眩晕感完全消退后,才摸出手机给几个死党发了消息。 刘至浩这个闲得发慌的富二代果然第一个赶到,开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来到了医院。张子强和赵越则掐着下班时间,坐地铁赶了过来。 此刻病房里只有刘至浩和邵庭两人,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洁白的床单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 刘至浩一反常态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神色凝重地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庭子,”他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今天中午我来的时候,刚开始还没找到房间,无意在走廊上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你病房门口。” 邵庭正低头削着苹果,闻言头也不抬:“你说的应该是沈明,我们老板的秘书,文质彬彬戴个眼镜对吧?” “不是他。”刘至浩摇摇头,昂贵的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人穿的是brioni的高定,手上戴的百达翡丽至少七位数起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觉得一个秘书戴得起这种表?” 苹果皮突然断了,水果刀在邵庭指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起头,眉头微蹙:“会不会是路过的?医院走廊上来往的人多了去了。” 刘至浩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窗外是医院精心打造的人工湖景,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远处精心修剪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大哥,这里是私立国际医疗部的vip病区,”他转过身,手指轻轻敲了敲钢化玻璃,“一晚上五万七,就这还供不应求。你以为门口的安保是吃干饭的?” 他走回床边,压低声音:“我妈当年生我时托了多少关系才提前住进来,有钱人是多,但有些也不是钱能买来的。” 邵庭手里的苹果“咚”的一声掉在托盘里。 他瞪大眼睛:“多少?!” 这个数字让他瞬间觉得身下的病床变成了钉板,本科时跟着老师出差,他们住的都是六人间青旅,连独立卫浴都是奢侈。 刘至浩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重点是,那个男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在圈子里混这么久,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至于你说的沈明,我们中午见他了,简直就是标准的总裁秘书的模样,我尝试问了,但他心思很缜密,我什么话都没套出来。”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子强和赵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地铁里挤出来的汗味和疲惫。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赵越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柔软的靠垫里。 邵庭转动着手中的水杯,水面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浩子说中午看见我房间门口站了个男人,但不是和你们聊天的沈明。” 张子强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他老板?员工出事了,过来看看也正常。”他说着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开始搜索相关资料。 “得了吧!”赵越耸了耸肩:“我可不信有大厂的老板会看望普通员工的,这班已经上的我伤透了心!” 刘至浩无奈地撇撇嘴,朝邵庭递去一个“看吧,我就知道”的眼神,张子强和赵越是纯粹直男思维,根本不会想出来什么有用的想法。 张子强放下手机,难得语气温和地劝道:“庭子,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看沈明对我们说话很客气,这么好的病房也是全额免费让你住。” 他环顾四周奢华的病房环境,“要是换了我,肯定申请一个月带薪假,去云南或者海南放松放松。” 邵庭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上,玻璃上倒映出他疲惫却执着的眼神:“我...现在心里有别的追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我还不想停下来太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了那些世界里,有人曾在雪地里握着他冻僵的手说“是不是冷着了?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出来受这罪。”;想起了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下,那个始终陪伴他,支撑着他的视频。 这些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已经逐渐模糊,却足以扎得他心口发疼。 赵越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邵庭的肩膀:“行吧,我们也不能管你太多,不过哥们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身体最重要。” “我们可不想再接到你昏迷在公司的消息了,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些许。 三人又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张子强和赵越的手机接连响起明天早会的提醒铃声。 “我们得走了,”张子强站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明天还有个该死的季度汇报。” 赵越恋恋不舍地从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爬起来,临走前还不忘顺走果篮里最贵的一个进口橙子:“庭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半夜也行。” 病房门轻轻关上后,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刘至浩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两个好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面对邵庭。 “浩子,我想明天就出院,”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继续下一个出差任务。” 刘至浩皱眉:“没必要这么拼吧,现在你又不缺钱。” 邵庭上个任务又赚了两百万。 是啊,两百万,曾经这是能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数字。 可现在,他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一长串零,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数字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因为他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在任务世界里真实存在过的温度、触感和心跳。 “我对公司安排的项目有很多困惑,”邵庭抬起头,眼神灼灼,“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也不想停下来。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因为他的爱人还在等着他,哪怕只是数据构成的幻影,那些拥抱的温度、耳边的低语、相视而笑的默契,都真实得令人心碎。 刘至浩盯着邵庭看了良久,突然长叹一口气:“好吧,那我回去拜托我爸帮我查一下造梦计划公司的底细,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我联系你。”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庭子,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明白吗?” 邵庭点点头,看着好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拿起手机,给沈明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明天我会回到公司继续工作。”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邵庭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明的回复姗姗来迟:“好的,请您以后在进行任务时,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邵庭放下手机,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等待睡意降临。 *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爬上窗台时,邵庭就醒了。 他摸了摸额头,头痛已经减轻不少。迅速办完出院手续后,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一片绿化做的极好,风里都带着花香,却让他莫名想起那个世界里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 出租车平稳地驶向公司大楼,邵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公司大堂的,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冲进了设备间。 熟悉的银色舱体静静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具等待开启的时光胶囊。 邵庭迫不及待地躺了进去,冰冷的金属表面让他打了个寒颤,却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舱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第154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1 【系统提示:世界线加载完成】 【邵庭:718d,先给我讲讲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 【718d:这是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您将扮演邵国三公主邵庭——一个本该在十三岁那年溺亡的关键人物。在原世界线中,您的死亡成为皇帝与太后权力博弈的导火索,连带导致保皇党周家的覆灭。】 【邵庭:等等,公主?系统你出bug了?我什么时候变性了?】 【718d:资料显示,您的母亲汐贵妃当年在后宫举步维艰。为保您平安降生,皇上亲自下令篡改了您的性别记载。这个秘密连太后都不知晓。】 【718d:当今皇上登基时倚重皇后外戚势力,如今外戚干政愈演愈烈。原世界线主要描写太子党与皇权的斗争,后期以边境战事为主...】 【邵庭:那我的爱人呢?这个世界他是谁?】 【718d:您的青梅竹马——周璟安。】 【邵庭: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718d:您的任务是,拯救邵国的命运以及攻略周璟安。】 【邵庭:ok,开始穿越吧。】 刺目的白光中,邵庭感到意识逐渐浑沌。 * 永春六年春,雕花凉亭外的日光碎成金斑,浮在微澜的湖面。 这是邵弘登基的第六个年头,檀香混着湖畔水汽漫进亭中,将满室龙涎香的沉厚气息洇开一层暖意。 檀香的气息缠绕在鼻尖,邵庭在恍惚中睁开眼。 视线尚未清晰,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他被一个华服女子揽在臂弯里,绯红的衣袖垂落,袖口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纹。 女人指尖的护甲轻轻刮过他的脸颊,远处传来宫婢们压抑的轻笑。 “庭儿醒了?”女人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瞧这小脸睡的,都压出印子了。” 邵庭下意识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声。 他怔住了——这具身体的声音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母妃为保他性命,狠心用秘药伤了他的声带,为了更好的维持公主身份,他只能艰难吐出单字。 “汐儿,别逗他了。小心庭儿一会又气急败坏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邵庭转头,看见石青色龙纹常服的帝王正执黑子落在棋盘上,日光透过凉亭的万字纹花窗,在他眉骨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邵庭低头看向自己缩小的手掌,粉色襦裙上还沾着糕点碎屑——好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装扮。 “皇上说得是。”汐贵妃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云鬓间的珊瑚步摇却突然剧烈晃动。 邵庭这才发现母亲的手臂在轻颤,她贴着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闻见的气音道:“莫怕,母妃与你父皇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查清楚什么?邵庭呆愣愣的看过去。 湖面忽然掠过一阵风,吹散了宫女们刻意压抑的窃笑,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皇帝手中的白玉棋子“咔”地裂开一道缝。 “去查,今日谁在公主的杏仁茶里掺了桃仁。”天子对着虚空的暗卫冷笑,“既然这么关心朕的哑巴公主,不如把舌头割下来,给庭儿做药引?” 邵弘盯着棋盘上碎裂的棋子,眼中翻涌着怒意与疲惫。 他自认为对皇后一党已足够忍让:太后之位给了皇后母家,中宫嫡子的太子之位也早早确立。 可为何他们仍不肯罢休?他不过想护住心尖上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为何这般艰难! “是朕无用!”他猛地将一把棋子掼在棋盘上,玉质棋子迸溅出声脆响,“护不住我儿堂堂正正做人!” 通红的眼眶里,帝王的骄傲碎成了疼惜。 宫人吓得屏声敛息,汐贵妃却俯身拾起一粒滚落在地的黑子,轻轻放回棋格。 “弘郎,汐儿家既无背景也无势力,能有今日已是上天垂怜。你给的,早已足够多了。” 她握住皇上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龙纹锦缎传来:“臣亲不许皇上这么说自己,庭儿肯定也不许您这么说。” 汐贵妃朝邵庭使了个眼色,邵庭立刻学着母亲的模样,用尚显稚嫩的小手攥住皇帝的手指。 皇帝看着眼前相依的妻儿,心中酸楚更甚。 他暗下决心:定要护这孩子平安长大,绝不让后宫那些腌臜手段伤他分毫! “汐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朕与镇国将军商议过了,让周家次子周璟安来给庭儿做伴读。”皇帝指尖摩挲着邵庭的发顶,语气渐柔,“一来有同龄人作伴,二来... 也能替朕护着点他,早早为他铺些路。” 汐贵妃指尖轻轻抚过邵庭鬓角碎发,抬眸望向皇帝时眼波微动:“陛下说的周家次子... 可是镇国将军府那位总爱跟在兄长身后的小公子?” 她记忆里闪过个穿葱绿锦袍的少年,总在宫宴时躲在廊柱后,攥着半块桂花糕看兄长舞剑,明明生得玉雪可爱,偏要板着小脸学大人的模样。 皇帝指腹摩挲着案上裂纹的玉棋子:“那正是周璟安。” “至于他兄长周璟生...上月校场演武,那孩子一枪挑落三员偏将,竟让朕想起镇国将军当年守雁门关的气势。” “十五岁便有这般功力...”汐贵妃有些惊讶:“老将军教得好。只是臣妾听说,周家长子常年跟着父帅在军营,二公子却总泡在书斋里...” 她没说出口的话悬在舌尖——让个文弱少年给庭儿做伴读,能挡得住后宫那些狠毒的算计吗? “正因他喜文,才更要放在庭儿身边。” 皇帝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溅出的茶汤在石青常服上洇出暗痕。 “周家满门忠烈,老将军更是从龙旧臣。皇后一党如今把持着御史台与六部,连禁军都安插了他们的人...”他攥紧的拳骨节泛白,“再不让周家的孩子早早与庭儿亲近,日后拿什么跟他们争?” 湖面突然掠过一群惊飞的白鹭,翅尖划破水面的声响惊得邵庭缩了缩脖子。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里裹着冰碴:“老将军昨日递了密折,说太子党已在暗中拉拢边军将领。再不动手,等他们羽翼丰满,莫说庭儿,怕是日后连朕这把龙椅...” 汐贵妃猛地用帕子按住唇,指节攥得锦缎发皱。 她想起上个月御花园里,那柄不慎“滑落”的鎏金剪刀,若不是庭儿躲闪得快,此刻恐怕已... “陛下,您的心意臣妾知道,” 她忽然跪直身子,发髻上的珊瑚珠钗剧烈晃动,“只是周家世代忠良,老将军更是拿身家性命担保过您...璟安公子毕竟年少,若真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皇帝打断她的话,伸手将她与邵庭一同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朕要周家的孩子守着庭儿,更要让满朝文武都看见——朕的皇子,将来必有周家铁骑护佑。皇后想动他,得先问过镇国将军府的枪!” 第155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2 御花园的石榴树正燃着满枝艳红,日光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筛出铜钱似的光斑。 邵庭蹲在苔痕斑驳的石径上,藕荷色裙摆扫过草尖,沾了几点湿润的泥星子。 他正专心致志地用树枝逗弄着一只蜗牛,看它慢吞吞地缩进壳里——这已经是第七只被他从假山石缝里寻出来的小生物。 没办法,古代的生活太枯燥了,他只能这样找乐子了。 “公主殿下。”乳母赵嬷嬷慌慌张张跑来,“周家二公子来给您请安了,您快把树枝放下!” 邵庭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母妃今早给他换了身鹅黄色襦裙,裙角还缀着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讨厌这声音,像在提醒所有人“快看这里有个小公主”。 绕过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凉亭朱红的廊柱已映入眼帘。 只见亭中立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小公子,正对着石凳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 这是在干嘛,把他当石凳了嘛?邵庭一阵无语。 “咳咳,周公子?”乳母憋着笑提醒。 蓝衣男孩猛地转身,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邵庭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把小木剑,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安”字。 “臣、臣周璟安参见公主殿下!” 男孩结结巴巴地行礼,起身时差点被自己衣摆绊倒。 邵庭瞪圆了眼睛——这就是父皇千挑万选送来的伴读?怎么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周璟安也在偷偷打量眼前的小公主。 母亲曾说,皇家公主该是水葱般嫩得能掐出水,满身珠翠环佩叮当。 可眼前的小人儿却歪着脑袋,乌亮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清泉,盯着他时,竟让他把临行前背得滚瓜烂熟的礼仪说辞忘了个干净。 “这是家父让臣带来的。”周璟安从袖子里掏出个油纸包,结果手一抖,纸包散开,桂花糕撒了一地。 乳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挡在邵庭身前。 邵庭却“噗嗤”笑出声——爱人这个世界简直傻的好笑,袖子里面还藏着点心! 他蹲下去要捡,却被周璟安一把按住手腕。 “殿下使不得!这、这脏了!”男孩急得脸都红了,“臣、臣重新...” 邵庭才不管这些,他抓起半块没沾土的桂花糕就往嘴里塞,软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却不慎被糕屑呛得直拍胸口。 周璟安见状手忙脚乱去够茶壶,差点把整个托盘打翻。 “公主喝水!” “公主那是臣的帕子!您...您不能直接擦嘴呀!” 凉亭里顿时乱作一团。 等乳母好不容易把两个小泥猴分开时,邵庭的双环髻散了半边,周璟安腰间的玉带也松垮地垂着,青石板上还躺着几块被踩扁的桂花糕,引得几只蚂蚁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碎屑。 乳母赵嬷嬷哭笑不得,转身回屋去取水盆。 周璟安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变成这样,眼圈突然红了。 他可是练习了整整三天礼仪啊! 邵庭看着周璟安泫然欲泣的模样,突然从荷包里掏出个东西,“啪”地拍在周璟安手心——是只正在吐泡泡的蜗牛。 “......” 周璟安呆住了。 小蜗牛在他掌心慢悠悠地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邵庭,只见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正歪着脑袋,杏眼里盛满促狭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问:喜不喜欢? “噫!”周璟安浑身一抖,差点把蜗牛甩出去,又猛地想起母亲的叮嘱,要在公主面前维持周家儿郎的气度,便硬生生将手顿在半空,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邵庭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指了指蜗牛,又指了指周璟安腰间的木剑,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您要我的剑?”周璟安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宝贝木剑,“不行!这是兄长亲手给我刻的!” 邵庭撇撇嘴,突然伸手揪住周璟安的衣袖,用力晃了晃,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活像只耍赖的小猫。 “公、公主......”周璟安耳朵尖都红了,像染上了御花园的石榴花色。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解下木剑,却还是紧紧攥在手里,“那、那就只玩一会儿......好不好?” 邵庭眼睛一亮,接过木剑的瞬间,竟有模有样地摆出个起手式——虽然不那么标准,但他绝对能唬住才6岁的周璟安。 周璟安果然惊呆了:“您怎么会......” 话没说完,邵庭已经“咻咻”地挥舞起木剑。 可惜裙子太碍事,他一转身就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个趔趄,直接扑进了周璟安怀里。 “殿下!” 两个小团子摔作一团。 周璟安手忙脚乱地想扶邵庭,结果不小心扯散了他发间的珍珠璎珞。墨玉般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覆在邵庭气鼓鼓的小脸上,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水润。 “臣该死!”周璟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想替他整理头发。 邵庭却突然眼睛一转,抓起散落的珍珠发带就往周璟安头上缠。 “殿下!你轻点,您抓的臣头发好痛......” 周璟安想躲,却被邵庭揪住了耳朵。 小公主手法娴熟地给他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还恶作剧般将那只花背蜗牛别在了他的衣领上。 乳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周家二公子顶着一撮翘起来的小辫子,衣领上趴着只蜗牛,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而自家公主殿下正举着木剑,得意洋洋地绕着人家转圈,活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乳母差点晕过去,“这成何体统!” 周璟安红着脸要拆辫子,却被邵庭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动。 邵庭指了指他的辫子,又指了指自己散开的头发,然后...... “啪叽”一声把木剑拍在了石桌上。 周璟安:“......” 他好像懂了。 公主是在说:你帮我扎头发,我就把剑还你? 于是当皇帝和汐贵妃闻讯赶来时,就看到两个小团子正襟危坐在石桌前——一个顶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中间摆着把木剑和一只正在爬的蜗牛。 “这是......?”皇帝挑眉。 周璟安立刻站起来行礼,结果忘了衣领上的蜗牛,“啪嗒”一声掉在了皇帝靴子上。 邵庭:“......”简直没眼看了。 周璟安:“......”完了,要被砍头了。 汐贵妃:“噗。” 皇帝看着靴子上慢悠悠爬行的蜗牛,又看看两个紧张得发抖的小家伙,突然大笑出声: “好!朕的庭儿总算有个玩伴了!” 周璟安偷偷松了口气,却听见皇帝接着道: “既然庭儿喜欢,从今日起,周家小子就住在宫里吧!” 邵庭:!!!(太好了) 周璟安:???(不要啊) 小蜗牛:......(继续慢悠悠地爬向阳光更盛的地方) 第156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3 春日的暖阳透过茜纱窗,在静和宫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碎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映得殿内一片暖融。 周璟安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静和宫门口,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公子,该进去了。”小厮福安在后面小声提醒。 周璟安瘪着嘴,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他腰间还别着那把被邵庭“抢”走的木剑,昨天回家取行李时,兄长听说此事笑得直拍大腿,又给他刻了新的字,剑柄上还特意多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蜗牛。 “璟安来啦?”温柔的声音自游廊传来。 周璟安抬头,看见传闻中病弱的贵妃娘娘正倚在廊下绣花,阳光透过她指尖的金针,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臣参见娘娘。”周璟安规规矩矩行礼,眼角却瞥见个鹅黄色身影正躲在贵妃裙摆后——邵庭今天梳着双螺髻,发间缀着的小铃铛随呼吸轻轻颤动。 “庭儿,带璟安去看看他的新书房可好?” 还未等贵妃说完话,邵庭就眼睛一亮,拽着周璟安就往偏殿跑。 周璟安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趔趄,腰间木剑“啪”地打在自己腿上,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偏殿弥漫着淡松烟与墨锭的清苦气。 周璟安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书案上摆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盒盖上用蜜糖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看那冲天辫的分明是昨日出糗的自己! “殿下!”周璟安耳根烧得通红。 他自幼被教导“君子重仪”,何曾被人这样反复戏弄过? 周璟安以为邵庭在故意嘲笑他,没想到邵庭却突然踮起脚,用还沾着蜜糖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歪歪扭扭写下:「开心一点 我和母妃会对你好的」 他原来表现的明显吗? 水迹蜿蜒,最后一个“好”字洇开了墨痕。 周璟安盯着那稚拙的笔画,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母亲为他整理衣冠时说的话:“璟安,进宫后要谨记,静和宫那对母子...活得不易。” “谢谢殿下。”他郑重地作了个揖,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臣...我也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 邵庭带着周璟安参观完了书房,又回到了殿内。 汐贵妃倚在贵妃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绣绷上的丝线,唇角含着掩不住的笑意。 殿内传来“咚咚咚”的轻响,两个小团子正在罗汉床上玩投壶——准确地说,是邵庭单方面在捣乱。 “殿下,该臣了。”周璟安板着小脸,将最后一支箭矢郑重其事地摆在邵庭手心。 邵庭眨眨眼,突然把箭矢往周璟安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一插,然后“扑哧”笑倒在锦垫上,鹅黄色的裙摆像朵绽开的花。 “胡闹。”汐贵妃轻斥一声,眼里却盈满温柔。 她看着周璟安红着脸取下箭矢,又认认真真帮邵庭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禁想起今晨皇帝说的话—— “周家这次子,倒着实让庭儿开心不少。” “娘娘。”大宫女青禾提着裙摆匆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慈宁宫的苏嬷嬷来了,说太后请您即刻过去说话。” 汐贵妃指尖一顿,金针在绣着兰草的绢帕上洇开一点朱砂色。 她抬眸望向窗外,几个面生的宫女正在回廊下修剪花枝,银剪开合间寒光凛凛。 “备轿吧。”她起身时摸了摸发间的金凤步摇,那是皇帝去年万寿节亲手给她簪上的。 临行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偏殿,透过雕花窗棂,恰好看见周璟安正握着邵庭的手教他握笔。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在宣纸上画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竹叶。 阳光为他们的轮廓镀上金边,像极了当年在潜邸时,年轻的帝王握着她的手写下“汐”字的模样。 * 慈宁宫的檀香浓得呛人,鎏金狻猊炉里青烟盘旋,将太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哀家听说,周家二小子住进静和宫了?”太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佛珠,“皇帝倒是心疼三公主,连伴读都要挑将门之子。” 汐贵妃垂眸盯着自己绣鞋上的珍珠,那珠子随着她微微发抖的脚尖轻轻颤动:“璟安那孩子性子稳,正好带着庭儿多读些书。” 她特意咬重了“读”字,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是么?”太后突然倾身,鎏金护甲勾起汐贵妃的下巴,“那哀家怎么听说,昨儿两个孩子在御花园玩了一下午的木剑?” 护甲冰凉的触感蛇一般游过脖颈:“周家枪法的起手式,可不是寻常玩闹能学来的。”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 汐贵妃袖中的手悄悄攥紧,面上却绽开温婉的笑:“太后明鉴,庭儿那孩子...您是知道的。”她眼中适时泛起水光,“自从那场大病后,连声''皇祖母''都喊不出了,实在是身体太差了...” 佛珠突然“啪”地砸在案几上。 “少跟哀家装糊涂!”太后冷笑时,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剧烈晃动,“周镇北手握北衙六军,皇帝这时候把周家小子塞到你们母子身边,当哀家是瞎的?” 汐贵妃猛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她今日特意用了皇帝最喜欢的蔷薇露,此刻甜香混着冷汗,在鼻尖凝成细小的水珠。 “臣妾...臣妾只是想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庭儿若能得周家照拂,将来也好给太子殿下...做个臂膀...” “现在才知道跪吗。”太后头也不抬地修剪着一株牡丹,“哀家这株''姚黄''娇贵得很,见不得脏东西。” 汐贵妃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看着太后用金剪刀\"咔嚓\"剪下一支花苞,那花苞才刚泛黄,本该再养半个月的。 “别以为皇帝宠你,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皇后心善,你连宫门都进不了!” “臣妾...知罪。” “退下吧。”太后甩开手,“明日带着三公主来抄经。那孩子六岁了身体还那么差,怕是随了你的缘故。” 太后最后撂下一句话:“劝你不要有某些歪心思,哀家心里一清二楚。” 汐贵妃退出殿门时,双腿已经跪得发麻,她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牌匾。 轿帘垂落的瞬间,一滴泪砸在绣着兰草的帕子上。 汐贵妃盯着慈宁宫飞檐下的装饰,暗暗咬紧了牙关。 她知道现在她还势单力薄,必须稳住太后做个安分守己的宫妃,但她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该属于她儿子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得亲手奉上! 第157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4 卯时的钟鼓刚过,静和宫的铜盆里已浮起热气。 琉璃瓦上凝着夜露,宫女们提着宫灯在廊下穿梭,昏黄的光晕将晨雾染成琥珀色。 “殿下今日要去上书房了,可不能再赖床。”赵嬷嬷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手上麻利地梳着双丫髻。 铜镜里的小人儿困得东倒西歪,发间缀着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活像只蔫头耷脑的奶猫。 邵庭迷迷糊糊地想,这简直比现代早自习还折磨人。 他瞥见窗外候着的月白身影——周璟安天不亮就来了,此刻正捧着书卷在廊下踱步。 “公主殿下,该戴这对珍珠耳坠了。”赵嬷嬷将温润的珠串悬在他耳垂旁, “今日去尚书房,可不能再揪周公子的辫子了,太傅最重礼数,若是见了......” 邵庭不耐烦的“哼”了下,点点头,他敲了敲黄花梨案几,用这种方式喊着周璟安。 “殿下!”周璟安听见响动转身,眼睛倏地亮起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雨过天青色襕衫,发髻束得纹丝不乱,连腰间玉佩的穗子都理得整整齐齐。 邵庭懒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玫瑰酥,又点了点自己粉嫩的唇瓣。 周璟安立刻会意,放下书卷后先用素帕净了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托着点心送到他嘴边。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邵庭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剩下的半块直接塞回对方手里。 静和宫正殿内,汐贵妃正在紫檀圆桌前亲自布菜。 她今日特意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发间只簪一支玉兰花银钗,月白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见周璟安局促地站在门边,她温柔地招手:“璟安快来,今日小厨房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蟹黄汤包,这些都是你娘写信告诉我的。” 周璟安耳尖顿时泛起红晕,规规矩矩地行完礼才挨着桌边坐下。 他先给邵庭布了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又为汐贵妃舀了勺炖得浓稠的燕窝粥。 那副正经模样,惹得邵庭直想拽他腰间的玉带——明明是个六岁大的孩子,偏要在自己面前装成小大人。 汐贵妃攥着邵庭的袖角反复叮嘱,从太傅授课时的坐姿到研墨需用温水,絮絮叨叨的模样跟每一个普通母亲一样。 她忽而又转向周璟安,将个绣着兰草的锦袋塞进少年手中:“这是防风寒的姜糖,庭儿若在课堂上犯困,你便悄悄塞一块给他。” 周璟安恭敬的接过放好:“是,娘娘,臣一定会督促好公主殿下学习。” 汐贵妃此时与寻常百姓家送儿女启蒙的母亲别无二致——纵是深宫贵妃,一旦扯上“上学”二字,也会变得啰嗦,说来说去都是“听先生话”“莫与同窗争执”的细碎叮嘱。 三人正其乐融融的吃饭时,忽然听见宫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声:“太子殿下驾到——” 晨雾中,一列杏黄色的仪仗缓缓行来。 十二岁的太子邵峥头戴玉冠,身着绣金蟒袍,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汐贵妃安好。”太子对着汐贵妃草草拱手,不等回应便直起身子。 “三妹妹今日进学,母后嘱咐孤特来相送。”太子笑得礼貌,目光却犀利的越过邵庭落在周璟安身上。 “这位就是周将军家的......次子?”那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仿佛在掂量某种不够分量的物件。 “臣参见太子殿下。”周璟安规矩的行礼。 太子未回复,却忽然好奇的伸手取下周璟安的剑柄:“听闻周家枪法号称''百兵之王'',怎么周公子使的却是这等孩童玩具?”他手腕一翻,木剑在空中划出个危险的弧度,险些碰到邵庭的发髻。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汐贵妃手中的银筷在瓷碗边缘磕出一声轻响。 “回殿下,臣资历尚浅。”周璟安垂着眼睫,声音却稳如静水,“家父说,伴读当以文为重,武艺只需略通即可。” “好个以文为重。”太子突然抚掌大笑,转身凑近邵庭,“三妹妹,你这伴读可比孤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蠢货强多了。” “太子殿下谬赞了。”汐贵妃忽然轻笑出声,素手执起青瓷茶壶。“周将军府上的家教,自然是极好的,不然皇上怎么会挑选他来做庭儿的伴读呢?” 她将茶盏推到太子面前,盏中茶水恰好七分满,不多不少。 “殿下不妨喝些水润润喉再带庭儿走吧,最近天热起来了,人说话也容易燥热。” 太子盯着茶盏边缘微微晃动的涟漪,忽然觉得这茶水像极了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贵妃娘娘说得是。”太子指尖捏在茶盏边沿,“只是孤听说,周将军上月在校场演武,可是连败了三名禁军教头。”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柄木剑,“怎么到了次子这里,就变成''以文为重''了?” 汐贵妃不急不缓的掏出帕子,轻轻拭去邵庭嘴角的糕点碎屑:“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往往藏在最朴素的剑鞘里。” 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锐利,“就像庭儿虽不能言,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太子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原来在这里。”二皇子邵嵘携着两名随侍疾步踏入静和宫庭院,“皇后娘娘遣儿臣来寻您,说太傅已在上书房候着了。” 太子摩挲着腰间玉牌,眸光似笑非笑:“二弟今日倒是勤勉。” 邵嵘规规矩矩地向汐贵妃行了个全礼,转身时“恰好”挡在邵庭与太子之间:“儿臣听闻三妹妹初入尚书房,特意备了方端砚作礼。” 随从捧上的锦盒掀开,一方雕着貔貅纹的紫石砚静卧其中,砚池处还留着工匠仿刻的莲花纹:“此砚发墨细润,最宜初学者研磨。” 汐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会意地让宫女接过砚台:“二皇子有心了。” “不过是儿臣照着父皇常用的那方临摹罢了。” 邵嵘笑得腼腆,他转而面向太子,语气陡然恭谨: “大哥,辰时三刻已过,不如携同三妹妹一道前往?误了太傅授课可是大事。” 太子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既如此,孤便先行一步。” 待杏黄色身影消失在宫门外,邵嵘肩头骤然松懈,朝汐贵妃压低声音:“娘娘莫往心里去,太子殿下因着伴读的事正与皇后娘娘置气呢。” 他指了指廊下的邵庭与周璟安,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不如让儿臣带三妹妹和周公子去尚书房吧?” 汐贵妃颔首笑道:“如此便有劳二殿下了。” 邵嵘再行一礼,转身时特意放慢脚步等邵庭。 * 等三个人都走后,汐贵妃脸上的温婉笑意瞬时褪尽,待到了内殿,大宫女春兰望着主子冷肃的侧颜忍不住低语: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那语气实在无礼!也不知皇后娘娘是如何教养储君的......” 汐贵妃抚了下鬓边的银簪:“呵,看来本宫平日里的好性子,倒教他连二皇子的礼数都比不得了。” 春兰颔首道:“二皇子虽属太子一党,对娘娘却总是恭顺,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好孩子?”汐贵妃执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讥诮。 “他只是两面逢迎罢了,本宫有陛下的恩宠,太子有中宫的势力,而他母亲李贵人只是皇后曾经的贴身宫女,不把人人都哄得团团转,如何在这宫里活下去?”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盏底与紫檀木相撞发出脆响:“那孩子是可怜。若他肯拿真心待庭儿,本宫不介意分些恩典给他母亲——终究是从低位爬起来的人,日子过得多艰难,本宫最清楚。”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眼望向窗外,廊下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吃着地上特意放的鸟食。 汐贵妃慢悠悠喝了口茶,眼底翻涌着寒意:“但要是敢动我孩儿半根手指头...” “本宫会让他们母子知道,这宫里能让人活无定所,自然也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春兰望着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连忙屈膝应道:“娘娘圣明。” 第158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5 上书房内,青铜冰鉴散着丝丝凉意。 邵庭跪坐在紫藤席上,盯着太傅花白的胡子在《论语》书页上方一抖一抖。 老太傅的声音像浸了陈年墨汁,书本上的话讲出来文邹邹的,反反复复在耳边嗡嗡作响。 “......本立而道生......” 邵庭的眼皮越来越沉。 六岁孩童的身体根本经不住卯时起床的折磨,何况这具壳子里还装着个熬夜成性的现代灵魂。 朦胧中他看见前排太子挺得笔直的背影——那杏黄蟒袍上金线绣的龙纹正在视线里扭曲游动,渐渐化成一条瞌睡虫...... “咯吱”一声轻响。 周璟安偷偷从锦袋里摸出块汐贵妃给他的姜糖塞进嘴里。 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激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其实他也跟邵庭一样有些犯困,但是伴读的使命感让他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他慌忙瞥了眼太傅,见老人正背对着他们讲解“孝悌也者”,赶紧又摸出一块,借着宽袖遮掩往身侧递去。 邵庭迷迷糊糊闻到姜糖的香气,下意识张嘴咬住。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激得周璟安耳根发烫,他正要缩手,却见小公主突然歪倒过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偏不倚枕在了他胳膊上。 “殿......”周璟安僵在原地,欲言又止。 邵庭发间的银铃铛随着呼吸轻颤,没一会就睡熟了,更可怕的是,周璟安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慢慢浸透他的袖子。 “周公子。”太傅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三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满室寂静。 前排的二皇子闻声回头,正看见邵庭枕着周璟安的胳膊睡得香甜,唇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痕,九岁的孩子到底绷不住,“噗”地笑出声,又急忙用咳嗽掩饰。 周璟安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小心地抽了抽胳膊,邵庭却不满地哼哼两声,反而贴得更紧。 “学生......呃”周璟安的声音细如蚊呐,“应是公主殿下昨夜温书到子时......” 太傅的胡子剧烈抖动,他俯身查看邵庭案几,却见宣纸上工整誊写着“君子务本”的注解,字迹清隽挺拔,与周璟安如出一辙。 老人眯起昏花的老眼,戒尺轻轻敲击着桌案。 “老臣竟不知,三公主何时习得这般好字?” 一滴汗顺着周璟安的额角滑下。 他瞥见二皇子在太傅身后拼命使眼色,情急之下突然大喊:“殿下当心!” 睡梦中的邵庭猛地一抖,条件反射地抓住周璟安衣襟。 二皇子趁机打翻砚台,墨汁“哗啦”泼了满地,溅湿了太傅的朱红靴底。 “太傅恕罪!”邵嵘一脸惶恐地跳起来,“学生不小心......” 混乱中,周璟安终于抽回胳膊。 袖口湿透的那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朵绽开的深色花,他顾不得擦拭,急忙推醒邵庭,用气音急促道:“殿下快醒醒,太傅要查功课了!” 邵庭迷迷瞪瞪睁开眼,揉着惺忪睡眼坐直,嘴角银丝随着动作晃悠。 他看见太傅阴沉的老脸近在咫尺,下意识摸向案几上的宣纸——指尖却碰到个温热的物件。 周璟安不知何时塞来个锦囊,里面装着方叠得工整的素帕,邵庭会意地擦了擦嘴角。 “三公主。”太傅的戒尺重重敲在案几上,“老臣且问你,何谓''本立而道生''?” 邵庭眨了眨眼,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道:“太傅爷爷,吾不会说话呀,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字迹不仅写的歪歪扭扭,末了还画了个歪头摆手的小人。 太傅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差点气的仰倒。 他又不是不知道公主的情况!这分明是拿病由搪塞! “老臣今日定要禀明陛下和贵妃娘娘关于公主的学习态度!”太傅气的转过身,不再管公主,去检查太子和二皇子的功课情况。 周璟安望着宣纸上的字和涂鸦,先是无奈地抿唇,随即偷偷侧过脸,肩头因憋笑而微微耸动。 谁让他家殿下总爱这般胡闹呢?这倒比读死书有趣多了。 * 邵庭终于熬到上学结束了。 暮鼓声从宫墙外隐隐传来,上书房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 他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看着太傅颤巍巍地捧着戒尺走出门去,看来今日白天上课应该给太傅气的不行。 “三妹妹今日可真是......”太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杏黄蟒袍上金线绣的云纹在夕阳下闪着刺目的光,“别出心裁。”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璟安湿透的袖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邵庭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把今日上课的宣纸随意堆到周璟安怀里。 “殿下!”周璟安慌忙接住,一时间手忙脚乱。 太子冷眼看着他们嬉闹,突然提高声调:“对了,皇祖母让孤传话。” 他故意顿了顿,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说是三妹妹既然在学堂坐不住,不如去慈宁宫抄抄《女诫》。毕竟......” “皇妹也该学学三从四德了。” 二皇子正在收拾书匣的手猛地一顿。 “皇兄说得是。”邵嵘低着头,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急切,“只是三妹妹初入学堂,笔都握不稳,总该慢慢来。” “总该什么?”太子转过身,讥讽着开口:“二弟莫非觉得,皇祖母的教诲还比不上你的见解?” 邵嵘连忙躬身行礼:“臣弟不敢。” 周璟安攥紧了湿漉漉的袖口,他想起离宫前父亲的叮嘱——周家儿郎宁可流血不流泪。 他抬头对视上比他高出许多的太子,压下心中的惧意,正欲开口,衣袖突然被人拽了拽。 小公主歪着头,杏眼里映着晚霞,哪有半分惶恐的模样? “说起来...”太子忽然俯身,对着邵庭笑道:“三妹妹不会说话,抄经倒是正合适。毕竟女子无才便是......” “朕的公主需要学什么,不劳太子费心。” 厚重的嗓音自廊下传来,惊飞了檐下一对栖息的燕子。 皇帝不知何时立在了窗前,石青色常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父、父皇......”太子慌忙跪地,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 皇帝却径直掠过他,弯腰抱起了正在玩毛笔的邵庭。 “听说朕的公主今日在学堂睡着了?”他指尖拂过邵庭发间的银铃铛,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看来是太傅讲得不够有趣。” 太子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陛下。”周璟安突然跪下,“是臣没有照看好公主。” 皇帝的目光落在周璟安袖子上那片已干的水渍上,忽然轻笑出声:“周家小子,朕赏你的新衣裳就这么糟蹋了?” 他单手抱着邵庭,另一只手突然牵起周璟安,“走,跟朕回静和宫用膳。汐贵妃今日亲自下厨,做了蟹粉狮子头。” 二皇子低着头站在太子身后,却被眼尖的皇帝看见:“嵘儿,朕晚些时候再去你母亲那里看看,让她多拿些你平日的功课给朕看看。” 二皇子闻言眼睛一亮,又立刻压抑下来:“谢父皇。” 太子的脸彻底黑了。 宫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将皇帝浩浩荡荡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帝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慈宁宫的飞檐:“庭儿。” 邵庭正玩着父亲玉带上的金扣,闻声抬头。 “明日朕让人在上书房添张软榻。”皇帝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朕的庭儿想睡就睡,用不着拿伴读当枕头。” 周璟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 在他们身后,太子孤零零地站在上书房的台阶上。 暮色吞没了杏黄蟒袍上的金线,将那道身影拉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喉间那股酸涩翻涌上来时,恰逢二皇子邵嵘携着随从经过,他猛地侧身撞向邵嵘肩头,织金锦袍擦过对方袖摆时发出刺啦声响。 “殿下......” 邵嵘踉跄半步,话未说完已被太子甩开。 早早等候在门边的坤宁宫内侍总管王忠全慌忙迎上:“殿下,坤宁宫的灯笼已点上了,娘娘正等着您呢。” 邵峥逼着自己挺直脊背,忍住回头看父皇身影的欲望。 “走。”他转身和宫人们走向另一个方向——皇后的坤宁宫。 第159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6 坤宁宫的鎏金香炉里焚着浓烈的龙涎香,青烟在殿内盘旋,将皇后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笼在朦胧之中。 她斜倚在紫檀雕凤榻上,鎏金护甲一下下叩击着案几,那“笃笃”声在死寂的殿内蔓延。 “母后。”太子跪坐在下首,杏黄蟒袍上的四爪金龙在烛火下显得黯淡无光,“儿臣今日......” “跪下!” 茶盏猛地砸碎在太子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十二岁的少年浑身剧震,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眼前发黑。 “本宫今日让你去上书房是做什么的?”皇后猛地起身,九凤衔珠步摇剧烈晃动。 “是让你暗中敲打周家那小子,摸清底细!你倒好 ——”她抓起案上的翡翠镇纸狠狠掷出,砸在博古架上的玉瓶上,“又让汐贵妃那狐媚子占了上风!”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亲自去上书房是听了谁的谗言?” 太子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的失落:“可三皇妹她明明……” 尚且年幼,又是公主,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啊。 “三皇妹?”皇后冷笑一声,鎏金护甲忽然掐住太子的下巴,指腹几乎嵌进少年皮肉里: “蠢货,你当她是妹妹,她可不会当你是兄长。”她猛地甩开手,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卷画轴, “看看这个!” 画轴展开的刹那,烛光骤然摇曳——年轻时的皇帝身着浅蓝常服,正含笑垂眸,任由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踮脚为他簪花。 那少女眉眼弯弯,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晃着碎光,正是尚未封妃的柳汐。 画中的父皇笑得那样开怀,与如今龙椅上威严的帝王判若两人。 “你父皇这辈子,只对两个人真心笑过。” 皇后的声音像是淬了毒,“一个是那小贱人,另一个......”她指向画中少女的脸,恨不得用指甲真的划烂对方的皮肤: “就是生了小贱人的那个身世卑劣的柳汐!” “你以为你父皇为何偏宠公主?”皇后俯身,沉水香混着某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那是他和心上人唯一的孩子!”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 太子想起六岁那年,他偷偷躲在屏风后,看见父皇抱着刚满周岁的邵庭,用胡子逗得婴儿咯咯直笑。 那是他记忆中父皇最温柔的模样——可那双含笑的眼睛,从未为他这个嫡长子停留过。 “峥儿。”皇后突然放柔了声音,指尖抚过太子紧绷的背脊,“你可知当年母后为何非你父皇不嫁?” 邵峥茫然抬头,这个问题他年岁稍长后也曾觉得奇怪,可他并不敢去问母亲。 母亲出身国公府,而父皇曾是先帝酒后临幸宫女所生的弃子,本无任何夺嫡可能。 “那年春猎,家族有意与皇子联姻,呵,那些金贵的皇子们个个都在我面前卖弄骑射。” 她眼底浮起奇异的光,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只有你父皇——独自一人在溪边给只瘸腿的野兔包扎。” 那时的七皇子邵弘,不过是先帝酒后临幸宫女所出的弃子。 可十六岁的国公嫡女隔着桃林望去,只见七皇子邵弘垂眸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比御花园里所有争奇斗艳的牡丹都要动人。 皇后作为国公嫡女,生活在大家族里的人见惯了勾心斗角,这还是她当初第一次见到心灵如此纯净的人,而幸好这个人恰好是个皇子。 她磨破了嘴皮子求父母,赌上国公府的前程押注在这个“弃子”身上。 “本宫那时就想,这样品性的人,才配得上我。”皇后轻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苦涩,“可他心里早已有了别人,那个柳汐,不过是个接生嬷嬷的女儿,凭什么?” 太子沉默不语,他知道母亲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 “本宫以死相逼,先帝才应了这门亲。可他呢?” 皇后的声音陡然尖利,“大婚之夜,他跪在我面前说,心里只有柳汐,求我放过他!” “放过他?”皇后冷笑,“本宫怎么可能放过他!我告诉他,不仅要娶我,还要和我生下嫡长子,否则我绝不会同意他娶柳汐。他为了那个贱人,竟然答应了。” “可生下你之后,他就再未踏入我寝殿半步。” 皇后的声音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本宫让人给他下药,他就偏要宠幸我宫里的大宫女!后来他终于娶了柳汐,对她千般宠爱,对我却冷若冰霜……” 后来,皇后终于懂了,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强行想要就能拥有的。 只有权利不会背叛自己,当初家族里的长辈们说的是对的! 只有把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太子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母亲恨父皇,也恨汐贵妃,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切的源头,竟是母亲对父皇的执念。 “峥儿,你要记住,这宫里没有亲情,只有权力。” 皇后紧紧抓住太子的肩膀,“你要学会利用一切,包括你的弟弟妹妹们。他们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只是你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必要时候,屠戮手足又如何?” 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皇后眼神骤变,如鹰隼般射向殿门。 老嬷嬷立刻拖着个发抖的小宫女进来,锦鞋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声响:“娘娘饶命!奴婢只是......” “本宫最恨偷听的耗子。”皇后拔下鬓边金簪,慢条斯理地刺入宫女耳后,“既然耳朵不中用......” 簪尖狠狠刺入宫女耳后,鲜血瞬间溅上邵峥的蟒袍角,“不如丢了喂狗!” 凄厉的惨叫被锦帕堵在喉咙里,邵恒盯着衣摆上迅速晕开的血花,那温热的触感透过锦缎渗进皮肤,让他忍不住颤抖。 他抬头望向母亲,那张曾被画师誉为“京城第一美”的脸,此刻因怨毒而扭曲,眉梢那颗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 “母后,儿臣明白了。”太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掐着他肩膀的手,护甲在他锦袍上留下几道弯月形压痕:“去吧,记住母后的话。这宫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邵峥退出坤宁宫时,夜风吹散了龙涎香的甜腻,却吹不散衣摆上的血腥气。 他曾无数次为自己中宫太子的身份感到得意,他居住在最豪华的宫殿,母亲也是身份最尊贵的女人,皇祖母也对他呵护关爱。 他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巍峨宫墙像一口巨大的棺椁,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腐烂成泥。 而他,不过是这泥沼中,一株被迫向着权力揠苗助长的毒草。 第160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7 清晨,镇国将军府的演武场,周璟晟已挥汗如雨。 十五岁的少年将军一枪挑落吊在木桩上的沙袋,枪尖带起的劲风刮得场边亲兵帽檐乱晃。 他扯下束发带,随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大少爷,该去静和宫了。”老管家捧着件常服过来。 周璟晟接过衣服,想起昨夜父亲的话:“璟安在宫里守着公主,你这做兄长的,得去看看他有没有丢了周家的规矩。”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老管家提醒:“大少爷,进了宫可不能佩戴武器,你是去看弟弟,不是去演武场。” “知道了。” 周璟晟沉稳的回答,心里却嘀咕:自己那个年幼的弟弟在宫里当伴读,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欺负? 罢了,他就去看看吧,他也担心璟安那个小不点闹出什么笑话。 * 静和宫的海棠开得正盛,胭脂色的花瓣落了满阶。 周璟晟刚到垂花门,就见两名禁军侍卫上前检查,他腰间只挂着个空的皮质箭囊,里面是给弟弟的笔墨纸砚。 “周小将军请进。”侍卫掀开门帘,金漆门环在晨光中晃出细碎的光。 周璟晟刚跨进垂花门,就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笑闹声——邵庭正捏着只翠绿的螳螂,追得周璟安满院子跑。 他所以为的金枝玉叶的公主,此时裙摆长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受惊的小雀。 周璟晟看着弟弟衣襟上沾着的草屑和墨渍,又望向邵庭手中耀武扬威的螳螂,一时语塞。 这位常在演武场训练的少年将军,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两个六岁孩童的玩闹。 “大哥!救我!”周璟安躲到周璟晟身后,脑袋探出来盯着邵庭手里的螳螂,小脸吓得发白。 邵庭晃了晃螳螂的触须,金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参见公主殿下,臣弟一向怕虫,在您面前出丑了。”周璟晟单膝跪地行礼,然后无奈地挡在弟弟身前,却见邵庭指尖一松,螳螂“扑棱”飞到他的肩甲上。 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将军眼皮都没眨一下,伸手捏住螳螂的翅膀,递到邵庭面前:“殿下,这玩意儿该去草丛里待着,而不是拿在您的手上把玩的。” 周璟晟转身将螳螂放归草丛,螳螂跳的极快,似乎很害怕,一会就找不见了。 邵庭气的“啊啊”地叫着,指了指周璟安煞白的脸,又指了指螳螂——分明是在告状。 周璟安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嘟囔:“我不怕虫,是因为它、它会咬人......” 周璟晟:“......” “参见汐贵妃娘娘。”周璟晟转身行礼,他看见汐贵妃坐在廊下轻笑,手中端着盘切好的蜜瓜: “周小将军快坐,瞧这俩孩子,又闹上了。” 周璟晟笑了下:“是臣弟年幼不懂事,带着公主玩闹。” 周璟安委屈的看向自家大哥,本来早上听汐娘娘说大哥要来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大哥一点不帮自己说话。 “大哥,公主昨日还拿毛毛虫吓我......”周璟安委屈地瘪嘴,袖口还沾着昨晚擦眼泪蹭上的墨渍。 周璟晟放下瓷碗,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指腹蹭掉他额角的草屑:“男子汉大丈夫,怕虫子像什么样子?” 邵庭在一旁“噗嗤”笑出声,从袖中掏出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几只胖乎乎的蚕宝宝。 周璟安吓得往后一缩,周璟晟却饶有兴致地接过竹筒:“璟安,这玩意儿不咬人,是吐丝的,丝可以用作衣物编制。” 邵庭点点头,指了指周璟安的书面上的宣纸,上面用炭笔描着蚕宝宝的样子,旁边还画了个哭脸小人。 汐贵妃见状笑着解释道:“璟安虽怕虫,却肯帮庭儿喂蚕,倒是有耐心的孩子。” 周璟晟客气笑道:“能得到娘娘的夸奖,是臣弟的福气。” 邵庭其实也在偷偷观察周璟晟,周璟晟虽然才15岁,但已经能隐隐看出未来成年后的样子,反正看起来比自己现在才6岁的爱人稳重的多。 虽然周璟晟句句话都在替公主着想,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其实是在暗暗维护自己的弟弟。 邵庭回头看去,只见周璟安还在那独自委屈着。 真是个笨蛋,邵庭回过头,压下心底的笑意。 他晃了晃手中的竹筒,蚕宝宝正沿着竹壁慢悠悠蠕动,雪白的身体可爱极了。 他故意将竹筒往周璟安面前送了送,逗得少年又往后缩了缩。 邵庭捧腹大笑,来到这个世界目前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逗害怕虫子的爱人了。 他因为无聊,每天都会随机在宫殿里找各种各样的虫子放到周璟安身边,然后再看他被吓一跳出丑。 真是百玩不厌啊。 “殿下还是莫要再吓他了。”周璟晟无奈地从邵庭手中接过竹筒。 “您是公主,这些行为不合规矩。” 邵庭“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他倒是觉得周家大哥老实无趣,没什么意思。 周璟晟看公主独自玩乐,便回过头继续和汐贵妃闲聊。 “是,家父也托臣来问娘娘和皇上是否安好...”他一边回复,一边暗地里推开抓自己衣服的弟弟。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冷着一张脸小声问:“璟安,你老抓我衣服作甚?” 周璟安指着趴在石桌上正在画画的邵庭:“大哥,你看公主画的画!” 汐贵妃和周璟晟一起望过去,石桌上的宣纸,上面用浓墨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虫子,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 “周璟安” 三个字。 周璟晟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公主这虫子画得倒是威风。”,又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打趣道:“字也别有一番风韵。” 汐贵妃同样乐的不行:“庭儿,你平日课业的精力就花在逗璟安身上了吗?” 邵庭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抓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个小人,拿着长枪追着虫子跑,旁边写了个“周”字。 周璟安看得眼睛发亮:“大哥,公主画的是你!” 周璟晟看着纸上那个笨拙的长枪小人,再看看眼前叉着腰、一脸得意的邵庭,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海棠花,比演武场的兵器更有趣。 他看着静和宫的海棠花,拿起笔在纸上添了几笔,长枪小人的盔甲上多了几片海棠花瓣。 汐贵妃看着石桌上渐渐丰富的画,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有璟安的陪伴,庭儿的笑容越来越多了,我和皇上也能更安心了。” “娘娘说笑了,” 周璟晟放下笔,“臣弟在宫里能有公主作伴,是他的福气。” 他看向周璟安,见他正凑在纸上看画,小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委屈,只剩下好奇和兴奋。 周璟晟原以为护持是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却不想也可以是在这深宫之中,看着两个孩子在海棠树下嬉笑打闹,替他们挡住那些看不见的明枪暗箭。 他原是担心弟弟在宫里受欺负,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这两个孩子,一个调皮捣蛋,一个胆小却善良,倒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玩耍的。 他微微一笑,向贵妃告辞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第161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8 夜晚,静和宫的更漏滴到三更时,邵庭终于卸下了一身公主的装扮。 宫女们为他换上素白寝衣,退下时细心地放下了层层纱帐。 只有在这样的深夜,他才能短暂地做回一个普通的男孩。 月光透过纱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邵庭辗转反侧,一想到明日又要去上书房听那些晦涩的经文,就烦躁地踢开了锦被。 “呜......” 隐约的啜泣声从窗外飘来。 邵庭起初以为是夜风吹过竹林的声响,但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分明是人的哭声。 邵庭屏息听了片刻,赤着脚溜下床,循着声音找去。 假山后的石洞里,周璟安蜷缩成一团,月光将他颤抖的肩头镀上一层银边。 他听到脚步声,惊得猛地抬头,后脑勺 “咚” 地撞在石壁上,又疼得跌坐在地,额角瞬间红了一片。 “公、公主......”周璟安手忙脚乱地要行礼,额头上渗出的血珠却顺着脸颊滑落。 邵庭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坐下,紧接着蹲下身,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那里已鼓起个青包,还渗着血丝。 邵庭掏出手帕帮周璟安轻轻擦拭着,周璟安疼得倒抽凉气,却听见邵庭 “呼呼”地替他吹气。 周璟安立刻站起身睁大眼:“这...这不合规矩!” 他想推开邵庭,却被抓住手腕,邵庭把他按在石凳上,用自己的寝衣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两人在假山阴影里坐着,只有风吹过海棠叶的沙沙声。 邵庭戳了戳周璟安颤抖的肩膀,又指了指他泛红的眼眶,歪着头看向周璟安等他说话。 周璟安不敢直视公主水汪汪的眼睛,但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兴许是我哥今天来宫里了吧,突然想起家里的演武场了。以前大哥会陪我练武到很晚,爹娘就在廊下看着......” “可是在这宫里,我要变得处处小心,再也不会有我大哥那样的人能随时护在我身前了。” 说着说着,周璟安又想起了家里人关切的声音,一滴泪砸在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水痕。 邵庭静静听着,然后忽然张开双臂,将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周璟安搂进怀里。 周璟安浑身一僵,鼻尖蹭到邵庭寝衣上的兰草香。 这怀抱比想象中温暖,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却又让他想起母亲睡前的拥抱。 他想挣脱,又怕碰伤邵庭,最后只能红着耳朵,任由那只小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公主......”他闷声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不怕守夜的宫人们看见吗?” 邵庭没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松开周璟安,抓起他的左手,用指尖在掌心慢慢画着笔画。 周璟安痒痒地想缩手,却被握得更紧——温热的触感在掌心蜿蜒,最终停在四个字上: 我保护你 月光下,周璟安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字,又看看邵庭认真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他忽然笑了,合拢手掌,把邵庭的手包在里面,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揣了块暖玉。 “璟安也会......”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永远保护公主。” * 从假山后那个哭泣的夜晚起,他就明白了他的使命。 ——公主不会说话,那他便做她的口舌;公主需要守护,那他便长成遮风的屏障。 那夜以后的六年里,太子的每一次刁难他再未瑟缩过。 他们十岁那年,太子嘲讽公主“哑巴无用”,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邵庭身前,用《礼记》里的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怼得太子哑口无言。 事后邵庭偷偷握住他的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紧张的全是汗。 少年渐渐长大,连幼时最怕的虫子都敢徒手捏起,却偏偏要在邵庭掏出蚕宝宝时,故意露出惊慌神色。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假装被虫子吓得后退时,邵庭眼里那瞬间亮起的狡黠光芒——原来让一个人开心如此简单,只需配合他的小恶作剧。 “只要庭儿开心就好”,这个念头像藤蔓,在心底悄悄爬满每个晨昏。 是啊,庭儿开心,璟安就开心。 * 永春十二年暮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 十二岁的周璟安立在九曲桥边,月白襕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新配的蹀躞带,上面悬着邵庭送的、刻着流云纹的玉佩。 他摩挲着玉佩,心底却泛起六年前那个深夜的涟漪。 回过神来,他才开始思考最近听到的消息。 他的大哥如今已正式接替了父亲的衣钵,继承了镇国将军的爵位与重任。 然而,大哥虽已二十一岁,却仍未成家立业,家中近来正忙着为他物色合适的女子。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大哥的好消息了? 周璟安心里暗自打趣着大哥,自从周璟晟做了将军,愈发像个古板的老木头,真是应了那句“长兄如父”。 如今的大哥,总是像父亲一样,对自己没完没了地叮嘱,仿佛生怕他走错一步。 也不知大哥是否有心仪之人? 说起心仪之人...周璟安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亭中正与太子对弈的邵庭。 他心中勾勒着理想中的那个人——她必须有公主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善良,一样的活泼,即便偶尔刁蛮任性,生起气来也是可爱无比。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 “三皇妹这步棋下得妙啊。”太子邵峥捻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邵庭面前的棋盘上, “不过是盘娱乐的棋局,倒真让你赢了太傅长孙?” 邵庭垂眸不语,指尖轻轻叩着石桌。 十二岁的“公主”眉眼逐渐长开,翠绿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却在太子审视的目光里,下意识往周璟安的方向靠了靠。 “太子殿下谬赞,” 周璟安立刻上前半步,温润的嗓音带着十二岁少年少有的沉稳:“公主不过是运气好,前几日臣恰好与太傅讨教过‘梅花谱’的变招。” 他语气恭顺,却巧妙地将邵庭的胜局归因于“讨教”,既抬高了太傅,又淡化了公主的锋芒。 太子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这几年来,眼前的周璟安褪去几分稚气,月白襕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笑时眼角会弯出温和的弧度,活脱脱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全然不见镇国将军府的武将气势。 可偏偏这张无害的脸上,总能吐出最绵里藏针的话语——就像此刻,明明是回怼,听着却像在恭敬作答。 太子微微咋舌,看向周璟安腰间的玉佩故意调侃道:“周公子这玉佩倒是别致,孤看你一天到晚戴着,不知是哪家的匠人手艺?” 邵峥知道这是她皇妹刻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挂在了周璟安腰间。 “回殿下,”周璟安抚过玉佩,笑容温和得像春日溪水,“原本是臣幼时笨手笨脚刻的玩意儿,料子粗劣得很,倒是公主不嫌弃,非要让臣系在腰间。” 邵峥盯着他,忽然冷笑:“周公子倒是与三皇妹形影不离,连块玉佩都要公主亲自做的?” 周璟安从容拱手:“臣蒙贵妃娘娘恩典,得以伴读公主左右,理当尽心竭力。至于玉佩,不过是块凡料,能得公主垂青,已是臣的福气。” 他的话语像一层柔软的纱,将太子的尖锐包裹得密不透风,偏偏每个字都挑不出错处。 邵庭在一旁看着,六年光阴,足够让一个怕虫的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 那时的他,连只螳螂都怕,如今却能在太子面前不卑不亢,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罢了,”邵峥收起棋子,目光在邵庭脸上停留片刻,表情复杂:“三皇妹身子弱,周公子记得提醒她早些回殿休息。” 他转身离开时,衣摆扫过石桌,险些碰倒邵庭面前的茶盏。 周璟安眼疾手快地扶住茶盏,温声道:“太子殿下慢走。” 待邵峥走远,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邵庭,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公主受惊了。” 邵庭不在意的摇摇头,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牡丹花瓣。 六年来,周璟安越发懂得在深宫中周旋,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被春水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有锋芒。 “方才太子的话,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周璟安轻声道,折扇轻轻敲了敲邵庭掌心,“他不过是想试探镇国将军府的态度。前几日大哥传来消息,说皇后想将侄女指婚给大哥......” 不过是两方权力相争罢了,邵庭听着,心绪却慢慢跑远。 邵庭看着周璟安的侧脸,想起这六年来替他做的种种:替他挡住太傅的戒尺时,故意用手背去接;替他辩解时,总能引经据典让对方无话可说;甚至在太子派人送来有毒的点心时,他会先尝一口再笑着说 “味道尚可”。 果然嘛,老攻养着养着自会成熟起来。 池塘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周璟安的书页上。 邵庭指着湿痕,拿手指沾上了墨痕上的水珠,用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 “安” 字。 周璟安低头看了看,笑着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回了个“庭”字。 一阵春风穿廊而过,卷起满树海棠,胭脂色的花瓣簌簌落下,有的飘进池塘惊散锦鲤,有的停在周璟安的发冠上,有的则轻轻覆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第162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09 邵庭近来常对着铜镜发呆。 随着年岁渐长,属于男子的特征在他身上日渐清晰——下颌线悄悄硬朗,喉结处泛起弧度,起码敷了三层珍珠粉,才能遮住镜中人眉宇间那点疏朗的英气。 但是早晨的生理反应,才是最让他焦虑的。 当宫女们端着温水踏入寝殿时,他总要蜷缩在锦被里多赖半盏茶的时辰,直到生理反应褪去,才敢掀开床幔。 他虽是男生的身体,却要日日裹着软绸襦裙,连伺候的宫人都是汐贵妃亲自挑选的聋哑女子。 小时候尚可由宫人帮着更衣,如今十二岁的身子渐长,那些隔着寝衣都难以遮掩的异样,让他不得不亲手更换衣物。 况且母妃早有吩咐,宫人只可远侍,绝不可近身触碰,毕竟深宫里的人心,最是难测。 “公主,该上妆了。”掌事宫女青禾捧着螺钿妆奁走近。 邵庭任她在自己眼睑下点染绯红,看着镜中那张被描摹得杏眼含波的面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副“公主”的皮囊从六岁戴到十二岁,早已成了一副沉重的面具,每次戴各种发簪,都压得他头皮发疼。 更让他感到失落的是周璟安的变化。 往日里总爱凑在他身边讲书的少年,近来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递茶时指尖会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背,同乘步辇时会自觉挪开半个身位。 邵庭知道这是周璟安在恪守“男女大防”,可就是让他感到烦躁。 再过两日便是万寿节,宫中上下早已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按照规矩,周璟安不必再留在静和宫伴读,而是回镇国将军府休憩,待到万寿节当日,再以周家二公子的身份入宫觐见。 邵庭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木梳,心中盘算着这两日的安排。 依照宫规,皇子公主需在节前拜访宫内品阶嫔位以上的娘娘,以示礼数。 可这偌大的后宫,高位嫔妃竟寥寥无几——除了母妃汐贵妃,便只有皇后与两年前新晋的李嫔。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二皇子来了。”宫女掀开珠帘,低声禀报。 邵庭抬眸,只见邵嵘一袭靛蓝锦袍立于殿外,眉眼含笑,手中还捧着一方红木锦盒。 邵嵘踏入殿内,眉眼含笑:“皇妹,早安。” 邵庭正由宫女梳妆,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见这位二皇兄今日格外精神,靛蓝锦袍衬得肤色如玉,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皇妹你年纪尚小,本就生得清丽可人,这妆容反倒显得过于成熟了。”邵嵘笑盈盈地坐下,目光在邵庭脸上转了一圈,语气真诚中带着几分调侃。 邵庭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只挥了挥手。 一旁的宫女早已习惯,立刻奉上宣纸与笔墨。 他提笔蘸墨,手腕一转,纸上便落下几个清秀的字:「二哥何事?」 邵嵘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竟一口气饮尽,这才笑道:“反正今日都要去各宫请安,不如与皇妹同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皇妹宫里的茶极好,早膳也精致,我可惦记许久了。” 邵庭笔下不停,很快又写:「小心被大哥知道,又背地里骂你。」 邵嵘闻言,笑意不减,只微微摇头:“皇妹多虑了,大哥如今已娶了侧妃,哪还需要我日日陪着?” 答非所问。 邵庭皱了皱眉,却也懒得与他争辩,索性起身,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邵嵘见状,立刻展颜一笑:“那便多谢皇妹邀请了。”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正厅,汐贵妃早已端坐主位等候。 她今日一袭淡紫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衬得人愈发温婉清丽。见他们进来,她唇角微扬,眸光柔和。 邵嵘不敢怠慢,立刻恭敬行礼:“儿臣参见贵妃娘娘。” 汐贵妃轻轻抬手:“嵘儿不必多礼。” 待三人落座,她才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邵嵘:“这是本宫让青禾寻名医开的补身方子,本宫用着极好。你带回去给李嫔试试,权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邵嵘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娘娘关怀,儿臣定会转交母妃。” 这几年来,他暗中为汐贵妃办了不少事,连带他们母子在宫中的处境也改善许多。 只是……他心中暗叹,他的母妃仍对皇后心存幻想,始终不敢真正投诚。 * 早膳过后,邵嵘与邵庭按照宫规,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这几年来,随着太子年岁渐长,皇后越发忙碌。 一年前,她刚让太子娶了太傅的孙女做侧妃,如今又紧锣密鼓地张罗着,想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镇国将军府的周璟晟。 周家虽是保皇党,但手握重兵,皇后一党自然不愿放过拉拢的机会,因此一直在与皇帝暗中博弈。 “参见皇后娘娘。”邵嵘与邵庭一同跪下行礼,低垂着头,姿态恭敬。 然而,殿内一片静默。 两人跪了许久,膝盖隐隐发疼,才终于听见皇后冷淡的声音:“起来吧。” 邵庭心中微诧。 按照往年的惯例,皇后必定会借机训诫一番,或是明里暗里敲打他们母子,可今日却如此敷衍? 他正暗自疑惑,却见皇后的贴身宫女匆匆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后眸光微动,随即站起身,只淡淡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 出了坤宁宫,邵庭侧眸看向邵嵘,眼中带着询问。 邵嵘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看来我们今日运气不错。皇后的侄女今日入宫拜访,怕是正巧撞上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两日,驻外的大臣陆续回京参加万寿宴,周璟晟将军自然也在其中。皇后怕是迫不及待想让他们见面,好促成这桩婚事。” 邵庭恍然,难怪这几日母妃不让他去找父皇,只说父皇近日心情不佳,常与几位心腹大臣议事至深夜。 说来也巧,万寿节后的一个月,便是邵庭的生辰。 因日子相近,皇帝每年都会以此为借口,将他的生辰宴办得格外隆重。 ——可邵庭记得,718d曾告诉他,原身是在十三岁那年溺亡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他必须格外小心。 这些年,他始终谨小慎微,不敢做出太大改变,生怕触发蝴蝶效应,导致剧情走向失控。 可如今,命运的节点近在眼前,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至于万寿宴……那场面自然是极尽奢华。 或许是因为宴会上皇帝必须与皇后同席,皇后每每在宴前都格外兴奋,亲自操办一切,再听着满朝文武对她和皇帝说着吉祥话,乐此不疲。 邵庭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今年的万寿宴,怕是不会那么平静了。 第163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0 万寿节当日,整个皇城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中。 从卯时起,宫人们就在各处忙碌,将朱红的宫灯高高挂起,金丝绣制的锦缎铺满了通向太和殿的御道。 御花园内,数百盏琉璃宫灯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各色珍馐美馔在鎏金食盒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乐师们奏响悠扬的宫廷雅乐,丝竹管弦之声在雕梁画栋间回荡。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入席,彼此寒暄时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保皇党的几位老臣聚在东南角的亭台处,兵部尚书王大人捋着花白胡须低声道:“听闻周将军昨日已抵京,今日却迟迟未至宴会,不知...” “慎言。”一旁的礼部侍郎急忙打断,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今日是陛下寿辰,莫要多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打破了亭台间的沉寂。 只见太子邵峥被一众官员簇拥着走来,为首的户部侍郎赵大人满脸堆笑:“太子殿下近日勤勉政务,听说前日批阅奏章直至三更?想必陛下一定龙心甚慰啊!” “哪里哪里,帮父皇分忧罢了。”太子邵峥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在与几位武将低声交谈的周璟晟身上。 这位年轻的镇国将军今日只着一袭墨色常服,在一众华服官员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孤许久未见周将军了,不知是否安好?”太子走近,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试探:“听闻母后的侄女今日也来赴宴了,将军可曾见了?” 周璟晟不卑不亢地拱手,声音沉稳而坚定:“太子殿下,末将尚有军务在身,待向陛下贺寿后便要告退。”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内侍高声宣道:“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总管李德全一声高亢的宣喝,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臣齐齐跪拜,明黄色的龙袍掠过朱红地毯,邵弘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 “众爱卿平身。”皇帝抬手示意,目光在群臣间扫过,在看到周璟晟时微微停顿,“今日就当是家宴,不必拘礼。” 李德全弓着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启禀陛下,李嫔娘娘遣人来报,说是身体不适,要晚些时候才能赴宴...” 皇帝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了。” 这已是惯例。 十次宫宴,李嫔有九次不是称病就是有事耽搁,即便来了也是静坐一隅,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记得去年中秋宴,她甚至借口照顾生病的二皇子,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陛下...”李德全欲言又止,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 “嗯?”皇帝终于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 李德全捧出个紫檀木匣,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李嫔娘娘这次特意让贴身宫女送了贺礼来,说是亲手抄的佛经。老奴瞧着,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皇帝随手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金刚经》,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最上面一页的墨色确实比下面几页要新些,显然是赶工出来的。 他轻嗤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难为她了,还记得今日是朕的寿辰。” 邵弘随手将木匣递给身后的太监,转向等候多时的群臣,开始挨个按例慰问。 * 与此同时,邵庭正在静和宫做着最后的准备。 宫里的女眷们是不用参加前面的慰问环节的,因此她们会晚一个时辰才到。 宫女们为他换上繁复的礼服,层层叠叠的纱裙上绣着精致的杜鹃纹样,发间的珠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殿下今日真好看。”赵嬷嬷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慈爱,“陛下见了定会欢喜。” 邵庭对着铜镜勉强笑了笑。 不知为何,从今早起他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一个陌生宫女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 “公主殿下,”那宫女低眉顺眼,声音细若蚊蝇,“二皇子殿下出了些麻烦,李嫔娘娘请您过去帮帮忙……此事不宜声张,若被太子知晓,怕是不好。” 邵庭眉头微蹙。 在他的印象里,李嫔素来是个存在感极低的妃嫔,总是低眉顺眼地跟在皇后身后,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参与后宫争斗,甚至极少在人前露面。 她今日突然求助,倒是罕见。 但邵嵘这些年确实帮过他们母子不少,若真有事,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略一思索,便点头示意宫女带路。 跟着引路宫女穿过喧闹的宴席区域,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盏宫灯照亮前路。 宫女领着他往湖的另一侧走去,越走越偏,四周渐渐冷清下来。此处临近废弃的妃嫔宫殿,平日里少有人至,此刻更是寂静得诡异。 邵庭脚步渐缓,心中警觉。 他敏锐地注意到前方树丛中似有人影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 ——不对劲。 他伸手去拉宫女的衣袖,想写字询问,可对方却猛地一挣,力道大得惊人,竟直接将他推向了湖面! “哗啦——”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 厚重的礼服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发间的珠钗散落,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 邵庭拼命挣扎,终于浮出水面,却见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魁梧的身影。 邵庭呛了几口水,但很快稳住心神,奋力往岸边游去。 幸好,原身不会游泳,而邵庭会游泳。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岸边,一道黑影猛然入水,如鬼魅般逼近。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侍卫,面容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原本没意识到他会游泳。 邵庭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挣扎,可对方一把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将他压入水中! “咕噜——” 水灌入鼻腔,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噬他的生命。 我擦,还带这样玩的?邵庭心里暗骂。 这一次,对方没有给他机会,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压着他的后颈,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邵庭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他渐渐脱力,视线模糊间,他恍惚看到岸边站着一个人影. ——李嫔。 她静静地望着湖面,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 邵庭的意识逐渐涣散,最终陷入黑暗。 湖水冰冷刺骨,吞噬了最后一丝挣扎的痕迹。 远处,万寿宴的喧嚣依旧,丝竹声、恭贺声、觥筹交错的谈笑声,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湖面毫无关联。 没有人知道,那位”哑巴公主”,此刻正缓缓沉向湖底。 ——就像原定的命运一样。 第164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1 周璟安坐在席间,目光不断扫向殿门。 鎏金烛台将他的侧脸映在白玉酒盏里,晃动的烛光中,那双总是含笑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女眷们已陆续入席,汐贵妃与皇后一同落座,华服珠翠,端庄优雅。 可邵庭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大哥,殿下从未在宫宴迟到过,我有些担心。”周璟安低声问自家大哥。 周璟晟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殿内觥筹交错的人群,语气虽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可随着时间流逝,周璟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悄然走向汐贵妃的席位,脚步虽稳,但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 “娘娘,”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殿下还未到,您可知他去了何处?” 汐贵妃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庭儿?他比本宫先一步出发,按理说早该到了。” 她目光扫向席间,忽然注意到二皇子邵嵘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如常。 ——不对。 汐贵妃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璟安,当时李嫔派人来传话,说嵘儿遇了麻烦,庭儿去寻他了……” 周璟安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立刻转身,走向二皇子邵嵘的席位,脚步虽稳,但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 他低声问道:“殿下,李嫔娘娘现在何处?” 邵嵘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母妃染了风寒,说要晚些赴宴...”话音未落,周璟安已转身疾走。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席位,低声对周璟晟道:“大哥,借我几个部下。” 周璟晟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的异常,没有多问,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璟安借口更衣离席,迅速带着几名周家部下离开大殿。 夜色沉沉,宫灯映照下的御道显得格外幽长。 “殿下最后去了哪里?”周璟安沉声问。 一名部下低声道:“听打扫宫女说,是往冷宫方向去了。” 冷宫? 周璟安心中一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狠狠刺了一下,立刻加快脚步。 他们沿着宫道疾行,很快来到冷宫附近的湖边。 此处偏僻寂静,连宫灯都稀疏许多,只有月光惨淡地映照在湖面上。 “分头找!”周璟安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不要惊动任何人。” 部下们四散搜寻,周璟安则沿着湖岸疾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地方,仿佛要将每一寸土地都看穿。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盯着湖面。 他隐隐感觉湖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不似普通的鱼游过水面,倒像是什么重物在慢慢沉底。 周璟安呼吸变得急促,恐惧在他脑海里蔓延,脑海中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他脱下披肩,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衣衫。 他屏住呼吸,潜入水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搜寻。 没有。 他浮出水面换气,又再次下潜。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下潜,他的心都沉得更深。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抹粉色的衣角在水底若隐若现。 周璟安猛地游过去,一把抓住那抹衣角,用力一拽—— 邵庭苍白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 他双眼紧闭,长发散乱,整个人毫无生气地漂浮在水中。 周璟安盯着那抹苍白的面容,只觉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牙齿咬得发颤,几乎要将舌尖咬出血来。 当指尖触到邵庭冰冷的腰肢时,那彻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爬遍全身,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一把将邵庭揽入怀中,用尽全力顶住不断下沉的身体,奋力游向岸边。 周璟安将邵庭平放在岸边,颤抖着探向那苍白的唇鼻,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那瞬间,他只觉天地都在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殿下!殿下醒醒!” 周璟安疯了一样扑到邵庭胸口,双手叠在邵庭心脏的位置疯狂按压。 这是以前哥哥教他的方法,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活下去”三个字,什么男女大防、宫廷规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知道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通过掌心渡给对方。 “公主……”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俯下身时额头抵着邵庭冰冷的额角。 “庭儿…… 求求你…… 睁开眼看看我……” 泪水混着湖水砸在邵庭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死死抱着那具逐渐僵硬的身体,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乎这样就能让邵庭冰冷的身体变得暖和一点。 邵庭还是没有睁眼。 就在绝望即将将他吞噬时,他忽然想起曾在医书上看过的急救之法。 他颤抖着捏住邵庭的下颌,指腹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时,几乎要因恐惧而脱手。 他狠下心掰开那发白的嘴唇,将自己口中所有温热的气息都渡了进去。 一一口...两口...同时还轮换着用手还在不停按压着胸口。 周围的风声、水声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脑海里不断轰鸣的嗡鸣。 忽然,怀中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咳嗽,一大口湖水被吐了出来。 邵庭的眼皮微微颤动着睁开一条缝,眼神茫然地望着远处,虽然依旧昏沉,却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周璟安看着那双熟悉的杏眼重新染上微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周璟安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埋进邵庭湿冷的颈窝,肩膀剧烈颤抖着,却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抱住怀中的人,像要把这失而复得的温度揉进骨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调,掌心轻抚着邵庭的后背,却在这安抚的动作中骤然僵住—— 指尖触及的,不是少女应有的柔软曲线,而是少年人平坦紧实的腰腹。 层层湿透的绸衣下,那本该束紧的绸带已然松散,假胸随着水流微微晃动,露出内里素白中衣的边缘。 夜色如墨,湖边的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周璟安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疑问如惊雷炸开,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低声安慰着邵庭,他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拿起披肩将邵庭严严实实地裹住,连脸也遮了大半。 ——若被人看见这一幕,公主的清誉该如何? 怀中人的发丝仍在滴水,冰冷的水珠顺着披风缝隙滑落,砸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他低头,瞥见披风下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腕骨处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勒痕,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过。 周璟安眼神一沉,心脏如被利刃刺穿,疼得他几乎窒息。 公主殿下...究竟是男是女?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他狠狠掐灭。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既受皇命护持公主,便不该对龙裔血脉妄加揣测。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宫墙阴影疾行,避开巡逻的侍卫,很快便到了静和宫附近。 可此刻邵庭浑身湿透,若贸然抱进正殿,定会惊动宫人…… 他眼神一凝,转身拐向西侧耳房,那是他平日伴读时休憩的地方,此刻应无人值守。 耳房的雕花窗棂虚掩着,周璟安用膝盖顶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将邵庭放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 刚要松开手,对方却突然攥住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啊……啊……” “我在。”周璟安的心猛地揪紧,连忙蹲下身,指尖轻抚邵庭的额头,触到一片滚烫。 他的公主不会讲话,甚至溺在水中时,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第165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2 周璟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起身,从柜中取出干净的布巾和一套自己的备用衣袍——幸好他平日习武常出汗,耳房里总会备着换洗衣物。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敢贸然替邵庭更衣,只将布巾和衣袍放在床边,又倒了杯热茶,小心扶起邵庭,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喂他喝下。 “殿下,我去找你的贴身宫女帮你换衣裳,去去就回。”他低声安抚,指尖轻轻拂过邵庭湿漉漉的发梢,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了什么。 邵庭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睫毛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周璟安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周璟安喉结滚动,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会走远,只是去寻人传信给贵妃娘娘。” 他缓缓抽出手,又替邵庭掖好被角,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急躁。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静和宫后门,那里有他大哥安排的亲信守着。 果然,张副将正抱剑立于暗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公子,殿下如何?” “无性命之忧,但需立刻传信给贵妃娘娘。”周璟安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刀,“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只说殿下受了惊吓,需静养。” 张副将点头,刚要转身,周璟安却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还有——查清楚李嫔今日的行踪,尤其是她身边那个穿绿裙的宫女。” 张副将一怔,低声道:“公子怀疑……” “不是怀疑。”周璟安眸色森寒,一字一顿,“是确定。” * 夜晚,万寿宴席上。 汐贵妃端坐于席间,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指尖却死死掐着酒盏,指节泛白。 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正与几位重臣谈笑风生,可她的目光却频频扫向殿门——庭儿仍未出现。 “汐贵妃。”皇后含笑举杯,凤眸微眯,“今日陛下寿辰,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担心三公主?” 汐贵妃指尖一颤,险些碰翻酒盏,她强自压下翻涌的焦灼,抬眸浅笑:“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不胜酒力。”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开口,皇帝却突然侧首,目光淡淡扫过来:“汐贵妃,三公主怎么还没到?” 他的语气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汐贵妃心头一跳,刚要回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宫人疾步趋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娘娘,殿下找到了,但……” “啪!” 酒盏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琼浆溅上她的裙角,洇开一片暗红,宛如血痕。 满殿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臣妾…… 臣妾失仪了。”汐贵妃踉跄着起身,声音微颤:“陛下,酒水污了衣裳,容臣妾暂退更衣。” 皇帝眸光一沉,担心的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皇后,最终淡淡颔首:“去吧。” ——那一眼,冷得骇人,皇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皇后捏着金樽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挂着雍容笑意:“陛下莫担心,三公主年纪小,贪玩忘了时辰也是常事,不如让本宫派人去寻……” “不必。”皇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朕自有安排。” 他抬手示意乐师继续奏乐,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可那明黄龙袍下的指节,却已将袖中锦帕攥得发皱。 席间众人察觉到异样,气氛骤然凝滞。 * 静和宫外,长廊下。 汐贵妃几乎是小跑着赶回宫中,裙裾翻飞间,发间的珊瑚步摇剧烈晃动,险些坠落。 “庭儿呢?!”她一把推开耳房的雕花木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与颤抖。 周璟安立刻起身行礼,面色凝重:“娘娘,殿下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又呛了水,太医说需静养几日。” 汐贵妃几步冲到床前,见邵庭闭目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还泛着淡淡的青紫,顿时心如刀绞。 她伸手抚上邵庭的额头,触到一片滚烫,那异常的温度让她指尖一颤。 “怎么回事?!”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刮过周璟安的脸,“是谁把他推下去的?!” 周璟安低声道:“殿下是被一名宫女引至冷宫附近的湖边,而后遭人推入水中。臣赶到时,殿下已沉入湖底,险些……” 他声音哽住,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汐贵妃猛地攥紧锦被,护甲在绸面上划出几道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有其他人知道了?” 周璟安摇头:“臣不敢声张,只让人悄悄传信给您。” 汐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凛冽寒光:“好,很好……” 她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抚过邵庭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庭儿别怕,母妃在这儿。” 随后,她转向周璟安,眼中的温婉瞬间褪尽,语气森冷:“璟安,你守好庭儿,寸步不离。” 周璟安单膝跪地,沉声道:“臣以性命起誓定保护好公主。” 汐贵妃点头,转身走向殿外,背影笔直如刃。 ——她要去见皇帝。 而此刻,坤宁宫内的宴席仍在继续,可暗流已然汹涌。 皇帝执盏饮酒,目光却遥遥望向静和宫的方向,眼底暗沉如渊。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汐贵妃重新踏入大殿时,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衬得她愈发清冷如霜。 她缓步走向席位,步履从容,可那双微红的眼尾却泄露了方才的崩溃。 皇后正含笑与太子说着什么,见她回来,凤眸微挑:“贵妃妹妹怎么去了这么久?衣裳换好了?” 汐贵妃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多谢娘娘关心,臣妾方才被酒水溅湿了裙角,索性重新梳洗了一番。” 她声音轻柔,可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皇后。 皇后指尖一顿,金樽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皇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突然开口:“汐儿,庭儿呢?” 汐贵妃缓步上前,在御座前盈盈一拜:“陛下,庭儿……” 她声音微颤,似是强忍哽咽,“庭儿方才在湖边不慎落水,险些就溺亡了!” “什么?!”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杯盏震得叮当作响。 满殿哗然,歌舞骤停,乐师们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皇后脸色骤变,立刻起身:“陛下息怒!三公主落水,想必是贪玩所致,不如先传太医诊治。” “贪玩?”汐贵妃冷笑一声,抬眸直视皇后,“娘娘怎知庭儿是贪玩落水?臣妾还未说详情,娘娘倒是未卜先知了?” 皇后一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眸色阴沉如墨,声音冷得骇人:“说清楚。” 汐贵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庭儿是被一名宫女引至冷宫附近的湖边,而后遭人推入水中。若非周家二公子及时相救,此刻想必尸骨还在湖底沉着呢!” 她话音未落,皇帝已勃然大怒:“查!给朕彻查!” 他猛地扫视殿内众人,目光如刀:“李德全!立刻带人去李嫔宫中,把她给朕押来!” 皇后指尖掐进掌心,强自镇定:“陛下,此事尚未查清,贸然拿人恐有失公允,诸位大臣还在这呢。” “公允?”皇帝冷笑,“皇后倒是心善,可朕的女儿差点溺死在自家宫里,你让朕讲公允?” 皇后第一次见邵弘在公共场合如此不给她面子,顿时脸色煞白,一时竟不敢再言。 第166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3 李嫔宫中。 李德全带着禁军踹开宫门时,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映出梁上一道悬空的身影——李嫔一身素衣,白绫已套上脖颈,脚下的绣凳摇摇欲坠。 “快!救人!”李德全厉喝一声。 两名侍卫冲上前,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李嫔瘫软在地,脖颈上一道刺目的勒痕,面色惨白如纸。 “娘娘这是何苦?”李德全皱眉,“陛下还未问话,您就想一死了之?” 李嫔闭目不语,泪如雨下。 * 万寿节宴会草草结束了,皇帝一行人来到皇后宫中等待结果。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 李德全匆匆赶来回禀:“陛下,李嫔娘娘方才……正要自缢,已被救下。” “她想寻死?”皇帝冷笑一声,龙袍袖口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芒,“由不得她。” 汐贵妃缓缓起身,声音冷如寒冰:“陛下,臣妾恳请亲自审问李嫔。” 她抬眸,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庭儿所受的苦,臣妾要她——亲、口、交、代。” 皇后猛地站起身:“柳汐!后宫之事自有本宫处置,你越矩了!” 汐贵妃冷笑:“越矩?” 她一步步走向皇后,素来温婉的眉眼此刻凌厉如刃:“娘娘若真有心处置,为何庭儿会遭此毒手?为何李嫔宁可自尽也不敢面对陛下?” 她猛地转身跪地,重重叩首:“陛下!臣妾今日,非要讨这个公道不可!” “准。” 皇帝起身的瞬间,满殿烛火齐齐一暗。 他居高临下俯视皇后,声音轻得可怕:“皇后既然管不好后宫,今日起,六宫事务暂由汐贵妃代掌。” “陛下!”皇后踉跄后退,凤冠珠翠叮当作响。 她不敢相信,皇帝竟当着其他人的面,生生夺了她的权柄! 邵弘垂眸看着这个相伴二十载的发妻,忽然觉得陌生和疲惫。 “许如嫣。”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呼皇后闺名,惊得满殿宫人伏地颤抖。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鎏金地砖映出帝王森冷的眉眼:“你要嫡长子,朕给了;你要后位,朕给了;你要太子之位,朕也给了。” 他忽然一把攥住皇后手腕,“现在连周家军权都要染指——” “是不是明日,朕就该写退位诏书,改立许家称帝?” “陛下!”皇后脸色煞白,精心描绘的妆容裂开细纹,“臣妾父亲当年倾全族之力助您登基,您怎能——”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皇后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过去:“贱人,你敢打本宫?本宫是皇后!” 汐贵妃收回发麻的掌心,眼中寒芒未褪:“这一巴掌,是替皇上打的。” 她声音轻柔如絮,却字字诛心,“娘娘方才那话,是把皇上当许家的傀儡?还是把龙椅当许家的囊中之物?”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皇后殿前失仪,禁足三月。若国公府有异议——” 他扫过瑟瑟发抖的宫人们,“大可在朝堂上,与朕当面对质。” 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帝后对峙的身影投在朱墙上,宛如皮影戏里不死不休的冤孽。 “把李嫔带上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殿外暴雨有所感应般的倾盆而至。 * 李嫔被两名禁军押着,踉跄跪倒在殿中央。 她浑身湿透,素白的中衣紧贴在身上,脖颈间那道刺目的勒痕触目惊心。 皇帝冷冷注视着她,声音低沉如雷:“李嫔,朕只问一次——是谁指使你谋害三公主?”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素来懦弱的女人会像从前一样,颤抖着伏地认罪,或是哭着求饶。 可李嫔却缓缓抬起头,眼中竟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是皇后娘娘。”她声音清晰,字字如刀。 满殿哗然! 皇后猛地站起身,凤冠珠翠剧烈晃动:“李岚!你敢污蔑本宫?!” 李嫔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皇帝,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惨淡的笑:“陛下,您知道吗?臣妾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娘娘。”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深宫十几年的疮疤—— “臣妾本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十六岁那年,娘娘说需要个听话的''自己人''固宠,便在陛下的茶里下了药。” “那夜之后,臣妾怀了嵘儿。”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皇后娘娘说,若臣妾敢背叛她,便让臣妾的父兄死在许家的矿洞里。” 皇帝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 李嫔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继续道:“这些年,臣妾活得战战兢兢,既不敢违逆皇后,也不敢亲近贵妃。” “皇后娘娘每次赏的恩典,都是要臣妾替她做一把刀;贵妃娘娘每回的照拂,都让臣妾在皇后那儿多挨一顿罚。” 她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得满眼泪水:“这次,皇后娘娘说,只要臣妾帮最后一次,就让嵘儿有个好前程。” “可臣妾知道……”她抬眸,眼中是濒死之人的清醒,“三公主若死,臣妾必定活不过今晚。” “臣亲真的好累,为什么都要逼我!” 皇后脸色铁青,猛地冲上前:“你这个疯妇!本宫何时要求你做那些脏事了!” “够了!”皇帝暴喝一声,龙案上的茶盏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死死盯着皇后,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许如嫣,你还有何话说?” 皇后踉跄后退,却仍强撑着冷笑:“陛下宁可信一个贱婢的疯话,也不信臣妾?” “信你?”皇帝忽然抬手,李德全立刻捧上一封密信,“看看这个!你许家暗中拉拢边关将领的罪证,真当朕不知?” 暴雨声中,李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溅在鎏金地砖上。 汐贵妃脸色骤变:“她服毒了!快传太医!” 李嫔却摇头,染血的手指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陛下……嵘儿什么都不知道……求您……” 李嫔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地砖,她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却仍死死攥着皇帝的龙袍下摆,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嵘儿……他是无辜的。” 她声音微弱,却执拗地重复着,仿佛只要她撑得够久,就能为儿子争得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靛蓝身影踉跄冲了进来。 “母妃——!” 第167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4 邵嵘浑身湿透,发冠歪斜,素来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涕泗横流。 他几乎是扑跪到李嫔身边,颤抖的手去擦她唇边的血,却越擦越多。 “太医!传太医啊!”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皇帝冷冷俯视着他们母子,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嵘儿,退下。” 邵嵘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绝望:“父皇!儿臣求您了!母妃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他膝行几步,重重磕头,额头砸在染血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若三皇妹有任何损伤,儿臣愿以命相抵!只求父皇……留母妃一条生路!” 皇帝眸色阴沉,仍不言语。 邵嵘见状,突然转身,踉跄着扑跪到汐贵妃脚下。 “汐娘娘!”他一把抓住她的裙角,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您最是心善……往日嵘儿替您传信、替您周旋……求您看在那些情分上,饶母妃一命!” 他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汐贵妃绣鞋上:“母妃她胆小了一辈子……她真的不敢害人啊!” 汐贵妃垂眸看着他,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素来圆滑的二皇子,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哪还有半分平日左右逢源的从容? 她缓缓蹲下身,用帕子拭去邵嵘脸上的血与泪:“嵘儿,你母妃方才亲口承认,是她派人引庭儿去湖边的。” 邵嵘浑身一僵,却仍固执地摇头:“不会的……母妃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 “是皇后娘娘逼我的。”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却见李嫔不知何时撑起了身子,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娘娘拿嵘儿的命要挟臣妾……说若我不照做,就让嵘儿''意外''死在秋猎场上……” 她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却仍死死盯着皇帝:“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可嵘儿是您的骨血啊……” 邵嵘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嚎啕大哭:“母妃!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李德全。”他沉声开口,“把李嫔押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邵嵘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至于邵嵘——”皇帝冷冷扫过这个素来不起眼的儿子,“即日起禁足皇子府,无诏不得出。” 皇后闻言,脸色骤变:“陛下!可这贱婢方才污蔑臣妾——” “闭嘴!”皇帝暴喝一声,眼中杀意凛然,“许如嫣,你真当朕不敢废后?” 李嫔倒在邵嵘怀里,唇角那抹解脱般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已昏死过去。 邵嵘紧紧抱着她,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喉咙里压抑着幼兽般的呜咽。 汐贵妃静立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那是李嫔去年亲手绣给她的。 她知道她喜欢兰草。 电光劈开夜幕的刹那,她忽然想通了一切。 李岚啊李岚…… 她望着那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的怯懦宫女,此刻像片枯叶般蜷缩在儿子怀中,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许如嫣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靠着家族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目光短浅蠢笨的贵女。 她或许会磋磨宫妃,会克扣用度,但绝不敢真对皇女下杀手。 可李嫔偏偏选了最狠的一步棋。 皇后对她的压迫是真,自己对她的拉拢也是真,而这位看似怯懦的李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借皇后的刀杀公主,再借皇帝的刀杀皇后。 ——只要她的庭儿一死,皇帝盛怒之下必与皇后彻底决裂。 届时太子失势,二皇子作为仅存的皇子,自然水涨船高。 好一招玉石俱焚!汐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既报复了皇后的多年欺辱,又将自己这个“假慈悲”的贵妃拖下水。 更妙的是,她连后路都想好了——以死谢罪,换儿子前程。 “娘娘……”青禾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递上一盏热茶。 茶雾氤氲间,汐贵妃望着自己倒映在茶汤里的眼睛。 曾几何时,她也和李岚一样,是个单纯无心机的小姑娘。 如今却能在满地鲜血前冷静地算计得失。 “这深宫啊……”最是个吃人的地方了。 她轻叹一声,任由茶雾模糊了视线,“没想到连最温顺的兔子,最后都会长出獠牙。” 殿外惊雷再起,照亮她眼底那片冰冷的杀意。 ——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好了。 * 静和宫,夜雨未歇。 待众人散去,皇帝亲自陪着汐贵妃回到了寝殿。 邵庭仍在昏睡,周璟安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少年低垂的眉眼间尽是疲惫,却仍固执地握着邵庭的手,仿佛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皇帝站在门外,静静看了片刻,终究没有进去打扰。 “陛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汐贵妃轻声劝道。 邵弘揉了揉眉心,万寿节的喜庆早已被这场风波搅得粉碎,他疲惫地点头:“嗯,更衣吧。”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扑通!” 汐贵妃突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 “汐儿?!”皇帝一惊,连忙去扶她。 可汐贵妃却不肯起,她仰起脸,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弘郎,臣妾害怕……”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亲:“臣妾已经一退再退,庭儿甚至不能堂堂正正做皇子,只能当个哑巴公主……可皇后还是不肯放过他!” 她攥住皇帝的衣摆,指节发白:“那是臣妾和弘郎唯一的孩子啊……若庭儿真有什么不测,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皇帝心头一颤,猛地将她拉入怀中:“胡说什么!朕绝不会让庭儿有事!” 汐贵妃伏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可臣妾要怎么做才能护住庭儿?这深宫处处是刀,臣妾防不胜防啊!” 皇帝轻抚她的后背,声音低沉:“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做到,朕一定答应你!” 汐贵妃抬起泪眼,一字一顿:“臣妾求陛下,给庭儿指婚。” “指婚?”皇帝一怔,“庭儿是男儿身,并非真的公主,这如何...” “正因如此,才更要指婚。”汐贵妃擦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庭儿逐渐长大,若能得镇国将军府庇护,即便日后身份暴露,周家也会拼死相护。” 皇帝眉头微蹙:“你是说……周璟安?他与庭儿确实感情甚笃,可毕竟年岁尚小,恐怕等他成长起来还要很久。” “不。”汐贵妃摇头,眼中锋芒毕露: “臣妾说的是——周璟晟。” 第168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5 “什么?!”皇帝瞳孔骤缩。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汐贵妃冷冽的眉眼:“周将军年方二十一,手握重兵,又是陛下心腹。若他能娶庭儿,不仅可保庭儿平安,更能彻底斩断皇后拉拢周家的心思!”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邵庭将永远以“公主”的身份活下去,甚至要嫁为人妇。 也意味着,邵弘彻底和皇后身后的国公家族割裂开,将朝堂彻底推入风雨飘摇的危局。 汐贵妃惨然一笑:“臣妾别无所求,只要庭儿活着。” 她再次重重叩首:“汐儿求陛下成全!” 血珠从叩击处渗出,皇帝望着她固执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潜邸梨花树下,笑着说“弘郎在哪汐儿就在哪”的少女。 如今,他们都已被这深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满身算计。 他并非看不懂汐儿的算计和伪装,可那又如何? 在决定将她带入宫时,他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这盘以皇权为注的赌局,他早已陪她入局。 他甘之如饴。 “好。” 邵弘最终伸手,将汐贵妃扶起:“朕答应你。” 雨声渐歇,一缕月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是一场赌局。 赌上帝王的威严、母亲的尊严,和一个孩子的一生。 * 金銮殿上,晨光初绽。 殿内檀香缭绕,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静候天子垂询。 然而,当李德全展开那卷明黄圣旨时·,满朝文武皆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利刃划破寂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为绵延皇嗣,泽被万民,着即重启三年一度选秀,礼部须于三月内备妥选秀女名册,钦此。” 满殿哗然! 保皇党老臣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骇——陛下登基时,曾当着满朝文武面立誓,“六宫虚设,有皇后、汐贵妃和李贵人足矣。”,如今竟要自破誓言? 太子党众人则暗自交换眼色,心中盘算着如何将族中适龄女子送入宫中, 若能将族中女儿送入后宫,便能重新夺回被汐贵妃分走的权柄。 然而,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第二道旨意更是石破天惊: “镇国将军嫡长子周璟晟,英武忠勇,堪为良配。今赐婚三公主邵庭,待公主及笄之日,择吉完婚。” 满殿文武将官如遭雷击。 周老将军扶着金吾卫的肩膀才勉强站稳,花甲之年的虎目瞪得几乎迸出眶外。 他戎马一生,退位之际,两个儿子都十分孝顺,长子周璟晟更是十五岁便单枪匹马夺回被北狄侵占的三座城池,如今竟要娶那位哑巴公主? 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将周家满门忠烈的性命,与皇权彻底捆绑! 虽然周家是保皇党,但也并未完全站队,这番旨意,将让周家从此再难独善其身。 而太子党众人更是面如死灰——若周家与皇室联姻,意味着兵权将彻底倒向皇帝,太子一党将走向下坡路! 邵峥将蟒袍下摆被攥出深深褶皱。 他前日还在与母后谋划,如何用侄女的婚事拉拢周璟晟,此刻却被这道圣旨打懵了。 一旦周家成为皇亲国戚,太子党苦心经营多年的禁军势力,将再无抗衡之力。 然而,在一片震惊与不安中,周璟晟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立于殿中,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昨夜他就已经知道这道旨意,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邵庭不仅是当朝唯一一位公主,身份尊贵,容貌更是姣好,心地善良,虽口不能言,却与他并无其他冲突,况且自己的弟弟还是公主的伴读。 他并无倾心的女子,娶了她,也不会亏待她,他会好好对待公主,护她周全,给她应有的尊重与安宁。 只是当他想起弟弟璟安看公主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殿内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皇帝高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 他知道,这道旨意将掀起怎样的波澜,但他更清楚,这是巩固皇权、削弱太子党势力的关键一步。 周璟晟抬眸,目光与皇帝短暂交汇,随即垂下眼帘,神色恭敬。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决定,自己本身并无选择,但他也明白,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哪怕这意味着周家将永远卷入皇权的漩涡之中。 “臣,周璟晟,遵旨。” * 静和宫内,晨露未曦。 汐贵妃独坐床沿,手中素帕轻轻拂过邵庭滚烫的额头。 少年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几近透明,长睫投下的阴影如蝶翼般脆弱。 邵庭落水后便发起高热,唇瓣干裂得渗出血丝,昏迷中仍在无意识地抓着锦被,仿佛还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 “娘娘。” 青禾匆匆入内,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真的下旨选秀了,还有……周将军的赐婚旨意,已经传遍六宫了。” 帕子微微一顿。 汐贵妃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邵庭的下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六岁时邵庭被太子“失手”推倒留下的。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去把本宫那对赤金嵌翡翠的头面找出来,赏给李嫔。” 青禾愕然:“可李嫔还在冷宫......” “正因为她在冷宫。” 汐贵妃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不是她舍命相搏,庭儿哪能换来这场婚事?本宫该好好‘谢’她才行。” 一滴水珠忽然砸在在邵庭脸颊上。 汐贵妃怔了怔,伸手去擦,却摸到自己满脸冰凉的泪。 ——多可笑啊。 她恍惚想起那年春深,梨花如雪。 年轻的七皇子邵弘牵着她的手,在满树繁花下立誓:“汐儿,待我出府,必定八抬大轿迎娶你,此生唯你一人。” 而如今,那个为她折花的少年郎,终究成了权衡利弊的帝王。 而她,也早不是那个会为一句情话就脸红心跳的傻姑娘了。 素帕狠狠抹过眼角,将最后一丝软弱碾碎。 “传话给周将军。” 她俯身,替邵庭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说......本宫备了上好的龙井,请他明日入宫一叙。” 窗外,春光正好。 一枝海棠探进窗棂,艳红的花瓣落在邵庭枕边,宛如一滴干涸的血。 第169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6 邵庭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茜纱窗漫了满室。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床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帐角悬着的鎏金香球轻轻晃动,散着安神的沉水香。 “啊......” 邵庭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他下意识想唤人,喉咙却仍像塞着棉絮,只溢出嘶哑的气音。 出声后,床边立刻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转头,看见周璟安猛地从圆凳上站起,圆凳都被他的力气带着“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 “庭儿!” 周璟安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可那光彩却转瞬即逝。 他后退半步,垂下眼睫深深作揖:“臣这就去禀告贵妃娘娘。” 邵庭茫然地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周璟安的袖口,对方却像被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那截衣袖从他掌心滑走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 殿门开合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邵庭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周璟安袖口熏衣的淡松香。 六年来第一次,他的伴读没有在他生病醒来时第一时间递上温热的蜜饯,没有温柔又絮絮叨叨说着“殿下要盖好被子”,更没有任由他拽着衣袖随意发泄脾气。 ——不对劲。 他强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时露出缠满纱布的腰腹。 溺水时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冰凉的湖水,李嫔冷漠的脸,还有......周璟安滚烫的泪水砸在他颈窝的触感。 珠帘突然被掀开,汐贵妃带着一身夏日的热气疾步而来。 “庭儿!”她一把将邵庭搂进怀里,珊瑚步摇的流苏扫过他的脸颊,“你要吓死母妃吗?” 邵庭嗅到母亲袖口沾染的檀香——是宫里礼佛专用的那种,而不是她一贯用的兰草香。 想必在他昏迷的日子里,母妃一定非常着急吧。 他压下心底对周璟安行为的疑惑,乖巧地靠在汐贵妃肩头,任由她将温热的药茶喂到自己唇边。 茶汤氤氲的热气中,他忽然瞥见母亲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庭儿,”汐贵妃的指尖抚过他的发顶,“有件事母妃必须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轻:“陛下已下旨......为你与周璟晟赐婚。” “噗——” 那不是爱人这个世界的大哥吗?那个少年老成的将军? 邵庭差点一口茶喷在锦被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案上的毛笔,蘸墨时溅得袖口全是黑点:「怎么是周大哥?他整整比我大九岁!」 “年岁算什么?”汐贵妃用帕子擦去他唇边的水渍,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父皇今年还要重新开始选秀,新入宫的娘娘们怕是比你大两三岁的都有。” 邵庭又震惊了,父皇不是从不选秀吗? 到底在他昏迷的时候,这个世界变了多少? 邵庭的笔尖恨不得狠狠戳进宣纸:「可周大哥与我根本不熟!为什么父皇会下这样的旨意!」 “正因不熟才好。”汐贵妃突然攥紧他的手,“周家满门忠烈,璟晟又是陛下心腹。有他护着你,母妃才能安心......” 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知道璟安救你上岸时,你已经失去了呼吸,嘴唇都青紫了吗?” “你要怪的话,就责备母妃吧,这旨意是我向你父皇求来的。” “庭儿,我没办法接受失去你,哪怕要你永远以公主的身份活着。” 邵庭怔住了。 母亲向来从容的眉眼此刻爬满细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忽然想起系统曾说的“原身溺亡结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他低头写字的手在发抖:「母妃,那璟安呢?」 “璟安现在毕竟是你未来小叔子。”汐贵妃别过脸去整理药碗,“从今日起,他会搬去西侧殿......你们该避嫌了。” “他作为伴读会陪伴你到16岁,之后就要择吉日让你与璟晟成婚了。” 好吧,他总算知道周璟安为什么对他态度那么奇怪了。 邵庭猛地掀开锦被,他赤着脚跳下床,随手抓起屏风上的外袍披上,发丝还散乱地黏在脖颈间。 汐贵妃惊呼着去拦,却只抓住一截从他指间滑走的衣袖。 “庭儿!你身子还没好全——” 回答她的是被撞得摇晃的珠帘。 * 邵庭跑过回廊时,惊得扫洒的宫娥们跪了一地。 他随手抓住个内侍,在对方掌心草草写下「周璟安」三字。 “回、回殿下,”小太监抖如筛糠,“周公子搬去西侧殿的梅香阁了......” 梅香阁是离邵庭房间最远的地方。 邵庭身体还没好全,便往梅香阁跑去,剧烈的呼吸让他肺部发痛。 他一把推开门时,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得正在整理书箱的周璟安猛地回头—— “殿下?!” 邵庭难受的胸口发闷,他上前两步想拽周璟安的袖子,对方却后退着抵上了书案。 “臣参见公主殿下。”周璟安低头行礼,看不出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此处杂乱,恐污了殿下衣裙......” 邵庭不满意周璟安一直低着头不跟自己对视,干脆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抬起—— 一滴泪砸在他的指尖。 邵庭愣住了。 周璟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小小的水珠,滴在邵庭的手指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邵庭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慌乱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匆匆写下:「璟安,那些事并非我本愿。」 周璟安大致看了眼却后退一步,恭敬地行礼,声音平静得可怕:“殿下醒了就好,臣……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邵庭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道大得几乎将锦缎扯破。 周璟安被迫停下脚步,却仍不肯回头,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邵庭气得眼眶发热,用力在纸上划下几个大字:「你躲我?」 笔锋几乎戳破纸张,他气愤的将宣纸举到周璟安面前。 周璟安的肩膀微微发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笑:“臣不敢。” ——不敢? 邵庭死死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那个会为他挡下太子刁难的周璟安,那个被他用虫子吓得跳脚的周璟安,那个在深夜偷偷给他带点心的周璟安……去哪了? 他咬着牙,颤抖着写下:「就因为赐婚吗?」 周璟安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未来将来是臣的嫂嫂,臣理应避嫌。” “啪!” 邵庭将笔狠狠摔在地上,墨汁溅上周璟安的靴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过周璟安的衣领,强迫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字:「我不会嫁给他!」 周璟安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轻轻掰开邵庭的手指,苦笑道:“殿下,圣旨已下……由不得您,也由不得臣。” 他说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是那把小时候被邵庭“抢”走的木剑。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安”字,旁边还多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蜗牛。 “这个……送给殿下。”周璟安将木剑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臣不能再陪殿下玩这些了。” 邵庭盯着那把木剑,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又捡起笔,在纸上疯狂地写:「为什么你不争取一下?为什么不能是你?」 周璟安看到这行字,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他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殿下,臣……配不上。” ——不是配不上,是不能。 邵庭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对古代的世家文化还不了解。 周家是武将世家,长子周璟晟继承爵位,手握兵权,是皇帝需要拉拢的对象;而次子周璟安……不过是伴读,是附庸,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他颓然松开手,纸笔彻底滑落在地。 窗外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好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周璟安最后看了邵庭一眼,行礼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房间门口。 邵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弯腰捡起那把木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想起很多年前,周璟安红着脸说“臣会永远保护公主”的模样。 ——骗子。 第170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7 梅香阁的烛火亮了一夜。 周璟安独坐案前,房间已经被宫人打扫干净,他的物品也早已收拾好了。 白天邵庭摔笔洒下的墨汁早已干涸,却仍残留着那人写字时甩落的点点痕迹。 窗外雨打海棠声渐密,似在应和他胸腔里紊乱的心跳。 今日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夏日雨季的湿热黏腻地贴在他皮肤上,让他想起湖水漫过指尖的触感——那夜,他从水中将“公主”救起。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陪伴在公主身边,而现在仿佛都成了奢望。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一道轮廓。 一笔又一笔,或蹙眉,或浅笑,或嗔怒,或顽皮……邵庭的模样仿佛早已刻进骨子里,随手挥毫便跃然纸上。 “璟安。” 一声轻唤自珠帘外传来,惊得他猛然合掌压住纸页,几片宣纸随动作飘落至地。 抬头望去,汐贵妃立于灯影交界处,深色宫装被雨水洇出斑驳痕迹,发间仅一支素银簪子挽起长发,月光下泛着细碎冷光。 “参见娘娘。”他慌忙起身行礼,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汐贵妃的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宣纸——那些被慌忙掩藏的宣纸上依稀可见“殿下”“庭儿”等字眼。 “免礼罢。”她轻声道,挥手示意身侧宫女退下,“青禾,去守着殿门。” 待宫女脚步声远去,她才抬眼打量眼前的少年。 不过数日,周璟安眼下已浮起淡淡青黑,束发的玉冠歪斜,再不见御前对答如流、谈吐从容的周家二公子模样。 她轻轻叹息,俯身拾起那些宣纸,一张张抚平叠好,放回案头:“璟安,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静和宫的时候吗?” “回娘娘,是永春六年。”周璟安低声答道,喉结滚动,“那时臣与殿下初识......” “六年了。”她低笑,手指替他扶正发冠,“本宫一直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待庭儿的?”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周璟安盯着倒扣的宣纸,恍惚又看见御花园的石径上,小公主蹲在晨露里等他一起去捉虫子。 那时公主字写的还歪歪扭扭的,喜欢用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困住了树下的蚂蚁,也仿佛画出了他们各自的归宿。 “公主殿下……”他声音涩然,“虽年少顽劣,却是重情之人。” 汐贵妃忽然笑了:“庭儿的确顽皮...” 她解下避雨的青绸斗篷,露出如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容:“可是璟安,你可知庭儿为何独独爱逗你?” 周璟安怔住,他想起邵庭往他衣领别蜗牛时狡黠的眉眼,想起被强塞到手里的蚕宝宝,想起每次恶作剧得逞后那双眼弯成的月牙—— “臣愚钝。” “因为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一副壳里。”汐贵妃叹息一声,眉眼带了几分落寞,“你是唯一让他敢探出头的人。” 雨声忽然变得极远。 周璟安看着贵妃翻开他的宣纸,提笔写下一句诗: 慈心偏作刃,护子断春丝。 拂面伤君骨,深怀母子悲。 她杏眼含泪,与邵庭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中,竟藏着近乎恳求的脆弱。 “本宫今日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汐贵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继续陪着庭儿,直到他......出阁嫁人。”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在咀嚼某种苦药。 周璟安猛地抬头,却见贵妃从袖中取出邵庭溺水当日佩戴的发饰。 “璟安,你都知道了吧?”汐贵妃突然俯身,檀香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那日你救他上岸时,庭儿的衣服...可都湿透了。” “娘娘!”周璟安呼吸骤停,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臣是当时救公主心切,并无冒犯的意思。” 记忆如潮水涌来——邵庭湿透的襦裙下平坦的胸膛,松散假胸里露出的素白中衣,还有他按压对方心口时,掌心触及的、与少女截然不同的骨骼轮廓。 “臣......”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臣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汐贵妃的手指突然用力掐住他下巴,可她声音却温柔得可怕:“璟安,本宫不是在审你。” 她指尖下滑,按在他突突跳动的颈脉处,“本宫是在求你。” 一滴汗顺着周璟安脊背滚落。 此刻的汐贵妃像极了护崽的母兽,优雅皮囊下藏着随时会暴起的利爪。 他忽然明白邵庭那些小狐狸般的狡黠从何而来——都是跟眼前人学的。 “臣确实......有所察觉。”周璟安艰难开口,“但臣以为,那是殿下年幼尚未......” 后面的话她终究说不出口。 “他今年十二了。”汐贵妃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个青瓷小瓶,“知道这是什么吗?每年一次,本宫都要亲自喂他喝下。” 周璟安盯着瓶中琥珀色液体,忽然想起每年邵庭染风寒的日子——总是闭门不出,再出现时嗓音会比平日更嘶哑。 “莫非是某种秘药?” “没错。”她指甲在瓶身刮出刺耳声响,“能抑制喉结生长、让人失声的药。是皇上亲自寻来的方子,本宫亲手调制的。苦得很,每次喝药,庭儿都哭得像是要厥过去。” “你以为真有天生的哑巴公主?不过是为了让他少开口,少引人注目罢了。” 他猛然抬头,眼中震惊难掩。 原来这些年,邵庭费尽力气说出的每个字,那些被宫人窃笑的沙哑嗓音,都是人为压制的痕迹。 “他若能做回皇子,自然是好。” 汐贵妃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银簪,“可现在……我只求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哪怕永远是个假的公主,哪怕嫁为人妇。”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烛火映照下,影子在墙上投下破碎的轮廓。 周璟安看见她肩膀细微的颤抖,恍惚间竟与那夜邵庭溺水后蜷缩的模样重叠。 “娘娘为何要告诉臣这些?”他哑声问。 汐贵妃猛地转身,眼底水光未褪,嘴角却勾起锋利弧度:“因为本宫要你记住——你每句''殿下''喊的都是欺君之罪,每次搀扶都可能害他万劫不复!” 惊雷炸响,照亮她苍白如鬼的面容。 周璟安这才发现贵妃袖口沾着香灰——想必是从哪个佛堂匆匆赶来。 “臣......”他攥紧拳头,认真的抬起头,“臣可以发誓。” “不,本宫从不相信什么誓言。”汐贵妃突然将瓷瓶塞进他手里: “本宫要你今后四年,继续做他的壳。” “而这药——由你亲手喂给他!” 第171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8 冰凉的瓷瓶贴着掌心,周璟安却像被烫到般颤抖。 汐贵妃是在拖他下水。 瓶中液体随动作晃动,倒映出他苦涩的脸——多可笑啊,六年来他自以为在守护公主,实则周家早被这对母子算计得彻彻底底。 “不过,璟安你放心。”汐贵妃的护甲划过周璟安衣领,“等庭儿嫁给周将军后,本宫会向陛下举荐你入朝为官。璟晟常年戍边,朝中总要有个周家人守着......” “到那时,前朝后宫我们彼此呼应,庭儿也能平安长大。”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近乎哀求的光,“你难道不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吗?” “娘娘!”周璟安突然抬头,“您问过殿下想要什么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汐贵妃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唇边那点笑意凝固成锋利的刃。 “想要什么?”她轻声重复,忽然冷笑一声,猛地抓住周璟安的肩膀,“本宫怀他七个月时,差一点就喝了本宫自己心腹端来的落胎汤!” 她一把掀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深浅交错的针痕:“这是庭儿两岁高热不退时,本宫跪在慈宁宫前换来的‘恩典’!”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扎进空气里: “本宫只有庭儿了!本宫曾以为自己的隐忍和善良能换来一线生机……可本宫得到了什么?” 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怆与愤怒,声音嘶哑却清晰至极: “他若想活命,就得当一辈子哑巴的公主!” 周璟安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曾于邵庭病中前来探望,却见他蜷缩在床,面色苍白,连最轻的气音都发不出。 那一幕,仿佛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头。自那之后,汐贵妃便再未允许他踏入一步。 如今回想起来,那绝非寻常风寒所致——分明是长年累月服药留下的痕迹。 “皇上登基那年,许家掌控着禁军与六部。”汐贵妃颓然跌坐,声音沙哑而破碎:“本宫能怎么办?难道要抱着刚出生的皇子去赌许如嫣的慈悲?” 她忽地抓住周璟安的手,猛地按在自己腹部,指尖冰凉:“你知道吗?太医说这胎是皇子的那一夜,本宫既怕又喜。因为从那一刻起,庭儿就注定要被许家盯上。” 他掌心压着的锦缎冰冷潮湿,几乎沁出水来。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她狠狠攥住,力道大得近乎绝望。 眼前的汐贵妃,早已不是白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贵妃。自从邵庭落水,她便受了极大的刺激,神志恍惚,言语间尽是撕裂般的痛楚。 而当年那位皇帝,为了保住邵庭的性命,不惜以江山为局,亲手将太子之位虚设多年,只为掩盖一个惊天的秘密—— 邵庭,原是皇子。 “所以庭儿他......” “是本宫和弘郎拿命换来的!”汐贵妃大笑出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贵妃宫服上: “你以为赐婚是本宫一求便能求到的吗?是陛下要用周家兵权震慑许家!是太子党已经把手伸到北衙六军!” “你以为璟晟为何二十一岁还不娶妻?因为陛下早在他十五岁射杀北狄王子那夜,就暗示过要他当庭儿的''保命符''!” 窗外骤雨如注,屋檐之下,雨脚纷乱,声如重锤叩心。 周璟安凝视着那名神色癫狂的贵妃,恍然惊觉:原来邵庭的苦楚,并非无由,而是困兽绝境之中,垂死的挣扎。 “臣......明白了。”他缓缓叩首,额头抵在汐贵妃面前,“今后四年,臣会当好这个伴读。” 汐贵妃的呼吸突然急促,她伸手想扶,却又缩回,最终只是将周璟安画在宣纸上的邵庭扔进香炉:“四年后,无论庭儿是嫁是娶,本宫保你一个三品官职。” 青烟袅起刹那,一切渐隐于朦胧之间;一个谎言悄然降生,自此,万语千言皆成补缀。 “不必了。”他轻声说,“臣只要庭儿......”喉结滚动数次,终究改口,“只要公主平安。” * 翌日,静和宫膳厅内,冰鉴吐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周璟晟、周璟安、邵庭与汐贵妃四人围坐主厅,共进午膳。 鎏金酒壶在阳光下泛出细碎光芒,汐贵妃亲自为周璟晟斟酒,笑意温婉:“将军今日气色倒是不错。前几日在金銮殿上,可把老将军吓得不轻。” 周璟晟端起酒盏的手顿了顿。 他自然记得那日散朝后,父亲揪着他后领怒斥半个时辰的模样——说这道赐婚旨意,是把周家绑在龙椅上烤。 “娘娘说笑了。”他直视上汐贵妃的目光,声音平稳,“末将……会待公主好。” 话音未落,邵庭忽然将银匙重重磕在白玉碗沿。 酸梅汤溅出几点飞沫,落在周璟安递来的帕子上。 邵庭却嫌恶地一挥袖,将帕子甩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周璟晟面前如此直白地显露情绪。 自那日梅香阁中,周璟安不告而别之后,他便用这种沉默而暴戾的方式表达抗拒。 “庭儿!”汐贵妃蹙眉呵斥,但目光触及儿子通红的眼眶时,语气又软了下来,“先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是你周大哥最爱吃的。” 周璟安握着公筷的手微微发颤,竭力不去看大哥与邵庭之间那一幕。 邵庭烦躁地用银匙将狮子头碾成碎泥,而周璟晟则不动声色地将剔净的蟹肉推到他面前。 汐贵妃默默打量着周璟安的神色,忽而夹了一块煨得酥烂的肘子放进他碗中——那是他幼时在将军府最爱吃的菜。 “璟安,多吃一些,才能长得像你大哥一样强壮啊。” 周璟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是,娘娘。” 汐贵妃点点头,又笑着转向周璟晟:“听说将军明日就要离京?” “是。”周璟晟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长匣,轻轻推至案前,“这是臣的信物。如若娘娘有需,派人持此物于卯时前往将军府传话即可。” “末将不在期间,也会安排妥当,确保公主安全。” 他本想说些安抚之语,却被眼前一幕打断。 只见邵庭忽然起身,将整碗酸梅汤狠狠扣在桌案之上! 深紫色的汁液泼洒而出,漫过凤头钗的匣子,在桌面洇出狰狞痕迹,仿佛某种无声的控诉。 “庭儿你在作什么!”汐贵妃猛地起身,却被周璟安抢先一步扶住邵庭颤抖的肩膀。 “公主怕是累了。”周璟安挡住众人的视线,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臣送殿下回寝殿。” “璟安,站住。”周璟晟沉声喝止,“饭还没吃完,坐下。” 周璟安缓缓抬头,目光与兄长对上,那是一张他从小敬畏的脸,此刻写满了威严与警告。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却坚定地开口: “不,大哥。” 他转身,拉着邵庭快步离去,留下一室紧绷的空气。 第172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19 珠帘仍在晃动,邵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殿外。 汐贵妃指尖掐着珊瑚护甲,面上笑意分毫未减,可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她缓缓抬眸,看向仍坐在席间的周璟晟—— 年轻的将军神色平静,甚至从容地夹了一筷凉拌藕片放入口中,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将军倒是沉得住气。”她轻笑一声,指尖轻叩酒盏边缘,“庭儿这般任性,倒让本宫惭愧。” 周璟晟放下银箸,抬眸时目光如深潭:“殿下年纪尚小,不愿嫁人也是常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倒是娘娘……似乎比末将更着急这门婚事。” 汐贵妃笑意微僵。 她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试探——周璟晟不是傻子,皇帝突然赐婚,汐贵妃又刻意撮合,任谁都能看出这背后另有隐情。 可她不会给他追问的机会。 “将军说笑了。”她执壶为他斟酒,袖口檀香幽幽,“本宫只是心疼庭儿……若能有周家庇护,日后便不必再提心吊胆。” 周璟晟盯着酒液中自己的倒影,忽然道:“娘娘可知,北狄有种鹰,自幼折断翅膀驯养,便再难飞回天际。” 汐贵妃指尖一颤,酒液溅出几滴,在锦缎上洇开暗痕。 “将军这是何意?” 周璟晟抬眸,目光锐利如刃:“末将只是觉得,殿下若真不愿嫁,强求反倒适得其反。” 汐贵妃缓缓放下酒壶,“将军多虑了。”她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庭儿只是闹脾气罢了……待他及笄后,自会明白本宫与陛下的苦心。” 周璟晟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行礼:“既如此,末将先行告退。” 汐贵妃微微颔首,目送他大步离去,待那抹墨蓝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她猛地攥紧手中帕子。 她原以为,这桩婚事能彻底将周家绑在皇权战车上,可如今看来……周璟晟未必甘心做她的一枚棋子。 “娘娘。”青禾悄声上前,“要派人盯着周将军吗?” 汐贵妃垂眸,指尖抚过方才邵庭摔碎的瓷碗碎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不必。” 可笑,她的人要是真的盯了周璟晟,那才是真的拉远了她和周家的距离。 “本宫相信周将军会忠诚的。” ——不过是周璟晟比想象中更难掌控罢了。 * 静和宫偏殿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蝉鸣聒噪,却掩不住殿内压抑的呼吸声。 邵庭猛地甩开周璟安的手,踉跄两步跌坐在软榻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抓起案几上的宣纸,咬牙挥笔—— 「滚出去!」 墨汁晕染,字迹狰狞如刀痕。 周璟安没有动。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窗格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良久,他缓步走近,在邵庭面前单膝跪下,伸手轻按那张被揉皱的纸。 “殿下……”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梦,“臣都知道了。” 邵庭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周璟安没躲开他的目光,指尖缓缓抚过宣纸边缘,低声道:“那日湖水浸透了您的衣衫,臣……看见了。” ——平坦的胸膛,松散束胸下露出的素白中衣,还有他按压心口时,掌心触到的、不属于少女的骨骼轮廓。 邵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惊惧、愤怒,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羞耻。 周璟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与无奈: “殿下别怕,臣不会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贴着他耳畔落下: “臣只是心疼。” 心疼他每年被迫饮下的苦药, 心疼他被困在这具“公主”的躯壳里, 心疼他连愤怒都只能靠摔碗砸盏来表达。 邵庭怔住,眼眶蓦地泛红。 他猛地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你凭什么心疼我?你连反抗都不敢!」 周璟安望着那行字,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覆上邵庭冰凉的手背。 “殿下说得对。”他低声承认,“臣确实懦弱。” “臣不敢违抗圣旨,不敢忤逆兄长,甚至不敢在娘娘面前说一句‘不’。” 他收紧手指,将邵庭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里,语气轻得像自语:“可唯独殿下,臣不想再让您受委屈了。” 邵庭的手微微发抖,却没有抽回。 周璟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瓷小瓶——那是汐贵妃亲手交给他的秘药。 “娘娘让臣以后亲自喂您喝药。”他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瓶身,“可臣做不到。” 他抬眸,直视邵庭的眼睛:“殿下已经哑了十二年。若再喝下去,嗓子就真的毁了。” 邵庭的呼吸一滞。 周璟安忽然起身,走到窗前,猛地将瓷瓶掷出窗外!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寂静,瓷瓶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药汁渗入泥土,转瞬消逝。 邵庭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璟安转身,朝他微微一笑:“臣宁愿被娘娘责罚,也不想再让殿下吃苦。” 邵庭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酸涩难忍,他猛地抓起笔,在纸上狠狠写下: 「你疯了?母妃不会放过你的!」 周璟安却摇头,走回他面前,忽然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邵庭浑身僵硬,本想推开,却听见他在耳边低声道: “殿下,臣知道您不愿嫁。” “可若大哥待您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 “哪怕他是臣的亲兄长,臣也会替您报复回去。” 邵庭的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人攥紧。 周璟安松开他,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臣虽不能继承将军府的爵位,也不能像大哥那样征战沙场……” 他抬眸,眼中是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温柔:“但臣会留在朝堂,替殿下铺路。” “殿下想要的自由,臣会想办法给您。” 邵庭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为什么?」 周璟安看着那三个字,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因为臣……” 他开口,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 “因为我希望殿下能幸福。” 哪怕那份幸福,与他无关。 窗外蝉鸣依旧,阳光透过纱帘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又分离。 邵庭的眼眶终于湿润,一滴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周璟安伸手,轻轻替他擦去眼泪,指尖温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 “殿下别哭。”他低声说,“我会一直守着您。” ——哪怕,只能以“伴读”的身份。 第173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0 宫道漫长,烈日灼人。 周璟晟大步流星地穿过朱红宫墙,腰间令牌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脑海中仍回荡着邵庭摔碗时通红的眼眶,以及……周璟安拉住邵庭手腕时,那一瞬的决绝。 ——“不,大哥。” 他的弟弟,从小到大对他唯命是从的周璟安,今日竟为了邵庭……当众违逆他。 周璟晟闭了闭眼,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将军!”亲卫快步迎上,低声道,“老将军在府中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周璟晟颔首,翻身上马,却在策马扬鞭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静和宫的方向。 邵庭不愿嫁他。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 他自幼习武,十五岁上阵杀敌,二十一岁执掌北衙六军,从未有过半分犹豫。可今日,当他看着邵庭那双满是抗拒的眼睛时…… 他竟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将军?”亲卫疑惑地唤他。 周璟晟收回视线,猛地一夹马腹:“回府。”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间,他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可若邵庭真那么厌恶这桩婚事…… ——他又何必强求? * 镇国将军府。 周老将军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树影婆娑间,仿佛映出朝堂上暗潮汹涌的局势。 “父亲。” 周璟晟推门而入,铠甲已卸,眉宇间仍带着风尘仆仆的肃杀之气。 老将军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回来了?” “是。”周璟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汐贵妃那并无异样,倒是陛下私下命我三日后启程,前往雁门关。” 老将军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的长子:“雁门关?” “是。”周璟晟声音低沉,“北狄近来屡屡犯边,虽只是小股骑兵骚扰,但行迹诡谲,不似以往。” “呵。”老将军冷笑一声,“北狄一向安分,如今却突然动作频频,你觉得是巧合?” 周璟晟抬眸,眼中锋芒一闪:“父亲的意思是……有人通风报信?” 老将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看看吧。” 周璟晟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信上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 「许家暗中与北狄使者接触,意图借外敌施压,逼陛下退位。」 “这……”周璟晟猛地攥紧信纸,“许国公疯了不成?!” “他没疯。”老将军冷笑,“他只是等不及了。” 太子邵峥虽是皇后所出,但近年来皇帝对汐贵妃母子的偏爱越发明显,朝中保皇党势力渐盛,许家若再不动作,迟早会被清算。 再加上此次赐婚的事件,更是将汐贵妃推上风口浪尖。 “所以,他们想借北狄的刀?”周璟晟声音冰冷。 “不错。”老将军点头,“北狄若真的大举进攻,朝中必乱,届时许家便可借‘国难’之名,逼陛下退位,太子登基。” 周璟晟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哪一步?” “他们算错了陛下。”周璟晟抬眸,眼中锋芒毕露,“陛下让我去雁门关,不是去守城的。” 老将军眯起眼:“那是去做什么?” “去杀人。” 周璟晟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刀。 “陛下要我——斩草除根。” * 翌日,朝堂之上。 邵弘高坐龙椅,神色平静地听着兵部尚书禀报边境军情。 “北狄近来屡犯我朝边陲,虽未造成大患,但若不加以震慑,恐酿成大祸!”兵部尚书拱手道,“臣请陛下增派兵力,严加防范!” 皇帝尚未开口,许国公便出列冷笑:“区区北狄蛮族,何须大动干戈?依老臣之见,不如派使者议和,以免劳民伤财。” “议和?”保皇党一派的李侍郎立刻反驳,“北狄狼子野心,若此时示弱,他们必得寸进尺!” “李大人此言差矣。”许国公捋须轻笑,“我朝如今内政繁忙,何必与蛮族纠缠?不如暂且安抚,待国内安定,再徐徐图之。” 他话中有话,朝中众臣皆心知肚明—— “内政繁忙”,指的正是皇帝近来对太子一党的打压。 皇帝眸色微冷,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周璟晟:“周爱卿,你怎么看?” 周璟晟出列,抱拳沉声道:“回陛下,臣以为——北狄此番举动,绝非偶然。” 他抬眸,目光如刀,直刺许国公:“臣请命率军出征,不仅要击退来犯之敌,更要查出幕后之人。” 许国公面色微变。 皇帝唇角微勾,缓缓点头:“准。” * 当夜,周璟晟回到将军府时,书房灯还亮着。 周璟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神色凝重:“大哥。” “你怎么回来了,是爹给你说了今天的事?”周璟晟一边解下外袍,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是。”周璟安低声答,“许家……真敢通敌?” 周璟晟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冷意:“他们连弑君都想,何况通敌?” 书房一时沉默,唯有烛火轻跳,映出两人各怀心事的脸。 良久,周璟安忽然开口:“大哥,此去雁门关务必小心。” 周璟晟看向弟弟,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你大哥没那么容易死。”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倒是你,留在京中,更要谨慎。” 周璟安抬眸,眼神清亮而认真:“大哥是担心……有人会趁机对公主再次下手?” 周璟晟目光沉静如水:“许家若真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转复杂,仿佛压着什么未曾说出口的情绪: “璟安,我走之后……照顾好他。” 周璟安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会的。” 周璟晟看着弟弟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苦笑了一声:“你倒是比我有勇气。” 周璟安微愣:“大哥何出此言?” 他明明今天还因为邵庭顶撞了大哥。 周璟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道:“这次一去,恐怕几年内回不来,若我真回不来……你就带他走吧。” “去哪里都好。” “别让他,被困在这牢笼里。” 第174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1 永春十六年冬,御花园的梅枝覆着新雪。 十六岁的邵庭立于朱红廊柱下,狐裘领口缀着明珠,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幽清辉,衬得他那张褪去稚气的脸愈发冷冽疏离。 邵庭指尖拂过梅瓣上凝结的冰凌,寒意沁骨,他忽然听见身后积雪被踩实的声响。 “殿下。” 周璟安的声音比四年前沉了许多。 月白锦袍外罩墨蓝大氅,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翰林院的象牙腰牌——自去年秋闱放榜,这位曾怕虫的少年,已成了邵国开朝最年轻的进士。 自从四年前他在偏殿摔碎那瓶药,邵庭断药后,声音虽未完全恢复,却能断续发声。 只是此刻廊下扫雪的宫娥正偷眼张望,他只得沉默以对。 周璟安解下大氅替他披上,指尖在系带处微微一顿。 邵庭唇角轻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大哥。」 周璟安会意,执起他的手,在掌心缓缓写字。 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嫩白肌肤,那些字句仿佛比炭炉更灼人:「大哥截获许家与北狄王庭密函,已启程押送证人返京。」 “御史台今日又参了许家。”他压低声音,呵出的白雾轻轻拂过邵庭耳尖,“说他们私贩军械给北狄。” 邵庭微眯眼眸,弯身在雪地上划出四个字:「苦无实证。」 这四年,他随周璟安习得一手漂亮的行书,笔锋刚柔并济,一如他藏于公主之名下的锋芒。 “不过……”周璟安忽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他眼前,“大哥意外在北狄皇室中找到了这个。” 铜质令牌上,印着一个小小的“许”字,是许家用于密信往来的身份标识。 “大哥的意思是……”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掌心覆住邵庭冻僵的手指,语调低缓,“等春猎时陛下亲临雁门关,再当众揭破。” 远处传来宫婢的笑语声,邵庭迅速将令牌塞回他袖中,顺势在他掌心写道:「母妃知道吗?」 周璟安目光微敛,轻声道:“娘娘现在正陪着陛下看《寒梅图》。” 那幅画看似风雅,实则暗藏北狄边境布防图。上月由一名乔装成画师的暗卫悄然送入宫中。 邵庭唇角微扬,点头示意。 四年来,汐贵妃表面吃斋念佛,实则借选秀之机,将六部要员家中一批批女子送入宫中,织就一张潜伏深宫的情报网。 而去年入宫的赵昭仪,正是兵部尚书嫡女。 说来可笑,当年皇后欲将侄女许配周璟晟,却因四年前重启选秀,那位姑娘最终入宫,成了与皇后争宠的宜嫔。 宜嫔虽表面与自己的姑姑——皇后相亲相爱,实则心中膈应至极,常因皇后让她办些“脏事”而暗生怨怼。 “殿下!”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太子往这边来了!” 邵庭与周璟安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戒备。 自从四年前那场赐婚,太子每每见了周璟安,都要阴阳怪气地唤一声“在陪嫂嫂呢?”。 如今太子妃刚诞下嫡子,东宫气焰更盛,若撞上他们独处,怕又是一番难堪。 邵庭指尖微蜷,尚未动作,周璟安已不着痕迹地错前半步,广袖一拂,恰好隔开太子远远探究的视线。 “殿下,这边。”他低声道,指尖在邵庭袖口轻轻一勾,带着他往梅林深处退去。 太子冷笑一声,正要追来,周璟安却忽然驻足,回头冲太子温雅一笑:“太子恕罪,公主畏寒,臣先送她回宫。” 不等太子回应,他已带着邵庭闪入一条隐蔽的宫道。 小道狭窄,积雪未扫,两侧高墙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周璟安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月白锦袍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邵庭跟在他身后,狐裘擦过墙角的枯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心。”周璟安忽然停下,转身伸手扶住邵庭的手腕,“这里石板松动,容易滑倒。”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因常年执笔而覆着一层薄茧,触到邵庭腕间细腻的肌肤时,两人皆是一顿。 邵庭抬眸看他,雪光映进眼底,像是无声的询问。 周璟安眸光微动,却并未松手,反而稍稍收紧,带着他稳稳跨过那块松动的石板。 “殿下走得慢些。”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臣可不想到时候被大哥责问,说没照顾好您。” 邵庭唇角微扬,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你怕他?」 周璟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怕倒不至于,只是……”他忽然凑近,呼吸几乎拂过邵庭耳畔:“臣更怕嫂嫂摔着。” 邵庭耳尖一热,下意识偏头,却因小道狭窄,额头险些撞上他的下颌。 周璟安眼疾手快,抬手虚扶住他的后颈,指尖堪堪擦过他的发丝。 两人呼吸交错,雪落无声。 周璟安喉结微滚,终是克制地退开半步,轻声道:“走吧,前面拐过去就是静和宫的后门。” 邵庭点头,却在他转身时,悄悄拽住了他的袖角。 周璟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任由他牵着,一步步穿过积雪覆盖的小道。 * 邵庭推开静和宫后门的一瞬,暖融融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宫女青禾正跪在角落添香,见他们进来,忙低声禀道:“娘娘还在暖阁伴驾,约莫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周璟安微微颔首,动作熟稔如入自家府邸,引着邵庭径直往西暖阁走去。 这四年他出入静和宫不知多少次,连哪个角落摆着冰裂纹梅瓶都记得一清二楚。 “殿下先换下湿衣。”他从紫檀衣柜里取出一套月白常服,布料熏着邵庭惯用的沉水香,“臣去煮茶。” 邵庭却轻轻拽住他袖角,指尖在袖口金线绣的竹纹上轻划几下。 周璟安会意,转身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一方棋盘。 黑玉棋子温润如墨,是他去年升任翰林院修撰时,特意寻来送给邵庭的生辰礼。 棋至中盘,外间忽传来环佩叮咚声。 “本宫不过离宫半日,你们倒是悠闲。”汐贵妃笑吟吟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暖阁香气。 周璟安起身行礼:“娘娘圣安。陛下今日气色可好?” “陛下看了北境送来的军报,精神甚佳。”她一边说,一边落座,目光却落在那方棋盘上,唇角微扬。 黑子已呈合围之势,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周将军后日抵京。”她语调轻缓,似随意提起,“正好礼部拟的婚期都在春日。” “咔嗒——” 邵庭忽然落下一颗白子,声音清脆,在烛火摇曳中格外刺耳。 白玉棋子泛着冷光,竟在黑子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 汐贵妃话音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邵庭抬眸,无声地看向她,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 ——「我不嫁。」 汐贵妃笑意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半晌才道:“庭儿,婚约已定,不是儿戏。” 邵庭不语,只是又落一子,白棋步步紧逼,竟将黑子逼入绝境。 周璟安站在一旁,眸光微沉,却并未开口。 汐贵妃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怎么,周翰林也觉得这婚约不妥?” 周璟安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臣不敢妄议圣意。只是……”他顿了顿,抬眸直视汐贵妃,“殿下若不愿,强求反倒适得其反。” 汐贵妃眯了眯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哦?那依璟安之见,该如何?” 周璟安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棋盘:“娘娘方才说,周将军后日抵京。” “是。” “那不如——”他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上,恰好落在白子突围的关键处,“先等许国公伏诛,再议婚期。” 汐贵妃眸光一闪,唇角微勾:“周翰林倒是会打算。” 邵庭抬眸,与周璟安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默契。 ——「先除太子,再废婚约。」 汐贵妃看着两人,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她站起身,拂袖道,“周将军回朝后,你们先专心对付许家,至于婚期……”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邵庭一眼:“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邵庭唇角微扬,无声地点了点头。 周璟安垂首行礼时悄悄看向邵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第175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2 夜深,静和宫烛火摇曳,映得棋盘上的黑白子如两军对峙。 汐贵妃指尖的翡翠镯子忽然“咔”地一声磕在案几上。她抬眸望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簌簌落雪声中,仿佛夹杂着远处疾驰的马蹄声。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娘娘!”青禾匆匆推门而入,脸色煞白,“刚接到急报——周将军在回京途中遇刺!” “什么?!” 汐贵妃猛地起身,衣袖带翻案几,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 邵庭指尖一颤,一颗白玉棋子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碎了。 周璟安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大哥现在如何?” 青禾声音发抖:“将军被亲信所刺,跌落下马,如今昏迷不醒……北狄趁乱派出死士,说是为二王子报仇!” “二王子?”周璟安眸光一凛,倏地看向邵庭。 ——是那枚令牌。 那枚从北狄二王子身上搜出的、刻着“许”字的密令,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汐贵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几道细痕:“许家……好一个许家!” 她猛地转身:“备轿!本宫要即刻去见陛下!” “娘娘不可!”周璟安沉声拦住,“此时宫中必有许家眼线,若您贸然行动,反倒打草惊蛇。” 汐贵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涌:“那依你之见?” 周璟安眸光冷冽如刀:“臣请即刻回府,与父亲商议对策。” 汐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去吧。” 周璟安行礼告退,转身时袖口却被邵庭一把拽住。 他回头,对上邵庭那双映着烛火的眼——那里头有惊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 “殿下别怕。”他低声道,指尖在邵庭掌心匆匆写下: 「等我回来。」 邵庭却摇头,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庭儿。”汐贵妃忽然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让他去。” 邵庭指尖微松,周璟安趁机抽身,却在转身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哑的呼唤—— “……璟安。” 他浑身一震。 四年了,这是邵庭第一次当着旁人的面唤他的名字。 可大哥生死未卜,他只能狠心离去。 * 镇国将军府正堂。 风雪灌入大堂,灯火忽明忽暗。 “为了今日晟儿回京,老夫早派重兵护送!”周老将军一掌拍碎案几,茶盏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堂下跪着的暗卫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属下失职……那亲信跟了将军十年,谁料竟是许家埋下的钉子。” “十年……”周老将军怒极反笑,“好得很!许崇山这个老匹夫,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周璟安站在廊下,雪花落满肩头。 他望着院中那株被积雪压弯的老梅——四年前大哥离京时,曾在这梅树下对他说:“护好公主,等我回来。” 如今梅枝折断,大哥生死未卜。 “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北狄死士到哪儿了?” “距京城不足百里。”暗卫咬牙道,“领头的……是北狄大祭司。” 周璟安瞳孔骤缩。 北狄大祭司。 那是比二王子更棘手的人物——传说他通晓巫蛊之术,曾让一整支军队在睡梦中自相残杀。 “安儿。”周老将军突然唤他小名,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如若你大哥真的回不来了……那这次想要扳倒太子,就难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 “邵国,要面临内忧外患了。” *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邵峥站在窗前,指尖死死攥着窗棂,骨节泛白。 窗外大雪纷飞,远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像是随时会被吞没的萤火。 “母后……”他声音发颤,“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皇后许如嫣端坐在紫檀雕凤榻上,鎏金护甲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闻言冷笑一声:“怎么,事到临头,你倒怕了?” 太子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可那是父皇!若真动手,那就是弑君!” “闭嘴!”皇后厉声打断,护甲“啪”地扣在案几上,“你以为许家这些年折进去的人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周璟晟为何偏偏在此时遇刺?!” 她猛地站起身,九凤衔珠步摇剧烈晃动,在烛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峥儿,你记住——”她一把掐住太子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从你出生那日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 太子脸色惨白,喉结滚动:“可北狄……” “北狄不过是一把刀。”皇后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等事成之后,大可以推给北狄大祭司,就说他为了给二王子报仇,潜入宫中行刺。”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你,本宫的好儿子,会是那个‘及时救驾’的储君。” 太子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那周璟安和邵庭呢?” “周璟安?”皇后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翰林院的文官,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邵庭……” 她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金簪,在烛火下细细端详:“一个哑巴公主,没了周家的庇护,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簪尖寒光凛冽,映出她眼底的狠毒:“等陛下‘不幸遇刺’,本宫会亲自送他们母子——去地下团聚。” * 养心殿内,鎏金狻猊炉吐着袅袅青烟。 邵弘批阅奏折的朱笔忽然悬在半空,笔尖一滴朱砂缓缓坠落,在明黄纸页上晕开如血。 窗外雪落无声,可那寂静里却渗着异样的压迫感——今夜太静了,连惯常巡更的梆子声都消失了。 “李德全。”他指尖轻叩龙案,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回响,“去查查今夜是谁当值。” 话音未落,檐角铜铃突然剧烈晃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拨乱了秩序。 邵弘猛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掠过数道黑影,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 “护驾!” 李德全的喊声与箭镞钉入梁柱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老太监踉跄扑到案前,额头被飞溅的木屑划出血痕:“陛下!有刺客从西华门突入,禁军统领已经——” “铮!” 寒光一闪,一柄弯刀劈开雕花门扇,直取皇帝咽喉! 邵弘侧身避让,朱笔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宛如血泪。 “陛下快走密道!”李德全抖着手掀开龙榻下的暗格,“老奴断后!” 殿外厮杀声愈近,兵器相撞迸出刺目火花,邵弘瞥见倒地侍卫颈侧纹着北狄狼图腾,眼神骤冷—— 果然来了。 他刚踏入密道,忽听身后李德全一声闷哼。 回头望去,只见老太监胸口插着半截断箭,却仍死死抵住机关石门,嘴唇翕动,艰难开口:“陛下……快走……” 石门轰然闭合的一瞬,邵弘看见殿外雪地里横七竖八躺着穿禁军服饰的尸体——其中几人竟未戴禁军腰牌,而是挂着刻着“许”字的令牌。 而远处宫墙上,有人正挽弓搭箭,瞄准他的心脏。 箭尖泛着幽蓝微光,像是毒蛇吐信。 第176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3 密道内潮湿阴冷,邵弘的龙袍下摆已被渗水浸透。 他攥着李德全临死前塞来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光影扭曲如十七年前夺嫡之夜,他在冷宫密道仓皇逃命的模样。 “许如嫣……”皇帝喉头滚动,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石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邵弘握紧从墙上取下的青铜烛台,尖锐底座泛着幽光。 “父皇!” 密道口忽然传来邵峥撕心裂肺的喊声。 皇帝瞳孔骤缩,只见太子踉跄冲下台阶,杏黄蟒袍染满血迹,发冠歪斜地挂在散乱的发丝间。 “儿臣护驾来迟——”邵峥扑跪在皇帝面前,突然转身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密道拐角处闪现的寒光,“舅舅若敢伤我父皇,我立刻撞死在这石壁上!” 许国公的刀尖堪堪停在太子咽喉前三寸。 “糊涂!”许崇山须发皆张,鎏金铠甲上还沾着禁军的血,“此刻收手,我们全族都要陪葬!” 皇后许如嫣提着染血裙摆追来,九凤衔珠步摇早已不知去向,她颤抖着朝邵峥喊道: “峥儿,你疯了吗?母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邵峥突然大笑,笑着笑着流下泪来,“母后可曾听过儿臣的意见?儿臣哪怕要坐皇位,也要堂堂正正地坐!” 密道外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铁靴踏地,如雷逼近。 许国公脸色剧变:“是周家的铁靴声!再拖下去,计划有变!峥儿,你快起开!” “那便拖着吧!”邵峥抽出佩剑,横身挡在皇帝面前,声音坚定如铁: “母后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本来可以一家人好好活着,是您和舅舅亲手把许家推向万劫不复!” 他转向皇后,泪水混着血水砸在青砖上:“母后总说父皇偏心,可您记得父皇最后一次抱我是何时吗?因为您的争斗,儿臣从小便被忽视!” “为何非要谋反?这样的胜利,有何值得喜悦?” 皇后护甲深深掐进掌心,精心保养的面容裂开细纹:“峥儿,你这样做是把母后推向死路啊!” 邵峥仍执着地望着她:“母后,我会向父皇求情,请他网开一面。如若你们真的弑君,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许国公怒吼一声,挥刀直取皇帝心口! “铮!” 一柄长剑破空而至,精准挑飞弯刀! 邵峥趁势扑上前,用身体为盾,将皇帝牢牢护在身后。 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涌出,在杏黄蟒袍上洇开刺目的红。 “峥儿!”皇后凄厉的尖叫在密道里回荡。 她扑上去扯开发狂的兄长,却被许国公反手一记耳光扇倒在地。 “妇人之仁!”许国公揪住太子衣领,“你以为周家军来了会留你性命?他们早与汐贵妃串通好了!”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透许国公高举的右臂! 密道尽头火光如龙,周老将军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逆贼许崇山弑君谋反,杀无赦!” 皇后瘫坐在血泊里,看着儿子用染血的手扒住石壁,将皇帝死死护在身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七岁的邵峥也是这样张开小手,想让她抱抱他。 她当时抱了吗? 没有。 她推开儿子,说那样不像个太子。 “母后……”邵峥气若游丝地唤她,指尖还攥着她袖口,“求你……收手吧……” 密道顶部的石板突然被掀开,天光混着雪花倾泻而下。 周璟安执剑跃下,身影如一道闪电,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玄甲军士。 皇后望着那张与周璟晟七分相似的脸,终于崩溃地捂住眼睛。 “晚了……”她染血的护甲划过儿子惨白的脸,“都晚了……” 周璟安单膝跪地,玄甲上凝着未干的血迹:“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邵弘被两名玄甲军搀扶着,龙袍下摆已被血浸透,却仍挺直脊背。 他低头看着跪地的周璟安,目光复杂——这个曾以文采名动京华的周家二子,竟能在危局中执剑领军,带着周家铁骑及时赶到。 “周爱卿……”皇帝声音沙哑:“周老将军呢?” 周璟安垂首:“家父率军镇压宫门叛军,特命臣前来护驾。” 邵弘闭了闭眼,没有多言,他转头看向被按跪在地的许国公。 那是一张曾为朝廷擎天的老脸,如今满面血污,却仍挂着狰狞笑意: “真是可笑……老夫筹谋数年,竟被自己人背叛!太子殿下,你寒了许家人的心!” 邵峥低头,忍住喉间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母亲错了,可他也知道,他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砰!” 周璟安反手一记刀鞘砸在许国公嘴上,生生敲落两颗牙齿,鲜血喷溅在青砖上,许国公闷哼一声,终于不再言语。 邵弘的目光掠过许国公,落在被两名女官搀扶的皇后身上,许如嫣凤钗斜坠,面色惨白如纸,却仍倔强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带皇后回坤宁宫。”皇帝淡淡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皇后突然挣开女官,踉跄扑到邵弘脚边,泪如雨下,“臣妾罪该万死,可峥儿是无辜的!他方才还拼死护驾——” 邵弘没有低头看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玄甲军立刻上前,架起皇后拖走。 她的哭喊声在密道里回荡,最终被风雪吞没。 太子邵峥跪在不远处,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他望着父皇的背影,嘴唇颤抖,却终究没有开口。 “太子。” 皇帝终于转身,目光如冰。 “回你的东宫去。” 邵峥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砖石上,声音低哑却坚定:“儿臣……领旨。” * 周璟安护送皇帝回寝宫时,天色已近黎明。 宫墙上的血迹尚未清理干净,御林军持刀肃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炭的味道。 邵弘靠在龙榻上,任由太医包扎伤口。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里,一队玄甲军正押送着许家亲信走向诏狱。 “周爱卿。”皇帝突然开口,“老将军何时到的宫门?” 周璟安垂眸:“回陛下,家父昨夜子时便已调兵入城。” “子时?”邵弘指尖一顿,“朕的调兵手谕,是丑时才发出的。” 寝殿内骤然寂静。 周璟安依旧跪着,神色不变:“家父说,李总管曾派人送信,言明宫中有变。” 邵弘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他才缓缓道:“李德全已死,此事无从查证。” 周璟安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叩首:“臣父子只知忠君护国,绝无二心。”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挥手:“退下吧。” 待周璟安退出寝殿,邵弘才疲惫地闭上眼。 今晚才经历了一场刺杀,让他如今敏感多疑,看谁都怀疑怀有异心。 想到今晚周璟安的身手与冷静应对,邵弘不禁暗自沉思。 周家出身武将世家,长子镇守边关,次子却以文采名动京华,如今看来,倒是个可塑之材。 若将其调入军中,既可用镇国将军府的威名震慑北狄,又因其出身纯正,难以迅速结党营私。 皇后党虽败,但残余势力仍在,许家分崩离析,短时间内也难以再扶起另一支强权。 这正是他重整朝纲、削弱外戚、强化皇权的好时机。 夜风卷着残雪掠过宫檐,烛火在殿内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极长。 邵弘缓缓睁开眼,望着案上那盏将尽的灯烛。 ——火未熄,风已起。 第177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4 “即日起,废太子邵峥,降为安王,迁居庆安宫。” 金銮殿上,邵弘的声音冷沉如铁,不容置疑。 邵峥跪在殿中央,杏黄蟒袍已被剥去,换上一袭靛青亲王常服。 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父皇,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父皇……儿臣昨夜拼死护驾,为何还要废我?” “护驾?”邵弘冷笑一声,指尖轻敲龙案,“若非你母后勾结许家谋逆,昨夜又怎会血流成河?” 邵峥浑身发抖,眼泪滚落:“可儿臣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目光如刀,冷冷俯视:“那你告诉朕,为何许国公的亲卫能畅通无阻地潜入东宫?为何你母后能在坤宁宫藏匿刺客?” 邵峥张口欲辩,却终是哑口无言。 他只能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泪水混着血水洇开,染红了石阶。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太子,废了。 * 下朝后,邵弘并未直接回寝宫,而是命人将邵峥带到了凤仪宫外。 宫门紧闭,侍卫森严。内侍捧着一壶酒,跪在邵峥面前:“殿下...请。” 邵峥盯着那壶酒,手指颤抖:“父皇要我...亲手送母后上路?” 内侍低头不语。 邵弘站在廊下,玄色龙袍被风吹起,神色淡漠:“你母后罪无可赦,朕留她全尸,已是仁慈。” 邵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父皇!您当真...从不在意儿臣吗?”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 这个儿子,骄纵任性,却从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像一只被宠坏的幼兽,张牙舞爪,却连如何咬死猎物都不会。 可惜,生在帝王家,心慈手软即是罪。 这都是他们作为天潢贵胄的报应啊。 “进去吧。”邵弘淡淡道,“别让朕失望。” * 宫门开启的瞬间,邵峥看到母后许如嫣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发髻散乱,凤袍却依旧整齐得一丝不苟,仿佛仍在维护最后的尊严。 她抬眼望来,眼中竟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峥儿来了。”她的声音沙哑,“怎么?是来送母后最后一程的吗?” 邵峥跪倒在地,双手捧着毒酒,声音哽咽:“母后...” 皇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后悔吗?我的傻儿子?没了许家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了!” 她猛地站起身,凤钗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父皇当年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我许家扶持他登上皇位!如今他却要灭我满门!” “皇家的人,果然都是冷心冷血!” 邵峥看着母后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 皇后踉跄着走到窗前,对着乾清宫的方向嘶吼:“邵弘!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许如嫣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你会遭报应的!你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她转身看向邵峥,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却忽然温柔下来:“峥儿,告诉母后,你后悔吗?” “若是当初听母后的话,你已经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了啊...” 邵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几不可闻:“母后...儿臣...儿臣只是想活下去...” 他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缓缓端起了那杯毒酒:“儿臣还有妻子,还有年幼的承儿...儿臣...不想死...” 许如嫣怔住了。 她缓缓走到邵峥面前,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像是最后一次抚摸那个小时候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孩子: “我的峥儿啊,这是母后最后一次帮你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夺过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当啷——” 酒盏落地,碎成满地残光。 “记住……”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诡异的笑容,“你父皇……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最好的出路就是……杀了他……”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邵峥慌忙接住,却只听到母后最后的气音:“许家...完了...你也...完了...” 邵峥抱着母后渐渐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被母后庇护的太子了。 他只是一个,亲手弑母的罪人。 * 邵峥从凤仪宫出来时,整个人如行尸走肉。 东宫已不再是他的居所,太子府的仪仗、印绶、封号尽数收回。妻妾们被迁往庆安宫偏殿,从此只是普通宫嫔——连称呼都要改回入宫前的旧名。 曾经尊贵的太子妃,如今也只是安王府的王妃,再无凤冠霞帔,再无东宫威仪。 邵峥站在庆安宫门前,望着陌生的宫门,忽然觉得可笑。 昨日他还是储君,今日却成了父皇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母后总爱提起当年父皇为野兔包扎伤口的事,说那是她爱慕之心的萌芽。 可那真的是如今这位杀伐果决、冷眼旁观儿子背叛母亲的帝王吗? 他心底第一次涌起滔天的愤怒。 那不是失望,而是彻底的幻灭。 他曾以为自己了解父皇,也曾幻想将来登上皇位时,能像父皇一样铁血而清明。 可现在他才明白——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弯腰去救一只受伤野兔的七皇子。 * 周璟晟抵京后,养心殿。 “周将军伤势如何?” 太医跪在殿中,额头抵地:“回陛下,周将军头部受创,经脉淤堵,五脏亦有损伤。臣等已施针用药,但……” “但什么?”邵弘声音冷沉,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的风。 “但此等伤势,苏醒之日难料。”太医声音发颤,“有人七日便醒,有人数年不醒,更有甚者……终身不醒。” 殿内一片死寂,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邵弘闭了闭眼,良久才挥袖示意太医退下。他转身望向窗外,雨丝斜织,打在宫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谁的心事,在无声坠落。 若周璟晟醒不来,庭儿的婚事,便成了悬而未决的难题。 * 翌日,皇帝携汐贵妃与邵庭亲临将军府。 周老将军跪在府门前相迎,白发苍苍,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 邵弘亲自扶起他,语气温和:“老将军不必多礼。” 内室中,周璟晟静静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汐贵妃站在一旁,眼中含泪,轻声道:“璟晟这孩子,怎会伤得如此重……” 周老将军叹息:“犬子无能,让陛下与娘娘忧心了。” 邵庭站在床榻边,望着昏迷不醒的周璟晟,心底轻轻一叹。 这个人,是爱人的兄长。 虽然他不愿嫁他,可也不愿看他死去。 汐贵妃轻轻拉了拉皇帝的衣袖,低声道:“陛下,璟晟若醒不来,庭儿的婚事……” 她未尽之言,邵弘心知肚明。 ——换人。 第178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5 御书房内,龙涎香与墨香交织,在昏黄烛光中缓缓流转、沉浮。 周璟安垂首立于案前,一袭深色官袍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仿佛静立寒松,孤傲而克制。 案几之上,奏折上的朱批尚未干透,邵弘指尖的翡翠扳指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周爱卿。”皇帝忽而开口,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他随手合上奏本,目光微敛,“朕听闻,近日朝堂之上,对你颇有些议论?” 鎏金狻猊炉吐出最后一缕青烟,御书房重归寂静,周璟安垂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收紧。 自大哥昏迷以来,那些曾对他笑脸相迎的同僚,如今却一个个避他如蛇蝎,连廊下偶遇都要绕道而行。 “臣惶恐。”他躬身行礼,玉簪上的流苏纹丝不动,“许是臣资历尚浅,处事不够圆滑。” “资历?”皇帝轻笑一声,朱笔在砚台边沿轻轻一敲,声音低缓却带着几分讽刺,“朕倒觉得,是有人以为——周家要倒了。” 话音落下,笔尖一滴朱砂坠落,溅在洁白宣纸上,缓缓洇开,宛如血痕。 周璟安倏地抬头,正撞进帝王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那眼神像柄刀,剐开他层层伪装,那是岁月沉淀下的眼神,早已不复当年温柔,如今只剩猜忌与冷酷。 “陛下明鉴。”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臣兄长只是受伤,并非长眠不醒。” “朕知道的,爱卿。”邵弘忽然打断他,语气一转,竟带着几分慈爱,“朕今日召你来,只是为庭儿的婚事。” “若璟晟迟迟不醒……这纸婚约,怕是要另作打算。” 周璟安呼吸一滞。 “朕思来想去。”皇帝慢条斯理地卷起奏折,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不如取消婚约,另择良配。你作为伴读,与庭儿相伴十载,可有其他合适人选?” 话音未落,案角冰裂纹梅瓶中的一枝白梅悄然坠地,值守宫人立刻上前收拾残局。 “臣以为。”周璟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婚嫁之事,当以公主心意为准。” “心意?”邵弘忽然大笑,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人心头发寒,“那朕把庭儿许给你如何?” 空气骤然凝固,宫人们全都低头大气不敢出。 周璟安盯着地面尚未干透的水渍,水面倒映出他扭曲的脸——愤怒、震惊、痛苦交织成一张无法言说的表情。 他该跪下谢恩的,该为此欣喜若狂的——如果皇帝是真的在问,而不是用这份恩典,逼他表态。 “臣不敢。”他重重叩首,玉簪磕在金砖上发出脆响,“如此仓促易婚,恐怕会损伤公主清誉。” 皇帝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若朕说,谁能为朕肃清北狄残部,谁就能尚公主呢?”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好不容易除掉皇后党羽,他必须趁势追击,将潜在威胁一一铲除,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与许家暗通款曲的北狄皇室。 想到此处,邵弘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周璟安猛地直起身,眼底猩红如焚——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化作滔天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公主,怎能被当作悬赏的猎物? “陛下!”他声音里压着雷霆,“公主不是...” “不是什么?”邵弘打断他,突然拔高嗓音,龙袍广袖一挥,茶盏应声而落,碎成满地瓷片。 他眼中燃起帝王之怒:“不是筹码?还是不是棋子?你以为朕愿意?” “那是朕最疼爱的孩子!” 瓷片飞溅,划破了周璟安的脸颊,血珠滚落,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曾以为皇帝只是试探,可此刻才明白,这场对话从不是商议,而是帝王为他设下的局。 邵弘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从记忆深处想到什么,不由的叹息: “当初只想着周家出两位将军不好,便逼着你做了庭儿的伴读,让你走文路。如今璟晟无法再用……朕倒有些后悔,让你丢了武。”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可惜啊,爱卿你现在是个文臣。”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将周璟安彻底惊醒。 他缓缓抹去脸上被瓷片划伤的血迹,一字一句道: “臣虽入翰林,但镇国将军府的血,从未冷过。” “臣哪怕不及兄长骁勇,却也未曾懈怠一日。若陛下允臣披甲,臣愿率军出征,不负周氏之名!” 邵弘眯起眼,望着眼前这个素来温润的年轻人眼底燃起的野火。 那眼神,多像当年的周璟晟——在雁门关外,一杆银枪挑落敌酋时的模样。 不愧是周家人。 “璟安。”他轻叹一声,“你知道庭儿其实并非公主吗?” 周璟安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臣知道,庭儿是男子。” 邵弘目光微动,忽而冷笑:“那你可知,若娶了公主,你这两年苦心经营的仕途,就全完了。” “臣不在乎。”周璟安语气坚定,重重行礼,“臣要娶的是庭儿本人,而非公主的身份。臣要堂堂正正地赚取军功,光明正大地迎他过门。” 不是作为兄长的影子,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者,而是以镇国将军府二公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求娶。 “好!” “好!”皇帝猛然拍案,目光如炬,“那朕给你两年。若平不了北狄,朕不仅要把庭儿许给旁人——”他俯身逼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还要唯你是问!” 周璟安突然笑了。 他撩袍跪下,却不为叩首,而是郑重其事地解下腰间象牙腰牌与翰林印信,一件件放在御前。 最后,他抽下发间的玉簪,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道血痕愈发刺目。 “臣,周璟安。”他抬头,直视帝王,“愿为陛下效力,请战北狄。” * 外面开始飘雪,很快掩去了周璟安离去的背影。 皇帝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白雪缓缓覆盖宫墙殿宇,仿佛要将过往的一切都埋葬在洁白之下。 李德全的干儿子小邓子小心翼翼地捧来热茶,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却听见帝王低声喃喃:“朕……做对了吗?” 话音未落,几声沉重的咳嗽自喉间溢出,几滴血珠落在龙袍袖口的金线上,邵弘抬手迅速擦拭,动作轻巧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尘埃。 小邓子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神色低迷的帝王,心中忐忑,不知该不该上前劝慰几句。 可还未等他决定,邵弘已收敛情绪,目光恢复冷峻。 “把邵嵘带来御书房。”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在皇子府禁足四年,也该长记性了。” 若庭儿将来有意恢复皇子身份,总得有个合适的对手磨砺其锋芒。 太子如今整日闭门不出,沉浸在悲伤之中;宜嫔所出的皇子尚且年幼,难堪大任;其余妃嫔,在皇后多年打压下早已失势,无人能生异心。 思来想去,唯有二皇子邵嵘最为合适。 第179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6 雪花敲在静和宫的琉璃瓦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邵庭猛地从梦中惊醒,额角冷汗涔涔。 他梦见周璟安不告而别,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等了一生,却再未等到那人归来。 心跳还未平稳,他已经赤脚踩过地毯奔至窗前。 天光未明,廊下守夜的宫女正倚着柱子打盹。 “殿下?”她揉着眼掀开珠帘,睡意朦胧,“才卯时三刻,您再歇会儿吧……” 邵庭没有回答,只是抓起案头毛笔,在宣纸上疾书四字——「备轿,我要去周府!」 自十六岁那年,周璟安便不再是他的伴读。 那个夏天,他搬回了将军府,从此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宫墙,也碍于身份不得不避嫌。 宣纸上的墨迹湿润还未干涸,房间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汐贵妃未梳妆便急匆匆进来,显然也是刚被叫醒:“庭儿!璟安今早要出征北狄了!” 笔从邵庭指间滑落,在暖黄寝衣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为什么?璟安不是已经弃武从文了吗?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夺门而出。 * 将军府门前,积雪被马蹄踏成泥浆。 邵庭掀开车帘时,玄甲军已列阵完毕。 周璟安站在最前方,身披鎏金铠甲,长发束入银盔,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不再是幼时玩乐的木剑,而是真正能取人性命的利刃,剑柄缠着新皮革,握得极稳。 “殿下……” 他转过身来,语气微怔。 他的公主只披了件狐裘,发间银铃沾着雪粒,冻红的指尖紧紧攥着纸笔。 亲卫们识趣地退开三丈,雪地上只剩两串脚印在晨光里渐渐靠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宣纸被寒风刮得哗啦响,周璟安伸手稳住纸页,指腹蹭到邵庭冰凉的指尖。 他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冬日——小公主把冻红的手塞进他袖笼,而他总是一边唠叨“殿下仔细着凉”,一边将暖炉偷偷推过去。 “怕您...”周璟安喉结滚动,咽下后半句。 怕看见您哭。 怕您拽着袖子说“不许走”。 更怕您像现在这样,明明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抿着唇。 邵庭抓住他的手,在掌心快速写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周大哥和周老将军的,宫里有我。」 雪越下越大,落在周璟安睫毛上凝成霜花。 千言万语都无法描述此时他复杂的心情。 兄长重伤长睡不醒,父亲年迈浑身旧伤,所有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 文官的路远远不如武将赢得战功升的快,他若不走出朝堂,该如何保护他爱的人和他重视的家人? 可他仍然感觉对不起邵庭,那是他从小呵护到大的人啊,他一点苦都不想让他吃。 周璟安忽然单膝跪地,铠甲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庭儿,我...” 话未说完,邵庭的食指抵住他嘴唇。 鹅毛雪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袍上。 邵庭俯身时,发间银铃轻响,像那年御花园里被风吹动的海棠。 “璟...安。” 嘶哑的声音混着白雾呵在周璟安耳畔。 他惊得抬头,迎上的却是两片温软的唇——带着沉木香,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那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却仿佛某种誓言。 “要...平安...” “...回来。” 邵庭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却坚持说完。 周璟安怔怔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断药四年来,邵庭第一次完整地说出句子。 将军府屋檐的冰棱“咔嚓”断裂,冰晶飞溅到四处。 周璟安猛地将人搂进怀里,铁甲硌得邵庭生疼,可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仿佛要把铠甲烙进彼此骨血。 “臣对庭儿起誓。”他将嘴唇贴在邵庭侧脸,声音哑得仿佛快要哭出来,却又坚定无比,“必携北狄王首级归。” 邵庭摇头,拽着他领甲写下: 「我只要周璟安回来娶我」 不要军功不要荣耀,只要这个会为他挡下戒尺、替他尝毒点心、在雪夜里握着他手说“臣在”的少年。 晨钟撞破雪幕,出发的时辰到了,亲卫为周璟安牵来了战马。 周璟安最后温柔抚过邵庭的脸颊,再将那双冻得冰凉的手捂进掌心。 片刻后他翻身上马,忽然轻笑:“嫂嫂刚才……是命令还是请求?” 邵庭无语,抓起雪团砸他。 他不躲不闪,任雪水顺着光滑的铠甲流下,突然扬鞭策马,朗声道: “有庭儿此言,臣万死不辞!” 铁骑如黑潮涌出城门,雪地上蜿蜒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邵庭站在城楼上,直到玄甲军变成天边一粒黑点。 * 几日后,静和宫内烛火微明,邵庭正伏案阅读经书。 他如今迫切地想要汲取更多的知识,渴望通过历练让自己变得更强——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周璟安身边,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更加刻苦地练习发声。 曾经他从没想过,能够正常说话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每一次喉咙撕裂般的疼痛,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抗争。 他下定决心要恢复皇子的身份。 若一直顶着“公主”之名,那便意味着他要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闺阁之中。哪怕父皇母妃对他百般庇护,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不能再让璟安一个人背负一切。 他已经从母妃那里听到了风声——原来当初的婚约,不过是皇帝施压周璟安的一枚筹码,用他的婚事作饵,逼他出征北狄。 邵国历来重文轻武,除去镇国将军府外,竟一时无合适将领可用。 邵庭轻轻叹息,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当年周璟安作为他的伴读,确实在文史上下过苦功,只是因职责所在,也从未荒废武艺。 回府之后,在老将军指点下更是精进不少。没想到,这份努力,最终却成了皇帝手中的筹码。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 他对这位亲生的父亲只有些许亲近之情,毕竟,他是九五至尊,与其说他们是父子,不如说是君臣。 小时候,邵弘也曾常常来静和宫,那时他还会抱着自己与母妃一同玩耍,三人其乐融融,仿佛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与他们的孩子。 可随着他年岁渐长,父皇也渐渐变了模样——喜怒无常,疑心重重,走上每一位帝王都会走的老路:不甘放权,不愿信任。 选秀重启之后,他来母后宫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而母妃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邵庭皱眉,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让他愈发看不清这宫中真正的温情与冷暖。 正当他提笔书写时,青禾悄然走进殿中,低声禀报: “殿下,二皇子殿下已搬回原居所。陛下不仅亲自安抚,还赐下大量赏赐,并在朝中为他安排了实职,似乎有意重用。” 邵庭放下毛笔,神色淡淡:“不过是因大哥现在闭门不出,父皇需要有人填补空缺罢了。” “不。”青禾摇头,“娘娘分析的是,这是陛下给您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陛下终究最疼爱您,是在为您铺一条通天之路。” 邵庭闭上眼,心头闪过一丝烦躁。 又是所谓的“为你好”。 罢了,先去看看二哥吧。 四年来,除了自己,再无人踏足禁足之地,父皇四年未曾探望,如今突然给予补偿,又有什么意义? “去跟母后说一声,我要去看望二哥。” 他说罢起身,披上狐裘走出静和宫。 第180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7 邵嵘的居所比邵庭想象中更加荒凉。 伺候的宫人早已被清退出去,院墙斑驳,屋檐低矮,连风雪都轻易穿堂而过。 四年前跟在太子身边、金尊玉贵的二皇子,如今仍住在皇子府偏殿的一处小院——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从未向前一步。 院中积雪未扫,似乎是故意留下的,枯枝横斜,唯有墙角一株老梅倔强地开着几朵残花,在寒风中摇曳如灯。 邵庭推门而入时,邵嵘正坐在案前抄写文书。 他抬头,见是邵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扯出一抹笑: “皇妹怎么来了?” 那笑容比记忆中淡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灰,再不复当年左右逢源的圆滑。 邵庭没有寒暄,直接提笔在纸上写道:「二哥,父皇给你安排的职位,你打算如何应对?」 邵嵘放下笔,指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摩挲:“皇妹是来探我口风的?”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嘲:“放心,我不会争的。这四年禁足,我早已看透——这宫里,争与不争,结局都一样。” 邵庭摇头,又写:「我不是来试探你的。我相信以二哥的才华,定能胜任户部的工作。」 邵嵘盯着那行字,露出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才华?皇妹说笑了。我如今不过是个废子,父皇突然起用我,无非是太子闭门不出,朝中无人可用罢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残梅:“这四年若非皇妹暗中派人接济,我与母妃怕是早已……” 一个死于冷宫, 一个死于紧闭的二皇子府,无人问津。 话未说完,他喉头微哽,猛地攥紧了窗棂。 邵庭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再次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二哥,我不是公主。」 邵嵘看到纸上内容,心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挂着浅笑:“皇妹怕是糊涂了?” 邵庭继续写道:「我是皇子,当年母妃为从皇后手中保我性命,才谎称生下公主。」 邵嵘死死盯着那行字,脸色瞬间煞白。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你若真是皇子,父皇怎会不知,为何还要将你许给周家?” 邵庭冷笑,笔下不停:「父皇一开始的确想要我平安,后来却把我和周家兄弟两人绑在一起——不是为了我的幸福,而是为了他们的兵权!」 他将宣纸拍在案上,字迹力透纸背:「二哥,这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活着。你圆滑处世,我装聋作哑,太子骄纵傲慢……可如今,我不想再演了。」 邵嵘盯着他,眼中震惊、怀疑、恍然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沉寂。 良久,他缓缓坐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不,三弟。” 他喉结滚动,眼神复杂,“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你就这么相信我?” “别忘了……我母妃曾差点置你于死地。” 邵庭只是继续提笔,在纸上写下:「二哥,我只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 「你虽是太子党的一员,却从未真正参与那些争斗,反而多次暗中护我;你读书用功,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是未来邵国朝堂不可或缺的人才。」 他顿了顿,笔锋稍缓,却更加坚定: 「如今周将军昏迷未醒,璟安远赴北狄,而朝中仍有人纠结站队,父皇趁势扩大皇权,把我当作一枚随时可用、随时可弃的棋子。」 「可除了北狄,还有南疆、西戎、东海诸国虎视眈眈——这样下去,邵国的未来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不止我需要你,邵国也需要你。」 邵庭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所以我想与二哥联手——」 「掀了这盘棋。」 * 永春十七年春,窗外杏花纷飞,御案上的奏折堆叠如山。 风从殿门缝隙悄然潜入,卷起一纸朱批未干的折子。 邵嵘垂首立于案前,双手捧着一份密折,姿态恭敬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谦逊,又透出几分疲惫的沉稳。 “父皇。”他声音温润低缓,仿佛春风拂面,“这是儿臣查到的许家余党名单。” “其中三人已认罪伏诛,余下七人尚在审讯。” 邵弘接过密折,指尖在朱砂印上摩挲片刻,目光扫过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名字——全是当年许国公的心腹,如今却一个个被邵嵘以“贪腐”“渎职”等罪名揪出,证据确凿,连御史台都挑不出错处。 “嵘儿办事,朕很放心。”皇帝唇角微扬,龙袖一拂,案角那盏雨前龙井便推至邵嵘面前,“尝尝,江南新贡的。” 邵嵘双手接过茶盏,低眉啜饮,恰到好处地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谢父皇赏赐。” 茶香氤氲间,邵弘打量着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儿子——四年前那个在太子身后唯唯诺诺圆滑处事的少年,如今眉目间已有了沉稳之气。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自作主张,每件事都请示圣意;就连处决朝臣,也要先递名单请皇帝过目。 听话,好用,不争不抢。 这样的儿子,用起来实在顺手。 “你住的偏殿太旧了。”皇帝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邵嵘朴素的衣袍,“朕已命内务府重新修缮,明日你就搬去庆云殿吧。” 庆云殿——紧邻乾清宫,是皇子居所中最奢华的一处。 邵嵘立刻跪地谢恩,语气诚惶诚恐:“儿臣惶恐!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邵弘哈哈大笑,抚了抚胡须,目光深不见底,“嵘儿,朕就是规矩。” * 庆云殿,夜晚。 鎏金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邵嵘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被移栽过来的老梅,这是他从旧居唯一带来的东西。 树影婆娑,枝干苍劲,一如当年他被困于皇子府时的心境。 “殿下。”贴身太监轻声叩门,捧着一只锦盒缓步而入,“三公主派人送来了贺礼。” 邵嵘接过盒子,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按,一道极难察觉的暗纹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夹层悄然弹开。 他展开纸条,目光掠过那几行字: 「二哥今日演技精湛,父皇很满意。」 「许家旧部中,礼部侍郎张谦、工部主事王焕可先动。此二人曾克扣军饷,证据在我手中。」 「不必担心他们背后的赵太傅,等赵太傅坐不住时,父皇自会替你扫清障碍。」 邵嵘看完,神色未变,只是将纸条缓缓投入火炉。 火苗舔舐着边缘,转瞬化作灰烬,在微风中飘散。 他起身走向案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份密档——这是邵庭两个月来暗中收集的罪证汇总,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朝中大臣的贪腐往来,时间、地点、涉案金额,乃至行贿方式,无一遗漏。 邵嵘翻到标记着“张谦”的那一页,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永春十五年冬,张谦与北狄商队私通,以次等军械充数,中饱私囊白银三万两】 【永春十六年春,王焕借修葺河道之名,贪污赈灾银两五万,致河堤溃决,淹死百姓三十七人】 这些罪证,足够让这两人死上十次。 邵嵘合上密档,唇角微勾。 按照两人约定,他将于后日早朝之时,亲手揭开这两位“忠臣”的真面目。 * 两日后·金銮殿 “陛下!”邵嵘出列,声音沉稳有力,“儿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沉寂多年的二皇子,自从被皇帝重新启用后,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邵弘抬了抬手:“讲。” 邵嵘从袖中取出奏折,朗声道:“儿臣近日查证,礼部侍郎张谦、工部主事王焕,勾结北狄商队,贪污军饷,克扣赈灾银两,证据确凿!”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张谦脸色煞白,猛地跪地:“陛下!臣冤枉啊!” 王焕更是直接指向邵嵘,声音发颤:“二殿下这是污蔑!臣等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邵嵘不慌不忙,又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北狄商队的供词,以及户部的账目比对,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文书呈上,邵弘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拖下去,斩立决!” 侍卫立刻上前,将哭嚎着的张谦和王焕拖出大殿。 鲜血很快染红了殿外的青石板,但无人敢多看一眼。 赵太傅站在文官首位,脸色难看至极。 张谦和王焕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更是他在朝中的左膀右臂,如今竟在朝会上被当场拿下,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出列拱手:“陛下,老臣以为,二殿下此举有滥用职权之嫌!” “张谦、王焕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邵弘眯起眼,还未开口,邵嵘已经冷笑一声:“赵太傅这是要为贪官污吏开脱?” “你!”赵太傅气得胡子发抖,“老臣只是秉公直言!二殿下近日处决的朝臣已有七人,如此杀戮,恐伤朝廷根基!” 邵嵘不卑不亢:“太傅若觉得臣处置不当,大可拿出证据反驳。若没有,还请慎言。” 赵太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向皇帝:“陛下!老臣一片忠心,还请明鉴!” 邵弘盯着赵太傅看了许久,忽然冷笑:“赵爱卿,朕记得张谦是你举荐入朝的吧?” 赵太傅浑身一僵。 “来人!”皇帝猛地拍案,“赵构构陷皇子,贬为庶民,即刻逐出京城!” 赵太傅踉跄后退,眼中尽是惊怒与不甘,却被两名侍卫架起,强行拖出大殿。 金銮殿恢复寂静,唯余香炉袅袅,仿佛刚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 邵弘缓缓起身,扫视群臣:“还有谁想为他们说话?” 无人应声。 他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退朝,只留下一句话: “嵘儿,做得很好。” 一切正如邵庭所料,张谦、王焕被处决后,赵太傅果然坐不住了。 而皇帝现在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赵太傅这一出头,正好撞在枪口上。 正所谓——「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第181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8 静和宫 汐贵妃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新开的海棠上。 “娘娘,二殿下今日又递了折子,参了兵部两个郎中。”青禾低声禀报,“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他一柄玉如意。” 汐贵妃轻笑一声:“倒是能干。” 她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这几个月来,邵嵘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接连揪出许家旧党,手段之精准,连皇帝都赞不绝口。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觉得蹊跷。 一个被关了四年禁闭的皇子,哪来这么灵通的消息? 除非,有人帮他。 她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去请庭儿过来。” * 片刻后,邵庭掀珠帘而入,见汐贵妃神色凝重,便知道她已起疑。 “庭儿。”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冷冽,“你二哥近日在朝中动作频频——连根拔起许家旧党,连赵太傅都被他拉下马。这些事……是不是你在背后帮他?” 邵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是。」 一字落下,如石破天惊。 汐贵妃眯起眼:“你何时与他联手了?” 邵庭继续写道: 「两个月前,我去他府上,告诉他我是皇子。」 汐贵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像是被刺痛了一般:“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邵庭点头,又写:「二哥可信,他被关四年,早已看透这宫里的虚伪。」 「他想活下去,接他母妃出冷宫;我想保护母妃和周家。我们目标一致。」 汐贵妃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庭儿,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若他反手将你的秘密捅出去,那母后为你筹谋的这些年,就全白费了。” 邵庭摇头:「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若我出事,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汐贵妃怔了怔,随即苦笑:“你倒是算得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皇为何突然重用邵嵘?” 邵庭提笔,毫不犹豫地写道:「因为父皇需要一把刀。」 「太子闭门不出,朝中无人可用,他必须扶一个人上来,替他铲除异己。」 「而二哥,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被关了四年,没有根基,没有党羽,只能依附于父皇。」 汐贵妃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慰,还有深深的忧虑。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暗中帮他?” 邵庭点头,继续写道: 「我们的眼线遍布六部,二哥需要什么消息,我便给他什么消息。」 「他负责在明处动手,我负责在暗处布局。」 这一刻,汐贵妃意识到,她的儿子不再只是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公主”,而是真正打算走上权力的中心。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声音温柔:“我的庭儿……长大了。” 她顿了顿,又道,语气多了几分沉稳与警告:“但你记住,无论何时,都要留一手。” “这宫里的人,今日是盟友,明日可能就是敌人。” 邵庭微微一笑,提笔写下最后一句话: 「母妃放心,儿臣明白。」 * 北境,军营 黎明前的寒风如刀,刮得营帐猎猎作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风声与一望无际的荒原。 周璟安站在校场中央,手中长枪在微曦晨光中泛着冷芒。 他比规定操练的时辰早了一个时辰起身,独自在此练枪已有半个时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寒风中凝成霜花。 “将军,您又起这么早?” 亲兵赵虎搓着手走来,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汤。 他是周璟晟留下的老部下,也是为数不多愿意真心跟随周璟安的人。 周璟安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睡不着。” 他仰头将羊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余光瞥见几个校尉聚在不远处,对他指指点点。 “听说那位‘翰林将军’又要改作战方案?” “呵……文官懂什么打仗?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刺耳的低语随风飘来,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周璟安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质疑他的能力,而是根本不相信一个弃笔投戎的文官能带他们赢。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将军,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用命拼出来的。 第二天,中军帐,晨间会议。 “末将认为应当直取王庭!” 副将陈猛拍案而起,络腮胡上还沾着昨夜酒渍,“北狄主力都在东线,此时突袭正是时机!” 周璟安盯着沙盘,指尖在模型上轻轻一点:“陈将军可曾想过,若这是诱敌之计?” 他拿起一支小旗,插在沙盘西侧峡谷“斥候来报,此处有新鲜马蹄印。北狄人善用骑兵包抄,若我们贸然深入——” “将军多虑了!”陈猛冷笑打断,“您读的书多,末将比不了。但打仗,靠的是这个!”他拍了拍腰间染血的刀鞘。 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周璟安没有反驳,也没有怒意。 他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传令全军,今日休整。” 众将愕然。 “诸位校场集合。”他解下佩剑放在案上,“本将设擂,任何人能胜我者,可提一个要求。” * 北境,军营校场 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传遍全军。 “听说了吗?那个翰林出身的将军要设擂!” “哈!老子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校场四周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士兵们抱着胳膊冷笑,有人摩拳擦掌,等着看笑话。 周璟安只穿一身单薄劲装,长发束起,在凛冽寒风中显得格外清瘦,他站在校场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轻蔑、或好奇的脸。 “规则很简单。” “兵器、拳脚、骑射,任选一样,胜我者,本将许他一诺。” 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第一个上场的是火头军张大——身高九尺,曾徒手打死过狼的猛汉。 他狞笑着活动手腕,粗壮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撕成两半。 然而三招不过,他便被周璟安一个过肩摔狠狠砸进泥里,尘土飞扬,围观士兵纷纷后退。 “下一位。” 周璟安甩了甩手腕,声音依旧平稳。 箭术最好的斥候王五不服气地站出来,要比试百步穿杨。 十箭过后,他的最后一支箭因手抖偏了半寸,而周璟安的箭全部钉在靶心,围成一个完美的圆。 嘲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随着时间推移,一个又一个挑战者败下阵来。 周璟安的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额角的汗混着尘土滑落。 他的呼吸开始沉重,手臂上多了几处淤青,但眼神依然坚定。 当第十七个人败下阵时,校场上已无人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沉默。 “还有谁?” 周璟安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时,副将陈猛推开人群走了出来。这位身高八尺的悍将早看他不顺眼,此刻冷笑着抱臂:“将军,末将请教。” 周璟安点头:“请。” 陈猛不用兵器,直接挥拳而上。 他的拳风刚猛,每一击都带着沙场老将的狠辣凌厉,周璟安起初还能招架,但由于体力消耗太大,渐渐落入下风。 “砰——!” 一记重拳砸在他腹部,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喉间涌上腥甜。 校场一片死寂。 陈猛挑眉:“认输吗?” 周璟安撑着膝盖站起来,咧嘴一笑,血丝从齿间渗出:“再来。” 两人又战了数十回合,拳脚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陈猛越打越心惊——这个看似文弱的将军,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每次倒下都能再站起来。 他们的脸上都挂了彩,但周璟安明显伤得更重,左眼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够了!” 陈猛突然收手,一把将周璟安推出擂台范围:“末将赢了。” 按照规则,出擂即败。 周璟安躺在尘土里喘息片刻,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畅快: “是陈副将赢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抱拳行礼:“请提要求。” 陈猛盯着他,故意刁难:“那周将军给我跪下磕个头吧。” 周围顿时炸开锅。 “陈猛你疯了?!” “这是将军!” 周璟安抬手止住众人喧哗,语气平静:“好。” 他缓缓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硬土上,全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额头触地时,他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当周璟安慢慢直起身时,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他声音沙哑却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周璟安,的确不如诸位身经百战,也不及我大哥万一。”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北狄虎视眈眈,边境外众多将士尸骨未寒!” “我今日设擂,不是要证明我多能打——”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如刀刻般触目惊心。 “是要告诉诸位,我周璟安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邵国需要你们,我也需要你们!” 风卷过校场,火把噼啪炸响。 陈猛心情复杂,此时却真心佩服周璟安,他单膝跪地: “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 呐喊声如雷霆滚滚,震彻整个军营。 * 夜深人静时,周璟安独自坐在军帐中处理伤口。 赵虎端着药进来,看见将军背上青紫交加的伤痕,忍不住叹气:“将军何必如此拼命……” 周璟安摇摇头,从怀中取出被帕子包裹着的宣纸,宣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 他看着离京那日,邵庭写下的那句:[我只要周璟安回来娶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低声呢喃:“还不够快……得再快些。” 帐外,北风呼啸,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而他,已准备好迎战。 第182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29 三月后,巫城,城门口。 寒风卷着沙尘,刮过斑驳的城墙。 周璟安勒马停在城门前,抬头望着城楼上摇摇欲坠的旗帜,那曾经是象征边境繁荣的商旗,如今只剩几缕破布在风中飘荡。 “将军,前面就是巫城了。”亲兵赵虎驱马上前,低声道,“按计划,我们在此补充粮草,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北上攻打北狄。” 周璟安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城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上移开。 那些裂痕像是被利爪撕开的伤口,暴露出城墙内部腐朽的夯土。 他想起临行前兵部侍郎的保证——“巫城乃边境重镇,粮草充足,将军尽管取用”。 “开城门!”赵虎高声喊道,“奉皇命,周将军率军过境!”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 他眯着眼打量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目光在周璟安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又是哪家勋贵的公子哥来镀金的?” 周璟安皱眉:“本将周璟安,这是信物,奉旨北上讨伐北狄。劳烦打开城门。” “周璟安?”老兵摇摇头,“没听过。我们只知道周家有位大将军,叫周璟晟。” 他转身对城内喊了一嗓子:“放他们进来吧,反正也待不了几天。”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踏入城内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街道两旁的商铺十室九空,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远处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混着病弱的咳嗽声,在寒风中飘荡。 “将军,这...末将去年跟大将军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赵虎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周璟安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 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街道上,发出黏腻的声响,那不是雨水,而是倾倒的泔水与秽物混合的污浊。 阵阵腐烂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突然扑过来,跪在他面前:“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周璟安连忙扶住她,触手却是一片硌人的骨头。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映出他惊愕的脸:“您、您长得真像周大将军......” “周璟晟?” 老妇人突然激动起来:“对对对!周大将军去年路过时,还给我们分了军粮!”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周璟安的衣袖,“他说回京后会奏请皇上重开商道,可、可后来......” 她的声音弱下去,眼神黯淡:“后来听说京城里的许国公说,通商会让北狄探子混进来......而周将军也音讯全无了。” 周璟安将身上携带的全部银两都给了老妇人:“您快去拿着钱换些吃的吧,商道的事情我记住了,我会写信禀奏皇上情况的。” 虽然他知道,只靠一封奏折,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永远无法想象,朝廷政策竟会让百姓陷入如此绝境。 “老人家,请问府衙在何处?”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们需要尽快补充军需,继续北上。” 老妇人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松开手后退几步: “我……不、不要去府衙……大人饶命……” 她转身就要逃走,却被自己的破裙绊倒,摔在泥泞中。 周璟安正要上前搀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身着官服的衙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满面油光的胖子,腰间玉带在瘦骨嶙峋的百姓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下官巫城县丞刘德海,不知周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胖子滚鞍下马,动作滑稽得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周璟安冷冷地看着他:“刘县丞,本将奉旨北上讨伐北狄,需在巫城补充粮草军需。” 刘德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将军明鉴,巫城连年遭灾,实在没有余粮......” “带我去官仓。”周璟安打断他。 刘德海额头渗出冷汗:“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去府衙歇息......” “现在!立刻!你听不懂吗?”周璟安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 半个时辰后,周璟安站在所谓的“官仓”前,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偌大的仓库里,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十袋发霉的谷物,老鼠在其中肆无忌惮地穿梭。 墙上还留着清晰的刮痕,显示这里曾经堆满粮食的痕迹。 “朝廷去年拨给巫城的粮食是五千石。”周璟安声音冰冷,“这些连五百石都不到。” 刘德海扑通跪下:“将军明鉴!实在是北狄犯边,商路断绝......” “我看你是想死!”周璟安一脚踹翻旁边的空斗,“本将看过户部档案,许国公亲自批的条子,从江南调粮十万石赈济北境!” 他揪起刘德海的衣领,“告诉我,粮食去哪了?” 刘德海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将军!”赵虎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城南......城南有情况!” 周璟安松开刘德海,跟着赵虎疾步走向城南。 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重。 转过一条小巷,眼前的景象让周璟安如遭雷击——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空地上,大多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 几个活着的百姓正在尸堆中翻找着什么,看到官兵到来,惊恐地四散奔逃。 “他们在干什么?”周璟安声音发颤。 赵虎面色惨白:“回将军......他们在找......能吃的部分......” 周璟安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顿时鲜血淋漓。 他想起许国公未倒台时,为了庆祝太子的长子出生时府中那场盛宴。 席间,许国公举杯笑道:“北境将士辛苦,我等在京城自当节衣缩食。” 而桌上摆着的,是从南海快马加鞭运来的鲜鲍,每只价值十两白银。 “将军......”赵虎欲言又止,“我们还要继续征粮吗?军令如山......” 周璟安闭上眼,大哥周璟晟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去年大哥来信说:“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政策害民甚于北狄。”他当时还觉得大哥有些危言耸听。 而此刻,他亲眼目睹,真实情况却远比大哥说的更加严重。 “赵虎。” “末将在。” “传我军令,全军将士,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分出一半,散给城中百姓。” 赵虎大惊:“将军!这会耽误我们攻打北狄的行程啊!” 周璟安苦笑:“你看看这些百姓,如果我们对他们征粮,与北狄何异?百姓都是朝廷政策的牺牲品。” 他指了指账册,“这些贪官污吏,比北狄更该杀!”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递上一块脏兮兮的布包:“将军......这是我藏的饼......给将士们吃......” 周璟安蹲下身,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已经发硬的杂粮饼,边缘还有小小的牙印。 “为什么给我们?”他声音沙哑。 小男孩眨着大眼睛:\"因为......因为周大将军说过,大家只有吃饱饭了,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打胜仗......\" 周璟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小男孩,转头对赵虎说:“去把刘德海押来,本将要当众审问。” 当夜,在巫城残破的广场上,周璟安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前。 刘德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周围聚集了数百名面黄肌瘦的百姓。 “刘德海,本将再问你一次,”周璟安声音洪亮,“朝廷拨发的赈灾粮饷,都去了哪里?” 在百姓愤怒的目光下,刘德海终于崩溃:“我说!我说!粮食...粮食都被许国公之前派来的转运使分走了,他们......他们在黑市上高价倒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大人,草民的儿子在转运使府上当差,亲眼看见他们往京城运了二十车金银......” 周璟安站起身,月光照在他染血的铠甲上:“诸位乡亲,本将周璟安,奉旨讨伐北狄。”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如铁:“今日所见所闻,必当如实上奏皇上!” 百姓们沉默片刻,突然有人高喊:“周将军万岁!” 很快,呼声连成一片。 周璟安心中一颤——这呼声,与当初百姓送别大哥时何其相似。 回到军帐,周璟安低声吩咐:“赵虎,明日一早,我们继续北上。” “那这些百姓……”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迅速送回京城,直接呈递皇上。” 赵虎震惊:“将军!这可是……” “我知道。” 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但有些事,既然接过了责任,就必须弄明白。” * 朱门歌舞宴未休,饿殍折骨煮人头。 官堂只知权谋术,谁怜万家灶断粥? 可恨,是那高堂之上,醉生梦死之人。 可悲,是这寒巷之中,食骨吞亲之民。 可叹,是这天下苍生,不及席上一箸羹! 第183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0 第五日寅时,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入皇城,马背上的士兵几乎虚脱,仍死死攥着染血的奏折。 “八百里加急——!” 宫门守卫看清来人腰牌后脸色大变,两名侍卫立刻架起摇摇欲坠的传令兵,疾步奔向养心殿。 “报——!北境军情!” 传令兵跪在殿外青石板上,双手高举奏折,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的靴底早已磨穿,脚掌血肉模糊地黏在石板上,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小邓子慌忙接过奏折,掀帘入内时急得差点被门槛绊倒,此时殿内龙涎香浓得呛人,皇帝正披衣批阅奏章。 “陛下,周将军急报。” 邵弘皱眉接过,火漆印上还沾着传令兵的血。 展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闻之令人作呕。 「臣周璟安冒死启奏:巫城官仓仅存霉粮四百七十三石,百姓易子而食。臣亲见老妇烹煮亡夫残肢,幼童争抢腐鼠......」 「许党转运使王德忠,三年间克扣赈灾粮四万八千石,转售黑市获利百万。巫城县丞刘德海供认,其中四成送入许府......」 邵弘猛地攥紧奏折,他想起许国公倒台前,那老匹夫还在御花园跟他信誓旦旦:“老臣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真是个满嘴谎言的老贼! 「臣擅开军粮三千石赈灾,按律当斩。然百姓饿殍遍野,臣实不忍见。若陛下要治罪,请待臣平定北狄后,再取项上人头!」 最后几行字迹凌乱模糊,像是被水渍晕开。 皇帝下意识用指腹擦拭,不知是周璟安情真意切的泪渍,还是传令兵滚烫的汗渍。 “传二皇子。”邵弘突然开口,带着怒气:“立刻!” 小邓子连滚带爬地退下,差点撞上闻讯赶来的汐贵妃。 她稳稳端着参汤,轻声询问:“陛下,发生什么事了,您脸色那么差。” “看看这个。” 邵弘将奏折推到她面前,“朕的百姓,竟然沦落到吃死人肉!” 汐贵妃扫过几行字,拿起手帕捂住嘴干呕起来。 哪怕她并非官宦出身,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状。 不过片刻,珠帘猛地被掀开,邵嵘疾步入内,墨绿锦袍下摆还沾着晨露。 他刚要行礼,皇帝已将那封染血的奏折掷到他怀中。 “嵘儿,你来处理。” 短短六个字,重若千钧。 邵嵘展开奏折时,内心不由得震撼。 当读到“幼童以土充饥,腹胀如鼓而亡”时,他猛地合上奏折,喉结剧烈滚动。 “儿臣......”他声音哽住,随即重重叩首,“请父皇准许儿臣开江南粮仓紧急调拨,并彻查贪污腐败之人!” “准。”皇帝疲惫地揉着眉心,“别让朕再看到第二个巫城。” * 公主府内,邵庭将奏折凑到灯下细看。 羊皮纸灯罩将火光滤成昏黄色,映得他眉间那道皱痕愈发深刻。 “周大人这封奏折...”邵嵘压低声音,“写得妙极。” 确实妙。 邵庭指尖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他的爱人不愧是曾经的翰林院修撰,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指责皇帝,却每个字都在泣血控诉。 「自永春十四年禁边贸以来,巫城税赋减七成,而朝廷征粮反增三成......」 邵庭冷笑,蘸墨在宣纸上写道:「好个许国公!封闭商道是他提议,加征粮税也是他主张,最后贪墨的还是他!」 [这老东西死了还留一堆下祸害!] “不止。”邵嵘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我刚查了户部档案,许党这些年以''防北狄渗透''为由,陆续封闭了十二个边境城镇的商道。” 他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而这些地方,恰好都是许家子孙姻亲担任转运使。”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邵庭盯着账册上那些天文数字,真是觉得朝堂上那些人,比北狄更该杀! 怪不得大邵一日不如一日,原来早被这群蛀虫掏空了根基! 「现在怎么办?」他写道,「直接开仓放粮治标不治本。」 邵嵘沉吟片刻:“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配合。” 他凑到邵庭耳边低语几句。 邵庭眼睛渐渐亮起来,抓过毛笔在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又反复涂改数次,最终推给邵嵘看: 「以工代赈。开边境三城试点通商,让灾民参与商道修缮,日结工钱。既可缓解饥荒,又能逐步恢复边贸。」 邵嵘抚掌轻笑:“不愧是三弟。不过...”他指了指“通商”二字,“这两个字在父皇面前要换成''边防建设''。” 邵庭会意地点头。 皇帝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议与北狄通商,哪怕只是间接的边境贸易。 “对了,关于粮草的事情,我们也许尽快想些办法,给周将军筹集到。” 邵庭点头,提笔写道:[京城四大粮行囤积新粮七万余石,借口春汛运力不足,实则待价而沽。] 邵嵘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邵庭唇角微扬,从柜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翻开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仓实际存粮,与报给官府的数目相差近半。 「母妃的胭脂水粉,总要有人采买。」邵庭继续写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哑巴公主的侍女,最不引人注目。」 邵嵘抚掌而笑:“很好!这些奸商哄抬米价,正撞在刀口上。”他忽然压低声音,“但直接查抄恐引朝野震动...” 邵庭早有准备,又写:「明日未时,宜嫔嫂嫂邀我赏梅。」 邵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宜嫔正是许国公侄女,其兄许明德掌控京城最大的永昌粮行,虽自己兄长未曾参与刺杀,但碍于许崇山所犯罪恶之大,迟早会被皇帝问罪。 更何况,自许家倒台后,宜嫔在宫中便如履薄冰,地位尴尬。她那位尚且年幼的小皇子,也难保日后不受牵连。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向汐贵妃表忠心。 “三弟这是要借刀杀人?”邵嵘捻着账册边缘,“让宜嫔''主动''揭发娘家?” 邵庭摇头,写下更惊人的计划:「让她劝兄长捐粮赎罪,半捐半买,朝廷得实惠,她得保自己。」 邵嵘伸手按住他的笔尖,语气郑重:“三弟,你可知这些粮食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 他眼中带着激动:“我们之后还可另寻他法,如法炮制,再给周将军和巫城送过去。” “明日起,我会派心腹盯着宜嫔的兄长。” 他顿了顿,真诚地说:“三弟的这份情……二哥记下了。” 邵庭摇头,在案上茶水写了个“周”字,又迅速抹去。 ——不是全为你,更是为他。 邵嵘无声地笑了,心想这深宫里,原来也还有真情在? 比如,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周家二公子,为了他,弃甲从戎; 而邵庭为了保护他,从后宫走向前朝,出谋划策。 这场场局,竟比战场还要凶险。 但他们,都愿意赌。 * 一月后,北境军帐。 “将军,清点完毕。” 赵虎掀开帐帘,带进一股沙尘,“全军余粮仅够二十七日,若按现在每日两顿的份量。” 周璟安盯着沙盘没抬头,指尖轻点北狄王庭模型:“北狄人今日又后撤三十里?” “怪就怪在这儿!” 赵虎摘下头盔抖了抖沙子,“他们明明占优势,却突然不打了,整天派小股骑兵骚扰粮道……” 外面狂风呼啸,吹得营帐猎猎作响,火光摇曳不定,映得周璟安侧脸忽明忽暗。 他太清楚这种战术了——当年大哥周璟晟就是用这招,活活拖垮了北狄二王子的精锐。 “他们在等我们饿死。” 他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泛起铁锈味。 北境到了夏季,风沙格外大,他还未适应这样的天气,嗓子干涩发痛,仿佛有砂纸在刮。 赵虎见状叹息一声,压低声音:“军医说,伤兵恢复慢,就是因为吃的少了。” “报——!”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亲兵几乎是滚着冲进来: “将军!南方方向来了一支粮队!” 周璟安猛地站起身:“有多少?” “足足两百车!” 亲兵激动得语无伦次,“押运官说是二殿下特批的江南急调,走的是新漕运路线!” 帐中诸将哗然。 从江南到北境,寻常漕运至少要两个月,这批粮竟来得如此之快? 周璟安冲出军帐,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但远处蜿蜒的火把长龙照亮了半边天,车辙在草地上压出深深的痕迹,骡马喷着白气,鼻孔都结着沙砾。 “末将林勇,奉二殿下命押送粮草七万石!” 为首的押运官单膝跪地,铠甲上全是沙子,“另有棉衣三千套,药材二十箱!” 周璟安急忙扶他起身:“林大人辛苦。” 他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士兵听见:“代本将谢过二殿下恩典!” 待众人欢呼着去搬运粮草,那押运官却凑近低语:“将军,借一步说话。” 军帐内,林勇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三公主让下官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信纸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周璟安指尖微颤。 展开时,一枚晒干的海棠花飘落——是静和宫那棵海棠树的花,去年他们还坐在一起赏花。 「璟安:见字如晤。 周大哥身体有好转,外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安排了专人每日诊治看护。老将军每日练枪两个时辰,枪头红缨换了新的,说是自己宝刀未老,等你回来比武。 京中诸事安好,二哥在朝堂愈发得用。 我在读《水经注》,发现从青阳到巫城可走泗水支流,比官道近百余里……」 字迹清隽如昔,却在写到“等你回来”时洇开一点墨痕,像是笔者停顿太久。 周璟安将信纸贴近鼻尖,恍惚闻到那人袖间常染的墨香。 “这公主殿下可真是神了。” 林勇忍不住道:“他画的那张水路图,连我们漕帮老把头都拍案叫绝。这趟本该走六十天,硬是二十七日就到了!” “水路图?”周璟安猛地抬头。 林勇从靴筒抽出一卷绢帕,上面勾着蜿蜒的河道。 “公主不让声张。” 林勇压低声音,“二殿下只当是寻常漕运,其实每处急流险滩,都按这图上标的时辰过,避开了大半风险。” 周璟安心口一阵发烫。 邵庭自落水差点溺亡后,便对水边产生了恐惧,为画这图,不知翻烂了多少本河防志。 他几乎能想象那人深夜伏案的模样——灯下睫毛投下的阴影,和有些许疲惫的眼下乌青。 信末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蜗牛,写着:[京城一切有我,你大可放心] 周璟安突然背过身去,铠甲折射的冷光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将军?” “传令。” 他再转身时,已恢复冷静,“今晚全军加餐,明日拂晓——” 他剑指沙盘上北狄王庭的位置,声音掷地有声: “全力进攻!” 第184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1 北狄王都。 两年前的信笺墨痕好似未干,而北境的风沙已卷过七百个日夜。 周璟安站在北狄王都的断墙上,望着这座被战火啃噬了两年的城池。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如今只剩焦黑骨架,护城河里漂浮着锈蚀的盔甲,每一片铁甲下都葬着他亲手送进地狱的亡魂。 “将军,东城门清理完毕。”赵虎脸上多了一道横贯左眼的刀疤,那是去年寒冬那场突围战留下的,“按您吩咐,降卒都送去修葺巫城城墙了。” 风卷起周璟安褪色的披风,露出他内衬密密麻麻的补丁。 其中一块靛青布料格外显眼,是从邵庭托人捎来的手帕上裁下的,这两年他每攻下一城,就往铠甲里缝一块那帕子的碎片,如今整件内衬都快变成拼布。 “报——!” 亲兵喘着粗气奔来,“斥候在神庙发现大祭司踪迹!” 周璟安拇指摩挲着枪杆上的刻痕,这上面每一道代表一场关键战役,而最后那道刻得极深,是三天前斩下北狄王头颅时刻下的。 他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近了。 “备火把。” 周璟安解下腰间水囊,将最后一口清水淋在枪尖上。 这把枪尖早已不知浸透了多少人的血,而他也早已熟悉那股腥甜。 * 神庙地宫比想象中更深。 周璟安的靴底碾碎了一路骸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墙壁上那些用血绘制的符咒在火把照耀下蠕动如活物,散发着诡异又神圣的气息。 “周将军,别找了。” 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像穷途末路之徒最后的挣扎。 北狄大祭司立于祭坛中央,九串骨链无风自动。 比起两年前军报上描述的模样,此刻的他更像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磷火。 周璟安瞬间举起长枪对准他。 “且慢。” 大祭司突然抬手,九串骨链哗啦作响。 那张骷髅般的脸上挤出诡异的笑容:“周将军不想知道,令兄昏迷不醒的真相吗?” “你找死!” 周璟安手腕微转,枪尖划出半弧,将最先袭来的三条骨链钉在地上。 铁链断裂处渗出黑血,竟像活物般扭动。 大祭司不慌不忙,从祭坛取出一枚青铜铃铛:“永春十六年冬,令兄率三百精骑追击我军至白狼谷。” 他轻晃铃铛,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场雪下得真大啊……足以掩盖噬心蛊振翅的声音。” “那蛊虫可是几十年才能培育出来一只,何其珍贵。” “我催眠了周大将军的亲信,再通过那人顺利完成刺杀……” “可惜咯,那名亲信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就这么被处死了……哈哈哈!” 他癫狂地笑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罪恶都吐出来:“周小将军,你说你孝顺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皇帝,有什么意义呢?” 青铜铃铛骤然作响,像锈钉刮擦头骨,刺穿耳膜。 周璟安瞳孔猛地收缩——他突然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东西,在他胸腔里蠕动! 两年前白狼谷的战报碎片在脑海中炸裂般闪回:「亲信突发癫狂,提剑朝周璟晟冲去……」 “噬心蛊?!” 他单膝跪地,枪杆深深插入砖缝才勉强支撑身体,“你什么时候……” “当然是在你一开始踏进地宫时——” 大祭司的九串骨链兴奋地颤动,像是嗅到死亡气息的蛇群:“呼吸之间就种下了。”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你以为北狄神庙是你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吗?” “凡是……都要付出代价啊,周小将军。” 他大笑着,再次晃动铃铛:“令兄当年的亲信撑了半刻钟。” “不知……你能撑多久?” “叮。” 铃音如针,刺入耳膜。 周璟安眼前的世界开始溶解。 血色的墙壁扭曲成漩涡,火把的光影化作无数只眼睛盯着他看。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撕裂,仿佛要坠入某个无底深渊,脚下是血色的水,水面倒映着无数张他的脸——稚嫩的、隐忍的、痛苦的、麻木的。 * “璟安,从今以后你就是公主的伴读了。” 父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威严而冷漠。 “从今以后,要好好在宫里学习规矩,不能惹事生非,知道了吗?” 周璟安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木剑。 他转身离开书房,却看见大哥正在跟父亲与几名武将交谈。 父亲的手搭在大哥肩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大哥穿着崭新的武袍,腰间配着象征周家荣耀的剑。 而他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没有茧,没有力,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 当伴读有什么意思?他其实向来不喜欢读书。 可是爹娘没有问过他的意思。 “爹,我不想……” “不想什么?”父亲皱眉,“周家的孩子,没有‘不想’。” 大哥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温和却遥远: “璟安,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像锁链,捆住了他的一生。 ... “多谢太子殿下,点心味道的确很好。” 十二岁的周璟安微笑着,将那块掺了毒的糕点咽下去。 喉咙灼烧般的痛,胃里翻江倒海,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子邵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伴读,好吃吗?” “很好吃。” 他咽下血腥味,背脊挺得笔直,挡在邵庭面前。 邵庭抓着他的袖子,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公主。”他低声安慰道,嘴角还带着笑。 没事。 他能做好的。 ... “璟安!庭儿为什么会落水?!本宫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汐贵妃的声音尖锐刺耳,泪水大滴大滴的淌出来。 周璟安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 “是臣的错。”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可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血混着水,滴在地上。 邵庭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太医说,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再晚一步。 他差点害死他。 ... “璟安,你大哥重伤昏迷,周家现在只能靠你了。” 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可眼神依旧锋利如刀。 “北狄战事吃紧,你必须去。” 周璟安站在祠堂里,看着满墙的牌位——周家世代忠烈,无一人临阵脱逃,无一人背弃家族。 “是。” 他接过父亲的剑,转身时,却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叹息。 为什么? 父亲是否从未对他满意过? ... “将军!东城门破了!” “将军!粮草被烧了!” “将军!兄弟们撑不住了!” 周璟安站在尸山血海中,长枪染血,铠甲破碎。 他杀红了眼,可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 撑住。 周家的人,不能倒。 如果他倒了,庭儿该如何等他回去?大哥和父亲该由谁照顾?周家的牌匾,只要还剩最后一个人,也要扛下去! ... “璟安……” 幻境里,邵庭站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累不累?” 周璟安怔住。 累?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邵庭的眼神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他心脏发疼。 “我等你回来娶我。” ‘娶我’,这两个字,比千军万马还重。 他靠着这句话撑着 提着北狄大祭司与北狄皇室的头颅回京,等来的却是大哥苏醒、邵庭早已成婚的消息。 “抱歉啊,璟安。” 邵庭含泪望他,声音哽咽,“我们以为你已经……不过璟晟终于醒了,我们可以成婚了。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毕竟,你是璟晟的弟弟啊。” 他剧烈喘息,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 “周璟安!你算什么周家人?!” 父亲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连伴读都当不好!连公主都护不住!” “你大哥比你强百倍!” “废物!” “懦夫!” “周家的耻辱!” 周璟安跪在地上,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说不出话。 他从来,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永远是那个备选。 连公主殿下也抛弃他了。 他一无所有。 第185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2 一周后,静和宫 “什么?!璟安那孩子也昏迷了?北狄大祭司逃了?!” 汐贵妃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可她浑然不觉。 青禾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娘娘,前线刚刚传来的消息,周将军追击大祭司至神庙地宫,中了幻术,虽破局而出,却因蛊毒反噬昏迷不醒,大祭司趁乱逃了……” 汐贵妃猛地站起身,护甲死死扣住桌案:“陛下怎么说?” “陛下已命二殿下带兵前去接应。” “二殿下?!”汐贵妃声音陡然拔高,“陛下真是糊涂了,邵嵘连战场都没上过,他懂什么将领之道?!” 青禾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汐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庭儿呢?” “殿下正在公主府的书房。” 汐贵妃闭了闭眼。 明明邵庭恢复皇子身份的事,已近在咫尺。 这两年,她默许庭儿和邵嵘联手,借朝堂之手肃清太子余党,又借北狄战事一步步让皇帝松口,允许他以“三公主”的身份参与朝政。 可若此时周璟安出事…… 他们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冰冷而沉重:若璟安再也醒不过来呢? 她猛地睁开眼,仿佛要将这念头生生扼杀。 不。 不能想。 可她知道,有人已经在想了。 * 太后,慈宁宫。 檀香袅袅,太后倚在软榻上,指尖缓缓拨弄着一串佛珠。 她的眼神浑浊,却透过半垂的眼皮,死死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邵峥。 “太子。” 她依旧这么称呼他,仿佛那道废黜诏书从未存在过。 邵峥跪得笔直,却低着头,声音平静如水:“皇祖母,孙儿早已不是太子。” “胡说!”太后猛地一拍案几,佛珠“啪”地砸在地上,滚落一地,“在哀家心里,你永远都是太子!” 邵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捡起一颗颗佛珠,递回她手中。 太后盯着他,声音压低: “哀家已经安排好了,朝中会有人举荐你领兵北上,接应周璟安。” 邵峥指尖一顿:“周璟安?” “对。”太后冷笑,“那小子昏迷不醒,北狄大祭司又逃了,正是机会。” 她俯身,枯瘦的手指掐住邵峥的下巴,逼他抬头: “你带兵去,找机会...” 她没说完,可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昭然若揭。 杀了周璟安! 邵峥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皇祖母,孙儿……不想再争了。” “不想争?!”太后猛地甩开他,声音尖锐,“你儿子才三岁!你就不想给他挣个前程?!” 邵峥抿了抿唇,三岁的邵承,是他如今唯一的软肋。 太后见他沉默,冷哼一声:“邵嵘在朝堂上是越来越得势,皇帝已经开始忌惮他了,若兵权再落在他手里……” 她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邵嵘若掌兵权,邵峥这一脉,就彻底完了。 “哀家已经安排好了。” 她语气森然:“你不去也得去!” 邵峥缓缓抬头,看着太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她老了许多。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抱着他讲故事的人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不甘心权力旁落的疯子,在重蹈他母后的覆辙。 他低头,声音平静,可眼底一片死寂:“……孙儿遵命。” * 夜雨微凉,风卷帘动。 邵嵘推门而入时,邵庭正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一封密信。 “三弟。” 他声音低沉,眉宇间尽是疲惫,“父皇让我带兵去北狄接应周将军。” 邵庭回头看他,喉咙微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二哥……又不懂兵事。” 邵嵘苦笑:“我自然不懂,可父皇说,这是历练。” 历练? 邵庭眼神微冷。 皇帝分明是在试探。 这两年,邵嵘在朝堂上锋芒毕露,而邵庭则借“哑疾渐愈”之名,逐步以公主的身份走入朝堂,暗中协助邵嵘办成了许多大事。 皇帝虽未明言,但显然已对邵嵘起了戒心。 怎么可能甘心把兵权随意交予他? 如今让邵嵘带兵,若胜,则功归皇帝;若败,则正好打压邵嵘的势力。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 “二哥……”邵庭深吸一口气,嗓音艰涩,“你不能去。” 邵嵘一怔:“为何?” 邵庭还想继续开口,可嗓子如小刀切割般苦楚,只要他说话时间一长,嗓子会疼痛无比。 况且现在能缓慢说话,已经是他努力恢复的效果了。 他迅速拿出纸笔写道: [北狄大祭司擅长幻术,二哥不通武艺,若中计,必死无疑。] 邵嵘脸色微变:“可父皇已下旨,我总不能抗旨吧。” [我去。] 邵嵘猛地抬头:“什么?!” 邵庭的眼神坚定如铁:[我去。] 他继续写道:[我熟悉北狄地形,也懂周璟安的作战习惯。] 最重要的是—— 他绝不能让周璟安死。 * 周璟晟醒了。 他睁开眼时,窗外晨光熹微,照在床榻边的银枪上,那是他昏迷前最爱的兵器,如今枪缨依旧鲜红如血,仿佛这两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晟儿!” 周老将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前,花白的胡须颤抖着,浑浊的眼里涌出热泪。 “爹……”周璟晟声音嘶哑,久未开口的喉咙干涩无比。 他想撑起身子,可手臂刚一动,便觉筋骨酸软无力,只能颓然跌回榻上。 “别动!”周老将军按住他,声音哽咽,“你躺了两年,身子骨还没养回来……” 原来,他竟昏迷了两年有余。 周璟晟闭了闭眼,心中翻江倒海。 “璟安呢?” 周老将军沉默片刻,低声道:“安儿替你去了北狄战场。” “现在……昏迷未醒。”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什么?!” 周璟晟狠狠攥紧被褥,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恨不得立刻起身奔赴战场,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啊! 边境的生活有多苦?他如何受得了! * 翌日早朝,金殿内气氛凝重。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地扫视群臣:“怎么?我堂堂邵国这么多人才,连一个能去北狄接应周将军的人都找不出来?!” 殿中死寂无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邵峥环顾四周,正欲开口,皇帝却已经开口道: “罢了,嵘儿,还是你……” 就在这时—— “儿臣愿往。”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臣愕然回首,只见殿门处,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一袭墨蓝皇子常服,腰间玉带垂落,发冠高束,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是邵庭。 可他穿的,分明是皇子服饰! 满朝哗然。 “三殿下?!” “这……这成何体统?!” “三公主怎可着男装入朝?!” 皇帝猛地站起身:“庭儿!你这是做什么?!” 邵庭抬头直视帝王,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父皇,儿臣今日,以真面目示人。” 殿内瞬间死寂。 皇帝瞳孔微缩:“庭儿,你……能说话了?” 邵庭忍住嗓子的刺痛,微微点头:“儿臣的嗓子,这两年已恢复些许。”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自幼以公主身份生活,因当年有道士批命,言儿臣命格特殊,十八岁前若以男儿身现世,必遭天谴。” 当然,这是为了说给大臣们听的谎话。 可他说得极稳,眼神澄澈如少年时,仿佛这谎言早已在心中演练千遍。 “如今儿臣已过十八,又逢国难,不敢再藏。” 他撩袍跪下,重重叩首: “儿臣请命北上,接应周将军,擒拿北狄大祭司!” 皇帝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周大将军既已醒了,你和他有姻亲,理应先去看顾他。” 邵庭抬眸,眼底一片平静:“父皇,儿臣与周璟晟的婚约,本就是权宜之计。” 他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殿中:“儿臣心中所系,从来只有周璟安。” 满朝震惊!这怎么还牵扯到了另一个周小将军? 想不到三公主竟有如此本事,将周家两兄弟都玩弄于股掌。 邵峥猛地攥紧衣摆,原来父皇从小偏袒的根本不是“公主”,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皇子。 他心中苦笑,看来自己一直是那个磨刀石,就等着邵庭宝剑出鞘的那天! 邵嵘站在文官队列中,听着邵庭的发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皇帝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你可知战场凶险?” “儿臣知道。” “你可知北狄大祭司手段诡谲?” “儿臣知道。” “你可知——”皇帝声音陡然拔高,“你若死在北狄,朕该如何向天下交代?!” 更如何向汐贵妃交代? 邵庭抬眸,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儿臣不会死。” “儿臣会带着周璟安,活着回来!” 第186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3 邵庭赶到边境军帐时,已是第八日深夜。 他翻身下马,双腿早已麻木如石,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般剧痛,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刃,仿佛什么疲惫都无法击溃这具身躯。 “殿下!” 赵虎闻讯赶来,见他孤身一人,惊得瞪大双眼:“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 邵庭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比他们……快一天。” 他强撑着站直,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八天。 他几乎没合眼,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战马,才终于赶到北境。 “周将军在哪?”他抓住赵虎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赵虎连忙带路,边走边偷瞄邵庭。 没想到传闻中的那位哑巴公主,如今竟穿着男骑装,还能开口说话,真是令人奇怪。 不过他可不敢询问皇室秘辛,于是忍着好奇收回了视线。 邵庭掀开军帐帘子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周璟安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身上的铠甲已被卸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胸口处隐约可见绷带下渗出的血迹。 邵庭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周璟安的脸颊。 “他……这些天如何?” 赵虎低声道:“将军追击大祭司至神庙地宫,中了幻术,虽破局而出,却因蛊毒反噬昏迷不醒。” “军医说,将军的心脉受损,若五日内再不醒……”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邵庭死死攥住周璟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现在是谁负责军中的事务?” “是陈猛,陈副将暂代统领之职。现在带队继续搜寻大祭司的踪迹。” 邵庭点点头,眼前却忽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殿下!” 赵虎慌忙扶住他,这才发现邵庭的脸色比周璟安好不到哪去,眼下青黑一片,唇瓣干裂出血。 “您多久没休息了?!” 邵庭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事……给我搭个简易的床,我睡一会儿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在这儿。” 赵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 片刻后,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被搬进了军帐,紧挨着周璟安的病榻。 邵庭几乎是瘫倒在床上,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便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 * 邵庭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湖面上,四周开满了彼岸花,妖艳如火。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无数个周璟安—— 幼时怕虫的他,替他挡下太子刁难的他,雪夜里抱着他说“臣在”的他…… 最后一个画面,是周璟安跪在御前,解下翰林印信,低声道:“臣愿为陛下效力,请战北狄。” 然而这一去,他就再也没能回来。 邵庭猛地惊醒,帐外已是天光微亮。 他转头看向周璟安,对方仍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殿下,您醒了?”赵虎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您先吃点东西吧。” 邵庭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陈猛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赵虎叹气,“大祭司狡猾得很,专挑深山老林躲藏,兄弟们搜了一整夜,连影子都没见着。” 邵庭沉默片刻,道:“麻烦把军医叫来,我有些想法和他说。” * 军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纵横,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他掀开周璟安的衣襟,露出胸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殿下,将军中的是北狄秘术‘噬心蛊’。”军医沉声道,“此蛊能侵蚀心智,让人陷入幻境无法自拔。” 邵庭盯着那道伤口,声音紧绷:“可有解法?” 军医犹豫了一下:“有,但……极为凶险。” “说。” “噬心蛊会随着血液流动,最终盘踞在心脉附近。”军医指了指周璟安的胸口,“若要破解,需以银针刺入心脉,逼蛊虫现身,再用特制的药引将其引出。” 邵庭眉头紧锁:“银针刺心脉?那岂不是……” “九死一生。”军医叹息,“稍有不慎,将军便会心脉断裂而亡。” 帐内一片死寂。 邵庭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不用银针,改用刀呢?” “刀?!”军医惊得胡子一抖,“殿下,您是说……切开皮肉,直接取蛊?!” “对。”邵庭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蛊虫在心脉附近,那就直接剖开,把它取出来。” 军医脸色大变:“这、这闻所未闻!殿下,心脉乃命门所在,稍有不慎,将军必死无疑啊!” 邵庭却已经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周璟安曾经送他的防身之物,刀刃锋利如雪。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赵虎吓得差点跪下。 邵庭将匕首放在烛火上炙烤消毒,声音平静:“救人。” 军医急得直跺脚:“殿下!这法子太冒险了!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有人敢直接剖胸口取蛊!” “那您就现在见一次。”邵庭抬眸,眼神坚定如铁,“我需要您帮我。” 军医被他眼中的决绝震住,半晌才颤声道:“殿下……您当真要这么做?” “他若死了,我陪他。”邵庭轻声道,“但我不会看着他这样活。” 军医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牙点头:“好!老夫陪你赌这一回,到时候大不了被皇帝砍头就是!” 邵庭则在心里唤醒了718d,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用过系统了。 在这个古代世界里,几乎没什么需要用到系统的地方,而他也越来越沉浸在角色里,好像这些人原本就是他。 【邵庭:我需要你的帮忙,718d。】 【718d:我猜邵先生需要的是医学技术对吧,商店里有《现代外科速成指南》和《术后治疗实操手册》,使用后您将获得一名中级医生的能力,不过积分消耗不小哦。】 【邵庭:多少设计积分?】 【718d:这边查询到您剩余积分20万,正好匹配该商品价格。】 邵庭:...... 他合理怀疑系统做局坑他,但现在不是能让他计较的时候。 【邵庭:买了。】 刹那间,海量的现代医学知识涌入脑海,包括无菌操作、麻醉原理、手术缝合技巧……尽管设备有限,但他迅速调整思路,以古法替代现代工具。 * 军帐内,烛火通明。 邵庭洗净双手,用烈酒擦拭匕首,又命人煮了一锅滚烫的药汤备用。 军医则取出珍藏的止血药粉和特制的药引——一种能吸引蛊虫的草药汁液。 “殿下,您确定要亲自动手?”军医仍有些犹豫。 邵庭点头:“我曾在太医院的古籍上看过类似记载,虽未实操,但理论尚通。” 这自然是谎话。 他只是在现代医学知识的基础上,赌一把古代蛊虫的习性。 “赵虎,按住将军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赵虎紧张的脸色惨白,但仍咬牙照做。 邵庭深吸一口气,匕首的寒光映在他沉静的眉眼上。 他轻轻划开周璟安的胸口,刀刃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只切开表层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军医连忙撒上止血药粉。 “蛊虫喜阴惧热。”邵庭低声道,“药引准备好了吗?” 军医将药引涂抹在银针上,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邵庭将银针探入伤口,轻轻拨动。 突然,周璟安的肌肉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按住他!” 赵虎死死压住周璟安的肩膀,额头冷汗直流。 邵庭稳住指尖,继续用银针探寻。 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跳动的血肉间,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正缓缓蠕动,朝着药引的方向爬去。 “找到了。” 他迅速用银针挑起蛊虫,猛地将其拽出! 蛊虫离体的瞬间,周璟安的身体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将军!”赵虎惊呼。 军医急忙上前,探了探周璟安的脉搏,脸色骤变:“不好!心脉受损,气息渐弱!” 邵庭异常冷静:“快把药汤端来!” 他接过滚烫的药汤,毫不犹豫地含了一口,俯身贴上周璟安的唇—— 将药汁渡了进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周璟安的喉结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 一勺、两勺、三勺…… 直到整碗药汤喂完,邵庭才抬起头,唇瓣被烫得发红。 军医再次探脉,忽然瞪大眼睛:“奇了!脉象稳住了!” 赵虎喜极而泣:“殿下!将军的呼吸比刚才有力了!” 邵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军医拉至一旁,低声道:“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 军医郑重点头:“老夫明白。” 邵庭这才脱力般跌坐在床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周璟安的脸。 “璟安……那些都是假的” 他声音沙哑却温柔:“你该醒了。” * 周璟安坐在角落的席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空了大半。 大殿内张灯结彩,喜乐喧天。 他的大哥——周璟晟,一身大红喜服,牵着“邵庭”的手,正接受满堂宾客的祝福。 “邵庭”穿着华丽的嫁衣,眉眼含笑,唇若点朱,美得惊心动魄。 那真的是他的庭儿吗? 他的庭儿从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更不会……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恭喜周将军与三公主喜结连理!”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宾客们的贺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周璟安的心口。 他仰头灌下一杯杯酒,烈酒灼烧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痛楚。 ——他失败了。 没能护住庭儿,也没能完成父亲的期望,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碎在这场荒唐的婚宴上。 “璟安。”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周璟安猛地抬头,却见邵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不是那个穿着嫁衣的“邵庭”,而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杏眼清澈,眉目如画。 “庭儿?”他声音发颤,“你怎么……” 邵庭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暖而真实:“那些都是假的,你该醒了。” 周璟安怔住。 他回头看向高堂之上——大哥正低头亲吻“邵庭”的嘴唇,可那人的眼神空洞,像一具精致的傀儡。 那不是他的公主。 他的公主,会在他被太子刁难时偷偷拽他的袖子,会在他练武受伤时气得摔药瓶,会在他出征前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回来”。 他的公主,绝不会放弃他。 “跟我走。”邵庭朝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带你回去。” 周璟安望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站起身的瞬间,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幻境开始崩塌。 喜乐消散,宾客如烟,就连高堂上的“邵庭”也化作一缕青烟。 唯有眼前的人,真实得让他想落泪。 第187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4 仿佛回应邵庭的呼唤,周璟安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庭……儿?” “你的...嗓子?”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可邵庭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是啊,他曾经是个哑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现在,他可以亲口告诉他:“我还活着。” “可以正常说话了。” 邵庭哽咽着答,指尖颤抖地抚上他干裂的唇,“只要……我不说太久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忍不住扑进周璟安怀里,眼泪决堤而下,滚烫地落在对方肩头。 “你终于回来了。” 泪水浸湿了周璟安的衣襟,他抬手,指尖轻颤地抚上邵庭的脸颊,冰凉却温柔。 “嗯……我回来了。” 帐外,朝阳正破晓而出,金色的光辉洒在北境苍茫的大地上,照耀着残雪未融的山岭、染血的土地、沉寂的战场。 寒风仍在呼啸,但阳光已悄然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希望,在悄然生长。 * 邵庭趴在周璟安胸口,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肌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两年多不见,你倒是壮实了不少。” 他的手指顺着那道结实的胸肌线条缓缓游走,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里捏一捏,那里揉一揉,动作轻佻却带着几分眷恋。 周璟安耳根发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心脉伤口虽未痊愈,但这样的抚摸仍让他心跳失控。 他连忙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低哑而克制:“庭儿,北狄大祭司……” “等会儿再说。” 邵庭打断他,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先抱抱我嘛。” 周璟安僵了一瞬,终究还是红着耳朵,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入怀里。 邵庭得寸进尺,手悄悄往下滑,却被周璟安一把攥住手腕。 “庭儿!” 周璟安声音发紧,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这里……这里是军营!而且我们还未成婚,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 邵庭仰头,直接用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周璟安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片刻后,邵庭退开一点,笑眯眯地看着他:“周将军,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 他故意拖长音调,指尖点了点周璟安滚烫的耳垂:“——纯情?” 周璟安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他的手臂撑在邵庭耳侧,呼吸灼热,眼神却格外认真:“庭儿,别闹。” 邵庭眨了眨眼,故作无辜:“我闹什么了?” 周璟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邵庭怔住,随即笑出声:“好啊周璟安,你学坏了!” “我说周将军,你跟谁学的呀?” 周璟安也笑了,眉眼温柔得不像话:“跟你学的。” 邵庭心头一跳,差点又要扑上去,可到底还是顾及他的伤势,只好放过他。 毕竟两人分别太久,若再继续这样下去,依着周璟安肝火正旺的年纪,肯定会自己强行忍着不说,最后伤上加伤。 他叹了口气,顺势靠回他怀里,低声问:“你刚刚说……北狄大祭司行踪如何?” 周璟安沉思片刻,眼神渐渐清明:“我认为,他一定还藏在神庙里。” 他指尖在邵庭掌心轻划,勾勒出神庙大致地形,“将士们救我出来时,神庙机关未破,幻阵犹存。” “陈猛已搜遍周边,却一无所获,说明他并未远遁,而是躲进了神庙深处的某条密道,只等我们撤兵。” 他说着,引着邵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伤处:“噬心蛊未死透前,他不敢离我太远。” 蛊虫与施术者之间自有感应,哪怕是大祭司也不例外。 邵庭忽然撑起身,长发如瀑垂落:“不如,我们放火烧山?” 周璟安失笑,揽着他腰身的手紧了紧:“太招摇了,北狄虽灭,残部尚在。”他凑近邵庭耳边,气息灼热,“我们可以封死九处密道出口,只留一条。” “然后瓮中捉鳖。”邵庭接过话,唇角微扬,指尖戳他胸口,“周将军学坏了。” “这也是跟你学的。”周璟安捉住他手指轻咬,惹得邵庭耳尖发烫。 两人笑闹一阵,终究顾及周璟安伤势没再深吻。 * 三日后,神庙附近 晨雾未散时,三百精兵已悄然围住神庙,陈猛带着特制的青铜罗盘,正挨个封印密道出口。 “将军,东南侧的出口也封死了。”陈猛抹了把汗,“这罗盘真神,连暗渠都能测出来。” 周璟安颔首:“这是我大哥当年从苗疆带回的宝物,专为辨识地下通道所用。”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胸口伤口隐隐作痛。 邵庭立刻扶住他肩膀,眉头紧蹙:“你别逞强。” 他将人按坐在石阶上,转身欲走:“我去盯最后一道出口。” “不行!”周璟安攥住他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大祭司诡计多端,你若受伤了怎么办?” “所以更要我去。” 邵庭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他,“别忘了,我可是唯一能破他幻术,救了你的人。” 周璟安望着他眼底那抹狡黠与坚定,终于松开手,叹了口气。 一切准备妥当后,邵庭将准备好的刺鼻烟雾点燃,丢入密道。 浓烟滚滚,顺着通道灌入神庙深处。 不过片刻,密道内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咳咳……周璟安!你——咳咳——好下三滥的手段!”嘶哑的怒吼从密道深处传来,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邵庭冷笑,扬声道:“大祭司,你若再不出来,可就真要葬身烟海了!” 一炷香后,密道出口处,一道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大祭司灰白的头发散乱不堪,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狰狞如鬼。 他饿了数日,北狄皇室与亲信尽数覆灭,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本以为噬心蛊能拖死周璟安,没想到对方竟奇迹般活了下来。 “周璟安!”大祭司目眦欲裂,袖中抖出几只普通蛊虫,“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周璟安冷冷看着他,长枪一横:“大祭司,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死期到了。” 大祭司癫狂大笑:“杀了我,你也活不成!只要噬心蛊还在你体内,终有一日…你会反噬而亡!” “噗嗤!” 长枪突然从他心口刺入,贯穿胸膛。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缓缓抬头—— 周璟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前,手中长枪还滴着血。 “这一刀,”他冷声道,“为我大哥。” 周璟安抽出长枪,又捅入大祭司胸口另一边:“这一刀,是为了我大哥的亲信。” 大祭司终于倒下,狼狈不堪,满身鲜血。 他利落地割下大祭司的头颅,鲜血溅在神庙的石阶上。 杀完人,周璟安突然意识到邵庭就在一旁,担心他看到血腥的场面害怕,连忙转头看去。 结果邵庭只是笑嘻嘻地拍手:\"璟安好身手!\" 周璟安:“……” 周璟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庭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公主了。 ——而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大祭司的头颅被装进麻袋,至此,北狄皇室与大祭司的头颅皆已斩落。 任务圆满完成。 周璟安握住邵庭的手,轻声道:“我们可以启程回京了。” 邵庭笑眯眯地点头:“嗯。” “回家。” 朝阳初升,照耀着这片曾染血的土地。 风里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但阳光已经洒下来了。 似乎在说着,山河无恙,终有归期。 第188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5 十日后,金銮殿。 朝阳穿透云层,洒在铺满红毯的宫道上。 周璟安与邵庭并肩而行,十指紧扣,不曾松开。 一个身披未卸的玄甲战袍,寒光犹存;一个身着皇子朝服,锦纹如龙游于云间。 他们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相碰,在晨光中交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仿佛彼此命运早已缠绕不分。 “臣——周璟安。” “儿臣——邵庭。” 两人同时跪拜,声音清朗坚定,在金銮殿内回荡不息:“参见陛下!” 皇帝邵弘高坐龙椅,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好!” “朕的虎将,与朕的庭儿都回来了!” 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眼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笑意:“璟安,此战你立下不世之功。” “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准。” 周璟安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臣愿用此战所有功勋,换一人。”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众大臣都屏气凝神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哦?”皇帝挑眉,明知故问道:“谁?” “三殿下,邵庭。” 朝堂顿时炸开锅,议论声如潮水翻涌。 礼部尚书当场跳出来:“陛下!这不合礼制!三殿下曾与周璟晟有婚约在先,如今又才恢复皇子身份,岂能与周将军...” “朕问你了?”皇帝冷冷一瞥,老尚书瞬间噤若寒蝉。 他转向邵庭,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庭儿,你呢?想要什么赏赐?” 邵庭上前一步,与周璟安并肩而跪:“儿臣所求,不过是与周璟安——” 他转头,望进周璟安眼底,深情如海:“白头偕老。”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金斑。 皇帝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春天,小邵庭拿着蜗牛放在周璟安手上吓他,那时的少年们还不懂情为何物,如今却已共历生死,归来皆是英雄。 他轻叹一声,语气郑重如誓言: “准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响彻殿堂。 “择吉日完婚,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皇帝站起身,虽觉身体已不如从前硬朗,却仍挺直脊背:“你二人于国有功,于朕有亲。” “朕登基时,曾立誓护这万里河山无虞,世人都说万里山河是天子私产,可这地广人稠的疆土,终须有人替朕看着。” “这疆土上的一草一木、一郡一县,皆作朕给你们的婚仪。待你二人合卺之日,朕便下旨:命户部将江南新垦良田千顷、燕云马场百座,记在你们名下。” 周璟安浑身一震:“陛下!此等厚赐……臣万死不敢当!” 皇帝摆了摆手,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望向邵庭时眼神渐柔:“庭儿,这山河是朕的,终有一日也是你们的。你且记下,日后替朕守好这万里江山,便是对父皇最好的回礼。” 周璟安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臣,谢陛下隆恩!” 邵庭同样叩首,眼眶微红:“…谢父皇。” 那一刻,百官沉默,唯有阳光洒落,映照着一对执手同行的少年身影。 * 御书房,夜晚。 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连影子都被压得低垂。 邵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 他的儿子—— 那个曾躲在汐贵妃身后怯生生的“哑巴公主”,如今已长成眉目如画的青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一如他年少时的模样。 “庭儿。” 皇帝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疲惫,“朕老了。” 邵庭一怔,轻轻皱眉:“父皇何出此言?” “这几日阴雨连绵,朕的膝盖疼得厉害。”邵弘苦笑,“年轻时落下的旧伤,如今都找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庭身上,带着几分期许:“朕今日早朝说的那些话,也是想好好培养你,将来……” “父皇。” 邵庭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儿臣无意储君之位。” 皇帝眉头微蹙:“为何?” “儿臣性子散漫,不喜拘束。”邵庭唇角微扬,眼中泛起笑意,“比起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儿臣更愿与璟安走遍山河,看尽人间烟火。” 皇帝沉默良久,仿佛在听一个自己早已遗忘的梦。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你可是怨朕当年……将你当作公主养大?” 邵庭摇头,目光温柔:“不怨。” 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轻声道:“若非如此,儿臣也不会遇见璟安。” 皇帝怔住。 眼前仿佛浮现出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曾想过不顾一切,与汐儿携手天涯。 可皇后的算计、朝堂的争斗、帝王的身份,终究将他困在这金銮殿上,寸步难行。 “罢了。” 他终于叹息,“朕不愿成为打破你美梦的人。” 邵庭眼眶微热:“谢父皇。” “不过,”皇帝忽然挑眉,语气又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你既不愿当储君,总得给朕推荐个人选吧?” 邵庭轻笑,眸光狡黠:“二哥如何?” “嵘儿?” 皇帝若有所思,“他能力确实不错,心性还有待考察。” “二哥勤勉克己,心怀天下。”邵庭认真道,“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权衡之道,不会让朝堂失衡。” 皇帝轻笑,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透彻。” 他起身,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去吧,去找你的周将军。” 邵庭刚要起身,却被他又唤住: “朕准了你的请求,但有一个条件——” 皇帝目光一沉,语气郑重:“以后每年生辰,必须回宫陪朕喝酒。” 邵庭望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帝王的威仪,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他郑重地点头:“儿臣遵旨。” * 月色如水,静和宫的檐角铃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庭站在宫门前,望着熟悉的朱红大门,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近乡情怯的情绪。 今日回京后,他只是匆匆派人递了消息,还未曾好好与母妃说上几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帘子—— “庭儿?” 汐贵妃正跪在佛龛前诵经,闻声回头,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落在蒲团上。 她今日未施粉黛,素白的寝衣外披着件淡青色的外衫,发间只簪一支木钗,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母妃。”邵庭快步上前,跪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儿臣回来了。” 汐贵妃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瘦了。” 她身上传来浓重的檀香味,熏得邵庭鼻尖发酸,这是母妃只有在焦虑时才会焚的香。 “北境虽苦寒,但儿臣这不是好好的?”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拨弄案上的香炉,“母妃这屋里熏得跟寺庙似的,儿臣还是喜欢您从前用的兰香。” 汐贵妃轻笑一声,将香炉推开:“母妃早就不熏那个了。” 她望向窗外月色,语气平淡:“当年你父皇说兰草清雅,本宫便日日熏染。如今......”她顿了顿,“我只熏自己喜欢的。” 邵庭心头微涩。 他记得小时候,母妃的衣袖总是带着淡淡的兰香,那是父皇最喜欢的味道。 可自从他差点溺水身亡后,这香气就再未出现过。 “母妃。”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儿臣希望您也能幸福。” “傻孩子。”她轻轻一笑,眼角泛起细纹,“本宫有你就够了。” 她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只锦盒,放在他面前。 盒中是一对羊脂白玉佩,一块雕着海棠,一块刻着青松,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本宫准备了多年。”汐贵妃轻声道,目光温柔而深远“ “原想着你若是公主,这便是嫁妆;若是皇子,这便是聘礼。”她将海棠佩系在邵庭腰间:“如今看来,倒是两样都算不上了。” 邵庭喉头微哽,将青松佩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块...” “给周家那小子吧。”汐贵妃挑眉,“他若敢负你,本宫便亲手拿这玉佩砸碎他的脑袋。” 邵庭破涕为笑,一头扎进母妃怀里:“母妃,他不会的。” 汐贵妃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幼时的他入睡那般:“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她望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宫墙边,仿佛已等候多时。 “记得带他常回来。” 她将儿子推出门去,语气轻快了些,“不然本宫一个人,也没人说话解闷。” 汐贵妃望着邵庭的身影渐渐远去,夜风拂过她的鬓角,也吹湿了眼角。 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泪痕,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沾了风尘。 “青禾。”她轻声唤道。 贴身侍女青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奴婢在,娘娘。” “帮本宫清点库存里的金银珠宝,把那些最上品的全部列出来,作为庭儿的婚嫁之用。”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浮现出几分骄傲与不舍交织的柔光:“我的庭儿……婚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青禾眼眶微红,低头应声:“是,娘娘。” 她不敢说破,其实早在多年前,娘娘便已悄悄备好了这些珍宝,只等一个归期。 如今,那个被藏在宫墙深处的孩子,终于要穿上喜服,光明正大地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第189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6 待到了良辰吉日,京城上下早已红妆满城,锦绣如云。 从皇宫至镇国将军府的长街之上,红绸铺地,朱纱系树,风一吹过,便似红浪翻涌,映得整座帝都宛如火中涅盘的凤凰。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踮脚翘首,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周将军拿战功换来的婚事!”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配美人啊!” “三殿下不是改回皇子身份了吗?你怎么还叫‘三公主’?” “这跟我们又没关系,看热闹就行了!” 邵庭坐在鎏金马车上,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海棠纹。 他今日身着特制新郎礼服,朱红锦袍,金线滚边,腰间悬着那枚母亲亲手系上的海棠玉佩,华贵却不失英气,仿佛天神下凡。 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耳尖发烫,心跳如擂鼓。 “殿下,紧张?”陪嫁嬷嬷笑着递来一杯温茶。 邵庭接过茶盏,掩饰性的轻哼一声:“笑话,本殿下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音未落,马车缓缓驶入将军府正门,外面骤然响起震天的鞭炮声与欢呼声,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竟莫名生出一丝想逃的冲动。 而当踏入将军府正厅的那一刻,红毯铺地,喜烛高燃,宾客满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周璟安一身玄色喜服立于厅中,衬得他挺拔如松,俊朗如画,他面上镇定自若,掌心却已微微沁出汗意。 “新人到——” 随着礼官一声唱喝,邵庭缓步走入正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朱红礼服熠熠生辉,宛如神君临世。 满堂宾客皆屏息凝望——不得不承认,三殿下的容貌,的确是举世无双。 皇帝与汐贵妃端坐高堂,眼中尽是欣慰与骄傲。 太后虽未亲至,却派人送来贺礼,一对鎏金鸳鸯枕,寓意“白头偕老”。 “一拜天地——” 邵庭与周璟安面向厅外山河,齐齐叩首,以天地为证,许下此生唯一的誓言。 “二拜高堂——” 起身时,邵庭看见母妃悄悄抹了眼角,皇帝则笑着摆手,示意礼官继续。 “夫妻对拜——” 周璟安刚要行礼,邵庭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青松玉佩,轻轻系在他腰间:“现在可以拜了。” 皇帝抚须大笑:“好!合卺酒!” 侍从奉上金杯,二人交杯共饮,酒液清冽,却远不及彼此眼中的情意灼灼。 “礼成——” 随着礼官高声唱喝,府外突然传来震天欢呼。 只见周璟晟率领边境将士列队府外,长枪挑起漫天红绸,如霞光铺就锦绣前程。 他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声音洪亮而真挚:“璟安,大哥感谢你替我守住了北境。” “如今你娶得良人,未来我也能安心归营了。” “愿你们此生顺遂,不负相思,不负此情。” 全场掌声雷动,连皇帝也忍不住点头微笑。 而在漫天红海中,周璟安趁着邵庭转头看红绸之际,忽然将他一把抱起,原地转了几圈,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春阳,眼中满是光,满是爱,满是那个他曾拼死守护的人。 “庭儿,我做到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好开心!” 他紧紧搂着邵庭,在众人惊呼中又转了几圈。 邵庭被他转得头晕目眩,又感受到二哥邵嵘投来的挪揄目光,不禁羞恼: “我知道了,快放我下来!” “那么多大臣在场,你还抱着我转圈,成何体统?” 周璟安却没放手,反而换了姿势,将他稳稳抱在怀中,笑道: “我抱自己的媳妇,有何不可?” “如今我们名正言顺,谁敢说一句不是?” 邵庭失笑,立刻反驳:“我也穿着新郎袍,怎么就只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 皇帝见状,笑得扶着案几直不起身:“好!好一个‘我娶你’!” “今日乃良辰佳日,举国同庆。” “朕特赐大赦令,天下囚犯减罪一等,以示恩泽!” 顿时,整个京城欢声雷动,酒宴开席,群臣敬酒,宾客喧哗,笑声盈盈,喜气洋洋。 而在人群最中央,那对并肩而立的新婚之人,十指紧扣,眼中只有彼此。 * 镇国将军府,夜深。 酒宴渐散,宾客尽欢,余音未歇,笑语犹在。 周璟安被众人灌了不少酒,面颊微红,眼神却依旧清明。 但凡有人想给邵庭敬酒,他便横眉冷对,不是代饮便是驱人—— 开玩笑,他的庭儿酒量浅,一杯就醉,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怎能让人灌醉? “将军,您该回房了。” 赵虎扶着微醺的周璟安,低声提醒,“殿下已经先一步回房了。” 周璟安闻言,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挥退侍从,独自走向后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躁动。 他站在浴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热水氤氲,雾气缭绕。 周璟安褪去喜服,踏入浴池,温热的水流缓缓漫过胸膛,洗去一身酒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邵庭今日的模样—— 朱红礼服,金线海棠,眉眼如画,风华绝代。 “……”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他忽然有些紧张。 另一边,邵庭早已沐浴完毕,此刻正倚在床榻边。 新房布置得极为雅致,红绸高挂,喜烛成双,床榻上铺着绣有松鹤纹的锦被,寓意“百年好合”。 案几上摆着一对鎏金合卺杯,杯底刻着“一生一世”四字,是汐贵妃特意命人打造的。 没有红枣花生,没有“早生贵子”的俗套,只有满室沉香,与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 邵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床帐上的流苏,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停住。 又一步,两步,又停住。 邵庭挑眉,唇角微扬:“周将军,你是打算在门外站到天亮?”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周璟安略显慌乱的声音:“我……我只是……” 邵庭失笑,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将人拽了进来。 “砰!” 房门关上,周璟安被按在门板上,眼前是邵庭放大的脸。 “紧张啦?” 邵庭挑眉,指尖轻点他的胸口,眼中满是戏谑,“方才在酒席上不是挺威风的吗?‘我抱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 他学着周璟安的语气,笑意更深。 周璟安耳根发烫,喉结滚动:“我……” “嘘。” 邵庭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周璟安的唇,声音低哑:“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今日,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 周璟安一怔,随即低笑:“有区别吗?” “当然有。” 邵庭指尖划过他的喉结,温热的触感让周璟安微微屏息,“若是我娶你,今晚就该我在上……” 话音未落,周璟安忽然扣住他的腰,一个利落转身,将人轻轻压在了床榻之上。 红烛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殿下。”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醉意与蛊惑:“这种事,还是让臣来效劳吧。” 邵庭望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光,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他抬手环住周璟安的颈项,指尖轻轻抚过后颈微凉的肌肤,像是一种默许,也像是一种邀请。 周璟安缓缓低下头,鼻尖轻蹭过邵庭的脸颊,呼吸交错间,是一场迟来已久的温柔。 他吻落在邵庭的唇上,起初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珍视。 邵庭回吻他,唇齿相依,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在这寂静的夜里,比任何言语都要亲密。 周璟安掌心贴着邵庭的腰侧,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热。 他低头,鼻尖蹭过邵庭的颈侧,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庭儿......” 他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邵庭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挑衅,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周将军,你打算就这样压着我到天亮?”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可以吗?” 邵庭睁开眼,眸光潋滟,唇角微扬:“你这时候还变得这么客气了?” 周璟安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挑开他的衣带:“我只是...不想伤到殿下。” “少废话。” 邵庭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指尖划过他紧实的胸膛:“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若是再磨蹭......” 他话还没说完,周璟安忽然俯身,将他彻底压进锦被里。 “臣遵命。”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随即吻上邵庭的颈侧,指尖顺着腰线缓缓下滑,褪去彼此的衣物。 红烛摇曳,映出交叠的身影。 周璟安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吻过邵庭的锁骨,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一点点向下,像是在确认他的每一寸肌肤,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这个人,是他的了。 邵庭呼吸微乱,指尖陷入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周璟安......” “嗯?” 周璟安低应一声,吻上他的耳垂:“我在。”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几分凉意,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邵庭仰头,喉结滚动,眼中泛起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肯闭眼,直直望进周璟安的眼底。 “......别看我。” 周璟安忽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低哑:“殿下再这样看着我......臣就没法温柔了,会失控的。” 邵庭轻笑,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掌心:“那就......别忍。” * 午夜时分,红烛将尽,屋内只剩下一室暖香。 周璟安将邵庭搂在怀中,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眼中满是餍足与温柔。 邵庭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周将军,技术还可以。” 周璟安低笑,握住他的手指:“殿下满意就好。” 邵庭哼了一声,闭眼靠在他肩上:“......睡觉。” 周璟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窗外,银辉洒落,似轻纱覆在屋内,为这一夜添了几分静谧与温柔。 他们自幼相伴,笑过,哭过,熬过无数风霜雨雪,也曾在生死边缘彼此扶持。 如今尘埃落定,山河无恙,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牵起对方的手,共赴余生。 第190章 哑巴公主与废柴将军37 (第五个世界 完) 五年后,御书房。 邵弘的咳嗽声在空荡的屋内回响。 他望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指尖微微发颤,曾经握剑批阅军情的手,如今连朱笔都难以稳住。 这些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阴雨天时膝盖疼得几乎无法行走,连批阅奏折时,眼前也时常模糊一片。 “父皇。”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邵嵘立于阶下,手中捧着刚拟好的新政章程,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帝王应有的沉稳。 “这些是儿臣与六部商议后的改制方案,请您过目。” 邵弘接过章程,却没有翻开,只是轻轻放在案上:“嵘儿,朕打算退位了。” 邵嵘猛地抬头:“父皇?!” “朕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邵弘笑了笑,眼中没有遗憾,只有释然,“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朕很放心。” 他缓缓起身,走到邵嵘面前,将一枚玉玺放在他手中:“从今日起,你就是这江山的主人了。” 邵嵘跪地,重重叩首:“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 静和宫。 汐贵妃正在修剪一株海棠,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邵弘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汐儿,朕打算退位了。” 不是汐贵妃,而是汐儿。 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截枯枝。 “嗯。”汐贵妃淡淡道,“听说了。” “朕打算...出去走走。”邵弘轻声道,“年轻时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塞北的雪......” 汐贵妃终于转身,眼中带着几分讥诮:“这么多年了,陛下现在才想起来?” 邵弘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希望还不晚。” 他伸出手:“汐儿,要一起吗?” 汐贵妃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拍开:“知道了,等臣妾剪完这株海棠吧。” * 镇国将军府。 “真要走了?”周璟晟站在府门前,望着已经收拾好行装的弟弟。 周璟安点头:“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周璟安笑了笑,“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不回来了。” 周璟晟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他肩上:“混账东西,清明爹娘坟前总得回来上炷香吧?” 周璟安吃痛,却笑得更深:“大哥说的是。” 邵庭从府内走出来,腰间挂着那枚海棠玉佩:“聊完了?” 周璟安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嗯,走吧。” 三人站在府门前,一时无言。 “保重。”最终,周璟晟只说了这两个字。 邵庭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二哥登基后,朝中若有难处,还望大哥多帮衬。” 周璟晟嗯了一声:“不用你们操心。也就还有我这个大哥在,能让你们出去潇洒去。”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周璟安回头望去,只见大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 十年后,江南。 “周璟安!你又偷懒!” 邵庭气冲冲地推开画室的门,只见某人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一本诗集盖在脸上,睡得正香。 “......” 邵庭咬牙切齿地走过去,一把掀开诗集:“我们的盘缠快用完了!你答应今天要交幅画的!” 周璟安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我再睡会儿......” “睡你个头!”邵庭挣扎,“米缸都见底了!” 周璟安叹气,不情不愿地起身:“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到画案前,提笔蘸墨,忽然转头:“庭儿,我若画得好,今晚能不能再多来一次?\" “不能!”邵庭红着脸摔门而出。 周璟安低笑,笔下却不停,不一会儿,一幅《江南烟雨图》便跃然纸上。 这是他们隐居的第十年。 * 二十三年后,湖畔小村。 周璟安的旧伤复发了。 那是在北狄战场上留下的隐患,年轻时不当回事,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咳咳......”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庭儿,我想吃你煮的鱼汤。” 邵庭瞪了他一眼:“一个时辰前你不才喝过!” “可我还想喝......” “...等着。” 邵庭拎着鱼篓出门,不一会儿,村口传来他和渔夫的讨价还价声。 周璟安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微笑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闭,就再也没能睁开。 * 邵庭在周璟安去世后,将他的墓葬在湖畔,面朝青山,背靠绿水。 接着,他唤起718d,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有来生, 邵庭一定不会让周璟安受那么重的伤。 他要早早地找到他,护着他,让他长命百岁。 他们要一起看更多的山,更多的海,走遍这世间每一个角落。 然后,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 白头偕老,共赴黄泉。 * 回到现实世界后,邵庭熟练地执行了情感解离程序。 这一次,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试图去回数据收集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平静地完成所有操作,像完成一项例行任务。 推开公寓门,他第一时间打开空调,热气缓缓涌出,驱散了屋内的寒冷。 刚开机,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最多的是刘至浩,最新一条发于五分钟前:「你他妈还活着吗?回话!」 邵庭扯了扯嘴角,随手回复:「活着呢,刚出完差。」 消息刚发出,电话就炸了过来。 “操!你终于回我了!” 刘至浩的声音几乎要从听筒里冲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造梦计划’那么大个公司,连个正经对接人都没有,我根本问不出来你到底去哪出差了!” 邵庭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开了免提,自己转身去冰箱拿了瓶水。 “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我爸托人查了。” 刘至浩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造梦计划’的法人代表叫孟sx,但具体名字查不到。连公开活动都是那个沈明代为出席。” 邵庭拧开瓶盖的手顿了一下:“照片呢?” “没有。” 刘至浩压低声音,“怪就怪在这儿。这么大个公司,老板连张公开照都没有。业内都说这人要么是极度低调……要么——” 邵庭抿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 “要么什么?” “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邵庭没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 那是某次行业峰会后台的画面。 沈明正在和几位投资人交谈,而画面一角的阴影里,隐约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画面太糊,只能看出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衣。 “你怀疑这个黑影是我们老板?”邵庭问。 “不知道。” 刘至浩顿了顿,“但我爸说,每次沈明出席重要场合,这人总会偶尔出现在附近。” 他沉默片刻。 “对了,你这次出差……没问题吧?” 语气明显放轻了些。 邵庭捏了捏眉心:“没有。” “唉……没有就好。”刘至浩叹了口气, “你自己小心点吧,我爸都查不到了,我也帮不了你更多。” 电话挂断后,邵庭仍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出神。 他当然记得沈明说过,他们总裁姓孟。 可现在想来,这句话本身,似乎就带着某种刻意的留白。 第191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1 造梦计划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男人独自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仿佛在等待什么。 沈明站在桌前,语气恭敬而不失谨慎:“孟总,第五个世界数据回来的人格是?” “是温柔。”男人微微抬眸,眼底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蓝光,声音低缓却笃定:“可以大幅度提高我的共情能力。” 沈明一怔,随即露出笑意:“那这次回来的人格可真是及时。” 他顿了顿,语气略沉:“对了,孟总…我发现邵先生的朋友似乎派人调查了您的信息,您有什么指示吗?” 男人唇角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没有,随意让他们查吧。” 他向后靠了靠,指尖抵着太阳穴,目光幽深:“反正什么都查不出来。” 沈明点头,正要退出去,却被叫住—— “等等。” 男人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我还没有加过邵庭的私人微信。” 沈明愣了一下:“这……” “你把他名片发我。” 沈明立刻掏出手机操作起来,片刻后皱眉道:“孟总,我搜不到他的手机号…可能是他关闭了微信搜索权限。” 男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即轻笑出声:“那就拉个群吧。” 五分钟后。 【造梦计划客户服务群】 沈明将邵庭拉进群聊,随即邀请孟总加入。 群内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解散了群聊。 【孟】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邵庭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眉头微蹙。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简单的“孟”一个字,朋友圈更是空无一物,连一条横线都没有。 像个刚注册的僵尸号一样。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接受”。 * 邵庭只休息了一天就回到了公司。 那条“孟”的好友申请还静静躺在消息栏里,他没点开也没理会。 反正如果真是那位孟总的话,对方迟早会再发备注。 邵庭重新回到设备间,躺入仪器里。 这次任务世界叫《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背景是19世纪中后期的维多利亚时代,社会等级森严,新旧贵族交锋激烈。 他的身份是菲茨罗伊男爵之子邵庭·菲茨罗伊,本来在王都的伊顿公学读书,却突然接到噩耗——父亲在海上遭遇风暴身亡。 这个世界的原书没有明确主角,是一本群像文,讲述的是那个时代下华裔的挣扎与命运。 而其中最特别的一个角色,是庄园里的管家——西里尔·斯图尔特。 他出身底层,靠一己之力爬进贵族阶层,却始终像个谜。 菲茨罗伊家族破产后他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改名换姓,成为一位冷面法官。 他一生未婚未育,没人真正了解他,仿佛从未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只是冷冷地旁观一切。 【718d:您的任务目标是——攻略西里尔·斯图尔特,并挽救菲茨罗伊家族,查明您父亲真正的死因。】 邵庭看着眼前的任务介绍,指尖轻点屏幕接收记忆,嘴角勾起一抹笑:“听起来……这个世界的爱人是个有点难啃的角色。” * 雨水敲打着马车顶棚,像无数细小的指尖轻叩棺木。 邵庭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仿佛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水汽凝结成珠,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喉间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窒息感,他下意识扯松了领口的黑丝巾,让更多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慢吞吞地整理领口,黑色丧服上还沾着昨晚威士忌的酒渍。 邵庭故意没擦干净——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看看,菲茨罗伊家的继承人是个多么不堪的废物。 毕竟现在人人都可能是害死他父亲的杀人凶手,只有伪装得越好,才越能有机会接近真相。 “少爷,我们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马蹄不安的踏水声。 几天前那封电报的内容仍在脑海中灼烧——“邵展·菲茨罗伊男爵遭遇海难,速归。” 短短一句话,就将他从王都学院的平静生活中抽离。 车门打开时,冷雨扑面而来,一把黑伞适时地撑开,稳稳挡在他头顶。 “少爷,小心台阶。” 男人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邵庭抬眼,对上西里尔·斯图尔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管家修长的手指戴着黑色皮手套,银灰色怀表链垂在严丝合缝的西服前襟,整个人像一尊冰雕的守卫—— 宽阔的肩膀线条在燕尾服下若隐若现,收紧的腰线衬得大腿肌肉愈发紧实,就连裤料褶皱间隆起的弧度都透着克制的性感。 “谢谢。”邵庭将指尖轻轻搭上那截结实的小臂,分明隔着皮革,却能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故意让这个礼节性接触多延续了一秒,足够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又不会失礼。 他敏锐地注意到,西里尔呼吸的节奏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亲爱的西里尔,”邵庭故意拖长声调,指尖故意划过管家系得一丝不苟的领结,“父亲死了,你怎么还板着脸,都不哭一哭吗?” 西里尔后退半步,刚好避开他的触碰:“请节哀,少爷。” 泥泞的墓园里,黑压压的伞群像一群不祥的乌鸦。 邵庭踉跄着向前迈步,锃亮的皮靴重重踩进水坑,泥点如泼墨般溅上周围贵妇们昂贵的丧服裙摆。 “天啊,这孩子...”戴珍珠项链的贵妇用手帕掩住鼻子。 “听说他在王都的学院被开除了...”有人小声附和,各种窃窃私语从伞下传来。 邵庭咧嘴笑了。 对,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踉跄着扑向父亲的棺木,趁机把眼泪蹭在西里尔的肩膀上。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克制的警告,“爱德华子爵来了。” 邵庭浑身一僵。那个总是笑眯眯戴着假发的男人正朝他走来,黑色丧服上别着纯金领针,在雨中闪闪发亮。 前排贵族们仍撑着黑伞低声交谈,邵庭捕捉到零星的词句:“...据说船桅被人动了手脚...” “...那块河边地...” 当他走近时,谈话声立刻变成了虚伪的慰问。 “节哀,我亲爱的孩子。”爱德华子爵握住他的手,雪白的假发在雨中泛着油光,“噢,你父亲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邵庭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冷意。 这位父亲生前的“挚友”,此刻拇指正暧昧地摩挲他的手背,油腻的触感让他不免感到恶心,差点露出嫌恶的表情。 “谢谢您,子爵大人。”邵庭瑟缩着肩膀,像个懵懵懂懂跑进狼群的小羊羔,“老实说,我...我现在不知道没有父亲该怎么办...” 余光里,西里尔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靠近了半步。 邵庭顺势一个踉跄,跌进西里尔怀中:“啊,瞧我,难过的都要昏倒了,子爵大人,我父亲生前总说,您最懂投资...” “当然!”爱德华的眼睛亮起来,“比如你们家那块河边地——” “抱歉,子爵大人。”西里尔突然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手臂如铁箍般稳稳扶住邵庭,“少爷已经悲伤过度,恐怕现在不适合谈生意。” 邵庭尝试挣脱,见对方力道不减,便顺势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任由西里尔将他带走。 葬礼仪式沉闷而漫长。 邵庭站在墓穴边缘,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父亲的棺木上。 他忽然想起离校前收到的那封密信,字迹潦草却急迫:“若我遭遇不测,记得保管好书房暗格的信纸。” 身旁比他哭得更夸张的,是改嫁的母亲伊芙贝拉——一个出身商人世家的白人女子,此刻泪如雨下,仿佛比任何人都悲痛欲绝。 而真正的家人中,除了远嫁姐姐艾米莉,再无旁人,她已嫁给一位律师,如今并未到场。 邵庭的家族靠着外祖父经商换来的男爵头衔跻身贵族行列,又是罕见的华裔新贵,在本地一直备受排挤。 那种歧视从不浮于表面,而是藏在宴会上微妙的眼神、在舞会角落的窃语、在每次投票时被刻意忽略的名字。 环顾四周,真正为父亲落泪的,竟只有远处那些华裔佃农。 他们粗糙的手紧握褪色的布伞,几个老人红肿的眼睛泄露了真实的悲痛。 对这些朴实的人而言,菲茨罗伊家族不仅是雇主,更是他们在异国他乡对抗偏见与压迫的最后庇护所。 回程的马车上,雨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邵庭望着外面连绵的雨景,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沿。 对面,西里尔正在笔记本上记录葬礼事宜,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父亲的书房……”邵庭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还保持原样吗?” 西里尔合上笔记本:“按照惯例,要等遗嘱宣读之后,您才能进入老爷的书房。” “我只是想拿几本他常看的书。”邵庭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睡前翻一翻,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西里尔灰蓝色的眼眸静静打量着他,片刻后颔首:“我会为您准备安神茶。” 邵庭见状只好先点头,眼下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他需要再观察,不能轻易暴露。 马车驶入庄园大门时,雨势更大了。 邵庭借着下车时的颠簸,身子猛地向前倾去。西里尔立刻伸手扶住,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那一瞬的贴近,足够让他嗅到管家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也足以确认一件事——西里尔外套内侧藏着一把枪。 “小心。”西里尔迅速拉开距离,声音依旧平稳,但喉结却轻微滚动了一下。 邵庭低头走进庄园,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场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抓住了第一个破绽:这位完美无瑕的管家,心跳漏了一拍。 第192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2 雨水顺着庄园古老的石墙蜿蜒而下,在哥特式拱窗上勾勒出银灰色的泪痕。 邵庭踏入菲茨罗伊庄园的大厅,靴底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不知道是否因为男主人的离去,整座庄园比他记忆中更加阴郁。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烛火在玻璃棱镜间折射出冷光,映照着墙上悬挂的东方屏风。 那是他外祖父从故国带来的珍宝,绣着金线的仙鹤与松柏,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走廊两侧陈列的青花瓷瓶釉色温润,漆器泛着深红的光泽,象牙雕刻的仕女低眉浅笑,每一件皆价值连城,却在此刻静默如陪葬的冥器。 “少爷回来了。” 年迈的女仆玛莎站在门厅处,微微欠身,灰白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身后站着几名女仆,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围裙前,恭敬地行礼。 “欢迎回家,少爷。” 邵庭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扫过她们,又落在不远处静立的两名男仆身上。 他们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脊背挺直,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西里尔先生。”其中一名男仆低声问候,目光恭敬地投向邵庭身后的管家。 西里尔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去准备热茶和干净的毛巾。” “是。” 邵庭慢悠悠地往楼上走,手指抚过楼梯扶手上雕刻的龙纹。 红木扶手被打磨得如同镜面,指腹只能感受到温润的木纹和微微发凉的蜡质光泽。 看来西里尔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啊,可是邵庭偏偏要挑他的刺。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连打扫都懈怠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明知故问地挑衅着。 “西里尔,这就是在你管理下的效果吗?” 他边说边摇晃着前行,修长的手指扯开领结,丝绸领带无声滑落。 外套、马甲、衬衫,一件件衣物从邵庭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扔在纤尘不染的地毯上。 西里尔跟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拾起每一件被遗弃的衣物,黑色手套抚过面料的褶皱,将衣物一一叠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什么珍贵的藏品。 “抱歉少爷,庄园人手缩减了。”西里尔平静地回答,“男爵大人去世后,非必要的仆役都已遣散。” “哦?”邵庭回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你怎么还没走?” 接着他故意在刚被打磨过的黄铜栏杆上按下一个指印。 西里尔的目光在那个指印上停留了一瞬,从口袋中取出雪白的手帕,不动声色地将其擦拭干净。 “我的职责尚未完成,少爷。”西里尔有条不紊的回答着,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邵庭轻笑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他的卧室在三楼尽头,是整座庄园最安静的房间。 推开门时,淡淡的画香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显然被精心打扫过,床单是新换的,壁炉里的火已经点燃,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热水准备好了吗?”邵庭问道,手指已经搭在衬衫纽扣上。 “放好了,少爷。”西里尔站在门口,语气依旧平稳。 邵庭点点头,当着西里尔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直到整件衬衫滑落在地,露出少年纤细却肌理分明的身躯。 他故意没弯腰去捡,而是赤脚踏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像一只慵懒的猫,走向浴室。 西里尔沉默地弯腰,拾起那件被随意丢弃的衬衫,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再重新叠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铜制浴缸里盛满了热水,水面漂浮着几片干燥的柑橘皮和薰衣草,香气在湿热中发酵,酿成令人微醺的芬芳。 邵庭躺进浴缸里,回头看向门口的西里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西里尔。”他轻轻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过来。” 西里尔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敢吗?”邵庭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在胸膛上划出一道银亮的轨迹, “说起来你刚刚应该看见了吧?爱德华那个老东西……”他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自己的手背,“竟然故意摸我的手,真恶心。明明他女儿和我同岁。” 西里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少爷。”他淡淡道,“需要我为您唤男仆来服侍沐浴吗?” 邵庭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掬起一捧水,朝西里尔泼去。 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西里尔的黑色礼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从水中站起身,水珠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滚落,西里尔迅速背过身去。 “别背对着我呀。”邵庭眯起眼睛,笑容带着几分挑衅,“光明正大地看不好吗?我的身体……莫非如此不堪入目?” 西里尔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但邵庭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分。 “少爷。”西里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不要再调皮了。” “调皮?”邵庭轻笑,故意向前一步,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潮湿的热气瞬间扑在西里尔颈侧: “我是在和你调情呢。西里尔,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啊。” 西里尔的眼神骤然一沉。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邵庭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的掌心滚烫,与平日的冰冷判若两人。 “看来少爷在王都学到了不少有趣的把戏。”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但请您记住,在我眼里,您不过是个孩子。” 邵庭挑眉,踮起脚尖凑近西里尔灰蓝色的眼睛。 少年恶劣的笑靥与脸颊上的肥皂泡形成鲜明对比,胸膛上未擦干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烁,衬着胸前两朵红缨若隐若现。 “哦?”他吐息如兰,“那你现在抓着我,是想‘教导’我吗?” 西里尔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他松开邵庭的手腕,后退一步。 “如果您有需求,可以找女仆或者男仆。”他冷冷道,“不要将我错当成那种角色。”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浴室。 邵庭站在原地,看着西里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抚摸过刚刚被西里尔扣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他缓缓滑入浴缸,热水漫过肩膀,柑橘和薰衣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邵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西里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冰冷、克制,却又在某一瞬间,流露出近乎危险的暗涌。 “西里尔…”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醇厚的红酒,“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窗外,雨依旧下着,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幽灵的指尖,轻轻叩问着这座古老庄园里埋葬的往事。 第193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3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渗入房间,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细线。 邵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花纹看了几秒,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的领口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他指尖轻轻拨动床头的铜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 不到半分钟,门外便传来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 男仆安德鲁推门而入,手里托着熨烫平整的衬衫、马甲和外套,另一只手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早安,少爷。”安德鲁微微欠身,将衣物放在床尾的软凳上,“这是您今天要穿的深灰色的晨礼服,西里尔先生说...” “放下吧。”邵庭懒洋洋地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从今天开始,服侍我穿衣的工作交给西里尔。” 安德鲁明显怔了一下,但良好的训练让他迅速低下头:“是,少爷。” 门轻轻合上后,邵庭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走到穿衣镜前,故意将睡袍的系带扯得更松,让大片肌肤暴露在晨光中。 不到五分钟,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的声音比安德鲁的更沉稳,节奏精准得像钟表的滴答声。 “进来吧,西里尔。” 门开了。 西里尔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管家制服,银灰色的怀表链垂在胸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戴着的那副雪白手套,纤尘不染,像是刚刚从盒子里取出来的新品。 “早安,少爷。”西里尔的声音平静如水,“安德鲁说您指定我来服侍您更衣。” 邵庭坐在床沿,翘起一只脚,嫩白的足尖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是呀。”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恶劣的笑容:“跪下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尔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但很快,他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到邵庭面前,单膝跪地。 白色手套包裹的双手从托盘中取出黑色袜子,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仪式。 邵庭故意将脚抬高,几乎要碰到西里尔的下巴:“怎么?你不情愿?” “这是我的职责,少爷。”西里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袜子一寸寸包裹住邵庭的小腿,西里尔的手指偶尔擦过肌肤,隔着一层棉质手套,触感变得模糊又暧昧。 邵庭故意在他系到膝盖时突然屈膝,足尖轻轻蹭过西里尔的胸口。 “您今天看来格外调皮。”西里尔的声音低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将袜带系得恰到好处的紧。 “因为发现了好玩的事情。”邵庭俯身,呼吸几乎拂过西里尔的耳廓,“比如......再完美无缺的管家先生,也会因为我的命令而不得不跪下。” 西里尔拿起锃亮的皮鞋:“少爷,我只是个普通的管家,没有什么值得引起你兴趣的。” “可是我很好奇真实的你。”邵庭的脚尖在西里尔胸口画了个圈,“而不是只有这副冷冰冰的管家面具。” “父亲走后,我只有你了,西里尔。” 西里尔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让邵庭轻轻“嘶”了一声。 白色手套下的手指几乎要陷进肌肤,但声音依然冷静得可怕:“少爷,您确定要接近我吗?” 邵庭心跳突然加快,但脸上笑容更盛:“怎么?难不成你还能干预主人的决策吗?” 西里尔缓缓松开手,继续为他穿鞋的动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会后悔的。” “那就让我后悔啊。”邵庭突然用足尖挑起西里尔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对我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西里尔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邵庭完全笼罩。 白色手套撑在邵庭身体两侧的床单上,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邵庭从未见过的暗潮和怒意。 “您想要的,就是单纯指这个吗?” 邵庭的呼吸一滞,但很快又露出挑衅的笑容:“不止这个,我还想得到你的心。” “以及...隐藏在你背后全部的秘密。” 西里尔突然伸手,白色手套抚过邵庭的脸颊,力道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但眼神却危险得令人战栗: “少爷,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安德鲁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少爷,爱德华子爵提前到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西里尔瞬间恢复了那副完美管家的模样,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制服:“抱歉少爷,我这就去准备茶点。” 邵庭看着西里尔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被触碰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白色手套的触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 刚刚他真的有点被西里尔吓到了,那种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 呼... 不过他就是喜欢征服那种凶狠的狼,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邵庭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睡袍,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刚丧父、茫然无措的贵族少爷。 ——游戏才刚刚开始。 * 会客厅里,爱德华子爵正背着手欣赏壁炉上方悬挂的家族肖像画。 他穿着白色的晨礼服,假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却缠着一圈绷带,隐约透出烫伤的痕迹。 “子爵大人。”邵庭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感激,“您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 爱德华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我亲爱的孩子,你父亲的事…我也实在难以接受。” 他伸手想拍邵庭的肩膀,却在触及他之前被西里尔恰到好处地递上茶杯的动作打断。 “子爵大人,请用茶。”西里尔的声音平静如水,灰蓝色的眼睛却微微垂下,视线落在爱德华缠着绷带的手上。 邵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顺势假装关心问道:“子爵大人,您的手怎么了?” 爱德华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恼怒:“今早我家那个该死的仆人!端热水时不小心洒在我手上,气得我把他赶去刷马厩了。” 邵庭眨了眨眼,露出担忧的神色:“那一定很疼吧?我让西里尔给您拿些药膏?” “不必了。”爱德华摆摆手,随即又换上那副虚伪的笑容,“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父亲的生意。你知道的,他生前和我合作的那几块地……” 邵庭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我不太懂这些。父亲从没教过我。” 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语气更加温和:“别担心,孩子。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只要你签个字,那些麻烦事就交给我。” 邵庭怯生生地抬头:“真的可以吗?可…父亲说过,那些地很重要……” “当然可以!”爱德华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的贴身男仆拿出一叠文件,“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邵庭接过文件,假装认真地翻看,实则余光扫向西里尔。 管家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但邵庭知道——西里尔在观察。 “子爵大人……”邵庭咬了咬下唇,露出犹豫的神色,“这些文件我能再考虑几天吗?父亲刚走,我实在没心情。” 爱德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当然!你慢慢考虑。” 他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邵庭的肩膀:“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孩子。” 第194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4 送走爱德华后,邵庭站在窗前,望着子爵的马车渐行渐远。 “西里尔。”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子爵大人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吗?” 西里尔正在调整壁炉旁的银制烛台,闻言连倾斜的角度都没改变:“老爷生前与子爵确实有生意往来。” “只是生意?”邵庭转过身,歪着头看他,“可子爵大人刚刚说,他们是挚友。” 西里尔放下烛剪,白手套纤尘不染:“老爷对所有人都以挚友相称,这是他的修养。” 邵庭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西里尔面前:“是吗?可我父亲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西里尔的手微微一顿:“少爷,您不该擅自翻看老爷的私人信件。” “为什么?”邵庭故意靠近,指尖轻轻划过西里尔的领结,“父亲说,子爵大人一直对河边那块地很感兴趣,甚至不惜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西里尔声音很快又恢复平静:“老爷的事,我不便多言。” 邵庭眯起眼睛,突然凑近:“西里尔,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对吧?” 西里尔沉默片刻,终于放下手中的茶具,直视邵庭的眼睛:“是。” “那你也应该知道。”邵庭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西里尔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老爷遭遇海难,这是官方结论。” “官方结论?”邵庭冷笑一声,“可父亲以前很少出海,他讨厌坐船。” “官方调查报告在书房第三格抽屉。”西里尔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如果您现在要查阅,我建议先换件厚睡袍。雨季的书房很冷。” 邵庭不爽的眯起眼睛,伸手抓住西里尔的领结,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西里尔,我要听实话。” “别用对付小孩那套敷衍我!” 西里尔的呼吸微微加重,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少爷,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不安全。” “不安全?”邵庭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西里尔的喉结,“你觉得我现在安全吗?父亲死了,周围哪个贵族虎视眈眈,而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少爷。”西里尔突然开口:“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老爷的确讨厌航海,而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邵庭不躲不闪,反而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唇:“所以呢?” 西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等您真正做好准备时,我会告诉您的。” “现在的您,未免过于幼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邵庭愣在原地,看着西里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是…他有病吧?”他低声喃喃,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西里尔果然知道些什么。 而现在,他要耐心等待,等待这只冷冰冰的管家先生…不小心露出破绽。 * 然而邵庭还没等来再次拜访的子爵和其他贵族,就等到了来访的律师。 律师的黑色礼帽在门厅的衣帽架上滴着水,邵庭盯着那滴水珠缓缓滑落,耳边还回荡着方才令人窒息的消息。 “根据遗嘱,您继承了邵展·菲茨罗伊男爵的爵位,以及...”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共计二万七千英镑的债务。” “多少?”邵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二万七千英镑,少爷。”律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这是去年十二月在劳埃德银行的借款凭证,以庄园和东印度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 邵庭接过文件,纸张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二万七千英镑——这在维多利亚时代足以买下一座小镇。 他快速扫视着文件内容:借款日期是父亲出海前两周,用途注明为“远洋贸易投资”,还款期限六个月,逾期将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这不可能...”邵庭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父亲从不向银行借贷。” “但签字和印章都是真实的。”律师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而且银行已经确认,如果三个月内不能偿还本金加利息,他们将向议会申请破产令。” “在您没还清贷款前,恐怕您还做不了菲茨罗伊家族的老爷。” 三个月。 这个期限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邵庭头上。 原着中菲茨罗伊家族是在四年后才陷入财务危机,现在一切都被提前了——而且是在他刚刚穿越过来,什么都来不及布置的时候。 绝对有人动了手脚。 “我需要查看完整的账目记录。”邵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节却已经泛白。 “当然。”律师站起身,“不过恕我直言,少爷,现在最重要的是筹措资金。银行给了三个月宽限期,但利息会按日累计。” 邵庭翻开债务文件,仔细核对着每一处细节。 借款日期是在父亲出海前一周,金额庞大到足以支撑一支远洋商队的运作。 签字笔迹确实是父亲的,但条款中却隐藏着苛刻的还款期限,若借款人在六个月内无法偿还本金加利息,银行有权立即启动抵押程序。 更蹊跷的是,这笔钱名义上是用于“海上贸易投资”,但父亲生前最厌恶风险,尤其对远洋贸易持保守态度。 他怎么可能突然决定借款,还亲自随船出海? 邵庭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门外。西里尔作为父亲的贴身管家,几乎参与所有商业决策,如果这笔借款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情。 但西里尔真的有理由要这么做吗? 他隐藏起自己的不安和震惊,将文件重新递给律师,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他必须在消息泄露前找到解决办法。 * 送走律师后,邵庭站在窗前深呼吸。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敲击着玻璃,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三个月,如果他还不上款—— 菲茨罗伊家族将在三个月后面临破产清算,庄园、土地、甚至那些珍贵的东方古董,都会被银行收走,公开拍卖。 他猛地转身走向父亲书房,却在走廊拐角撞上了西里尔。 管家手中托着的银质茶具纹丝不动,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少爷需要什么?” “我只是去父亲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邵庭径直走过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站在父亲的书房中央,指尖划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账册和航海日志。 每一本书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纸张边缘没有一丝折痕,墨水瓶摆放的角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太干净了。 这间书房不该如此整洁。父亲生前习惯在文件上随手做标记,重要的账本里总会夹着便签,抽屉里塞满未归档的信件。 而现在,所有东西都被归置得一丝不苟,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 邵庭猛地拉开书桌抽屉——空的。 再拉开下一个——只有几支削好的铅笔和一瓶未开封的墨水。 “西里尔。”邵庭的声音冷了下来,“谁打扫的书房?” 西里尔站在门边,身形笔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是我,少爷。” “你动过父亲的文件吗?” “没有。”西里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我只做了基础清洁。” 邵庭冷笑一声,拳头重重敲在桌面上:“那为什么连一张废纸都没剩下?父亲从不会把书房收拾成这样!” 西里尔微微低头,语气依然恭敬:“老爷出海前交代过,如果他发生意外,书房必须保持整洁,以便继承人查阅。” “是吗?”邵庭眯起眼睛,“那他的私人信件呢?航海日志呢?税务凭证呢?” “都在原来的位置,少爷。” “放屁!”邵庭猛地将一摞账册扫到地上,纸张哗啦散落一地,“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西里尔看着散落的账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少爷,请注意您的言行,您是一名绅士。” 邵庭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西里尔,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管家的眼神坦荡得令人恼火,仿佛真的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大扫除。 “好。”邵庭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既然书房里找不到,那我就去你房间看看。” 西里尔身形一闪,挡在了门前:“那是仆人区域,不适合您前往。” “让开。” “少爷,擅闯仆人房间不符合贵族礼仪。”西里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已经带上一丝警告,“您父亲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样失礼。”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邵庭的怒火。 “别用我父亲来压我!”他猛地推开西里尔,力道大得让管家后退了半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那些债务,那些消失的文件,全都和你有关,是不是?” 西里尔凝视着邵庭:“您情绪过于激动了,少爷。我建议您先休息。” “滚开!别跟我说话!” 邵庭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出书房。 走廊上的女仆们惊慌地低下头,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争执。 西里尔没有追上来,但邵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背上。 他从来没有对爱人生过如此大的气,这是第一次,他真实的感到愤怒和悲伤。 为什么? 他明明相信无论在哪个世界,爱人都会坚定的帮助他的。 可他现在却不明白西里尔在想什么。 第195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5 邵庭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前,安静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水痕。 距离债务危机爆发只剩不到三个月,而西里尔,那个本该是他最信任的爱人,却成了最大的谜团。 他必须主动出击。 邵庭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用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上流畅地书写起来。 “菲茨罗伊庄园诚邀诸位尊贵的客人,于本周六晚参加春季舞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舞会是最完美的幌子。 贵族们喝得微醺时,总会不经意间泄露些秘密;而西里尔作为管家,必定会全程监督宴会流程——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准备。 * “少爷要举办舞会?” 晚餐时分,西里尔站在餐桌旁,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中,少爷一直很逃避各种社交舞会,喜欢安静的呆在自己的空间。 “怎么?”邵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尖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作为未来新任男爵继承人,我不该举办一场社交活动吗?” 西里尔微微低头:“当然可以。只是时间仓促,恐怕准备不足。” “那就加紧准备。”邵庭抬眼看他,故意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相信你的能力,西里尔。” 西里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宾客名单需要您过目。” “不必了。”邵庭放下刀叉,“邀请所有邻近的贵族——尤其是爱德华子爵。” “子爵大人最近事务繁忙,恐怕不一定会参加。” “那就更要邀请了。”邵庭打断他,声音甜得像蜜,“毕竟父亲生前和他可是''挚友'',不是吗?” 西里尔沉默片刻,最终低头:“如您所愿。” * 接下来的几天,庄园里忙碌起来。 女仆们擦拭水晶吊灯,男仆们搬运酒窖里的陈年红酒,乐师们在舞厅调试乐器。 而西里尔——永远完美无缺的西里尔,穿梭于各个角落,确保一切井然有序。 邵庭冷眼旁观,同时暗中准备着自己的计划。 他托人偷偷买来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迷药,藏在袖口的暗袋里;又让贴身男仆安德鲁偷偷复制了西里尔房间的钥匙。 “少爷,”安德鲁惴惴不安地递过钥匙,“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邵庭将钥匙收进怀表夹层:“管住你的嘴,你只需要记住,晚上凌晨一点整,通知西里尔来我的房间找我。” “可、可是西里尔先生从不饮酒……” “我会让他喝下的。”邵庭冷笑,“就说是为了庆祝舞会顺利举办——以我的名义。” “如果事情泄露的话,你会免不了去一趟治安官那里了,安德鲁。”邵庭抬眸,眼里全是威胁的意味。 安德鲁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 舞会开始前的黄昏,邵庭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忙碌的仆人们。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却照不进他晦暗不明的眼底。 这场舞会几乎掏空了邵庭手里最后的积蓄。 为了维持菲茨罗伊家族的脸面,他不得不卖掉大部分西洋古董,那些镀金的座钟、银质的餐具、甚至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都被他忍痛送进了拍卖行。 但东方的藏品,他一件都没动。 那些青花瓷瓶、漆器屏风、象牙雕刻的仕女像,每一件都是外祖父从故国带来的珍宝。 即便在最拮据的时候,邵庭也固执地保留着它们。 大概这是他骨子里华夏人的血脉,最后的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袋——那里藏着一小瓶迷药,以及他最后的耐心。 西里尔,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 邵庭穿过长廊,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上等仆人的公用休息室——那也是管家平日里处理庄园事务的场所。 西里尔的私人房间他进不去,共用的场所,总没人拦着他了吧。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西里尔正伏案书写,银灰色的怀表链垂在桌边,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属光泽。 “少爷。”西里尔头也不抬,声音平静,“舞会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您应该去更衣了。而不是来仆人的区域。” 邵庭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西里尔,我们谈谈。” 管家终于放下羽毛笔,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您想谈什么?” “真相。”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关于父亲的死,关于那笔债务,关于你隐瞒的一切。” 西里尔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已经告诉过您,老爷是遭遇海难——” “够了!”邵庭猛地拍桌,墨水瓶被震得摇晃,“别再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西里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实话。”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缕光线从西里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退去,阴影爬上他的眉骨。 邵庭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怀表滴答的声响。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沉默以对时,西里尔突然开口:“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危险。” “那是我的判断,不是你的!”邵庭逼近一步,“我有权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西里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伸手似乎想触碰邵庭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您还是个孩子,没做好准备承担这个后果。”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邵庭最后的耐心。 “我十九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早已经不是孩子了!” “西里尔,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西里尔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少爷,我比您年长十二岁。比您更懂得权衡利弊。” 他微微俯身,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也比您更有理智和判断力。” “很好。”他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继续你的沉默吧,年长我十二岁的管家先生。” 西里尔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恭敬却疏离的姿态。 转身离开时,邵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掩饰着他心中的痛苦。 走廊的阴影中,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这是你自找的,西里尔。 第196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6 夜晚,菲茨罗伊庄园的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乐队的弦乐声在空气中流淌。 贵族们身着华服,举杯畅饮,觥筹交错间,觊觎与算计被掩藏在得体的微笑之下。 邵庭站在楼梯顶端,一身蓝色的丝绒礼服衬得他肤色如玉,黑发微微卷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冷静地审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菲茨罗伊少爷!”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率先迎上来,扇子轻掩红唇,“您今晚真是英俊极了。” “夫人过奖了。”邵庭微微欠身,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毫无波澜。 “听说您刚从王都回来?”另一位蓄着八字胡的老贵族凑近,酒杯里的白兰地晃动着,“您在伊顿公学的学业如何?” “尚可。”邵庭谦虚地笑了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几分青涩,“只是父亲突然离世,我不得不中断学业回来继承家业。” “啊,真是遗憾……”老贵族假惺惺地叹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您年纪轻轻就要继承爵位,真是令人羡慕啊。” 邵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眼神——那里面藏着贪婪和试探。 他们还不知道菲茨罗伊家族即将破产。 “菲茨罗伊少爷。”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邵庭转头,看到一位穿着淡粉色礼裙的少女,金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蓝眼睛清澈如水,正略带羞涩地望着他。 “莲恩小姐。”邵庭微笑颔首,认出了爱德华子爵的小女儿。 “父亲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多陪陪您。”莲恩的声音轻柔,指尖轻轻捏着裙摆,看起来纯真又无害。 邵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几位贵族交谈的爱德华子爵——对方正用余光瞥向这边,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这个老东西,想用女儿套住他? “莲恩小姐真是体贴。”邵庭温和地回应,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几分亲近,“不如我们去露台透透气?” 莲恩眼睛一亮,轻轻点头:“好。”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侧面的露台。夜风微凉,月光洒在花园的喷泉上,水珠折射出银色的光芒。 “您还好吗?”莲恩轻声问道,眼神关切,“父亲说您最近很辛苦。” 邵庭靠在栏杆上,故意让自己的表情带上几分脆弱:“确实有些难熬,父亲走得突然,很多事情我都不太懂。” 莲恩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其实…父亲最近在筹划一些事情,和您家的河边地有关。” 邵庭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皱眉:“河边地?” “我不该多嘴的…”莲恩似乎有些懊恼,但还是小声补充,“但我觉得您有权利应该知道,父亲和几位贵族老爷在密谋什么工厂,似乎和您父亲的死有关。” 邵庭瞳孔微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轻轻握住莲恩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莲恩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道:“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不想看您被蒙在鼓里。” 邵庭凝视着她,试图从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找出破绽——她是真心提醒,还是爱德华派来试探他的棋子? “莲恩小姐真是善良。”他最终微笑,语气温柔,“改日能否邀请您来庄园喝茶?” 莲恩惊喜地点头:“当然!”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西里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爷。”管家的声音冷静而克制,“爱德华子爵在找您,似乎有要事相商。” 邵庭眯了眯眼,松开莲恩的手:“既然如此,我先失陪了,莲恩小姐。” 莲恩微微欠身,目送他离开。 西里尔跟在邵庭身后,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少爷似乎对莲恩小姐很感兴趣?”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邵庭侧目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莫非管家先生吃醋了?” 西里尔的表情纹丝不动:“我只是提醒您,爱德华子爵的女儿,未必如表面那般单纯。” 邵庭轻笑一声,凑近西里尔耳边,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那你呢?西里尔,你对我——是单纯的忠诚吗?” 西里尔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平稳:“我的职责是保护您,少爷。” “保护?”邵庭冷笑,“还是监视?”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头,示意他该回到舞会上了。 邵庭转身走向大厅,眼底的冷意更深。 ——今晚,他必须从这些贵族嘴里套出更多消息。 * 舞会的气氛愈发热烈,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照在觥筹交错间,贵族们的笑声与弦乐声交织成一片浮华的喧嚣。 邵庭站在人群中央,手中的酒杯几乎从未空过。 每一位路过的贵族老爷都会“热情”地向他敬上一杯,美其名曰“庆祝未来新任男爵继承家业”。 “菲茨罗伊少爷,再来一杯!”一位蓄着浓密胡须的老伯爵拍了拍他的肩,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塞进他手里,“这可是我从苏格兰带来的珍藏,不喝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颤,胃里翻涌着酒精的灼烧感,但他还是扬起笑容,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引来周围一片喝彩声。 “好酒量!” “不愧是菲茨罗伊家的继承人!” 邵庭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仍强撑着清醒,试图从这些虚伪的恭维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听说您父亲生前投资了东印度公司的航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商人凑近,语气试探,“不知道现在这笔生意……” “暂时搁置了。”邵庭不动声色地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毕竟父亲刚走,我需要时间理清账目。” “啊,理解,理解……”商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邵庭心里冷笑,这些人表面上关心他的“家业”,实则都在试探菲茨罗伊家族的财务状况。 他们想看看,这艘不确定是否沉没的船,还能榨出多少油水,还能继续航行多长时间。 又一杯白兰地被递到手中,邵庭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的灯光开始晕染成模糊的光圈,耳边嗡嗡作响。 “菲茨罗伊少爷看起来有些累了?”一道娇媚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带着浓郁的香水味。 邵庭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是海伦娜夫人,温斯顿伯爵的妻子,圈子里出了名的富有寡妇,以风流大胆着称。 她手中的羽毛扇轻轻掩住红唇,另一只手却已经挽上了邵庭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袖口。 “不如……我送您上楼休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暧昧的轻笑,几位年长的贵族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邵庭的脊背一僵,酒精麻痹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 拒绝她,会显得不识抬举,被贵族圈层排挤;可他也根本不可能答应,不然他都能预想到明天整个社交圈都会传遍菲茨罗伊少爷与海伦娜夫人的风流韵事。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第197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7 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邵庭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从海伦娜夫人手中带离。 “少爷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失礼于各位贵客。”西里尔的声音平静而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海伦娜夫人眯了眯眼,扇子轻轻一合:“管家先生倒是尽职尽责。” 西里尔微微颔首:“这是我的本分。” 周围的贵族们见状,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仿佛一场好戏被中途打断。 邵庭靠在西里尔身上,酒精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不稳,但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明明已经撑了那么久,明明已经被灌了那么多酒,明明……那么需要他。 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窜上心头,邵庭猛地抬手,故意将手中的红酒杯一歪—— 深红色的液体倾泻而下,直接泼洒在西里尔雪白的衬衫和黑色马甲上,酒渍迅速晕染开,显得格外刺目。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西里尔的动作顿住,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看向自己被弄脏的制服,又缓缓抬眸,对上邵庭带着醉意和挑衅的眼神。 “抱歉,手滑了。”邵庭勾起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恶劣的得意。 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窃笑,有人摇头叹息,仿佛在感叹这位年轻男爵的任性无礼。 西里尔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无妨。”他低声回应,随即转向周围的宾客,微微欠身,“请容我失陪片刻,带少爷去换身衣服。” 说完,他直接伸手揽住邵庭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人带离了舞会大厅,身后隐约传来贵族夫人们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哎呀,海伦娜今晚可要失望了,到嘴的小羊羔被管家截胡了~” “呵,菲茨罗伊少爷确实俊俏,但比起他,我倒觉得那位管家更……”扇子轻掩红唇的暧昧笑声,“你们瞧他那腰身,那腿,还有那双手——天呐,光是想想就……”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西里尔先生的身材……嗯,相当可观吗?”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我敢打赌,他那儿绝对不小。”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直白!”另一位夫人假意嗔怪,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 “不过确实,他那制服裤子的剪裁,啧啧……越是禁欲,越让人想撕开看看呢。” 邵庭的脚步微微一顿,耳尖发烫,差点被自己的酒呛到。 这群贵族夫人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想回头瞪她们几眼,却被西里尔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视线。 “少爷,注意脚下。”西里尔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邵庭咬牙,借着酒劲故意往西里尔身上靠了靠,压低声音:“她们那么议论你,你倒是沉得住气。” 西里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地扶着他继续往前走:“无意义的闲谈,不值得理会。” “哎呀!你们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我敢打赌,他在床上也一定是这副表情——” 邵庭的手指猛地掐进西里尔的袖口,指节发白。 西里尔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步伐略微加快,带着他转过走廊拐角,彻底隔绝了那些声音。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邵庭的呼吸仍有些急促,一半是酒精,一半是莫名的恼火。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忍不住抬头瞪向西里尔。 西里尔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您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少爷?” “她们那么说你了!” “言语不会造成实质伤害。”西里尔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况且,她们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邵庭一愣:“……什么意思?”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手指一丝不苟地抚平每一处褶皱。 “您该休息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动作依然克制,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可仅仅是这样,怎么能达到邵庭今晚的目的呢? * 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邵庭被西里尔带进了客厅。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他整个人几乎瘫在上面,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西里尔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您先在这里休息,容我去换身干净衣服。”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可就在他刚迈出一步时,邵庭突然从沙发上撑起身,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西里尔…”少年的声音带着醉意的黏糊,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后颈,“别走……” 西里尔的背脊瞬间绷直,但语气依然冷静:“少爷,您喝醉了。” “我没醉。”邵庭收紧手臂,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隔着制服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身。 灰蓝色的眼睛垂下,注视着邵庭醉意朦胧却执拗的眼神,声音低沉:“您需要休息。” 邵庭仰头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西里尔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触感微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但表情依然纹丝不动。 邵庭的指尖顺着他的喉结缓缓下滑,划过严丝合缝的领结,最终停在那颗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纽扣上。 “西里尔…”他声音轻得像是呢喃,“今晚凌晨一点,来我房间。” 西里尔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少爷?” “别多想,只是单纯庆祝舞会顺利举办。”邵庭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领口,“顺便为我前两天莽撞的发言赔个不是。” 西里尔的目光沉静如水,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您是主人,不必向仆人赔礼道歉。” “如果只是喝酒庆祝的话,”他顿了顿,终于微微颔首,“我会准时赴约。” 邵庭满意地笑了,松开手,任由自己跌回沙发里:“那就一言为定。” 西里尔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邵庭知道—— 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分。 他的指尖,在转身时微微发颤。 邵庭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轻笑。 西里尔,你还能装多久? 第198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8 舞会的喧嚣终于散去,菲茨罗伊庄园重归寂静。 西里尔站在邵庭的房门前,怀表的指针恰好指向凌晨一点。 他换了一身更为保守的黑色管家制服,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系到最上方,连袖口的褶皱都被熨烫得一丝不苟。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黑暗。 西里尔皱眉,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少爷?” 无人应答。 “失礼了。”他低声说道,推开了门。 烛火在他手中摇曳,昏黄的光晕缓缓驱散黑暗。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像是某种隐秘的邀请。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那是一条洁白的露肩连衣裙,后背的设计大胆得近乎挑衅,仅靠一根细带系在颈后,大片肌肤暴露在月光下,如同新雪般莹润生辉。 西里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嘘。”邵庭转过身,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这是送你一个人的礼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般的笑意,另一只手按住了西里尔想要点燃其他烛台的动作:“就这样,别动。”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西里尔手中的烛火,将邵庭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颈线:“西里尔,帮我系一下。” 西里尔罕见地怔住了。 “系带松了。”邵庭轻声催促,指尖勾了勾他的袖口,“帮帮我嘛。” 西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抬手。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指尖却在触碰到那根细带时微不可察地颤抖。 目之所及,是如雪般白皙的后背,中央一条笔直的脊骨脆弱而柔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肩胛骨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在烛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是雌雄莫辨的美,圣洁又危险。 “好了。”西里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邵庭轻笑,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 白裙的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纤细的腰肢随着旋转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颈线,发丝飞扬间掠过西里尔的下颌,带着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 邵庭的舞步精准得像是在王都舞会上练习过千百次。 脚尖点地,裙裾翻飞,洁白的布料在烛光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他故意让裙摆扫过西里尔的裤脚,鞋尖抵上对方锃亮的皮鞋。 “好看吗?”邵庭仰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我特意让裁缝改了腰线。” 他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腰侧滑到后背,那里只有一根细得可怜的丝带,勉强维系着裙装的体面。 随着他的动作,丝带又松了几分,大片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又像是勾人堕落的恶魔。 西里尔始终背着手,站姿笔直如松,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可当白裙的裙摆即将掠过他身侧时,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抓住了那片即将消失的洁白。 邵庭顺势跌进他怀里,微微喘息,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这就是我的道歉。” 西里尔的手掌还停留在他的腰际,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他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声音沙哑:“看来少爷确实喝多了。” 邵庭仰头,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下巴:“那你...要不要送我回床上?”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醉意的黏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毯上纠缠成一团暧昧的轮廓。 西里尔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度灼人。 “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邵庭没有回答,只是仰头,轻轻咬住了西里尔的领结。 丝绸的领巾被扯开一道缝隙,露出常年不见天日的锁骨。 邵庭的舌尖尝到一丝雪松的气息,混合着管家制服的浆洗味道。 “知道啊,”他松开领结,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在勾引你。” 可是邵庭没有继续下去,而是从西里尔手中接过烛台,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他转身,将烛火凑近墙边的烛台,一朵一朵地点燃。 随着烛火一盏盏亮起,房间逐渐被温暖的光线填满。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白裙在走动间轻轻摇曳,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一场幻觉。 ——如果忽略他此刻仍穿着那身裙子的话。 西里尔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指尖微微收拢,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一瞬的触感。 “为了庄园的运转,为了今晚的舞会……”邵庭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酒杯,笑意盈盈地递给西里尔,“敬我们最完美的管家先生。” 酒杯里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清澈透亮,看不出任何异样。 西里尔接过酒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邵庭:“少爷客气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优雅而克制,仿佛在思考什么。 邵庭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显,只是歪头笑道:“怎么?怕我下毒?”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拿起另一只玻璃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好了,现在我们都喝过了。”他放下杯子,笑意更深,“这下公平了。” 他静静等待着,目光紧锁在西里尔身上。 一分钟。 只要一分钟,药效就会发作。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西里尔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反倒是邵庭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火摇曳成重叠的光影,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怎…怎么回事……”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桌沿,努力摇头想保持清醒。 他明明没有喝那杯加料的酒!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玻璃杯,可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常。 为什么…… 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逐渐模糊成一片。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接住了他。 那双手臂结实而有力,将他牢牢搂在怀里。 邵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是西里尔。 可是……为什么…… 他的思绪彻底断线,沉入无边的黑暗。 * 黑暗中,有人轻轻叹息。 “您还是…太天真了。” 指尖拂过他的脸颊,温柔而克制,随即缓缓抽离。 ——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梦。 第199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09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意识逐渐回笼。 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冰凉的触感——金属镣铐,裹着柔软的皮革内衬,将他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床柱两侧。 他猛地挣动了一下,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触感细腻,像是上等的丝绸。 他试着动了动,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您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平静。 是西里尔。 邵庭的呼吸一滞,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西里尔,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回应。 但他从未听过西里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褪去了管家的克制与恭敬,只剩下某种令人战栗的平静。 脚步声缓缓靠近,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邵庭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但下一秒,蒙眼的丝绸被轻轻解开。 光线涌入视线,他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装潢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心。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关于他的记录: 左侧是他在王都学院的照片——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侧影,马场上策马奔驰的瞬间,甚至还有他在宿舍阳台上抽烟时被偷拍的模糊影像。 右侧则是一张张手写的记录纸,详细记载着他在王都的社交圈: 【查尔斯·威尔逊,伯爵次子,与少爷同寝室,喜欢喝威士忌,每周四会去剧院】 【凯瑟琳·霍华德,银行家之女,曾试图接近少爷,无实质性威胁】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床正对面的那面墙—— 那里贴着一张人体比例图,精确标注着他身体的每一个尺寸:肩宽、腰围、腿长……甚至还有手腕和脚踝的粗细。 旁边用小字备注着:【适合墨绿色丝绸,衬肤色】。 邵庭的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这些是什么?” 西里尔站在床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管家制服,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我的收藏。” 他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手指轻轻抚过墙上一张邵庭打瞌睡时的素描:“您不知道,看着您在阳光下睡着的样子,需要多大的克制力才能不惊动您。” 邵庭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你一直在监视我?” “是保护。”西里尔纠正道,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菲茨罗伊家族的财务危机不可避免。为确保您的安全,我提前准备了这处住所。” 钥匙插入镣铐的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邵庭的手腕依然被禁锢着——西里尔只是调整了链条的长度,让他能坐起来,却无法离开这张床。 “原本不必如此仓促。可惜少爷,是您一直在主动引诱我。” “您近期的行为过于冒险,不仅频繁接触爱德华子爵,还私自调查银行文件。”他停顿半秒,“这迫使我调整计划。” “为什么迷药到了我的酒杯里?”邵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悄悄摸索着镣铐的边缘,“是安德鲁给你告密了吗?” 西里尔突然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这个动作让他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 “是您太不乖了,安德鲁履行了仆人的本分,您不该责怪他。”他的呼吸拂过邵庭的耳垂,“您为什么总是试图探究不该知道的事,接近危险的人呢?” “明明在我的规划和保护下,您可以安全的活着,好好做您的菲茨罗伊少爷。” 邵庭盯着西里尔,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以,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他的手腕挣动了一下,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感谢你监视我?感谢你给我下药?还是感谢你——” “像对待一件收藏品一样,把我锁在这里?” 西里尔的呼吸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告诉我,”邵庭的声音冷了下来,“到底是谁在针对菲茨罗伊家族?”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西里尔的手指轻轻抚过镣铐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牢固。 最终,他低声开口:“是皇室。” 邵庭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父亲无意间发现了王室与东印度公司的走私链。”西里尔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涉及鸦片、军火,以及……奴隶贸易。”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颤:“所以那笔债务……” “是封口费,也是催命符。”西里尔直起身,从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一份文件,“您父亲签下借款合同时,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文件被展开,邵庭一眼认出那是劳埃德银行的借款凭证——但这份的末尾盖着一个陌生的印章,纹章上缠绕着荆棘与王冠。 是皇室财政部的密印。 “海难是伪造的。”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船桅被人动了手脚,男爵的死因至今仍写的是溺水身亡,不是吗?” 邵庭的喉咙发紧,脑海中闪过葬礼上那具棺材。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因为我们是华裔?还是因为党派斗争?” 西里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文件凑近烛火。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灰烬飘落在邵庭的白裙上,像一群死去的蝴蝶。 “这些都不重要。”他轻轻拂去邵庭裙摆上的灰烬,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重要的是,您现在还活着。” 邵庭冷笑:“所以呢?你要我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族破产、土地被夺,而我对于自己的父亲,连真正的死因都不敢追查?” 西里尔的眼神骤然一沉。 “您太天真了。”他猛地掐住邵庭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疼出眼泪,“您以为面对皇室,您能做什么?您甚至连这栋房子都走不出去。” 这个动作终于撕破了管家完美的面具,露出底下扭曲的执念。 他的拇指摩挲着邵庭的唇瓣,声音低哑:“活着,比所谓的复仇重要得多。” 邵庭死死盯着他,突然笑了:“西里尔,你到底是什么人?” 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菲茨罗伊家族的管家。” “骗子。”邵庭挣开他的钳制,“普通管家怎么可能拿到皇家密印的文件?怎么可能在皇室眼皮底下把我藏起来?”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突然俯身,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您说得对,我不是普通管家。”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危险的暗示:“但您现在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完美管家的姿态:“晚餐一小时后送来,请您安静等待。” 第200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0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轻微噼啪声。 邵庭靠在床头,手腕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西里尔到底想干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链条的长度让他刚好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皮肤,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此。 他曾经以为,无论穿越到哪个世界,爱人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爱他。 可这一次,西里尔的爱,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不管不顾他的感受,让他压抑、痛苦。 那是爱吗? 邵庭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床单。 他想起西里尔的眼神,那种平静之下的偏执,那种理性背后的掌控欲。 他讨厌这样。 非常、非常讨厌。 他是真的生气了。 过往几个世界的爱人,有的强势,有的温柔,有的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戏弄,但从未有人像西里尔这样,将他当作一件需要被“保护”的藏品,用镣铐和监视来证明自己的“爱”。 邵庭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闷痛。 为什么? 为什么西里尔宁可囚禁他,也不肯信任他? 为什么他宁愿编织一个完美的牢笼,也不愿让他参与这场博弈?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西里尔最后那句话——“您现在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傲慢啊,西里尔。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照片、记录、尺寸图。 邵庭思绪飞速运转,西里尔的身份绝不简单,且能得知皇室的消息。 皇室、走私、试图让菲茨罗伊家族的覆灭…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房门上。 西里尔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 可笑。 邵庭的指尖轻轻抚过镣铐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西里尔,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 那就试试看吧。 * 当房门再次被推开时,邵庭正蜷缩在床上,白裙凌乱地铺散开,手腕上的红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西里尔的脚步微微一顿。 “少爷。”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晚餐。” 银质托盘被放在床头,上面是精心准备的食物——烤鳕鱼配柠檬酱,蔬菜沙拉,还有一小杯温热的牛奶。 烛光在银质餐盘上跳跃,邵庭安静地坐在床边,手腕上的镣铐随着用餐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西里尔站在一旁,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分下来。 邵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鳕鱼,动作优雅,没有一丝急躁。 他抬眸,对上西里尔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西里尔,我吃饱了。” 西里尔微微颔首,伸手准备收拾餐盘。 “等等。”邵庭放下刀叉,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我想洗澡。” 西里尔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邵庭的手腕上,那里已经被镣铐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好的少爷。”他最终说道,从口袋中取出钥匙,俯身解开镣铐。 邵庭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他站起身,白裙的裙摆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脚踝。 西里尔的目光扫过他的脚踝,随即移开,声音平静:“我去准备热水。” “不用。”邵庭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浴缸里已经有水了,不是吗?” 西里尔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邵庭在心里冷笑,但面上依旧乖巧,甚至主动伸出手:“抱我过去。” 西里尔沉默了一瞬,随即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扶住他的背,将他稳稳抱起。 邵庭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畔。 “西里尔……”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依赖,“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西里尔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声音依旧冷静:“是雪松,少爷。” 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水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氤氲的热气让空气变得湿润而温暖。 西里尔将邵庭放在浴缸边缘,随即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邵庭坐在浴缸边,双腿轻轻晃动,脚尖点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涟漪。 “帮我脱衣服。”他抬眸,眼神纯净得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这件裙子……很好看,对吧?” 西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是。”他低声回答,随即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搭上邵庭背后的系带。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开一件珍贵的礼物,指尖偶尔擦过邵庭的肌肤,带着克制的温度。 系带松开,白裙缓缓滑落,堆叠在邵庭的腰间。 西里尔的目光没有注视其他地方,依旧专注在手上的动作,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邵庭微微仰头,任由他将裙子彻底褪下,露出光洁的肌肤。 “西里尔……”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帮我洗吧。”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那件白裙。 “这不合适,少爷。” “为什么不合适?”邵庭歪头,眼神无辜,“你不是我的管家吗?照顾我的起居,包括沐浴,难道不是你的职责?” 西里尔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但面上依旧冷静:“您知道这样做下去会发生什么吧。” “我知道。”邵庭伸手,指尖轻轻勾住西里尔的领结,“可我想要你。”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单膝跪地,拿起一旁的浴巾,浸湿后轻轻擦拭邵庭的肩膀。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清洁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邵庭靠在浴缸边缘,任由他摆布,目光却始终落在西里尔的脸上。 水声轻响,西里尔的手掌托起邵庭的手臂,用浴巾缓缓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但邵庭能感觉到——西里尔的掌心,异常的烫。 “西里尔。”邵庭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恶劣,“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我父亲吗?” 西里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声音平静:“没有。”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 西里尔没有回答。 邵庭轻笑,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西里尔的脸颊,然后—— 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第201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1 清脆的巴掌声在浴室里回荡。 西里尔的头偏到一侧,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他的动作顿住了,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回来,凝视着邵庭。 邵庭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疼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邵庭,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邵庭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回浴缸边缘,水波荡漾,玫瑰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生气了?”他歪着头,眼神无辜又恶劣,“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 西里尔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冷静:“少爷,您不该这样做。” “不该?”邵庭轻笑,“那什么才是‘该’的?被你锁在床上?被你监视?被你像对待一件藏品一样关在这里?” “我说啊——”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西里尔,你明明想要我,却非要装出一副禁欲的模样……” “你不累吗?” 西里尔的指节微微发白,攥紧了手中的浴巾。 邵庭缓缓从水中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一步步走向西里尔,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跪下。”他轻声命令。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邵庭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不是说要照顾我吗?现在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 西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底暗潮翻涌。 最终,他缓缓单膝跪地,仰头看向邵庭,声音低哑:“少爷……” 邵庭满意地笑了,指尖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轻轻摩挲:“这才对。”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西里尔的领结,慢条斯理地解开:“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永远冷静自持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掌控在你手里。” 领结松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被解开,露出西里尔常年不见天日的锁骨。 “但现在...”邵庭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掌控你的人是我。” 西里尔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但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邵庭摆布。 邵庭的指尖继续向下,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直到衬衫彻底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的手掌贴上西里尔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 “你看……”邵庭轻笑,“你明明很享受。” 西里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疼出声,但声音却压抑得可怕:“少爷,您确定这么做吗?” “当然。”邵庭不躲不闪,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我在让你堕落。” 话音未落,他低头吻上了西里尔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征服欲的吻,粗暴而热烈,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撕碎。 西里尔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崩溃的堤坝,猛地将邵庭按在浴缸边缘,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掌扣住邵庭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窒息,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邵庭的背抵在冰凉的瓷壁上,却因西里尔滚烫的体温而战栗。 他仰头承受着这个近乎暴虐的吻,唇角却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 西里尔,从现在开始,谁能保持冷静,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当西里尔终于松开他时,两人的呼吸都凌乱不堪。 邵庭的唇瓣微微红肿,眼中却带着得逞的笑意:“西里尔,你的吻技真是一塌糊涂啊。” 西里尔的眼底暗沉如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吗,看来少爷吻技十分娴熟。” “别让我对你失望。”邵庭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你怎么配做我的仆人?”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西里尔一把抱起,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床榻上,邵庭仰躺着,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黑发散乱地铺在枕上。 而西里尔——他的管家,衣衫半解,胸膛裸露,却仍保持着某种令人恼火的克制。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邵庭别过脸,在西里尔试图吻他时,又一次推开了他。 “别碰我的嘴。”他冷冷道。 西里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吻落在他的锁骨上。 西里尔并没有做的更过分,只是不断的吻着他身体的每一处。 邵庭闭上眼睛,任由西里尔摆布,思绪却异常清醒。 他的舌尖轻轻抵着上颚,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别针——刚才在西里尔情动时,他从对方的袖口偷来的。 西里尔大概永远想不到,他的少爷会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偷东西。 可这都是西里尔逼他的。 当一切结束时,西里尔轻轻将他放平,动作细致地整理好床铺,又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身体。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邵庭的肌肤,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最后,他在邵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哑:“晚安,少爷。” 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邵庭依旧闭着眼睛,直到确认西里尔真的离开后,才缓缓睁开。 他的舌尖轻轻一顶,那枚别针滑到齿间,被他轻轻咬住。 他侧过身,用别针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镣铐锁孔。 咔哒。 锁开了。 邵庭坐起身,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站起身,月光让他赤裸的肌肤泛着冷白的光。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胡桃木衣柜上。 柜门打开的瞬间,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是西里尔的味道。 衣柜里整齐地挂着一排衣物,每一件都熨烫得一丝不苟。 邵庭的指尖停在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衣上,正是西里尔在人体比例图上标注【适合衬肤色】的那件。 既然如此,他就选这件好了。 邵庭慢条斯理地穿上,丝绒的触感冰凉顺滑,贴合着他的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然后是马甲、长裤、皮带、帽子、首饰…… 邵庭一件一件地穿戴整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最后,他系好领结,指尖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 邵庭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年衣冠楚楚,黑发微湿,唇色嫣红,唯有眼底的冷意昭示着这场逃亡的开始。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微凉,月光洒在窗外的排水管上,锈迹斑斑却足够结实。 邵庭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囚笼般的房间,墙上那些关于他的“收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西里尔,下次见面时…… ——我会让你像此刻的我一样,一件一件捡起你落在地上的尊严。 他翻身而出,身影消失在伦敦的夜色中。 第202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2 伦敦东区,白教堂街。 夜色深沉,雾气裹挟着煤烟与酒精的气息,在狭窄的巷道间弥漫。 这里是贫民窟与黑市的交界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在此交易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邵庭压低帽檐,快步穿过潮湿的石板路,靴子踩过积水的坑洼,溅起几滴泥浆。 他刚从西里尔那逃走,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弄到一张像样的地图,以及一封足够唬人的烫金拜帖。 他需要伪装成一位“诚意十足”的投诚者。 拐过几个弯后,邵庭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 褪色的招牌上写着“霍布斯印刷与文具”,木门上的铜铃早已锈迹斑斑,但窗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证明这里仍在营业。 他推门而入,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内逼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羊皮纸的气味,柜台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下泛着黄光。 “晚上好,先生。”老头的声音沙哑如磨砂,“需要点什么?” 邵庭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链,轻轻搁在柜台上。 “一张瑞福河边地的详细地图,要最新的勘测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要一套烫金信纸信封,印菲茨罗伊家族纹章。” 老头眯起眼,目光在钻石手链和邵庭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这位深夜顾客的来路。 “菲茨罗伊?”他慢悠悠地开口,“那个刚死了家主的华裔家族?” 邵庭眼神一冷,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不要问多余的问题,生意做不做?”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做,当然做。” 他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捧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一套烫金信笺。 “地图是两年前的,但河道和土壤标记没变过。”老头将东西推过来,“信纸是现成的,纹章得现刻,要加钱。” 邵庭又解开项链丢了过去。 老头满意地收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制印章,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后熟练地蘸取金粉,在信封上压出菲茨罗伊家族的徽记——缠绕的龙与松枝,象征东方血脉与贵族身份。 “好了。”老头吹了吹未干的金粉,将信纸递过来,“写吧。” 邵庭提笔蘸墨,在信纸上流畅地写下几行字: 致尊敬的史密斯伯爵: 菲茨罗伊家族愿献上瑞福河边地,以表诚意。 今夜拜访,希望见面详谈。 ——邵庭·菲茨罗伊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装入烫金信封,再用火漆封缄,盖上了家族印章。 现在,他看起来像一位“诚意十足”的继承人了。 邵庭将地图和信封装进风衣内袋,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迈步走向夜色深处,身影逐渐被浓雾吞噬。 * 邵庭站在史密斯子爵宅邸的大门前,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礼服,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像个标准的贵族少爷。 ——如果忽略他此刻略显狼狈的喘息和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的话。 史密斯伯爵的宅邸位于伦敦上流社会的核心区域,建筑风格奢华而张扬,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 邵庭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片刻后,一位面容严肃的老管家开了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先生,您是谁?” “邵庭·菲茨罗伊。” 邵庭微微欠身,递上一封烫金信封,“请帮忙转交给史密斯子爵,就说菲茨罗伊家的继承人,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 老管家接过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深夜造访的年轻人是否值得通报。 最终,他微微侧身:“请稍等。” 邵庭站在门厅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宅邸的内部装潢——镀金的壁灯、猩红的地毯、墙上悬挂的殖民地地图,以及角落里那些明显来自东方的瓷器。 典型的殖民主义暴发户审美。 没过多久,老管家回来了,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子爵大人请您去书房一叙。” 邵庭唇角微勾,跟着管家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请进。” 门内,史密斯子爵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邵庭。 史密斯子爵是个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贵族资本家,傲慢、精明、贪婪,且毫无道德底线。 他是女王丈夫的弟弟,负责管理殖民地事务,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东印度公司走私链的核心人物之一。 “菲茨罗伊少爷。”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深夜造访,真是令人意外。” 邵庭微微一笑,径直走到书桌前,姿态优雅地坐下:“子爵大人,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有些生意,我等不得。” 史密斯挑眉:“哦?什么生意?” 邵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缓缓摊开在桌面上。 是菲茨罗伊家族的瑞福河边地的详细地形图。 “这片地,阳光充足,土壤肥沃,排水良好。”邵庭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语气平静,“非常适合种植某些经济作物。” 史密斯的眼神微微一动,但面上不显:“比如?” “比如——”邵庭抬眸,黑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冷光,“罂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史密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菲茨罗伊少爷,您父亲要是知道您这么‘有商业头脑’,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邵庭面不改色,甚至勾起一抹浅笑:“所以我父亲死了,而我活着。” 这句话让史密斯收敛了笑意,蓝眼睛微微眯起:“继续说。” “子爵大人,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邵庭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作为华裔,在这个国家生存并不容易。我父亲太固执,总想着保持什么‘家族尊严’,结果呢?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但我不一样——我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权力和金钱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史密斯的眼神渐渐变得玩味:“所以?” “所以——”邵庭将地图往前一推,“这片地,我愿意送给您,作为我的‘投名状’。” 史密斯挑眉:“就这么送给我?” “没错。”邵庭微笑,“不仅如此,我们家族还有大量华裔佃农,他们勤劳、听话,且…很便宜。” 他故意在“便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透出一丝冷酷的算计:“如果您需要劳动力,他们随时可以为您效劳。” 史密斯盯着邵庭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菲茨罗伊少爷,您可一点都不像您父亲!他古板得像块石头,而您——” 他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中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您像个精明的商人。” 邵庭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眼时,已换上虚伪的恭敬:“那么,子爵大人愿意接受我的诚意吗?” 史密斯站起身,绕过书桌,拍了拍邵庭的肩:“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觉悟。”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邵庭,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我很好奇…你突然来找我,真的只是为了‘投诚’?” 邵庭早就料到他会起疑,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哦?”史密斯转身,“什么麻烦?” “劳埃德银行的债务。”邵庭苦笑,“我父亲生前莫名其妙借了一大笔钱,现在银行催得紧,如果还不上,菲茨罗伊家族就要破产了。” 史密斯眯起眼:“所以,你是来找我借钱的?” “不。”邵庭摇头,“我是来找您合作的。” 他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声音压低:“河边地的价值,您比我清楚。如果运作得当,利润足以覆盖债务,甚至翻好几倍。”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菲茨罗伊少爷,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第203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3 史密斯子爵的笑容在雪茄的烟雾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拍了拍邵庭的肩膀,语气轻佻却不容拒绝:“菲茨罗伊少爷,既然你如此有诚意,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胆识’?” 邵庭抬眸,黑瞳平静如水:“子爵大人想怎么试?” 史密斯大笑,转身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邵庭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邵庭坐在车厢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伦敦街景的变换。 史密斯坐在他对面,雪茄的烟圈在昏暗的车厢内缭绕。 “菲茨罗伊少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父亲生前,可曾带你来过这种地方?” 邵庭微微一笑:“子爵大人指的是?” 史密斯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马车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府邸前。 ——“金雀花俱乐部”。 邵庭眯起眼,打量着这座建筑。 外观典雅奢华,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侍者,举止得体,但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的审视。 这不是普通的俱乐部。 这是伦敦最顶级的高级妓院,只接待贵族与富豪,里面的女子个个精通琴棋书画,谈吐优雅,甚至能流利地谈论政治与艺术。 当然,价格也高得令人咋舌。 史密斯下了马车,回头看向邵庭,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怎么,菲茨罗伊少爷,不敢进去?” 邵庭面不改色,迈步跟上:“子爵大人说笑了。” 踏入大厅的瞬间,馥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猩红的地毯上,四周的墙壁挂着古典油画,角落里,一架钢琴正演奏着舒缓的旋律。 几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或坐或立,姿态优雅,眼神却如猎手般精准地扫过每一位进门的客人。 史密斯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刚一进门,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人便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子爵大人,您可好久没来了。” 史密斯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转头对邵庭道:“菲茨罗伊少爷,挑一个?” 邵庭的目光在厅内扫过,最终停在角落里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身上。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黑发如瀑,眉眼低垂,与周围刻意展现风情的女子截然不同。 “那位女士吧。” 史密斯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眼光不错。” 鸨母很快将那位女子带了过来。 “这位是艾琳小姐,”鸨母介绍道,“精通法语和钢琴,曾在巴黎进修过文学。” 艾琳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菲茨罗伊少爷。” 邵庭礼貌颔首:“幸会。” 史密斯拍了拍邵庭的肩,笑容暧昧:“好好享受,明天早上我们再谈正事。” 说完,他搂着那位金发美人,径直上了楼。 邵庭则有些头痛的往他的房间走去。 要命,纸醉金迷的资本家好难装。 * 房间内,烛光摇曳。 艾琳关上门,转身看向邵庭,眼神平静而温和:“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邵庭没有回答,而是从手腕上摘下一枚镶嵌宝石的手链,递了过去:“今晚我只想休息,麻烦你保持安静,离我远一些。明天早上我会自行离开。” 艾琳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却没有接过手链:“您不必如此。” 邵庭皱眉:“什么意思?” 艾琳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能看出来,您对女人……没有兴趣。”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 艾琳转过身,笑容温柔而坦然:“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史密斯子爵问起,我会告诉他,您是个‘完美’的绅士。” 邵庭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艾琳微微欠身:“您休息吧,我去外间。” 邵庭看着艾琳的背影消失后,总算松了口气。 里屋的床铺柔软舒适,但邵庭毫无睡意。 烛火摇曳,将邵庭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拉长成一道孤独的轮廓。 他靠在床头,思绪翻涌。 他不能再依赖西里尔了。 邵庭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冰冷、克制,却又在某一刻流露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西里尔爱他吗? 或许爱。 但那种爱,是囚笼,是枷锁,是自以为是的“保护”。 邵庭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他从来不需要这样的爱。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任务世界。 他需要的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而非高高在上的“守护者”。 窗外,伦敦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马车驶过的声响,又很快归于寂静。 邵庭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华裔佃农的面孔——粗糙的双手,皲裂的皮肤,还有看向他时,那种带着希冀的眼神。 他们都信任着菲茨罗伊家族。 他们以为,这个家族会是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庇护所。 而现在,他必须保住这片庇护所,哪怕……要暂时与魔鬼共舞。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他将正式踏入这场博弈的漩涡中心。 西里尔,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阻止我查明真相? 可惜,我偏要走最危险的路。 而你,终将明白—— 真正的爱,从不是囚禁,而是放手让我去战斗。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邵庭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 床铺柔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外间已经没了艾琳的身影。 他起身,推开房门,发现一名侍者正恭敬地站在走廊上。 “菲茨罗伊少爷,”侍者微微欠身,“史密斯子爵还在休息,他吩咐说,请您也再多休息一会儿。” 邵庭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到房间。 看来史密斯昨晚“玩”得很尽兴。 而他,还得继续这场虚伪的表演。 此刻窗外晨光温柔,伦敦的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建筑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邵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悠扬、哀婉,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像是一缕晨风,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邵庭一怔,下意识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与他同一座建筑的顶层阳台,一位老妇人正站在那里,手持一把古旧的小提琴,指尖轻抚琴弦,拉奏出那令人心颤的旋律。 她穿着素雅的深蓝色长裙,银白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沉静而优雅,与这座纸醉金迷的俱乐部格格不入。 邵庭一时听入了迷。 琴声如诉,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关于失去,关于等待,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遗憾。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随着旋律轻轻敲击,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西里尔的偏执、史密斯的试探、家族的危机,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琴声渐渐低缓,最终化作一缕余音,消散在晨雾中。 老妇人放下琴弓,目光缓缓抬起,看向邵庭的方向。 她的眼神温柔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孩子,”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琴声一般柔和,“祝你好运。” 邵庭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 其他阳台的门都紧闭着,显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张了张口,想要回应,可老妇人已经转身,轻轻关上阳台的门,身影消失在窗帘之后。 邵庭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仿佛那琴声的余韵仍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 无论如何,今天他都必须面对史密斯,演好一个“资本家走狗”。 第204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4 “菲茨罗伊少爷,早上好。” 史密斯子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他穿着晨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显然昨晚过得相当愉快。 邵庭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子爵大人,早安。” 史密斯走近,蓝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昨晚过的如何?” 邵庭面不改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沙哑:“多谢子爵大人款待。” 史密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凑近,压低声音:“不像你父亲,总是那么古板,我和他可聊不到一块去。” 邵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依旧微笑:“子爵大人,关于河边地的事……” “啊,那片地。”史密斯啜了一口香槟,语气漫不经心,“怎么,你担心什么?” 邵庭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忧虑:“我担心……如果我还不上银行的债务,那片地恐怕会落到斯弗先生手里。” 斯弗,劳埃德银行的行长,律师家族出身,是皇室财政部的亲信。 如果史密斯真的和皇室有勾结,他绝不会允许这块肥肉落到别人嘴里。 果然,史密斯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噢,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孩子。” 他放下酒杯,故作沉思:“不过……也许那张借条是个误会?” 邵庭抬眸,黑瞳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希冀:“误会?” 史密斯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很愿意帮助你,女王陛下也会很心疼你的。” ——女王。 他终于提到了女王。 邵庭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平静:“子爵大人的意思是?” 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烫金请柬,递给邵庭。 “今晚七点,白金汉宫。”他笑容深邃,“女王陛下最近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听说菲茨罗伊家族有华裔血统,特意邀请你共进晚餐。” 邵庭接过请柬,指尖触到纸张上精致的王室纹章,心中冷笑。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华裔贵族,值得女王“特意”邀请? 但他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这简直是我的荣幸。” 史密斯满意地点头:“好好准备,菲茨罗伊少爷。”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记住,在女王面前,诚实是最好的美德。” 邵庭微笑:“当然,子爵大人。” 诚实? 恐怕史密斯真正想说的是——“听话”。 * 晨光透过哥特式彩窗洒落,将屋中的寂静切割成斑斓的碎片。 西里尔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光束中缓慢升腾,如同信徒的祷告,飘向虚无的天穹。 这间房间是他特意打造的。 远离菲茨罗伊庄园的喧嚣,像一座私人教堂,供他在休息日时短暂地做回“人”,而非完美无缺的管家工具。 走廊挂着几幅宗教油画,其中一幅《堕落天使》格外醒目:路西法从天堂坠落,羽翼燃烧,却依然保持着圣洁的姿态。 而现在,这里却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床单上凹陷的褶皱,是邵庭躺过的痕迹。 衣架上挂着的雪白色连衣裙,是他跳舞穿过的。 空气中残留的玫瑰与柑橘香,是他沐浴时留下的。 西里尔垂下眼,雪茄的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想起邵庭穿着那件白裙在月光下旋转的模样,裙摆飞扬,发丝如瀑,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 少年踮起脚尖时,纤细的脚踝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让他想起教堂壁画中那些即将升天的圣徒。 昨晚的一切,宛如一场梦。 天使曾短暂地降临人间,与他共同堕落。 少年温热的身躯,颤抖的喘息,湿润的眼睫,都像最虔诚的祷告般刻在他心上。 而现在,梦醒了,天使回到了天堂,而他—— 依旧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罪人。 西里尔从不抽烟,也不喝酒。 在菲茨罗伊庄园时,他永远戴着那副雪白的手套,像个无生命的工具,精准、克制、不容出错。 酒精会麻痹神经,烟草会留下气味。 这两样东西,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完美的管家身上。 可如今,他的指尖却夹着雪茄,任由尼古丁侵蚀他的理智。 ——就像邵庭侵蚀他的克制一样。 这支雪茄是古巴来的上等货,辛辣中带着甜味,就像少年给他的吻,甜蜜中藏着致命的毒素。 他仰起脸,让烟雾坠入鼻息。 明知有害,明知上瘾,明知那不是他该触碰的—— 却依旧无法抗拒。 “西里尔先生。” 男仆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声音压得极低:“菲茨罗伊少爷昨夜与史密斯子爵会面,两人将于今晚……觐见女王。”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雪茄的烟灰断裂,碎末从他戴着白手套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被碾碎的信仰。 白金汉宫。 那个地方,现在的他还无权染指。 他的少爷…… 正在一步步走向他无法掌控的深渊。 “备车。”西里尔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我要去见一个人。” 男仆犹豫道:“可是先生,您今天应该——” “备车。”西里尔重复道,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男仆立刻噤声,匆匆退下。 西里尔走到衣橱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盒。 盒子里放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枪柄上刻着皇冠与玫瑰的纹样。 他熟练地检查弹药,然后将枪别在后腰。 这把枪是许多年前一个神秘人送给他的,就像他的第二人生开始的标志。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在凌乱的床铺上停留片刻。 晨光中,他的轮廓如同教堂壁画里的堕落天使——圣洁与罪恶交织,虔诚与欲望并存。 而邵庭,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 但今晚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西里尔戴上礼帽,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他必须赶在日落前找到那个人——那个能帮他进入白金汉宫的人。 即使要出卖灵魂,他也要把少爷从女王的魔掌中夺回来。 因为有些堕落,只能由他亲手完成。 第205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5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西里尔站在金雀花俱乐部的后巷,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水,滴在石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那双本该拉奏圣歌的手,那双本该捧着圣经的手,此刻却沾满了黏稠的血污。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洗不净他灵魂的污秽。 他想起母亲曾带他去过的教堂,神父说过:“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可上帝啊,如果这就是您给我的路,为何又要让我背负这罪孽的重量?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年,他十四岁。 * 西里尔的母亲曾是金雀花俱乐部的头牌。 她原本是某个小国的贵族之女,在家族城堡的玫瑰园里,她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直到战争摧毁了一切。 讽刺的是,她爱上了其中一个英国军官——西里尔的父亲,那个有着湛蓝眼睛的男人承诺带她离开这片焦土。 她跟着他漂洋过海,来到陌生的英格兰。 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小礼拜堂里,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神父念诵着:“二人成为一体”,可这神圣的誓言在现实面前如此脆弱。 生下西里尔不久,丈夫就再次随军出征,再也没回来。 她日日跪在床前祷告,直到确信丈夫已经战死沙场。 为了养活西里尔,这个曾经的贵族小姐不得不放下尊严,在俱乐部里端茶倒水。 后来,有人推荐她去了金雀花俱乐部——这座用黄金和欲望堆砌的罪恶殿堂,伦敦最奢靡的销金窟,贵族们放纵享乐的所多玛城。 每当母亲工作时,其他姑娘会帮忙照看小西里尔。 她们把这个漂亮的孩子藏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用各种香水味掩盖他的存在。 小西里尔总是安静得像教堂里的石像,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不属于孩子的冷静光芒。 他从小就聪明,并且理智得不像个孩子。 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贵族客人。 他偷学他们的礼仪,模仿他们的谈吐,甚至记住了他们举杯时手腕倾斜的角度。 母亲偶尔会教他一些贵族礼仪,但远远不够。 有时候,母亲在接待客人时,会小心翼翼地提起他: “先生,我的孩子很聪明,您府上是否需要男仆?” “大人,他学东西很快,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她卑微地恳求着,希望能给儿子谋一个前程。 ——哪怕只是去当最低贱的仆人,也比留在这里强。 因为随着西里尔年龄的增长,他出众的容貌引来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醉醺醺的贵族老爷们,常常借着酒意对他上下其手。 他们的手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嘴里喷出的酒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最可怕的是那些特殊癖好的“客人”。 他们会把年幼的西里尔带到私人包厢,用沾着威士忌的手帕捂住他的嘴,哈哈大笑的看他快要窒息的样子。 有一次,一个客人甚至用烟头在他大腿内侧烫了一个印记,说这是“给他的礼物”。 那些贵族从不把他当人,而幸好靠着母亲的保护,他最终幸免于难。 这是伦敦最高级的“俱乐部”,母亲尚且如此,那些看不到的阴影里,每日又有多少悲欢离合在上演? 每当感觉痛苦的时候,西里尔就会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母亲在一旁拉小提琴。 这是他唯一的逃避方式。 他为了母亲忍耐着,等待着可以获得救赎的那天。 而那一天终于来了。 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神秘人出现在俱乐部,他全程没有露脸,只是递给西里尔一个木盒。 盒子里是一把枪,和一张纸条: “杀了今晚来这里的威廉姆斯勋爵,你就能离开。” 西里尔盯着那把枪,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 这是邀请,也是试探。 哪怕这条出路是血腥的、不见天日的,他也必须抓住。 威廉姆斯勋爵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醉醺醺地搂着西里尔的母亲,嘴里说着下流话,那双肥厚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西里尔站在阴影里,枪藏在袖中,心跳平稳得可怕。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上帝的声音:“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当勋爵独自去走廊透气时,西里尔跟了上去。 “先生。”他轻声唤道,声音清澈得像教堂唱诗班的童声。 勋爵回头,醉眼朦胧之中带着下流的目光打量他,手不由自主的朝西里尔脸颊摸去:“嗯?你是……”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勋爵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胸口洇开一片暗红。 西里尔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抽搐、断气。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就像折断一支蜡烛,熄灭一束光。 神秘人再次出现,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拖走了尸体,另一人熟练地擦拭血迹,仿佛在举行一场诡异的洁净仪式。 “做得不错。”神秘人递给他一封信,上面盖着王室火漆印。 女王的亲笔。 ——他被选中了。 * 之后,他被带去见了爱德华子爵。 子爵是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总是带着一头油腻的假发,还喜欢抓着他的手揉搓。 令人反感恶心。 “从今天起。” 子爵冷冷道,“忘记你的母亲,忘记过去,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永远效忠女王陛下。” 西里尔垂下眼睫,恭敬地行礼:“是,大人。” 他的母亲虽然不用再接待客人,却被软禁在俱乐部的顶层,时时刻刻被监视着,成了束缚他的锁链。 他没有选择。 但他会爬上去,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再也没人能决定他的命运。 * 爱德华子爵将他推荐给了菲茨罗伊老爷,无非是家里多一个下等男仆,对这些贵族来说不是什么事。 那一年,西里尔十五岁,成为了菲茨罗伊家族的见习男仆。 也成为了女王安插在菲茨罗伊家族的一枚棋子。 雨越下越大。 西里尔站在菲茨罗伊庄园的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玫瑰花瓣。 他的手套依旧雪白,举止依旧优雅,没人能看出—— 这双手曾沾满鲜血。 这个灵魂早已堕入地狱。 第206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6 煤窖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霉味和煤灰的气息。 西里尔蜷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数着手中为数不多的硬币——这是他在菲茨罗伊庄园做见习男仆一年来,第一次领到的工钱。 虽然微薄得可怜,但对他而言,这却是通向自由的第一个台阶。 硬币在他掌心泛着暗淡的光泽,就像他灰暗人生中偶然闪现的星火。 他攥紧这些硬币,宝贵的将它们放好。 这笔钱足够他做一件重要的事——修好母亲留给他的小提琴。 西里尔现在只是个最低等的见习男仆,和六个仆人挤在一间狭小的阁楼里。 那里连转身都困难,更别提拉琴了。 他的床铺紧挨着马夫的,每晚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马粪味。 其他仆人会嘲笑他过分整洁的习惯,说他不像个干粗活的,倒像个装模作样的贵族少爷。 “瞧瞧我们的小少爷,”厨娘总爱这么讥讽他,“连擦个银器都要戴手套。” 西里尔从不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到庄园最偏僻的角落——那个低矮拱顶的地下煤窖。 这里阴暗潮湿,仅靠一扇巴掌大的天窗采光,却是西里尔在偌大庄园中唯一能找到的净土。 煤灰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角落里堆放着废弃的家具和破损的瓷器,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但今天不同。 今天,西里尔怀里抱着刚修好的小提琴,像个虔诚的信徒捧着圣物般走进煤窖。 他跪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将琴从布袋中取出。 修琴匠的手艺很好,琴身上的裂痕被完美修复,琴弦也换成了新的。 西里尔用衣袖轻轻擦拭琴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当第一个音符在煤窖中响起时,西里尔闭上了眼睛。 琴声在拱形空间中回荡,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澎湃。 这一刻,他不是卑微的仆人,不是女王的棋子,只是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少年。 琴弓划过琴弦,奏出肖邦的《离别曲》。 这是母亲教他的第一首曲子,也是最后一首。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他压抑多年的情感全部倾泻而出。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西里尔缓缓睁开眼睛,却听见一阵轻微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西里尔浑身一僵,琴弓差点脱手。 这地方不该有人来。 他循声望去——声音来自角落的旧橱柜。 橱柜的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偷看他。 西里尔放下小提琴,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猛地拉开柜门—— 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直接扑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哇!”小家伙惊呼一声,仰起头时,西里尔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融化的蜜糖。 这是个大概四岁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丝绒外套,领口缀着蕾丝,像个被包装精美的奶糖。 他说话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口齿不清:“你、你拉得真好听!” 西里尔认出了这张脸——菲茨罗伊家的小少爷,邵庭。 小少爷显然是在和姐姐玩捉迷藏时误入了这里。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煤灰,却笑得天真无邪:“我能学吗,你可以教教我吗?” 西里尔低头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少爷。 对方柔软的小手正抓着他的手指,温暖得几乎灼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这只脆弱的小手。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小少爷纤细的脖颈上方。 那里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只要他轻轻一掐—— 这双明亮的眼睛就会失去光彩。 “哥哥?”小邵庭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西里尔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粗糙得能磨破这娇贵小少爷的皮肤。 “少爷,你不该来这里。”西里尔冷声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小少爷却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可是你的琴声好好听!就像天使在唱圣歌一样!” 天使?西里尔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小邵庭自顾自地爬上他的膝盖,好奇地摸着小提琴:“这个怎么玩呀?” 西里尔浑身僵硬。 小少爷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与他这个常年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格格不入。 他应该推开这个天真的小东西,应该警告他远离自己这样的危险人物。 可当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时,西里尔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小少爷的手,轻轻放在琴弦上。 “像这样。”他低声道,带着小少爷的手拉出一个简单的音符。 小邵庭惊喜地睁大眼睛,咯咯笑起来:“真好玩!” 阳光透过天窗,正好落在小少爷灿烂的笑脸上。 西里尔恍惚间想起教堂彩窗上的小天使画像——纯洁、明亮,与他这种活在黑暗中的人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少爷仰头问他。 “西里尔。”他轻声回答。 “西里尔哥哥!”小少爷欢快地重复,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我以后能常来找你玩吗?” 西里尔垂下眼眸。 他应该拒绝,应该让这个小少爷离他越远越好。 可当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时,却听见自己说: “...好。” 这个回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小邵庭开心地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西里尔僵在原地。 小少爷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温暖得几乎灼伤他冰冷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抬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小少爷柔软的发丝上。 这一刻,煤窖里腐朽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阳光、琴声、还有怀中这个温暖的小生命,让西里尔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希望。 但随即,一个阴暗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少爷,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成为他必须对付的目标。 他收紧手臂,将小少爷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永远铭记。 因为西里尔知道,当那一天到来时,他不得不亲手掐灭这束光。 第207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7 伦敦的雨依旧下着,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白金汉宫外的石阶。 西里尔站在暗处,黑色大衣的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抬头,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而他的少爷,此刻正独自一人踏入这场危险的棋局。 他不能再等了。 * “我就猜到你会过来,怎么,真的想效忠菲茨罗伊家族了?” 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西里尔抬眸,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皇室的神秘人。 西里尔曾经的主人,也是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我现在需要进入白金汉宫,麻烦让开。”西里尔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 神秘人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西里尔,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变天真了?” 西里尔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棋子了。” “哦?”神秘人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那你现在是什么?菲茨罗伊家的优秀管家?还是…那个小少爷的情人?” 西里尔的指节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我只是来通知你,今晚我一定会进去把少爷带走。” 神秘人哈哈大笑,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里尔,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他踱步到西里尔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低头直视自己。 “你以为你爬得够高了?可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从妓院里爬出来的贱种。” 西里尔狠狠抓住神秘人的手腕,眼神依旧冰冷。 神秘人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语气轻佻: “要我说,那个小少爷比你聪明多了,他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今晚会坐在谈判桌上,和女王、和史密斯子爵谈条件,而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永远都只能站在他身后,像个仆人一样,等着他施舍你一点目光。” 西里尔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错了。”他淡淡道,“我不是来求你的。” 神秘人挑眉:“哦?” 西里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女王曾亲笔签署的个人通行令。” 神秘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背着我帮女王干了不少事啊?”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神秘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出声。 “好啊,好啊……西里尔,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去吧,去救你的小少爷。”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迈步向前。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宫殿大门时,神秘人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不过,西里尔,你真的以为…他会需要你吗?” 西里尔的脚步微微一顿。 神秘人低笑,声音像是毒蛇般钻进他的耳膜: “他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也更狠心。” “他是贵族,总有一天会成为菲茨罗伊老爷,再娶上一位贵族女子,而你……压根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做条没有人稀罕的狗,眼巴巴看着他走向你永远无法触及的位置。” 西里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攥紧了拳头。 “那又如何?” “如何做条好狗,我想你比我更有经验。” 说完,他迈步踏入宫殿,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神秘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真是愚蠢,总有一天会栽在那个小少爷身上。” 他低喃一声,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 白金汉宫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在猩红的地毯上,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邵庭坐在长桌一侧,姿态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对史密斯子爵的言论毫不在意。 “啊,说到东印度公司的贸易——” 史密斯啜了一口红酒,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他的蓝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最近我们在远东的生意可是蒸蒸日上啊。” 他故意看向邵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菲茨罗伊少爷,您祖上也是从那边来的吧?不得不说,你们华裔确实很懂得‘识时务’。” 餐桌上的贵族们低声轻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邵庭。 邵庭的指尖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子爵大人说得对,我们家族确实很懂得审时度势。” 他故意在“审时度势”上加重了语气,唇角微扬,仿佛在自嘲,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然而邵庭此时非常想上去抽史密斯那张臭脸。 女王坐在主位上,面容慈祥,仿佛只是在听一场寻常的家常闲谈。 但她目光却始终落在邵庭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菲茨罗伊少爷,”女王温和地开口,“我听说你父亲生前对东印度公司的贸易,似乎有些不同的见解?” 邵庭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但我不同,我很清楚,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女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史密斯子爵哈哈大笑,拍了拍邵庭的肩膀:“瞧瞧,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觉悟!” 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亲昵:“等我们的工厂在瑞福河边地建起来,利润可比你父亲那点小生意可观多了。” 邵庭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眼时已换上虚伪的恭顺:“未来还要仰仗子爵大人提携。” “不过,光靠一块地……恐怕还不足以证明的的诚意。” 邵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唇角微扬:“子爵大人有什么建议?” 史密斯子爵低笑一声,凑近几分,声音压低:“实不相瞒,女王陛下最近有些‘小困扰’。” 邵庭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女王。 女王依旧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慈祥,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透着一丝审视。 “哦?”邵庭微笑,“不知是什么困扰,能让陛下烦忧?” 史密斯子爵故作神秘地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无人偷听,才缓缓开口: “最近,伦敦码头出了点‘小麻烦’。”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一批从印度运来的货物被人劫了。”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 鸦片。 史密斯子爵盯着他的反应,笑容加深:“这批货价值不菲,陛下很是不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更麻烦的是,劫货的人…似乎和东方某些‘反帝国分子’有关。” 邵庭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这种事?” 女王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菲茨罗伊少爷,你的家族在英格兰华裔圈子里颇有声望。” 她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或许,您能帮我们找出这批‘货物’的下落?”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第208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8 西里尔站在门口,黑色礼服笔挺,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出现让餐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史密斯子爵眯起眼,语气不悦:“这是怎么回事?谁允许一个仆人擅自闯入?” 女王的目光淡淡扫过西里尔,又看向邵庭,仿佛在等待他的解释。 西里尔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如松,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餐桌上的众人,仿佛对史密斯子爵的呵斥充耳不闻。 女王轻轻放下酒杯,声音温和:“史密斯,不必如此紧张。” 她看向西里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位是菲茨罗伊家的管家吧?我记得他叫西里尔?” 邵庭缓缓起身,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是的,女王陛下。” 他转身走向西里尔,每一步都优雅而克制,仿佛在演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西里尔,”他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似乎没有召见你吧?” 西里尔垂眸,姿态恭敬:“少爷,庄园有急事需要您处理。” 史密斯子爵嗤笑一声,摇晃着酒杯:“什么急事,比女王陛下的晚宴还重要?”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只等待主人的指令。 女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菲茨罗伊少爷,”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你的管家倒是对你忠心。” 邵庭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忠心?或许吧。”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西里尔的领结,动作亲昵,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不过,仆人终究是仆人,目光短浅,谁知道私底下又会对主人有些什么妄想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清。 史密斯子爵哈哈大笑:“菲茨罗伊少爷,我这里还有不少优秀仆人,可以给您送几个。” 他啜了一口酒,语气轻佻:“仆人用腻了,就该换新的,不是吗?” 众位贵族嗤笑的目光落在西里尔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西里尔抬头,和史密斯子爵对视上。 他曾经为这些贵族们办了不少脏活,而现在他们却全都像不认识他一样,眼神里全是嫌弃和嘲笑。 邵庭收回手,转身对女王微微欠身:“陛下,请容我失陪片刻。” 女王颔首,语气慈祥:“去吧,别让家事耽误了正事。” * 走廊上。 邵庭的脚步刚刚踏出宴会厅,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 西里尔跟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少爷,您不应该擅自接近女王,他们会把你吃干抹净,榨干你全身所有的价值。” 邵庭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西里尔的领口,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别总想着教育我,你是疯了吗?”他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 西里尔任由他拽着,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您不该独自面对他们。” 起码,应该带上他。 而不是让他一早上看到打开的窗户和没有温度的床铺。 邵庭冷笑:“怎么,你到现在还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还想把我锁起来吗?” 他的指尖用力到几乎掐进西里尔的皮肤:“还是说...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的狗了?” 西里尔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曾经别无选择,可您并不一样。” 邵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听上去真感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飘飘的:“可惜,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西里尔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知道。” 邵庭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走去,声音冰冷:“滚回庄园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们之间的旧账,回去再好好翻。” * 宴会厅内。 史密斯子爵啜着酒,目光扫向门口,嗤笑一声:“看来菲茨罗伊少爷的家教有待加强。” 身边的伯爵微微一笑,语气悠然:“年轻人嘛,总是需要些时间,学会如何正确使用工具。” 史密斯子爵挑眉:“陛下,您不担心那管家多嘴吗?” 女王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酷:“一条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的狗,只会更拼命地摇尾巴。”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更何况菲茨罗伊少爷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他是个会做选择的人。”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弃子保帅。” 史密斯子爵哈哈大笑,举杯致意:“为陛下的慧眼干杯!” * 雨夜的庭院里。 西里尔站在廊柱下,雨水顺着他的轮廓滑落,打湿了黑色礼服的肩线。 神秘人从阴影中走出,语气讥讽:“被主人赶出来了?” 西里尔没有回答。 神秘人低笑:“我早说过,菲茨罗伊少爷是个无情和冷血的贵族。他连自己的家族都愿意抛弃,更何况你?” 他拍了拍西里尔的肩,仿佛在感慨着自己徒弟的执迷不悟: “你以为你对他而言是什么?一条狗?一把刀?还是……” 他凑近西里尔耳边,一字一顿:“一个迟早会被清算掉的隐患?” “可别忘了,他迟早会知道你干过的那些事。” 西里尔抬眸,灰蓝色的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冰冷。 “蒙斯,我的价值,不需要你来评判。” 神秘人哈哈大笑,转身离去:“你不配叫我的名字,西里尔。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条丧家之犬,还能吠多久!” 可是,蒙斯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 他们都是一样的。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在贵族眼里是条脏兮兮的狗,哪怕后来穿上了挺括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学会了用最标准的牛津腔低声请示。 他以为那双在贫民窟泥泞里挣扎出来的脚,踩着别人的肩膀,终于够到了“上面”的门槛,沾着血和污泥的手指终于颤抖着摸到了白金汉宫门环上冰冷的黄铜。 可那又如何? “西里尔大人”管理着菲茨罗伊庄园内不属于他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用近乎自虐的严苛维持着秩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看不见的出身烙印熨平。 然而,那扇门,那扇通往真正“上层”、通往那些生来就披着紫袍、呼吸着特权空气的圈子的门,从未为他开启。 他站在门外,穿着体面,举止无可挑剔,却只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声。 那些光鲜的绅士淑女们,他们的优雅仿佛从娘胎里带来,他们获得财富如同呼吸般简单,他们的地位坚如磐石,只因这一切由血脉铸就。 西里尔的一切努力,那些在黑暗中爬行、在泥沼里翻滚才换来的“体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仆役换上一件稍微精致些的制服,是值得在下午茶时带着一丝猎奇口吻谈论的“励志故事”。 仅此而已。 他像一条被驯化得极好的猎犬,执行着最肮脏的指令,撕咬着主人指定的目标,只为得到一块带肉的骨头和一个干燥的窝棚。 可当更名贵的纯种犬出现,或是当主人忽然想起这条狗爪子上沾染的血污可能弄脏了昂贵的地毯时,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踢开。 那些曾拍着他的肩膀,赞许他“办事得力”的贵族老爷们,此刻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他们会用手帕掩住口鼻,急切地撇清关系,仿佛那些令他们获利丰厚的“脏事”是西里尔天性里的邪恶,而非他们亲手递出的匕首和绳索。 他们当然忘了。 或者说,他们从未真正在意过。 一条狗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对生来就在云端漫步的他们而言,重要吗? 那不过是下等生物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不值一提的扭曲罢了。 西里尔的存在,他那卑微的挣扎和可悲的野心,恰恰印证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 看啊,无论他如何努力模仿、如何拼命攀爬,他骨子里的“低贱”终究让他像个小丑,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间由黄金和血脉构筑的殿堂。 第209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19 西里尔像条丧家之犬回到了菲茨罗伊庄园。 “西里尔先生,您回来了。”上等男仆安德鲁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湿透的外套,“少爷还没有回来吗?需要厨房准备接风的茶点吗?” 西里尔机械地摘下礼帽,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刺痛。 “不必准备。”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少爷今晚不会回来。” 安德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退了下去。 西里尔独自站在空荡的门厅里,壁炉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缓缓摘下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露出那双布满伤痕的手——那曾经沾满鲜血,如今却连握住一把刀的资格都没有了。 西里尔不知道邵庭后来和女王的交谈结果,他只知道,他被其他贵族抛弃了,他们把曾经安插在菲茨罗伊家族的这枚重要棋子就这么轻松扔掉了。 多么可笑。 他三十一岁的人生,从金雀花俱乐部的衣柜到白金汉宫的走廊,从女王的利刃再到菲茨罗伊家的管家,如今却像块用旧的银器般被随手丢弃。 更可笑的是,现在除了这座他亲手打理的庄园,他竟无处可去。 “西里尔先生?”安德鲁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这些是近期的庄园开支,需要您过目...”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接过账本,指尖在烫金封皮上轻轻摩挲。 这些数字,这些琐事,曾经是他精心编织的牢笼,如今却成了他仅剩的栖身之所。 他走向书房时,年轻的女仆们仍在走廊里低声谈笑,见到他时立刻噤声行礼。 她们不知道,这位永远一丝不苟的管家,此刻正品尝着比雨水更冰冷的痛苦。 * 邵庭是一周后回来的。 他已经换掉了晚宴当天的装扮,身上装束更加华贵——深蓝色的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金线刺绣,礼帽上的羽毛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显然是受到了女王的不少欣赏。 “西里尔。” 邵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快而愉悦,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西里尔转身,微微欠身:“少爷。” 邵庭倚在门框上,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来我房间一趟。”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西里尔垂眸:“是。” * 主卧内,壁炉的火光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暧昧。 邵庭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扶手椅上,修长的手指解开领结,露出白皙的脖颈。 “很久没听你拉小提琴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拉一曲吧。” 西里尔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的,少爷。” 他转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古旧的小提琴,琴身温润,木纹细腻,仿佛承载着无数无法言说的过往。 西里尔站在房间中央,琴弓轻轻搭上琴弦,指尖微动,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是他们初见时,肖邦的《离别曲》。 邵庭走到他身边,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后背,顺着脊骨的线条缓缓下滑。 西里尔的呼吸略有急促,琴声却未停。 “继续。”邵庭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不许停下。” 西里尔的指节微微收紧,但琴弓依旧稳稳地划过琴弦,音符在空气中震颤,如同他紧绷的神经。 邵庭的手掌贴上他的腰际,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浑身僵硬。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嘘。”邵庭的指尖抵在他的唇上,笑容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保持冷静,西里尔。” “这是命令。” 琴声依旧在继续,但西里尔的呼吸却渐渐紊乱。 邵庭的手从他的腰际滑到胸前,指尖轻轻描摹着衬衫下的肌肉线条,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真漂亮。”他低喃,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你的手,你的身体…就连拉琴时的样子,都这么完美。” 西里尔的手套下指节泛白,琴弓却依旧稳稳地控制着旋律,仿佛他的身体和灵魂被割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在演奏,一部分在燃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西里尔缓缓放下琴弓,呼吸微乱,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邵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姿态慵懒而优雅。 “拉得不错。”他轻笑,“看来你的手还没生锈。” 西里尔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仿佛在借此平复心跳。 邵庭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过来。” 壁炉的火光在邵庭的眼中跳动,却映出一片冰冷的琥珀色。 “我还不知道,”邵庭轻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管家大人有这么多层身份。”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西里尔的领结,猛地将他拽近。 丝绸领结在邵庭指间绷紧,勒出一道优雅而危险的弧度。 “女王的走狗,”邵庭的拇指摩挲着西里尔的喉结,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贵族的刽子手,菲茨罗伊家族的棋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冷笑:“西里尔,看来你的主人很多啊?” 西里尔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与恐惧。 在邵庭的注视下,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金雀花俱乐部衣柜里的肮脏少年——指甲缝里沾着血,衬衫上满是廉价香水的味道。 而眼前的少爷,却随着岁月越发高贵耀眼,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得他无处可逃。 邵庭冷冷地注视着西里尔狼狈的模样。 这个曾经冷漠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愤怒在胸腔燃烧。 他想起父亲冰冷的棺木,想起那些被西里尔亲手埋葬的“小麻烦”,想起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这些年—— “跪下。” 西里尔立刻俯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邵庭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心口。 西里尔闷哼一声,却不敢躲闪,双手撑地稳住身形,承受着那居高临下的践踏,像条被主人惩罚的忠犬。 邵庭的靴底并未收回,反而带着一种冷酷的闲适,缓缓碾上西里尔刚刚承受重击的胸膛,每一次轻微的碾压都给西里尔带来更深沉的窒息和钝痛。 “告诉我,”邵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又平缓,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残忍的优雅: “你现在的主人是谁?” 西里尔的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某种扭曲的、深入骨髓的服从。 他双手抬起,小心翼翼的捧住了邵庭锃亮的皮靴,如同捧起世间最神圣的祭品。 然后,他低下头,以极其虔诚的姿态将自己苍白的薄唇,印在那冰冷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皮面上。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种病态的狂热,“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第210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0 灰蓝色的眼眸湿润而明亮,像被圣水洗过的琉璃,倒映着邵庭的脸,那是他全部的世界,唯一的信仰。 邵庭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尖锐的讥讽,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圣言。 他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光,指尖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我是不是该赏赐你?”他歪着头,黑发垂落,像审判天使垂下的羽翼,“感谢你是个忠诚的仆人?” 邵庭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轻佻而蛊惑:“西里尔,抱我。” 西里尔愣住了。 他以为少爷会继续羞辱他,会冷漠地推开他,甚至会愤怒地让他滚出去——却没想到,对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疑惑:“少爷?” 邵庭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笑容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你应该压抑很久了吧?上次也只是吻我的身体,但我知道——” 他凑近西里尔的耳畔,呼吸灼热:“其实你很想得到它吧?”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邵庭继续补充,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既然这样,我只好满足我这唯一的忠仆了。” 西里尔不明白邵庭这样做的意义。 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担心这是离别前甜蜜的糖果,暴风雨前的寂静。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掌心滚烫,几乎要灼伤邵庭的肌肤。 邵庭勾起唇角,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抱我,你难道要让主人重复第二遍吗?” 西里尔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号角,击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下一秒,他猛地将邵庭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黑色丝绒床单在邵庭身下铺展,衬得他肌肤如祭坛上的雪,纯洁得令人战栗。 邵庭躺在黑暗中央,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又像一朵勾人堕落又纯洁邪恶的罂粟花,红唇微启,对他下达下一个命令: “脱,我要你一件不留。” 西里尔的手在颤抖,但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他解开领结,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常年不见天日的肌肤。 他的胸膛精壮而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却布满了陈年的疤痕。 刀伤、枪伤、烫伤,每一道都像是无声的控诉,诉说着他血腥的过往。 邵庭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西里尔继续脱下马甲、长裤,直到最后一丝布料落地,他站在床边,浑身赤裸,却依旧保持着近乎禁欲的克制。 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却不夸张,每一寸线条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邵庭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瓣,笑容慵懒而危险:“过来。” 西里尔西里尔单膝跪上床沿,姿态如同骑士宣誓,却做着最亵渎的事。 他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呼吸沉重得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野兽。 邵庭仰头看他,黑发凌乱地铺散在黑色丝绒上,衬得他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西里尔,”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吻我。” 西里尔的呼吸一滞,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痛苦的欲望。 他俯身,双手撑在邵庭身侧,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是克制的,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但很快,在邵庭的挑衅下,它变得粗暴而热烈,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所有渴望全部倾泻而出。 邵庭的指尖插入他的发间,用力将他按向自己,让这个吻更深、更狠,直到两人都几乎窒息,将这场亲吻变成一场堕落的祷告。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狂热,“您真的愿意吗?” 邵庭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背脊,感受着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怎么?你不行?”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落在他的锁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痕迹。 “少爷...”西里尔抚摸着眼前人的肌肤,眼眸里是近乎疯狂的欲望,“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邵庭轻笑,双腿缠上他的腰:“那就带我一起堕落好了。” 他的指甲在西里尔背上留下血痕,像恶魔在圣徒身上刻下印记,每一道伤痕都是祝福,每一声喘息都是赞美诗。 邵庭...邵庭...邵庭... 他的少爷,他的主人。 月光透过彩窗洒落,将纠缠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幅扭曲的宗教壁画。 天使与恶魔在圣坛前交合,圣血与罪欲在夜色中交融。 “说你是我的。”邵庭咬着他的肩膀,直到尝到血腥味,“说你这具身体,整个灵魂,都只属于我。” 西里尔灰蓝色的眼眸泛起水光,像圣徒流泪的圣像。 他俯身,将额头抵在邵庭心口,姿态如同最后的忏悔: “我永远是您最虔诚的罪人...您永恒的囚徒...” 这一夜,圣坛倾覆,神像崩塌。 而他们,在彼此的罪孽中获得了最肮脏的救赎。 * 晨光透过纱帘渗入房间时,西里尔已经醒了很久。 他侧卧在床边,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邵庭的睡颜。 晨光为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呼吸轻缓得如同教堂彩窗上沉睡的天使。 可这个天使,昨夜彻底属于了他。 西里尔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仿佛眼前是一场随时会破碎的梦境。 他的目光虔诚地描摹着邵庭的眉骨、鼻梁、唇线,每一处都像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 而此刻,这个造物身上还留着他亲手刻下的印记——锁骨处的吻痕,腰际的指印,大腿内侧的淤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邵庭睁开了眼睛。 晨光落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没有带来丝毫温度。 西里尔希冀般的温柔目光,对上的却是一双冷静到堪称冷酷的眼睛,将他瞬间钉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颠倒,仿佛昨夜被压制、被掌控的是西里尔,而此刻高高在上的,是昨夜就已经穿戴整齐的邵庭。 “穿上你的衣服,”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骨髓,“然后滚出去。” 西里尔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起身,肌肉线条在晨光中舒展,床边的衣物散落一地,他弯腰去捡,动作依旧优雅得体。 “随便套一下就行了,”邵庭靠在床头,神情慵懒,“回你自己的房间穿。” 西里尔沉默地穿上衬衫,纽扣只系到胸口,露出那些陈年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靠近床边,想为邵庭整理被角,却在俯身的瞬间被对方躲开了亲吻。 他的唇瓣悬在空中,灰蓝色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 邵庭平静地看着他:“你—不—配。” 这三个字像三把利刃,精准地刺入西里尔的心脏。 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缓缓直起身,将最后一件外套搭在臂弯。 “说起来...昨晚你表现得还不错,”邵庭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卷着一缕黑发,“我还是很满意的。” 他的语气和姿态都像在评价一只表演出色的宠物,轻佻又残忍。 西里尔的面容依旧平静,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完美的管家礼,好像此刻的羞辱是某种神圣的恩赐。 少爷虽然给了他一脚,但又给了他美好的一夜。 这明明是少爷对他的宠爱。 他见证着这个少年从青涩到诱惑,从懵懂到锋利,像信徒见证神迹的演化。 而他甘之如饴地跪在这座神坛前,哪怕最后会被烈火焚身。 “记住,不要妄图像之前那样控制我,”邵庭最后说道,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更不要改变我的想法和决定。”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西里尔深深鞠躬,退出房间。 走廊上,晨光如圣水般洒落,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惩罚? 他抚平袖口最后一处褶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分明是少爷赐予他的,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项圈。 第211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1 邵庭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西里尔正在指挥仆人们整理花园,黑色管家制服一丝不苟地贴合着他修长的身形,灰蓝色的眼睛冷静而专注,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邵庭知道,他变了。 自从那晚之后,西里尔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顺从,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邵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对付控制欲强的变态,就得比他更强势。 你看,现在不是乖乖的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瑞福河边地的地图,指尖轻轻抚平纸上褶皱。 这块地,是菲茨罗伊家族最肥沃的土地之一,也是父亲生前最重视的产业。 可奇怪的是,自从父亲死后,负责管理这片土地的佃农,一个叫老李的华裔老人,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官方说法是“突发疾病”,可邵庭不信。 一个健康的老人,突然“突发疾病”暴毙,甚至连尸体都被迅速下葬,连他的家人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这绝不是巧合。 况且仅仅是一片再肥沃的土地,也不值得女王陛下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 除非…… 这地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夜幕降临,邵庭换上一身深色便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靴子里藏着一把袖珍手枪。 他没有通知西里尔,只带了两个信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庄园。 他得亲自去看看。 瑞福河边地一片寂静,月光洒在田垄上,映出一片银灰色的轮廓。 邵庭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松软的土壤,眉头微皱。 这里的土质确实肥沃,但奇怪的是,某些区域的土壤颜色明显更深,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示意护卫警戒四周,自己则沿着田垄边缘慢慢摸索。 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 邵庭动作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石头表面裹着红褐色的黏土,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当他将它握在手里时,却感到一种异常的沉重感。 不对劲。 邵庭迅速用随身携带的水壶冲洗矿石,黏土被冲掉后,露出了暗灰色的晶体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钨矿?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跳。 钨,一种极其坚硬的金属,在19世纪是制造枪械、火炮膛线的关键材料,甚至能影响整个帝国的军火工业。 如果这片土地下埋藏着钨矿,那它的价值就远不止“肥沃的农田”那么简单了。 邵庭的呼吸微微急促,脑海中迅速闪过父亲生前那些反常的举动,以及女王和史密斯子爵对这片土地的执着。 原来如此…… 父亲一定是发现了这里的矿脉,而女王和她的爪牙们,绝不允许这种重要的资源掌握在一个华裔贵族手里。 所以,他们伪造了债务,制造了“海难”,甚至不惜除掉所有知情者。 其中也包括那个可怜的老李。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恢复冷静。 他迅速将土壤恢复原样,示意护卫拿来探照灯,仔细检查周围的地形。 果然,在不远处的河岸边,他发现了几处人为挖掘的痕迹,土壤被翻动后又草草掩埋,显然有人试图掩盖什么。 “少爷,要挖开看看吗?”护卫低声问道。 邵庭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片土地下很可能埋藏着足以改变整个帝国军火工业的矿脉。 他得好好利用这个发现。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想想怎么解决女王的“小麻烦”。 邵庭站在田垄边,指尖摩挲着那块暗灰色的矿石,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现在是1842年——这个年份在他脑海中烙下深深的印记。 因为就在这一年,《南京条约》签订,鸦片战争以清政府的惨败告终。 香港岛被割让,五口通商,巨额赔款……这些消息漂洋过海传到英国时,在伦敦的华人圈子里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邵庭记得父亲当时的反应。 那个向来被夸奖优雅克制的菲茨罗伊男爵,第一次在他面前摔碎了茶杯,瓷片飞溅,红茶染红了波斯地毯,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他们用大炮轰开我们的国门,”父亲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死死攥着当天的泰晤士报,“就为了继续卖鸦片赚钱……” 那时的邵庭还不太理解父亲的愤怒。 毕竟他从小在英格兰长大,接受当地贵族教育,连中文都说得不甚流利。 但此刻,握着这块沉重的钨矿石,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的死,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矿脉。 远处传来护卫谨慎的咳嗽声,将邵庭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收起矿石,示意护卫们靠近。 “你们听说过''青龙会''吗?”他突然问道。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年长些的那个压低声音:“少爷是说那些华人反抗组织?” 邵庭点头。 自从鸦片战争后,海外华人的处境越发艰难。 在伦敦的码头区,在利物浦的贫民窟,甚至在上流社会的阴影里,各种反抗组织如同星火般蔓延。 他们有的策划破坏东印度公司的货船,有的暗中刺杀参与鸦片贸易的官员,还有的在窃取英国人的军火技术。 “老李是广东人,”邵庭轻声道,“他来英国三十年,是否和华人社团有联系?” 护卫的脸色变了:“少爷是说老李可能……” “我不确定。”邵庭打断他,“但女王急着要这批''货物'',恐怕不只是为了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矿石。 钨,这种能让枪管更耐高温的金属,对正在改良武器的反抗组织而言,恐怕比黄金更珍贵。 而父亲…… 邵庭闭了闭眼。 父亲生前最后几个月频繁接待华人访客,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 当时他只当是父亲在忙家族生意,现在想来,那些访客中或许就有—— “少爷!” 年轻的护卫突然压低声音,手按在了佩剑上。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邵庭迅速将矿石塞进口袋,示意护卫熄灭探照灯,三人隐入田垄的阴影中,屏息等待。 月光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向河岸。 他们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衣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武器。 “是女王的人?”护卫用气音问道。 邵庭摇头。 这些人的动作太业余了,更像是民间组织。 “东印度公司的探子。”他眯起眼睛,“他们在找东西。” 果然,那几人开始在河岸边的特定位置挖掘,动作急促又慌乱。 其中一人掏出一块怀表模样的东西,在月光下反复查看。 邵庭的眉头紧锁,那是地质罗盘,专门用来勘探矿脉的。 “走。”他悄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邵庭靠着车窗,任由冷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女王想要钨矿,是为了巩固大英帝国的军火优势;反抗组织想要钨矿,是为了制造能与列强抗衡的武器;而东印度公司…… 他冷笑一声。 那群吸血鬼恐怕只想着怎么把矿脉据为己有,好向议会讨要更多特权。 至于菲茨罗伊家族?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个碍眼的绊脚石。 一个有着华人血统的贵族家族,哪怕世代宣布效忠女王,也终究是外人。 就像父亲常说的—— “因为这张面孔,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接纳我们。” 马车碾过碎石,颠簸中,邵庭摸到了口袋里的矿石。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西里尔的眼睛。 西里尔知道多少? 作为女王曾经的利刃,他是否参与过对反抗组织的清剿?他是否早就知道矿脉的存在?他是否…… 邵庭突然攥紧了矿石,棱角刺入掌心,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 不重要了。 现在,这块矿石是他的筹码,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复仇之火。 第212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2 晨雾笼罩着伦敦码头,泰晤士河的水汽混着煤烟,在空气中凝结成灰蒙蒙的潮意。 邵庭站在码头边缘,深蓝风衣的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的目光扫过停泊的货船、堆积的货箱,以及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眼神警惕的码头工人。 这次他带了西里尔。 因为西里尔比他更熟悉伦敦的暗线,并且他现在乖顺得像条被驯服的狼,连呼吸都遵循他的节奏,再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如果真遇到什么麻烦,西里尔的枪和刀,永远比他自己的更快。 此时西里尔站在邵庭身后半步,灰蓝色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像一道影子,安静、忠诚、致命。 “少爷,”他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三点钟方向,戴棕色帽子的男人是女王的眼线。” 邵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看似在清点货物,实则每隔几分钟就会瞥向他们这边。 很好,观众就位了。 是时候开始这场精心编排的表演了。 “按照计划来。”邵庭淡淡道,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码头负责人走去。 “菲茨罗伊少爷!”码头负责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见到邵庭时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您怎么亲自来了?” 邵庭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听说最近码头出了点''小麻烦''?” 负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您是说……” “那批从印度运来的货物。”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女王陛下很关心它们的去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杖:“我时间很宝贵,告诉我现在的调查进展。” 负责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我们正在全力调查货物去向,现在还没……” “带我去看看案发现场。”邵庭打断他,语气冷漠不容拒绝,“现在。” * 货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邵庭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板上的刮痕,那里明显有重物被拖拽的痕迹。 “说说当晚的情况。”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负责人擦了擦汗:“货舱后墙被凿了个洞,但奇怪的是,当晚的守卫都没听到动静,等再次巡逻的时候货物就丢失了。” 邵庭皱眉,只有熟悉码头布局的人,才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巡逻。 就像西里尔曾经为女王做的那样,那些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 “丢失的是什么?”邵庭继续问道,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呃,主要是香料,还有一些……”负责人支支吾吾。 “还有一些军火零件,对吗?”邵庭冷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负责人瞬间惨白的脸。 他优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告诉史密斯子爵,我会继续调查直到找出货物。至于你——” 他凑近负责人,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让我发现你隐瞒了什么,下次见面就是在纽盖特监狱了。” 负责人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走出货仓,邵庭故意提高声音:“一群废物!连批货物都看不住!该如何给陛下办好差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傲慢,确保女王的眼线能听见。 “少爷息怒。”西里尔配合地低头,“或许我们可以去贫民区看看?听说那里最近多了些生面孔。” 邵庭回头望向西里尔,勾了勾唇。 西里尔就像他最默契的舞伴,知道每一个舞步的节奏。 邵庭冷哼一声:“那还不快点带路,耽误了时间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 贫民区的巷道狭窄肮脏,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反射着昏暗的光。 两人左拐右拐,才甩掉了身后女王的眼线。 邵庭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眉头微皱,这里的建筑拥挤破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食物和排泄物的气味。 “少爷,就是这里了。”西里尔低声道,“据说这里是青龙会的据点之一。” 邵庭眯起眼睛打量,前方是一家破旧的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几个华人模样的男子坐在里面,眼神警惕。 “记住我们的计划。”邵庭轻声道,“激怒他们,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西里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曾经是女王的刀,现在却是邵庭的刀。 邵庭昂首走进茶馆,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馆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衣着华贵的华裔年轻贵族身上。 “老板!”邵庭用带着明显英国腔的中文傲慢喊道,手杖重重敲在柜台上,“来壶最好的龙井!” 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了邵庭一番,冷冷道:“抱歉先生,我们只接待华人。” 邵庭故意露出讥讽的笑容:“我是有华裔血统的,怎么,莫非你们穷的连杯茶都卖不起?” “最近战争刚刚结束,想必你们需要女王陛下资助一下你们?” 茶馆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一个年轻男子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华人叛徒,滚出去!” 邵庭不为所动,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金币,在指尖把玩:“别着急,我听说,最近码头丢了批货……” 他故意拖长声调,“这实在让女王陛下很是烦恼。” 邵庭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茶馆内一片死寂。 老板的眼神变得危险:“先生,还请您注意发言,有些话,说了会惹祸上身。” 邵庭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就凭你们?不知道从哪偷渡过来躲躲藏藏的小老鼠们?”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砰!” 年轻男子一拳砸在桌上,茶具震得叮当作响。 “你找死!” “明明你也是华人面孔,却给那些洋人干活!” 邵庭后退一步,装作惊慌的样子:“西里尔!你看这些粗鲁的人,果然没受过贵族教育就是野蛮。” 西里尔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年轻男子挥来的拳头,反手一拧,将他按在桌上,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各位,我们少爷不是华人,是未来的菲茨罗伊男爵,对贵族动手前请先想想后果。” 西里尔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防御,而像是在执行某种训练了千百次的程序。 邵庭突然意识到,西里尔曾经为女王处理过多少这样的“麻烦”? “少爷,”西里尔低声道,“我们该走了。” 邵庭故作慌乱地点头,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告诉你们的头,菲茨罗伊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 夜幕降临,邵庭站在旅馆窗前,望着贫民区昏暗的灯火。 “他们会上钩吗?”他轻声问道。 西里尔站在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会的。您今天的表现…很完美。” 邵庭唇角微扬。 西里尔的夸奖,竟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监视者,现在却像最虔诚的信徒般臣服于他。 果然,不到一小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块小石子“啪”地打在窗玻璃上。 邵庭和西里尔对视一眼。 ——鱼,上钩了。 第213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3 石子击打窗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邵庭站在窗前没动,西里尔则无声地靠近门边,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咚咚咚”——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不是治安官的粗暴砸门,也不是女王的密探那种故作优雅的轻叩。 这节奏带着某种东方式的含蓄,像是茶馆里茶盖轻碰杯沿的声响。 邵庭嘴角微扬。 鱼,不仅上钩了,还带着饵回来了。 西里尔看向他,得到首肯后,才缓缓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精瘦的年轻人,正是白天在茶馆里第一个挥拳的那个,此刻他脸上还带着淤青,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与白天的暴怒判若两人。 “许先生要见你。”年轻人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英语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西里尔,“只你一个。” 邵庭轻笑出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白天让我滚,晚上又要单独见面?”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道光通宝”四个汉字。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父亲生前收藏的铜钱样式。 “带路。”他突然说道,顺手将铜钱收入袖中。 西里尔皱眉:“少爷,我不放心您一个人离开。” “乖乖在旅馆等着。”邵庭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余光瞥见年轻人瞬间绷紧的肩膀。 “就把我抽屉里那封写给女王的信寄出去。” 这句话看似是对西里尔说的,实则是说给带路人听的,年轻人果然神色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 贫民窟的巷道在夜里像迷宫般错综复杂。年轻人带着邵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前。 铺面早已打烊,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年轻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 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进去吧。”年轻人侧身让开,“许先生在里屋等你。” 杂货铺里堆满各种东方货品:茶叶、瓷器、丝绸,还有晒干的草药。 邵庭跟着年轻人穿过前厅,来到后间。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红木方桌,几把藤椅,桌上摆着茶具,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正在沏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请坐。” 邵庭没动,只是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许先生”。 他穿着普通的棉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平和,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华人商贾,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的刀。 “菲茨罗伊少爷好大的威风,”许先生终于抬头,将一杯茶推到对面,“白天在我茶馆里,可是把我的人吓得够呛。” 邵庭这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恰到好处。 “许先生的待客茶,可比茶馆里卖的好多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许先生笑了笑:“茶好不好,得看喝的人配不配。”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许先生从袖中掏出一枚怀表,“啪”地按在桌上,怀表很旧,表盖上刻着菲茨罗伊家族的徽记。 \"你父亲的怀表,\"许先生缓缓说道,\"三年前他托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就把表交给他儿子。\"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颤,但面上不显:“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许先生突然改用粤语,“钨矿的事,只能告诉懂得道光通宝意义的人。” 邵庭心头一震,父亲果然早就知道矿脉的事,而且...... 他也早预料到自己会死。 “现在,”许先生又切换回英语,声音压低,“说说少爷你今天那出戏是唱给谁看的?女王?还是东印度公司的眼线?” “都有。”邵庭直视对方的眼睛,“我需要让女王相信,菲茨罗伊家族与华人势力势不两立。”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邵庭从怀中取出那枚钨矿石,轻轻放在桌上,“我们才能保住这个。” 许先生盯着矿石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好!不愧是邵展的儿子!” 他之前以为邵展的儿子已经彻底被女王洗脑,跟本土的贵族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并没有上门打扰。 而现在看来,终究是有几分血性。 许先生起身从暗格取出一卷图纸铺开——是瑞福河边地的详细矿脉分布图。 “其实你父亲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并且一直偷偷帮助我们运回华国。” 许先生指着图纸上几处标记,“但他不敢声张,只能暗中与我们合作开采。” 邵庭仔细查看图纸,心跳加速:“所以老李......” “老李是我们的人,”许先生神色黯然,“他死前传回消息,说女王的人已经知道消息盯上矿场了。” 邵庭握紧拳头,父亲和老李的死终于串联起来了。 “现在矿场什么情况?” “表面上是普通农场,”许先生收起图纸,“地下我们挖了隧道,但最近女王的人搜查频繁,不得不暂停开采。” 邵庭沉思片刻:“那批丢失的军火零件......” “是我们截的,”许先生坦然承认,“东印度公司往华国运鸦片,我们就劫他们的军火。” 邵庭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是在用矿脉支持反抗势力。 “我可以暗中协助你们继续提供钨矿,”邵庭突然说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邵庭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许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推过来。 盒子里是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枪柄上刻着荆棘与玫瑰的纹样——和西里尔曾经那把一模一样。 “你父亲留下的,”许先生说,“他说等你真正长大时再给你。” 邵庭拿起枪,沉甸甸的质感让他想起西里尔的手。 所以父亲...早就知道了西里尔的其他身份,却仍然让他留在了庄园。 莫非是看透了西里尔对自己的感情,知道对方会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邵庭抬头问道,“西里尔......你了解多少?” 许先生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那个女王的前任刽子手?” 他摇摇头,“小心点用他,就像用这把枪——既能杀敌,也可能走火伤到自己。” 第214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4 许先生叹了口气,将茶壶重新注满热水,袅袅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他的目光透过雾气,落在邵庭那张年轻却已显出坚毅的脸上。 “邵少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从小在英格兰长大,恐怕不了解故土现在的情况。” 邵庭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左轮手枪的纹路:“我只知道他们在用鸦片换白银。” “不止如此。”许先生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们用鸦片摧毁我们的意志,用炮舰轰开我们的国门,现在——” 他猛地拍桌,茶盏里的水面剧烈晃动,“他们还想用条约把我们变成永远的奴隶!” 许先生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们''青龙会''不同于那些只知反清的团体。我们要做的,是推翻腐朽的清廷,同时赶走所有吸血的列强。” 他起身从书架取出一卷泛黄的画报,展开在桌上。 画面上是广州街头,骨瘦如柴的瘾君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如鬼魅。 “这是去年一个法国记者偷偷画的。”许先生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广州城里,十户人家有七户在抽鸦片。农民卖了田地,工匠当了工具,连读书人都典当了祖传的书籍......” 邵庭的胃部突然一阵绞痛,他哪怕在现实世界,也只是从历史书上读过这段历史,而实际情况则比他认知里的更加惨烈。 “所以你们才偷了武器。”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许先生苦笑,“朝廷的绿营兵还在用火绳枪,怎么对抗英国人的后膛枪?我们的水师战船连蒸汽机都没有,怎么对抗铁甲舰?” 他猛地抓住邵庭的手腕:“你父亲三年前就开始暗中资助我们。他把钨矿藏在茶叶箱里运往澳门,再转运到内地兵工厂。那些钨合金的枪管,是我们唯一能对抗洋枪的武器!” “但现在,”许先生松开手,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我不希望你走你父亲的老路。” 邵庭的心脏剧烈跳动:“为什么?” “因为你才十九岁。”许先生的目光充满长辈的怜惜,“这条路太危险,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 邵庭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许先生,您觉得我还有退路吗?女王已经盯上钨矿,东印度公司恨不得把菲茨罗伊家族生吞活剥。就算我现在抽身——” 他举起那把左轮手枪,月光透过窗户,在枪管上投下冰冷的光泽:“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屋内陷入沉默,远处传来贫民窟醉汉的嚎叫声,衬得这寂静更加压抑。 许先生长叹一声:“你父亲希望你活下去。” “即使这意味着要你向女王低头,即使......” “即使要我做第二个西里尔?”邵庭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危险的光。 许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发黄的报纸。 1840年6月的《泰晤士报》,头版刊登着英军舰队抵达珠江口的消息。报纸边缘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你父亲看到报道那天的反应。”许先生指着血迹,“他砸碎了玻璃,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血脉是不可选择的枷锁,也是永不熄灭的火种。” 许先生将手按在邵庭肩上:“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邵庭将父亲的纸条和那把左轮手枪一起收进内袋,起身时眼神已变得坚定。 “许先生,请转告青龙会的弟兄们,”他整理着袖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菲茨罗伊家族会继续提供钨矿。” 许先生眉头紧锁:“那你......” “我会用我的方式活下去,”邵庭走向门口,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也会用我的方式...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推开门,突然回头:“对了,那个来找我的年轻人...” “是阿忠?怎么了?” “告诉他,”邵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次演戏时,拳头别真的往西里尔脸上招呼。我那管家记仇得很。” * 邵庭推开门时,西里尔仍站在窗边,身形笔直,灰蓝色的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听到门响,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却又在下一秒绷紧,仿佛连这细微的松懈都是不可饶恕的失职。 “少爷。”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邵庭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 晨光将西里尔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一把出鞘的刀,而更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邵庭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西里尔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西里尔的呼吸都屏住了,却不敢躲闪,只是垂下眼睫,乖顺地任他触碰。 “你一直站在这里?”邵庭问,拇指摩挲过西里尔眼下那片疲惫的青黑。 “是。”西里尔的声音很轻,“您说过天亮前回来。” 邵庭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前倾去,额头抵在西里尔的肩上,双臂环住对方精瘦的腰身,把自己深深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西里尔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别动。”邵庭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让我抱一会儿。” 西里尔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轻轻环住邵庭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琉璃,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我好累...”邵庭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像是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叹息。 西里尔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邵庭,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带着讥诮笑意的少爷,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靠在他怀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您...”西里尔犹豫了一下,终一只手轻轻抚上邵庭的后脑,指尖陷入柔软的黑发,“需要我做什么?” 邵庭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呼吸喷洒在西里尔的颈间,温热而潮湿。 “就这样......”他说,“别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将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西里尔能感觉到邵庭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那种全然的信任让他胸口发烫。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稳些,像是要替他撑起所有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邵庭才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即离开这个怀抱。 “西里尔。”他突然开口,声音依然闷在西里尔的肩窝里。 “我在。” “你知道许先生是谁吗?” 西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听说过。” 邵庭轻笑一声,终于抬起头,却仍保持着这个亲密的距离,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西里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说你是女王的刽子手。” 邵庭轻声道,指尖抚上西里尔的喉结,感受着那里紧张的滑动,“说我要小心使用你,就像用那把枪——既能杀敌,也可能走火伤到自己。” 西里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说得对。”西里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危险品。” 邵庭突然按住他的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邵庭说,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让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邵庭终于松开他,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然后——\" 他走到床边,开始解领结: “我们得好好谈谈,关于你和我父亲,关于那把和你一模一样的手枪,关于......” 邵庭回头,对仍站在原地、表情茫然的西里尔勾起唇角: “你为什么喜欢上我。” 第215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5 五年前,菲茨罗伊庄园的秋季舞会。 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贵族们的笑声与香槟的泡沫一同浮在奢靡的空气里。 而西里尔站在阁楼的阴影中,指尖捏着一封烫着火漆的密信。 「为爱弗夫人制造一场意外。」 他平静地划亮火柴,火舌舔舐纸页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凝结的冰霜。 爱弗夫人死得很安静。 西里尔的手指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时,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她的瞳孔在月光下扩散,唇上还残留着偷情时的口脂,艳红得像未干的血。 “求、求您……”缩在角落的男仆颤抖着,眼泪混着冷汗滑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西里尔抽出配枪,白手套捂住对方的嘴。 “砰。” 枪声被楼下的圆舞曲吞没。 西里尔皱眉看向自己的手套,几点猩红溅在雪白的棉布上,刺眼得令人作呕。他有洁癖,但今晚没带备用的手套。 他拖起男仆的尸体,准备暂时塞进壁柜,白天再通过马夫运出去。 就在柜门关上的刹那—— “西里尔,你在整理东西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西里尔的脊椎陡然绷紧。他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十四岁的邵庭站在楼梯口,月光描摹着他尚未长开的轮廓。 少年穿着剪裁考究的小礼服,领结却歪歪扭扭的,显然刚从热闹的舞会溜出来。 “是的,少爷。”西里尔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沾血的手却悄然背到身后。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每次他最肮脏、最不堪的时刻,都会被这束光撞个正着。 邵庭笑吟吟地走近,伸手要拉他:“不是说好今晚给我拉小提琴吗?” 西里尔避开那只手,手套下的血迹在发烫。 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他的大脑飞速计算着:如果现在拧断少年的脖子,该怎么伪装成失足坠楼?该怎么向男爵解释? 他的指尖无声地滑向腰间的枪。 然后,一块蜂蜜蛋糕突然塞进他嘴里。 “哎呀,看你苦着脸。”邵庭踮起脚,把用手帕包着的糕点硬塞给他,“舞会这么忙,你肯定没吃东西吧?”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西里尔怔住了。 那是厨房特供贵族的点心,酥皮里裹着杏子酱,顶层还撒了金箔——哪怕现在身为上等男仆,他也从未尝过。 而邵庭总是这样。 偷偷把宴会上的甜点揣在口袋里,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投喂他。 “快点吃啦。”少年拽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吃完陪我去琴房!今天试奏新谱子好不好?你拉小提琴,我弹钢琴——” 西里尔沉默地收回摸枪的手。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邵庭拽进了琴房,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少年睫毛上投下细碎的蓝。 那把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提琴,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布上。 琴房的门轻轻合上,将舞会的喧嚣隔绝在外。 邵庭坐在钢琴前,指尖轻抚过琴键,一串流畅的音符如溪水般流淌而出。 “今天试试这首?”少年回头,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西里尔站在琴房中央,小提琴抵在肩头,琴弓悬在半空。 作为仆人,他本不该踏入这间专为贵族准备的音乐室,每次都是邵庭偷偷带他进来,用各种蹩脚的借口搪塞过路的女仆。 琴声响起,是莫扎特的小夜曲,轻盈如夏夜流萤。 邵庭的指法比上个月娴熟了许多,不再磕磕绊绊,而是能跟上西里尔的节奏了。 西里尔闭上眼,琴弓在弦上滑动。 ——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时刻。 不需要思考女王的密令,不需要计算下一个目标的死亡时间,不需要伪装成完美无缺的仆人。 只有音乐,纯粹的、不带任何血腥的音符。 可今晚,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女王已经开始布局了,菲茨罗伊家族迟早会走向覆灭。 而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琴声突然停了。 “西里尔?”邵庭转过头,眉头微蹙,“你今天拉的曲子……好悲伤。” 西里尔的琴弓悬在半空,僵住了。 悲伤?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拧断别人的脖子,习惯了在鲜血飞溅时连睫毛都不眨一下,可邵庭却总能从琴声里听出他藏得最深的情绪。 “没什么,少爷。”西里尔放下琴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只是有些思念母亲。” 这是个拙劣的谎言。 他的母亲早在他十四岁那年,就被女王的人控制住了,而像他这样卖命保护家人的穷苦人,却有无数个。 可邵庭却信了。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啊!我差点忘了!”他兴奋地从琴凳上跳起来,“老管家下个月就要退休了,我会跟父亲多提建议的,让你接任管家!” 西里尔愣住了。 “这样你的工钱会翻倍,时间也更自由。” 邵庭掰着手指头数,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不仅能天天一起练琴,你还可以抽空去看望母亲……” 烛光在少年雀跃的语调里摇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西里尔握琴弓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个天真的小少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管家?自由? 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选择。 可当他抬头,对上邵庭期待的眼神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谢谢少爷。”他最终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邵庭满意地坐回琴凳,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继续?” 琴声再度响起。 西里尔机械地拉动琴弓,目光却落在邵庭的后颈,那里有一截白皙的皮肤从领口露出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如果有一天,女王下令要他杀了邵庭…… 他还能下的去手吗? 琴声突然变得尖锐,一个刺耳的音符划破宁静。 “西里尔?”邵庭疑惑地回头。 “抱歉,少爷。”西里尔放下琴弓,脸色苍白,“今天我有些累了。” 邵庭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那今晚不练了!我们偷偷去厨房吧,我让厨娘留了樱桃派!” 西里尔任由少年拽着自己往外走,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 多可笑啊。 他本该是收割生命的死神,却在这个少年面前,成了被阳光融化的雪人。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合成一片模糊的灰。 第216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6 一年前。 西里尔站在书房门外,指节轻轻叩响雕花木门,他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手中那封烫着火漆的密信从未存在过。 「海难,菲茨罗伊家族覆灭。」 “进来。” 菲茨罗伊男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而平静。 西里尔推门而入,目光迅速扫过书房,厚重的橡木书桌,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以及男爵手中那杯未动的威士忌。 “老爷。”他微微欠身,声音如常。 邵展·菲茨罗伊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暮色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西里尔走近。 “把门锁上。” 西里尔的指尖顿了一下,但动作依然流畅,锁舌咔哒一声咬合,将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爵突然转身,将一把左轮手枪\"砰\"地放在桌上。 枪柄上的荆棘与玫瑰纹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和西里尔贴身携带的那把一模一样。 西里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1825年定制款,”男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暗暗的威胁,“是女王亲卫队的标准配枪。” 书房陷入死寂,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西里尔灰蓝色的瞳孔里跳动。 “我本可以杀了你。”男爵突然笑了,手指轻抚过枪管,“在三周前我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时。” 西里尔的肌肉绷紧,袖中的匕首已经滑到掌心。 “但后来我听到了琴声。”男爵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遥远的琴房,“你和我儿子合奏的《月光》。” 西里尔怔住了。 那个雨夜。 邵庭执意要尝试新谱子,两人在琴房待到凌晨。他罕见地忘了保持管家的仪态,甚至跟着少年荒唐的变调笑出了声—— 原来男爵都听到了。 “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男爵突然说,语气平静得仿佛早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自从选择暗中支持故土反抗,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联名信,要求撤销菲茨罗伊家族在议会的席位。 “女王只需要稍稍表现出对我的不满,”男爵冷笑,“那些鬣狗就会主动扑上来撕咬。” 西里尔沉默地看着文件下方的火漆印,是史密斯子爵家族的纹章。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男爵突然将枪推到他面前,“现在开枪打死我,省去那些麻烦,直接向女王邀功。” “或者——” 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露出地契和船票:一艘开往波士顿的货轮,以及美洲新购置的庄园。 “等我死后,带邵庭离开英格兰。” 壁炉的火光突然爆出一簇火星,照亮了西里尔苍白的脸。 他看见男爵眼中闪烁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他从未在贵族眼中见过的...... 信任。 “为什么?”西里尔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您明明知道我是......” 为了除掉菲茨罗伊家族而安插的棋子。 “因为那晚的琴声里,”男爵轻轻打断他,“你看着邵庭的眼神,和我妻子当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会保护好他的对吗?” 窗外突然传来马车声。 邵庭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他在和女仆讨论伊顿公学的行李清单。 西里尔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掌心密信被攥得粉碎,蒙斯的字句在脑海中灼烧: 「邵庭可以顺便除掉。」 “决定好了吗?”男爵问,手按在左轮手枪上。 西里尔缓缓抬头,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毫无掩饰地直视主人: “我会让他活下去。” 不是“少爷”,不是“小主人”。 是“他”。 男爵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枪重新收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邵庭欢快的脚步声:“父亲!您看到我的拉丁语词典了吗?” 男爵迅速后退,声音陡然提高:“西里尔!明天的狩猎清单再核对一遍!” “是,老爷。”西里尔躬身,转身时与推门而入的邵庭擦肩而过。 少年身上带着冬青浆果的清香,发梢还沾着雨后的水汽。 他冲西里尔眨眨眼,偷偷塞来一块杏仁糖,小声的说着:“一会琴房见!” 西里尔在无人处展开掌心,糖纸上的金箔映着走廊烛光,刺得他眼眶发疼。 * 琴房的窗户半开着,夜风裹挟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飘进来。 邵庭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的是一首欢快的圆舞曲——和两年前那个雨夜他们一起练习的《月光》截然不同。 少年已经长大了。 十八岁的邵庭身形抽长,肩膀变得宽阔,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矜傲。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 他不该这样看着少爷。 一个已经三十岁的刽子手,一个满手血腥的怪物,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注视他? 琴声突然停了。 “西里尔,”邵庭转过头,嘴角噙着笑,“你又在发呆了。” “抱歉,少爷。”西里尔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我在想明天的行程。” 邵庭撇撇嘴:“你最近总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西里尔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水味,那是伦敦现在最流行的款式,据说连维多利亚公主都在用。 “自从我说我要去伊顿公学后,你就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管家了。”少年半开玩笑地说,伸手想整理西里尔微微歪斜的领结。 西里尔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这是仆人的本分,少爷。” 邵庭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几分。 房间里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马蹄声和少女清脆的笑声,是莲恩小姐,最近频繁造访菲茨罗伊庄园的客人之一。 她的父亲爱德华子爵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母亲则是女王的远亲。 “啊,莲恩来了。”邵庭的眼睛亮起来,语气轻快,“她之前说要给我带王都最新的诗集。” 西里尔脸色变得冷漠,手套下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爱德华子爵家族。 正是他们联名要求撤销菲茨罗伊家族的议会席位,并且还积极支持鸦片战争,投了不少资产进去。 而这位天真的大小姐,大概不知道自己父亲手上沾了多少血。 “好的少爷,我去准备茶点。”西里尔微微欠身,转身要走。 “等等。”邵庭突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今晚…还能一起练琴吗?像以前那样。” 西里尔的背影僵了一瞬。 “恐怕不行,少爷。”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今晚我要核对账目。” 走出琴房时,西里尔听见邵庭失望的叹息。 厨房里,女仆们正忙着准备茶点。 “莲恩小姐可真漂亮,”一个年轻女仆小声说,“和少爷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两家关系那么好,会不会已经在商量婚约了?……” 西里尔手中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女仆们立刻噤声,惶恐地看着他。 “继续工作,不要闲聊。”他冷声道,弯腰捡起勺子。 * 夜深人静时,西里尔站在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有着一张冷峻的脸,灰蓝色的眼睛下是常年失眠留下的青黑。 三十年的岁月和无数血腥的任务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像一把被过度使用的刀,虽然依旧锋利,却已经布满看不见的裂痕。 他凭什么奢望少爷会爱上他? 一个比他大十二岁的杀手,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坦白的懦夫。 少爷每次邀请他弹琴,是西里尔一生中最珍视的时刻。 可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却开始主动疏远少爷。 他解开衬衫,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女王卫队的“训练”留下的纪念。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贯穿到右腰,是十五岁那年任务失败后的“惩戒”。 这样的身体,怎么配触碰那个如阳光般干净的少年? 窗外传来脚步声和轻笑,西里尔走到窗边,看见花园里邵庭和艾琳并肩而行。 少女的金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而邵庭低头听她说话时,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西里尔猛地拉上窗帘。 他应该为少爷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胸口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桌上的左轮手枪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西里尔拿起它,枪管抵住太阳穴—— “砰。”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然后自嘲地笑了。 连自杀都不敢的懦夫。 还妄想什么爱情? * 第二天清晨,西里尔在书房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封没有火漆的信。 熟悉的字迹让他心跳加速,是邵庭的笔迹。 「西里尔:我知道你最近在躲我。如果你真的不想再陪我练琴,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邵庭」 纸页上有一处墨迹晕开,像是写信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西里尔将信纸贴近鼻尖,仿佛这样就能闻到少年身上的气息。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却不敢说出口。 因为我这样的怪物,连喜欢你都是一种亵渎。 他将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那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邵庭这些年写给他的每一张字条,他都留着。 这是西里尔唯一的罪证,证明他曾经被光温暖过。 对少爷的爱成了西里尔头骨里拔不出的钉子,每一次悸动都用钝痛剐蹭着他浸满污秽的过往。 那些被黑暗默许的肮脏事,本在混沌里沉睡,却被这束光灼得血肉模糊。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夜行动物,可当光明突然刺破瞳孔,刺得他睁不开眼也躲不掉时,竟鬼使神差地贪恋起光的温度,像溺水者攥紧浮木般沉溺在那点虚幻的温暖里。 第217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7 …… “你为什么喜欢上我?” 邵庭等了许久却并未得到西里尔的回答,便不再追问。 因为这世间,本就有很多回答不出的问题。 邵庭和西里尔回到了庄园,两人一路无话。 窗外,庄园的华裔佃农们仍在劳作,他们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渺小。 “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文件,”邵庭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银行的贷款足够买下一艘船,或者给他们每人一笔钱,让他们自己选择。” 西里尔站在他身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邵庭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少爷本不必如此。”西里尔终于开口,嗓音低沉。 邵庭轻笑了一声,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 “是啊,我本可以继续当个听话的棋子,直到女王找到比我更好用的工具,然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像你一样被随意处理掉。” 西里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邵庭转过身,直视着他,嘴角仍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可是西里尔,你知道吗?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情,明知会死,也要去做。” 西里尔沉默。 “我忘不了那些佃农的眼神,”邵庭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们信任菲茨罗伊家,信任我父亲,甚至信任我……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抚上西里尔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 “我进入这段历史,就也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邵庭低声道,“如果我能做些什么……那就做些什么吧。” 西里尔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缓缓抬起手,覆上邵庭的手背,掌心温热而粗糙。 “那么,少爷打算怎么做?” 邵庭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赌一把。” * 白金汉宫,觐见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王座上,面容慈祥,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邵庭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双手捧着一份烫金文书,那是他“缴获”的鸦片清单,以及东印度公司丢失的那批军火零件的“追回报告”。 “菲茨罗伊少爷,”女王的声音温和而威严,“你做得很好。” 邵庭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女王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 “史密斯子爵告诉我,你已经同意将瑞福河边地的开发权交给他?” “是的,陛下。”邵庭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那片土地本就适合种植经济作物,而子爵大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经营。” 女王满意地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史密斯子爵。 “那么,关于钨矿的事……” 邵庭面不改色:“陛下,那片土地下确实有矿脉,但具体储量还需进一步勘探。我已经交接给史密斯子爵全权负责此事。” 女王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很好,菲茨罗伊少爷,你比你父亲聪明得多。” 邵庭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陛下过奖了。” * 菲茨罗伊庄园,曾经繁华的厅堂如今空荡冷清。 邵庭站在大厅中央,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白布遮盖的家具,青花瓷瓶、漆器屏风、象牙雕刻的仕女像……一件件东方珍宝被小心翼翼地打包,准备送往拍卖行。 “少爷……”年迈的女仆玛莎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这些可都是老爷生前最珍视的藏品啊。” 邵庭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玛莎,庄园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他抬手,将一枚金币塞进她手中。 “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 玛莎颤抖着接过金币,眼泪终于落下:“少爷,您这是要…” “解散庄园。”邵庭淡淡道,“我已经向银行申请了破产清算。” 玛莎震惊地看着他:“可、可是菲茨罗伊家族的爵位……” “爵位还在。”邵庭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但这座庄园,已经不需要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身后传来玛莎压抑的啜泣声。 西里尔站在走廊尽头,灰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少爷,您真的要这么做?” 邵庭抬眸,唇角微扬:“怎么,你觉得我疯了?” 西里尔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不,我只是…不明白您的计划。” 邵庭走近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西里尔,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我永远不会真正臣服于他们。” 西里尔沉默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邵庭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陪我去弹琴吧。”他轻声说,“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西里尔微微一怔。 少爷的神情不对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在笑,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好。”西里尔最终低声应道。 琴房空无一人,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钢琴漆黑的漆面上映出两人的倒影,模糊而扭曲,像是某种隐喻。 西里尔习惯性地走向烛台,却被邵庭一把扣住手腕。 “别点。”邵庭的声音很轻,“就这样,让一切都沉浸在黑暗里。”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一顿,最终收回。 他沉默地取出小提琴,站在钢琴旁,琴弓悬在弦上,等待少爷的指示。 邵庭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抚过琴键,像是在抚摸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 然后—— 他猛地按下第一个音符。 “咚!” 琴声在黑暗中炸开,像是一记闷雷,震得西里尔指尖微颤。 紧接着,邵庭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疯狂地跳跃,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毫无章法,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宣泄。 西里尔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这不是他们曾经合奏过的任何一首,甚至不像是一首完整的乐曲,而更像是…… 一场葬礼的序曲。 西里尔的呼吸微微发紧,琴弓却稳稳地跟上邵庭的节奏,小提琴的声音低沉而哀婉,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邵庭的指尖几乎要将琴键砸穿,他的肩膀紧绷,呼吸急促,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西里尔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危险的光。 突然—— 琴声戛然而止。 邵庭的双手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西里尔放下琴弓,缓缓走近。 “少爷……”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邵庭没有动,只是仰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眼眶通红,泪水蓄满,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第218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8 西里尔的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邵庭哭。 哪怕是在男爵的葬礼上,哪怕是在被债务逼到绝境时,邵庭永远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伤到他。 可现在……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里尔。”邵庭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合奏吗?” 西里尔沉默片刻,低声道:“记得。” 那时邵庭才五岁,偷偷溜进琴房,硬拉着他一起演奏。 西里尔当时还是个见习男仆,连碰钢琴的资格都没有,可邵庭却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把琴谱塞给他:“西里尔,我们一起!” “我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到。”邵庭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琴键,“我以为我能保护父亲,保护庄园,保护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自嘲的呢喃。 “可最后,我连一样都没守住。” 西里尔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单膝跪地,仰头看向邵庭,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情绪。 “少爷。”他低声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邵庭看着他,突然笑了,眼泪却终于落了下来。 “西里尔,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西里尔怔住了。 这是邵庭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软弱。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邵庭的脸颊,拭去那滴泪水。 “少爷。”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跟随您。” “哪怕下地狱?” “哪怕下地狱。” 邵庭看着西里尔,猛地将他拉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西里尔能清晰地看到邵庭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西里尔。”邵庭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杀了我…”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不会有这个机会。”他打断邵庭,声音冷得像冰。 邵庭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真是,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松开手,仰头靠回钢琴上,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疲惫却依然俊秀的轮廓。 “西里尔。”他闭着眼睛,轻声道,“吻我。” 西里尔的吻落下来时,邵庭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唇在月光下相触,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的唇很凉,带着雨水和硝烟的气息,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变得滚烫。 邵庭能感觉到他的克制,那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像是怕弄碎什么。 可邵庭不想被这样对待。 他猛地咬住西里尔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对方呼吸一滞。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低哑,带着警告。 邵庭轻笑,指尖已经滑到他的领结上,轻轻一扯—— “别叫我少爷。”他低语,“今晚你是我的爱人。” 丝绸领结无声滑落,邵庭的指尖继续向下,一颗一颗解开西里尔的衬衫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指腹偶尔擦过对方紧绷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邵庭仰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因为蓄满泪水而发亮,像是琥珀里燃着火。唇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眼神既像邀请,又像某种无声的挑衅——你来不来? 西里尔的呼吸骤然加重。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邵庭的手,转身大步走向琴房门口,“咔嗒”一声锁上门,金属锁舌咬合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决断。 再回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常年压抑的、近乎暴戾的东西终于撕开冷静的表象,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邵庭坐在钢琴前,唇角笑意更深,他故意往后一靠,手肘重重压在琴键上。 “哐!” 一记沉重的低音和弦在黑暗中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西里尔一把将他拽起来,转身按在琴键上。 邵庭的背脊撞上黑白分明的琴键,一连串不和谐的音符骤然迸发。 “咚!锵!铮!”杂乱无章却热烈疯狂,像是他们此刻的心跳。 “这是您自找的。”西里尔哑声道,一把扯开自己早已松散的衬衫。纽扣崩飞,在木质地板上一路弹跳,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邵庭大笑,笑声却被西里尔吞进口中。 他们的唇舌激烈交缠,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的嘴角,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邵庭的手指深深插进西里尔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近到能听见对方失控的心跳。 钢琴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发出呻吟般的声响,时而是一连串急促的高音,时而是一记闷雷般的低音。 邵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在情动时猛地按下,奏出一段支离破碎的旋律。 当西里尔将他翻过来压在琴盖上时,邵庭的胸膛紧贴着冰凉的漆面。 他的呼吸在光滑的表面上凝成白雾,又随着身体的起伏不断被擦散。 邵庭的指尖在琴键上滑出不成调的颤音 “西里尔…” 西里尔咬住他后颈的皮肤作为回应,同时伸手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重重按下一组和弦—— “轰——” 琴弦共振的轰鸣声中,邵庭仰起头,泪水终于滑落,月光在他绷紧的脖颈上流淌,像一条发亮的银河。 西里尔吻去那滴泪水,尝到了咸涩与甘甜交织的味道。 在最后的高潮来临前,邵庭挣扎着翻过身,死死抱住西里尔。他们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互相传递,渐渐同步。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天光已经浮现。 而琴房里,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满是凌乱的手印和汗渍,琴键间还夹着一枚银制的袖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琴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细线,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游动,仿佛时间本身也变得慵懒。 西里尔早已醒来,他侧卧在临时铺就的毯子上,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邵庭的腰,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邵庭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而绵长,裸露的肩胛骨在晨光中如同两片欲飞的蝶翼。 西里尔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邵庭的轮廓,从凌乱黑发下露出的苍白耳尖,到颈后那个他昨夜留下的淡红色齿痕。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抽痛,既因为昨夜邵庭罕见的脆弱,也因为此刻他安静得几乎透明的模样。 邵庭向来是张扬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可此刻沉睡的他却脆弱得如同初雪,仿佛阳光一照就会消失。 西里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邵庭的脊背,感受着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 他记得昨夜邵庭在他怀中颤抖的样子,记得那些滚烫的眼泪和近乎绝望的吻,那些反常的言行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西里尔...”邵庭突然出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却异常清晰,“陪我去挑选一下我未来的墓地吧。” 第219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29 西里尔的手指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仿佛有人朝他泼了一桶冰水。 \"少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邵庭翻过身来,直面西里尔。 晨光中,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着西里尔读不懂的情绪。 “我说,”邵庭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手指轻轻描摹着西里尔的下颌线,\"陪我去选个墓地。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 西里尔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破胸膛。 “为什么?”他问,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邵庭眨了眨眼,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看起来格外平静。 \"人终有一死,西里尔。\"他轻声说,\"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 西里尔猛地坐起身,毯子从他们身上滑落,清晨的空气立刻贴上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转身面对邵庭,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您昨晚那些话...\"西里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些关于让我杀了您的话...不是玩笑,对吗?\" 邵庭慢条斯理地坐起来,丝质毯子从他肩头滑落。他歪着头打量西里尔,像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西里尔,你太紧张了。\"他伸手想触碰管家的脸,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回答我。\"西里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琴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邵庭的表情渐渐褪去了那种漫不经心,他直视西里尔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如果我说是呢?\" 西里尔感到一阵眩晕。 他松开邵庭的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眼下那片苍白的皮肤。 \"那么我会告诉您,\"他每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铸造某种不可违背的誓言, \"您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您,哪怕...哪怕这意味着违背您的命令。\" 邵庭的瞳孔微微扩大,他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 \"我忠诚的西里尔,\"邵庭轻声说,\"你总是这样,把我看得太重要。\" \"因为您就是很重要。\"西里尔固执地回答。 邵庭摇摇头,掀开毯子站起身。 晨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皮肤上还留着昨夜激情的痕迹。 他走向那架被他们弄得一团糟的三角钢琴,指尖轻轻抚过琴键,但没有按下去。 \"你知道吗,\"邵庭背对着西里尔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这架钢琴。外表光鲜,内里却已经走调了。\" 西里尔迅速起身,几步走到邵庭身后。他想拥抱这个摇摇欲坠的人,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彻底破碎。 \"我可以帮您调音。\"他低声说,\"只要您允许。\" 邵庭转过身,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抬手整理西里尔凌乱的衣领,尽管他自己的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 \"陪我去选墓地,西里尔。\"邵庭再次说道,这次语气更加坚决,\"就当是满足我一个任性的要求。\" 西里尔盯着邵庭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玩笑或欺骗的痕迹。 但那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暗流涌动。 \"好。\"最终他妥协了,声音沙哑,\"但有个条件。\" 邵庭挑眉:\"哦?我的管家现在都敢提条件了?\" \"让我一直陪着您。\"西里尔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不只是今天。是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刻。\" 邵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他拍拍西里尔的脸颊: \"真是贪心的要求。不过...好吧,我答应你。\" * 沐思行、莱斯、陈河、陆迟生、周璟安、西里尔... 邵庭已经几乎走完了六个世界,遇见了六个不同性格的爱人,而他们都属于同一个人的数据。 可这个人是谁,他真的会一直坚定的在每个世界爱上自己吗? 邵庭已经好久没和718d对话过了,他越来越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与现实世界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就像经历了一世又一世,遇见了每个世界的爱人。 这让他大脑的信息也越来越混乱,他有点开始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现实和虚拟了。 【邵庭:718d?】 【718d:怎么了邵先生?】 【邵庭:你一直在看着我吗?】 【718d:邵先生现在工作已经很熟练了,大部分时间我不会再一直盯着您了,不过您呼叫我,我就会出现的。】 【邵庭:知道了。】 邵庭捂住自己的胸口,闭上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更加让他感到不安,不仅是这个世界爱人的性格,更是这个环境让他不舒服。 压抑、黑暗、喘不过气,好像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摆脱宿命。 * 菲茨罗伊庄园郊外的墓园飘着细雨,西里尔为邵庭撑着伞。 \"就这儿吧。\"他转身对西里尔说,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肩头,\"挖深些,我不想以后被盗墓贼轻松挖出来。\" 西里尔的皮手套攥紧了伞柄,他眉头凝起,而邵庭却是一脸无所谓。 \"墓碑材质要汉白玉的。\"邵庭用伞尖在地上划出轮廓,\"刻一句华国以前的古诗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别用英文。\" 他突然笑起来,\"反正估计除了你也没人会给我扫墓。\" 雨声忽然变大,西里尔看见邵庭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忍不住上前揽住邵庭,西里尔低下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邵庭望向西里尔悲伤的眼眸,笑道:\"西里尔。\" 他呼出的白雾扑在西里尔唇上,\"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不要替我哭鼻子啊。\" 远处传来守墓人的咳嗽声,西里尔条件反射地侧身挡住邵庭。 这个保护性动作让邵庭眼神一怔,随即他垂下眼眸,转而抚平被西里尔弄皱的衣袖。 \"走吧,我们得干正事了。\"邵庭的伞面擦过西里尔肩膀,\"该去拜访你那位黑市的‘朋友了’。\" 第220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0 伦敦东区的黑市像一座巨大的蚁穴,蜿蜒曲折的巷道里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邵庭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而西里尔则走在他身侧,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少爷,您在这里要格外注意言行,这里的有的是不怕死的亡命徒。”西里尔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邵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继续带路。 西里尔曾经为女王处理过太多“脏活”,自然认识不少黑市上的线人。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前。 铺面破旧,招牌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隐约能辨认出“史密斯铁器”几个模糊的字样。 西里尔上前,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缝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西里尔?”门后的声音沙哑而警惕,“我以为你已经不干这行了。” “开门,杰克。”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有生意要谈。” 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脸上布满刀疤,一只眼睛浑浊发白,显然是瞎的。 “这位是?”杰克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睛,打量着邵庭。 对方虽然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身上的气质是很难掩盖住的,而且虽然眼前人很克制,但难掩他和西里尔的亲密,那必然是...... “我的雇主。”西里尔简短地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杰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哎呀,稀客啊,菲茨罗伊少爷。” 邵庭挑眉,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轻易就被认出来了。 “看来你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广。”邵庭轻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近和女王走得很近。” 杰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圆滑的说:“生意归生意,少爷。只要钱到位,我不管您是哪边的人。” 邵庭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单,推到杰克面前:“这些,能弄到吗?” 杰克接过清单,仅剩的那只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后膛枪的零件、蒸汽机的传动装置、还有这个——”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钨合金的枪管模具?” 杰克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少爷,您这是在英格兰要造反啊?” 邵庭面不改色,从口袋里取出几袋金币,轻轻放在桌上:“我只是个商人,杰克。商人只关心利润,不关心政治。” “究竟该怎么选,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金币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杰克的目光在金币和清单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贪婪战胜了警惕。 “这些东西,说实话不好弄。”他压低声音,“最近码头查得严,东印度公司的人像疯狗一样盯着每艘船。” “我再加三成。”邵庭淡淡道,“一周内,我要看到货。” 杰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风险太大了。” 邵庭轻笑,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菲茨罗伊家族的徽记。 “认识这个吗?” 杰克点头。 “瑞福河边地有我置办货物的私人码头。”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货到了,直接运到那里,没人会查。” “我会派人在那里和你对接。” 杰克犹豫了片刻,最终伸手接过印章,咧嘴一笑:“成交,少爷。” 离开铁匠铺后,邵庭和西里尔沉默地走在回程的路上。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巷道的石板路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少爷。”西里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您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邵庭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当然。” “女王不会放过您。”西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东印度公司、议会、甚至那些您曾经周旋的贵族……他们都会把您撕碎。” 邵庭轻笑,伸手拂过路边潮湿的砖墙:“西里尔,你觉得我怕死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 “我已经选好了墓地不是吗。”邵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连碑文都想好了。” 西里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疼。 “您答应过我。”西里尔的声音沙哑,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您答应过,让我一直陪着您。” 邵庭看着西里尔,突然笑了。 他伸手抚上西里尔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紧绷的下颌线。 “西里尔,你真是个傻子。”邵庭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答应的是‘让你一直陪着我’,可没答应‘我会一直活着’啊。”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邵庭凑近,额头抵在西里尔的肩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西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 “很好。”邵庭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了。”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背影在昏暗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西里尔站在原地,看着邵庭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的少爷…… 正在一步步走向他无法阻止的结局。 *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火把照亮瑞福河边地的私人码头。 邵庭站在岸边,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再悄悄运进早已准备好的仓库。 许先生站在他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邵少爷,您真的想好了?”许先生低声问,“一旦这批货运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邵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东印度公司的巡逻船像幽灵般在黑暗中游弋。 “许先生。”邵庭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您知道吗?我父亲生前常说,人这一生,总有些事情,明知会死,也要去做。” 他转头看向许先生,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我的‘有些事情’。” 许先生沉默片刻,最终深深鞠了一躬:“华国会记住菲茨罗伊家族的牺牲。” 邵庭轻笑:“不必记住我,记住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就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批货要抓紧运走,史密斯子爵已经拿到了开发权,再过几天,他的人就会正式进驻矿区。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把现有的钨矿全部转移。” 许先生皱眉:“可之后呢?一旦开采开始,他们迟早会发现矿脉的真实储量。” “那就让他们开采。”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会想办法偷走他们提炼好的钨矿,亲自运到安全的地方。” 许先生猛地抬头:“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我必死无疑。”邵庭平静地打断他,“但如果成功……我会跟着这批货一起回故国。” 许先生怔住。 邵庭看向远处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英格兰活了十九年,却从未真正踏上过故土。如果能活下来,我想去看看父亲口中的江南水乡。” 许先生的眼眶微微发红,最终重重地点头:“好,我会安排接应。您负责制造混乱,我会趁机把货运回国内。” 邵庭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向马车。西里尔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锐利。 “都安排好了?”邵庭问。 西里尔点头:“货会分三批运出,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女王的人暂时查不到这里。” 邵庭登上马车,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码头,突然开口: “西里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您不会死。”西里尔打断他,声音冷硬。 邵庭笑了:“我是说如果。” 西里尔沉默。 “如果真有那一天。”邵庭轻声道,“记得把我葬在选好的墓地里,碑文就用那句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别哭。” 西里尔的手指攥紧了缰绳,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码头的火光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而远处,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缓缓撕开黑暗的天幕。 第221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1 史密斯子爵的矿区开工仪式办得极尽奢华。 红毯从庄园大门一路铺到矿场入口,香槟塔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伦敦上流社会的贵族们举杯谈笑,仿佛这不是一座即将吞噬无数劳工生命的矿场,而是一座金矿的揭幕庆典。 邵庭站在人群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琥珀色的眸子冷淡地扫过那些虚伪的笑脸。 \"菲茨罗伊少爷!\"史密斯子爵大步走来,假发上的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高兴您能来参加我的开工仪式!\" 邵庭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子爵大人的事业即将蒸蒸日上,我怎能不来祝贺?\" 史密斯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割爱这块宝地。第一批矿石已经开采出来了,纯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是吗?\"邵庭故作惊讶,\"那真是恭喜子爵了。\" 他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西里尔。 管家先生一身黑色礼服站在树荫下,灰蓝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对了,\"史密斯突然凑近,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女王对您最近的表现很满意。或许...\"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您之后有兴趣加入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吗?\" “你要知道,除了华国以外,还有大片的领域等着我们去开拓,那些地方都藏着金子!” 邵庭的指尖微微收紧,玻璃杯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真恨不得把史密斯捅死。 \"承蒙厚爱,\"他微微颔首,\"不过这种事,还是等矿场稳定后再谈吧。\" 史密斯大笑,油腻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明智!年轻人就是沉得住气!\" 邵庭浅笑,端着酒杯缓步走向人群。 \"啊,菲茨罗伊少爷。\"温斯顿伯爵夫人用扇子掩住红唇,蓝眼睛里闪烁着微妙的光芒,\"听说您最近和女王走得很近?真是令人意外呢。\" \"我作为土生土长的英格兰人,能为陛下效劳自然是我的荣幸。\"邵庭微笑,语气谦逊。 \"哼。\"一旁的霍华德勋爵轻哼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审视,\"华裔贵族能走到这一步,确实罕见。\" 他的用词挑不出错,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稀奇的展品。 \"霍华德,\"海伦娜夫人假意嗔怪,\"您这话说的,菲茨罗伊少爷可是凭实力获得陛下青睐的。\" 她转向邵庭,红唇勾起:\"不过..\"扇子轻轻一合,\"我听说史密斯子爵对您那块地可是垂涎已久呢。您就这么让出去了?\" 邵庭面不改色:\"商业合作罢了,子爵大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经营。\" \"真是大度。\"海伦娜意味深长地笑了,\"换作是我,可舍不得呢。\"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邵庭的脖颈,像一条吐信的蛇。 不远处,几位银行家聚在一起,时不时朝这边投来目光。 \"那就是菲茨罗伊家的继承人?\" \"听说他父亲死得蹊跷,我估计是史密斯那家伙...\" \"嘘,小点声。他现在好歹是女王面前的红人。\" \"暂时的罢了。东印度公司那群鬣狗,迟早会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邵庭的耳朵向来灵敏。 他抿了一口香槟,酒液在舌尖泛开苦涩的泡沫。 是啊,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就算他真的一步步退让,这些人也从来不会对他高看。 真是恨不得把他们都炸死在现场,邵庭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菲茨罗伊少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邵庭转身,对上了莲恩·爱德华澄澈的蓝眼睛。 今天的她穿着一袭淡粉色长裙,金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看起来纯洁无瑕。 \"莲恩小姐。\"邵庭微微欠身,\"您今天真美。\" 莲恩的脸颊泛起红晕:\"父亲说您会来,所以我主动提出要过来看看您。”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要小心呀,父亲他们最近商讨关于菲茨罗伊家族的爵位以及改革。\" “我觉得您还是早日继承爵位比较好,毕竟...” \"莲恩!\"爱德华子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过来,亲爱的。\" 莲恩浑身一颤,匆匆行了个礼:\"失陪了,菲茨罗伊少爷。\" 邵庭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少爷。\"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该走了。\" 邵庭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是啊,\"他轻声道,\"该走了。\" * 开工仪式后的第七天,瑞福河边地的矿场已经昼夜不停地运转。 史密斯子爵站在矿场高台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劳工们,嘴角挂着贪婪的笑容。 \"再加快进度!\"他挥舞着手杖,声音洪亮,\"女王陛下等着这批货!\" 劳工们佝偻着背,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他们的皮肤被煤灰和尘土染黑,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邵庭站在不远处,握紧拳头,忍住心中的酸楚,装作冷漠着旁观这一切。 \"菲茨罗伊少爷!\"史密斯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手,\"来,看看我们的成果” 邵庭走近,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矿石。 \"子爵大人真是效率惊人。\"他淡淡说道。 史密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的建议!那些华裔劳工确实比本地人更能吃苦,我已经让人去码头又招了一批。\" 邵庭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是么,能为子爵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 夜幕降临,矿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邵庭拎着一瓶上好的威士忌,缓步走向河边的小屋。 他的靴底碾过开采钨矿后洒落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史密斯已经在那里等他,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酒杯,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贪婪而傲慢的脸。 \"啊,菲茨罗伊少爷!\"史密斯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嘴角挂着油腻的笑容,\"你可算来了!\" 邵庭微笑,为他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像一汪被搅动的血。 \"子爵大人最近辛苦了。\"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辛苦?哈哈哈!\"史密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浸湿了昂贵的丝绸领巾, \"这算什么辛苦?等这批钨矿制成枪管,卖到印度、非洲,那才是真正的财富!\" 邵庭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燃烧,却不及他眼底的火焰炽热。 \"子爵大人志向远大。\" \"那是自然!\"史密斯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狂妄的自大, \"那些殖民地的人,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给他们几把枪,他们就会乖乖为我们挖矿、种棉花!\" 邵庭的目光幽深,像是深渊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说起来,\"史密斯突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父亲当年也是从华国来的吧?\" 邵庭的动作微微一顿,酒杯在他指尖轻轻一颤,酒液泛起涟漪。 \"哈哈哈,别紧张!\"史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令人不适, \"我只是觉得,你们华裔确实很懂得''识时务''。你看,你父亲死了,你却能这么快就投靠女王,真是聪明!\" 邵庭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史密斯子爵话是这么说,然而他能听出来对方心底里全是对他这个墙头草的不屑。 \"子爵大人过奖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史密斯又灌了一口酒,醉意更浓,言语间愈发肆无忌惮:\"你知道吗?那些华人反抗组织,简直可笑!\" 他摇晃着酒杯,嗤笑道:\"他们以为劫几艘货船就能阻止我们?哈哈哈!东印度公司的船队每天都有新的鸦片运往广州,他们拦得住吗?\" 邵庭的呼吸微微加重,但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确实可笑。\" \"还有那些劳工!\"史密斯继续嘲讽,声音里满是轻蔑,\"给他们一点微薄的薪水,他们就会像狗一样拼命干活!\" 他凑近邵庭,酒气喷在对方脸上,眼神里带着恶意的戏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骨子里就是卑贱的种族!\" 邵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杀意终于无法再掩饰。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腰间,握住了那把藏在风衣下的左轮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但胸腔里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子爵大人,\"他轻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您喝醉了。\" \"醉?\"史密斯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才没醉!我清醒得很!\" 他指着远处的矿场,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兴奋:\"看!那里很快就会堆满钨矿,然后运到工厂,制成最精良的枪管!\" \"到时候,我们会用这些枪,轰开更多国家的大门!财富、权力、殖民地......这一切都是我们的!\" 邵庭缓缓站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子爵大人,\"他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危险,\"您说完了吗?\" 史密斯愣了一下,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什么?\" 邵庭猛地拔出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史密斯的眉心。 \"说完了,\"他的声音冰冷而锋利,\"就该上路了。\" 第222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2 史密斯瞪大眼睛,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你......你疯了?!\"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我很清醒。\"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恶心。\"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是死神降临前的最后审判。 \"我父亲,我的家族,还有那些劳工......\" \"他们的命,你赔得起吗?\" 史密斯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液洒了一地,像是泼洒的鲜血。 \"你疯了吗?...你不能杀我!女王不会放过你!\" 邵庭冷笑,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是吗,那就让她来找我。\"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惊飞了林间的鸟群。 史密斯子爵瞪大眼睛,缓缓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血洞汩汩流出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不可置信之间,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这个一直讨好他温顺的华裔贵族,为何会突然变成索命的修罗。 鲜血蔓延,浸透了地毯,也溅在了邵庭的靴底。 邵庭垂眸,冷眼看着那抹刺目的猩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史密斯子爵的脑袋上,靴底碾过那张曾经傲慢的脸,将血污蹭在他的皮肤上。 \"子爵大人,\"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朋友,\"您的高谈阔论,怎么不继续了?\" 史密斯已经无法回答,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还在试图理解这一切。 邵庭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靴底的鲜血。 他的动作优雅而细致,仿佛不是在清理血迹,而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擦完后,他随手将染血的帕子扔在史密斯子爵的脸上,白色的丝帕缓缓被鲜血浸透,像是某种讽刺的葬礼仪式。 \"晚安,子爵大人。\" 邵庭转身走向门口,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他的背影挺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终于斩断了束缚已久的枷锁。 门外,西里尔正静静等待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锐利,他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邵庭,声音低沉而平静:\"少爷,那些华人劳工已经准备好了。\" 邵庭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很好。\"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矿场,月光下,矿洞像一张贪婪的嘴,无声地吞噬着黑暗。 \"是时候了。\" * 另一边,华人矿工负责的头目老刘快步走来,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低声道:\"少爷,人都撤干净了,西里尔大人给的东西......\" 他指了指矿洞深处,\"已经按您吩咐的,装在了最关键的支撑点上。\" 邵庭微微颔首,月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钨矿呢?\" \"还剩最后三车,弟兄们正在装。\"老李犹豫了一下,\"但子爵的贴身男仆带着几个监工在仓库那边守着,我们不太好操作。\" \"你们只管装货。\"邵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剩下的,交给我和西里尔。\" 老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仓库门口,子爵的贴身男仆正叼着烟斗,不耐烦地踱步。 \"快点!磨蹭什么!\"他冲正在装车的劳工吼道,\"天亮前这批货必须运出去!\" \"恐怕不行。\"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男仆猛地转身,烟斗差点掉在地上:\"菲、菲茨罗伊少爷?!您怎么来了,我家主人不是和您一起喝酒吗?\"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西里尔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枪精准地对准他的后心。 男仆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监工还没反应过来,邵庭已经拔出左轮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仓库内回荡,监工们接连倒地,鲜血溅在装满钨矿的木箱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邵庭收起枪,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西里尔,把他们拖进去烧干净。\" 西里尔沉默地执行命令,将尸体一一拖进仓库深处,浇上火油,点燃火柴。 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那些罪恶的躯壳。 * 矿场外,焦黑的煤灰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在黑暗中盘旋升腾,像是无数亡魂不甘的呜咽。 华人劳工们沉默地将最后一批钨矿装车,老李站在车旁,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 他的目光不断扫向矿场深处,那里,火光正在迅速蔓延。 邵庭和西里尔的身影从浓烟中浮现,火光在他们周身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仿佛地狱归来的审判者。 \"少爷,都准备好了。\"老李低声道,嗓音沙哑,\"弟兄们这就走?\" 邵庭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按计划,分三路运到码头,许先生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老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您...\" \"我和西里尔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吧,别回头。\" 老李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重重点头,转身跳上马车。 车轮碾过碎石,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几缕飘散的烟尘。 邵庭伫立在原地,望向矿场。那里的火舌已攀上仓库的穹顶,木梁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尖锐的哀鸣。 浓烟翻滚着升腾,遮蔽了月光,仿佛一场盛大的葬礼,为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送葬。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刺痛的触感却让他更加清醒。他微微眯起眼,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动,像是焚尽一切罪恶的业火。 \"西里尔。\"他轻声唤道。 西里尔走到他身侧,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深邃,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暗涌的熔岩。 \"少爷。\" \"准备好了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引爆器,递到邵庭手中。 邵庭接过引爆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按钮。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想起那把荆棘玫瑰纹的左轮手枪,想起史密斯子爵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想起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在利益面前露出的狰狞嘴脸。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引爆器的按钮,然后—— 按下。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终于挣脱枷锁,彻底离开了地狱之门。 矿场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崩塌,高耸的矿井支架如枯骨般折断,碎石与钢铁碎片被气浪掀上高空,又如同陨石般砸落。 烈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迅速将整片矿场吞噬殆尽。 那炽热的火焰吞噬了一切,将贪婪、罪恶与谎言统统烧成灰烬。 热浪扑面而来,邵庭的衣角被气浪掀起,发丝在狂风中飞舞,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场毁灭的盛宴,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刻进灵魂。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耳朵。 西里尔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替他挡住了爆炸的冲击与轰鸣。 他的掌心宽厚而有力,指尖微微用力,将邵庭的耳朵紧紧捂住,把所有的喧嚣与痛苦隔绝在外,只留下令人安心的温度。 邵庭微微侧首,对上西里尔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像是暴风雨中唯一不灭的灯塔,指引着他穿越这片燃烧的炼狱。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矿场在烈焰中崩塌,看着浓烟遮蔽了月光,看着这场盛大的葬礼最终落幕。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之上,新的黎明,终将到来。 第223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3 爆炸的火光仍在远处燃烧,映红了半边夜空。 邵庭和西里尔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迅速驶离矿场。 冷风灌入车厢,带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像是这场复仇最后的余韵。 菲茨罗伊庄园的大门敞开着,曾经繁华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 安德鲁站在门厅处,手中捧着一叠账册,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少爷,所有仆人都已遣散,按您的吩咐,每人多发了一年的工钱。\" 邵庭点头,接过账册翻看:\"佃农们呢?\" \"都安排好了。\"安德鲁低声道,“玛莎带着他们去了码头,许先生的人会接应他们去利物浦,再从那里乘船...\"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大家会去美洲。\" 邵庭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安德鲁:\"你也走吧。\" 安德鲁怔了怔:\"少爷......\" \"这些钱,足够你在爱丁堡开间小店。\"邵庭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安德鲁。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就按这上面的地址找我。\" 安德鲁颤抖着接过信,深深鞠躬,最终转身离去。 邵庭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亮舞会的喧嚣;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却再也等不到围炉夜话的家人。 这里曾经有一百多位仆人,有姐姐清脆的笑声,有母亲温柔的叮嘱,有父亲严肃的教导...... 而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和站在他身后的西里尔。 \"少爷。\"西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邵庭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再等我一下。\" 他独自上楼,推开父亲书房的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的相框上——那是他们全家最后的合影,姐姐穿着浅蓝色的裙子,母亲微笑着站在父亲身侧,而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 邵庭轻轻拿起相框,指尖抚过玻璃表面,最终将它放入行囊。 \"再见,父亲。\" 他轻声说道,转身离开。 马车早已备好,西里尔站在车旁,手中提着最后的行李。 邵庭走下台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掀起他的衣摆,像是有什么在挽留着他。 他脚步顿了顿,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座承载了他全部童年的庄园。 这里曾经灯火通明,如今却只剩下黑暗与寂静。 \"走吧。\" 邵庭登上马车,西里尔紧随其后。 车门关闭的瞬间,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红砖路面,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厢内,邵庭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庄园轮廓,轻声问道:\"西里尔,你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西里尔沉默片刻,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深邃:\"会的,只要您想。\" 邵庭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车驶入夜色,菲茨罗伊庄园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而前方,是黎明前的黑暗,和等待他们的全新旅程。 此刻的东方天际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在穿透云层。 * 黎明时分,伦敦的报童们已经奔走在街头,稚嫩的嗓音刺破晨雾: \"号外!号外!史密斯子爵矿区爆炸!菲茨罗伊家族继承人疑似潜逃!\" 报纸上的铅字冰冷而刺目,配图是仍在燃烧的矿场废墟,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白金汉宫。 维多利亚女王将报纸重重摔在议事厅的长桌上,羊皮纸地图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红茶溅在印度殖民地的版图上,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查。\"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把伦敦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国务大臣的额头渗出冷汗:\"陛下,现场发现了引爆装置,但菲茨罗伊少爷的行踪不知去向。\" \"他跑不远。\"女王打断他,指尖敲击着桌面上另一份密报,那是码头眼线凌晨送来的消息,称有华裔劳工集体登船。 \"去查利物浦的所有货轮,特别是开往美洲的。以及仔仔细细在矿场附近的码头搜索他的行踪。\" 她突然冷笑:\"还有,冻结菲茨罗伊家族在英格兰银行的所有资产。\" 警务大臣犹豫道:\"但从法律上说...\" \"法律?\"女王抬起眼,翡翠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当他把钨矿送给反抗组织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 泰晤士河支流的一处废弃码头,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水面。 两艘货船静静停泊在岸边,船身吃水线很深,显然已经装满了货物。 许先生站在码头边,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怀表盖,目光在河面与小路之间来回扫视。 当马蹄声终于从雾中传来时,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你们迟了。\"许先生快步迎上马车,声音压得很低:\"女王的巡逻队已经封锁了主河道。\" 邵庭跳下马车,靴底碾碎了几片潮湿的落叶:\"现在来得及吗?\" \"勉强。\"许先生指向第一艘船,\"那艘装的是钨矿和枪械,必须立刻启程。\" 他又指向第二艘,\"这艘是空船,按计划会往相反方向走,引开追兵。\" 河风突然变得急促,吹散了邵庭额前的碎发。 他转身看向西里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雾中如同两盏不灭的灯,永远沉默而忠诚地注视着他。 \"西里尔。\" 邵庭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西里尔的脸颊,那道旧伤疤在他的拇指下微微发烫,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罪证。 \"我宽恕你了。\" 西里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知道你手上沾满鲜血,\"邵庭的声音轻得像雾,却字字如刀,\"知道你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 他的指腹摩挲过那道疤痕,\"所以,我宽恕你了。\" 河面突然掀起一阵浪,货船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西里尔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少爷......\" \"从今往后,\"邵庭松开手,后退半步,\"不要再做我的仆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刺进西里尔的心脏。 他西里尔猛地抓住邵庭的手腕,皮革手套下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更加用力:\"不,我永远是少爷的仆人,我永远会追随少爷。\" 邵庭笑了,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柔:\"我们有两艘船。那艘——\"他指向空船,\"是引开追兵的。许先生会协助你逃脱。\" 许先生突然别过脸,假装咳嗽了一声。 \"而我,\"邵庭的指尖划过西里尔的手背,像最后一次确认他的存在。 \"要赶在前面运输货物。我需要你保护我。\"他加重语气,\"用那艘船引开他们。\" 西里尔微微屈膝,姿态如同宣誓:\"遵命,我的主人。\"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与邵庭齐平,灰蓝色的眼睛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请允许我派两个人跟着您,我不放心您离开我的眼前。\" \"货船上有青龙帮的人。\"邵庭摇头,发梢扫过西里尔的脸颊,\"等你们甩开追兵,再来与我会合。\" 许先生突然插话:\"我们该走了,潮水要退了。\" 西里尔起身时,邵庭突然叫住他:\"西里尔。\" \"少爷?\" \"你以后叫我邵庭吧。\" 西里尔怔住了。 晨雾在他们之间流动,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煤窖里那个拉小提琴的自己。 \"少爷哪怕失去爵位,\"他轻声说,\"在我心里,也永远是高贵的少爷。\" 邵庭失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他一把搂住西里尔的脖子,在许先生错愕的目光中,狠狠吻上那双总是说出忠诚誓言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告别,又像是某种不甘心的烙印。 \"记得掩护好我。\" 分开时,邵庭随意地挥挥手,转身跳上货船。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轻松悠闲,仿佛不是逃亡,而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再见。” 西里尔站在原地,手套上还残留着邵庭的温度。 直到许先生拽着他的胳膊登上另一艘船,直到缆绳解开、船身摇晃着离岸,他才发现—— 少爷没有回头。 第224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4 泰晤士河入海口,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挂着皇家海军旗帜的舰船正破浪而来。 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得狂暴,咸涩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西里尔站在甲板上,手中紧握望远镜,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逐渐逼近的舰队。 \"有三艘驱逐舰,速度很快。\"他声音低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们发现我们了。\" 许先生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的说:\"现在的风向对我们不利。\" 西里尔没有回答,望远镜的镜头往后偏移,目光穿过翻腾的海浪,寻找前方邵庭的货船。 那艘船确实比他们靠前一些,船尾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芒。 西里尔的心稍稍放下,开始迅速在脑海中规划路线。如果舰队追上来,他该如何引开他们,如何确保少爷安全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望远镜的瞬间,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邵庭的船......正在悄悄改变航向。 西里尔猛地调整焦距,死死锁定那道逐渐偏移的轨迹。 不对。 少爷的船不该往那个方向走。 \"许先生!\"西里尔的声音骤然冷厉,\"少爷的船为什么偏离航线了?\" 许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可能是风向问题......\" 西里尔眯起眼,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转身大步走向驾驶室,靴底重重踩在甲板上,每一步都踏出压抑已久的怒火。 可越靠近船舱,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不对劲。 这艘船本该是空的,为什么他的鼻子能闻到火药味? 西里尔忽然停下脚步,突然改变方向,朝仓库冲去。 两名青龙帮的成员立刻拦在门前:\"西里尔先生,这里不能进——\" \"让开。\"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对方没有动。 西里尔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枪口抵在那人眉心,眼神里全是压抑的暴戾:\"我说,让开。\" 守卫的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退到了一旁。 西里尔一脚踹开仓库门,昏暗的舱室内,整齐堆放着数十个木箱。 他大步上前,掀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钨矿。 他又掀开第二个、第三个......全是钨矿。 西里尔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对...不对! 少爷的船才是装货的那艘!这艘船应该是空的才对! 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朝驾驶室狂奔而去。 然而,驾驶室门前早已站满了青龙帮的成员,他们手持武器,眼神警惕,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西里尔停下脚步,缓缓举起手枪,声音冷得可怕:\"让开。\" 无人动弹。 “我数到三,再不让开——我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空气仿佛凝固,剑拔弩张间只差一个动作便会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许先生的声音:\"西里尔!冷静!这都是邵先生安排好的!\" 西里尔没有回头,枪口依旧稳稳的对准前方:\"什么是少爷安排好的?\" 许先生叹了口气,声音沉重:\"邵庭少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上那艘空船。\"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干涩的开口:\"什么意思?\" \"他知道女王的目标是他。\"许先生低声道,\"如果他真的带着这批武器逃跑,女王会追他到天涯海角。但你不一样......\" 西里尔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几乎停滞。 \"你比他更稳重,会的技能更多,你能冷静的判断局势,一定能保护好这批货物,确保它们安全运到华国。\" 许先生的声音越来越轻,\"而那艘船上...只有石头和少量武器,驾驶舱里也只有邵庭一个人。\" 西里尔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少爷骗了他。 不,不是骗——少爷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作饵,引开追兵,让他活着离开。 \"不......\"西里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剧烈的痛苦在撕裂他的灵魂:\"调头!立刻调头!” 许先生摇头:\"来不及了,舰队已经快追上来了。\" 西里尔猛地推开众人,冲到船舷边,举着望远镜疯狂寻找那艘已经远去的货船。 晨雾中,那艘船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而皇家海军的舰船正全速朝它逼近。 西里尔的狠狠握紧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逐渐缩小的黑点——那是邵庭的船,是他誓死追随的少爷,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而现在,那束光正在主动驶向黑暗。 \"少爷......\" 西里尔的声音破碎在风中,无人听见。 * 邵庭站在货船甲板上,海风撕扯着他的衣领。 他早已放下望远镜,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那些挂着皇室徽章的舰船近得能看清炮口森冷的寒光。 \"真快啊......\" 他轻笑一声,松开舵轮。船身立刻在浪涛中打横,像只受伤的海鸟般随波摇晃。 反正已经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手指抚过腰间的线膛枪,金属被海风浸得冰凉。 \"砰!\" 第一枪精准掀翻领舰甲板上的哨兵。 \"砰!\" 第二枪打碎指挥室的玻璃,飞溅的碎片中传来惨叫。 皇家海军显然没料到这种射程的精准打击。混乱中,有人大喊着\"隐蔽\",猩红制服的士兵们像受惊的蚁群般四散。 海风裹挟着硝烟灌入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前装线膛枪,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掌心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但他没有松手。 \"砰!\" 又一名皇家海军士兵倒下,猩红的制服在甲板上洇开,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该死的黄皮猴子!\"舰长在掩体后怒吼,\"开炮!给我把他轰成碎片!\"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邵庭没有躲。 第一枚炮弹击中船尾,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甲板上。 碎木片像刀锋般扎进他的后背,铁皮撕裂了他的肩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咳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拖着伤腿爬上桅杆了望台。 高处视野更好,方便他射击。 \"砰!\" 子弹穿透一名军官的眉心,对方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皇家舰队的士兵们开始慌乱。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明明浑身是血,却像死神般精准。 有人开始退缩,有人跪在甲板上向耶稣祈祷。 \"继续开火!\"舰长的声音已经扭曲,\"他撑不了多久!\" 第二枚炮弹击中船身中部。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邵庭的耳膜,世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看见火焰从船舱喷涌而出,看见自己的血滴在燃烧的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手指仍机械地装填着子弹。 再拖一会儿。 只要再拖一会儿,西里尔就能安全离开。 他只想好好的保护好他的爱人。 当第三枚炮弹击中桅杆时,邵庭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断裂的桅杆带着他坠向海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见燃烧的船体在身下支离破碎,看见皇家海军士兵们惊愕的脸,看见远处的海平线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洋流拼命游来。 灰蓝色的眼睛,即使在血与火中也明亮如星。 \"不......\" 邵庭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想起那个清晨的吻,想起西里尔说\"我永远是您的仆人\",想起煤窖里第一次听见的小提琴声......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最后的视线。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邵庭仿佛听见了那熟悉的小提琴声。 是肖邦的《离别曲》。 第225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5 西里尔推开所有人那一刻,许先生的呼喊声被狂暴的海风撕得粉碎,连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卷进深蓝的漩涡。 甲板上的水手瞪大了双眼,仿佛看见一个从不流泪的人终于崩溃——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管家,像疯了一样翻过船舷。 他甚至忘了脱下那件黑色大衣,任由它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折断翅膀的乌鸦,坠向冰冷无情的海面。\"他疯了吗?!这是逆流——\" 水手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许先生也愣住了,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可他知道,现在船上装的是武器,是邵庭用命换来的希望,他们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只能沉声下令:“继续全速航行。” 西里尔已经扎进海水。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咸涩的液体灌入鼻腔,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肺里。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海水骤然收缩。 太慢了。 这样游过去太慢了。 他疯狂地划动双臂,肌肉在皮肤下绷出狰狞的轮廓,每一次挥动都撕扯着肩胛骨上那些陈年旧伤。 他已经记不清这些伤疤是哪一次任务留下的,只知道它们此刻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灼烧着他。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个人—— 少爷。 他恨这海水太冷,恨自己游得太慢,更恨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上了这艘船,竟然真的相信了邵庭的谎言。 而他最深的悔恨,是没能保护好少爷。 他想成为那个人的盾,他的剑,他的影子,他的光。 他们是主仆,是朋友,也许还有情人的身份。 可他心中始终空落落的,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他不敢奢望的身份——爱人。 是的,他是那样爱着邵庭,不是作为仆人,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愿意为他赴死的男人。 他一次次潜入水中,希望自己能更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只是在最后抱住他,替他挡住那些炮火也好。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 只要邵庭穿着最柔软的丝绸坐在窗前对他笑一笑,他就满足了。 可现在,他却只能看着他在烈焰中坠落。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爆炸。 西里尔猛地浮出水面,咸腥的海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货船已经被火焰吞噬半边,桅杆轰然断裂的瞬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高处坠落。 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白鸟,轻盈而破碎地落入血色的海面。 “少爷——!!” 嘶吼声还未出口,就被新一轮炮火炸成碎片。 他再次扎进水里。 这次他潜得更深,海水压迫着鼓膜,耳道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的少爷小小的,裹在一层一层的礼服里面,像个小奶糖。 \"你拉的好好听,可以教教我吗?\" 记忆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此刻海面上燃烧的火焰一样明亮。 主啊,我诚挚的祈求你,请不要带走我的少爷。 当他第三次浮出水面时,左腿突然抽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意识几乎涣散。 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指甲狠狠抠进掌心,鲜血在海水中晕开,像一朵朵绽放在深渊里的红雾。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就能接住他。 又一枚炮弹落下,爆炸的气浪将他掀出数米远,后背重重撞上一块漂浮的残骸,尖锐的木刺扎进腰侧。 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此刻,他终于看清—— 邵庭躺在燃烧的甲板上,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 他的手指仍扣着那把线膛枪,眼神却依旧倔强,像从未屈服过的火焰。 皇家海军的舰队仍在射击,对着一艘早已破败不堪的空壳。 西里尔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胸口仿佛被撕裂,鲜血淋漓。 他从未如此痛恨这片大海,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那艘载满武器的船无法调头,更痛恨他居然信了少爷的谎话。 “我宽恕你了。” 清晨时分,邵庭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还带着温度拂过他的脸颊。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赦免,而是诀别。 第四枚炮弹落下,冲击波将世界撕成碎片。 西里尔看见邵庭抬起头,隔着燃烧的硝烟与海浪,他们的目光在最后一刻交汇。 邵庭的嘴唇微微颤动。 西里尔拼命想看清楚他说了什么,但下一秒,整片海域在耀眼的白光中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拍进深海,耳朵里只剩嗡鸣与寂静。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和肺叶,他却感觉不到窒息。 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在那一瞬彻底死去。 * 然而,西里尔却在窒息中苏醒。 他的肺部像被烈火灼烧,咸涩的海水从喉咙里呛出,混着血丝,在唇边晕开铁锈般的腥气。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海面,火焰还在燃烧,但货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渐渐远去的皇家舰队。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搜寻尸体,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也对。 西里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那些贵族眼里,他不过是一条狗,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无人在意。 可少爷不一样,少爷不能就这样消失在大海。 他游向货船废墟的中心,那里还有未烧尽的火焰在残骸上跳动,像一场不肯熄灭的葬礼。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邵庭的地方。 西里尔毫不犹豫地游进火海。 火焰舔舐着他的上半身,灼烧着脸颊、脖颈,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钻入鼻腔。 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痛比起心中的绝望根本不值一提。 他徒手翻找着,指甲掀开烧焦的木板,掌心被滚烫的铁钉刺穿,鲜血混着海水滴落在残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没有。 没有少爷。 火焰烧焦了他的眉毛,半边脸传来剧烈的疼痛,但他只是机械地继续翻找。 ——如果找不到,就陪少爷死在这里好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西里尔竟感到一丝平静。 他本来就不在乎那些武器,不在乎华国,更不在乎英格兰。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最终,他潜入深海。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被海水过滤成苍白的碎片,照亮缓缓下沉的木板与断裂的绳索。 西里尔划开水流,手指被锋利的木刺割破,鲜血像红色的丝带般在身后飘散。 第七次下潜时,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身影。 邵庭静静悬浮在幽蓝的海水中,黑发像海藻般散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神情。 他的身体随着洋流轻轻摆动,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着说:\"西里尔,你来得太慢了。\" 西里尔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拼命划动双臂,像一条逆流的鱼,穿过冰冷的海水,终于将那个人拥入怀中。 邵庭的身体很冷,冷得像伦敦冬夜的雪。 西里尔紧紧抱住他,指尖颤抖着抚过邵庭身上那些伤痕。 少爷细皮嫩肉的身体上,现在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炮弹的碎片割裂了他的后背,火焰灼烧了他的手臂,海水泡烂了他的伤口...... 而这一切,本该由他来承受。 泪水从西里尔的眼眶涌出,混入咸涩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也好。 至少少爷不会看见他哭。 \"邵庭......\" 他第一次直呼少爷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身体没有回应,只有一串气泡从唇边溢出,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深蓝的虚无中。 西里尔抱紧他,缓缓上浮。 上帝抛弃了他们,但他不会抛弃他的少爷。 第226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6 清晨的海滩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潮水退去后的沙地上散落着贝壳与浮木。 安洁莉娜赤着脚走在潮湿的沙滩上,棕色的麻布裙摆被海风掀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今天起得很早,想趁着退潮多捡些值钱的漂流物,上个月她在礁石缝里找到的铜制罗盘,足足卖了五个先令。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安洁莉娜弯腰拾起一块被海水打磨光滑的木板,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不远处的沙滩上,躺着两个身影。 \"又是尸体......\"她小声嘀咕,却没有多少恐惧。 在这片偏僻的海岸,漂来溺死的渔民或水手并不稀奇。 但当她走近时,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那两个人是抱在一起的。 高个子的男人双臂死死箍着怀中黑发的青年,像是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海藻般的黑发缠绕在两人之间,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安洁莉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码头酒馆里传唱的悲剧爱情故事,比如殉情的贵族小姐与忠仆,私奔失败的情侣,或是...... \"啧,说不定能摸到怀表。\" 她搓了搓手,蹲下身准备掰开那个高个子男人的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对方手腕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脚踝! \"啊!!\" 安洁莉娜尖叫着跌坐在沙滩上,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那个本该是\"尸体\"的男人抬起了头。 晨光中,她看见一张被海水泡得惨白的脸。 右半边完美得如同教堂壁画里的天使,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凝结的冰晶;而左半边却布满狰狞的烧伤,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鲜红的血肉,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救我们......\"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会...给你很多钱......\" 安洁莉娜的眼珠转了转。 她环顾四周,确定这片偏僻的海滩上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你先松手!\" 男人的手指纹丝不动,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暗潮:\"他也要一起。\" 安洁莉娜瞥了眼他怀里的黑发青年,那人脸色青白,嘴唇泛紫,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可这位先生明明已经——\" \"双倍。\"男人打断她,烧伤的左脸因痛苦而微微抽搐,\"我付双倍。\" 海风突然变得急促,安洁莉娜的麻布头巾被吹落,棕色的卷发在风中飞舞。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叹了口气:\"行吧,算我倒霉......\" 她费力地拖起高大的男人,对方的体重让她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当她把男人藏进附近的礁石洞穴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在这等着!\"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得去村里借推车,不然搬不动你的...朋友。\"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直到她头皮发麻地跑向村庄。 当安洁莉娜推着破旧的板车回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 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这四个小时里一动未动,他的手臂仍紧紧搂着怀中的青年,像是害怕潮水会把他带走。 \"让开点!\"安洁莉娜没好气地指挥着,却在搬动黑发青年时愣住了。 即便被海水泡得肿胀,也能看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只是现在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烧伤与撕裂伤,安洁莉娜甚至能想象出他曾在火海中挣扎的模样。 \"他...\"她突然有些喉咙发紧,\"是你什么人?\" 男人抬起那张半天使半恶魔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爱人。\" * 安洁莉娜家的阁楼低矮潮湿,西里尔不得不弯着腰才能不撞到横梁。 阳光透过木板缝隙漏进来,在简陋的棺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里尔跪在棺前,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木板,这已经是村里能买到的最好的棺材,可在他看来仍配不上少爷。 他一层层铺上从安洁莉娜那里买来的亚麻布,直到棺底柔软得像云絮,才小心翼翼地将邵庭放进去。 “少爷最爱干净了......” 西里尔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用浸了香草汁的软布擦拭邵庭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海水泡胀的皮肤已经渐渐恢复,露出那些狰狞的伤口。 西里尔的手指颤抖着,从额头到下巴,一寸寸抚过那些他曾经不敢触碰的轮廓。 阁楼外传来安洁莉娜的脚步声,西里尔迅速拉过白布盖住邵庭的脸。 \"给!\"女孩推开门,丢来一个包袱,\"衣服和干粮,够你走到下一个镇子。\" 包袱里是粗糙的麻布衬衫和长裤,还有一条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围巾。 西里尔沉默地换上,烧伤的左脸被布料掩盖,只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枪我卖了,\"安洁莉娜靠在门框上,手指绞着发梢,\"够买辆二手马车。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带着他一起走?\"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几枚金币放在桌上。 \"啧,\"安洁莉娜收起金币,突然压低声音,\"今早酒馆里有人说,伦敦来的老爷们在悬赏一个蓝色眼睛的高个子男人......\" 阁楼的空气瞬间凝固。 西里尔缓缓抬头,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你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安洁莉娜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那些老爷们抠门得很,赏金还没你给的多呢!\" 她转身下楼,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马车在后院,你赶在天亮前走吧,最近巡逻队查得严。\" * 午夜时分,西里尔抱着装有邵庭的棺材走出阁楼。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很长,安洁莉娜站在后院的老榆树下,看着西里尔将棺材轻轻放进马车。 \"喂,\"她突然开口,\"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西里尔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棺材边缘:\"哪种?\" \"就...酒馆歌谣里唱的那种,\"安洁莉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贵族少爷和贴身男仆的禁忌之恋?\"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西里尔的声音几乎融进月光里:\"不是。\" \"哦......好吧。\" \"我是他的刀,他的盾,他的罪,他的罚。\"西里尔拉紧缰绳,\"唯独不配做他的爱人。\" 安洁莉娜怔住了。 马车缓缓驶出院子时,她才一脸疑惑的摊摊手:\"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我不会救了个精神病吧,讲话就跟唱戏剧一样矫情。” 马车消失在晨雾中,安洁莉娜站在路口踮起脚张望着,顺便打了个哈欠,直到再也听不见车轮声。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币,突然觉得有点沉。 第227章 世界送我一场盛大葬礼37(第六个世界 完) 菲茨罗伊家族的私人墓园坐落在山丘上,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原野,近处是成排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西里尔站在墓园入口,他推着一辆简陋的板车,车上放着崭新的橡木棺材。 这是他在沿途小镇能找到的最好的棺木,内衬铺着柔软的丝绸,就像少爷生前习惯的那样。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玫瑰丛的沙沙声。 西里尔走到那块早已准备好的墓穴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汉白玉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邵庭·菲茨罗伊 1823-1842 \"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指尖触碰着冰冷的石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少爷当初挑选这句诗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少爷,我回来了。\"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材,将邵庭的身体放入墓穴中。海水和火焰留下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但那些伤口依旧刺痛着他的眼睛。 \"您喜欢的白玫瑰。\" 他从板车上取下一捆花苗,一株一株地种在墓穴周围。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在种花,而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等下次来看您的时候,它们就会开花了。\" 西里尔的声音有些哑,但他没有哭。 因为少爷说过不想看见他哭。 当最后一株玫瑰栽好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 西里尔站在墓前,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墓碑,仿佛透过那冰冷的石头,能看到少爷含笑的眼睛。 \"我会常来看您。\" 他轻声承诺,然后转身离开。 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的山丘上,成片的玫瑰幼苗在阳光下摇曳,像是无声的告别。 * 伦敦的暮色渐沉,金雀花俱乐部里亮起了一盏盏灯。 西里尔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黑色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俱乐部顶楼的窗口飘出小提琴的旋律,轻柔哀婉的调子像一缕叹息,缠绕在伦敦潮湿的夜色里。 ——是母亲。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很久没听过母亲拉琴了。 最后一次,还是在他十四岁那年,那时他刚被女王选中,即将成为菲茨罗伊家的眼线,母亲在昏暗的烛火下拉了一整夜的琴,直到琴弦崩断,指尖渗血。 而现在,琴声依旧,只是拉琴的人再也不会为他而奏。 西里尔抬起头,恰好对上窗口那双熟悉的眼睛。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琴音微滞。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惊讶,而后是小心翼翼的探寻。 西里尔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琴声继续,只是比先前更加低沉。 西里尔转身离开,背影融进伦敦的夜色里。 * 黑市的铁器铺子依旧藏在最阴暗的巷尾,门口挂着褪色的黄铜招牌。 西里尔推开门时,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 \"哟!看看这是谁!\" 杰克从柜台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我们的大名人西里尔先生!\" 店铺里弥漫着铁锈和煤油的气味,西里尔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武器,短刀、手枪、甚至还有几把精致的折叠弩。 \"前段时间,你的画像可是贴满了伦敦大街小巷,\"杰克搓了搓手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赏金高得吓人,可惜啊......\" 他耸耸肩,语气轻佻:\"最近突然就没人提了,看来那些贵族老爷们也觉得,为一个下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西里尔没有回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放在柜台上。 杰克挑眉,拿起怀表仔细端详:\"噢,菲茨罗伊家的徽记?啧啧,这可是好东西,现在可绝版了......\" 他抬头看向西里尔:\"怎么,你终于舍得卖了?\" \"典当。\"西里尔的声音很冷,\"以后我会回来取。\" 杰克哈哈大笑:\"行啊,老规矩,利息一分不能少。\" 他凑近西里尔,压低声音:\"不过...你真的要走?外面可不太平。\"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将另一枚铜制枪机放在柜台上,那是邵庭左轮手枪的零件,已经被海水腐蚀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这个不值钱,\"杰克嫌弃地瞥了一眼,\"顶多算个添头。\" 西里尔收起零件,转身走向门口,铃铛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 \"喂!\"杰克突然叫住他,\"要是邵庭少爷还活着,替我问声好。\" “看那些贵族吃瘪,我真是心情舒畅的能再多活几年。” 西里尔的背影僵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暗沉如墨。 \"他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离开,身影消失在伦敦浓稠的夜色里。 * 美洲的阳光比英格兰更刺眼,西里尔站在新奥尔良的港口,看着来往的商船卸下货物。 他已经不再是西里尔·斯图尔特了。 现在,他是斯图尔特先生,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逐渐在政坛崭露头角的政客。 他的脸依旧半面天使半面恶魔,但美洲的风似乎比伦敦更宽容,没人会盯着他的伤疤看太久。 * 正午的街道熙熙攘攘,西里尔刚结束一场会议,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宅邸。 \"先生!先生!\"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贩拦住了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这里有解千愁的好东西,您要不要试试?\" 西里尔脚步一顿,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去。 油纸包里是几支吗啡针剂,玻璃管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小贩见他皱眉,又笑嘻嘻地凑近:\"如果您喜欢东方的口味,我这儿还有上等的鸦片膏......\" 西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小贩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街角的墙上,油纸包散落一地。 \"滚。\"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他不会再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 万一少爷在天堂等着他呢? 少爷已经赦免了他,不是吗? * 回到书房,西里尔随手翻开当天的报纸。 【华国军队在威海卫大捷,击沉敌舰三艘】 他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最终将报纸扔进壁炉。 火焰吞噬了铅字,也吞噬了那些遥远的、与他再无关系的战事。 三个月后,西里尔登上了返回英格兰的船。 几年的时光足够让世人遗忘一个\"已死\"的管家,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偶尔回欧洲和英格兰处理生意。 甲板上,海风掀起他的围巾,露出那张半毁的脸。 他望着曾经吞噬邵庭的汪洋,心里想的却是—— 少爷墓前的白玫瑰,今年是否如约绽放? * 白玫瑰如约绽放。 菲茨罗伊墓园依旧静谧。 西里尔站在墓前,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那块汉白玉墓碑。 白玫瑰开得正好,纯白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花瓣,仿佛在触碰某个遥远的承诺。 \"少爷,我回来了。\" 风掠过玫瑰丛,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谁的轻笑。 【第六个世界,完】 第228章 我是一面镜子(上) “孟总!系统显示邵先生已经脱离小世界了,但他......他没有醒!\" 沈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男人正在签署文件的钢笔猛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片深蓝。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沈明推门而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系统监测显示邵先生的精神波动已经回归,但生理体征却仍然处于休眠状态......\"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立刻清空设备间。\"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通知医疗组待命,但在我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明立刻拿出手机,一边跟上总裁的步伐,一边快速拨通内线:\"设备间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 银白色的设备间内,光线柔和而冰冷。 邵庭静静地躺在全息舱内,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男人走到舱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调出最后的数据记录。 【世界线脱离完成】 【精神波动稳定】 【生理状态:休眠维持】 他的眉头微皱,伸手按下紧急释放键。 舱门缓缓开启,白色的冷雾散开,露出邵庭安静的睡颜。 男人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人从舱中抱了出来。 邵庭的身体很轻,像是这段时间的虚拟世界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连重量都变得单薄。 他的头无意识地靠在男人肩上,呼吸轻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还好。 他还活着。 男人收紧手臂,大步走向电梯。 * 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男人将邵庭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脉搏平稳,体温正常,一切都显示他只是睡着了。 可为什么......不醒? 男人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邵庭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色因为长时间的休眠显得有些淡,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像是在确认什么。 \"邵庭。\"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没有回应。 沈明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孟总,医疗组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不用。\"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冷静而克制:\"他没事,只是需要时间。\" 沈明张了张嘴,最终点头:\"好的,那我先让他们待命。\" 男人站在床边,目光静静地落在邵庭的脸上。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沉浸在一个遥远而安宁的梦境里。 ——他在做梦吗? 男人垂眸,他能检测到邵庭身体特征一切正常,只是意识仍未苏醒。 作为智能仿生人,男人能精确地检测到邵庭的脑电波活动,他确实处于深度睡眠状态,甚至可能在做梦。 人类做梦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甚至可能是某种潜意识的自我修复机制。 万一...邵庭的梦是个美梦呢? 万一...他正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经历想经历的事,那他贸然打断,岂不是剥夺了他难得的安宁? 男人最终收回手,沉默地站在床边。 他已经提取过邵庭第六个世界的数据,回来的情绪是——控制欲。 那个世界里的邵庭,痛苦、挣扎、最终选择牺牲自己,只为了保全西里尔。 男人看过所有的记录,每一帧画面,每一段对话,甚至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数据。 他知道邵庭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他最后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可他无法真正理解。 ——因为他不会做梦。 仿生人可以模拟人类的情感,可以分析行为逻辑,甚至可以预测人类的反应,但他永远无法真正体验一场梦境。 他翻遍了数据库里的资料,查阅了所有关于人类睡眠和梦境的研究,可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终究无法让他感受到—— 邵庭此刻的梦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回到了菲茨罗伊庄园的阳光下?还是站在那片白玫瑰盛开的墓园里? 亦或是……他梦见了西里尔? 男人的目光微微暗沉,他忽然有些嫉妒那个虚拟世界里的西里尔。 至少,那个人曾真真切切地被邵庭放在心上,哪怕只是数据构成的人格。 \"希望你早点苏醒,邵庭。\"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阳光依旧温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邵庭均匀的呼吸声。 男人转身,走向落地窗前,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愿意等。 等到邵庭从那个他无法触及的梦境里醒来。 * 邵庭猛地睁开眼,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和塑料漱口杯碰撞的声响。 \"刘至浩,你小声点。\" 他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嗓音沙哑地低吼了一句,翻身坐起时,却发现站在洗漱台前的男生并不是记忆中的室友。 那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陌生面孔,手里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漱口杯,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庭哥......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邵庭一怔。 高中宿舍? 等等,刘至浩是谁?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一粒细小的石子投入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后迅速消失。 他皱了皱眉,很快将这个名字连同那一瞬的疑惑抛到脑后。 他没回答室友的道歉,只是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从铁皮柜里抽出校服外套套在身上。 床头的课本上贴着标签——高一一班,邵庭。 今天他醒得格外晚,已经错过了在食堂背书的时间。 他随手抓起床头的单词本,塞进书包,拎起洗漱用品去了公共卫生间。 冷水拍在脸上,邵庭盯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重要。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转身离开。 第229章 我是一面镜子(中) 跑操的哨声刺破清晨的空气,邵庭站在队伍末尾,机械地跟着人群慢跑。 身后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聊着昨晚的综艺节目,根本没人在意广播里播放的进行曲。 邵庭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摸出单词本,一边跑一边默背。 \"邵庭!\" 班主任老张在跑道边招手,示意他过去。 \"一班班长的人选,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你成绩稳定,做事也稳重......\" \"我没兴趣。\" 邵庭冷淡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一愣:\"可是......\" \"老师,是奖学金给的足够高,我才来这所学校的。\"邵庭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淡漠,\"班长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别找我。\" 说完,他转身回到队伍,留下老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解题步骤,邵庭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翻到课本后半部分,做着后面几个单元的习题。 下课铃响,他合上书,正准备离开座位,数学课代表却红着脸走了过来。 \"邵庭,这是你的作业...\"女生把批改好的作业本递给他,手指微微发抖,\"最后一题,我..我有点不明白,放学后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没时间。\" 邵庭接过作业本,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转身就走。 女生的脸瞬间涨红,眼眶微微发颤。 周围的同学投来愤懑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装什么啊......\" \"成绩好就了不起?\" 邵庭脚步一顿,回头冷冷扫了一眼。 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懒得理会,径直走出教室,去了教学楼最偏僻的厕所。 厕所的门被推开时,浑浊的烟味扑面而来。 邵庭的脚步顿在门口,冷眼看着里面的场景。 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围成一圈,其中一个正揪着戴眼镜男生的衣领,逼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 眼镜男生的脸上挂着泪痕,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在看到邵庭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三个混混也停下了动作,皱着眉打量突然闯入的人。 \"这tm谁啊?\"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 \"好像是学校花大价钱招进来的那个优等生......\"另一个小声回答,\"年级第一,反正成绩挺牛逼的。\" 第三个混混却满不在乎,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朝邵庭递过去:\"哎,优等生,来一根?\"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因为抽烟而泛黄的牙齿,\"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邵庭的目光落在那根烟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混混瞬间愣在原地。 ——那笑容太妖冶了。 明明是一张冷淡到近乎苍白的脸,唇角扬起的弧度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让人移不开眼。 邵庭伸手接过那根烟,灰白的烟身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脆弱。 他抬起眼,示意对方给自己点燃。 混混怔了怔,竟鬼使神差地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了邵庭琥珀色的瞳孔。 烟雾缓缓升起,邵庭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喉结滚动,烟丝燃烧的呛人气息灌入肺部,激得他胸腔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默地抽完半根,然后将剩下的随手扔在地上,任由它慢慢熄灭。 厕所隔间里烟雾缭绕,戴眼镜的男生还在小声啜泣。 邵庭终于开口,剩余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衬得他的唇色更加嫣红:\"赵老师一会会来这上厕所,别做太过分。\"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说完,他直接解开裤链,若无其事地上完厕所,洗了手,转身离开。 三个混混站在原地,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邵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们才如梦初醒般面面相觑。 \"...妈的,刚刚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算了,今天算你走运!\"混混一把推开眼镜男生,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隔间门,\"赶紧滚!\" 眼镜男生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踉跄着跑出厕所,却不知道—— 根本没有所谓的赵老师要来。 而邵庭,其实根本不会抽烟。 走廊拐角处,邵庭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泛起的灼烧感让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摊开掌心,上面全是冷汗。 ——真是荒唐。 他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演了这么一出戏。 邵庭深吸一口气,等胸腔的刺痛感平息后,才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 没有人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场,也没有人发现他指尖残留的烟草味。 邵庭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海城大学专业指南》的书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将\"建筑系\"三个字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毕业生平均起薪\"那一栏,数字很漂亮,足以让他未来不再为钱发愁。 这才是他需要的。 他合上书,抬眼望向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笑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真吵。 邵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厌恶这所学校,厌恶这些无所事事的同学,厌恶他们像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毫无意义的综艺和游戏。 但他别无选择——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高中,已经是命运施舍的恩赐。 那些所谓的亲戚,在他父母去世后像秃鹫一样围上来,表面说着要照顾他,背地里却盘算着怎么瓜分那笔赔偿金。 呵,邵庭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宁愿住校,宁愿忍受这些无聊的课程和嘈杂的环境,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充满算计的\"家\"。 课桌抽屉里还放着上周收到的明信片,是远房姑妈寄来的,假惺惺地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用\"。 邵庭连拆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谁知道那张纸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他早已学会不信任任何人的\"善意\"。 初中时那些给他递烟的男生,嘴上说着\"交个朋友\",眼里却写满了虚荣,仿佛跟年级第一混在一起,就能证明他们不是废物。 白痴。 邵庭垂下眼,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这些人玩过家家的游戏。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晨跑,严格控制的作息,甚至连感冒都要精确计算药量和恢复时间,因为生病太奢侈了,既花钱又浪费时间。 至于抽烟? 想到厕所里那根劣质香烟的味道,邵庭的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薄荷的清凉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烧感。 不值得。 可他又担心,如果不接那根烟,霸凌落到他的头上,还要耽误他时间去处理。 只是为了一个陌生人,演那么一出戏,实在不值得。 但当时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发抖的样子,他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真是莫名其妙,看来他的善心还没枯竭。 邵庭烦躁地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习题上。 海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很高,是华国排名第一的高校,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所高中把他当未来状元培养,不过是为了升学率的名声。而他选择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那笔丰厚的奖学金。 各取所需罢了。 窗外的云缓缓飘过,投下的阴影短暂地笼罩了教室。 邵庭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淡漠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下一道凌厉的直线,像是要斩断所有无聊的幻想。 快了。 只要忍耐这三年,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他就能彻底自由。 第230章 我是一面镜子(下) 邵庭站在宿舍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混杂着游戏音效和薯片袋被撕开的声响。 “卧槽!这波团战能输?赵越你特么会不会玩打野?!” “放屁!老子野区都被反烂了,你们线上跟死人一样!” “别吵了别吵了,下把带我上分,我请夜宵。” 邵庭面无表情地走进去,三个室友齐刷刷抬头看他。 刘至浩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冲他咧嘴一笑:“哟,庭哥回来了?来来来,正好缺个位置,开黑不?” 邵庭没说话,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他们乱七八糟的桌面——泡面桶、可乐罐、游戏手柄,还有不知道谁的袜子搭在椅背上。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大学? 这就是他拼命考上的、全国排名第一的海城大学? 他的室友,一个逃课成瘾的富二代,一个训练逃课的篮球队主力,一个看似老实实则网瘾少年的普通人。 邵庭垂下眼眸,把电脑包放在自己那张整洁到近乎冰冷的书桌上。 “不了,我要做作业。”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刘至浩耸耸肩,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转头继续打游戏。张子强和赵越也没在意,嘻嘻哈哈地继续他们的团战。 邵庭打开电脑,戴上耳机,隔绝了身后的噪音。 他本以为,大学会不一样。 他本以为,这里会是精英汇聚的地方,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为了未来拼命努力。 可现实是,哪怕是在最好的大学,混日子的人依旧占了大半。 真是可笑。 * 一个学期后,邵庭已经把三个室友摸透了。 刘至浩,家里做房地产的,每个月零花钱比他奖学金还多,上课全靠代点名,考试前才临时抱佛脚,但神奇的是从来没挂过科。 张子强,校篮球队主力,训练和比赛是他逃课的最佳借口,但性格意外地讲义气,宿舍里谁有事他都第一个帮忙。 赵越,表面看着最普通,上课从不缺席,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但一回宿舍就化身网瘾少年,能通宵打游戏到天亮。 邵庭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能这么轻松地活着,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对学业毫无敬畏。 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明明看出了他的冷漠,却还是坚持不懈地拉着他一起吃饭、一起上网、甚至硬拽着他去参加莫名其妙的聚会。 “邵庭,别整天闷着,走!今晚学长请客,撸串去!” “不去。” “哎呀,就当陪我们嘛!你天天学习不累啊?” “不累。” “……” 刘至浩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拽他:“少废话!今天你就是被我们绑架了!” 邵庭皱眉,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可另外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半拖半拉地把他推出了宿舍门。 “你们——” “闭嘴,再学就成书呆子了,今天你必须学会什么叫大学生活!” 邵庭挣不开,只能冷着脸被他们拖走。 ……莫名其妙。 可渐渐地,邵庭学会了应付这些“社交”。 他很快明白了了,大学里成绩不是最主要的,人际交往和社会实践活动也同样是宝贵的资源。 他学会了在饭桌上恰到好处地微笑,学会了在学长学姐面前客套寒暄,甚至学会了用玩笑话敷衍那些无聊的搭讪。 没人看得出来,他笑容背后的冷漠。 直到某天晚上,刘至浩喝多了,勾着他的肩膀说:“邵庭,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吗?” 邵庭没回答,只是冲他勾勾唇,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臂推下去。 刘至浩打了个酒嗝,笑嘻嘻道:“你把自己关太死了。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根本没温度。” 邵庭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过没关系,”刘至浩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仨脸皮厚,不怕你冷。” “……” 邵庭垂下眼,没说话。 * 邵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朋友”,是在大二上学期的一个深夜。 那天,他发高烧到41度,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床上,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他本想硬撑过去,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生病了就自己吃药,严重了就咬牙去医院,从不会麻烦任何人。 可这次,刘至浩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不对劲,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当场骂了句脏话。 “操!邵庭你他妈烧成这样不说?!” 邵庭想推开他,可手臂软绵绵的,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宿舍的灯被“啪”地打开,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怎么了?”张子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邵庭发烧了!”刘至浩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温度特别高,赶紧的,送他去医院!” 赵越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三两下套上外套:“我去叫车!” 邵庭想说“不用”,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被人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刘至浩甚至蹲下身,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别…我自己能走…” “闭嘴吧你!”刘至浩没好气地打断他,“再废话把你扔下去!” 邵庭不说话了。 他趴在刘至浩的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 原来人的体温,是这样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 医院里,邵庭挂着点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刘至浩歪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张子强和赵越一个靠在窗边玩手机,一个坐在床边吃早饭。 见他醒了,赵越立刻凑过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邵庭摇了摇头。 张子强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得好好休息几天。” 邵庭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缓解了干涩的刺痛感。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突然说:“…谢谢你们。” 三个室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哎哟,庭哥居然会说谢谢!”刘至浩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感动得都要哭了!” 赵越笑嘻嘻地把热乎乎的包子塞给他:“别客气,下次记得请我们吃饭就行。” 邵庭看着手里的包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以后,邵庭开始慢慢接受他们的存在。 他依旧不爱说话,但不会再拒绝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依旧讨厌社交,但会默许刘至浩拖着他去参加聚会;他甚至学会了在张子强打球受伤时,面无表情地递上创可贴。 这就是朋友吗? 他们会记得他的生日,会在他熬夜学习时强行关他的电脑,会在他沉默的时候,依然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 他们让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 邵庭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衬衫领口。 镜子里的人影修长挺拔,眉眼冷淡,琥珀色的瞳孔像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一面镜子。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活着的。 别人对他笑,他就回以微笑;别人对他冷漠,他就比对方更疏离;别人对他心怀不轨,他就能提前一步察觉到,然后毫不留情地切断所有联系。 他太清楚如何让别人喜欢自己,也太清楚如何让别人畏惧自己。 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虚情假意的同学、别有目的的追求者……所有人的心思在他眼里都像摊开的书,一目了然。 所以他从不轻易交付真心,因为人心易变,承诺会忘,就连血缘至亲都能为了利益撕破脸。 感情是最不划算的投资。 可刘至浩他们不一样。 他们像三团毫无章法的火,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生活,不管他冷脸相对还是沉默回避,他们都固执地围着他打转,硬生生把他的世界烤得温热起来。 他不习惯亏欠,也不习惯占人便宜。 刘至浩请他吃一顿饭,他就会找机会回请一顿更贵的;张子强帮他搬过一次行李,他就会在他打球受伤时递上药膏;赵越替他挡过一次酒,他就会在他期末考前整理好重点笔记。 所有好与恶,都在他心里有一杆秤。 等价交换,互不相欠。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可寒暑假来临时,邵庭依然是一个人。 别人都有家可回,有父母等待,有温暖的饭菜和唠叨的关心。 而他只有空荡荡的宿舍,和永远做不完的实践项目。 ——朋友可以陪伴他,却填补不了那个空缺的位置。 邵庭不是没被人表白过。 大学里,喜欢他的女生不少,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心动”的感觉。 短暂的陪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反而像砒霜一样,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完全懂他的人,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与其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跟普通人类谈恋爱,还不如跟人工智能谈。 朋友可以温暖他,却无法成为他的“唯一”。 而那个空缺的位置……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能填补。 第231章 孟总和邵庭的初次见面 邵庭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 天花板是冷灰色的,线条简洁利落,一盏造型极简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这不是他的公寓,也不是医院的病房,而更像一间装潢考究的私人休息室。 身体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酸痛,尤其是肩膀和后背,仿佛还残留着爆炸的灼烧感。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 小世界的影响果然带到了现实。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阴影处传来: \"你醒了。\" 邵庭猛地转头,这才发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室内光线太暗,他刚才竟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男人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床边。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轮廓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挺拔,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他的头发是纯黑的,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墨色瞳孔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锐利,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邵庭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他见过很多所谓的\"精英\",但眼前这个人,明显和他们不在一个层级。 \"您是......?\"邵庭谨慎地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沙哑。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沉声道:\"也许早该线下见你一面。\"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初次见面。我是这家公司的ceo,孟思行。\"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 ——孟思行? “思行。” 这个名字在邵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神经。 沐思行。 那是他第一个任务世界里,爱人的名字。 哪怕做了情感解离,他仍然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还有那双对他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会是重名吗? 邵庭压下心底的疑惑,迅速调整表情,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原来是孟总,久仰大名。” 触碰到对方手掌的瞬间,邵庭察觉到一丝异样。 没有温度。 孟思行的手掌冰冷得像一块金属,触感也有些奇怪,不似人类的皮肤,反而像是某种高级仿生材料。 邵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一瞬的疑惑抛到脑后,面带微笑地问道:“请问这里是孟总的休息室吗?” 孟思行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的表情看穿什么。 “你是在小世界里精神负荷过重,导致现实世界的身体崩溃,陷入了深度睡眠。” 邵庭微微挑眉:“所以…是您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嗯。” 孟思行没有多解释,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的茶几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你的喉咙应该很干。” 邵庭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再次擦过对方的手指,依旧冰冷。 他低头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刺痛感。“谢谢。” 孟思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你在最后一个世界的精神波动异常剧烈。” 邵庭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是吗?可能是因为那个世界的剧情比较……激烈。” 孟思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伪装。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邵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这间休息室装修简约而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像极了孟思行这个人,冷峻、克制,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记得那些小世界里的攻略对象吗?” 孟思行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邵庭的心脏猛地一跳。 邵庭抬眸,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但孟思行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记得。”邵庭语气轻松,“不过做了情感解离,细节已经模糊了。” 孟思行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邵庭,声音低沉“再休息一会儿吧,沈明会开车送你回去。” 邵庭看着孟思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好像曾经躺在床上,长久地凝视过这样的背影。 修长的身形,挺直的脊背,黑色西装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线条……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冲动,想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对方。 疯了。 邵庭猛地掐断这个念头,暗骂自己昏了头。 他迅速掀开被子,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静地告辞:“孟总,那我先走了。” 孟思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邵庭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静谧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孟思行终于回过头。 他抬手,缓缓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是冰冷的机械核心,现在却跳动着一颗玻璃心脏。 ——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玻璃心脏。 是曾经邵庭亲手为他设计的。 数据中存储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他还叫“庭”,皱着眉头,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嘟囔着: “仿生人怎么能没有心脏?人类的弱点是心脏,刺中心脏就会死……你也该有个弱点才行。” 当时的孟思行,或者说‘梦思行’,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墨色的眼睛里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不如给你设计一颗玻璃心脏吧。”邵庭突然回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放着你最宝贵的运算程序,你可要保护好这颗心脏。”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孟思行的胸口,笑得狡黠又得意:“这样,你就更像人类了。” 现实世界里,孟思行的手指微微收紧。 玻璃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感。 他还不完整。 邵庭还没有搜集完全部的情绪,他的“人性”仍然残缺。 可这颗心脏已经开始感受到痛苦了。 第232章 朋友和爱人(上) 邵庭回到公寓,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灰白色的极简风格,家具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茶几上的杂志都按颜色分类排列整齐。 冷清得像样板间。 邵庭扯了扯领口,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消息,是微信好友申请。 曾经被他忽略的【孟】的好友申请,已经换成了【孟思行】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需要复查你的身体数据。” 邵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孟思行,你的上司。” 邵庭:“……” 这人是不是觉得他记性不好? 他叹了口气,礼貌地回复:“您好孟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157xxxxxxx,如果有工作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发完这条,他立刻切出聊天界面,点开名为“一爸三娃”的群聊。 群消息还停留在上周: 【刘至浩】:@邵庭 庭哥出差啥时候回来? 【张子强】:庭哥不在的第n天,想他 【赵越】:庭哥不在的第n天,想他+1 邵庭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来了,这次休息久一点再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肩膀和后背,仿佛要洗去小世界残留的疲惫感。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已经亮起。 【刘至浩】:卧槽!庭哥回来了?! 【刘至浩】:明天我要来你家吃火锅!!! 【张子强】:+1 ,我带两瓶好酒! 【赵越】:+1,那我带肉~ 邵庭看着刷屏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他慢悠悠地打字:“爸爸允了。” 发完这条,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牛奶外空空如也。 邵庭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堆明天火锅要用的食材和啤酒。 * 第二天中午 门铃响起的时候,邵庭刚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 刘至浩拎着两大袋食材站在门外,身后是气喘吁吁的张子强和赵越,三个人大包小包,活像逃难的难民。 邵庭打开门,挑眉:“你们怎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的?” “惊喜吗?”刘至浩咧嘴一笑,直接挤进门,“我们可是特意请了假来的!” 张子强把酒往桌上一放,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庭子你家电梯坏了,我们可是爬了24层啊……” 赵越默默地把食材塞进冰箱,回头问:“锅呢?” 邵庭指了指厨房:“已经煮上了。” 十分钟后,火锅的香气弥漫整个客厅。 刘至浩开了瓶啤酒,举杯:“来,庆祝庭哥平安归来!”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邵庭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和三个闹腾的朋友,忽然觉得冰冷的公寓有了温度。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酒过三巡,刘至浩已经有点醉了,搂着邵庭的肩膀嘟囔:“庭哥,你这次出差完…怎么感觉怪怪的?” 邵庭夹了一片肥牛,面不改色:“哪里怪?” “说不上来……”刘至浩眯着眼睛,“就感觉你好像…经历了很多事?” 张子强凑过来:“对啊,你刚才看火锅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似的。” 赵越默默补刀:“像饿了三年没吃饭。” 邵庭:“……” 他的确在小世界里吃了很久的英国菜。 他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只是出差太累而已。” 刘至浩突然掏出手机:“对了庭哥,重新加个工作号的微信呗?你之前那个号都不回消息,以后万一我有生意怎么介绍给你。” 邵庭一愣:“工作号我不是才加过你吗,我没看见你给我发消息。” “啊?那这个是谁?”刘至浩指着通讯录里一个纯黑色头像的联系人。 邵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孟思行? 他什么时候加的刘至浩?! * 孟思行坐在办公室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面前悬浮着数块全息屏幕,其中最大的一块正实时显示着邵庭公寓的画面。 火锅的热气在镜头前氤氲,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刘至浩的手臂正亲昵地搭在邵庭肩上,笑得肆意张扬。 孟思行的眸色渐深。 之前刘至浩托人调查他时,他通过网络伪装成了邵庭的工作号,通过刘至浩的好友申请。 这样他就能架设病毒传导到对方的手机上,并且随着他和其他人的联系,将病毒传播出去。 昨天,邵庭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期待着邵庭会主动发消息问他,比如“你为什么加我?”,或者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孟总有什么事?”。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邵庭只是礼貌地回复了一句客套话,然后就切出了聊天界面,转而和刘至浩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尤其是刘至浩。 那个总是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男人,凭什么和邵庭勾肩搭背?凭什么能让他露出那样放松的笑容? 孟思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玻璃杯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间公寓明明是他专门为邵庭准备的。 从装修风格到家具陈设,甚至那盏造型极简的吊灯,都是他亲手挑选的。 可现在,那里却充斥着火锅的油烟味、啤酒的泡沫,还有刘至浩他们聒噪的笑声。 孟思行闭了闭眼,胸口那颗玻璃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控制欲”。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邵庭在第六个世界里带回的情绪。 那个世界里的西里尔,也曾这样偏执地想要独占邵庭的全部。 而现在,这种情绪正在他的数据流里疯狂蔓延。 屏幕里,刘至浩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却还搂着邵庭的脖子不放:“庭哥!下次…嗝…下次我们去海边玩吧!” 张子强举着酒瓶附和:“对!毕业旅行都没去成,这次补上!” 赵越兴奋的掏手机:“不如我现在就查机票……” 邵庭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唇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行行行,你们定吧。” 他在笑。 孟思行死死盯着屏幕。 邵庭在现实世界里,几乎从不对别人露出这样真实的表情。 可现在,他却因为刘至浩的一句醉话,笑得那么自然。 “啪!” 玻璃杯终于在他掌心碎裂,冰凉的液体混着玻璃渣渗入指缝,却感觉不到疼。 他才是邵庭的“唯一”。 他应该是邵庭的“唯一”。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核心程序里扩散,孟思行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关闭公寓的智能系统—— 看来之前仅仅关了电梯还不够,只要切断水电,刘至浩他们就会不得不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控制面板的瞬间,脑海中一道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 孟思行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酒液的手,玻璃碎片折射着冷光,像极了那颗正在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玻璃心脏。 他在做什么? 他居然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干扰,差点暴露自己的异常。 深吸一口气,孟思行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酒渍,然后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刘至浩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张子强和赵越也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 只有邵庭还清醒着,正轻手轻脚地给他们盖毯子,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 孟思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他愿意等。 第233章 朋友和爱人(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 赵越和张子强已经匆匆洗漱完去上班了,公寓里只剩下邵庭和刘至浩两个人。 刘至浩套着邵庭的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他把袖子挽到手肘,正皱着眉头和洗碗池里的泡沫搏斗。 “庭子,你这洗洁精是不是兑水了?怎么这么稀?” 邵庭瞥了他一眼,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海绵:“大少爷,是你没冲干净。” 刘至浩“哦”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邵庭熟练地洗碗。 他的目光落在邵庭的侧脸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 ——真好看。 刘至浩在心里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他比谁都清楚邵庭的性格,内心深处冷漠疏离,像块捂不热的冰。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往邵庭身边凑的人,最后都灰头土脸地败退。 所以他从不说破,只做他最可靠的兄弟。 “对了,”刘至浩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刻意轻松,“昨天那个黑色头像的人,你认识吗?” 邵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冲过盘子,泡沫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不认识,可能是加错了吧。”他语气平淡,“你删了就行。” 刘至浩“啧”了一声,掏出手机:“行吧,我还以为是你哪个客户呢...” 他低头操作了几下,突然又抬头:“对了,你昨天说你出差回来在哪儿睡着了?” “公司里。”邵庭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出完差太累,不小心在工作间睡着了,结果醒来发现躺在在ceo的休息室里。” 刘至浩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被他不小心按到侧边键突然熄屏。 \"等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说...ceo?\" 邵庭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嗯,孟思行。\" 刘至浩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亲口告诉你的?\" 邵庭点头:\"对,有问题吗?\" 刘至浩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放下手机,压低声音:\"庭子,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爸托人查过''造梦计划''的法人代表吗?\" 邵庭皱眉:\"嗯,说是叫孟sx,但查不到全名。\" \"没错。\"刘至浩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互联网都搜不到的名字,连业内大佬都查不出来的身份,他居然这么轻易就告诉你了?\" 邵庭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是啊,为什么? 一个连刘至浩父亲动用关系都查不到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地向他自我介绍? 就像... 特意要让他知道一样。 刘至浩盯着邵庭的表情变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庭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个神秘到这种程度的人,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特殊?\" 邵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水般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想起孟思行那双墨色的眼睛,想起他冰冷的皮肤,想起他说\"初次见面\"时那种微妙的语气... 就像他们早就认识一样。 \"我不知道。\"邵庭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但我会小心的。\" 刘至浩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总之,离那个人远点比较好。\" * 收拾完屋子后,刘至浩拎起外套准备离开。 \"庭子,我和赵越他们商量一下旅游的具体安排。\"他站在玄关,回头对邵庭说道,\"元旦三天假,正好大家都能去。\" 邵庭点点头:\"好,正好我出差前放松一下。\" 他笑着和刘至浩挥手告别,刘至浩也冲他咧嘴一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刘至浩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心跳仍然有些快。 又来了。 每次邵庭对他笑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 他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学不会坦然面对邵庭的笑容。 明明知道那个人心里装不下任何人,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兄弟......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 刘至浩瞬间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因为惯性狠狠撞在墙上。 \"我操——\" 他下意识按下所有楼层的按钮,电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随后开始急速坠落。 失重感让刘至浩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死死抓住扶手,后背紧贴着角落,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砰!\" 电梯在4楼猛地停住,门\"唰\"地打开。 刘至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双腿发软,胃里一阵恶心。 他扶着墙喘息了一会儿,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邵庭的电话。 \"庭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差点死在你们公寓楼了。\" 电话那头传来邵庭急促的呼吸声:\"什么?\" \"电梯从18层坠到4层,\"刘至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要不是我按了所有楼层键,现在可能已经......\" \"你在哪?\"邵庭的声音瞬间紧绷,\"别动,我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邵庭从楼梯间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应急药品。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到刘至浩没事才稍微松了口气:\"我马上叫物业过来。\" 刘至浩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他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邵庭紧蹙的眉头上,眼前的人看上去非常担心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至浩就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邵庭皱着眉拨通了物业的电话,声音冷淡严肃:“24小时内两起电梯故障,没有通知,没有检修,你们物业是等着出人命吗?\"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刘至浩:“我帮你叫车,你先回家休息。这事我会处理好,赔偿也会要的。\" 刘至浩叹了口气:\"钱倒不是问题,只是幸好我碰上了,而不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庭子,你住在这,坐电梯的次数更多。如果哪天你一个人碰上这种事,兄弟们又不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要不这公寓别住了。\" 邵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 沈明正在整理文件,突然听到孟思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电梯从18层坠到4层......\" 他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孟总,我明明跟您说过,这样做是不对的。\" 孟思行放下手机,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我设计好了电梯运行程序,只是给他一点惊吓,不会真的受伤。\"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小事:\"我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沈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孟总,人类社会的道德法则,我建议您再好好学习一下。\" 他叹了口气:\"您再这样下去,邵先生绝对会非常讨厌您。\" 孟思行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邵庭会讨厌他? 玻璃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能再看这些了,其他情绪的缺乏会导致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孟思行垂下眼睛,语气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第234章 朋友和爱人(下) 孟思行关闭了监控屏幕。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光,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脉络。 这不是人类的手。 不是能触碰邵庭的手。 “我也想去。”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的核心程序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孟思行微微蹙眉。 这是“渴望”。 他熟悉这种情绪波动,那是邵庭在第二个小世界里带回的情绪。 而现在,六种情绪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更为灼热的情绪。 他想和邵庭一起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想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想听他笑着对自己说“这里的风很舒服”。 孟思行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不是人类,不能像刘至浩他们那样自然地出现在邵庭身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是这个世界规则之外的bug。 * 邵庭的飞机起飞时,孟思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这里看不见飞机,但好歹他此刻能看到和邵庭眼中一样的天空。 他打开终端,调出邵庭的行程信息,海晴岛,三天两夜,四人同行。 阳光、沙滩、海浪。 孟思行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数据流在他的眼底闪烁。 “已接入海晴岛度假村监控系统。” “已定位目标房间号:b栋217。” “已屏蔽刘至浩、赵越、张子强的手机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删除了最后一条指令。 “不行。”孟思行低声自语,像是在纠正自己的错误。 他不应该干扰邵庭的生活,他不应该让邵庭讨厌他。 玻璃心脏在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孟思行深吸一口气,关闭了所有监控界面。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文件,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他是“孟思行”,是这家公司的ceo,是隐藏在幕后的掌控者。 此时的他,不是邵庭的“沐思行”,不是他的“西里尔”,更不是他任何一个小世界里的爱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观察者。 一个渴望触碰光,却只能站在阴影里的存在。 * 海晴岛的夜晚,星光洒在海面上,像碎钻一样闪烁。 邵庭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握着一罐冰啤酒,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拂过他的发梢。 身后传来张子强和赵越的吵闹声,两人正在客厅里烤着鱿鱼和肉串,香气混着啤酒的泡沫味飘散开来。 这本该是个放松的夜晚,可邵庭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无意识的开口:“我的爱人……现在在哪呢?”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微微一怔。 是的,他有些想念那个人了,那个在小世界里一次次与他相遇,一次次让他心动的人。 虽然每次离开小世界后,情感解离程序会淡化那些激烈的情绪,但那种被陪伴、被理解的感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他的潜意识里。 一共十二个世界。 当这十二个世界结束,他就能见到那个人的真实样貌了吧? 邵庭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期待。 他总觉得,那个人一定和他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否则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能那么轻易地为对方心动? “庭子!” 刘至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邵庭的思绪。 他回头,看到刘至浩手里举着一串烤得焦香的鱿鱼,笑嘻嘻地凑过来:“尝尝,我刚烤的!” 邵庭接过鱿鱼,咬了一口,鲜嫩的肉质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辣味。 “怎么样?”刘至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不错。”邵庭点点头,唇角微微上扬。 刘至浩的笑容瞬间扩大,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下,在灯光下泛着微亮的光。 邵庭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你酒味也太大了,少喝点吧,省得晚上又得我一个人收拾。” 刘至浩哈哈大笑,伸手搭上邵庭的肩膀:“那不是第一次和庭哥出来玩,太兴奋了嘛!” 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酒精熏染后的热度,呼吸间都是啤酒的麦芽香气。 “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机会能大家聚在一起……”刘至浩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邵庭刚要扭头调侃他,却突然对上了刘至浩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他,眼底藏着晦涩的痴迷和痛苦,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泄露了一丝裂缝。 邵庭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他无法回应的感情。 邵庭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平淡地开口:“说起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至浩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谁、谁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哪家的大美女能把我们庭哥迷倒?” 邵庭望着远处的海面,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是美女,是出差时遇到的一个男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每次出差都会见面……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至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声。 “只是因为是他,我才喜欢。”邵庭转过头,看向刘至浩,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很高兴能遇见他。” 海风突然变得很静。 刘至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知道了,哥们一定给你保密。” “我先去看看火候…”刘至浩仓促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一会儿咱哥几个再吃点。” 他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阳台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邵庭一个人,和海风轻柔的呜咽。 邵庭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孟思行正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 当邵庭说出“我很高兴能遇见他”时,孟思行的玻璃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垂下眼睛,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中邵庭的侧脸,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再等等……”孟思行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抚自己,“很快会到结束的那天。” * 海晴岛的旅行除了那晚的小插曲外,四个人玩得非常尽兴。 刘至浩第二天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嘻嘻哈哈地和赵越抢烤串,跟张子强拼酒,仿佛那晚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邵庭保持距离观察了一天,确认对方没有越界后,便也像往常一样和他相处。 有些话,说开了反而更好。 至少现在,他们之间不再有那种微妙的紧绷感。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回程的飞机上,邵庭望着窗外绵软的云层,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爱人,又会以怎样的面貌出现? 第235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 【第七世界数据载入完成】 邵庭的意识逐渐清晰,耳边传来718d的提示声: 【718d:邵先生,这次的世界名称:《永不凋谢的白玫瑰》】 【邵庭:718d,先给我讲讲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 【718d:这是一个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的世界。经过长达百年的战争后,双方签订了《普林塞协定》,划定了各自的领地边界。人类在教会的庇护下生活,而吸血鬼则由纯血贵族家族统治,彼此互不侵犯。】 【邵庭:吸血鬼?所以这次是奇幻世界观?】 【718d:是的~但请注意,仍有低等吸血鬼会越界袭击人类,因此教会成立了“血猎”组织,专门负责猎杀违规的吸血鬼。而纯血贵族家族——尤其是奥拉菲多家族,则负责监管吸血鬼族群,确保他们遵守协定。】 【邵庭:那我的身份是什么?】 【718d:您是被教会收养的孤儿,目前由传奇血猎盖伦·霍克亲自训练,成为见习血猎。表面任务是协助教会维护边界安全】 【718d:您的攻略对象是达米安·奥拉菲多】 【任务目标:1. 攻略达米安;2. 作为人类在吸血鬼与血猎的冲突中存活下去】 邵庭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又是个刺激的世界。 【718d:记忆植入中…祝您任务顺利。】 *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的木屋,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草药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醒了?” 邵庭转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短刀,刀尖还残存着暗红色的血迹。 盖伦·霍克,教堂最年长的血猎,也是他的“导师”。 “你昨晚训练时晕倒了。”盖伦走进来,将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体质太弱了,连最基础的体能测试都撑不住。” 他的语气严厉,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邵庭撑着手臂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着几处绷带,右肩传来隐隐的疼痛。 “对不起,老师。”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盖伦“哼”了一声,丢给他一套干净的黑色训练服:“穿上,十分钟后去训练场。” 说完,老人转身离开,木门在他身后“嘎吱”一声关上。 邵庭深吸一口气,迅速换好衣服。 这个世界的人类与吸血鬼经过长久的战争后,终于划定了界线,彼此互不侵犯。 但仍有低等吸血鬼越界伤人,而“血猎”就是专门猎杀这些越界者的存在。 而邵庭,是被教堂收养的孤儿,也是盖伦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他推开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训练场上,十几个年轻的血猎学徒正在练习格斗,银质武器的反光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盖伦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指向邵庭:“过来。” 邵庭走过去,接过老人扔来的另一把剑。 “今天教你对付吸血鬼的第一课。”盖伦的声音冰冷,“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眼睛。”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如闪电般刺来! 邵庭仓促格挡,金属碰撞的震感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臂。 “吸血鬼的瞳孔会变红,那是他们兴奋的标志。”盖伦一边进攻一边说道:“一般这个时候,他们下一秒獠牙就会咬上你的脖颈。” “而他们的眼睛则具有迷惑人心的效果,因此血猎必须心智坚定才能抵抗。” 盖伦的攻势凌厉如风暴,每一击都带着沙场老将的狠辣,剑刃破空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铛!\" 邵庭勉强架住劈向肩膀的一剑,膝盖被震得微微发颤。 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在之前的几个世界里,他积累的战斗经验足以让他预判盖伦的每一个动作。 但他现在必须装作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时不时露出点破绽,让老人觉得他还有\"进步空间\"。 \"重心太靠前了!\"盖伦的剑尖突然变向,狠狠拍在邵庭的腰侧,\"吸血鬼的速度比你快十倍,这种姿势等于送死!\" 邵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具身体确实太弱了,虽然肌肉记忆还在,神经反应也足够敏锐,但孱弱的体能像一道枷锁,限制了他的发挥。 \"再来!\"盖伦厉声喝道。 邵庭咬牙摆好架势,正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训练场边缘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父亲,您这是要把教会唯一的东方幼苗给折断吗?\" 清亮的女声像一阵风刮进训练场。 邵庭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少女倚在围栏上,亚麻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两把银质短刀。 梅芙·霍克,盖伦的女儿,18岁就已经是正式血猎中的佼佼者。 盖伦收剑而立,皱起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主教大人让我送新淬炼的银箭过来。\"梅芙晃了晃手中的皮袋,阳光下,箭头的银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顺便看看我们的小东方瓷娃娃有没有被您折腾碎。\" 邵庭:\"......\" 东方瓷娃娃是什么鬼称呼? 盖伦冷哼一声:\"他悟性不错,就是体能太差。\" \"他才十二岁!\"梅芙翻了个白眼,大步走过来揉了揉邵庭的黑发,\"您当年训练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狠。\" 邵庭下意识想躲,但长期训练的身体记忆让他僵在原地,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梅芙的\"蹂躏\"。 \"从明天开始,\"盖伦把剑插回鞘中,不容置疑地下令,\"你带他每天绕森林边缘跑五十圈。\" 梅芙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五十圈?那可是成年血猎的训练量!\" \"三十圈。\"盖伦妥协了一点,但眼神依然严厉,\"不能再少了。\" 梅芙撇撇嘴,突然冲邵庭眨了眨眼:\"跟紧我哦,小瓷娃娃,我跑得可是很快的~\" 盖伦看着女儿没正形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梅芙!\" \"知道啦知道啦!\"梅芙拽起邵庭的手腕就往外跑,\"我们现在就去热身!\" * 森林边缘的空气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 梅芙果然跑得很快,像一头敏捷的鹿,亚麻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不沾地。 邵庭跟在她身后,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坚持住!\"梅芙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才第五圈呢!\" 邵庭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她的节奏。 跑到第十圈时,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喉咙里泛着铁锈味。梅芙终于放慢脚步,递给他一个皮质水囊。 \"你其实进步很快。\"她靠在树干上,仰头喝了一口水,\"父亲很少夸人,他说你''悟性不错'',那就是相当看好你了。\" 邵庭大口喘着气,水囊里的液体清凉甘甜,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是教会特制的体能药剂。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梅芙突然凑近,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明明长得这么精致,眼神却老是冷冰冰的......\" 她的指尖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又温暖。 \"听说东方人都很神秘,\"梅芙歪着头,\"你会那种——唰唰唰的剑法吗?\"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个好奇的孩子。 邵庭忍不住笑了:\"那是武侠小说。\" \"什么是武侠小说?\" \"没什么。\"邵庭摇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我们继续跑吧,不然盖伦老师又要给我加训了。\" 梅芙大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金色:\"好!这次我可不会放水了!\" 她像箭一样冲出去,而邵庭紧随其后。 *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月的体能训练让邵庭的肌肉线条逐渐清晰,呼吸节奏也稳定了许多。 每天清晨,他跟着梅芙绕着森林边缘跑三十圈,从最初的踉踉跄跄到现在的步伐稳健。 夜晚则跟着盖伦学习猎杀技巧,从银质武器的使用到吸血鬼弱点的辨认。 代价是每晚回到木屋后,他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四肢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不过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盖伦的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梅芙的调侃也从\"小瓷娃娃\"变成了\"小狼崽\"。 虽然邵庭很讨厌这个称呼就是了,但梅芙觉得邵庭一头乌黑的头发配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就是一头小狼崽的模样。 这天傍晚,夕阳将森林染成一片血色。 邵庭和梅芙像往常一样在森林边缘跑步,梅芙领先他几百米,亚麻色的马尾在风中飞扬,像一面旗帜。 \"快点啊小狼崽!\"她回头冲他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再慢就要加圈了!\" 邵庭刚要提速,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树枝断裂声—— 紧接着是梅芙的尖叫。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顾不上伪装,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梅芙正和一个面色灰白的吸血鬼缠斗,她的银质短刀在对方肩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但吸血鬼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地上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穿着和邵庭一样的见习血猎制服,脖颈上有两个狰狞的血洞。 是越界的吸血鬼! \"邵庭!别过来!\"梅芙厉声喊道,她的右臂已经被抓出几道血痕,\"这不是普通血族!快去通知我父亲!\" 吸血鬼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笑,灰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血管,转头看向邵庭:\"终于找到你了...\" 第236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 邵庭避开对方猩红的双眼,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梅芙的话,立刻回去找盖伦,但直觉却疯狂叫嚣着:如果他走了,梅芙必死无疑! 吸血鬼突然暴起,利爪直取梅芙的咽喉! \"梅芙!低头!\" 邵庭不再隐藏实力,长剑出鞘的瞬间,银光如闪电般划过暮色。 \"唰——\" 吸血鬼的手臂被齐腕斩断,黑血喷溅在草地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梅芙震惊地瞪大眼睛:\"小狼崽?……\" 吸血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突然松开梅芙,转身就要逃走。 \"他想跑!\"梅芙喊道。 邵庭立刻追了上去,但吸血鬼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拉开了距离。 就在邵庭以为要跟丢时,吸血鬼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随后,他猛地抓起梅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森林深处! \"梅芙!\" 邵庭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他的呼吸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沉重。 一踏入森林深处,所有的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他踩碎一片落叶的脆响,都在雾气中清晰得刺耳。 雾气从脚底缓缓升起,像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小腿,冰冷而粘稠。邵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梅芙在哪里? 他循着地上零星的血迹和折断的枝条前进,但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方向感逐渐被剥夺。 参天古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将最后一丝暮光也隔绝在外。 邵庭扶住身旁的藤木丛,闭眼凝神,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沙沙。 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 邵庭猛地侧身,但身体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嗤!\" 一道锐利的疼痛从手背传来。 他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贯手背,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雾气弥漫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藤蔓?不,是某种活物! 邵庭毫不犹豫地挥剑,银光闪过,袭击他的藤蔓被齐根斩断。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被斩断的藤蔓在地上扭曲了几下,突然像蛇一般缩回雾气深处。 \"该死……\"邵庭咬牙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住手背的伤口。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以前邵庭从未阅读过关于奇幻世界的小说,下意识的带入正常世界。 而他的老师盖伦从未带他进入过森林深处,血猎的训练手册上也没有记载这种会攻击人的植物,因此他才大意受了伤。 但梅芙的血迹还在前方断续延伸,像一条猩红的丝线,指引着方向。 邵庭握紧剑柄,继续向前。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雾气在古树周围缓缓流动,像一层朦胧的纱幔,将粗壮的树干笼罩在一片迷离之中。 而就在那棵参天古树的横枝上,躺着一个人影。 或许不该称之为“人”。 邵庭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手指微微收紧,剑柄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 雾气如潮水般退开,露出那人的全貌。 他安静地侧卧在树干上,修长的身形像一幅被神亲手勾勒的画卷。 雪白的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雾气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的皮肤近乎透明,在昏暗的森林里仿佛自带微光。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落雪,轻轻覆盖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鼻梁高挺而精致,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像初春的樱花,柔软得让人不敢触碰。 男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线花纹,但此刻,那些精致的刺绣在他超凡脱俗的美貌面前,竟显得黯然失色。 这是天使吗? 还是某种更危险的生物? 邵庭不由得被眼前的人怔住,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对方的样貌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范畴,仿佛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精灵,又像是误入凡间的神只。 莫非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天使? 雾气在男人周围缓慢流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虔诚,不敢惊扰他的安眠。 邵庭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打破这份神圣的静谧。 就在这时—— 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邵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男人的眼睛是金色的,那甚至不能简单地称之为\"金色\"。 像是熔化后的黄金,洒下晨曦穿透云层的第一缕光,而眼眸中闪的点点微光,仿佛是神话中太阳神溅起的星火。 是邵庭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 当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邵庭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柔的漩涡。 金色的瞳仁深处流转着细碎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男人轻盈地落在地上,雪白的卷发在雾气中飘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的脚尖触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仿佛重力对他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玩笑。 邵庭想强迫自己清醒,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就像是寒冷的人渴望火源。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您...\"邵庭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莫非是在此处休息的天使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浅浅露出笑容。 那笑容让邵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对方冰凉的手指已经抚上他的脸颊。 没有任何温度,却充满了对邵庭的怜惜。 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凉意,邵庭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好香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牵起邵庭受伤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临时包扎的布条已经消失了,伤口处的鲜血缓缓渗出,在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目。 邵庭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努力不被对方影响,急忙开口道: \"等等......\" 但已经晚了。 男人低下头,雪白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扫过邵庭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随后,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 \"!\" 邵庭睁大双眸,脊背窜过一阵战栗,对方舌尖的触感冰凉而湿润,激起他后背的寒毛。 更诡异的是,随着对方的舔舐,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男人抬起头,眼中的金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妖异的猩红。 ——是吸血鬼的标志。 然而,那双血红的眼眸依然温柔得让人沉溺,像是盛满了醉人的葡萄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浸其中。 \"下次......\"男人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邵庭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要一个人跑到这里了。\" 邵庭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被温水浸泡般逐渐涣散。 他想起了盖伦的警告: \"吸血鬼的瞳孔会变红,那是他们兴奋的标志。一般这个时候,他们下一秒獠牙就会咬上你的脖颈。\" 可眼前的人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攻击的意思。 就在邵庭即将彻底沉溺的前一刻,男人的身影突然如雾气般消散。 \"等等——!!\" 邵庭猛地回过神,伸手抓向虚空,却只握住一缕冰凉的空气。 森林里寂静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伤口确实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所以...... 刚才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存在,竟然是血族? 第237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 雾气在森林深处无声流动。 男人的身影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雪白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在昏暗的林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的出现没有惊动一片落叶,连雾气都悄然为他让路,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敬畏这位不属于人间的存在。 此时他正静静地凝视前方,金色的眼眸在幽暗中闪烁着鎏金般的光辉。 前方,那个灰白皮肤的吸血鬼正俯身在昏迷的梅芙颈边,獠牙已经抵上她苍白的皮肤。 \"原来你在这。\" 男人的声音轻柔,却让那吸血鬼瞬间僵住。 灰白皮肤的吸血鬼猛地抬头,在看到那双金色眼眸的瞬间,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 他像触电般松开梅芙,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达、达米安殿下......\"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灰白的皮肤下黑色血管疯狂蠕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我找到他了……” 他颤抖着指向邵庭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哀求,“是您曾描述过的那个东方男孩,求您救救我吧……” 他的指甲已经因饥渴而变黑,皮肤下翻出的血肉间,隐约可见蠕动的黑色脉络,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求您了殿下!我还差最后一步,再不转化我就要死了!\" 达米安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可那笑意却始终停留在表面,眼底流转的金色光芒愈发冰冷。 \"你是多伦的血奴吧?\"他的指尖轻轻卷起自己的一缕白发,发丝在指间闪烁着月光般的银辉,\"我想,我的弟弟会更愿意收留你。\" \"二殿下他抛弃我了!\"吸血鬼突然尖叫,腐烂的口腔喷出腥臭的黑血,在地面腐蚀出滋滋冒烟的焦痕: \"只有您能救我!求您——\" 他想要爬向达米安,却在触及那双金色眼眸的瞬间僵住。 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太过神圣,太过古老,仿佛能直接灼烧他的灵魂,温柔的笑意像一张完美的面具,掩盖着底下致命的危险。 \"真遗憾。\"达米安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我从不收留血奴呢。\" 吸血鬼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更何况...\"达米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猎,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你越界了。\" 这四个字像死刑宣判。 吸血鬼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黑血从裂缝中渗出——这是血族被上位者压制的征兆。 \"不...不...\"他疯狂摇头,腐烂的手指抓向梅芙掉落的银质匕首,\"我、我自己来...求您不要惩戒我...\" 达米安优雅地后退半步,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吸血鬼颤抖着举起匕首,银质刀刃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闭上双眼,狠心刺向自己胸口—— \"啊!!!\" 匕首只刺入半寸就停住了。 他的皮肤猛然炸裂,黑血如沸水般从毛孔中喷涌而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伸向达米安的手掌已经化作森白的枯骨: \"殿下...为什么?...\" \"嘭!\" 一声闷响,吸血鬼的身体炸成无数碎块,黑血如雨般溅落在周围的树干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达米安依旧站在原地,衣角未染一滴污血。他轻轻歪头,金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哎呀......\" 雪白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投下阴影:\"这么信任我的话,会让我很困扰呢......\" 他的目光转向昏迷的梅芙。 少女的头发沾满泥土,脖颈上的咬痕已经发黑。达米安蹲下身,指尖在她伤口上方轻轻一拂。 青黑色的毒素如活物般被抽离,凝聚成一滴悬浮的黑色液体。 \"今天就特别开恩吧。\" 他松开手指,毒液落地的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毕竟。\"达米安望向邵庭离去的方向,金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血色,\"终于找到你了呢,我的小玫瑰。\" 雾气翻涌,雪白的身影如幻影般消散。 只留下满地血腥,以及缓缓苏醒的梅芙。 * 与此同时,森林的雾气渐渐散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露出了原本幽深的轮廓。 邵庭站在原地,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触碰时的冰凉触感。 那个人真的是吸血鬼吗?那样神圣的金色眼眸,那样超凡脱俗的气质,怎么可能是嗜血的怪物? 邵庭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神。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梅芙还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森林中忽然浮现出点点白色荧光,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似乎在为他指引方向。 邵庭犹豫了一瞬,但直觉告诉他,这些光芒没有恶意。他握紧剑柄,跟随着荧光的方向快步前进。 荧光在雾气中轻盈跳跃,如同一盏盏微弱的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邵庭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随之急促起来。 终于,荧光在一处空地前停下,随后缓缓消散。 梅芙正躺在地上,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泥土中,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梅芙!” 邵庭连忙冲过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她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他仔细检查后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致命伤。 “小狼……崽?”梅芙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邵庭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你怎么样?能动吗?” 梅芙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恍惚的状态中。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本该有两个狰狞的血洞,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还活着?”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我明明被咬了……” 邵庭皱眉,再次仔细检查她的脖颈,确实没有任何痕迹,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你没有被咬。”他轻声说,“可能是幻觉,或者你躲开了。” 梅芙摇了摇头,棕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我确定他咬了我…我感觉到他尖锐的獠牙刺进皮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邵庭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镇定:“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教堂,让盖伦老师检查一下。” 梅芙的眼神黯淡下来,苦笑了一下:“如果我真的被咬了……邵庭,你杀了我吧。” “什么?”邵庭一愣。 “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梅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低级吸血鬼,没有任何理智,只会渴求鲜血,我宁愿死。” 邵庭沉默了一瞬,随后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腕:“你不会变成吸血鬼。” “可是——” “没有可是。”邵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脖子上没有咬痕,你的意识清醒,瞳孔也没有变红。如果你真的被咬了,你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转化了。” 梅芙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笃定震住了。 邵庭站起身,伸手将她拉起来:“我们先回去,教堂里有圣水检测,一切都会清楚的。” 梅芙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她扶着邵庭的手臂,勉强站稳,脚步还有些虚浮。 “能走吗?”邵庭问。 “能。”梅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只是…头还有点晕。” 邵庭没再多说什么,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紧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雾气已经完全散去,月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照亮了归途。 那些白色的荧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238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4 教堂的钟声骤然敲响,急促的声响撕裂了暮色的宁静。 “报告!”一名年轻的血猎快步跑来,语气急促,“北侧森林边缘发现一具见习血猎的尸体,是被吸血鬼吸干的!” 盖伦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训练场——空荡荡的,没有梅芙活泼的身影,也没有邵庭沉默的轮廓。 “什么时候发现的?”盖伦声音低沉,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的银质短刀上。 “就在刚才。”血猎喘着气,“尸体还有余温,吸血鬼应该还没走远。” 盖伦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有吸血鬼越界了。 而他的女儿和徒弟,此刻正身处那片森林之中。 “立刻集结所有成年血猎!”他厉声下令;“分成三队,搜索森林外围,重点排查血迹和打斗痕迹!” “是!” 血猎们迅速散开,银质武器的寒光在火把下闪烁。 但盖伦没有加入队伍,而是大步朝森林南侧走去,那是梅芙和邵庭平日训练跑步的方向。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靴子重重踏在石板路上,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被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盖伦大人!”一名血猎高声喊道,“南侧森林边缘,邵庭带着梅芙出来了!” 盖伦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月光下,两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 邵庭搀扶着梅芙,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她的亚麻色长发凌乱散落,训练服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盖伦的呼吸有一瞬停滞。 女儿还活着。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锁定在梅芙的脖颈上。 那里有没有咬痕? 如果有的话…… 他的手颤抖着搭上腰间的银质匕首。 “父亲……”梅芙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盖伦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梅芙,你被咬了吗?” 梅芙睫毛轻颤,一滴泪滑落:“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盖伦几乎是吼出来的,“吸血鬼咬没咬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梅芙肩膀微微颤抖:“我感觉到了獠牙刺进皮肤…可是……”她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盖伦眉头紧锁,拨开她的衣领——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没有任何痕迹。 但梅芙身上的血迹和虚弱的模样,又清楚地表明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盖伦转向邵庭,严肃的问道。 邵庭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开口:“我们在森林外围跑步,突然遇到了一个袭击血猎的吸血鬼,他抓走了梅芙,我追进去救她。” “然后呢?” “然后……”邵庭的目光微闪,“那个吸血鬼突然逃走了,梅芙昏迷在地上,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盖伦死死盯着邵庭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邵庭略过了什么没有说。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太安静了,像夜色中最深的湖水,此刻什么也看不出来。 “先回教堂。”盖伦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梅芙需要圣水检测。” * 地下室里烛火摇曳,银质十字架倒映着幽幽火光。 梅芙坐在石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腕被银质镣铐束缚,面前是一盆泛着微光的圣水。 盖伦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银质小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梅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心:“你真的没有被咬吗?” 梅芙嘴唇颤抖:“爸爸,我……我不知道。” “没事的,我的女儿,圣水是不会说谎。”他说着,将刀尖轻轻划过她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入水中。 如果她被吸血鬼咬过,血液会与圣水产生剧烈反应。 鲜血入水的瞬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但很快归于平静。 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如何,盖伦悬着的心放下了,他解开女儿手腕的镣铐,紧紧的抱住了她。 “盖伦大人!”一名血猎冲进地下室,向他汇报,“我们在森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奥拉菲多家族的纹章,只印着一朵白玫瑰。 盖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达米安·奥拉菲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某种诅咒。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邵庭,眼神复杂而锐利:“你见到他了,是不是?” 邵庭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是的,老师,我的确见到了一名血族……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达米安。” 盖伦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长什么样子?”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邵庭回忆着,缓缓描述:“他有一头雪白的卷发,长度及腰,眼睛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 盖伦的呼吸一滞。 ——果然是他。 “那就是达米安·奥拉菲多。”盖伦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他转过身,走向地下室的石墙,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被血猎带回来的银质徽章。 “六十年前,人类和血族签订《普林塞协定》时,我第一次见到他。”盖伦低声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 “当时,血族纯血统家族全部到场,奥拉菲多家族的二殿下多伦负责签署协议,而达米安……他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梅芙抬起头,虚弱但好奇地看向父亲:“他……很特别吗?” 盖伦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特别?不,那不足以形容他。” “他是我见过最美的血族。”盖伦的声音低沉,像是陷入回忆,“当时我还小,甚至看呆了,直到母亲捏了捏我的脸,我才回过神。” “没有人知道达米安的真实年龄,血族的寿命远超人类想象。”他继续说道,“他极少插手人类和血族的事务,所以奥拉菲多家族的事务通常由多伦处理。” “那他很可怕吗?”梅芙轻声问。 盖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可怕?”他冷笑一声,“可怕这个词太轻了。” “《普林塞协定》签署当天,数十名低等吸血鬼试图越界袭击人类。”盖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达米安甚至没有抬手,仅仅是一个眼神,那些吸血鬼的身体就……炸裂开来。” 梅芙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他就站在血雾之中,面带微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到。”盖伦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母亲甚至没来得及捂住我的眼睛。” “当时我吓得发抖,而达米安……他注意到了我。” 盖伦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陈旧的徽章,与血猎刚刚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白玫瑰纹章,底部刻着奥拉菲多家族的名字。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把这枚徽章递给我,说——” “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你却很幸福呢。” “收下这个吧,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盖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一直担心着他说的再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第239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5 地下室的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出三人各异的神色。 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只有火焰在风中轻微跳动的声音。 盖伦的目光死死钉在邵庭身上,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邵庭,达米安对你做了什么吗?\" 邵庭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背,神情有些局促。那里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却光滑如初,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我…怎么说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的手背受伤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过来舔了一下,伤口就愈合了。\" 空气瞬间凝固。 梅芙猛地抬头,棕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颤抖:\"他竟然舔了你的血?!\" 盖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抓住邵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让他喝了你的血?!\" \"不,不是喝,\"邵庭皱眉,试图抽回手,\"只是舔了一下伤口。\" “盖伦老师,是他主动的,我怎么可能让对方吸我的血。” 盖伦没有松手,呼吸粗重,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恐惧。他猛地扯开邵庭的袖口,露出那片原本应该毫无痕迹的皮肤。 在微弱的烛光下,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如同古老符文,在皮肤下游移不定。 “是纯血家族的血契……”他的声音发抖,眼神里透出震惊与不安,“他和你建立了血契。” 梅芙倒吸一口冷气:\"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盖伦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低哑:“血族可以通过血液建立联系,尤其是高阶血族。他们饮下人类的血液,就相当于看中这个人类了。” 他盯着邵庭手背上的纹路,目光复杂:“但达米安·奥拉菲多从不缔结血契。他厌恶与人类产生任何联系。” 邵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金色的痕迹正缓缓消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是他只是舔了我的血而已,并没有咬我啊?\"他轻声问。 盖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纯血家族只要喝过某个人类新鲜的血液,就会立刻和这个人类建立联系。除非是对血奴,不然他们不会直接吸食人类血液。” \"六十年前,他给了我那枚徽章,说我们还会再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来他等的不是我,是你。\"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梅芙突然抓住父亲的手臂,声音颤抖:“父亲,邵庭会有危险吗?” 盖伦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达米安·奥拉菲多行事从无规律可循。” 他转向邵庭,眼神复杂而锐利:“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盯上你了。” 邵庭轻轻抚过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雪落在皮肤上,冰凉却温柔。 “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到这里了。”达米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爱人,他相信对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 盖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身走向墙边的武器架,手指抚过一排排银质长剑,最终取下一把通体银白、剑刃刻满符文的短剑。 \"不管达米安·奥拉菲多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短剑递给邵庭:\"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加量。\" 邵庭接过短剑,剑柄冰冷,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跑步改为绕教堂七十圈,\"盖伦继续说道,眼神锐利,\"我会亲自带你训练,直到梅芙身体康复。\" 梅芙虚弱地靠在石椅上,闻言抬起头:\"父亲,我没事,我可以继续带他。\" \"不行。\"盖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至少需要休息三天,最近教堂的工作也不要接了。\" 他看向邵庭,目光严厉:“今晚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清晨五点,训练场集合。” 邵庭点头,将短剑别在腰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手背,那里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却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是达米安的气息。 * 晨雾弥漫,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意。盖伦的攻势比以往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老练血猎的狠辣,银光在雾气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铛!” 邵庭勉强架住劈向肩头的一剑,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不再掩饰实力,但盖伦的确比他强太多。 “还是太慢了!”盖伦厉声喝道,“吸血鬼的速度比你快十倍!” 他猛然变招,剑尖直取邵庭咽喉,在最后一寸堪堪停住:“你已经死了,对方已经咬上了你的喉咙。” 邵庭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抬手擦了擦额角,重新握紧剑柄。 “再来!”盖伦收剑,语气冷硬。 日复一日,训练强度不断升级。 绕教堂五十圈变成了七十圈,剑术从基础到复杂连击,盖伦甚至开始教他使用银质弩箭和圣水炸弹。 梅芙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三天后便重新加入训练,但盖伦依然坚持亲自指导邵庭。 “你的反应速度不错,进步很大。”某天傍晚,盖伦难得地评价了一句,“但体能还是继续提高。” “总算得到老师你的一句夸奖了”。邵庭调侃道,默默擦掉额头的汗水。 这具身体的素质确实限制了发挥,但他能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肌肉记忆正在逐渐适应。 “明天开始,”盖伦收起长剑,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跟我学习结界布置。” 梅芙在一旁眨了眨眼:“父亲,那可是高阶血猎才能学的技能。” 盖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觉得他现在还算是普通见习生吗?” 梅芙哑然。 确实,自从那天在森林里遇到达米安之后,一切都变了。 * 一个月过去了。 他们为了等待达米安不知何时的到访,每天神经紧绷地训练,然而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夜色渐深,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投下锋利的阴影。 盖伦和邵庭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剑招第七式,”盖伦低声讲解,“你的重心还是不稳,遇到高阶血族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玫瑰芬芳,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 白色的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在夜色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达米安·奥拉菲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白的轮廓,雪白的长卷发如丝绸般垂落,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两轮小小的太阳。 他先是冲邵庭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盖伦,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十年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般悠远:“没想到当初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如此出色的血猎了。” 盖伦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银剑上,气氛骤然紧绷:“达米安·奥拉菲多。” 达米安轻笑一声,雪白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邵庭身上,金色眼眸温柔如水:“我只是来带走属于我的人。” 第240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6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气,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盖伦的手紧紧握住银剑,他一步跨前,将邵庭挡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坚决: “不可能。”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达米安那双金色的眼眸:“人类没有给吸血鬼送血奴的规矩。” 邵庭站在盖伦身后,眉头微蹙。 ——属于我的人? ——为什么? 这个世界里,明明他们只见过一面,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达米安凭什么这样看他?凭什么认定他是自己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达米安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除了温柔的笑意,什么都看不出来。 “盖伦老师……”邵庭低声开口,想试探一下情况。 可盖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达米安的目光依然落在邵庭身上,唇角微扬,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人类的领地会越来越不安全,只有跟我离开,你才能活下去。” “相信我,我是为你好。”他补充道,语气温柔得像晚风拂过花瓣。 邵庭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肯定不能贸然跟达米安走。 在这个世界,他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贸然进入吸血鬼的领地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更何况,他还无法确定达米安的真实意图。 现在这个男人太奇怪了,和718d提供的资料出入太大。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该如何应对。 盖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邵庭知道,再这样下去,盖伦一定会直接动手,哪怕他知道自己不是达米安的对手。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邵庭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他直视达米安的眼睛,“难道就因为你接触过我的血液吗?” “你是吸血鬼,而我是人类,我们是不同的。” 达米安轻笑一声,雪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月光织就的绸缎。 “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邵庭继续道,语气坚定,“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会对我好?再说了,我还没有成年,根本无法自保,跟着你走只会死路一条。” 盖伦的剑尖微微抬起,眼神冷厉:“达米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了邵庭,但他是教堂的见习血猎!你的行为将违反《普林塞协定》!这会破坏人类和血族的关系!” 达米安的目光终于从邵庭身上移开,转向盖伦。 “盖伦·霍克。”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六十年前,我给了你一枚徽章,说我们会再见。” 他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梅芙的方向: “你女儿的命是我救的,但你只有那一次机会了。我不希望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呢。” 盖伦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什么意思?”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勾: “嗡——” 盖伦的银剑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几乎要脱手而出! “父亲!”梅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手持银弓,箭尖直指达米安的后心射出, “放开他们!” 达米安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梅芙的银箭瞬间化为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盖伦的脸色彻底变了。 “达米安!”他怒吼一声,猛地用力挥剑冲了上去! 银光划破夜色,剑刃直取达米安的咽喉! 达米安依然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轻抬起手。 “叮!” 他的指尖抵住了剑尖,银剑瞬间凝固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盖伦的额头渗出冷汗,手臂因用力而颤抖,却无法撼动达米安分毫。 他当血猎的生涯里并非没有和高等血族战斗过,年轻的他拼尽全力也可以一战,而真正面对纯血贵族时,没想到差距居然如此大。 “盖伦老师!”邵庭急忙上前,想要阻止这场战斗。 “达米安,你快住手!” 达米安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金色的眼眸温柔依旧:“邵庭,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这种温柔的邀请可是仅此一次。” 邵庭坚定的摇头,神色焦急:“我当然不可能跟你走的!你快放开盖伦老师,不然我就自刎,你什么也得不到!” 达米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吧,我可是想给你留下好印象的。” 他收回手,盖伦的剑猛地失去阻力,踉跄着后退几步。 “我会等你。”达米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等你足够强大的那天,你一定会来主动找我的。”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雪白的长发在月光下逐渐消散,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玫瑰的香气也随之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盖伦喘着粗气,手中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刚刚使了全部的力气,竟然无法撼动达米安分毫,纯种血族还是过于可怕。 想到达米安刚刚的话,他不由得担心日后血族和人类之间的微妙和谐是否能保持下去,有必要上报给教皇知道。 “他…就这么走了?”梅芙不可置信地跑过来。 邵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一朵白玫瑰的纹路正泛着淡淡的金光。 * 穿过幽暗的森林,沿着陡峭的山路盘旋而上,在悬崖的最高处,奥拉菲多古堡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 这座古老的城堡占据了整座山峰,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奥拉菲多家族的领地。 纯血家族素来不喜欢群居,各自分散在各自的领地之中。 而奥拉菲多家族的领地最为辽阔,整座悬崖都是他们的领土,山脚下是茂密的森林,山腰是精心打理的玫瑰园,而山顶则是主堡所在。 此刻,城堡的中央大厅被柔和的烛光笼罩。 十二盏水晶吊灯从高耸的穹顶垂落,每一颗水晶都经过特殊切割,将烛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光线被设计的温暖而不刺眼,既不会伤害血族敏锐的双眼,又能提供恰到好处的照明。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月光隔绝在外,只有几缕银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上勾勒出细长的光痕。 达米安踏着无声的脚步穿过长廊,他的白色礼服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步都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 \"兄长。\" 多伦·奥拉菲多倚在雕花立柱旁,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水晶酒杯,里面盛着的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醇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你最近去人类领地的次数未免太频繁了。\"多伦晃了晃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注意到东边新布置了房间,你终于打算豢养血奴了?\" 达米安停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拂过窗帘的金线刺绣,语气淡然:“不是血奴。” 这时,一位身着黑色蕾丝长裙的吸血鬼女仆无声地走来,怀中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白玫瑰。 这些玫瑰刚从城堡的花园采摘而来,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宛如初雪未融。 “达米安殿下,您要的玫瑰。”她恭敬地低头,将花束递上。 达米安接过玫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 他垂下眼眸,近乎虔诚地将花束抱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玫瑰的芬芳永远铭记。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些娇艳欲滴的白玫瑰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花瓣一片片凋零,纷纷扬扬地落在地毯上,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干枯的花骸。 \"美丽都是稍纵即逝的,就像人类一样。\"达米安轻声说道,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挥——那些枯萎的玫瑰瞬间化为齑粉,在空中飘散,最终消失无踪。 多伦看着这一幕,晃了晃酒杯:\"反正我们寿命很长,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达米安的目光穿过窗帘缝隙,望向远处教堂的尖顶。月光在那座灰色建筑上镀了一层银边,让他想起那个黑发少年倔强的眼神。 \"是你画中的那个东方男孩吗?\"多伦饮下酒杯中的血液,有些惊讶的问:\"你梦里那个人竟然真的存在?\" 达米安转身,烛光在他金色的眼眸中跳动:\"不仅存在,还比梦里更......\"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合适的词,\"鲜活。\" 多伦轻轻摇晃着酒杯,剩余的暗红色液体在杯中旋转。 作为奥拉菲多家的二殿下,他向来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像其他纯血贵族那样厌恶。 他更喜欢通过诱惑,让人类心甘情愿成为他的血奴,既能满足他的食欲,又能享受征服的乐趣。 \"那为什么不带回来?\"多伦挑眉,\"以兄长的能力,强行带走一个人类少年应该不难。\" 达米安唇角上扬,温柔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强行带走?那多无趣。\" “美好的东西,要学会等待啊。” 第241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7 永恒的生命,是永恒的孤独。 他们是被时间遗忘的幽灵,被困在永恒的牢笼中,不断看着曾经熟悉的世界一点点变得陌生。 他们是血族,永远生活在黑暗中被诅咒的人。 百年的岁月在他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却足以让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们见过无数日出日落,却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听过无数动人的音乐,却再也体会不到心跳加速的悸动;品尝过无数鲜血,却再也尝不出生命的甜美。 永生不是恩赐,而是最残酷的诅咒。 * 一百年前。 城堡的东侧有一间常年被阳光遗忘的画室。 达米安喜欢在那里作画。 画室的窗边摆着一架老旧的留声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流淌出早已被时代遗忘的古典乐章。 他很少更换唱片,总是反复听着同一首曲子,仿佛在固执地挽留某种早已消逝的情绪。 画架上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素描,线条干净而克制,勾勒出一座被雪覆盖的村庄。 那是他六百年前的记忆,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舞,笑声融化了冬夜的寒意。 当时那副鲜活的场景曾让他在那个雪夜里流泪,那时永生带来的感官退化还不明显,音乐还能在他死寂的心脏上激起涟漪。 现在,那些音符只是羊皮纸上僵死的符号。 他握着炭笔,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炭笔的尖端微微颤抖,最终被他轻轻搁在一旁。 他画不出那种温暖了。 就像他再也感受不到音乐带来的心跳加速,再也尝不出血液中蕴含的生命力。 他的画,永远像一潭死水。 阿尔弗雷德端着银质托盘走进画室时,达米安正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森林发呆。 \"达米安殿下,您的晚餐。\" 阿尔弗雷德是其他纯血贵族转化的吸血鬼,虽然不算高等吸血鬼,但因为其工作能力强,还是被招揽到了奥拉菲多家族。 杯中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腐败的暗红。达米安接过时,水晶杯壁立刻结出细密冰晶。 阿尔弗雷德低头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画架上的素描。 \"您又在画那座村庄?\" 达米安端起茶杯,指尖触碰杯壁的瞬间,茶水的温度迅速冷却。 \"嗯。\"他轻声应道,\"可惜一直画不出那种感觉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您画得很好。\" 达米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在安慰他。 城堡里的仆从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从不苛责他们,也从不以纯血贵族的身份施压。 城堡的仆从们私下常说,达米安殿下是奥拉菲多家族最温柔的主人。 他从不发怒,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拒绝别人的请求时,语气也温和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们甚至敢在他面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偶尔还会偷偷议论多伦殿下带回来的血奴又闹出了什么荒唐事。 达米安从不制止这些闲聊。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笑一下,仿佛那些鲜活的故事能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被时间抛弃的幽灵。 \"多伦殿下回来了。\"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带着新猎物。\" 古堡下层传来黏腻的笑声,混合着两个人类心跳加速的杂音,其中一个心跳正在变得微弱。 达米安放下水晶杯,习以为常的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第几个了?” \"第三十一个正式转化的。\"阿尔弗雷德低头,\"算上中途废弃的...也许过百了。\" 走廊墙上的历代家主肖像注视着达米安经过,画框里的血族先祖们永远停留在各自最鼎盛的年纪。 宴会厅的门缝渗出甜腥味。达米安停在阴影里,看见多伦正把獠牙从一个金发少年脖颈间拔出。 少年蓝眼睛里的光正在消散,就像被沙漏倒置的星空,那些名为\"人性\"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 旁边跪着的棕发少女眼神呆滞,衣冠不整,脖颈处结着暗红血痂。 \"兄长!\"多伦抬头时,嘴角还挂着血线。 他原本绿色的瞳孔变成血红色,这是血族兴奋时的特征:\"要不要尝尝这个?他是罗马尼亚芭蕾舞团的首席,灵魂纯净得像阿尔卑斯雪水。\" 达米安看着那个少年软倒在地。 再过几天,等多伦厌倦了这具身体里的味道,就会把他变成最低等的血仆。 而棕发少女的命运更短暂,她眼中的灵性已经所剩无几,最多再承受两次吸血就会彻底沦为贪恋肉欲的行尸走肉。 \"你弄脏了我特意带回来布置的地毯。\"达米安说。 多伦大笑时露出沾血的尖牙:“不要这么小气嘛兄长,我一定派人给你找一块一模一样的。要不要一起来玩?” \"滚出我的领地。\"达米安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眸,轻声说道。 水晶吊灯突然炸裂。 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将月光折射成蛛网状的牢笼。 多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拽着两个人类迅速瞬移到门口,即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也不敢挑战达米安那源自母系的古老血脉之力。 \"你终有一天会理解我的,兄长。\"多伦在门口回头,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永生是座监狱,我们都需要及时行乐排解寂寞啊。\" 达米安站在满室月光与玻璃碎片中,直到多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他的耳畔。 他的弟弟多伦总是笑他太过固执,宁愿守着冰冷的古堡,也不愿去享受狩猎的乐趣。 多伦喜欢圈养血奴,享受那种征服的快感,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怀中颤抖,沉沦,最终成为他的所有物。 但达米安从不参与这样的游戏。 人类的血液,灵魂越纯净,味道越甜美。 多伦总能找到这样的人类,天真、热烈、充满生机。 他们的血液像是晨曦中的露珠,清甜而纯净。但很快,在几次吸食后,他们的眼神会变得浑浊,血液的味道也会迅速变质,最终沦为平庸的食粮。 这就是达米安不愿触碰血奴的原因。 他们无法触碰活的生物。 小到一朵玫瑰,大到一只猫狗,只要被他触碰,它们的生命就会迅速流逝。 玫瑰会在他的指尖凋零,动物会在他的掌心僵硬。 他的存在,仿佛天生就带着死亡的诅咒,任何鲜活的生命都无法在他手中长久停留。 血奴更是如此。 被纯血族吸食的人类,会感受到巨大的愉悦,像是沉溺在最甜美的梦境中。 他们会逐渐转化,只需要最后一步,主人的血液,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血族,比那些低等吸血鬼更强大,寿命更长。 多伦有几个固定的血奴,但真正完成转化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类,在漫长的转化过程中,灵魂就已经腐烂了。他们的血液不再甜美,眼神不再明亮,最终沦为平庸的食粮,被多伦厌倦地抛弃。 而达米安…… 他宁愿喝血库里的血。 * 夜幕降临后,达米安独自穿过长廊,走向城堡的藏书室。 藏书室的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纹样,推开门时,陈旧的书香扑面而来。 他点燃烛台,暖黄的光晕在书架上流淌,照亮了那些被岁月染黄的书籍。 达米安抽出一本诗集,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 这本书他已经读过无数遍,每一行诗句都刻在他的记忆里,可他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翻阅,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当初第一次读到它时的悸动。 他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烛光映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兄长,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多伦倚在藏书室的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猩红的液体,\"永生不是用来浪费在看书和画画上的。\" 达米安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那应该浪费在什么上?\" \"当然是享受啊!\"多伦大笑,\"美酒、鲜血、欲望……这才是永生的意义!\" 达米安合上书,抬眸看向他:\"作为兄长,我还是稍微告诫你一句,不要总是往城堡带那么多人类回来,我不喜欢尸体的味道。\" 多伦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也只是在精心挑选未来的血族,顺便享受一下。\" \"享受完之后呢?\"达米安轻声问,\"总是丢下一堆烂摊子让阿尔弗雷德清理?\" 多伦哑口无言。 达米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了藏书室。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画室里未完成的素描,藏书室里泛黄的诗集,水晶杯中永远冰冷的血液。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梦见阳光。 第242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8 梦里的阳光刺眼得几乎灼痛他的瞳孔。 达米安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推着,轮椅的金属轱辘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像融化的黄金,倾泻在他的皮肤上。 奇怪的是,他竟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没有灼烧,没有刺痛,只有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是久违的拥抱。 轮椅突然停下。 身后的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替他整理着衣领。 达米安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隐约辨认出黑发黑眼的轮廓。 就在他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时,嘴唇突然感觉到一阵湿润。 眼前黑发黑眼看不清面貌的人突然吻住了他。 可是他的心底却涌现出了剧烈的嫉妒情绪,他的灵魂就像是无意闯入了这个躯壳的外来者,疯狂叫嚣着要控制这个身体。 “喂,我亲你时你有什么感觉?” 达米安怔住了。 他注视着对方,感觉他早已停摆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然而他却听不到任何心跳的声音,甚至他怀疑他梦中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心脏。 但某种陌生的悸动却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正沸腾着在他平静的心里疯狂冲撞。 他想开口说话,然而这具身体不受他控制,什么都讲不出来。 \"真是无趣,一直看着我有什么用。\"对方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赌气,\"那晒太阳呢?你能感觉到什么?\" 温暖。 达米安在心底回答。 眼前的黑发黑眼的人似乎对于他的沉默有些生气,把他推到一边自己离开了。 达米安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灵魂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操控身体。 就在这时,轮椅突然晃动。 他感觉到这具残缺的身体正在艰难地尝试站立,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两步,随即重重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黑发的男人回过头,捧腹大笑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场景。 达米安感觉到自己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可梦境却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阳光褪去,万物溶解,最后只剩刺眼的空白—— 达米安猛地睁开双眼。 棺材的盖子被他无意识推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银痕。 他拉开层层窗帘,夜幕刚刚开始,可他却做了一个不明所以,在阳光底下的梦。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安静得像口枯井。 没有心跳。 没有温度。 可梦中残留的情绪却像烙印般刻在他的神经末梢,阳光的触感,那个吻的温度,还有摔倒时膝盖传来的钝痛。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达米安翻身跃出棺材,第一次失控般的瞬移进了画室。 调色盘被打翻,油彩溅在橡木地板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他抓起画笔,近乎癫狂地在画布上涂抹,阳光穿透树冠的光斑,轮椅金属扶手的反光,还有那个黑发男人模糊的轮廓。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达米安踉跄着后退两步。 画布上的阳光在流淌。 这不是他往日那些死气沉沉的素描,而是一幅真正活着的画作。 颜料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仿佛随时会有光屑从画布上簌簌坠落。 达米安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画面的瞬间又猛地缩回。 他怕自己一碰,这些光就会像梦中那样消散。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达米安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注视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画布上的颜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阳光的暖黄、树影的翠绿、轮椅的金属光泽……所有色彩都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化作细小的颗粒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颜料,可画布已经恢复成刺眼的空白,仿佛刚才那幅充满生机的作品从未存在过。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颜料像血一样黏在他的皮肤上,可画布却干净得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清洗过。 为什么? 连画中的光明都不允许他窥探吗? 金色的眼眸骤然冰冷,画板在他眼前炸裂成无数木屑,碎屑悬浮在空中,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但下一秒,达米安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已经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洁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这一切都有蹊跷,而他一定会查清楚。 * 那场本以为是偶然的美梦,竟开始频繁造访他的沉睡。 每一次闭眼,都像是坠入另一个时空的漩涡。 达米安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躯体里,如同囚徒般注视着一切—— 黑发男人模糊的轮廓在晨光中忙碌,修长的手指为他调试机械义肢的齿轮,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残缺的膝盖上测量尺寸。 \"今天试试这个。\" 梦中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却温柔。 达米安感觉到\"自己\"被扶起,金属关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步,两步……他踉跄着栽进对方怀里,鼻尖撞上带着药草香的衣领。 \"进步很大。\"男人轻笑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可辨。 他拼命想抬起手拥抱这个身影,灵魂在躯壳里疯狂冲撞,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操控。 东方古籍里记载着\"前世\"之说。 达米安在藏书阁枯坐整夜,羊皮纸上的墨迹在烛光下晕染开,像是他逐渐混乱的思绪。 这究竟是前世残影,还是他的灵魂鸠占鹊巢的幻觉? 每当梦中那个少年捧起他的脸,当温软的唇瓣贴上他无法回应的嘴角,达米安都能感受到灵魂被撕成两半的剧痛。 一半贪婪吮吸着这份温柔,一半在嫉妒的毒火中煎熬。 * 梦境的世界开始排斥他这个不速之客。 达米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扯,无形的力量像蛛网般缠绕着他,要将他从这具身体里驱逐出去。 黑发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梦,前些日子给你植入了新的情绪模块,有没有感觉什么异常?\"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达米安的灵魂剧烈震颤。 ——梦是谁? 一股剧痛从心脏向达米安全身蔓延,让他几乎无法忍受,果然,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窃取他人幸福的幽灵。 嫉妒与痛苦在胸腔炸开,达米安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第一次冲破了束缚,终于开口道:“我不是梦,我是达米安。”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笼罩在男人面容上的迷雾骤然消散。 达米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典型的东方人长相,眼尾微微上挑,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桃花。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因震惊而睁大,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奇怪...\"男人皱眉,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记忆中枢系统出bug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达米安还想开口,想要抓住男人的手腕,但无形的规则已经将他牢牢禁锢,似乎他是世界规则之外的产物,被赶出了寄居的躯壳。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像一页被撕下的书稿,即将被扔出这个世界。 达米安再次从冰冷的棺木中苏醒,月光惨白地照在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上,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原来如此啊... 达米安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他就像一具孤魂野鬼,误入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人正温柔地爱着\"小梦\",而他不过是个被规则发现的入侵者,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境。 阳光从不属于他。 达米安金色的眼眸逐渐暗淡,像是燃尽的烛火。 第243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9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古堡的会客厅投下斑驳的暗影。 达米安倚在窗边,苍白的手指间捻着一支枯萎的白玫瑰,干枯的花瓣在他指尖簌簌掉落。 \"兄长,你最近很不对劲。\"多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达米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最近的达米安安静得过分。 虽然仆人们向他问安时,他依然会露出那抹标志性的浅笑,但盖伦能感受到兄长眼底的不耐,那种被强行压抑的烦躁。 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关系在血族中已算得上和谐。盖伦破天荒地推掉了今晚的狩猎,特意来找达米安谈心。 雪白的睫毛在月光下如同冰晶,衬得那支枯萎的玫瑰更加凄美。 达米安那一头茂密的银白卷发垂至腰间,在月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样的容貌,即便在普遍俊美的纯血族中也是凤毛麟角。 盖伦欣赏了片刻兄长难得流露的脆弱,抬手摇了摇银铃。 阿尔弗雷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奉上一杯陈年红葡萄酒。 \"说说吧,\"盖伦晃动着酒杯,暗红的液体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宝石,\"什么事能让兄长烦恼?” 达米安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疲惫的微笑:\"盖伦,你果然是我的弟弟,能察觉到我的情绪。\" 他松开手指,枯萎的玫瑰花瓣飘落在地:\"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黑发黑眼的男人,我们似乎是...恋人。\" 盖伦的酒杯停在唇边,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但现在我才明白,\"达米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我的灵魂误入了别人的身体。那个世界...是所谓的高维世界,不是我们能触及的领域。\" 盖伦皱起眉头。他向来不爱读书,没有兄长几百年的阅读资历,对\"高维世界\"这种概念一窍不通。 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兄长竟然在梦中爱上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更让他震惊的是—— \"等等,兄长怎么会做梦?\"盖伦放下酒杯,\"我已经几百年没做过梦了。\" 达米安摇头,白发在月光下流淌:\"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仿佛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 \"梦只是梦吧?\"盖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兄长若想解答疑惑,不如去找那些深渊恶魔占卜一下?\" 血族的寿命太长,长到他早已通过无数古籍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他明白自己无意间窥见了高维度的存在,也清楚那个黑发男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心底的欲望仍在叫嚣—— 既然他能误入高维世界,那么对方是否也能降临此处? * 他听从了盖伦的建议,去拜访了一位年龄比他还大的深渊恶魔,达米安奉上了数十箱金银珠宝,以及一对保存完好的猴爪——这是深渊恶魔最钟爱的祭品。 密室内,古老的通灵板悬浮在空中,深渊恶魔佝偻着身躯,枯瘦的手指在板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世外之人会短暂降临此处。\"恶魔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他的形象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你是他特殊的存在。\" 达米安的白发在红光中微微浮动,金色的瞳孔紧缩。 \"终有一日,你们会相遇。\"恶魔的指甲在通灵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是唯一的机会。\" 突然,通灵板剧烈震动,最终指向一个方位和名字—— 教堂、盖伦·霍克 达米安怔住。 这是世外之人降临的媒介?通过这个人类,他们终将相见? 当他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通灵板突然燃起幽绿的火焰。 达米安回头,只见深渊恶魔仰头望向虚空,浑浊的眼球中倒映着某种可怖的景象。下一秒,它的身躯如同干枯的树皮般皲裂,化作一堆灰烬。 夜风吹过,灰烬消散无踪。 * 那些一百年前的事情,是邵庭和盖伦·霍克都不了解的过去。 此时的盖伦·霍克正在因为一周前达米安的言语而愤怒。 他将此事报告给了教皇,然而对方却并不重视,认为既然已经签署了《普林塞协议》,血族和人类保持平衡就好。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木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麦酒与烤肉的气息。 盖伦·霍克将空酒杯重重砸在橡木桌上:“教会那帮神职人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梅芙,再给我倒一杯!” 梅芙叹了口气,伸手收走父亲的酒杯:\"您还是少喝点吧。那些主教大人又不用上前线,怎么会明白纯血贵族的可怕?\" 邵庭安静地坐在角落,银质餐刀在手中灵活地转动,将黑面包切成整齐的小块。 “他们天天就知道抱着本圣经,以为念念祝祷词就能抵抗吸血鬼的攻击了吗?”盖伦明显喝的有些醉意,此时更加大声的抱怨。 他垂着眼睫,听着盖伦醉醺醺的抱怨——关于三天前那场毫无结果的教皇觐见,关于那些只会捧着圣经念祷文的主教,关于那个目中无人的血族达米安...... \"他们以为签了《普林塞协定》就能高枕无忧了?\"盖伦的声音越来越响,\"达米安·奥拉菲多亲口说人类的领地会越来越危险,他们居然当耳旁风!\" 老猎人突然抡起拳头砸向桌面,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第一次与纯血贵族正面交锋的惨败,像根毒刺般扎在这个骄傲的老兵心里。 年轻时,他是教会百年难遇的天才血猎,曾独自斩杀过十二个高等吸血鬼。可现在...... \"人类的潜力才是无限的,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盖伦盯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未必打不过那个傲慢的小子......\" 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轮廓依然挺拔如松,却终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壁炉的火光在梅芙的眼中跳动,她托着下巴,笑道:\"父亲,人家已经几百岁了,我们在他们面前才是''小子''吧?\" 盖伦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警告。 梅芙撇撇嘴,识相地转移话题:\"教堂那边不重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盖伦沉默片刻,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我能做的,就是确保我手下的所有血猎弟子提高警惕。\"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训练量翻倍。\" \"银质武器的配给也要增加。\"他走向角落的武器架,抽出一把银光闪烁的短剑,\"我会尽量制作一些银含量更高的优质武器。\" 梅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银弓上,那把曾被达米安一个响指就化为齑粉的武器。她下意识摸了摸弓身,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感。 \"尤其是你,邵庭。\" \"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盯着你的训练。\" 他走到邵庭面前,阴影笼罩着少年单薄的身躯:\"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 盖伦的手重重按在邵庭肩上:\"我就把你送到北境最偏远的教堂,这辈子都别想碰银剑。\" 梅芙倒吸一口冷气:\"父亲!\" \"闭嘴。\"盖伦头也不回,\"达米安·奥拉菲多盯上的人,要么强到能自保,要么死得够快。\" 邵庭抬起头,黑眸在烛光下闪着微光:\"我明白,盖伦老师。\" 第244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0 黎明前的训练场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湿冷。 “不够快,再来!”盖伦的声音像鞭子般抽在耳畔,不容喘息。 邵庭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银剑。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到麻木,虎口裂开的伤口用绷带草草包裹,每一次挥剑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五次对练。 从那天起,盖伦对他的训练近乎苛刻,不仅凌晨四点起床,还要负重绕教堂跑五十圈; 日出时分开始和盖伦进行剑术训练,直到正午;下午学习结界布置和银质武器淬炼;夜晚则跟着巡逻队巡视森林边界。 每一天都像在极限边缘挣扎,但邵庭从未喊过一声累。 梅芙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她看着邵庭一次次被父亲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少年的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可那双眼睛却始终冷静如初,仿佛燃烧着某种看不见的火焰。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父亲,他该该休息了。\"梅芙终于忍不住开口。 盖伦收剑,银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才三个小时而已,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是如何训练的吗?要成为最优秀的血猎,他还差得远!\" “他已经比成年血猎还能扛了。”梅芙叹了口气,将水囊递过去,“您自己说过,过度训练反而会降低反应速度。” 盖伦沉默了几秒,接过水囊,目光扫过邵庭颤抖的手指。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要出去办点事。” 邵庭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退到场边,靠着石墙缓缓滑坐下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滴成一滩。 达米安·奥拉菲多是盖伦心中挥之不去的心魔。 年少时,他亲眼目睹那位纯血贵族如何如神只般凌驾于人类之上——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怜悯,轻描淡写地夺走无数下等血族的生命,仿佛碾死几只蝼蚁。 那一天的恐惧与无力感,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变强。 一只又一只倒下的吸血鬼,是他压抑痛苦的出口;一次次近乎自虐的战斗训练,是他对抗命运的方式。 可如今,那个梦魇般的身影再度归来。 上次与达米安的短暂交锋,让盖伦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哪怕他已经站在人类血猎的巅峰,面对那位纯血贵族,依旧毫无胜算。 如果连他都打不过…… 那么,人类又该如何守护自己的同类? * 暮色笼罩着灰石镇,潮湿的巷子里弥漫着腐烂的鱼腥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空气中混杂着污水与霉菌的味道,令人作呕。 盖伦·霍克裹着一件褪色的羊毛斗篷,粗粝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剑上。靴底碾过泥泞中发霉的菜叶,脚步沉稳,眼神警惕。 “站住。” 两个彪形大汉从阴影里跨出,铁塔般堵在巷口。 左边那个脸上横贯刀疤的壮汉咧开嘴,露出镶金的犬齿:“老霍克,这周你都第三次来了。” 盖伦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这是黑市的通行证。刀疤男接过铜币看了眼,轻轻一咬。 “纯度合格。”他侧身让开,“老规矩,子时前离开。” 盖伦点头,迈步走进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幽暗小巷。 地下黑市的入口藏在灰石镇最阴暗的角落,潮湿的石阶蜿蜒向下,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人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盖伦踩着湿滑的台阶,靴底碾过青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空气中混杂着金属的锈味、劣质烟草的呛鼻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下大厅远比想象中宽阔,昏暗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在一起,贩卖着见不得光的货物。 左侧的摊位上,几个蒙面的商人正在交易某种泛着幽绿色荧光的药剂;右侧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正在展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刀刃上泛着不祥的紫光。 盖伦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间铁皮小屋。 小屋门口挂着“银匠”的牌子,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金属灼烧味。 他推门而入,屋内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身材矮壮、满脸疤痕的男人正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 “老霍克。”银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又来买银?” 盖伦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桌上:“纯度九成以上,能做多少箭头?” 银匠停下手中的活计,掂了掂钱袋,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这点钱,只够买两磅秘银,掺普通银的话,能打三十支箭。” 盖伦皱眉:“上次三磅的钱,这次怎么只有两磅?” 银匠耸耸肩:“最近货源紧张,教会查得严。”他压低声音,“不过……如果你愿意加点价,我倒是有批‘特殊货’,纯度更高。” 盖伦眯起眼:“什么来路的货?” 银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个月,有批银器从北境教堂的仓库里‘消失’了。你要是不担心被查,买这批更好。” 盖伦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要了。” 交易完成后,盖伦背着沉甸甸的包裹准备离开,却在路过中央大厅时停下了脚步。 角落里,几个铁笼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东西”。 那是低等吸血鬼,被转化后失去神智的怪物,皮肤灰白,獠牙外露,眼中只剩下嗜血的本能。它们蜷缩在笼子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野兽的呜咽。 周围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买家,正对着笼子指指点点,仿佛在挑选牲口。 “这只怎么样?牙口不错,适合当‘宠物’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用拐杖戳了戳笼子,里面的吸血鬼猛地扑向铁栏,獠牙狠狠咬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啧,野性难驯。”男人摇摇头,转向另一个笼子,“这只温顺点,适合新手练手。” 盖伦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些吸血鬼曾经是他猎杀的对象,如今却竟然沦为某些特殊癖好人类的玩物。 真是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转身离开。 子时的钟声响起时,盖伦已经回到了森林边缘的小路上。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黑市里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摸了摸背上的包裹,秘银的重量让他稍稍安心。 这些银,会成为保护人类的利器。 哪怕代价是他前半生的积蓄。 达米安·奥拉菲多是他的梦魇,也是他永远无法逃避的心魔。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那些血族轻易踏足人类世界一步。 第245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1 七年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转眼间,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年已经成长为教堂最耀眼的血猎新星。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为庆贺的宴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木质长桌上摆满了烤鹿肉、蜂蜜面包和新鲜浆果,梅芙正忙着将鹿肉切成薄片,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恭喜我们的小狼崽正式成为血猎!\"梅芙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麦酒在杯中晃动,映着她明媚的笑容。 邵庭接过酒杯,唇角微扬。 时光将他打磨得棱角分明——186公分的身高,小麦色的肌肤包裹着紧实有力的肌肉,黑色制服下的肩线宽阔而挺拔,整个人充满着力量和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而是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精英血猎。 \"谢谢梅芙姐。\"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间,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锁骨凹陷处,像一颗晶莹的露珠。 梅芙突然别过脸去,耳尖微红:\"啧,现在可不能再叫你小狼崽了。\" 周围坐着十几名年轻的见习血猎,他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灼灼地盯着邵庭。 其中一个棕发少年小声对同伴说:\"听说邵庭前辈能瞬间单手制服一个新生血族......\" \"何止!\"另一个女孩压低声音,捧着脸兴奋地说:\"上个月他一个人端了一窝越界的吸血鬼,有十七个呢!\" 盖伦坐在主位,银白的胡须上沾着酒沫。他难得露出笑容,将一枚银质徽章推到邵庭面前:\"庭,从今天起,你来负责森林东区巡逻。\" 徽章上刻着交叉的银剑与玫瑰,是正式血猎身份的象征。 邵庭摩挲着徽章上的纹路,思绪却飘回七年前的那个自己——苍白、瘦弱、连剑都握不稳的少年。 这七年,一切都变了。 曾经需要梅芙庇护的孩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战士;曾经颤抖的手,如今能精准刺穿吸血鬼的心脏;曾经单薄的身体,如今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爆发的力量。 唯一不变的,是达米安·奥拉菲多的销声匿迹。 自从那次在森林中的短暂相遇后,那位纯血贵族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未现身于人类领地。 其他纯血家族也一如既往地深居简出,仿佛对人类的纷争毫无兴趣。 然而,越界的低等吸血鬼却越来越多,仿佛某种隐秘的信号,预示着什么。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其他人陆续散去,只剩下梅芙、盖伦与邵庭三人。 \"最近越界的血族越来越多了。\"梅芙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上周我在溪谷发现三具干尸,都是被吸干的。\" “我也发现了,最近每天都能找到越界的吸血鬼。”邵庭边说擦拭着新领到的银剑。 这把剑比标准制式更长三寸,剑脊上刻着破魔符文,是盖伦特意为他定制的。 “那些纯血贵族根本不管。”盖伦灌了一口酒,语气中透着愤怒,“多伦·奥拉菲多那个混账,怕是故意放纵手下。” 邵庭望向远处森林的方向。 七年来,他手背上的玫瑰印记从未消退,反而每逢满月便会隐隐发热。 达米安虽再未出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篝火的光芒在盖伦苍老的面容上跳动,将他的皱纹映照得愈发深邃。 篝火的光芒在盖伦苍老的面容上跳跃,将他的皱纹映照得更深邃。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下去: “这些低等吸血鬼,现在的成年血猎还能应付……但我担心的是,他们从未见识过高等血族的可怕。” 火焰突然噼啪炸响,仿佛在应和他的话语。 \"那些纯血贵族,\"盖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们的速度远超人类极限,有些家族还有世代相传的特殊能力。\" \"我担心他们要推翻《普林塞协议》,当年人类和血族的关系何等紧张,血流成河才换来这份和平。\" \"这些年边境的袭击越来越频繁。\"盖伦握紧酒杯,声音沉重:\"下等血族的转化离不开普通血族的初拥,这背后必有阴谋。\"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父亲!\"梅芙急切地打断他。 盖伦摆摆手,目光如炬地盯着邵庭:\"国都有精锐士兵保护贵族,但边境百姓的性命谁来守护?如果我们守不住...\"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火光映照下,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竟有些湿润:\"庭,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彻底接下我的担子。\"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篝火剧烈摇晃。 \"让我这个老头子,最终能安心合眼。\" 梅芙猛地站起身,酒杯打翻在地:\"父亲,别说这种话!您还很健康!\" \"梅芙。\"盖伦轻声打断她,目光却依然锁定在邵庭身上,\"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邵庭望着这个世界最照顾他的老师,看着他鬓白的头发心上涌起一股伤感,他直视盖伦的眼睛,认真的回复:\"老师,我会尽我努力守住边境的。\" 简单的承诺,却让盖伦的肩膀微微放松。老人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为了边境。\" \"为了边境。\"梅芙和邵庭异口同声,三只酒杯在火光中相碰,酒液溅出的瞬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命运之线在这一刻交织。 \"梅芙,去酒窖把我那瓶珍藏的陈酿拿来,来给邵庭庆祝一下。\"盖伦扭过头向梅芙交代道。 梅芙点点头,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木门轻轻合上的一瞬,盖伦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直到确认女儿的脚步彻底远去,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火光忽然一颤,将他脸上的皱纹映照得愈发深刻。 “庭……”盖伦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是怕惊醒了某个沉睡的幽灵,“有件事,关于梅芙的母亲,我从未给你讲过。” “老师,您说。”邵庭立刻放下酒杯。 他听说过一些传言,梅芙的母亲早逝,盖伦独自将她抚养长大。但此刻,老人颤抖的指尖与泛红的眼眶告诉他,真相远比传言残酷。 盖伦低下头,粗糙的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几滴清澈的泪水:\"我的妻子不是病死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二十年前风雪的气息:\"那年冬天特别冷,梅芙才三个月大......\"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着木窗。盖伦接到紧急任务外出,临走前亲吻了妻子的额头:\"照顾好自己和小梅芙。\" 当他浑身是血地赶回家时,木门虚掩着,门槛上结着暗红的冰。 杯子被打翻在地,婴儿的啼哭从卧室传来。他的妻子倒在血泊中,亚麻色的长发浸在暗红的液体里,苍白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要抓住什么。 角落里,一个裹着黑袍的血奴静静站立:\"我家大人看上了这位女士。\" 盖伦的银剑瞬间抵住血奴的胸口,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僵住:\"您可以选择杀了我泄愤,但您的妻子会永远死去。\" \"或者......\"血奴的声音像毒蛇般钻入耳中,\"让我带走她,大人会给予她初拥。她会忘记一切,但会活着。\" 盖伦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酒杯翻倒:\"我让她走了,我违背了血猎的准则。\"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告诉自己,至少她还活着......\" 火光映照下,盖伦佝偻的背影像是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这些年来,他对外宣称妻子是失足坠崖导致重病身亡,却在每个雪夜惊醒,生怕某次任务猎杀的对象,会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后悔了...\"盖伦的声音饱含痛苦,\"当时的我...无法接受她就那样离开。\" 他突然抓住邵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但现在,为了梅芙,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窗外夜风突然变得刺骨,吹得篝火剧烈摇晃。 \"如果有一天,\"盖伦死死盯着邵庭的眼睛,\"你见到一个亚麻色长发,左手腕有月牙疤痕的女吸血鬼...\" 盖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请你了结她,然后把她的骨灰...带到我的坟前。\" 第246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2 灰石镇的黄昏带着潮湿的霉味,夕阳的余晖被狭窄的巷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石板上。 邵庭压低帽檐,黑色大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真是的,梅芙那丫头就是大惊小怪。\"盖伦走在前头,银白的胡须随着他抱怨的语调一翘一翘,\"我都来这里过多少次了,还非要你跟着。\" 老人虽然嘴上嫌弃,但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些。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布满老茧的指节因常年握剑而略显变形。 邵庭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老师,梅芙姐只是担心您。” “担心什么?”盖伦哼了一声,眉头一挑,“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他说着,却下意识揉了揉左肩,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邵庭没有戳破,只是轻轻补充了一句:“她爱您,才会这样。” \"爱我就该去多认识几个年轻小伙子!\"盖伦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巷子里的流浪猫警觉地竖起耳朵,“整天跟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别人看见她身边有我,哪敢靠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却又藏着说不出的心疼。 邵庭忍不住笑了:\"老师,您这是嫌弃梅芙姐耽误您清净了?\" \"胡说八道!\"盖伦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叹气,\"我只是不想耽误她。\"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扫过巷子尽头,黑市的入口。 三年前,梅芙第一次跟踪父亲来到黑市时,盖伦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他将女儿拽进小巷,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怒意,\"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女孩子——\" \"我二十二岁了!\"梅芙倔强地仰着头,亚麻色的发丝沾着雪花,\"您每次都一个人来,我怎么能放心?\" 盖伦的拳头砸在墙上,震落一片积雪:\"我是你父亲!\" \"所以我更该陪着您!\"梅芙的眼眶发红,\"您知道您上次回来时肩膀的伤有多严重吗?您知道您半夜疼得睡不着吗?\" 盖伦僵住了。 那晚的争吵以梅芙的胜利告终。从那天起,每次采买银,梅芙都会固执地跟在父亲身后。 直到这次—— “这次让邵庭陪您去吧。”清晨的训练场上,梅芙把邵庭推到父亲面前,眼神坚定,“他现在是正式血猎了,也该了解黑市的规矩。” \"这丫头,越大越不听我的。\"盖伦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就是太倔,跟她母亲一样。\"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带着邵庭加快了脚步。 银匠的铺子前,盖伦仔细检查着新到的银锭。 \"这批纯度不错。\"他掂了掂重量,\"够给那群小崽子打二十把训练剑了。\" 邵庭望向角落里堆放的银器,这些都是为新的见习血猎准备的。教堂的配给永远不够,这些年全靠盖伦自掏腰包在黑市采购。 \"老师,\"邵庭突然问道,\"您为什么不向教会申请更多银器?\" 盖伦冷笑一声:\"那群老爷们?我可是看透了,他们宁可把银融了给主教做酒杯,也不会多给血猎一支箭。\" 他的手指抚过银锭上的教堂印记,这些显然是从某个教堂仓库\"流失\"的物资。 \"走吧。\"盖伦将银锭装进布袋,\"梅芙那丫头要是知道我们这么晚回去,肯定又要唠叨我......\" 两人低声说笑着继续前行,邵庭的脊背却突然窜起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手指无声地扣上了剑柄。 \"怎么了?\"盖伦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声音压得极低。 邵庭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身后:\"老师,有人盯着我。\" 盖伦的拇指轻轻推开了剑鞘的锁扣,银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几个?\" \"不确定。\"邵庭的声音冷静,\"但那种感觉......很恶心。\" 就像被黏腻的舌头舔过后颈,又像是被毒蛇的竖瞳锁定。 盖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们分开走,你往东巷拐,我绕后。\" 邵庭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却在下一个岔路口突然转向东巷。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靴底故意碾过碎石,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的视线如影随形。 邵庭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逝,仿佛被黑暗吞噬。 那人见状加快脚步,苍白的手指不自觉地确认着腰间水晶瓶的存在——瓶子里盛着他为大人精心挑选的血奴名单。 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简直完美:修长的脖颈、蓬勃的生命力,还有那双如墨般深邃漂亮的眼睛…… 想必大人一定会喜欢,他已经能想象出这男人血液的芬芳。 咦,人呢? 他猛地停住脚步,狭窄的巷道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擦过石板。 \"你在找我?\"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抵上后心的还有锋利的剑尖,血仆瞬间浑身僵住。 \"你是谁?\"邵庭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平静,\"跟着我们干什么?\" 血仆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帅哥好凶啊~\" 他慢慢转身,露出一张秀气得过分的脸,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我只是在替我家大人挑选合适的血仆人选。\"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邵庭的脖颈:\"你这么完美......不如考虑一下?成为血奴获得初拥,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不老的容颜,还有花不完的钱。” \"你家大人叫什么?\"邵庭打断他,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血仆的笑容僵在脸上:\"现在还无可奉告哦~\" \"那就没用了。\" 话音未落,银光乍现! 邵庭的剑如闪电般刺出,血仆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银剑已贯穿心脏,剑脊上的破魔符文正泛着刺目的蓝光。 \"你!\"血仆的瞳孔剧烈收缩,\"是血猎......\" \"下次眼尖一点。\"邵庭手腕一翻,剑刃在对方心脏里绞出完美的圆弧,\"别把主意打到猎人头上。\" 血仆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像干涸的陶土般龟裂。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最终化为一堆灰白的尘埃。 邵庭的靴尖拨开那堆灰白的尘埃,血仆的衣物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纸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细碎的灰烬。 他伸手想捡起那个水晶瓶,指尖刚触碰到瓶身,瓶体便\"咔嚓\"一声裂开,化作晶莹的粉末消散在夜风中。 “纯血族的印记……”邵庭眯起眼睛。拥有这种能力的,只有被纯血转化的血仆。 他迅速起身,穿过迷宫般的巷道与盖伦汇合。 盖伦正站在巷口的阴影处,银剑半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师。\"邵庭低声唤道。 盖伦立刻转身,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松:\"解决了?\" \"嗯。\"邵庭点头,\"可惜没问出什么,他的主人很谨慎。\" 盖伦的眉头拧成死结,银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黑市好歹是人类的地盘,他们现在竟敢这么明目张胆!\" 夜风卷着远处酒馆的喧闹声飘来,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区域。 穿过几条僻静的小路后,盖伦突然停下,苍老的手紧紧攥住剑柄:\"那个血仆,有什么特征?\" 邵庭回忆着那张秀气到诡异的脸:\"看上去被纯血初拥过,死亡后所有随身物品都会自动消散。\" \"果然......\"盖伦的指节捏得发白,\"只有高等纯血族才有这种能力,能在初拥时赋予血仆''湮灭印记''。\" 他的目光扫向远处教堂的尖顶,声音沉重:\"这些年越界的低等吸血鬼越来越多,现在连血仆都敢混进黑市......\" “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两人回去的路上心情都有些沉重,夜风呼啸,仿佛也在低语着某种不安的预兆。 第247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3 奥菲拉多古堡的会客厅内,水晶吊灯垂落如星辰,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将哥特式穹顶上繁复的浮雕映照得如梦似幻。 多伦·奥菲拉多慵懒地倚靠在雕花扶手椅上,暗灰色的丝质衬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微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多伦哥哥?\" 坐在对面的少女抬起脸,水蓝色的眼眸如同清晨湖泊般清澈透亮,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托着她瓷白肌肤的冷艳与纯净。 爱丽丝·克莱因——克莱因家族的纯血贵族,此刻正抱着一个精致的古董娃娃,歪着头看向多伦。 \"没事。\"多伦收回思绪,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只是一个血仆死了。\" \"哦。\"爱丽丝点点头,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她低头抚摸着娃娃的金发,声音软糯,\"多伦哥哥,后天的宴会,达米安哥哥会来吗?\" 多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的边缘,杯中暗红液体微微晃动,如同凝固的鲜血。 他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兄长大概也会来吧,毕竟后天的宴会比较特殊。” 爱丽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抱紧怀中的娃娃,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太好了!\" 多伦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这么期待见到兄长?\" 爱丽丝用力点头,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憧憬:\"当然啦!达米安哥哥那么强大,那么美丽......上次见到他,还是《普林塞协议》签订的时候呢!\" 她歪着头,金发如瀑,声音轻柔却充满虔诚:“达米安哥哥是现存最古老的纯血贵族之一,能见到他是我的荣幸。” 爱丽丝·克莱因,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但作为纯血贵族,她的年龄早已超过四百岁。 只是她的心智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被初拥的那一刻——纯真、甜美,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执念。 她蜷缩在雕花扶手椅上,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古董娃娃的金发,专注地为它整理裙摆,每一寸褶皱都不肯放过。她低垂的水蓝色眼眸中,隐隐浮现出一抹忧愁。 “说起来,多伦哥哥……”她轻轻晃着悬空的小腿,语气轻缓,“最近人类的血质越来越差了。” 多伦斜倚在丝绒沙发上,手中的高脚杯缓缓旋转,暗红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他挑了挑眉:“这点我也有同感。” \"我和妈妈已经很久没喝到新鲜美味的血了。\"爱丽丝撅起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娃娃的蕾丝裙摆,\"妈妈她总是坚持不肯强迫人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对母亲的担忧:\"她宁愿喝冷冻血和动物血...这样下去,她的力量会衰退的......\" 烛光在多伦碧绿的瞳孔中跳动,映出一丝玩味:\"你母亲竟然这么仁慈。\" 爱丽丝抱紧怀中的娃娃,金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可是这样不对,对吧?我是高贵的纯血族,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喝那些劣质血......\"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急忙抬头看向多伦:\"我、我不是在抱怨妈妈!\" 多伦低笑一声,慵懒地晃了晃酒杯:\"当然不是。\" 爱丽丝叹了口气,忽然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纯净得不可思议:“多伦哥哥,你看,这是妈妈新给我做的裙子,达米安哥哥会喜欢吗?” 多伦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轻笑出声:\"会的。\" 爱丽丝开心地抱紧了娃娃,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太好了!我要把最漂亮的裙子留到后天穿!” 她的快乐如此纯粹,仿佛刚才对血液质量的忧虑从未存在过,仿佛她真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只为了后天的舞会而雀跃。 * 爱丽丝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会客厅的门无声地合上。 水晶吊灯的最后一缕光芒从门缝中一闪而逝,仿佛她带走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丝生气。 多伦站起身,暗灰色的衣摆如流水般垂落。他穿过幽长的走廊,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像是某种早已凋零的花。 达米安·奥菲拉多坐在窗边,雪白的长发如月光般垂落,被优雅地拨至耳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古籍,银白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走廊尽头,那扇雕刻着玫瑰纹路的黑色大门悄然敞开,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达米安·奥菲拉多静静地坐在窗边,雪白的长发如月光倾泻,被他优雅地拨至耳后。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古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文字。银白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兄长。\"多伦站在门口,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几分。 达米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签署了《普林塞协议》,\"多伦走进房间,声音低沉,\"越来越多的血族向我抱怨——人类的血液质量在下降。\" \"今天我的一个血仆死在了人类领地。说到底,我们对人类太宽容了。\" 多伦走上前,碧绿的眼眸如冰封的湖泊:\"兄长,明天是十年一次的纯血聚会,你会出席吧?\" 达米安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毕竟我们家族对协议的态度,总该有个明确的表态。” 多伦走向窗前,俯视着夜色中的森林:“我以为几十年的和平会让人类血液的口感越来越好,没想到…反而滋生了他们的贪欲。” “这很正常。”达米安接道,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仿佛是在为人类辩解,“毕竟人类的生命有限,当然要珍惜每一天。” “我也很久没见其他朋友了。”他轻声道,“希望后天的宴会,大家都能过得愉快。” 多伦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光芒:“兄长还没见过爱丽丝的母亲吧?真是位心灵手巧又温柔的血族。” 达米安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轻柔如叹息:“爱丽丝那孩子,只是太寂寞了。总是想要有人陪伴……不过,这未必是件坏事。” 夜风拂过窗棂,吹动他雪白的发丝,也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洒进来,映在他苍白的脸庞上,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忽然苏醒。 多伦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说起来,兄长知道有哪位人类申请参加晚宴吗?\" \"嗯?\" “我们那位大名鼎鼎的教皇大人——萨曼。”多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节奏缓慢却令人不安,“我需要同意他的觐见吗?” 达米安微微一笑,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时日不多了吧?也是可以理解......\" 他轻轻抚过书页,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为什么不呢?\" 第248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4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灰石镇的教堂尖顶在朦胧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邵庭推开木门,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色制服的领口紧了紧,银剑在腰间反射着冷冽的光。 教堂前的空地上,几名身着国都制式铠甲的士兵正肃然而立,神情凝重。他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夜露的痕迹,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 为首的骑士手持卷轴,低声与盖伦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几分紧迫。 邵庭的脚步微微一顿。 国都的士兵极少亲自来到边境教堂,除非是极其重要的消息。他调整好表情,稳步走向盖伦。 \"老师。\"邵庭低声唤道,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发生什么事了?\" 盖伦转过身,银白的胡须在晨风中轻轻颤动。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眉宇间藏着压抑的疲惫与怒火。 他抬手示意邵庭靠近,声音低沉:“教皇终于回信了。” 邵庭心头一震。 这些个月来,盖伦不断向国都写信,汇报边境日益严重的血族越界事件。但教廷始终沉默以对,仿佛那道维系和平的《普林塞协议》已被遗忘。 \"他决定后天清晨启程,亲自前往血族领地进行谈判。\"盖伦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关于越界血族的问题,关于协议的存续。这个老东西终于舍得从他那张金椅子上站起来了。\" 邵庭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合常理。 教皇年事已高,近些年几乎不再离开国都,更别说冒险进入血族领地。 “谈判地点定在哪里?”他谨慎地问道。 “克莱因家族的古堡。”盖伦冷笑一声,语气复杂,“幸好不是奥菲拉多家族的领地。” 邵庭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柄。这倒是个他从未打过交道的纯血家族。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次谈判的时机,就在那个血仆死在他剑下的第二天。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盖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教皇要求每个边境教堂派出一名精英血猎随行护卫。我们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邵庭,\"你和梅芙是候选人。\" 邵庭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不行!\"盖伦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远处的士兵纷纷侧目。 他立即压下音量,咬牙切齿道:\"你和达米安有过接触,他明显对你心怀不轨\" 盖伦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去太危险了。\" 邵庭平静地注视着盖伦的眼睛:\"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去。梅芙姐的实力不如我,如果真的发生意外......\" \"那也不能是你!\"盖伦罕见地失态了,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梅芙至少...至少她没有被纯血族盯上!\" “你知道那些血族,他们从不分男女,私生活混乱...” 他忽然明白了盖伦的恐惧——老人不仅是在担心他的安危,更害怕某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可能性。 邵庭轻轻握住盖伦颤抖的手。那只手粗糙而温暖,上面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您还记得之前在木屋里,您对我说过的话吗?\" 盖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说,如果有一天见到一个亚麻色长发、左手腕有月牙疤痕的女吸血鬼...\"邵庭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要我完成您的嘱托。\" “这次不就是个良好的机会去调查您妻子的下落吗?” 盖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整个人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他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长大了,老师。\"邵庭松开手,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知道分寸的,我会好好提防克莱因家族的血族。” 盖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情绪都吐出来。他转身走向等待的士兵,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灰石镇教堂派出的随行血猎是邵庭。\"盖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将一份羊皮名单递给为首的骑士,\"这是他的资料。\" 骑士接过名单,锐利的目光在邵庭身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明日拂晓前在国都西门集合,逾期不候。\" 士兵们转身离去,铁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教堂前的空地上。邵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背上的玫瑰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老师,\"他轻声问道,\"您觉得这次谈判,真的只是为了解决越界血族的问题吗?\" 盖伦站在晨光中,银白的须发被染成金色,他的眼神望向远方。 \"我不知道教皇那个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盖伦的声音低沉,\"但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谈判。\" 他转身面对邵庭,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同意谈判?为什么教皇突然改变主意?\" 盖伦摇了摇头:\"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停顿片刻,他声音微颤:“庭,这次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邵庭郑重地点头。他望向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手背上的印记越来越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血族的谈判,教皇的突然决定,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已经置身其中。 * 黎明前的国都西门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中,城墙上的火炬在风中摇曳。 邵庭站在队列之中,微微低头,目光悄然扫过四周——近百名血猎整齐列队,清一色是年轻的面孔,腰间的银剑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伸手轻抚新发的制服,布料比灰石镇教堂配发的更加厚实,内衬缝了一层薄薄的银丝网,足以抵御低等吸血鬼的利爪与毒牙。 “听说这次谈判,克莱因家族准备了‘特殊招待’。”身旁一个棕发血猎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安。 另一个留着短胡茬的强壮男人冷笑一声:“那群纯血贵族什么时候安过好心?我看这次根本就是个陷阱。” 邵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这些来自不同教堂的血猎彼此陌生,但此刻都被同样的不安所笼罩。 远处传来整齐而沉稳的马蹄声,打破沉默。一队身着银甲的骑士缓缓驶来,步伐一致,气势逼人。 他们头盔下的眼神冰冷,铠甲上刻着教廷的十字纹章,腰间佩戴的是镀银长剑——这是教皇直属的圣殿骑士,象征着教廷最高等级的武力守护。 \"教廷直属的圣殿骑士......\"有人小声嘀咕,\"看来教皇这次是真怕死。\" 邵庭的目光落在队伍中央那辆华贵的马车上。 马车通体雪白,车辕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纹样,车窗垂落着银丝帘幕,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拉车的四匹白马步伐一致,马蹄铁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每一步都踏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某种仪式的开场鼓点。 队伍缓缓停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血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右手抚胸行礼。 帘幕被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挑起。 教皇萨曼端坐在软垫上,雪白的圣袍镶着金边,衬得他枯瘦的身形更加单薄。 他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干瘪,仿佛已被岁月抽干了水分,皱纹深刻如刀刻。 但那双眼睛—— 如同淬毒的银刃,锋利得能刺穿灵魂。 萨曼教皇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队列,每一个被他注视的血猎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启程。\" 随着号角响起,队伍开始缓缓前进,踏入通往血族领地的道路。 第249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5 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泥泞的道路投下斑驳的光影。 队伍在一片开阔的林地边缘停下休整,骑士们下马警戒,血猎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寻找歇脚的地方。 邵庭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从行囊里取出教堂发放的干粮,硬邦邦的黑面包和一块风干的奶酪。 他掰下一小块面包,在齿间慢慢碾磨,目光扫过四周。 大部分血猎沉默地进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仿佛每个人都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远处,教皇的马车静静停驻,银丝帘幕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的人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 “那个……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邵庭抬头,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血猎站在面前,茶色的卷发乱蓬蓬地翘着,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不安。 他看起来比邵庭矮了大半个头,制服穿在身上略显宽松,腰间的银剑倒是擦得锃亮。 “可以。”邵庭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对方眼睛一亮,开心地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分给邵庭一半:“我叫迪昂,来自橡木镇教堂。你是邵庭吧?灰石镇的那个?” 邵庭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迪昂咬了一口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你是盖伦先生的徒弟嘛!边境教堂的血猎都很厉害,尤其是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邵庭失笑:“边境危险,所以不得不变强而已。” 迪昂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们那边就不一样了……一个月也碰不到几只吸血鬼,很多血猎都松懈了。” 他捏了捏自己软趴趴的胳膊,有些沮丧,“我练了好久,还是没什么肌肉。” 邵庭打量了他一眼,确实,迪昂的身材比起其他血猎显得单薄许多,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起来更像是个误入队伍的学徒。 “你们教堂没有派更强的人来?”邵庭随口问道。 迪昂撇了撇嘴:“有啊,但他们都不愿意接这个任务。”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是听说这次奖金特别高才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教皇亲自带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邵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奶酪。 迪昂的天真让他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次谈判背后的危险。 “说起来……”迪昂突然凑近了一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邵庭的手臂,“你的肌肉练得真好。” 邵庭:“……?” 迪昂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我能摸摸你的肱二头肌吗?” 邵庭:“……”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迪昂赶紧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练得很棒,我很羡慕!” 他的眼神纯粹而直白,像个好奇的孩子,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 邵庭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摸吧。” 迪昂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捏了捏邵庭的手臂,随即发出一声惊叹:“好硬!果然实战经验多就是不一样!” 他的手指顺着肌肉线条滑到上臂,又捏了捏,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妈妈一直希望我练成这样,小麦色的皮肤,结实的肌肉……一定很受姑娘们欢迎。” 邵庭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推开他,迪昂的手却已经不安分地往他胸肌探去—— “够了。”邵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黑着脸道,“吃东西吧,休息时间宝贵。” 迪昂嘿嘿一笑,讪讪地收回手,又啃起了肉干。 邵庭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干粮。 迪昂虽然聒噪,但意外的并不让人讨厌。他的天真和直率像是一缕阳光,短暂地驱散了队伍里压抑的气氛。 远处,号角声响起,休整时间结束。 迪昂赶紧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吧!希望天黑前能到克莱因古堡,我可不想在森林里过夜。” 邵庭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尘土。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教皇马车,帘幕依旧紧闭,仿佛里面的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知道,这次谈判绝不会像迪昂想象的那么轻松。 * 另一边 爱丽丝·克莱因蜷缩在母亲柔软的怀抱里,像只餍足的猫儿般打了个哈欠。 她水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母亲膝头,如同流淌的阳光。 \"妈妈,今天家里会很热闹哦。\"爱丽丝仰起小脸,声音软糯,\"爱丽丝不能陪你了。\" 克莱因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丝,指尖灵巧地穿梭在金色的发间,为她编织着繁复的发辫。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没关系,爱丽丝。\"克莱因夫人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湖面,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妈妈会给你梳最漂亮的头发。\" 爱丽丝眯起眼睛,享受着母亲指尖在发间的穿梭。她怀中的古董娃娃安静地躺着,玻璃眼珠反射着晨光,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对母女。 \"妈妈,你说这次来的人类里,会有美味的血液吗?\"爱丽丝突然问道,语气天真得像个在询问糖果味道的孩子。 克莱因夫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编织发辫:\"爱丽丝,你要记住,不要当着客人的面讨论这个。\" \"我知道啦~\"爱丽丝撅了撅嘴,\"多伦哥哥说过,要优雅地进食。\"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多伦哥哥自己也不怎么优雅呢,上次宴会我看见他差点直接咬断了一个人类的脖子......\" 克莱因夫人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爱丽丝,淑女不该看这些。\" \"可是妈妈,\"爱丽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已经四百多岁了呀。\" 克莱因夫人失笑,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姑娘。\" 发辫终于完成,克莱因夫人为爱丽丝戴上镶嵌着月长石的发饰,又为她换上一条崭新的白色蕾丝裙。 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鲜嫩玫瑰,衬得她肌肤如雪,金发如瀑。 爱丽丝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开心地拍手:\"好漂亮!谢谢妈妈!\" 她抱起古董娃娃,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去大厅看看,等会儿再来陪妈妈哦~\" 克莱因夫人微笑着点头,目送女儿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 * 古堡大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昏暗的光晕。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血仆正站在楼梯旁,见爱丽丝下楼,立刻躬身行礼:\"小姐。\" 爱丽丝抱着娃娃,歪着头问道:\"那些人类到哪里了?\" \"大约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小姐。\"血仆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按照多伦大人的吩咐,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爱丽丝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反正多伦哥哥说了,今天借用我的地盘,我就可以先挑选~\" 她开心地晃了晃怀中的娃娃:\"我和妈妈今晚能饱餐一顿了!希望这次的人类血液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血仆:\"对了,其他家族的客人到了吗?\" \"尚未,小姐。\"血仆推了推眼镜,\"奥菲拉多家族的达米安大人和多伦大人预计会在傍晚抵达,其他家族的代表也会陆续到来。\"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达米安哥哥果然会来,太好了!\" 她抱着娃娃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等他到了记得立刻告诉我哦!我现在要回去陪妈妈了~\" 血仆再次躬身:\"遵命,小姐。\" 爱丽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往回走,金色的发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今天她好开心,绝对会是个超级愉快的晚宴。 第250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6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克莱因古堡的倒影染成一片金红。湖水微波荡漾,仿佛一面燃烧的镜子,映照出这座古老建筑的静谧与威严。 迪昂站在邵庭身旁,忍不住低声感叹:\"血族真会享受啊,住在这么美的地方......\" 邵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教皇马车,帘幕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萨曼教皇苍老的身影。 教皇的气息变得焦躁不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帘幕的缝隙,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古堡大门。 突然,为首的圣殿骑士举起手,队伍骤然停下。 \"列阵!\" 一声令下,银甲骑士们迅速变换队形,厚重的盾牌\"锵\"地一声砸在地上,将血猎们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 \"为什么包围我们?\" 血猎们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按住剑柄。迪昂紧张地往邵庭身边靠了靠,茶色的卷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教皇的马车帘幕终于被掀开。 萨曼教皇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扶着车辕,一步步走下马车。他的步伐缓慢却沉稳,雪白的圣袍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克莱因大人认为……”教皇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带太多武器进去,不够诚意。” 他扫视着众血猎,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我要挑选五名血猎随我进入古堡。其余人,在附近列队等候。” 空气瞬间凝固。 教皇慢慢踱步到队列前,苍老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你。\"他指向一个身材魁梧的红发血猎。 \"你。\"又选中一个面貌英俊的中年男人。 \"你。\"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的迪昂也被选中,他有些惊讶但很快低下头。 邵庭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教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 教皇的手指最终指向了邵庭。 迪昂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还好我们是一起进去的,不用分开......\" 邵庭沉默地走出队列,站到被选中的五人中间。 \"其他人,原地待命。\"教皇冷冷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沉重的古堡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血仆站在门内,微微躬身:\"欢迎,教皇大人。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镜片后的眼睛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邵庭跟随教皇踏入古堡,身后的铁门\"轰\"地一声关闭,将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彻底隔绝在外。 古堡内部出乎意料地——温馨。 走廊的墙壁贴着淡粉色壁纸,所有窗帘都装饰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就连烛台也被雕刻成了小天使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某种甜腻的糕点味道。 迪昂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真的是血族的古堡?\" 邵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这种看似无害的装饰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能将残忍本性隐藏得如此完美的存在,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请在此稍候。\"眼镜血仆将他们带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彬彬有礼地欠身,\"主人马上就到。\" 会客厅同样布置得精致典雅,沙发套着绣有草莓花纹的白色罩布,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茶壶里飘出淡淡的红茶香气。 血仆为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请用茶。\"他微笑道,镜片反射着烛光,看不清眼神。 教皇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一旁。邵庭和其他血猎也默契地没有碰那杯茶。 沉默在会客厅中蔓延。 迪昂不安地挪了挪身子,茶色的卷发在烛光下泛着金色。他偷偷瞄向邵庭,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办?\" 邵庭微微摇头,示意他保持安静。 会客厅的沉默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门扉无声滑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爱丽丝·克莱因抱着她的古董娃娃,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水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天真又诡异的光彩。 她穿着粉色的蕾丝裙,裙摆上缀满精致的蝴蝶结,而怀中的娃娃竟与她一模一样——同样的金发蓝眼,同样的蕾丝裙,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分毫不差。 其中两名血猎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是个玩娃娃的小女孩,竟然是纯血? 然而教皇却缓缓站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罕见的恭敬:\"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对他的问候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摆弄着怀中的娃娃。 她将耳朵贴近娃娃的嘴唇,仿佛在倾听什么,随后突然咯咯笑起来:\"爱丽丝喜欢那个黑头发的大哥哥~\" 她纤细的手指直指邵庭。 迪昂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邵庭身边靠了靠。 \"妈妈呢?妈妈喜欢哪个?\"爱丽丝歪着头,继续对着娃娃低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她们能懂的对话。 教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爱丽丝小姐,请问多伦·奥菲拉多大人是否已经到场?\" 爱丽丝终于将目光从娃娃身上移开,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多伦哥哥呀......\" 她拖长了音调,突然将怀中的娃娃高高举起:\"妈妈说,回答问题要有礼貌!\" 娃娃的关节发出\"咔哒\"轻响,精致的陶瓷手臂缓缓抬起,指向会客厅角落的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位撑着阳伞的贵族少女,背景是盛开的玫瑰园。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油画中的少女突然眨了眨眼。 \"哎呀,被发现了~\" 一道慵懒磁性的声音从画中传来。 下一秒,画框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多伦·奥菲拉多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优雅地从画中迈步而出。 他碧绿的眼眸带着玩味的笑意,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松松束起,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教皇大人,好久不见。\" 多伦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但那双眼睛却始终锁定在邵庭身上,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邵庭的手背骤然发烫,玫瑰印记如同燃烧般刺痛。他强忍着没有去触碰,但多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多伦哥哥好慢!\"爱丽丝撅起嘴,抱着娃娃蹦跳到多伦身边,\"爱丽丝说你再不来,就把你的红酒全换成番茄汁!\" 多伦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爱丽丝的金发:\"那可真是可怕的惩罚。\"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教皇身上:\"厨房正在准备最后的茶点,请各位再耐心等待片刻。\" 教皇微微颔首,但枯瘦的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胸前的十字架上。 爱丽丝却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邵庭面前,怀中的娃娃突然伸出手,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邵庭的衣袖。 \"大哥哥,\"爱丽丝仰起脸,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的手背......为什么在发光呀?\" 第251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7 她踮起脚尖,水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邵庭,笑容甜得像是浸了蜜糖。 “看不出来是谁留的呢,不过没关系,”她轻轻晃动怀中的古董娃娃,声音轻柔得像是童话里的精灵,“反正……是爱丽丝先选。” 那娃娃也歪着头,陶瓷嘴唇微微上扬,仿佛在无声附和。 “大哥哥,爱丽丝很喜欢你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在向心仪的玩伴表达好感。 但邵庭的脊背却窜上一阵寒意。 ——那不是对“人”的喜欢。 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像是饥饿的食客盯着一盘刚出炉的美食,又像是收藏家发现了稀世珍宝,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周围的血猎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邵庭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边境巡逻时,那些越界的低等吸血鬼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人类,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生命,而只是行走的美味佳肴。 爱丽丝见他不说话,撅起嘴,抱着娃娃晃了晃:“大哥哥好冷淡呀。”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邵庭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邵庭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剑柄。 “爱丽丝。”多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警告,“别吓到客人。” 爱丽丝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退后两步,但眼睛依然黏在邵庭身上:“可是多伦哥哥,他真的很好闻嘛!” 多伦轻笑一声,碧绿的眼眸扫过邵庭的手背,那里,玫瑰印记正透过袖口若隐若现。 爱丽丝看不出来,但他却知道,那是自己哥哥达米安留下的印记。 多伦的目光在邵庭身上逡巡,从黑色短发到小麦色的肌肤,再到制服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确实是个英俊的人类,阳刚而充满力量感,血液的芬芳也足够诱人。 可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多伦的视线转向邵庭身旁的迪昂——茶色卷发,秀气的面容,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这才符合他的口味嘛,食欲与性欲并存。 \"教皇大人,\"多伦优雅地转身,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如果仅仅是这些贡品的话,恐怕远远不够。\" 教皇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十字架:\"多伦殿下,门口还有更多人,我只是怕打草惊蛇......\" \"贡品?!\" 红发血猎突然暴起,怒目圆睁:\"教皇大人,我们不是来保护您谈判的吗?!” 爱丽丝咯咯笑起来,举起怀中的娃娃:\"爱丽丝说,你们被骗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会客厅的阴影处渐渐浮现出数道身影—— 优雅的纯血贵族们或倚或坐,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猩红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 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在场的人类,仿佛在评估今晚的\"菜单\"。 迪昂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邵、邵庭......我们快逃......\" 邵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静点!\" 但迪昂已经彻底崩溃,猛地甩开邵庭的手,冲向大门。 令人意外的是,没有任何血族阻拦他。 迪昂疯狂拉扯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大门,消失了。 原本是门的位置,只剩下一堵光滑的墙壁。 \"要不要跟我走?\" 多伦的声音突然在迪昂耳边响起,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做我的血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多伦的指尖轻轻划过迪昂的脖颈,\"总比被他们分食强,不是吗?\" 迪昂的眼泪夺眶而出:\"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 \"铮——\" 银剑出鞘的声音划破空气。 邵庭的剑锋直指多伦咽喉,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放开他!\" 多伦的一缕银发飘落在地。 会客厅瞬间安静。 所有血族都愣住了,连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多伦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发丝,碧绿的眼眸逐渐转为墨绿:\"区区人类......\" 他抬手一挥,地板缝隙中骤然窜出无数藤蔓,如同毒蛇般缠向邵庭的脚踝。 邵庭纵身一跃,凌空翻转,剑锋横扫,藤蔓应声而断。 他的腰腹在空中绷出漂亮的弧度,落地时单膝跪地,剑尖点地,黑发因剧烈的动作微微散乱,遮住了半边凌厉的眉眼。 多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藤蔓骤然暴涨,尖锐的倒刺泛着寒光,狠狠抽向邵庭的腰侧。 邵庭侧身闪避,藤蔓擦着他的腰际划过,制服被撕裂,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小麦色的肌肤上瞬间浮现一道血痕。 \"嘶......\"他闷哼一声,但动作丝毫不停,反手一剑斩断藤蔓,剑锋直逼多伦胸口。 多伦眯起眼,终于认真起来。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邵庭身后,修长的手指扣向他的后颈—— \"砰!\" 邵庭仿佛早有预料,一个利落的回身肘击,重重撞在多伦的胸口。多伦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力量感,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喉结滚动,呼吸灼热。 多伦的眸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个人类,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兄长的口味可真是独特。 他不再留手,藤蔓如同巨浪般从地板涌出,瞬间缠住邵庭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唔......\"邵庭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上墙壁,黑发散乱,呼吸粗重。 他的制服被藤蔓撕裂,露出大片胸膛,肌肉因挣扎而紧绷,汗水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多伦缓步走近,声音低沉:\"你很强,也很美味。\" 他的目光在邵庭身上流连,从紧实的腰腹到修长的双腿,最后落在他因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如果不是兄长先看上了你,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多玩一会儿。\" 邵庭冷冷盯着他,黑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放开我。\" 多伦低笑,手指缓缓下滑,按在邵庭的胸口,感受着掌心下剧烈的心跳:\"这么生气?你的心跳很快啊,真是悦耳的声音。\" 邵庭猛地抬膝,狠狠撞向多伦的腹部。多伦迅速后退,但还是被擦到了腰侧,闷哼一声。 血族们兴致勃勃地围观,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就在这时,爱丽丝抱着娃娃,蹦蹦跳跳地跑到战圈边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多伦哥哥!他是爱丽丝的!\" 多伦看了一眼爱丽丝,随后冷哼一声,藤蔓猛地收紧,将邵庭狠狠甩在地上。 爱丽丝蹲下身,血红的眸子紧盯着他胳膊上渗出的血珠,瞳孔微微收缩,喉咙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没关系……很快就会不痛了哦……” 她的獠牙缓缓伸长,张大嘴巴,向邵庭的颈动脉靠近—— \"爱丽丝,不行哦。\"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然出现,温柔的捂住了她的嘴。 指尖冰凉,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隐含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爱丽丝眨了眨眼,原本猩红的瞳孔如潮水退去,重新化作那片清澈的水蓝色。 她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令人心悸的面容。 达米安·奥菲拉多静静地站在那里,雪白的长发如月光倾泻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晕,温柔又冰冷。 “这是属于哥哥的人类。” 他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达米安俯身,在爱丽丝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爱丽丝最乖了,不会乱碰哥哥的东西对吗?” 那一瞬间,整个会客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贵族们收敛笑意,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痴迷。 达米安的存在就像一场无声的风暴,不怒自威,不动则已,动则惊心动魄。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邵庭身上。 那一眼,如同冰川裂开缝隙,寒意扑面而来,却又夹杂着某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这位先生……”达米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温柔的戏谑,“似乎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缓步走近,步伐优雅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呼吸上。 “不过没关系。” 他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温柔至极,却让邵庭脊背一阵发凉: “我会教他的。” 第252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8 达米安的目光缓缓落在邵庭身上,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 他的视线从邵庭被撕裂的衣襟滑过,小麦色的胸膛在烛火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 \"在大家面前衣冠不整可不是礼貌的表现。\" 他优雅地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修长的手指捏着衣领,轻轻披在邵庭肩上。丝绒质地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盖住邵庭裸露的肌肤。 邵庭猛地抬头,黑眸中燃烧着愤怒:\"不是你弟弟跟我打起来吗?你在这里装什么绅士教育我!\" 达米安低笑一声,单膝跪地与他平视。 雪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他轻轻将发丝撩至耳后,露出那张完美到近乎虚幻的面容。 \"嘘——\" 达米安的指尖抚过邵庭手臂上的伤口,一阵淡淡的金色光芒闪过,鲜血奇迹般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接着,他修长的手指一颗颗为邵庭扣上外套的纽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直到最后一寸肌肤都被遮盖,他才满意地停下。 \"抱歉,\"达米安站起身,眼中带着温柔的歉意,\"是我弟弟太调皮了。\" \"知道吗?\"他轻声呢喃,金眸深处泛起血色,\"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想......\" 话未说完,邵庭猛地挥拳。 达米安偏头避开,发丝被拳风带起,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 \"达米安哥哥!\"爱丽丝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不要欺负大哥哥嘛!\" 达米安垂眸看着撒娇的小女孩,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他温柔地揉了揉爱丽丝的金发,转身时表情骤然冰冷。 本来在看戏的多伦眉毛微微一挑,心中警铃大作。 \"多伦。\"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整个大厅的气温骤降。 下一秒——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多伦狠狠压跪在地,他的双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深深陷了进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一寸寸碾碎。 \"呃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多伦俊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翡翠般的眼眸蒙上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兄长竟然为了一个人类,让他在所有纯血面前屈膝! 周围的纯血们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眼中交织着敬畏与痴迷,有几个甚至单膝跪地,垂下头颅表示臣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烛火诡异地静止不动。 多伦的实力在纯血中数一数二,却被达米安一个眼神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达米安缓步走到多伦面前,雪白的礼服纤尘不染。他伸出手,笑容温柔如春风: \"多伦,要不要兄长拉你站起来?\" 多伦颤抖着抬头,绿眸中的水汽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脆弱。 他望向兄长那双含笑的金眸,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深渊。 兄...长...\"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我...错了...我不该擅自伤了他......\"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握住兄长的手。 达米安轻笑一声,握住弟弟的手腕将他拉起。 压制瞬间消失。 多伦踉跄了一下,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记住,\"他在多伦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是我的,只有我可以教导他。\" 达米安为他整理好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 多伦沉默地站到兄长身后,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的不甘和委屈。 达米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厅,金色的眸子如同燃烧的圣焰,所过之处,所有纯血贵族都低垂着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惊:\"好久不见了,各位血族同伴。\" \"我知道大家都期待着宴会的开始,但是——\"他的视线扫过几名面色惨白的血猎,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一上来就对客人们进行粗暴的吸血,是非常野兽的行为。\" 会客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达米安转向教皇,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歉意:\"萨曼,关于《普林塞协议》,我对那些逝去的生命表示遗憾。\"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很抱歉,您的要求我无法答应。\" 教皇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胸前的十字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达米安殿下!我以为我带着这么多贡品前来,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我的疾病拖不下去了,您当初答应我的见面申请,我才——\" \"那,\"达米安打断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您为什么不求助上帝呢?\" 教皇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 达米安的笑容完美得近乎残忍:\"我们对于人类来说,是撒旦的化身吧?您作为教皇,却自愿带着贡品来参加血族的宴会......\" 他缓步走向教皇,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我自然无法拒绝您的到来,但转化您?抱歉,这违背了我们的原则。\" 教皇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您......您不能这样!我已经——\" \"已经什么?\"达米安轻声问道,\"已经背叛了您的信仰?已经将您的追随者当作贡品献上?\" 几名血猎终于反应过来,红发血猎猛地抽出银剑,怒目圆睁:\"教皇大人!您果然——\" \"闭嘴!\"教皇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懂什么!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只要能永生,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他的疯狂咆哮在会客厅回荡,所有纯血贵族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滑稽的表演。 达米安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真是可悲啊。\" 他转向邵庭,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你知道自己追随的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邵庭的手背灼痛得厉害,玫瑰印记在达米安的注视下泛起妖异的金光。 他咬紧牙关,黑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危险至极的血族,剑尖依然稳稳指向对方的咽喉。 \"我追随的是教会,不是他。\"邵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至少,大部分人类不会像你这样毫无温情,只剩冷漠。\" 达米安轻轻挑眉,像是被这句话吸引了,他缓步向前,丝毫不惧抵在喉间的银剑,任由锋利的剑尖刺破苍白的皮肤,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真是天真啊...\"他低笑,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你以为教会是什么圣地?\"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身,鲜血顺着银刃蜿蜒而下,在剑脊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那些被你们猎杀的低等吸血鬼,有多少是教会为了维持《普林塞协议》的平衡,故意放出来的饵?\" 邵庭的瞳孔微微收缩。 ——达米安的意思莫非是,教会故意放弃部分人类,让他们成为和平的牺牲品? 达米安的笑意更深,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你以为盖伦·霍克为什么执意留在边境?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教会高层的肮脏交易。\" 邵庭的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闭嘴。\"他冷声道,\"你以为几句话就能动摇我?\" 达米安突然向前一步,剑刃更深地刺入他的咽喉,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染红了雪白的衬衫领口。 \"动摇你?\"他的声音轻柔,\"不,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第253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19 邵庭的剑尖抵在达米安的咽喉上,银刃冰冷而锋利,鲜血顺着刃口缓缓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达米安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邵庭,带着几分怜悯的疼惜:\"你以为人类和血族的战争,真的只是种族对立那么简单?\" \"曾经的人类和血族,确实免不了兵戎相向。但后来,你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古老的钟声在会厅回荡:\"通过战争死亡的人类,远比被血族猎杀的更多。\" 邵庭的咬紧下唇,喉结滚动。 这是事实。 在《普林塞协议》签订前的百年战争里,人类军队的伤亡数量远超被吸血鬼吸食的平民。 战争带来的饥荒、瘟疫和流离失所,远比血族的獠牙更致命。 达米安的金眸仿佛能看透他的思绪,轻柔地继续道:\"所以,人类的高层开始思考——既然战争带来的死亡更多,为什么不寻求和平?\" 他的指尖轻轻一弹,剑刃发出清脆的嗡鸣:\"但真正的和平,从来不能没有牺牲者。\" \"自愿献身的人类,成为血族的血奴或血仆,换取金钱、地位,甚至永生。\" 达米安垂下眼眸,扫过几名面色惨白的血猎:“而血族为了生存,必须吸食人类的鲜血——这是我们的本能,就像人类需要进食一样。” 他抬起头,语气依旧柔和,却字字诛心::\"但如果猎食者长期得不到满足...你觉得,会怎样?\" 邵庭的手腕微微颤抖,剑尖却不曾退缩。 他知道答案。 暴动。 屠杀。 甚至颠覆政权。 以血族的能力,若真不顾一切发动战争,人类的高层根本无力抗衡。 达米安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答案:\"所以,上层贵族们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邵庭的剑尖上,一滴血珠顺着银刃滑落:\"他们时不时''遗漏''一些人类,成为血族的诱饵和口粮,对血族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邵庭声音沙哑:\"你是说...教会默许血族猎杀平民?\" \"默许?\"达米安的笑容加深,\"不,是合作。\" \"人类需要仇恨的对象,来转移底层对上层的矛盾。\" 达米安缓缓靠近,气息拂过邵庭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而血族需要满足口腹之欲的鲜血,来遏制内心的恶念。”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和平。” 他的话音落下,会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血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红发血猎的剑尖微微下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教皇的脸色惨白如纸,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十字架,指节泛出青白色。 多伦站在达米安身后,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真是可悲啊,人类。\" 爱丽丝抱着娃娃,歪着头看向邵庭,水蓝色的眼眸天真又残忍:\"大哥哥,你现在明白了吗?\" 邵庭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玫瑰印记灼烧般疼痛。他的剑尖依然指着达米安的咽喉,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动摇。 如果达米安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一直以来所扞卫的\"正义\",究竟是什么? 达米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剑尖缓缓移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杀了我,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几个''诱饵''了。\" 邵庭的呼吸一滞。 达米安的金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你确定,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邵庭的手缓缓松开,银剑\"铛\"的一声坠落在地,剑刃上的血珠溅开,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达米安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肌肤恢复如初。 爱丽丝盯着那些滴落在银剑上的血珠,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如果不是沾染了银器,她真想偷偷收集起来。 那可是达米安哥哥的血啊! 邵庭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声音沙哑而疲惫:\"所以呢,达米安殿下?\"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邵庭的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血族们,最终对上了达米安的金眸:\"要把我们变成血奴?还是留着以后慢慢杀?\" 哪怕说出这样尖锐的话语,达米安的眼神依然温柔如水,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近乎宠溺的暖意,温暖得让邵庭眼眶发酸。 在这样的局面下,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达米安微微蹙眉,雪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轻声说道:\"你是特殊的。\" \"我不会把你变成血奴,也不会让你做血仆。\" 他的声音轻柔,却如同誓言般不容置疑:“我想——初拥你。” “拥有我的血脉,如何?” —— 会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纯血贵族都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达米安。 初拥,意味着要将自己的血脉力量分出一部分赋予对方。越是强大的血族,初拥的代价越大。而达米安这样的古老纯血,从未初拥过任何人。 如果他真的愿意将邵庭转化为血族,那么邵庭将直接成为新生的纯血贵族,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 多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兄长!你要把他变成我们的同类?!让他成为奥菲拉多家族的一员?!我不同意!\" 达米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多伦瞬间噤声,不甘地咬紧了牙关。 邵庭冷笑一声:\"你想干什么?\" 他的黑眸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我不愿意成为血族,别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你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很令我讨厌。\" 讨厌。 达米安感觉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嘴角温柔的弧度终于淡了下去。 \"看着我,庭。\"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金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漩涡,吸引着邵庭的视线。 邵庭下意识地想要抗拒:\"看你什么?你要催眠我然后强行初拥我吗?\" 然而,当他无意间对上那双金眸时,他的意识仿佛被一片温暖的金色河流包裹,思绪渐渐模糊,眼皮变得沉重。 \"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双眼失焦般呆滞了一瞬,随后缓缓闭上。 邵庭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轻轻抵在达米安的胸口,彻底失去了意识。 达米安垂眸看着怀中的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邵庭的黑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拦腰将邵庭抱起,雪白的长发垂落,与邵庭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宛如夜与昼的交融。 \"不用在意我。\" 他抬眸看向会客厅内的纯血贵族们,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宴会,请大家愉快享受。\" \"不要闹出人命,请各位珍惜教皇精挑细选出的''贡品''。\" 爱丽丝抱着娃娃,歪着头问道:\"达米安哥哥,那个老爷爷怎么办?他看起来快要吓死了哦。\" 达米安淡淡地扫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的教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真相告诉外面那些等候的血猎,再把这位''尊贵的大人''请出去吧。\" 他抱着邵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和有些面面相觑的纯血血族们。 第254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0 邵庭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落,在华丽的天鹅绒床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丝绒薄被,四周是陌生的豪华房间。 \"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邵庭猛地转头,看到达米安正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中,雪白的长发如月光倾泻,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明亮如初,仿佛能穿透黑夜,直抵人心。 \"这里是爱丽丝给你准备的临时休息室,\"达米安轻声解释,\"等宴会结束,我们就回奥菲拉多古堡。\" 邵庭的喉咙干涩难言,他双手捧住脸,指节微微发白:\"迪昂和其他血猎...大家怎么样了?\" 达米安微微一笑:\"迪昂我拜托多伦''温柔''一些对待他,至于其他血猎......\"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柔和:\"我也告诉他们了,要好好''款待''客人。\" 邵庭的喉咙间发出一声破碎的苦笑:\"是吗?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达米安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黑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那过于高洁的道德感,让你产生了幸存者的痛楚。\" 他的指尖缓缓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仿佛要将那些痛苦也一同理顺:\"有些事情,哪怕是我,也无法改变。\" 邵庭猛地放开捂脸的双手,乌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达米安。 眼前的血族强大、美丽,雪白的长发与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圣经中描绘的天使,可这又是多么讽刺——一个吸血鬼,却拥有比人类更圣洁的外表。 他猛地推开达米安,翻身下床,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 \"我的衣服...\"邵庭咬紧嘴唇,目光锐利地瞪向达米安,\"是你给我换的?\" 达米安从床边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邵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要吸血就吸,何必假惺惺地照顾我,还妄想把我变成你的同类!\" 达米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那,\"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近乎哀求,\"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些呢?\" 邵庭冷笑,眼中满是讥讽:\"让我开心?恐怕你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吧?\" 他指向厚重的窗帘,语气愈发激烈:“你能和我一起晒太阳吗?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吗?” “就连现在,这房间也被遮得严严实实!我讨厌黑暗!”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洒在邵庭的脸上,也照在了达米安的身上。 阳光无情的洒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与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让他看起来更加圣洁而脆弱。 他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邵庭怔住了。 达米安明显在忍受着阳光灼烧的痛苦,苍白的肌肤开始泛红,甚至隐隐渗出血珠。 可他依然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邵庭,仿佛那灼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样的阳光...\"他的声音轻柔,\"会让你开心一些吗?\"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看着达米安站在阳光里,任由光线灼烧自己的皮肤,却只是微笑着看他,仿佛在无声地证明什么。 \"疯子......\" 邵庭后退一步,喉咙发紧。 他转身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达米安没有追上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阳光灼烧着他的肌肤,可他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邵庭离去的方向,金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无人能懂的执念。 * 邵庭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走廊空荡得可怕,脚步声在冰冷的石壁上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达米安,逃离那个被阳光灼烧却依然微笑的疯子,逃离那些温柔到令人窒息的话语。 转过几个拐角后,他猛地推开一扇高大的门,那是昨夜他们进入的会客厅。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腥气,几乎让他窒息。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几具干瘪的尸体横陈在地,脖颈上布满细密的咬痕,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们的双眼空洞地睁着,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一抹笑意,仿佛是在极致的欢愉中死去。 还有一些人虚弱地蜷缩在血泊中,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皮肉,似乎在忍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还有一些人虚弱地蜷缩在血泊中,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皮肉,似乎正忍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们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诡异地蠕动。 角落里,几名年轻的纯血贵族仍沉浸在享乐中。 一个棕发少年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怀中搂着一名奄奄一息的血猎,尖锐的犬齿深深刺入对方的颈动脉,喉结滚动间,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然而怀中的人类闭着眼睛,神情陶醉,仿佛这不是一场狩猎,而是一场情欲的高潮。 整个大厅宛如一场淫靡的屠宰场,血腥与欲望交织,死亡与欢愉共存。 邵庭的胃部剧烈抽搐,他猛地蹲下身,干呕起来。 可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几口酸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大滴大滴砸在地面上。 这些人是他的同类。 此刻被当作牲畜般圈养、宰割、享乐的同类。 而最可悲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被教皇选中,注定成为这场\"和平\"的牺牲品。 \"砰。\" 身前的门被轻轻关上。 一双冰冷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他,达米安的气息笼罩而来,雪白的长发垂落在邵庭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与这满室的血腥格格不入。 \"你不是说...会让他们温柔的吗?\"邵庭的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黑发:\"抱歉,我已经尽量放走一些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但你知道,全部放走是不可能的。\" 邵庭其实明白。 如果不是达米安的约束,这场宴会恐怕会更加血腥——残肢断臂、被撕碎的躯体、哀嚎着死去的猎物......那才是血族宴会的常态。 而现在,至少大部分人还保留着完整的尸体,而那些濒死的血猎,至少还有机会被转化为血仆,而不是沦为低等吸血鬼,最终被同类猎杀。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心中的痛苦。 恶心、愤怒、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庭,回去吧。\"达米安轻声哄着,冰冷的手掌抚过他的脊背,\"这里不适合你。\" 邵庭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此刻,除了这个冰冷的怀抱,他竟找不到任何慰藉。 第255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1 当邵庭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银白的光辉铺满床榻,照亮了四周的装潢。 这里比克莱因古堡更加庄重典雅,深色的实木家具透着岁月的沉淀,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邵庭......\"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邵庭转头,看到迪昂正站在阴影处,茶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邵庭看见了久违的伙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可最终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迪昂?\"邵庭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疲惫与不安:\"你......还好吗?\" 迪昂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萨曼教皇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丝平淡,\"他被逃出去的血猎杀掉了。虽然有一些人逃了出去,但我想......教会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肤色比从前更加苍白,眼瞳在暗处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泽,像是被什么力量浸染过。 \"达米安让我转告你一些话。\" 邵庭撑起身子,眉头紧蹙:\"我们现在在哪里?\" 迪昂苦笑了一下:\"奥菲拉多古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咬痕:\"说起来,多亏了你,我才没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迪昂抬起头,茶色的卷发下,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多伦把我变成了他的血奴,再进行一次仪式,我大概就会成为血仆。” “虽然我现在……还不习惯这种感觉。” 邵庭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迪昂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别露出那种表情,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加坚定:\"而且...多伦对我还算不错。\" 那一刻,邵庭忽然意识到,迪昂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傻乎乎地摸他肌肉、天真无邪的少年,而是被迫成长、学会顺从、甚至开始接受自己命运的“新生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达米安说,等你醒了,可以去找他。\" 邵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迪昂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我得回去了,多伦不喜欢我离开太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邵庭从未听过的顺从。 走到门口时,迪昂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邵庭:\"对了......\"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些许释然与感激,:\"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邵庭。\" 说完,他轻轻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邵庭坐在床上,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冰凉如水。 他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玫瑰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他与达米安之间那无法斩断的联系。 * 邵庭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心随着时间渐渐平静下来。 他决定出门找达米安,尽管对方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让他立刻去见自己的意思。 但比起一个人待在这间精致却冰冷的房间里,他宁愿出去走走。 推开房门,走廊幽深而寂静,月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邵庭随手推开几扇门——客房、书房、琴房......每一间都布置得精致典雅,像是为漫长的永恒岁月准备的消遣。 他扶着雕花扶手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水晶吊灯高悬,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大厅的装潢比楼上更加古典华丽,深色的实木墙板雕刻着繁复的玫瑰纹样,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的贵族男子手持白玫瑰,唇角含笑,眼神却冰冷得令人心悸。 通向外面的是一对双开的雕花复古门,邵庭用力推开——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清冽的花香。 他抬头,天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如同碎钻般缀满夜幕,月光如水,洒落在远处的山崖上。 奥菲拉多古堡建在悬崖之巅,而半山腰处,竟种植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玫瑰。 夜风轻拂,花海如浪,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宛如一片静谧的雪原。 邵庭鬼使神差地迈步,沿着石阶一路向下,走向那片花海。 越是靠近,花香越是浓郁,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矛盾却迷人。 花海无边无际,每一朵玫瑰都完美得近乎虚幻,花瓣饱满,花蕊娇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絮语。 然而—— 就在这片纯白的花海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枯萎的区域。 那里的玫瑰全部凋零,干枯的花瓣呈现出灰败的暗黄色,与周围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抽走了生命力。 邵庭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继续向前。 他侧身,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花丛中,避免踩到那些盛放的花朵。 当他终于走到那片枯萎的花海中央时,他的呼吸一滞—— 达米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雪白的长发铺散在干枯的花瓣上,与灰败的玫瑰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睫毛紧闭,在月光下如同两片脆弱的蝶翼,胸口没有起伏,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可他的面容却依旧完美得令人心悸,高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唇,下颌线条优雅如雕塑,仿佛连死亡都不忍心破坏这份美丽。 邵庭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伸向达米安的脖颈,哪怕他知道这样很愚蠢。 \"庭,你在担心我吗?\" 达米安突然睁开眼,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邵庭的手僵在半空。 达米安没有起身,依旧躺在枯萎的花海中,金色的眼眸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你之前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拂过花瓣的叹息,\"血族的诞生,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抓起一把干枯的玫瑰,花瓣在他掌心瞬间粉碎,化作细碎的尘埃,随风飘散。 \"我无法触碰这些有生命的花。\"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灰败的残骸:\"无论多么美丽的花朵,最终都会在我的手中枯萎......就像生命一样,短暂而脆弱。\"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掌心的尘埃,也吹乱了他雪白的长发。 \"孤独也是这样。\" 达米安的声音低沉,金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无人能懂的寂寥:\"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记忆都开始模糊。\" \"可无论过去多少年,血族的血脉注定了我永远被冠上人类的罪人、地狱的撒旦......\" 他侧过头,看向邵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哪怕我什么都不做,罪恶的烙印也永远不会消失。\"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颤。 达米安的眼神太过孤独,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幽灵,美丽却绝望。 \"庭......\" 达米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邵庭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像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 \"我多想和你一起走在阳光下...多想触碰那些盛开的花......\"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可这些,我都做不到。\" 夜风呜咽,花海摇曳,仿佛也在为他哀叹。 达米安躺在枯萎的玫瑰中央,雪白的长发与灰败的花瓣交织,宛如一幅凄美的画卷。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未存在过。\" \"这样残缺的身体,我不想要。\" 夜风拂过花海,枯萎的玫瑰花瓣在风中簌簌飘散,如同凋零的梦境。 达米安仰望着星空,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璀璨的银河,却空洞得仿佛盛满了千年的孤独。 \"我想知道,森林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是什么样的触感......\" \"想抚摸那些盛开的鲜花,感受它们在指尖绽放的生机......\" \"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阳光下,看晨曦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的指尖轻轻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能握住一片虚无。 \"可我只能在黑暗中徘徊,守着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古堡,铭记那些终将被遗忘的历史......\" 达米安侧过头,金色的眸子凝视着邵庭,眼底流淌着近乎虔诚的渴望:\"庭,你知道吗?你的身体是温暖的。\"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也许阳光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吧。\" \"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邵庭的心脏狠狠揪紧。 此刻的达米安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褪去了所有优雅与从容,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他雪白的长发,与飘散的枯萎花瓣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心碎。 达米安缓缓张开双臂,月光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流淌,像是为他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庭......\" 他的声音轻颤,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祈求:\"能不能,主动拥抱我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我想知道...温暖的感觉。\" 邵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月光下,达米安仰望着他,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千年的孤独与渴望,像是迷失在永夜中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唯一的光。 邵庭叹了口气,最终缓缓俯身,伸出手,将达米安拥入怀中。 达米安的身体冰凉,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颤抖,像是被烫伤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贴近邵庭。 他的额头抵在邵庭的肩头,雪白的长发垂落,与邵庭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宛如昼夜的交融。 \"原来...这就是温暖......\" 达米安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 邵庭感觉到肩头传来一丝凉意——那是达米安的眼泪。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们身边最后一片枯萎的花瓣。 月光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第256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2 自从那晚花海相拥后,达米安对邵庭的态度变得越发奇怪。 邵庭一向是主动攻略的那一方,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攻略对象费尽心思讨好的感觉。 比如—— 达米安非要陪他吃饭。 奥菲拉多古堡的厨师手艺意外地不错,每一餐都给邵庭准备了香浓的蔬菜汤和鲜嫩的牛排,如果邵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要告诉管家阿尔弗雷德,基本都能满足。 因此,现在的每一餐,都变成了邵庭独自进食,而达米安则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喂......\" 邵庭被那热烈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挪了挪椅子,\"别老是盯着我了,吃饭有什么可看的?\" 达米安唇角微扬,眼底漾起细碎的光,盛满了愉悦:\"因为,庭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 邵庭:\"......?\" 他一个185cm、肌肉结实的壮实男人,吃个饭也能被说“可爱”? 他明明只是在普通地咀嚼吞咽啊! \"既然这样......\"邵庭故意把面前的蔬菜沙拉推到达米安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如你陪我一起吃吧?你长得比我漂亮,吃东西肯定更赏心悦目。\" 他本以为达米安会拒绝,毕竟血族根本不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 然而—— 达米安竟然垂下长长的睫毛,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红晕,轻声说道:\"想让我陪你吃,我当然是愿意的。\" 他接过邵庭手中的餐叉,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不过,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看的。\" 邵庭:\"......打住。\" 两个大男人比谁更漂亮,这对话怎么听怎么诡异。 更让他震惊的是,达米安竟然真的开始吃起了沙拉。 动作优雅,每叉一口都像经过精心计算,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品尝世间至味。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脸色隐隐有些难以下咽,却依旧坚持将叉子上的蔬菜送入口中。 邵庭诧异地看着他。 吸血鬼吃草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呵斥: \"兄长!你疯了吗?!干嘛吃那些恶心的植物!\" 多伦捂着嘴冲了进来,翡翠般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正在房间里和迪昂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结果一股浓烈的植物气味飘了过来,熏得他差点干呕出来。 自从邵庭搬进古堡,达米安就命令厨房每天准备各种人类食物。 肉类还好,但那些蔬菜料理,在纯血血族的嗅觉里简直像是腐烂的杂草,如果不小心吃下去,更是会烧胃般难受。 他忍了好几天,今天厨房似乎没有彻底处理掉蔬菜的气味,味道比平时更加刺鼻。 最终多伦丧失了所有欲望,忍无可忍地冲了出来—— 结果就看到自家高贵优雅的兄长,正一脸幸福地吃着邵庭推过来的沙拉! 多伦:\"......\" 他指着达米安,手指颤抖:\"兄长!你可是纯血!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达米安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蔬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多伦,注意礼仪。\" 多伦:\"......\" 他崩溃地看向邵庭,咬牙切齿:\"你到底给我兄长灌了什么迷魂汤?!\" 邵庭:\"......\"他怎么知道。 * 然而后果就是—— 达米安吐了。 吃完沙拉后的几个小时里,达米安的胃仿佛被烈火灼烧,最终无法消化那些“异物”,全数呕吐了出来。 邵庭看着达米安弯着腰,雪白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吐得眼眶泛红。 对方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连睫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怜和脆弱。 邵庭无奈地递上一杯水:\"你既然不能吃,干嘛要硬撑啊!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达米安接过水杯漱了漱口,唇角却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因为是你提出的要求......\"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看你开心的样子。\" 邵庭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达米安微微蹙眉,洁白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还在忍受胃部被腐蚀般的痛苦。 邵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心虚和内疚:\"......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达米安猛地抬起眼,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盛满了惊喜:\"真的吗?庭,你对我真好。\" 他轻声问道:\"我可以去你的房间休息吗?\" 邵庭:\"...你想什么呢!当然不行!\" 达米安失落地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阴郁的阴影:\"好吧.......那随便一间客房就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闷闷的:\"我不想回自己的房间睡...棺材里太狭小,太冷了。\" “庭不在的时候,我总梦见自己躺在坟墓里......\" 邵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在他来之前,达米安不是睡在棺材里的吗? 但看着达米安苍白的脸色,他还是心软了,伸手微微搀扶住他:\"走吧,我送你去客房。\" 达米安顺从地靠在他身上,雪白的长发垂落,轻轻扫过邵庭的手臂,带着微凉的触感。 邵庭咬牙,一把揽住达米安的腰。 对方的腰比想象中还要细,隔着衬衫能摸到清晰的脊椎轮廓。邵庭的手掌贴在达米安后腰时,明显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到了客房后,邵庭将达米安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达米安看起来格外难过,雪白的长发铺满深色床单,衬衫下摆蹭上去一截,露出苍白的腰线。 话已经说完,邵庭转身就要走,刻意不去看达米安那双写满渴望的、闪亮亮的眼睛。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达米安比邵庭还要高出半个头,此时从背后抱住他,就像在搂一个大型玩偶。 \"庭......\" 达米安的声音微微发颤,将脸埋进邵庭的颈窝,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带着一丝凉意:\"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邵庭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心里竟有些意外地软了下来。 但他嘴上还是硬撑着:\"你现在抱着我,我也走不掉啊。\" 他看不见达米安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生怕他又像之前一样,无声地流下眼泪。 然而—— 此时的达米安,眼神中的温柔早已褪去,金色的眼眸被危险的血红色替代。 他的浅色薄唇轻轻擦过邵庭脖颈上的肌肤,獠牙若隐若现,最终却克制地咬上了自己的舌尖。 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达米安闭了闭眼,清醒了几分,将那股渴望强行压了下去。 邵庭不知道达米安在做什么,只觉得他似乎在发抖,以为他又要哭了:\"......别难过了。\" 他叹了口气,妥协般说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触摸到小动物...等下次,我就带你去试试。\" 达米安的唇角无声地扬起,雪白的卷发遮住了他眼中那一抹猩红。 他收紧手臂,将邵庭搂得更紧,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庭...谢谢你。\" 那是最温柔的一句道谢,却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承诺。 达米安心里明白,当他终于触碰到“温暖”的那一刻,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第257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3 邵庭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决定先让达米安尝试触摸活物。 他拜托管家阿尔弗雷德派人去森林捉了几只活兔子。 阿尔弗雷德虽然不是纯血贵族,但作为高阶血仆,可以短暂触碰活体生物而不会立刻导致其死亡。 当女仆通知邵庭兔子已经准备好时,他兴致勃勃地去找达米安。 \"达米安!\" 邵庭推开门,看到达米安正倚在窗边看书,雪白的长发垂落在深红色的丝绒椅背上,月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近乎虚幻的轮廓。 听到声音,达米安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庭?\" \"伸出手。\"邵庭命令道。 达米安虽然疑惑,但还是温柔地笑着,伸出了右手。 邵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猎人手套,各种尺码一应俱全。他从最贴合达米安手掌的尺码开始,一层层往上套。 最终,达米安的右手被套了整整十二层手套,变得硕大又滑稽,活像个毛茸茸的熊掌。 达米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摸兔子了!\"邵庭得意地宣布,转身从女仆提来的篮子里抱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的眼睛红得像宝石,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嘴里还嚼着邵庭喂给它的青草,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邵庭小心翼翼地将兔子举到达米安面前:\"来,试试看。\"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用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熊掌\"轻轻碰了碰兔子的后背。 意外的是,兔子并没有立刻死亡,反而继续悠闲地嚼着草叶,似乎对这只奇怪的大手毫无察觉。 \"看!是不是可以摸了!\"邵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达米安其实很想说,隔着这么厚的手套,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但当他看到邵庭闪闪发亮的眼睛时,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邵庭在为他想办法。 邵庭希望他开心。 这个认知比什么都让他满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是的,兔子很柔软。\"他温柔地看着邵庭,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实的愉悦。 邵庭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心脏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脸上迅速升温。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把兔子举高,挡在两人中间,干笑道:\"这么看的话,你长得还挺像这只兔子的。\" \"你的头发是雪白的,眼睛有时候是红色的,皮肤也这么白......哈哈哈,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达米安的脖颈微微侧倾,半张脸从绒毛团后漫不经心地探出来。 雪白的长发垂落,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活像一只大型白兔。 \"庭,你喜欢兔子吗?\" 他用左手扣住邵庭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拉到自己脸边,脸颊轻轻贴上去蹭了蹭,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这样像不像你喜欢的小兔子?\" 邵庭:\"!!!\"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后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肋骨。 达米安的脸颊冰凉,触感却柔软得不可思议,雪白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腕,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那双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天真,仿佛真的只是一只无害的兔子在撒娇。 邵庭慌慌张张地抽回手,一把将兔子塞回篮子里,脸红得几乎滴血:\"我、我可是在很正经地帮你解决问题!你到底想干嘛啊!\" 达米安笑得更加温柔,用那只被裹成熊掌的右手抓住邵庭的左手,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我非常高兴,庭。\" \"非常、非常高兴。\" 邵庭偏过头不去看他,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自己,在达米安眼里才更像一只无害的兔子。 ——微微泛红的耳尖,急促跳动的颈动脉,还有那毫无防备露出的脖颈...... 简直像在刻意诱惑他。 达米安的獠牙隐隐发痒,舌尖抵住尖锐的齿尖,克制着那股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他最终只是温柔地笑着,凑近在邵庭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谢谢你,庭。\" 他的唇瓣冰凉,却让邵庭的脸颊更加滚烫。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达米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他不想放手。 * 娱乐室内。 多伦站在箭靶前,翡翠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红心,手指扣着弓弦,指节泛白。 \"咻——\" 箭矢破空而出,却再次偏离靶心,狠狠钉在了边缘的木板上。 \"啧。\" 多伦烦躁地甩了甩手,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兄长,你现在是在陪那个人类玩恋爱游戏吗?\"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和烦躁:\"我有时候看到简直要反胃得吐了。\"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把他做的下不来床了。每天都可以喝到他的鲜血。” 达米安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雪白的长发垂落在深红色的靠垫上。 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古籍,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那本书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曲,上面用东方的文字写着《轮回记忆录》。 \"多伦,\"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对喜欢的事物要有耐心啊。\" 他翻过一页,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下子得到,太无聊了。\" 多伦的手指猛地收紧,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咻——\" 又一支箭脱手而出,却再次偏离靶心,深深插入墙壁。 \"该死!\" 多伦一把将木弓摔在地上,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行吧,那就希望兄长早点得偿所愿。\"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不耐烦地扯开领口的银质纽扣:\"我可要和我的新血奴亲热去了。\" 门被狠狠关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达米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在触摸一段遥远的记忆。 直到最后一页翻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微弱的光痕。 达米安合上书,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箭靶前,弯腰捡起被多伦扔在地上的木弓,修长的手指抚过弓身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又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咻——\"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靶心,红心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簌簌颤抖,洒落一片猩红的粉末。 达米安的唇角无声扬起。 他已经等了很久,孤独了很久。 为了得到,他愿意耐心等待。 当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那份满足,才是真正的甜美。 第258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4 邵庭已经在奥菲拉多古堡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达米安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他想吃什么,达米安就让厨房准备什么;他想看书,达米安就亲自带他去藏书阁,为他挑选那些尘封已久的珍贵典籍; 他提出想触摸小动物,达米安也愿意忍着不适,一层层戴上厚厚的猎人手套,只为满足他的愿望。 然而,唯有一件事,达米安始终寸步不让。 \"让我离开。\" 每当邵庭提出这个要求,达米安那双金色的眼眸就会暗沉下来,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太阳,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拒绝:\"不行。\" 邵庭知道,盖伦和梅芙一定在等他回去。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逃出去。 趁着白天——血族们沉睡的时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邵庭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静得可怕,连烛火都熄灭了,只有微弱的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握紧银剑,背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让他诧异的是,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 没有巡逻的血仆,没有沉睡的守卫,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碰到。 仿佛整座古堡都在沉睡,又仿佛……它正默许他的逃离。 邵庭心跳加快,脚步却愈发谨慎。 他穿过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终于踏出了古堡。 晨风拂面,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远处的森林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他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向下,很快来到了半山腰的那片白色玫瑰花海。 月光下的花海美得令人窒息,而此刻在晨光中,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像是散落的星辰。 邵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想起那晚,达米安躺在枯萎的玫瑰中央,雪白的长发与灰败的花瓣交织,金色的眼眸盛满了无人能懂的孤独。 ——\"庭...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他猛地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杂念,继续向前。 他必须离开。 * 山脚下,一道高高的雕花铁栏挡住了去路。 栏杆通体漆黑,花纹繁复,顶端尖锐如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门外,是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 门内,是奥菲拉多古堡的领地,他被困了一个月的囚笼。 邵庭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栏杆的镂空部分,用力晃了晃。 门如他所想般纹丝不动,锁得严严实实。 他咬了咬牙,干脆踩着栏杆上的雕花突起,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栏杆很高,但他身手敏捷,很快就爬到了顶端。 站在高处,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茂密的森林,蜿蜒的小路,远处甚至还有一座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 自由近在咫尺。 邵庭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砰。\" 他的双脚稳稳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不是森林。 而是奥菲拉多古堡的大门。 邵庭疑惑的睁大眼睛,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跳下的栏杆。 栏杆里,依旧是古堡的景象,仿佛他从未跨出一步。 \"不可能......\" 邵庭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微微发抖。 他又一次爬上栏杆,这次更加谨慎,甚至特意确认了方向,才咬牙跳下—— \"砰。\" 结果依旧还是古堡。 \"该死!\" 邵庭狠狠踹了一脚栏杆,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古堡被设下了结界,他根本逃不出去。 栏杆外的森林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触手可及却永远无法抵达。 邵庭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庭,你在干什么?\" 邵庭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达米安站在不远处的玫瑰花海中,雪白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斗篷,兜帽微微掀起,遮住了半边脸,却遮不住那双在阳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达米安,竟然在白天醒着。 邵庭的喉咙发紧:\"我......\" 达米安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优雅得像是在跳舞,雪白的发丝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美得近乎虚幻。 \"我说过的,庭,\"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不能离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邵庭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邵庭不自觉地颤栗。 \"这里就是你的家。\" 达米安的金眸深处,闪过一丝猩红的光泽,转瞬即逝。 \"永远都是。\" 邵庭猛地拍开达米安的手,眉头紧蹙:\"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大家还在等我回去。\" 达米安轻笑一声,雪白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辉,金色的眼眸却暗沉如深渊:\"大家?\"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残酷:\"人类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也许只是弹指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了。\"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邵庭的脖颈,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庭,比起他们,拥有永恒生命的我,才更适合做你的家人。\" 邵庭胸口剧烈起伏,银剑在掌心微微发烫:\"是吗?那我的生命也很短暂,不过是你漫长岁月里偶然遇见的普通人罢了!\" 达米安眯起眼,突然逼近。 他修长的手臂撑在围栏上,将邵庭困在自己与冰冷的金属之间,雪白的长发垂落,在邵庭颈侧扫过一丝微凉的痒意。 \"不,你是特殊的那个。\"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呼吸拂过邵庭的唇瓣,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我不是‘遇见’你——是我选择了你。” 邵庭猛地拔出银剑,横在两人之间:\"离我远点!\" 锋利的剑刃映着晨光,在达米安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道冷冽的银线。 达米安怔了怔,嘴角温柔的笑意渐渐消失,金色的眼眸深处泛起血色:\"为什么,庭?\"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破碎:\"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能留得住你?\" 下一秒,他不顾横在胸前的银剑,径直压了下来—— \"唔!\" 邵庭的惊呼被堵在唇间。 达米安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冰凉的唇瓣狠狠碾过他的柔软,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邵庭慌乱地后退,却被围栏和达米安的身体死死禁锢,无处可逃。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犬齿却咬错位置刺破自己的下唇,鲜血混合着津液流入达米安口中,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 达米安的呼吸骤然粗重,温柔的金色眼眸瞬间被血红色替代。 他扣住邵庭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贪婪地卷走每一滴鲜血,吮吸的力道大得让邵庭舌根发麻,疼得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邵庭微微睁眼,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达米安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两轮猩红的满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邵庭心脏猛地一颤。 他再次想起了盖伦的警告——\"当血族的瞳孔彻底变红时,他们已经丧失了理智,只剩下狩猎的本能。\" 他以为下一秒达米安就会咬破他的脖颈,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 然而—— 达米安却突然松开了他。 邵庭急促地喘息着,手背狠狠擦过嘴唇,抹去残留的血迹。 奇怪的是,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是达米安的血脉力量治愈了他。 此时的达米安依然美得惊心动魄,雪白的卷发,精致的五官,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眸和周身沉重的低气压,让人不寒而栗。 邵庭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达米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邵庭手中的银剑上。 他忽然伸手,捏住剑尖,缓缓抵在自己胸口—— \"如果不想再见到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晨光洒在银剑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达米安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甚至开始泛起细小的灼伤痕迹。 \"阳光会大大削弱我的力量。\" 他握着剑尖,缓缓施力,锋利的刃口刺破衬衫,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线:\"被纯银的剑贯穿心脏,哪怕是我,也难逃一死。\" 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光。 “庭是血猎,也有着从小遵循的教义,我们相处时间并无多久,你应该可以狠心对我下手吧?” 达米安凝视着邵庭,血红的眼眸渐渐褪回金色,带着近乎温柔的决绝:\"这是你唯一能逃走的机会。\" \"我把它给你,仅此一次。\" 第259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5 银剑最终\"铛\"的一声坠落在地。 邵庭缓缓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着松开剑柄。 他终究下不了手。 这个人,除了是攻略对象以外,也是每个世界陪伴他的爱人。 达米安怔了一瞬,随即,温柔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扩大。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破晓时分的朝阳,一点点亮起璀璨的光。 到最后,他竟然开心地笑出了声。 不是往日那种优雅克制的轻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声,雪白的长发随着肩膀的颤动而微微摇晃,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牵起邵庭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往回走。 邵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达米安的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像是怕他随时会挣脱。 达米安牵着邵庭穿过玫瑰花海。 晨露未干,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邵庭突然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会逃?\" 达米安侧过头,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温柔:\"嗯。\" \"那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想验证一些事情。”达米安轻声说,声音低柔得像是风拂过耳畔,“在刚刚,我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一直以来让我纠结的事。”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邵庭的手背,那里有一枚若隐若现的玫瑰印记:\"原本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你留在这里。\" 邵庭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达米安只是微笑:\"没什么,我只是感叹——庭果然是特殊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仿佛是在宣告某种命运:\"你注定属于这里,庭。\"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震。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这一切,不过是达米安的一场试探。 达米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庭,如果你真的想走……\" 冰凉的唇瓣擦过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刚才那把剑,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轻轻咬了一下邵庭的耳尖,舌尖扫过那一抹微红,带着几分危险的亲昵: “而现在,无论是什么我无法控制的事物,我都不会允许它们带走你。” 邵庭只觉得达米安现在有些神神叨叨,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别过脸,低声说道:“……回去吧。” 达米安笑了,笑容比晨曦还要明亮。 他牵着他继续向前,步伐稳健,像是终于找到了归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 塔楼的窗户边,多伦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阿尔弗雷德,\"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把窗帘拉上吧。\" 管家恭敬地点头,将那一丝缝隙彻底合拢,遮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多伦撇了撇嘴,翡翠般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啧,我还以为兄长会当场把那个人类办了。\" 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缕银发:\"难得我特意把其他人都支开了……结果就这样?牵手、亲嘴?\" 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多伦少爷,达米安大人一向…克制。\" \"克制?\"多伦嗤笑一声,\"我看是做柳下惠。\" 他翻身坐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不如我去帮帮他?\" 阿尔弗雷德:\"……\" 管家默默后退一步:\"恕我直言,如果您现在去打扰达米安大人,他可能会把您钉在圣堂的十字架上晒三天太阳。\" 多伦:\"……\" 他悻悻地躺回去:\"没意思。\" * 回到古堡后,达米安轻轻松开邵庭的手,雪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庭,我需要休息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然温柔如初,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致命的吻只是寻常小事。 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星光:“晚上我来找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道: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邵庭心情复杂,随口应下:\"......好。\" 他看着达米安转身离去的背影,黑色的斗篷在走廊的阴影中渐渐消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终究狠不下心对自己的爱人下手。 但那份戒备也真实存在。 有时候,达米安看起来纯情又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有时候,他又温柔得令人心悸,仿佛一肚子坏水,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邵庭不可能抛下盖伦和梅芙不管,直接和达米安亲亲热热地谈起恋爱。 毕竟,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房间里,邵庭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 阳光洒在白色玫瑰花海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泽,美得不似人间。 他不可能成为血族——任务一开始,718d就明确说过: 【作为人类,在吸血鬼与血猎的冲突中存活下去】 邵庭叹了口气。 做任务世界久了,有时候他甚至会恍惚,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原住民。 他难得在脑海里开口:\"718d?\" 718d立刻回应:【邵先生,我在。】 \"我现在该怎么离开古堡?\"邵庭揉了揉太阳穴,\"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能用的道具?\" 718d沉默片刻:【这个世界的系统商城物品很少,只有一些加强体能的药剂和饱腹的食物哦。】 邵庭:\"......\" 他嘴角抽了抽,靠在窗边,望着远方的花海出神。 【邵庭:所以……我现在只能等?】 【718d:是的。】 718d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不过建议您留意今晚达米安所说的‘惊喜’。根据我的分析,那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邵庭轻笑一声,自嘲道:“希望吧。” 他合上眼,任由阳光洒在脸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早晨的那一幕—— 那个吻,那个眼神,还有达米安最后说的那句: “无论是什么我无法控制的事物,我都不会允许它们带走你。” 他不知道自己该感到安心,还是恐惧。 现在的他,就像被困在一只温柔而危险的野兽身边,越是靠近,越难脱身。 他平等的爱着自己爱人每一个世界的样子,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此时都不能真的沦陷。 因为…… 他还不属于这个世界。 至少,现在还不是。 * 夜幕降临,古堡里一切都渐渐苏醒。 邵庭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被染成深蓝色,随后一点点暗沉下来,直至被黑夜彻底吞噬。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邵庭转身,看到达米安站在门口,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光泽。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黑色斗篷,而是一件深红色的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像是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 \"准备好了吗?\"达米安微笑着伸出手,指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惊喜在等着你。\" 邵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到底是什么?\" 达米安从怀中取出一条黑色丝带,轻轻系在邵庭的眼睛上。 \"我们移动的速度会比较快,\"他的声音温柔的解释道,\"我怕你会不舒服。\" 邵庭能感觉到达米安握着他的手异常用力,仿佛生怕他随时会挣脱。 下一秒,他的身体骤然失重——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古老石壁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们似乎在急速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地下空间。 每推开一扇门,寒意就更深一分,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和某种古老魔法的气息。 邵庭默默数着:一扇、两扇、三扇...... 直到第七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邵庭在黑暗中暗自苦笑:他不会真的被带到地狱了吧? 达米安牵着他的手,引导他共同推开最后一扇门。 \"轰——\" 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重重闭合,锁死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如同某种命运的宣判。 达米安的手指绕到邵庭脑后,轻轻解开了丝带。 邵庭眨了眨眼,眼前却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下意识攥紧达米安的手:\"这是哪里?\" 黑暗中,达米安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从我一百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明白了......你是不同的。\" 他的指尖抚过邵庭的脸颊,冰凉刺骨:\"我明明不信仰任何事物,但究竟是谁,给了我窥探到你的机会?\" 达米安声音渐渐低沉,像是陷入某种狂热的执念:\"或者说,我就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因此才能够触碰到你......\" “我从那时,就开始为这一天准备。” 邵庭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达米安,更别说一百多年前。 达米安继续说着,声音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虽然你是血猎,却对作为血族的我有着出乎意料的包容,我知道这跟不同寻常。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类,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 \"我永远是旁观者,直到你的出现——\"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拯救了我,将我从永无止境的孤独中拉了出来......\" 邵庭猛地打断他:\"达米安!我们第一次见面只是在我小时候!\" 达米安沉默了一瞬。 突然,一抹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 火光跳跃的瞬间,整个房间骤然亮起—— 邵庭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地面中央绘制着直径超过十米的五芒星法阵,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法阵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腥气,令人作呕。 邵庭震惊得说不出话。 达米安却温柔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别担心,在这里你不受任何外来事物的掌控......\" \"你可以放心畅所欲言,做最真实的你。\" 还没等邵庭从震惊中回神,达米安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雪白的睫毛如同天使的羽翼,在火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可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却明明白白地宣告着—— 这是撒旦的巢穴。 而面前这个吸血鬼,或许对他而言,是撒旦本人。 达米安的唇几乎贴上邵庭,呼吸交织间,他轻柔地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第260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6 邵庭浑身一震,头皮发麻,仿佛有雷霆劈开了他的灵魂。 他感到一阵眩晕,脚下不稳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墙。 达米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千年积雪般的孤寂与炽烈的期待。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透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邵庭在脑海中疯狂呼唤718d:【这个世界的爱人究竟怎么回事?!】 然而他无论如何呼唤,系统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这前所未有的寂静让邵庭的心跳骤然加速,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这下,邵庭才真的有些慌了。 达米安微笑着,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得令人战栗:\"庭,你想和什么人暗中交流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我说了,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 邵庭心想,现在他只想喝杯水压压惊。 好歹也是穿越了这么多小世界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努力稳住声音:\"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达米安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那个世界......破败与繁荣并存,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恍惚:\"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别人的身体里,那个身体坐在一种可以移动的椅子上,全身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邵庭沉默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任务世界的记忆都仔细回想了一遍。他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的确没有这样的印象。\" 达米安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可那时我见到的,确定是你的脸,他们喊你邵博士。\"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东方的古籍里读到过,你们那里有轮回的说法.....你,是带着记忆轮回的人,是吗?\" 邵庭思索了一下——这种事,这么解释也算合理。 \"差不多是这样......但我之前的确没有见过你。\" 达米安的笑容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像是完美的面具被撕开一角,露出底下近乎偏执的执念:\"那看来...那是你的未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而我,是你的过去。\" ——如果邵庭有未来,就代表着他没有留下邵庭。 这个认知让达米安的金眸暗沉了一瞬。 \"为了搞清楚这些,这一百年来,我到处搜集书籍,希望能得到解答。\" 他的指尖缠绕着邵庭的一缕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某种珍宝:\"作为血族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拥有恒久的生命......\" 达米安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邵庭的眉眼:\"你比我第一次见时,更加强壮,肤色也更深...可相处下来,我发现我更爱现在的你。\"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你给了我太多惊喜。\" \"我已经给过你逃走的机会。\"达米安的指尖缓缓下滑,扣住邵庭的手腕,\"但你选择了留下。\"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所以——我不会放你走了。\" 邵庭心情复杂,只觉得这绝对是公司系统的bug——要是每个世界的爱人都能胡乱穿越到对方的世界,那岂不是全乱套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却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的状况。 \"不管怎么说,我最终总会离开的。\"他试图冷静地陈述事实,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达米安却勾起唇角,笑容危险又迷人:\"如果你现在真的能做到,你刚才就不会沉默后突然慌张了。\" 他凑近,呼吸拂过邵庭的唇:\"我说过了,庭...你注定属于这里。\"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却不容抗拒,冰凉的舌尖撬开邵庭的齿关,肆意侵占着他的呼吸,像是要将他所有的反驳都吞噬殆尽。 邵庭的双手抵在达米安胸前,却推不开分毫。 两人唇瓣微微分开,他刚想开口,又被堵住了唇。 达米安低垂着眼睫,雪白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是你轮回中遇见的第几个人呢?......\"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邵庭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和其他人相比如何?在你心里是最特殊的吗?\" 邵庭呼吸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达米安不依不饶,唇瓣擦过他的耳垂,轻声问道:\"或者说...你还会继续轮回,遇上其他人?\"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庭,你会忘记我吗?\"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达米安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金色的眼眸深处,血色渐渐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将整个瞳孔染成猩红。 \"没关系......\" 他温柔地吻上邵庭的眉心,\"我会让你记住的。\" 达米安的指尖突然泛起寒光,锋利的指甲骤然伸长,如同刀刃般刺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在深红色的礼服上洇开更暗的痕迹。 那血液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泛着诡异的金光,在昏暗的石室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邵庭瞳孔骤缩:\"达米安!你——\" 话音未落,达米安已经将染血的手指抵上他的唇,冰凉的血液渗入齿间,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某种古老的力量。 \"咽下去。\" 达米安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另一只手扣住邵庭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舌尖蛮横地扫过口腔每一寸,逼迫他将那口心头血吞咽下去。 邵庭的挣扎被尽数压制,他的双手被达米安单手扣在头顶,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石墙与达米安之间。 喉结滚动间,炽热的液体滑入咽喉,仿佛一团火在体内炸开,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达米安终于松开他,唇边还沾着血迹,金色的眼眸已经完全转为猩红: \"以血为契,以魂为印......\"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带着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每个字都让周围的法阵亮起妖异的紫光,让空气为之震颤。 邵庭剧烈喘息着,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里的皮肤下浮现出一枚血色玫瑰,花瓣由金线勾勒,正随着心跳缓缓绽放。 达米安抚上那枚印记,指尖所过之处,金纹如活物般蔓延: \"从此以后,无论你轮回多少次......\" 他俯身,染血的唇贴在邵庭耳畔,吐出最后一句诅咒般的誓言: \"我都会再次见到你。\" 第261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7 达米安怜爱地捧住邵庭的脸,眼前这个人无论如何看,都如此惹人喜爱。 那双原本金黄的眼眸此刻已完全转为猩红,像是被鲜血浸染的宝石,在幽暗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至极——执着、占有、疯狂、温柔……交织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 \"现在我想知道——\"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般的魔力,\"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邵庭的呼吸微滞。 他环顾四周,这间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刻满了血色的咒文。 那些符文扭曲而古老,有些甚至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刻着\"邵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积压百年的疯狂执念和偏执的祷告。 ——真是撒旦的行为。 邵庭心想。 明明达米安长得如此圣洁,雪白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绸缎,金眸像被圣辉吻过的琉璃,像刚从教堂壁画的光晕里走下来的天使。 可此刻,这位“天使”身后是满墙的血咒,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神性的疯狂里。 达米安见邵庭不说话,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庭,请实话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们之前的相处,是你的真情实感吗?\" 邵庭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终于,他闭了闭眼,低声道:\"......是。\" 达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邵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与轮回中的每个人相处...都是带着真情实感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承认了他对达米安的感情,却也残忍地提醒着对方—— 他并非唯一。 达米安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莫名满足。 \"这就够了......\"他的唇贴上邵庭的耳垂,冰凉的舌尖轻轻舔过那处敏感的肌肤,\"至少证明,你不是在骗我。\" 邵庭的心脏狠狠一跳。 达米安的手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声音低哑:\"现在,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事。\" 他的语气近乎诱哄:\"你的过去,你的世界......你的一切。\" 邵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个被达米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的空间内,系统无法监听,世界规则也无法干涉。 ——这是似乎是他唯一能说真话的地方。 \"我来自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有魔法,没有血族,人类依靠科技生存。\" 达米安静静听着,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都挖出来。 \"我最开始并不是自愿穿越的。\"邵庭苦笑了一下,\"我被绑定在一个系统上,它让我去往不同的世界,完成所谓的''任务''。\" 达米安的指尖微微一顿:\"任务?\" \"嗯。\"邵庭点头,\"每个世界都有既定的剧情,我需要按照系统的要求去推动它,攻略相应的目标角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你,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 达米安静了一瞬,突然笑了。 \"所以......\"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只是一个''任务目标''?\" \"不。\" 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你是我的爱人。\" 爱人? \"爱人\"这个词让达米安的眼眸骤然亮起,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某种炽热的情绪击中。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在即将掐痛邵庭时迅速松开,仿佛生怕弄伤他。 但下一秒,邵庭的补充就让那点亮光暗了下去—— \"是爱人的...其中一部分。\" 达米安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邵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每次进入轮回,我都会找到爱人的一部分......\" 达米安静静地看着他,雪白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表情依旧温柔,可眼底的血色却愈发浓重,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么,在我之前......\"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有多少部分被你爱过?\" 邵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6个。\" 达米安的笑容更深了,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是么...一共有多少部分呢?\" \"12个。\" 还挺多,达米安心想。 \"啊......\" 达米安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邵庭的锁骨,\"看来我正好卡在中间。\" 他的语气轻松,可邵庭却能感觉到,那只手气的微微发抖。 邵庭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心无旁骛地和“爱人”讨论这些问题。 以往的世界里,他要么隐瞒真相,要么在任务结束后被强制模糊记忆。 可此刻,在这个被鲜血咒文隔绝的空间里,他第一次能够坦诚相待。 达米安的目光幽深,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窥探到了未来,那是否说明他是特殊的? 他心里不在意是假的,但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邵庭的后颈,像是潜伏在深处的猎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 \"前六个部分是什么样的?\"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 邵庭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 他讲述了第一个世界——那是一个现代都市,他的爱人是一位有情感障碍的集团之子,表面疏离冷漠,内心却爱他爱的深沉。 第二个世界是恐怖游轮,他的爱人是他的对手,爱上他前对他张牙舞爪,爱上他后对他像只撒娇的猫咪般温柔至极。 第三个世界...... 第四个世界...... 随着邵庭的讲述,达米安的笑容越来越深,可眼底的嫉妒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又在落地前被地面的咒语吸收蒸发,化作猩红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这怎么能不让他嫉妒? 他恨不得把前面那六个人咒杀殆尽! 但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后面竟然还有五个。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是可笑。 他活了上千年,自认为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某个人的...一部分。 所幸,漫长的生命和广泛的阅读范围让他能够理解邵庭的话。 他有自信,自己是第一个靠自身力量明白真相,并且成功将邵庭困在这里的\"部分\"。 老实说,他有信心能把邵庭困在这里一辈子。 可是...... 邵庭说他是他的爱人。 在这个世界,他是他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如此让他心动,以至于他开始动摇。 对邵庭初拥,用咒术将他永远禁锢在这里...真的好吗? 达米安垂下眼睫,雪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想要邵庭永远留在这里,想要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想要他再也见不到其他\"部分\"......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邵庭还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吗? 邵庭看了眼达米安的神色,叹了口气:\"我的系统告诉我,当所有部分收集齐后,我可以选择完整的爱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达米安的袖口:\"或者...选择某一部分。\" 这似乎是种暗示。 达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彩。 \"我曾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 邵庭苦笑了一下,\"可真如系统所说,经历的越多,就越难抉择。\" 达米安按下心中的嫉妒,继续温柔的问道:\"我想知道你和他们之间的故事。\" 邵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有的世界,他的爱人死在他怀里;有的世界,他死在爱人怀中;还有的世界,他们一起活到白发苍苍...... 达米安静静听着,唇角始终挂着完美的微笑,可掐在邵庭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几乎要勒进他的血肉里。 \"不用担心,\" 达米安突然轻笑一声,打断了邵庭的回忆。 \"我的命很长,并且很难杀。\" 他的唇贴上邵庭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过那处敏感的肌肤:\"其实哪怕被太阳炙烤,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唯一能让我死的——\"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蛊惑,\"是被别人心甘情愿用银剑贯穿心脏。\" \"而能那样拿剑对着我的......\"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邵庭的胸口, \"只有你。\" 只有你啊,我爱的人。 邵庭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近乎情话的告白让他终于笑了出来。 他抬手抚上达米安的脸,不得不承认——对方美得太有攻击性,说的话也让他欢欣不已。 雪白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完美到近乎虚幻的轮廓...... 当权势、高贵的血脉和极致圣洁的美貌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难怪人类会心甘情愿被血族蛊惑。 ——连他都会陷进去,为他之前的表演买单。 \"在这个世界...\"邵庭轻声说,眼神认真而柔软,\"我当然最爱你。\" 他的指尖描摹着达米安的眉骨:\"其实我现在一直放纵自己去体验每个世界、每个年龄段的每件事......那些都是我的真实反应,喜怒哀乐,爱恨痴缠。\" \"但我想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漂亮。\" \"像天使一样漂亮......\" 他笑了笑,\"漂亮得生人勿近,却又让人想疼爱你。\" 达米安抬起眼睑,洁白的睫毛在红光下闪烁。 \"是吗?\" 他温柔地笑了,随后又故作惹人怜爱的姿态,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希望庭,多多疼爱我。” “我可是离不开你的。\" 他的唇贴上邵庭的颈侧,尖牙轻轻摩挲着跳动的脉搏,却只是克制的轻舔: \"以后能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吗?\" 抛弃那些该死的其他“部分”,他达米安,就是达米安。 邵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别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达米安,比起想那么复杂的未来,我更想考虑当下。\" 达米安微微眯起眼,对邵庭的避而不答有些意料之中,但仍然有些失落。 \"你不是想知道真实的我吗?\"邵庭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诱惑。 \"真实的我呢,会冷漠,会心狠,会害羞,会难过......\" 他的指尖顺着达米安的领口滑入,轻轻按在那片冰凉的肌肤上:\"当然也会寂寞,会想要一个人永远陪在身边......\" 达米安的呼吸骤然加重,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锁住眼前的人。 对方明明是人类,却像个勾引人心的恶魔。 两人像是身份颠倒,高高在上的纯血血族,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喜欢的人类低下头颅。 邵庭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微笑,他突然用双臂环住达米安的脖颈,将他拉近,唇瓣几乎相贴: \"所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和勾引:\"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要不要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做点刺激的事?\" 第262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8 邵庭牵起达米安的手,缓缓走向房间中央那道散发着幽光的五芒星法阵。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苍白冰冷的手指——那里看不出任何伤痕,但墙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个阵法是怎么做的?\" 邵庭低声问道,目光扫过墙面上泛着诡异光泽的古老咒文。 达米安微微一笑:\"我每日用自己的鲜血书写一遍,加强阵法的能量。\"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平常不过的天气。 邵庭闻言,眉头微蹙。他抬起达米安的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修长却冷得不像活人的指节: \"每天都这样,不会损害你自己吗?\" 达米安轻笑一声,他温柔的眯起眼,享受着邵庭对他的关心:\"当然会。\" 他低头认真凝视着邵庭: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强大。\" 邵庭低头笑了笑,邵庭低笑了一下,眼神里藏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纵容。 他突然将达米安的手拉到唇边,在那象征着契约与牺牲的指尖上落下轻吻: \"好吧,我的爱人如此努力——\"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又透出一丝柔软:\"我也不应该辜负,对不对?\" 说完,他松开达米安的手,指尖搭上自己的衣扣,一颗一颗,缓缓解开。 达米安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看着他亲手褪下那件由自己亲自挑选的衣物,一层层布料如雪片般滑落,露出底下蜜糖般温暖的肌肤。 ——原来真实的邵庭,比他想象的还要迷人。 \"啊...还剩最后一件。\" 邵庭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该怎么办呢?\" 达米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骤然深沉。 ——他还很坏。 达米安上前一步,正欲替邵庭脱下最后的衣物,却被对方抬手拦住。 邵庭赤足踩在地上,竟像巡视领地的君王一般,在石室中缓步踱行。 他的指尖划过墙壁上的血咒,轻笑着念出那些刻满自己名字的符文。 \"啊,这里也有我的名字。\" \"这里也有。\" 达米安以为邵庭对他这些偏执的行为感到不安,柔声安抚道: \"放心,对待你,我还是非常温柔的。\" 邵庭却突然低声笑起来,转身捏了捏达米安的脸:\"怎么会?我只是太兴奋了。\" 他的眼里盛满爱意,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我的爱人竟然如此爱我。\" “我喜欢被爱,只要是你,怎么样的爱我都喜欢。” 达米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邵庭凑近,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獠牙吗?\" 达米安微微张开嘴,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那是血族最致命的武器。 而邵庭却将唇贴了上去,舌尖轻轻扫过那锋利的边缘,声音低哑而蛊惑: \"如果只让你吸一次的话......\" 他顿了顿,眼尾染上一抹红晕,看上去无比诱人: \"我可以不变成吸血鬼吗?\" 达米安怔了怔,猩红的眼眸微微睁大:\"...可以。\" \"哦——\" 邵庭点了点头,随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就满足你一次好了,我的爱人。\"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腾空—— 达米安一把将他抱起,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阴沉。 \"庭,你这种话...\"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 \"不可以再对第二个血族说。\" 他大步走向石室最角落的那具黑棺,那是他偶尔在此休憩的地方。 \"这是极其危险的邀请。\" 他将邵庭轻轻放入棺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可眼神却充满凌厉和怒气。 邵庭却只是笑,带着几分恶意与促狭地问他: \"那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 达米安淡笑,眼神却愈发幽深——庭又在逗弄他。 黑棺宽敞得足以容纳两人。 达米安也躺了进去,将邵庭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的指尖爱抚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在邵庭含笑的眼尾。 \"庭...\" 他低声唤道,浅色的薄唇贴上邵庭的脖颈,獠牙轻轻蹭过那处跳动的脉搏。 本能叫嚣着让他狠狠刺穿,将獠牙深深埋入血管,尽情啜饮那甜美的血液。 但最后一刻,他还是克制地、尽量温柔地刺入。 \"唔......\" 邵庭微微睁大眼,感到一股酥麻感从脖颈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达米安的长发。 脑海中仿佛有甜腻的迷雾扩散,让他晕乎乎的,体温迅速升高。 更可怕的是,身体与内心深处涌都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他想要更多。 想要达米安再用力一点,抱得更紧一点,甚至...... 再疼一点。 达米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渴望,獠牙又深入了几分,同时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鲜血的交换让两人好像心跳逐渐同步,而那只是邵庭的幻觉,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跳动剧烈的心脏。 邵庭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达米安吞咽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恍惚间,他听到达米安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性感得不像话: \"记住这种感觉......\" “只有我能带给你。” * 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邵庭只觉得脑子发懵,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 他连开口都不敢,生怕一出声就是甜腻的气音,那可就太丢人了。 达米安却餍足得像只饱食的野兽,爱人的血液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补品,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低头吻了吻邵庭胸口那枚随着心跳微微发光的玫瑰印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他轻轻抚过邵庭汗湿的额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庭还能自己走吗?\" 邵庭立刻剜过去一个刀子般的眼神,可惜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这一眼不仅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达米安的笑意更深了。 ——难怪有些人类会主动献身给血族。 邵庭在心里默默想道,眼神飘忽地避开那双金色的眼眸。 这体验的确是...... 难以言喻。 达米安轻笑一声,用崭新的毯子将邵庭裹住,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温柔地将他拦腰抱起。 \"逗你的,我的爱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还有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先前邵庭对他的那些挑逗,现在被他一一还了回去。 这么看来—— 还是他更坏一点。 * 邵庭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正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床褥里,昏昏欲睡。 突然—— 【邵先生!邵先生你能听见吗?!】 718d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嘶——\" 邵庭猛地皱眉,捂住额头。 虽然声音是在他脑海里响起的,但这威力简直堪比有人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大喊。 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718d这么激烈的反应了。 【邵庭:怎么了?这么大声。】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像是刚吃饱的猫,连思维都慢吞吞的。 718d的电子声音急促的输出:【您突然断联了整整36小时!如果不是现实世界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您还活着,我都要以为您猝死了!】 邵庭轻飘飘地回道:【是不是公司产品又bug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这次穿越暴露出的问题挺多的......】 718d突然沉默了。 几秒钟后,它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心虚:【......好吧,邵先生。我会把事故总结汇报上去的。】 邵庭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他将笑意藏在枕头里,却藏不住眼底那一抹狡黠。 ——看来达米安说的都没错。 那个被鲜血咒文隔绝的石室,确实能屏蔽系统的监控。 真是......意外之喜。 就是有些对不起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718d了。 邵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至于其他的事情...... 等醒来再说吧。 第263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29 邵庭一觉醒来,窗外依旧是浓稠的夜色。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睡过了整个白天——看来和达米安那不分昼夜的荒唐行为,彻底打乱了他的生物钟。 推开门,古堡里静得出奇,只有走廊尽头的大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邵庭顺着扶手走下楼梯,推开会客厅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爱丽丝正趴在达米安的腿上痛哭,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雪白的蕾丝裙摆沾满了泪痕。 而达米安只是沉默地抚摸着她的金发,金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达米安哥哥,我该怎么救我的妈妈?\"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抛弃的小兽,脆弱又执拗。 达米安轻叹一声:\"爱丽丝,从你做那件事起,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邵庭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达米安身边。 他的心态已经和初来这个世界时截然不同,此刻只是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多伦站在一旁,翡翠般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刚想开口驱赶这个人类,就被兄长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爱丽丝的母亲太久没有进食新鲜的人类血液,已经出现虚弱的症状了。\"达米安解释道。 邵庭皱眉:\"前段时间克莱因古堡不是有很多血猎吗?怎么会......\" “妈妈一直骗我!”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打断他,“她根本就没有碰过那些人类!那些动物的血……怎么能维持一个血族的生命!”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怀中的古董娃娃也露出悲伤的表情,陶瓷脸颊上甚至凝结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达米安轻轻叹了口气:\"更严重的是,爱丽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虚弱的母亲喂食了自己的血液。\" 邵庭一愣。 血族之间相互吸血他并非没听说过,但那更多发生在纯血伴侣之间,通常是一种亲密的调情手段。 \"如果是纯血之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试探性地问道。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抱紧怀中的娃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达米安的声音严肃起来:\"问题在于,爱丽丝的母亲并不是纯血——她是爱丽丝初拥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子嗣。\" \"什么?!\" 邵庭这下真的震惊了。 他看向爱丽丝——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竟然初拥过别人? 爱丽丝作为血族年龄并不算大,但她继承了克莱因家族最纯粹的遗传之力。 她的血液对于非纯血且虚弱的子嗣来说,是一剂过猛的毒药——会导致子嗣出现类似七窍流血的症状,加速身体能量的消耗,最终在痛苦中化为灰烬。 \"爱丽丝,先带我去看看你妈妈的情况。\"达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 爱丽丝用手指抹掉眼泪,点了点头。 四个人来到爱丽丝母亲暂住的房间。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床上雪白的床单又渗出了大片暗红的血迹,像是一朵凋零的玫瑰。 \"妈妈!\"爱丽丝急忙跑过去,小小的身影扑在床边,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女人苍白的脸颊。 邵庭跟在达米安身后,目光落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女人身上。 她的脸色比寻常血族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到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侧,衬得她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邵庭的心陡然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但拥有这种发色的人类并不少见,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跟在达米安身后。 女人穿着长袖睡衣,他无法确认她的手腕上是否有那道熟悉的月牙疤痕。 达米安检查完女人的状况后,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从柔和转为严肃:\"爱丽丝,她的魂魄缺了一半。\" 他直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你知道该怎么救她,对吗?\" 爱丽丝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想到达米安这么快就看穿了真相,眼泪再次涌出,但她倔强地抹掉,声音带着颤抖:\"......是。\"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被地毯无声地吸收: \"但魂魄完整后的妈妈...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呜咽:\"与其那样...我不如不要!\" “达米安哥哥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对不对!” 达米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带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发脾气的小辈。 多伦适时开口安慰:\"爱丽丝这么想挺好的,我可以帮你挑一个更好的''妈妈''人选。\"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换一件衣服,\"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 爱丽丝低下头,抱紧怀中的娃娃,目光却依旧黏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这个妈妈是不一样的。 她会给自己梳头发,做漂亮的裙子,会担心她操持家族事务太辛苦,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好听的摇篮曲哄她入睡。 她跟其他\"妈妈\"是不一样的。 邵庭看着眼前沉默的氛围,主动走了出来:\"我可以看一下你母亲的手腕吗?\" 爱丽丝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坐在床边,目光空洞。 邵庭看向达米安,对方温柔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擦去女人手腕上的血迹。 右手腕——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又拉起她的左手。 随着血迹被擦净,一道小小的、月牙形的疤痕展露在眼前。 邵庭闭上眼,叹了口气,将女人的袖子轻轻拉好。 ——果然如此。 这个女人,就是盖伦曾经的妻子,梅芙的母亲。 他看向达米安,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是我老师曾经的妻子。如果你们不想救她,就让我带她走吧。\" 爱丽丝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稚嫩却诡异,像是童话里突然黑化的洋娃娃,甜美的外表下藏着扭曲的灵魂。 \"这就是达米安哥哥想要的结果吗?\" 她歪着头,水蓝色的眼眸渐渐染上猩红,\"你让我把妈妈带过来治疗...是为了让他发现真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怀中的娃娃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如果达米安哥哥不能帮我救妈妈......\"爱丽丝的指甲突然伸长,轻轻划过女人的脖颈, \"那我哪怕毁掉她,也不会让她被人类带走。\" 她抬起眼,笑容天真却残忍:“她是我的……我的妈妈!” 多伦皱眉:\"爱丽丝,你不该这样和兄长讲话。\" 爱丽丝轻飘飘地看过去,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令人厌恶的甜点:\"多伦哥哥...没用。\" 她歪着头,甜甜一笑:\"连我都打不过的血族,是废物。\" \"废物...\" 她舔了舔嘴唇,语气甜蜜得令人毛骨悚然,\"是不可以教育我的。\" 邵庭:\"......噗。\" \"爱丽丝!你说什么?!\" 多伦气得几乎要炸开,翡翠般的眼眸瞬间转为猩红。 他平时对爱丽丝也算温柔客气,她更信服达米安也就罢了,怎么敢说他是废物?! 达米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抚住他快要暴走的情绪。 \"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爱丽丝。\"达米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如果你想救母亲,就把她原本的另一半魂魄还给她。等她苏醒后,再正常饮用人类的血液就好。\"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果你不救她......\" \"那么,我会让她留在这里。\" 爱丽丝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屈服于达米安的威压。 她知道,达米安是现存最古老、最强大的血族,她无法反抗他。 她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娃娃。 娃娃也抬起头,陶瓷做的眼睛空洞却诡异地注视着她。 爱丽丝的手指轻轻抚过娃娃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 \"你会原谅我的,会爱我的,对吧?\" 她的指尖突然刺入娃娃的胸口,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娃娃体内飘出,缓缓流入床上女人的眉心。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苍白的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爱丽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她知道,当母亲彻底醒来时—— 那个会温柔对她笑的妈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264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0 爱丽丝是被抓来的第三十四个孩子。 赖特尼·克莱因是个有着特殊癖好的血族,尤其钟爱吸食十二三岁稚童的血液,金发碧眼的人类儿童更是他的心头好。 教会的孤儿院是他常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被遗弃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爱丽丝是特别的。 她是赖特尼从某位公爵的宅邸里偷来的。 赖特尼为了得到她,观察了爱丽丝整整一个月——这个女孩总是独自抱着破旧的娃娃,在花园的角落里自言自语。 公爵家的女仆很少管她,而那位风流成性的公爵,外面情妇多得数不清,根本不会在意某个孩子是否失踪。 其他孩子的母亲似乎也对她格外疏远。 那些夫人和女仆总会有意无意地排挤她,而其他孩子的样貌也远不如爱丽丝精致。 赖特尼很快得出结论:爱丽丝大概是某位美貌情妇的私生女,对公爵而言,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 这样的孩子,最适合成为他的猎物。 出乎意料的是,他轻而易举地带走了爱丽丝。 女孩只是木木地抱着娃娃,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既不哭也不闹。 大概对她来说,去哪里都差不多,跟着谁也差不多。 * 可赖特尼的恐怖,远超爱丽丝的想象。 阴森的克莱因古堡里,她看着一个个和她同龄的孩子沦为血奴、低级口粮,甚至成为某些血族发泄兽欲的工具。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切。 她是个早熟的孩子,更懂得透过细节揣度人心——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公爵家活下来。 她发现,赖特尼会吸取人类的魂魄。 那些被吸走一半魂魄的孩子,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只会乖巧地听从赖特尼的命令,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但赖特尼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他性格扭曲,看上去...很缺爱。 爱丽丝不想变成那样的傀儡。 在第三十三个孩子被消耗殆尽后,她主动走向了赖特尼。 小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仰起脸,露出甜美的笑容:\"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吗?\" 赖特尼愣住了。 他低头打量着这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漂亮、可爱、乖巧,完全符合他的口味。 可她竟然主动叫他......“爸爸”? 爱丽丝紧紧抱住他,声音软糯:\"爸爸,我一个人好孤单......我可以做你的爱丽丝吗?\" 赖特尼很少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但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他们开始伪装成父女。 赖特尼会给她换上最精致的蕾丝裙,带她去月光下的玫瑰园放风筝;会在她\"睡前\"给她讲古老的吸血鬼传说;甚至允许她在他的书房里玩耍——这可是其他孩子想都不敢想的特权。 爱丽丝则表现得像个完美的洋娃娃:永远乖巧,永远甜美,永远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爸爸\"。 纯血族的女性暂时没有看上他的,但赖特尼确实觉得——作为纯血的一员,克莱因家族的遗传之力也该有新的血脉继承。 或许...他可以初拥爱丽丝。 他也的确,想要一个家人。 他郑重地决定初拥爱丽丝。 这不是他初拥的第一个人类,但却是他决定初拥的最后一个。 爱丽丝将永远保持金发蓝眼的稚嫩面孔,永远作为他的女儿、他的子嗣,陪伴在他身边。 怎么会有如此听话可爱的人类呢? 不把她变成血族,岂不是可惜? 终于,在一个血月之夜。 \"爱丽丝\",他抚摸着她的金发,声音尽量温柔的问道, \"你想永远和爸爸在一起吗?\" 爱丽丝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想!\" 初拥的过程比爱丽丝想象的还要痛苦。 赖特尼一向自大,没轻没重。 当赖特尼的尖牙狠狠刺入她的脖颈时,爱丽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当他的毒液注入她的血管时,那种灼烧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哭出来。 她没有死亡,她活下来了。 当仪式结束,爱丽丝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镜中的自己——金发依旧灿烂,蓝眼依旧清澈,只是皮肤变得苍白如雪,唇色却红得妖异。 赖特尼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现在,你是真正的克莱因了。\" * 爱丽丝竟然继承了赖特尼的一部分遗传之力,这让他更加欣慰。 作为新生的纯血,爱丽丝的力量增长得惊人。 赖特尼对此欣喜若狂,他开始带着爱丽丝出席各种血族聚会,炫耀他完美的\"女儿\"。 在奥菲拉多家族的宴会上,当那个叫多伦的二殿下嘲讽赖特尼是变态时,爱丽丝注意到她\"父亲\"眼中闪过的阴鸷。 爱丽丝低头偷笑:赖特尼的确不是变态,他只是缺爱。 回到了克莱因古堡,赖特尼趴在爱丽丝的腿上哭泣,诉说着他今日遭遇的一切羞辱。 他的爱丽丝,根本不比奥菲拉多家族那个二殿下差。 那个多伦·奥菲拉多,不过是个三百岁的小子,仗着兄长的威势,就敢在宴会上嘲笑他。 赖特尼期待着,爱丽丝将来能替他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 爱丽丝成长得太快了。 快到他被爱丽丝掐住脖子、无法挣脱时,才猛然惊觉—— 在他日复一日的纵容下,他的心肝爱丽丝,怎么会如他所愿,长成一个心灵纯净善良的血族? 他有些生气。 爱丽丝怎么不听他的话了? 他可是最喜欢她纯洁可爱的样子。 他张口,想像往常一样教训她。可下一秒,爱丽丝怀中的娃娃突然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了他的魂魄。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赖特尼终于想明白—— 原来爱丽丝吞噬的那些怪物能量,全部被她藏在了娃娃里。 怪不得...... 她外貌能永远能保持圣洁可爱的模样。 可是爱丽丝自己另一边的魂魄呢?也被她藏起来了吗? 这是赖特尼脑海中最后想的内容。 \"晚安,爸爸。\" 她轻声说,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赖特尼对她说的那样。 \"做个好梦。\" * 克莱因古堡的仆人们很快发现赖特尼大人变得异常安静。 他依旧坐在书房里,依旧会处理家族事务,只是眼神变得空洞,只会对爱丽丝小姐的命令做出反应。 没有人敢多问什么。 在血族的世界里,力量的更迭本就是如此残酷。 * 爱丽丝坐在克莱因古堡最高的塔楼上,晃荡着双腿,看着自己亲手改造的城堡——原本阴森可怖的哥特式建筑,如今被她装饰得像一个巨大的糖果屋。 粉色的蕾丝窗帘取代了厚重的黑幔,走廊上挂满了蝴蝶结和蕾丝花边,就连那些古老的血族画像,都被她换成了可爱的图画。 仆人们战战兢兢地行走在这些少女心爆棚的装饰中,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爱丽丝抱着娃娃,歪着头打量这一切。 \"还缺什么呢......\" 她轻轻晃着怀中的娃娃,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缺一个妈妈!\" * 克洛伊·霍克是爱丽丝找的第十个\"妈妈\"。 前九个都没能让她满意——有的太胆小,一见她就发抖;有的太吵闹,整天哭哭啼啼。 最让她生气的是第七个,明明已经被抽走了一半魂魄,却还是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妈妈怎么能怕可爱的爱丽丝呢?\" 她当时气得差点把娃娃摔在地上,\"明明都失去记忆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母女时光呢?\" 那个\"妈妈\"最后被她做成了会动的玩偶,摆在玩具室里当装饰。 大概腻了之后就会被丢在普林塞湖里吧。 但克洛伊不一样。 血奴们观察了她整整三个月,报告上说:她温柔,耐心,会做美味的炖汤,尤其擅长哄孩子睡觉。 除了是血猎的妻子外,几乎完美符合要求。 爱丽丝才不在乎什么关于和平的《普林塞协定》。 那些人类签协议的时候,恐怕根本不知道普林塞湖底还沉着多少具干尸。 不过她还是抱着\"可能又要失望\"的想法,在一个飘雪的深夜登门拜访。 * 克洛伊居住的小木屋温暖而明亮。 她正抱着女儿轻轻摇晃,亚麻色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嘴里哼着好听的摇篮曲。灶台上的炖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时不时还要起身往壁炉里添柴火。 自己丈夫作为优秀的血猎,总是在深夜也会临时出去做任务,她必须要保证他回来能够喝到一口热汤,睡一个好觉。 她深爱着她的丈夫,以及他们爱的结晶——梅芙·霍克。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会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女儿放回摇篮,拿起墙上的银质匕首,走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甜美的童声:\"夫人,您能帮帮我吗?我迷路了......\" 克洛伊透过门缝看到—— 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破旧的娃娃,小脸冻得通红。 她看起来最多十三岁,单薄的蕾丝裙上落满了雪花,赤着的双脚已经冻得发青。 克洛伊的心瞬间软了。 她才成为母亲三个月,最看不得孩子受苦。 这样小的孩子,这样糟糕的天气,能有什么阴谋? 她连忙打开门:\"天啊,孩子,快进来!\" 爱丽丝仰起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您。\" * 当热乎乎的炖汤放在面前时,爱丽丝眨了眨眼。 \"快喝吧,\"克洛伊又往壁炉里添了根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爱丽丝捧着碗,强忍着不适小口啜饮着热汤:\"我的爸爸是血猎,我和他走散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蓝眼睛里盈满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克洛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金发:\"别怕,明天我拜托我丈夫帮你找一下爸爸。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好吗?\" 爱丽丝乖巧地点头,目光却悄悄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挂着的银质十字架,柜子上摆着的圣水,还有角落里那个刻着符文的摇篮...... 这个\"妈妈\",果然和血奴们报告的一样,是个虔诚的教会信徒,也是个厉害的血猎妻子。 但她不在乎。 * 夜深了。 克洛伊把女儿哄睡后,给爱丽丝也准备了干净的被褥。 \"夫人,\"爱丽丝抱着娃娃,怯生生地问,\"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 克洛伊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 她坐在床边,轻声讲起了一个关于天使的童话。 爱丽丝专注地看着她—— 这个人类的睫毛在烛光下像蝴蝶翅膀一样颤动,亚麻色的发丝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哼唱摇篮曲时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夫人...\"爱丽丝突然打断她,\"你能做我的妈妈吗?\" 克洛伊愣住了。 下一秒,她看到小女孩怀中的娃娃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玩偶的眼睛,而是一双猩红的、充满恶意的血族之瞳。 \"我很喜欢你......\" 爱丽丝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我的新妈妈。\" 第265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1 床上的女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克洛伊·霍克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雪夜——金发小女孩诡异的笑容,娃娃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以及脖颈处传来的剧痛。 \"不......\"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却摸不到任何伤口。 下一秒,几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爱丽丝第一次叫她\"妈妈\"时甜美的笑容;她为爱丽丝梳头时,指尖缠绕的金发;那些她亲手为爱丽丝缝制的蕾丝裙子; 身为血族却对人类血液难以下咽,而不得不靠动物血维持生命; 以及...... 她逐渐模糊的人类记忆。 \"盖伦,梅芙...\" 她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两种记忆在她脑中疯狂撕扯,克洛伊痛苦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妈妈?\" 爱丽丝怯生生地靠近,想要触碰她,却在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时僵在原地。 克洛伊猛地抬头,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侧,眼中满是混乱与挣扎:\"爱丽丝,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充满痛苦。 爱丽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是你的女儿,我只是想要一个妈妈......\" 邵庭看着这一幕,胸口发闷。 他想起盖伦老师曾经说的那些话——他本该有个幸福的家庭,有个等待他回家的爱妻和调皮可爱的女儿。 而现在,这个女人被扭曲成了血族的子嗣,连自己的记忆都分不清真假。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达米安,让她用我的血恢复正常吧。\" 达米安瞬间皱眉:\"不行。\" 邵庭摇头,语气坚定:“没事,就当献血了。盖伦老师从小教导我,我也该回报一下他。” 他挽起袖子,露出麦色的手腕,轻声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类。” 邵庭看向达米安,希望爱人尊重他的意愿。 况且,失去一点血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达米安的金眸暗沉下来,僵持几分钟后,看着邵庭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多伦,\"他冷声吩咐,\"把她的嘴掰开,轻点。\" 多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照做。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克洛伊的下巴,动作意外地轻柔。 达米安低头,尖利的獠牙在邵庭手腕上轻轻一刺—— 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克洛伊苍白的唇上。 达米安紧紧盯着每一滴血,计算着最精准的量。 当血液足够时,他立刻将邵庭的手腕贴到自己唇边,舌尖轻轻舔过伤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邵庭耳尖发烫,伤口处酥酥麻麻,很快愈合如初。 随着人类血液的注入,克洛伊眼中的混乱渐渐平息。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记忆的恢复让她瞬间明白,眼前的达米安和多伦皆是纯血血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邵庭身上:\"你是?\"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邵庭心头一震——这是清醒的克洛伊,真正的克洛伊。 \"夫人。\" 邵庭俯身靠近克洛伊的床铺,恭敬地说,\"我是盖伦老师的学生。\" 克洛伊的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问:\"盖伦...他还活着?\"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邵庭点头:\"老师很好,只是......\"他顿了顿,\"年纪大了。\" 克洛伊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爱丽丝一把抱住—— \"妈妈!\"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不要走...求求你...\" “爱丽丝只有你了!” 克洛伊僵住了。 几十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爱丽丝第一次跌进她怀里;她给爱丽丝量尺寸做裙子;她们一起做的草莓蛋糕...... 那些虚假却温暖的回忆,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 她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抚摸爱丽丝的金发:\"爱丽丝......\" 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不是你的妈妈。\" * 爱丽丝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怀中的娃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明明说过...最爱丽丝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 “我已经把你完完整整地还回来了……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克洛伊痛苦地闭上眼:\"那时我受了你能力的影响,并不是我的真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彻底刺穿了爱丽丝的心。 她的表情瞬间扭曲—— \"我不管,你是我的妈妈,已经是克莱因家族的子嗣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爱丽丝体内爆发出来。她的皮肤开始泛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诡异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爱丽丝!\"多伦厉声喝道,翡翠般的眼眸瞬间转为猩红,\"冷静点!\" 但爱丽丝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嘴角咧开一个不似人类的弧度:\"她是我的妈妈......\" 她的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混合了无数嘶哑的哀嚎,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声。 \"她必须是我的妈妈!\" 古董娃娃陶瓷的脸颊裂开一道缝隙,猩红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下一秒,娃娃的四肢诡异地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缓缓站起。 它的嘴巴越张越大,直到占据了整张脸,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和一条猩红的长舌。 \"嘻嘻嘻......\" 娃娃发出尖锐的笑声,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漆黑的雾气,那些雾气迅速凝聚成无数扭曲的人形—— 有被吸干血液的孩子,有被撕碎的血奴,还有被吞噬的怪物...... 全部都是被爱丽丝藏在娃娃里的冤魂。 多伦脸色骤变,指尖瞬间生长出锋利的藤蔓,朝那些冤魂刺去—— 但藤蔓直接穿过了它们,毫无作用。 冤魂们尖叫着扑向克洛伊,漆黑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邵庭一把拉住克洛伊后退,同时拔出银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暂时逼退了最近的几个冤魂。 但更多的冤魂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它们的哀嚎声几乎要刺穿耳膜,漆黑的雾气中伸出无数枯瘦的手,想要抓住克洛伊。 \"妈妈......\"爱丽丝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扭曲的哭腔,\"求你不要离开我......\"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只有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爱丽丝,达米安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停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如同锁链般缠绕住爱丽丝的身体,将她高高吊起。 与此同时,另一道金光化作屏障,将那些冤魂暂时隔绝在外。 爱丽丝疯狂挣扎着,尖利的指甲撕扯着金色的锁链,却无法挣脱。 \"放开我!\"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她是我的妈妈!我的!\" 达米安没有理会她的疯狂,而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更为耀眼的金光。 \"清醒过来,爱丽丝。\" 他猛地将金光打入爱丽丝的眉心—— \"啊——!!!\" 爱丽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漆黑的雾气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一点点从她体内剥离,最终全部被吸回了娃娃的体内。 娃娃的嘴巴缓缓闭合,裂缝也渐渐愈合,最终变回了那个破旧的玩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爱丽丝眼中的猩红褪去,重新变回了清澈的蓝色。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达米安...哥哥...?\" \"达米安哥哥...\"爱丽丝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你明明说过,心疼我被赖特尼对待的遭遇。说以后会保护好我……” 达米安往常的温柔笑容已经消失,此刻金眸中没有一丝波动:\"是你先越界了。\" “看看现在的你,各种强制的行为,跟当初的赖特尼一模一样。” 他松开束缚,爱丽丝跌坐在地,像个被抛弃的洋娃娃。 爱丽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被邵庭护在身后的克洛伊。 \"妈妈......\"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但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有疯狂,只有深深的悲伤。 \"对不起。\" 她抱紧双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邵庭趁机扶起克洛伊:\"夫人,我们走。\" 克洛伊最后看了一眼爱丽丝,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达米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金发。 \"爱丽丝,\"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你想要的真的是一个''妈妈''吗?\" 爱丽丝抬起头,蓝眼睛里盈满泪水:\"我......\" \"你想要的,其实是''爱'',对吗?\" 达米安的声音很轻,却让爱丽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是...\"她哽咽着,\"没有人爱我......\" \"赖特尼只想控制我,妈妈们也不要我......\" \"我只有娃娃......\" 她看向地上的古董娃娃,那个陪伴了她几十年的玩偶,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恐怖从未发生过。 达米安轻轻叹了口气:\"爱丽丝,爱不是强求来的。\" \"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他看向邵庭和克洛伊,又回头凝视着爱丽丝,\"那就学会换位思考。\" “学会尊重他的意愿。” 第266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2 月光如银纱般轻柔地笼罩着克莱因古堡外的白玫瑰花田。 千万朵玫瑰在夜色中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星辰的微光,宛如撒落一地的碎钻。 夜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涟漪,带着清冽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邵庭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和达米安并肩而行。 月光为达米安雪白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辉,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温柔。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达米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夜风还要轻柔。 他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专注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邵庭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明天想带克洛伊夫人离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像是怕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达米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伸手拂过一朵盛放的白玫瑰,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枯萎的花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她现在是血族。”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她回到人类世界,只会让她更痛苦。” 花田中央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邵庭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星空。 \"至少......\"邵庭的声音有些发紧,\"让梅芙和盖伦老师见她一面。\" 达米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邵庭身侧,月光为两人镀上同样的银辉。夜风拂过,带起达米安的长发,几缕发丝轻轻擦过邵庭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对你的决定没有异议。\" 达米安终于开口,语气轻柔:\"只是希望你想得更周全些。\" 他伸手为邵庭拂去肩头沾染的花瓣,\"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一朵白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月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邵庭伸手接住那片飘落的花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达米安,\"他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为什么你种了这么多白玫瑰?\" 达米安唇角微扬,修长的手指在花茎上轻轻一捻,便将花朵完美地摘下。 月光下,他的指尖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白玫瑰象征着永恒的爱。\" 达米安轻声说道,将花朵轻轻别在邵庭的衣襟上。 \"我曾经......\"达米安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 \"也觉得永恒的生命是一种诅咒。\" 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日复一日地看着花开花落,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轻轻卷起两人的衣角。 达米安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金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倒映着邵庭的身影。 \"直到遇见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才明白,原来永恒的生命,是为了见证真正的美好。\" 达米安的指尖轻轻抚过邵庭衣襟上的白玫瑰: “永不凋零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 邵庭的呼吸微微一滞。 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见达米安眼中流动的情感,那么深沉,那么炽热,与他皮肤冰冷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一朵白玫瑰的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见证。 达米安伸手,轻轻握住邵庭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却让邵庭感到一阵灼热。 \"明天我会亲自送你离开。\"达米安轻声说道,拇指在邵庭的腕间轻轻摩挲, \"至于克洛伊......\"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妥协,\"如果她日后无处可去,克莱因古堡永远欢迎她。\"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花田小径上交织在一起,白玫瑰的香气愈发浓郁,仿佛在为这一刻作见证。 夜风再次拂过,带起无数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达米安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几缕发丝轻轻擦过邵庭的脸颊,像是无声的挽留。 在这片白玫瑰花海中,时间仿佛静止。 月光、玫瑰、夜风,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人,构成了一幅永恒的画面。 * 黎明前的雾气笼罩着奥菲拉多古堡外的森林,灰白的晨光穿透树梢,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曾经怎么也走不出去的雕花铁门,此刻在达米安面前无声地敞开。 邵庭站在门口,回头望向那座高耸的古堡——尖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哥特式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竟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千方百计想要逃离这里。而现在,当他真正能够离开时,心头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了?\"达米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晨露般的清冷。 邵庭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向停在门外的马车。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身上雕刻着奥菲拉多家族的徽记。 阿尔弗雷德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候。 克洛伊已经坐在了车厢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抖。 \"夫人,\"邵庭轻声唤道,\"我们该出发了。\" 克洛伊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我......\" \"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回到过人类世界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斗篷的边缘:\"我的父母应该已经不在了......梅芙也长大了......\" 邵庭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盖伦老师一直在等您。\" 达米安站在了马车旁,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雪白的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英挺。 \"我送你们到森林边缘。\" 邵庭微微一怔:\"可是现在是白天......\" \"不用担心阳光,\"达米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这个季节的晨光对我影响不大。\" 阿尔弗雷德恭敬地拉开车门。 达米安率先登上马车,随后向邵庭伸出手。 邵庭将手放了上去。达米安的掌心冰凉,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车厢内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坐垫,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克洛伊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阴影中。 马车在晨雾中穿行,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小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透过车窗,邵庭看到古堡的大门正在渐渐远去。 晨雾中,那座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城堡,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寂寥。 车厢内,克洛伊靠在角落里,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角,仿佛这样能缓解内心的不安。 邵庭坐在她对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达米安身上。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为达米安雪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 邵庭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达米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声音低沉而悦耳。 邵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达米安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邵庭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冰冷却熟悉的怀抱,达米安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达米安。\" 邵庭低声唤道,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嗯?\"达米安低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夜风拂过玫瑰花瓣。 \"如果我一直没有出现......\" 邵庭的声音很轻,\"你会继续找下去吗?\" 达米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邵庭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想起前几个世界,自己的死亡也曾让爱人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他忍不住又问:\"如果我死了呢?\" 达米安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会继续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像是调侃,却又无比认真: \"东方古籍有句话叫''祸害留千年''。\" “我对于人类来说,也是一种“祸害”吧。” 邵庭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有些发热。 达米安低头,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他:\"我会继续盯着血族那群不安分的家伙,也会继续等你。\"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邵庭的轮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定等着等着,就又能见到你了。\" 奥拉菲多古堡的白玫瑰花田渐渐消失在邵庭的视野。 那些玫瑰在晨光中盛放,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是撒落一地的星辰。 \"我种的白玫瑰四季绽放。\" 达米安轻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到它们。\"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所以,不用担心。\" \"我会一直等。\" 邵庭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头看向达米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坚定,像是永恒的承诺。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马车依旧在向前行驶,载着他们穿过森林, 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片永不盛开的白玫瑰花田,在等待着邵庭的归来。 第267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3 教堂的彩绘玻璃将夕阳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盖伦佝偻的背脊上。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一张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记录着一个月前出征的血猎名单。 墨迹早已干涸,却像是被泪水晕染过一般模糊。 \"父亲......\" 梅芙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摞新送来的信件。 她的眼睛红肿,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东区的教会又送来七份寻人申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感,\"都是失踪血猎的家属。\" 盖伦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名单的某一处—— \"邵庭\"两个字被划上了一道浅浅的横线,像是执笔人不忍心完全抹去这个名字。 窗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又一位母亲跪在教堂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制服,那是她儿子出征前穿的最后一件衣服。 \"求求您......\" 女人的声音支离破碎,\"如果有我孩子的消息,请一定要通知我。\" 梅芙快步走出去,轻轻扶起那位母亲。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这已经是这周第十七个赶来边境寻人的家属了。 盖伦透过窗户看着女儿的背影。 梅芙的亚麻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消瘦的脸庞。她穿着简朴的战术服,胸前挂着银质十字架。 二十五年前,克洛伊失踪的那个雪夜,梅芙才刚满三个月。 如今她已经长大,却要日复一日地面对同样的痛苦——告诉那些满怀希望的家属,他们的亲人很可能已经葬身血族之口。 \"我的儿子叫迪昂......\" 那位母亲抓着梅芙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茶色头发,个子不高,是个胆小善良的孩子......\" 梅芙麻木地记录着,递上手帕的动作已经成了机械般的本能。 盖伦收回目光,转向墙上的地图。 一个月前,教皇萨曼带着三百名精锐血猎出征,声称要与血族重新商讨《普林塞协议》。 而现在,只有零星几个幸存者逃了回来,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 教皇萨曼背叛了人类,企图投靠血族换取永生,却被血族当做笑话。 那些血猎,包括他的爱徒邵庭在内,都成了血族宴会上的佳肴。 \"父亲......\" 梅芙送走那位母亲,回到书房时,声音已经疲惫不堪:\"东区的粮食储备快耗尽了,我们需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盖伦站在窗前低垂着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握着一枚徽章,那是每一位象征精英血猎的徽章。 徽章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愿光明与你同在\"。 这个徽章,一个月前他也曾亲手交到邵庭手上。 \"梅芙......\"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说...邵庭还活着吗?\" 梅芙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那个总是让人安心的青年,想起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跑步的小狼崽。 \"我希望他还活着......\"她哽咽着回答,\"但那些逃回来的血猎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所有人都被......\" 盖伦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克洛伊也是这样,一去不回。 而现在,他最器重的爱徒——邵庭,也消失在了那片黑暗里。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惊起一群白鸽。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芒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血红色的光影。 盖伦缓缓闭上眼睛。 他大概是年轻时杀孽过重,以至于命运总是在他最接近幸福时,将一切夺走。 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不是一次两次。 如果不是梅芙还活着,他真的撑不住了。 * 边境线的黄昏总是格外漫长。 夕阳把天际烧得通红,像泼洒开的血,厚重的云层被撕开几道裂口,漏下的光稀薄得如同将熄的烛火,转瞬就要被暮色吞掉。 远处的哨塔上,血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剪影如同沉默的守卫,凝视着这片即将被夜色吞噬的土地。 邵庭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 达米安就静静的站在另一侧。 森林边缘的残阳透过枝叶,在他周身织成一张晃动的金网,光斑落在他雪白的发梢上,却暖不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他身形依旧挺拔,像株在夜色里生长的冷杉,目光越过空旷的草甸,牢牢锁在邵庭身上。 他们之间的血契早已织成密网,邵庭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达米安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身边—— 可这份“感知”挡不住分离的钝痛。 达米安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没说一句话,眼底的担忧却比风声更清晰。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侧,黑色的制服笔挺,银色的怀表链在胸前微微晃动。 “就到这里吧。” 邵庭的声音被风揉碎,轻飘飘地散在两人之间。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却没移开视线。 克洛伊站在邵庭身旁,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她紧紧抓着兜帽的边缘,生怕被别人看到她苍白的肤色。 邵庭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她已经二十五年没有回到人类世界了。 这片土地的气息对她而言,既是归途,也是刑场。 “夫人,”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快到了。” 斗篷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回应,兜帽的阴影里,那双眼睛该是盛着慌乱与期待的吧? 邵庭没再多看,最后望了达米安一眼,转身带着克洛伊走向人类的领地。 达米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个背影被暮色浸得模糊。 风起,林动。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邵庭最后的温度。 “走吧,阿尔弗雷德。”他低声说道,转身走进森林的深处。 “我该回去等他了。” * 边境线的警戒比邵庭想象的还要森严。 曾经稀疏的哨塔如今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道路两侧,每一座塔上都站着全副武装的血猎。 他们的目光锐利,手中的银质武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邵庭皱了皱眉。 现在的人类与血族,早已不是能坐下来谈判的关系。仇恨像疯长的藤蔓,把双方都缠得窒息。 教会的命令一天比一天严苛,带着一名血族穿过这样的防线,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邵庭......”克洛伊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怎么过去呢?” 她的指尖绞着斗篷边缘,连呼吸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银质武器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让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邵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质徽章——那是盖伦给他的精英血猎证明,上面刻着教会的印记,是此刻最硬的通行证。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他低声叮嘱,\"跟紧我。\" 克洛伊点点头,斗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邵庭深吸一口气,带着她朝最近的哨塔走去。 * \"站住!\" 一名血猎从哨塔上跳下,拦在两人面前。 他的银质长矛直指邵庭的胸口,眼神警惕而冰冷。 \"身份证明。\" 邵庭平静地递上徽章:\"精英血猎,邵庭。\" 血猎接过徽章,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邵庭?您是盖伦先生的学生吧。\" 邵庭这个名字在边境附近还算赫赫有名,诸多血猎都听过这个东方血猎的名字。 他抬头,上下打量着邵庭,尊敬中带着疑惑:\"您不是一个月前跟着教皇出征的那批人吗?\" \"据我所知,那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 邵庭面不改色:\"因为我拼尽全力逃出来了。\" 血猎的眼神微微睁大:“您逃出来了?” 他的目光移向克洛伊:“我信您的身份,可是她是谁?为什么遮着脸?” 邵庭不动声色地挡在克洛伊面前:“她是我的同伴,之前在战斗中被血族所伤,面部烧伤严重,见不得光。” 血猎沉默,他知道邵庭的名声,也清楚盖伦学生的品行,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分松懈。 他突然往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掀克洛伊的兜帽:“规矩如此,我必须检查 ——” “别动。”邵庭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他的指力极重,血猎只觉得腕骨一阵刺痛,脸色瞬间变了。 “我有重要信息要立刻报告教会,耽误了时机,你我都担待不起。”邵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血猎盯着他看了几秒,手腕的疼痛与邵庭眼底的坚定让他最终松了手。 \"算了,您过去吧。\" 他收回长矛,语气里带着警告,\"但别怪我没提醒您,现在教会对血族的容忍度是零。要是她出了任何岔子,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您。\" 邵庭没接话,收回徽章揣进怀里,侧身护着克洛伊快步走过哨卡。 他能感觉到身后血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如芒在背。 * 夜幕降临得无声无息,边境小镇的灯火像被揉碎的星子,在远山尽头明明灭灭。 身后的森林彻底沉入墨色,连虫鸣都敛了声息,只余下漫无边际的寂静漫过来,漫过脚边的枯草,漫过木屋斑驳的木墙。 邵庭和克洛伊站在盖伦的木屋附近,望着那片温暖的灯光。 \"快到了。\"邵庭轻声说道,\"盖伦老师和梅芙应该就在屋里。\" 克洛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斗篷下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 “我……” 尾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邵庭没接话。 他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恐惧 —— 她颈侧的皮肤早已失去人类的温度,獠牙在齿间藏得再深,也改变不了她是血族的事实。 而盖伦提起血族时眼底的憎恶,梅芙每次说起 “病逝的母亲” 时眼里的泪光,都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剑。 他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克洛伊夫人,你信我吗?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 克洛伊沉默了很久,久到邵庭以为她不会回应。 直到夜风卷着松涛掠过,掀起她斗篷的一角,露出线条苍白的下巴,和下唇上被牙齿咬出的红痕——她才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 风又起了,吹得木屋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邵庭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看光晕在窗纸上投出模糊的人影,心里无声地念着: 一定要有个好结局。 至少,别让等待的人,和归来的人,都困在这漫漫长夜里。 第268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4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邵庭站在门前,心跳如擂鼓。 这扇门他推开过无数次——清晨训练归来时,雨夜执行任务后,或是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地回来。 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 屋内,油灯燃着暖黄的光,盖伦和梅芙正俯身在地图前,商讨边境巡逻的布防。 \"东区哨塔再增加三组人手,\"盖伦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标记,\"血族最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梅芙皱眉:\"父亲,可我们的人手已经分到极限了,昨天南区的兄弟刚被偷袭,现在连轮岗都凑不齐。\"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盖伦叹了口气:\"又是来问消息的家属吧。\"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摆了摆手示意梅芙去开门:\"你去记录一下吧,好好安抚,多说两句宽心话。\" 梅芙点点头,起身时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银匕首。 自从教皇萨曼背叛后,血族的偷袭越来越肆无忌惮,连边境教会都不再安全。 她缓步走向门口,指尖扣在匕首柄上,指腹能摸到冰冷的纹路。 门开的一瞬间,梅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邵庭!?\" 她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邵庭身后的黑袍人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唰——\" 银光划破空气,梅芙的匕首已经抵住了黑袍人的咽喉。 梅芙的动作快得没给邵庭反应的时间,她一把掀开那顶遮脸的兜帽,露出一张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脸—— 皮肤如雪,唇色却红得诡异,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梅芙姐!\"邵庭急忙去拉她的手腕,掌心撞上她紧绷的肌肉:\"你冷静些!她不是敌人!\" 梅芙充耳不闻,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冰冷的刃口几乎要嵌进皮肤里:\"张开嘴。\" 克洛伊被银器的寒气逼得微微发抖,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顺从地张开双唇。 当那对藏在唇后的尖牙暴露在灯光下时,梅芙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她猛地转头瞪向邵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邵庭,你带个血族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颤抖着质问:\"你知道教会为了对抗血族,死了多少人吗?!\" “她的身份很特殊,你听我说——”邵庭急切地想解释,可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我不信!” 梅芙的匕首又压进半分,在克洛伊颈间划开一道细小红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银器灼得隐去了。 “没有你的帮助,她根本进不来!” 她的目光扫过邵庭的脖颈,像在检查什么:“邵庭,你是不是也被转化了?” 剑拔弩张的瞬间,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梅芙!发生什么事了?” 盖伦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盖伦的声音带着喘息,老人拄着橡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快步下楼,另一只手里的银剑已经出鞘。 当他看清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邵庭?!\" 他几乎是跌冲上前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邵庭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一个月以来的担忧都捏进骨血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邵庭,落在被梅芙用匕首抵住的女人脸上,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克...克洛伊......\" 盖伦的声音支离破碎,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衣襟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克洛伊望着眼前苍老的盖伦,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二十五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满了痕迹——曾经能把她护在身后的挺拔身姿,如今佝偻得像被风雪压弯的枯木;记忆里总带着笑意的英俊面容,爬满了交错的皱纹;连那双总温柔望着她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再也看不清眼底的光。 可他眼角滴落的泪水,落在手背上时,还是和二十五年前一样滚烫。 “父亲!” 梅芙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是血族啊!您看清了吗?!” 盖伦像没听见女儿的话,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克洛伊的脸颊,却在距离她鼻尖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重的重量,“你回来了......” 克洛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积压了二十五年的思念与痛苦,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盖伦......” 梅芙看着突然沉默的父亲,又看看流泪的血族女人,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咙里像被堵住了,那些质问的话全卡在了舌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血族,为什么会让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 为什么父亲喊她的名字时,声音里全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盖伦叹了口气,分别拉住女儿和邵庭的手:“回家说吧,这里不方便。” *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火光在四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梅芙沉默地往炉膛里添着柴火,木柴断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邵庭走过去想帮忙,却被她侧身避开。 邵庭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泡茶。 水壶在炉灶上发出尖锐的啸叫,蒸汽模糊了窗户。他机械地洗着茶杯,指尖被烫红也浑然不觉。 梅芙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茶香在屋内弥漫开来时,四人终于落座。 克洛伊坐在壁炉旁的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她的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直视梅芙。 梅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起身战斗。 银匕首就放在手边的桌面上,刃口对着克洛伊的方向,冷光在火光里闪了闪。 她的眼神扫过克洛伊苍白的侧脸时,像刀子刮过,却又很快移开,仿佛多看一秒,心里那道刚被撕开的伤口就会更疼。 \"梅芙......\" 盖伦清了清嗓子,像是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这是你的母亲,克洛伊。\" 梅芙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其实在门口看到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时,在父亲喊出那个名字前,她就隐约猜到了,可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疯了。 那些被她反复咀嚼了二十五年的记忆:父亲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时发红的眼眶,教会典籍里“血族皆恶”的训诫,第一次执剑时心里默念的 “为妈妈报仇”…… 所有事情全都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母亲是人类,是教会的忠诚信徒,不是眼前这个——\" 她的目光停在克洛伊嘴唇,那里藏着血族的獠牙,喉头滚动了一下: \"血族。\" 盖伦的背脊又佝偻了些:\"对不起,梅芙。爸爸骗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十五年前,你才三个月大时...你母亲被血族带走了。” 炉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照亮了老人脸上的泪痕。 “那天我出去执行任务,回来时只看到地上的血迹,还有……还有克洛伊倒在血泊里,旁边站着个血仆。” “那个血仆说,他的主人选中了克洛伊,我可以选择杀了他泄愤,但克洛伊会永远死去。\" 盖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出深深的红痕,“我看着她还有气,我不能让她死…… 我只能答应让他们带走她。” 他的声音碎成了片,“对不起,梅芙。是我没用,要是那天我没出去执行任务……” \"够了父亲!\"梅芙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所以这二十五年......\"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您每天教导我仇恨血族,让我把剿灭血族当作毕生使命......\" \"而你,\"她转向克洛伊,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的母亲,居然就是我最憎恨的怪物?\" 一滴泪砸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被木头吸了进去。 梅芙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因为不会梳辫子被教会学校的孩子嘲笑,攥着衣角躲在墙角; 寒冬夜里抱着膝盖等父亲回来,炉火灭了也不敢去添柴; 第一次斩杀血族后,父亲摸着她的头说 “你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为你骄傲”…… 那些支撑着她长大的记忆,突然都变成了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口。 \"为什么骗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克洛伊突然站起身,动作急得差点被斗篷下摆绊倒。 她踉跄着走到梅芙面前,裙摆扫过地面的灰尘,留下浅浅的痕迹。 “梅芙,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已经能碰到梅芙的发梢——那是她在梦里摸过无数次的头发,想替她擦去脸颊的泪。 梅芙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别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我这二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就为了能多杀几个血族……\"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以为这样能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结果你呢?\"她指着克洛伊,手指颤抖得厉害,\"你变成了我最憎恨的对象!\" 克洛伊被这句话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了壁炉的石壁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想到她把爱丽丝当作女儿照顾的那些日子,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邵庭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梅芙姐!她是被迫转化的!这些年她从来没伤害过人类!\" \"那又怎样?\"梅芙冷笑一声,\"她现在就是血族!谁知道她手上沾没沾人血?\" 克洛伊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我没有!\" 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我...我只喝动物血......\"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梅芙。 她抓起桌上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木门被摔得震天响,震落了一地尘埃。 屋内死一般寂静。 炉火渐渐弱了下去,橙红的光缩成一小团,阴影从墙角漫过来,吞掉了半个房间。 克洛伊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盖伦佝偻着背,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发出压抑的呜咽。 邵庭站在窗边,看着梅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想起临行前达米安说的话:\"有些伤口,不是重逢就能愈合的。\" 第269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5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森林深处传来夜枭的啼鸣,一声又一声,在树梢间荡开清冷的回音。 邵庭踩着松软的落叶,循着梅芙留下的脚印一路追寻。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银网,像谁故意为他铺了条引路的光带。 他在一棵古老的橡树下找到了梅芙。 橡树的树皮上布满深褐色的裂纹,梅芙背靠着树坐着,银匕首斜插在脚边的泥土里,柄上的纹路还沾着草屑。 她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无声的哭泣。 邵庭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的落叶上坐下。 \"梅芙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的宁静。 梅芙没抬头,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在衣袖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走开。” 邵庭没动,反而仰头望向星空。 \"我在克莱因古堡和奥菲拉多古堡都待过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想听听那些纯血血族的生活吗?\" 梅芙的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邵庭继续道:“血族的世界比教会典籍里写的复杂多了。有的以虐杀人类为乐,指甲缝里永远沾着血;有的却在古堡里养着人类的花,连喝血都要提前询问猎物的意愿;甚至……” 他顿了顿:\"有的血族,比人类更渴望亲情。\"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梅芙终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邵庭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认真:“难道你不好奇,当年是谁带走了你母亲吗?” 梅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立刻握住了脚边的匕首柄:“谁?”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畜生。” 邵庭叹了口气:\"爱丽丝·克莱因。\" “就是教皇萨曼谈判去的那个古堡的主人。” “那个…… 小女孩?” 梅芙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顿住。 她曾在前段时间教会的通缉令上见过这个名字——一个外表只有十二三岁的纯血贵族,金发蓝眼,天真无害的外表下藏着最残忍的手段,竟然伙同其他纯血将前往古堡的血猎们一网打尽。 邵庭点头:“但爱丽丝曾经也是人类。” 他想到曾经达米安给他讲的内容,带着几分怜悯道:“她被当时的克莱因大人绑架,虐待、殴打、吸血......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讨好那个恶魔。” “后来她被初拥,成为了克莱因家族的一员。” 梅芙的眉头皱得更紧:“可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邵庭的目光望向远方:“克莱因家族的遗传之力,是提取人的魂魄,将对方变成傀儡。” “爱丽丝为了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将自己作为人类的那部分魂魄封存在一个娃娃里。” “她杀了初拥她的血族,成为了新的克莱因家主。”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可她太孤单了,开始到处找‘母亲’——而你母亲,恰好被她选中了。\" 梅芙的身体微微发抖:“什么意思?” “盖伦老师那时总外出执行任务,你母亲一个人带着还是婴儿的你,难免会害怕。可克洛伊夫人并非对危机一无所知。” 邵庭解释道,“爱丽丝装作迷路的小女孩去敲门,说自己和家人失散找不到家,而你母亲那时刚刚成为母亲,怎么会提防一个孩子?” 梅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 “爱丽丝和克洛伊是假戏真做的母女。”邵庭轻声道,“但在一次次相处中,爱丽丝竟然慢慢当真了。” “她拼命保护着无法饮用人血的克洛伊,把最好的都给她,将克洛伊真的当作她的母亲。” “直到克洛伊受伤,她再也无法隐瞒真相,将你母亲的那部分魂魄还给了她。” 梅芙的眼泪再次涌出:“你的意思是,我母亲的记忆......” “被爱丽丝封存了。” 邵庭点头,声音里带着无奈,“作为血族的克洛伊,只记得自己是爱丽丝的‘母亲’,连盖伦老师和你的名字都忘了。” 梅芙猛地站起身,声音里裹着刻骨的恨:“我要杀了她!这个偷走我母亲的怪物!” “梅芙姐!” 邵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在发抖, “爱丽丝不是好对付的血族!而且达米安已经答应我,会看好她。” 梅芙愣住了,反手攥住邵庭的胳膊:“什么?” “达米安说,他会守住克莱因古堡的边界,不会再让爱丽丝踏入人类领地。” 邵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尤其是在克洛伊恢复记忆之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其实也是一种对克洛伊的保护,爱丽丝要是真闯过来,以盖伦老师对血族的恨,只会两败俱伤。” “呵,这怎么不算一种变相的保护她。” 梅芙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 她缓缓坐回树下,匕首“当”地掉在落叶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所以...我母亲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血族?并不是不想回来?” 邵庭点头:“是的,直到达米安帮她找回记忆,我们才明白了一切。” 夜风再次拂过,带起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梅芙的膝头。 她看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突然问道:“这些事情是达米安告诉你的吧,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邵庭沉默片刻:“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你的母亲没有抛弃你,她只是...被困在了一场噩梦里。” 梅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原来母亲不是忘了她,不是自愿留在血族里,她只是被困在了一场别人编织的梦里,连思念都被锁了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不让她靠近壁炉旁的那把摇椅,说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位置; 想起每年生日,父亲都会在餐桌上多摆一副餐具,说那是给母亲留的; 想起自己第一次斩杀血族时,父亲摸着她的头说:\"你母亲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为你骄傲。\"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一直藏在父亲的动作里,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 而她没对邵庭说的是——她其实和父亲是同一类人。 刚才在门口看清那张脸时,所有“血族”“仇恨”“准则”都被抛到了脑后,第一个窜进心里的念头竟然是:我的母亲还活着。 如果真让她站在当年父亲的位置上,一边是 “血猎必须斩杀血族” 的铁律,一边是 “只要妥协就能让母亲活下去”的选择,她大概也会像父亲一样,宁愿背着骂名,也要让爱的人活下来。 黎明前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夜的最后一丝黑暗。 “今天对不起,我一时心急说话不太好听。谢谢你给我讲的这些。” 梅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和草屑:“我们回去吧,邵庭。谢谢你把我母亲带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邵庭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木屋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时,梅芙看见克洛伊站在门口的台阶下。 她没戴兜帽,苍白的脸在微光里显得有些脆弱,双手在身前绞着斗篷的边角,眼里盛着又怕又盼的光。 看见他们时,克洛伊嘴唇下意识地动了动,却没敢往前走半步。 梅芙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 克洛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泥土气息的怀抱紧紧抱住。 “母亲……” 声音闷在克洛伊的肩窝,带着二十五年来没处诉说的委屈,带着跨越生死的思念,带着终于找到归宿的哽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克洛伊的斗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克洛伊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在梅芙的背上犹豫了一瞬,最终颤抖着环住女儿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积压了二十五年的思念终于决堤,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梅芙…… 我的孩子……” 盖伦站在门廊下,拐杖抵着地板,眼底泛起水光。 二十五年的等待,二十五年的谎言,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邵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盖伦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粗糙的拐杖敲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心跳的余韵。 克洛伊从梅芙肩头抬起泪眼,正对上盖伦的目光。 那双眼睛,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借着月光偷偷描摹过的眼睛——如今爬满皱纹,却依然盛着让她心颤的温柔。 \"盖伦......\" 盖伦猛地丢开拐杖,拐杖 “哐当” 一声砸在门廊地板上,滚出半尺远。 他的手臂环住妻女,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们揉进骨血里。 粗粝的手掌抚过克洛伊的发丝,又颤抖着落在梅芙背上,像是要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对不起。\"盖伦嘶哑的声音破碎在晨风里,\"都是我的错...要是那天我没出去执行任务,要是我能再多提防一点……\" 克洛伊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抬手抚过他鬓角的白发,心口一阵发酸。 他是血猎,是梅芙的父亲,是她的丈夫,是邵庭的老师。 这些年他一定活得很苦吧? 既要瞒着女儿真相,又要守着等待的空寂,连“血猎”这个最引以为傲的身份,都因为对血族的仇恨与对她的牵挂而反复撕扯。 除了“血猎”的职责,他其实早已用自己的方式,把“父亲” 和“丈夫”的角色守得很好了。 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弥补。 邵庭悄悄后退几步,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他的后背抵上木屋的外墙,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他摸了摸肩膀,可惜没人注意到。 他仰头望向渐亮的天际,晨星还未褪去,像达米安的眼睛一样明亮。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金色眼眸,此刻会不会也在森林的另一端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有点想达米安了。 第270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6 晨光微亮,盖伦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梨树。 这是他和克洛伊结婚那年亲手栽下的。 年轻时的克洛伊身子弱,连医生都断言她难有身孕,他们从未奢望过能有个孩子,可梅芙的到来让这个家突然就盛满了盼头。 三十五年了,它长得越发粗壮,春天时开满白花,雪一样压在枝桠上,像极了克洛伊当年最爱穿的那条白裙。 盖伦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克洛伊身上。 血族本就该在白日安睡,可她强撑着困意,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实,连窗缝漏进的晨光都要仔细挡住。 苍白的脸藏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茶杯的边缘,这是屋里唯一能让她触碰时不觉得刺痛的器皿,比银质餐具温和得多。 梅芙坐在餐桌旁,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餐桌旁的梅芙正低头搅动碗里的燕麦粥,勺子碰在陶碗上发出“叮”的轻响。 她的目光总在克洛伊身上停一瞬,又慌忙移开,昨天那个拥抱耗尽了她所有勇气,此刻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连笑容都不知该怎么摆。 邵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飘向窗外。 那里是通往森林的小路,也是达米安离开的方向。 “我打算搬走。”盖伦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梅芙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父亲?\" \"现在家里有个血族,藏不了多久。\"盖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深思熟虑,\"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邵庭肩上那道旧伤——那是三年前围剿血族时留下的,疤痕至今还泛着淡粉色;又落在自己微微发颤的腿上,那里是前阵子听说谈判失败,急着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新伤。 可这些比起他身上的旧疤,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些伤口有的早已愈合,有的却成了永远的印记。 作为血猎,作为邵庭的老师,他为边境守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死在血族的尖牙下,也见过教会把“牺牲”当功绩来歌颂。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青春,安稳,还有克洛伊缺席的二十五年。 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现在他想自私一回,为了克洛伊,为了梅芙,为了邵庭。 “我为教会活了六十年,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柔软,“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克洛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亮:“我们去哪里?” \"南方的洛南镇。\"盖伦的声音柔和下来,\"海边的小镇,人少,安静。\" 梅芙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可教会那边......\" \"新上任的主教还算正直,边境的防御体系也已经完善。\" 盖伦看向邵庭,眼神突然变得严肃,\"邵庭,你跟我来。\" * 后院的老梨树下,盖伦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钥匙: \"这是我年轻时在王都置的旧宅,地窖里有我整理的笔记 —— 血族各大家族的弱点,应对策略,还有些积攒的钱财。\" 他把钥匙往邵庭面前递了递,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你还年轻,别总困在灰石镇。这里太小了,小到所有梦想最后都会被现实磨成粉末。” 邵庭没有接:“老师,我不能——\" “拿着。” 盖伦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不只是优秀的血猎。边境太险,达米安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邵庭哑然,原来他和达米安的事,老师早就看出来了。 \"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片梨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他捡起花瓣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教会说人类不能和血族通婚,说男人之间不该有私情,可我现在才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邵庭的耳尖瞬间红了。 盖伦将钥匙塞进他手里:\"收下吧,就当是老师最后的礼物。\"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有一天你...变成了血族,不用再回来看梅芙,帮我偶尔照看一下克洛伊就好。” “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很欣慰。” * 梅芙在傍晚找到了邵庭。 他正坐在木屋后的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森林出神。梅芙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拔了根草茎在手里摆弄。 \"小狼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她突然开口。 这是久违的称呼,自从邵庭成年后,梅芙很少再这么亲密的叫他。 邵庭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梅芙姐。边境的事得有人接手,等我把这边理顺了,再想以后的事。\" 梅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等父亲离世了,我还会搬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个木屋,我会继续守着。\" 邵庭转头看她,梅芙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坚定得像极了年轻时的盖伦。 “好啊。”他笑起来,“那我等你回来。” * 三天后的清晨,一辆马车停在屋前。 克洛伊披着斗篷站在梨树下,指尖轻抚过树干上刻着的小字——\"梅芙五岁身高。\",那是盖伦在她离家后刻的。 梅芙忙着往车上搬行李,盖伦拄着拐杖走到邵庭面前,抱了抱他。 “邵庭,等我们到洛南镇了,你可以随时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邵庭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记忆中,盖伦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时说的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保重,老师。\" 盖伦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马车。 克洛伊已经坐在车里,苍白的脸藏在斗篷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上,克洛伊眼睛温柔的眯了眯。邵庭也回一个笑容。 他没告诉梅芙和盖伦,昨晚克洛伊悄悄塞给了他一封信,是给爱丽丝的。 梅芙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跳上马车前突然回头:\"邵庭。\" \"嗯?\" \"好好活着。\"她笑了笑,\"等我回来的时候,还得有人给我接风。\" “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 邵庭也笑了:\"好。\" 马车缓缓驶离,晨光为车轮卷起的尘埃镀上金边。邵庭站在路口,直到马车消失在晨雾中。 他转身望向森林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白玫瑰花田,四季盛开,永不凋零。 马车里,克洛伊望着那栋越来越小的木屋,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闭上眼睛。 她挽住盖伦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年轻的她和盖伦站在梨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而盖伦笑着对她说: “克洛伊,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 马车的颠簸中,克洛伊缓缓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正靠在盖伦的肩膀上,他的肩窝温热又结实,带着淡淡的皮革与阳光的味道。 盖伦搂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醒了?我们马上要到家了。\" 克洛伊抬起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森林和远山,嘴角微微扬起:“这里的风景真美,比王都好看多了。” 盖伦的眼神软下来,带着点歉疚:“委屈你了,跟着我搬到这么偏的地方。”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天。 克洛伊并不是灰石镇的人,她来自王都,是裁缝家的小女儿,从小在绸缎与蕾丝堆里长大,性格活泼开朗,笑起来像春天的阳光。 谁也没料到她会嫁给一个常年驻守边境的血猎,可她就是喜欢盖伦——喜欢他握剑时的专注,喜欢他说起“守护”时眼里的光,喜欢对方只用一条胳膊就能牢牢把自己抱起来。 所以她愿意跟着盖伦搬到边境,哪怕这里的生活远不如王都舒适。 \"没事啊,\"克洛伊笑着扑进盖伦的胸膛,手指轻轻拂过他结实的肌肉,\"这里离森林近,空气也清新,正好早上可以陪着你出去散步。\" 她的指尖描摹着盖伦的轮廓——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英气的眉毛,还有常年训练留下的结实身材。 \"这样一位精英血猎竟然成为了我的丈夫,\"她眨眨眼,声音里带着俏皮,\"你不知道婚礼上,有多少朋友羡慕我呢。\" 盖伦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又仔细掖了掖她腿上的毯子: “这边不比王都暖和,冬天壁炉得烧到后半夜。我要是出任务,你记得睡前多添两块木柴。” “知道啦。” 克洛伊把脸埋在他胸口:“等搬进去,我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用王都带来的蓝布料,绣上你喜欢的图案。” 她仰起脸,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样你出去执行任务,别人一看见就知道 ‘这是克洛伊的丈夫’。” 盖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马车终于停在木屋前时,克洛伊推开门的瞬间,忍不住“呀”了一声。 屋里的一切都透着血猎的简朴:墙上挂着银剑与十字弩,家具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木椅,连窗帘都是粗麻布的。 克洛伊叹了口气,又推开卧室门,里面竟然只有一张单人床。 “盖伦,”洛伊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这床也太小了,我们两个人怎么睡?” 盖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以前总一个人住,没想过自己会成家。” 他的性格执拗,又常年奔波于任务,几乎没有女孩愿意和他多相处,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和各种武器过一辈子。 久而久之,他干脆放弃了成婚的念头,直到遇见比他小9岁的克洛伊。 “我已经请了木工,”他赶紧解释,“明天他就来改床,今天就先委屈一晚?” 克洛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只希望晚上不要影响你的发挥了,我怕这么小的床不结实。\" 盖伦的脸立刻泛红。 他的妻子比他小九岁,性格活泼,说话也总是直来直去,常常让他招架不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低的:“床肯定结实。倒是你,身子这么轻,别到时候喊累。” 这下轮到克洛伊脸红了:\"好了好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在屋里转了一圈:\"既然我搬过来了,这个屋子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了,也得充满我的气息。\" 她指着空荡荡的餐桌:\"先买点好看的茶具吧,窗帘也要换一下,可以换成蕾丝花边的......\" 盖伦注视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的妻子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原本单调的生活。 两人站在屋外的草坪上,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 克洛伊仍然穿着结婚时购买的那条白色裙子,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突然回头拉住盖伦的手:\"我们在这里种一棵树怎么样?\" \"开花的时候能闻到花香,结果的时候还能吃果子,而且还能在上面挂秋千玩。\" 盖伦握紧她的手:\"好啊,种什么听你的。\" 克洛伊想了想,眼睛亮起来:\"种梨树吧,我喜欢白色的花瓣。\" \"好。\" 盖伦低头,轻轻吻上克洛伊的唇。 他们的未来一片美好,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值得期待。 “克洛伊,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第271章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37(第七个世界 完) 邵庭站在教会大厅的台阶上,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森林。 盖伦和梅芙他们已经离开一周了,但教会的工作却并未因此停滞。 新上任的教皇虽然还算正直,但边境的血族活动依旧频繁,人类与血族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并未真正缓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厅。 今天他需要和接手盖伦工作的血猎们交接任务,还要整理梅芙留下的血猎家属记录。 教会档案室里,邵庭翻开梅芙留下的名册。 纸页上工整地记录着每一位牺牲血猎的家属信息,他们的住址、年龄、生活状况,以及教会每月发放的抚恤金数额。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 迪昂·罗伯特,在克莱因古堡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邵庭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记得迪昂——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血猎,有一头茶色的卷发,个子娇小说话幽默风趣。 几个月前,迪昂被多伦·奥菲拉多选中,被转化为了血奴陪在多伦的身边,在他离开前,多伦对迪昂还算不错,可谁知道以后呢。 而现在,迪昂的母亲仍然每个月都会来教会询问儿子的消息。 邵庭合上名册,决定亲自去见见她。 迪昂的家在王都郊外边缘的一栋石屋里,门前种着一排矮小的冬青,泛着油亮的青翠。 迪昂的母亲——玛莎夫人,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爬满皱纹,但动作依然利落。 “夫人。”邵庭站在栅栏外,轻声唤道。 玛莎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邵庭先生!” 她匆忙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是不是有迪昂的消息了?” 邵庭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胸口微微发疼。 “是的。”他点点头,“迪昂还活着。” 玛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他……他现在在哪里?” “在克莱因古堡。”邵庭如实相告,“他被血族带走了,但没有死,只是…被转化了。” 玛莎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甚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却坚定:“只要他还活着,我们总有一天能再见面。” 邵庭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回院子里收衣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坚强。 他忽然懂了盖伦守在边境的理由。 不是为了空洞的“正义”,而是为了这些在苦难里依然相信“活着就有希望”的人。 * 一年半的时间过得很快。 邵庭留在教会,协助新上任的血猎们熟悉边境的防御体系,偶尔也会外出执行任务。 人类和血族的关系依然紧张,但教会终于开始重视边境的支援,减少了无谓的牺牲。 而那些自愿成为血奴的穷苦年轻人,教会也不再阻拦。 毕竟在这个世道,总要有牺牲者来维持脆弱的平衡。 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邵庭终于决定离开灰石镇。 他最后一次烧旺了壁炉,将木屋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打扫干净,然后在餐桌上留下一封信—— “梅芙姐: 我走了,我有想要见的人。 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捎个信,如果我在的话,一定回来给你接风。 —— 邵庭” 他锁上木屋的门,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走进森林。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的玫瑰印记正隐隐发烫——这是达米安留下的血契,无论隔着多少距离,都能感知到彼此的气息。 “达米安,我想见你。”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他知道,达米安能感受到他的呼唤。 没过多久,前方的雪地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类踩雪的“咯吱”声,而是像羽毛落地般,轻得几乎听不见。 达米安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雪白的长发上罕见地沾着雪花,金色的眼眸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整个冬日的阳光。 看见邵庭的瞬间,那双总是带着从容的眼睛,骤然泛起温柔的波澜。 他似乎匆忙赶来,呼吸间带出一缕白雾。 看来这冬天冷到血族呼吸都能有雾气。 邵庭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张开双臂:“好久不见,我的爱人。” 下一刻,他就被一个冰冷的怀抱裹住。 达米安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雪落在两人交叠的肩背上,簌簌作响。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庭,难道是你听到了我的心声,所以来找我了吗?” 邵庭靠在他冰凉的颈侧,能闻到熟悉的玫瑰香——那是达米安身上独有的气息,混合着雪的寒意,竟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闭上眼睛,听着雪花落在松针上的轻响:“听到了。” 邵庭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那片柔软的白发里,“所以我来了。” 雪花无声地落着,在他们脚边积起薄薄一层,像为这场重逢铺了片纯白的地毯。 远处的教会钟声隐约传来,近处的森林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相拥的身影,在这片被雪覆盖的天地里,终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重逢。 * 邵庭再次回到了奥拉菲多古堡,爱丽丝已经离开了古堡,邵庭把克洛伊写给她的信转交给了达米安。 推开偏厅的门时,他看到了迪昂——那个曾经总是笑嘻嘻的年轻血猎,现在正蜷在多伦的沙发旁,茶色的卷发垂在额前,显得格外乖巧。 多伦坐在扶手椅上,翡翠般的眼眸半阖着,看也不看邵庭一眼。 \"迪昂。\"邵庭轻声唤道。 迪昂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邵庭!\" 多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从迪昂的发间收回,冷淡地扫了邵庭一眼:“你有事吗?” 邵庭没理会他的敌意,只是走到迪昂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我见到你母亲了。” 迪昂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还好吗?\" \"很好。\"邵庭的声音很轻,\"她说,只要你还活着,她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迪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多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翡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够了,别哭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可手指却抬起,略显粗鲁地抹去迪昂脸上的泪水:\"烦死了。\" 迪昂抽噎着,却因为多伦的动作而僵住,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邵庭站起身,朝多伦点点头,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他隐约听到多伦不耐烦的声音“...下次我外出,有机会把你母亲拐过来不就行了。” * 达米安为了邵庭努力适应睡人类的床,不过为了遮挡白天的光线,床四周还是围了床幔。 邵庭躺在达米安怀里,手指卷着他雪白的长发玩:\"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达米安轻笑一声,指尖抚过邵庭的眉骨:“阅读。” “书里的世界很广阔,能让我体验不同的人生,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他的声音温柔:\"其次是绘画,不过我画得不好。\" 邵庭的眼睛亮了起来:\"画画?我倒是会一点。\" 他翻身坐起,拉着达米安的手:\"带我去你的画室看看。\" 画室里摆着几幅达米安的作品,清一色的黑白风景,精确得像地图,却缺少生命力。 邵庭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他的笔触很轻,留白了达米安雪白的长发,只在脖颈处用铅笔淡淡扫出阴影,最后用金色的颜料,点出了那双温柔的金眸。 达米安接过画,垂眸看了许久,指尖在金色的眼眸处反复摩挲:“果然,你的画有生命。” 轮到邵庭当模特时,他故意解开衣领,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笑着问:\"要不要试试画点有色彩的?\" 达米安有些犹豫:\"我的画很刻板,可能画不出你的生动。\" \"是吗?\"邵庭笑得狡黠,\"那我帮你注入点生命力。\" 他脱下上衣,随意搭了条毯子在腰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银边。 达米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可他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邵庭身上——锁骨上的旧伤,腰腹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不知道邵庭的爱人其他\"部分\"是否见过这样的他,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嫉妒的要命。 可他的表情依然温柔,只有笔下的画暴露了情绪。 画布上的邵庭被浓烈的色彩包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缠绕,占有欲几乎要冲破画面。 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嫉妒那些“其他部分”见过的、他未曾参与的时光,可目光落在邵庭身上时,又忍不住软下来。 邵庭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别吃醋,达米安。\" “画过我的人,只有你。” 画笔“当啷”掉在地上,赭石色颜料溅在两人脚边,像朵骤然绽开的花。 邵庭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又缓缓下移,最终覆上他的唇。 达米安扣住他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油画的松节油气味混着他身上的玫瑰香,在画室里漫开。 良久,邵庭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达米安,我要离开了。\" 达米安的手臂骤然收紧,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猩红,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的——邵庭是风,是要穿过无数世界的旅人,在旅途结束前不会为谁停留。 “但下次来的时候,” “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永恒。” \"所以,\"邵庭吻了吻他的指尖,\"别伤心。\" 达米安没说话,只是搂紧了邵庭,把所有挽留都藏进沉默里。 一周后,邵庭躺在了铺满白玫瑰的棺材里。 但达米安知道,这只是新的一轮等待,这是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他站在画室里,看着那幅油画——画上的邵庭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唇角带着笑,眼神温柔得像盛满了阳光。 这是他唯一一幅有生命力有色彩的画。 达米安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布,颜料早已干涸,可触感却仿佛还残留着邵庭的温度。 那间布满咒语的房间,曾是他们秘密相处无所约束的地方,现在却多了一口棺材。 棺材里铺满了白玫瑰,而邵庭静静地躺在其中,双眼紧闭,唇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人只知奥拉菲多某位纯血贵族喜欢白玫瑰,却不知他的爱人同样喜欢。 多年后,奥菲拉多古堡的白玫瑰依然盛开,四季不败。 达米安站在花园里,雪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金色的眼眸倒映着满园的白玫瑰,仿佛在等待谁的归来。 有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像谁的指尖轻轻拂过。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停在了这一页。 真正的永恒从不是时间的刻度,而是等待里藏着的、永不褪色的牵挂。 ——就像这满园玫瑰,只要他还在等,就永远不会凋谢。 【第七个世界,完】 第272章 孟总是想泡我吗 邵庭睁开眼睛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休眠舱的白色天花板。 冷白的灯光从舱顶漫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均匀的光晕,像一层薄雪。 舱门缓缓向上滑开,带着轻微的机械嗡鸣,新鲜空气涌进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 现实世界的光线,比奥拉菲多古堡的月光要刺眼得多。 ...... \"情感解离程序启动。\" 机械音在耳边响起,邵庭熟练地按下手边的按钮,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解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 达米安雪色长发扫过手背的触感,画室里松节油混着玫瑰的香气,白玫瑰花瓣落在肩头的轻响…… 这些画面没有像往常一样模糊褪色,反而像被封进了透明的琉璃,沉到心底最安静的角落,不再让心跳失序,却依然清晰得能看见每一处细节。 这次的解离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会认真考虑永恒”,早已在记忆里种下了不会凋零的根。 * 另一边,孟思行的私人办公室里。 他靠在椅背上,脖颈后的芯片卡槽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这次的芯片卡是红色的,和以往不同,插入的瞬间,他的脑海仿佛被尖锐的杂音刺穿,像是有病毒在入侵他的神经。 \"清扫模式启动。\" 他攥紧扶手,指节泛白,仿真皮肤下的机械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持续多久,杂音突然消失了,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窒息的情感喷薄而出——嫉妒。 像被投入沸水的墨滴,黑色的念头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腹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作为半机械体,疼痛感知早已被屏蔽,只能靠指节发白的力度来确认情绪的真实。 \"达米安……\"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后槽牙,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数据扫描显示一切正常,芯片传回的记忆碎片里,那个血族的眼神、动作、甚至说话的语调,都符合标准设定。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达米安隐瞒了什么,可数据扫描却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呵……\" 孟思行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墙壁凹陷处渗出几缕仿真血丝,顺着冰冷的金属滑落。 嫉妒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嫉妒达米安。 嫉妒那个世界的“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拥有邵庭的承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等我回来,给你永恒”。 而现实中的他,却只能靠芯片卡窥探那些被系统过滤后的记忆碎片。 他看着手背上蜿蜒的红,突然低笑出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等全部情绪集齐后,邵庭就会知道—— 那些世界里的承诺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他和他之间,才是能触摸到的永恒。 * 邵庭坐在办公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刚刚做完情感解离,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甚至已经在考虑下午直接出差的可能性。 此刻他在思考该用哪个平台点份加辣的牛肉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孟思行:来我办公室一趟。】 邵庭皱眉。 这不是工作时间吗,孟总为什么要用私人微信找他?明明企业微信更方便。 但上司的意思他不敢多问,只能拿起工牌,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 难道他和达米安说的那些话还是被系统捕捉到了?还是718d汇报的内容引起了孟思行的警惕? 思绪纷乱间,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门缝微微敞开,他下意识推门而入—— 然后,他看见了孟思行似乎从脖颈后拔出一枚泛着红光的芯片卡。 邵庭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迅速关上门,重新敲了敲:\"孟总。\"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孟思行平静的声音:\"请进。\" 邵庭推门进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离谱的外国新闻——某某皇室成员其实是蜥蜴人,某某政要私下会摘掉人皮面具…… \"邵庭。\" 孟思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中午能和我一起去个饭局吗?\" 邵庭一愣:\"饭局?\"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衬衫和牛仔裤:\"孟总,我现在穿的可能不太正式……\" 孟思行指了指办公室内部的休息间:\"没事,我房间里有很多未拆封的西服套装,你随便选一套就行。\" 邵庭:\"......\" 这合适吗? 但看着孟思行一本正经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无奈地走进了休息间。 他看着休息间半开的门,隐约能看见衣架上挂着的深色西装,尺寸看起来竟和自己的身形十分贴合。 这种过于妥帖的准备,让他心里的异样感更浓了。 邵庭最终还是走进了休息间。 十五分钟后,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走出,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孟思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拿起车钥匙:\"走吧,沈明已经在楼下等了。\" * 车内一片安静。 邵庭坐在后座,偷偷瞥了一眼驾驶位的沈明,对方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对后座的氛围毫无察觉。 邵庭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孟总,请问今天的饭局都有哪些重要领导?\" 孟思行正了正领带,侧头看他时,眼底映着车窗过滤后的柔光:“只有我。” 邵庭:\"???\"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前排突然升起一道隔挡,将前后座彻底分开。 邵庭:“...孟总,恕我直言,单独吃饭不该叫‘饭局’。” 孟思行:“如果我说‘想和你约会’,你还会来吗?” 邵庭:\"......\" 他微微张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这年头上司潜规则都这么直接了吗?还挺诚实地告诉他? \"孟总,\"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我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您的行为会给我带来困扰。\" 说着,他的手悄悄摸向车门内侧的把手,轻轻一拉—— \"咔嗒。\" 清脆的锁扣声在车内格外明显。 车门是锁的。 孟思行侧过头,乌黑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泛着微光:\"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 邵庭:\"......\" 这架势,可不像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终于转过头直视孟思行:\"孟总,你是想泡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份合同条款。 \"加我朋友微信打听我的私生活,非工作时间发私人消息,现在又锁车门 ——您不妨直接说目的。\" 邵庭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车门,\"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孟思行沉默片刻,最终低下头,声音低沉:\"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诚恳:\"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好感。\" 邵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平静:\"抱歉,孟总,我有喜欢的人了。\" 孟思行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邵庭喜欢的是谁——是那些小世界里与他相爱的人格,每一个都是他,却又都不是现在的他。 可他无法告诉邵庭真相。 \"是我鲁莽了。\"孟思行最终轻声说道,\"你就当普通同事吃顿饭,之后我送你回公司。\" 邵庭淡淡地\"嗯\"了一声:\"谢谢孟总体谅。\" 气氛比之前更加尴尬。 沈明将车开回公司,两人在员工食堂简单吃了顿饭。 整个过程中,无论孟思行问什么,邵庭的回答都官方而疏离。 \"小世界里面进展顺利吗?\" \"一切按计划推进。\" \"下次出差时间需要调整吗?\" \"不必,我会下午出发。\" \"你......\" 孟思行的话还没说完,邵庭已经放下筷子:\"孟总,我吃好了,您慢用。\"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 * 孟思行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脸。 他有些后悔。 后悔被内心的情感驱使,冲动地去找邵庭,结果把事情搞得更糟。 明明在小世界里,他和邵庭可以那么亲密,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甚至许下永恒的承诺。 可现实中,他们却像陌生人一样疏离。 不,或许比陌生人更糟,至少陌生人不会刻意躲着他。 手机震动时,他以为是邵庭发来的消息,点开却只有工作人员的汇报: 【邵工已经回到设备间了。】 孟思行看着这条信息,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躲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公司楼下的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晖洒在玻璃上,映出他孤寂的身影。 * 设备间里,邵庭靠在休眠舱旁,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孟思行的眼神,那种隐忍的、克制的,却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心慌。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皮肤下没有玫瑰印记,却仿佛还残留着达米安拥抱的冰凉。 \"......我真是疯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法阻止思绪继续飘远。 如果那些小世界里的“他”,真的和现实里的孟思行有关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拉开休眠舱的门准备躺进去。 还是小世界的任务更简单,至少在那里,喜欢是可以说出口的坦诚,而不是现实里这样,充满了试探和疏离。 第273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1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邵庭脑海中响起。 【718d:邵先生,本次任务世界《残棠吻过枪膛雪》已载入,背景设定为民国。】 【718d:您本次的身份为北平庆喜班头牌青衣兼花衫。凭借一出《贵妃醉酒》名震梨园,台步轻挪时如弱柳扶风,水袖翻飞间似流云过隙——用戏迷的话说,“这邵老板一登台,北平的月光都要绕着他转”。】 邵庭在意识里挑了挑眉:“青衣和花衫?倒是新鲜。” 【718d:当前时代为军阀割据,北平城内三足鼎立。段家大帅手握兵权,冯氏商会掌控财路,还有游走在暗处的江湖势力。而您的主线攻略对象,正是段大帅最宠爱的幼子——段明昭。】 【军阀之子?】邵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这身份,倒是和前面那个世界的纯血贵族一样,自带‘不好惹’标签。】 【718d:是的。段明昭19岁,刚从保定军校毕业,此刻正乘火车返回北平。需特别提醒您,他有一位长姐段明兰,两个月前刚从伦敦留学归来,精通六国语言,是段大帅身边的“智囊”,对弟弟保护欲极强。】 邵庭想象了一下画面:军校毕业的年轻军官,搭配留洋归来的精英姐姐,这组合确实像块难啃的硬骨头。 【718d:另有支线任务——与庆喜班花旦苏砚清一同在乱世中存活。】 【邵庭:苏砚清对我很重要吗?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718d:苏砚清是庆喜班的后起之秀,专攻花旦,与您师出同门,台下以“师兄” 相称。原世界线中,他会在您进入世界的第一年,因意外卷入军阀冲突而亡。】 【他的存在能稳定其中一方势力,对小世界发展有正向影响。此任务为加分项,您可自主选择是否干预。】 【邵庭:知道了。】 【718d:世界载入即将完成,记忆植入启动……】 * 北平,庆喜班后台。 邵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面斑驳的铜镜,镜中人的眼尾正泛着恰到好处的绯红。 那是刚勾好的眉眼,水墨般的眼线顺着眼尾微微上挑,衬得原本清冷的轮廓添了几分婉转的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修长如白玉,指节处却有层薄茧,是常年练水袖、捏枪杆磨出来的。 袖口垂下的水绿绸子扫过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邵老板,《贵妃醉酒》要开嗓了!” 门外传来小厮的催促声。 邵庭定了定神,站起身,抬手理了理戏服宽大的袖口邵,指尖捻起鬓边的珠花。 镜中的花衫终于彻底活了过来:水袖垂落如流云,腰身裹在收得极紧的戏服里,明明是男儿身,眉眼间却盛满了杨贵妃的娇与愁。 他是北平庆喜班的头牌青衣兼花衫,邵庭。 戏台上,锣鼓声起。 邵庭踩着台步走出侧幕,红氍毹上的光斑落在他水袖上。 他没急着开口,先一个云手,水袖在身前划出圆润的弧线,随即柳腰微折,开口唱道: “海岛冰轮初转腾——” 尾音拖着婉转的腔,在戏园的穹顶盘旋。 台下顿时爆发出满堂彩,茶碗碰撞的脆响、叫好的吆喝混在一起,却盖不过他水袖翻飞的声音。 * 北平火车站,晨雾未散。 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在站台上回荡,白雾混着煤烟从车头喷涌而出,将初升的朝阳遮得朦胧。 段明昭站在月台上,一身笔挺的军校制服,肩章上的金穗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抬手将军帽戴正,帽檐下的眉眼凌厉如刀,唇角却绷得紧紧的,像是刚听完什么让他不爽的事。 \"少爷!\" 段家的司机小跑着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军装的卫兵,腰间别着锃亮的驳壳枪。 段明昭将手中重重的皮箱塞过去,语气有些烦躁:\"父亲在家吗?\" \"大帅一早就去军部了,\" 司机接过箱子,压低声音,\"不过大帅特意吩咐了,要您回来后先去书房等他。\" 段明昭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正说着,他的几个军校同学凑过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明昭,别忘了下午三点,庆喜班!” \"滚!\"段明昭一把拍开他的手,耳根却微微发红,\"谁答应你们了?\" \"哎哟,段少爷这是要反悔?\" 另一个同学揶揄道,\"昨儿个在军校里,可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 段明昭耳根一热,声音陡然提高:\"我那是——\" 他猛地刹住话头,压低嗓音咬牙切齿:\"我那是给你们面子!什么破戏班子,也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得了吧,\"同学挤眉弄眼,\"庆喜班的邵老板,那可是北平城最红的戏子!他前段时间唱的《贵妃醉酒》连我们教官都夸他唱得好,说是有生之年必听一次!\" \"闭嘴!\"段明昭恼羞成怒,\"我管他红不红!我对戏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突然哽住,因为同学从怀里掏出一张戏报,上面赫然印着邵庭的戏装照。 水袖半遮面,眼尾绯红如血,美得惊心动魄,明明是戏装,却偏有种说不出的韧劲儿。 段明昭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同学得意洋洋,\"去不去?\" 段明昭一把抢过戏报,粗鲁地塞进自己军装口袋:\"...嘁,去就去,不就是个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吗,有什么可稀罕的!\" 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戏子”这个在段家堪称禁忌的词。 \"得了吧,\"同学促狭地笑,\"你姐从伦敦回来,不也常去庆喜班?她包养的那个花旦,不就是庆喜班的?\"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段明兰是段明兰!我是我!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崩了你?!\" 他作势要掏枪,几个同学哄笑着跳开,一边往自家车跑一边喊:“三点!别忘了!你姐都帮你打好招呼了!” 段明昭气得一脚踢飞月台上的小石子,转头瞪向憋笑的卫兵:\"看什么看?!上车!\" 他转身大步走向轿车,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 车窗外,同学还在挥着手喊:“三点啊段明昭!别忘了——” * 段家公馆坐落在北平城西,灰砖青瓦的洋楼掩映在几株老槐树下,门前立着两个持枪的卫兵,腰间别着锃亮的驳壳枪,枪把上系着红绸,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段明昭的轿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公馆门前。 他推开车门,大步跨上台阶,军靴踏在花岗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留声机正放着周旋的《夜上海》,段明兰歪在真皮沙发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式裙装,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漫过她刚烫好的卷发。 烟雾缭绕间,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北平日报》,版面上“庆喜班邵庭扮花衫压轴献唱”的标题格外醒目。 段明昭一进门就黑了脸,几步上前,一把抽走她嘴里的烟,狠狠摁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姐,你一女人老抽烟干什么?\"他眉头皱起,\"又不健康。\" 段明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红唇微勾:\"明昭,你这是封建思想。伦敦街头的女人,十个里有八个抽烟。\"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该多看看新书,少学那些老派规矩。\" 段明昭冷笑一声:\"哦?那你告诉我哪本书里的新思想教你去包养戏子了?\" 他故意拖长音调,\"那个戏子叫什么来着?苏——砚——清——是吧?\" 段明兰呛了一下,烟灰落在报纸上。 她随手掸了掸,反唇相讥:\"你怎么不说北平城多少老爷家里养着姨太太?凭什么男人能在梨园找相好,女人就不行?\" 段明昭被噎得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红。 段明兰趁势又点了一支烟,悠悠道:“听说你们下午要去庆喜班看邵老板的戏?” 段明昭猛地抬头:“谁说的?!” “你那几个同学啊,一口一个‘姐姐’,比你这亲弟弟还热络。” 段明兰吐了个烟圈,笑得暧昧,\"那小邵老板啊,腰比女人还软,眼神比刀子还利——\" 她故意顿了顿,瞥见弟弟绷紧的下颌线,才继续道:\"可惜性子太傲,给多少钱都不肯陪客,不然早被人摘走了。\" 段明昭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把''包养戏子''挂嘴边,像什么话?!\" 瓷片四溅,茶水浸湿了波斯地毯。 段明兰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哟,我们明昭这是吃醋了?\" 她凑近弟弟,香水味混着烟味漫过来,红唇勾起的弧度更深:\"放心,姐姐最疼你了,其次才疼苏砚清。\" 烟雾缭绕间,她的声音带着蛊惑:\"至于邵庭嘛......\" 她也学着段明昭故意拖长音调:\"她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啊。\" 段明昭脸黑,一把推开她:\"胡说什么,你还把我跟那些下九流的人比!\" 他转身大步上楼,军靴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狠狠踩碎。 段明兰望着弟弟仓皇的背影,轻笑一声,将烟头摁灭在报纸上邵庭的戏照旁,留下个焦黑的印子。 段明昭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烦躁地扯了扯军装领口。 他从内袋掏出那张被攥皱的戏照,对着邵庭的脸又看了几眼,心里莫名窜起股火气。 哼,妖里妖气,男不男女不女的。 男人,就应该报军校,为国建功立业! 他倒要去瞧瞧,这戏子有什么,勾了他那么多军校同僚的心! 第274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2 段明昭在段元帅书房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的西洋挂钟“咔嗒咔嗒”走着,时针已经指向两点半,然而父亲还没有回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目光扫过书桌上父亲未批完的军报,又瞥向窗外——此时太阳正是刺眼,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 “...该死。”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回自己房间。 军装被胡乱扔在椅背上,取而代之的是件月白色便装,领口的盘扣没系规整,透着股刻意为之的随意。 下楼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客厅。 幸好,段明兰已经出门了,不然指不定又要被她那张利嘴奚落一番。 胡同口,几个军校同学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正勾肩搭背地说笑。 见段明昭阴沉着脸走过来,赵常之笑嘻嘻地迎上去:“段少爷,您可算来了!” 段明昭一把拍开他搭上来的手,语气不善:“我说你们几个,干嘛非要拉我去那种地方?” “哎哟,段少爷这是少见多怪了,”赵常之挤眉弄眼,“如今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谁不在梨园有个相好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段明昭耳边:“你看李家三少,为了捧那个新来的花旦,上个月光打赏就花了五千大洋!” 段明昭冷哼一声,甩开他:“下作。” 他大步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不屑:“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着你们来这种地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得了吧!”另一个同学笑呵呵的接话,“谁不知道段大帅最宠您这个小儿子?再说了,不过是听个曲儿,又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段明昭语气硬邦邦的:“说好了啊,我就听一场,听完就走。” “行行行。”赵常之笑得促狭,“不过先说好了,待会儿可别看得挪不动腿。” 段明昭懒得再争辩,绷着脸被他们推搡着往前走。 转过几条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朱漆门楣上挂着崭新的红灯笼,灯笼下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庆喜班”三个大字。 门两侧立着两个穿短褂的小厮,正殷勤地迎客。 戏园子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热闹得刺耳。 段明昭皱了皱眉,还没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脂粉香与烟草味熏得后退半步。 “走啊段少爷!”赵常之拽着他的胳膊,“戏都快开场了!” 段明昭甩开他的手,硬着头皮跨过门槛。 * 庆喜班内,人声鼎沸。 一楼的大堂挤满了人,茶桌上摆着瓜果点心,跑堂的提着铜壶穿梭其间,时不时添茶倒水。 二楼雅座用雕花栏杆隔开,垂着半透明的纱帘,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 赵常之显然是提前联系过段明兰打过招呼,跑堂的一见他,立刻堆着笑迎上来:“赵公子!段小姐订的雅座给您各位留着呢!” 他领着几人上了二楼,雅座正对戏台,视野极佳。 段明昭众人簇拥着被按在中间的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他环顾四周,发现隔壁雅座里坐着几个熟面孔——都是北平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怀里还搂着浓妆艳抹的姑娘。 “啧。” 他嫌恶地移开视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却被烫得差点吐出来。 “段少爷,您这是头一回来吧?” 跑堂的赔着笑,递上一条干净帕子,“待会儿邵老板上场,您可得仔细瞧好了,那身段、那唱腔——绝了!” 段明昭冷着脸没接话,心里却莫名烦躁。 什么绝不绝的,不就是个戏子在台上扭来扭去?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着,戏台上的锣鼓声突然一变,原本嘈杂的戏园子瞬间安静下来。 “要来了!”赵常之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 段明昭不耐烦地甩开他,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戏台—— 红氍毹上,一道身影踩着鼓点缓步而出。 水袖垂落如流云,腰身裹在绣满海棠的戏服里,明明是个男子,眉眼间却盛满了女子的娇与媚。 邵庭。 段明昭的呼吸微微一滞。 台上的邵庭一个云手,水袖翻飞间,眼尾绯红如血,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仿佛隔着满堂宾客,直直望进了他的眼里。 邵庭水袖在身前划出圆润的弧,随即柳腰微折,喉间溢出的唱腔清亮: “海岛冰轮初转腾——” 段明昭的指尖死死扣住茶碗边缘,指节泛白。 他不懂什么叫“海岛冰轮”,却看得到那人眼尾的韵——不是刻意的媚,是藏在水袖后的韧,像刀尖裹着绸缎,又利又软。 当邵庭的目光扫过二楼雅座时,他甚至觉得那双眼是冲着自己来的,眼尾的绯红烫得他耳根发麻。 ...... “这景色撩人欲醉——” 清亮的嗓音在戏园子里回荡,尾音拖得婉转悠长,像是带着钩子,挠得人心痒。 唱腔落在“醉”字上时,邵庭的水袖轻轻搭在眼睫上,指尖露出来的一截皓白。 段明昭的喉结滚了滚,竟忘了要移开视线。 原来戏子登台不是“扭来扭去”,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进那身水红戏服里。 段明昭不懂戏,却莫名被那抹水红色的身影钉在了原地。 灯光下,邵庭眉心的花钿闪着细碎的金光,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夺目。 \"怎么样,段少爷?\" 中场休息时,赵公子得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邵老板这身段,这嗓子,值不值得你掏个腰包?\" 段明昭猛地回过神,茶碗里的水晃出了大半,耳根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故意提高声音,硬邦邦的说道: \"不过是个戏子,穿得娘里娘气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段明远就是有再多钱,也不会花在这种人身上!\" 赵常之闻言,嘴角噙着笑,故意拖长了声调:“好好好,段少爷最是英明神武有风骨——” 他端起茶壶,给段明昭的茶碗里续上热茶,水汽氤氲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那您这半场看完了,走还是不走?” 段明昭的目光刚要往戏台飘,又硬生生收回来,落在茶碗里打转的茶叶上。 他端起茶碗,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嘴硬道: “呵,戏也就那样吧,茶水倒是还可以。”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又一次黏回台上。 邵庭正背对着观众整理水袖,腰身折出柔韧的弧度,戏服下摆随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脚踝那截细腻的皮肤,比他靴筒里的丝绸衬里还要晃眼。 段明昭的喉结又滚了滚,指尖在茶碗边缘摩挲着,声音硬邦邦的:“楼下人多,现在下去挤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干脆再喝杯茶,等他唱完这出。” 赵常之险些笑出声,却硬生生憋住了,故作正经地点头:“明昭说得对,这茶确实不错,多喝两杯不亏。” 他转过头,冲其他几个同学挤了挤眼睛,几人立刻会意,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茶香得很!” “可不是嘛,我家都没有这么好喝的茶!” 段明昭轻哼一声,没再接话,可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扎在戏台中央那抹水红色的身影上。 锣鼓声再次响起时,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指尖早已松开茶碗,掌心沁出了薄汗。 赵常之看着他紧绷却忍不住偷瞄的侧脸,心里暗笑:看来父亲交代的“交好段少爷”的任务,有这邵老板帮忙,倒也没那么难。 二楼雅座贵宾有专门的后门离开,可看样子,现在这段少爷是想看完了。 第275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3 戏终人散,锣鼓声歇。 段明昭坐在雅座里,半晌没动。 他其实压根没听清几句戏词,也懒得看跑堂的早备好的手抄戏本,整个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台上那抹水红色的身影上。 直到满堂宾客起身离席,他才猛地回过神。 戏,已经唱完了。 可那人的嗓音却仿佛还在耳边绕着,尾音拖得绵长,挠得他心尖发痒。 “段少爷,咱们……?” 赵常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段明昭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看完了整场。 他绷着脸站起身,故作冷淡地整了整衣襟:“这戏唱的还行吧。” 赵常之憋着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元,递给候在一旁的跑堂,压低声音道: “我们这段少爷第一次看戏,还算满意。这赏钱我替他出了,你转交给邵老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见一面。” 跑堂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赵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段明昭耳尖微动,明明听到了赵常之的话,却硬是装作没听见,转身就往楼下走。 赵常之也不拆穿,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的茶水,笑着跟上:“这茶的确好喝,还是段少爷有眼光。” 段明昭轻哼一声,没接话,却也没加快脚步。 他没说走,其他几个同学自然也不敢先提离开,全都赔着笑跟在他身后。 在北平城,谁不知道段家的枪杆子最硬?别说等个戏子,就是等上一个时辰,他们也得陪着。 他们虽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可跟段元帅家比起来,终究差了一截。 毕竟钱再多,也比不过人家有枪有军队。 家中万一谁犯了事,想捞人,不还得找段家求情? * 庆喜班的后台,邵庭正对着铜镜卸妆。 胭脂水粉一点点擦去,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镜中的男子眉眼如画,眼尾还残留着些许绯红,像是被谁轻轻吻过。 “邵老板!” 跑堂的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沓银元,笑得殷勤:“方才二楼雅座的贵客给了赏钱,说是…特意给您的。” 邵庭正用细棉线绞去鬓角的碎发,闻言指尖顿了顿。 他瞥向那沓银元,唇角勾起抹淡笑——北平城里给他大额赏钱的人不少,大多是想求个见面,他从不放在心上。 “哪位贵客?”他拿起玉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刚散下来的长发,青丝在指间滑过,带着淡淡的桂花油香。 “赵家公子出的钱,但……” 跑堂的压低声音,“说是替段家少爷赏的。” “段元帅家的少爷?”邵庭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虽然给他大额赏钱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段明昭是自己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他倒很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的胭脂,轻声道:“那就请段少爷进来吧。” 跑堂的一愣:“啊?可这…段少爷还没说他要见您啊?” 邵庭轻笑,眼尾的红晕还未褪尽,衬得那笑意愈发勾人:“他会来的。” * 段明昭站在庆喜班门口,烦躁地踢了踢台阶。 他本打算直接离开,可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赵常之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故作正经道:“段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要不咱们去吃涮肉?” 段明昭绷着脸,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后台方向飘:“…我得回家吃晚饭,今天就算了。” 正说着,跑堂的匆匆跑来,满脸堆笑:“段少爷!邵老板说请您进去喝杯茶。” 段明昭的脊背猛地绷直,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骂句“他什么东西敢命令我?”,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常之见状,立刻推了他一把:“呦,段少爷,人家邵老板难得邀请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北平城想约他见面的人多了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邀请别人啊。” 段明昭被他推得踉跄半步,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转身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道:“知道了,带路吧。” 跑堂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引着他往后院走去。 赵常之和其他几个同学站在原地,互相挤了挤眼睛。 “常之,你说段少爷会不会和那戏子发生点什么?” “难。”赵常之摸着下巴笑,“咱们这位段少爷,幼稚得像个小孩,我可不觉得邵老板会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周围几个人偷笑:“明昭怕不是还未通人事吧,没和女人温存过,更别提知道如何玩男人了。” 赵常之面子上带着明显的嘲笑,却开口替段明昭解释: “明昭只是洁身自好,毕竟有个段元帅和段明兰可是把他看得宝贵的不得了。” 他摇摇头对着刚才说话的其中一人笑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没有段家支持,你们家那条铁路我看是难修好。” 众人倒是不再吭气,不管他们心中如何鄙夷段明昭,最后都会腆着一张脸凑到他面前讨好他。 此时倒也觉得没趣,各自找了自家司机四散开。 * 段明昭跟着跑堂的穿过长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庆喜班的后院比前厅安静许多,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株海棠,花瓣零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到脚边。 他盯着那些花瓣,胸口心脏怦怦跳——在军校考核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段明昭其实慌得很。 身边没了赵常之那群能插科打诨的同学,待会儿要和一个刚在戏台上勾走他魂魄的戏子单独相处,连该说什么开场白都想不出来。 总不能说 “你方才唱的《贵妃醉酒》,我没听懂几句但看得挺入神”? 他连戏词都听不全,更别提品评什么唱腔身段了。 “段少爷,这边请。” 跑堂的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邵老板,段少爷到了。” 门内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进来吧。” 跑堂的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 段明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红木圆桌,两把官帽椅,角落里摆着妆台,铜镜旁散落着胭脂水粉。 邵庭已经卸了戏妆,换了一身素白长衫,正坐在桌边沏茶。 见段明昭进来,他抬眸一笑:“段少爷,请坐。” 没了戏台上的浓墨重彩,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眼尾还残留着些许绯红,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冽,像刚被晨露洗过的海棠花。 段明昭微微愣住。 他偷偷打量着卸了戏妆的邵庭,眉目清俊如画,眼尾残留的绯红淡了许多,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白分明。 邵庭的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全然不似戏台上那般柔媚,反倒透着一股子清冽的书卷气。 和军校里那些糙老爷们截然不同。 段明昭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 明明对方已经卸去了那身妖娆的戏装,可不知为何,他仍然无法放松,后背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军校里背诵的三民主义条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紊乱的心跳。 忽然,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飘来。 段明昭低头,看见一双玉白的手端着茶盏递到自己面前。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段少爷?” 邵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耐心的询问。 段明昭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戏子是在给自己奉茶。 他下意识接过,没多想便一口饮尽。 “咳——!” 滚烫的茶水灼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几滴茶水甚至溅到了邵庭的手背上。 段明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头整理领口,尴尬得恨不得一枪崩了自己。 完了。 这戏子绝对要嘲笑自己了。 他在军校连实弹演练都没这么狼狈过,居然在一个戏子面前栽了跟头。 段明昭咬着牙,正准备硬着头皮道歉,却忽然又闻到了那股海棠花香。 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贴上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海棠香。 段明昭抬头,正对上邵庭那双乌黑明亮的凤眼。 那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自然优雅,目光温润而平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清澈的担忧。 “是我疏忽了,”邵庭的声音很轻,指尖隔着帕子温柔擦拭着段明昭的唇角,“应该提醒您茶烫的。” 段明昭的咳嗽渐渐止住,嗓子却仍有些灼痛。 他哑着声音道:“咳,呃,无妨,我没事。” 对方的眼睛太亮,他不敢多看,匆忙移开视线。 忽然,一块琥珀色的糖块递到唇边。 “这是我唱戏开嗓前常含的,”邵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润嗓子的,您尝尝?” 段明昭僵着下颌,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糖块滑入舌尖的瞬间,清凉的薄荷味混着蜜甜化开,喉间的灼痛顿时消了大半。 他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谢、谢谢。” 邵庭收回手,唇角微勾:“段少爷觉得有用就好。”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糖块的甜香,不经意间擦过段明昭的下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段明昭的耳根“唰”地又红了,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这戏子,怎么连递块糖都能这么勾人? 他别开脸,假装研究桌角摆放的戏文,却听见邵庭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落在心尖的花瓣,轻得很,却让他含着糖块的舌尖都发麻了。 爹说得对,戏子果然都是狐媚子,惯会勾人心神! 第276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4 段明昭走出庆喜班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邵庭只是笑着送他到门口,说 “多谢段少爷捧场”,又道“下次若有新戏,盼您再来”。 语气客气得像对待寻常看客,没半分戏台上的勾人,也没半分他暗自期待的热络。 “呸。” 他暗骂自己瞎期待,指尖却不自觉蹭了蹭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糖块的甜,和邵庭指尖擦过的微凉,像枚看不见的印子,烙在了皮肤上。 他看了眼时间,刚好赶上家里的晚饭,省得老头子又要拿军规训他。 轿车碾过青石板路,窗外的海棠树渐渐变成段公馆的灰砖墙。 段公馆门前,司机刚停稳车,值岗的卫兵就小跑着迎上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少爷。” 段明昭点点头,正要进门,却听见卫兵压低声音提醒:“元帅又在和小姐吵架了,这会儿似乎在砸东西,您要不等会儿再进去?” 段明昭皱了皱眉,随意摆了摆手:“没事。” 他推开门,迎面就见个亮晶晶的东西朝门框飞来—— “砰!” 段明昭侧身一闪,烟灰缸砸在门框上,水晶碎片四溅。 客厅里,段元帅也就是段恭洋正一巴掌扇在段明兰脸上,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你又去那个戏子家里了?!” 段明兰捂着脸,却不躲不闪,反而冷笑一声:“不过是找个乐子而已,又没昭告天下。” 她撩了撩耳侧的卷发,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再说了,爹跟那个女明星不也打得火热?嫌我丢人,您和她再生个能帮您谈生意的女儿啊。” “你!”段元帅气得捂住胸口,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送你去伦敦读书,我真是后悔!” 段明兰嗤笑:“正因为读了书,我才知道您有多古板。” 她慢悠悠地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要不是我,咱家能和赵氏银行合作?爹以为生意是靠枪杆子逼出来的?” “您那套顶多在军队里有用!” 段元帅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眼看又要砸过去—— “爹!” 段明昭大步上前,一把拦住段元帅的手腕,“够了!” 段元帅喘着粗气,瞪向突然出现的小儿子:“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让你在书房等我吗!” 段明昭绷着脸没接话,目光扫向一旁的段明兰。 她嘴角破了皮,却仍叼着烟,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段明昭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爹,姐,别吵了,吃饭吧。” 他不想掺和他们的争吵,转身就往餐厅走。 段元帅冷哼一声,甩袖跟上。 段明兰落在最后,指尖弹了弹烟灰,忽然凑到弟弟耳边,压低声音:“怎么样啊,那小邵老板?” 段明昭的脊背猛地僵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胡说什么!” “哟,脸红了。”段明兰轻笑,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你这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儿……可别比姐姐还入迷。” 她吐了个烟圈,袅袅烟雾中,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可惜啊,人家清高得很,给金条都不陪客。” 段明昭一把推开她,声音陡然提高:“我没玩戏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段明兰耸耸肩,转身走向餐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装什么正经…你那几个同学可都说了,你看戏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了。” 段明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忽然想起邵庭递糖时的指尖——干净,修长,带着海棠香。 “我压根没有把邵...那戏子放心上。” 他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 餐桌上的气氛比客厅更压抑。 段元帅沉着脸不说话,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段明昭低头吃饭,目光时不时往段明兰脸上瞟。 她嘴角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段明兰察觉到他的视线,唇角微勾,故意冲他眨了眨眼。 段明昭立刻别开脸,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沉闷至极,没人敢提“戏子”二字,生怕又触了段元帅的霉头。 段明兰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尖划过鲜嫩的肉,没沾上一丝口红。 她余光瞥向对面的段明昭——她这个弟弟,脾气火爆得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可一旦上了心,却又比谁都执着。 对家人是这样,对朋友亦是。 “不用太在意,”她轻抿一口红酒,红唇微勾,“反正那些都只是消遣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我倒希望有人能教教你为人处世和说话。” 段明昭猛地抬头,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我用得着他教?!” 段明兰轻笑,没接话,只是优雅地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她心中冷笑。 段明昭身边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哪个不是冲着段家的权势来的? 也就她这个傻弟弟,还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兄弟。 要是哪天有人敢对他不利…… 段明兰的指尖微微收紧,刀尖继续在盘子上划开肉。 她绝对第一个出手。 * 饭后,段明昭站在段明兰的房门前,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段明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段明昭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盒化瘀的药膏。 段明兰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从镜子里瞥见他,红唇微勾:“哟,稀客啊。” 段明昭绷着脸,大步走到她身边,把药膏往桌上一放:“……姐,这是化瘀的,赶紧抹。” 段明兰拿起药膏,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忽然笑了:“哎呀,我的宝贝弟弟就是贴心~” 她转过身,伸手捏了捏段明昭的脸,嗓音故意夹着:“谢谢啦,sweetie~” 段明昭的脸瞬间黑了,一把拍开她的手:“哼!就该让你脸肿着,好叫你那个戏子相好看看!” 段明兰也不恼,笑眯眯地拧开药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嘴角的伤处:“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段明昭声音陡然提高,耳根却红得彻底,“我巴不得你离那些下九流的人远点!” 段明兰轻笑,没再接话,只是对着镜子仔细涂药。 段明昭站在一旁,看着她嘴角的伤,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最后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以后少跟爹吵架,不然他脾气上来了还得动手。” 段明兰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知道啦,小少爷。” 她顿了顿,忽然又道:“爹可是在书房等你呢,你再不去,小心他也给你吃巴掌。” 段明昭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被重重关上,段明兰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傻弟弟啊,看着像头炸毛的小狼,心却软得很。 第277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5 段明昭站在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段元帅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段明昭推门而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房内,段元帅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笔挺的军装上,衬得肩章上的金穗愈发冷硬。 “爹。” 段明昭站得笔直,声音绷得紧紧的。 段元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招了招手:“过来,让爹看看。” 段明昭抿了抿唇,大步走上前。 段元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试试他的筋骨:“好!壮实了。我儿长大了,从军校回来,像个能扛事的样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段明昭的肩膀被拍得微微发麻,却仍绷着背脊没动:“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安排?” 段元帅收回手,踱步到书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明昭啊,你从军校毕业了,爹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段明昭一愣,随即挺直腰背,声音铿锵:“自然是听从您的安排,从军报国!” 段元帅的目光微微一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爹想了想,你不必急着去部队。” 段明昭眉头一皱:“为什么?您当初送我去军校,不就是为了让我从军吗?” 段元帅重新背过身,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未来局势不稳,爹不想让你贸然上战场。” 他顿了顿,又道:“爹托人给你在南京谋了个职,你跟着蒋委员长的幕僚团队历练历练。”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不去。” 他的声音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去军队,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段元帅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胡闹!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子弹不长眼,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段明昭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爹,您从小就教我,男儿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是军人的荣耀!现在怎么——” “闭嘴!”段元帅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动了怒。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剩下父子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段元帅的声音缓了些:“明昭,爹是为你好。” 段明昭别开脸,声音冷硬:“我不需要这种‘好’。” 段元帅盯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像是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段元帅语气缓和了几分:“南京那边爹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你就动身。” 段明昭猛地抬头:“我不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眼底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我要留在北平,去部队!” 段元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非要跟爹对着干是不是!”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段明昭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爹,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段元帅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胡说什么!” 他的反应太快,反而让段明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爹,如果以后真要打仗…我更应该去部队。” 段元帅背对着他,肩胛骨在军装下绷出锋利的线条。 半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里的严厉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明昭。”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段元帅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的肩上。 那只手很重,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压得段明昭肩头微微发沉。 “爹知道你想上战场。” 段元帅的声音缓了下来,“这样吧。你先去军营当教练,把在保定学的战术、枪法,都教给段家军的儿郎。” 段明昭的睫毛颤了颤。 段元帅的指节在他肩头敲了敲,像是下达军令,“等他们练出样子,你再带着他们上战场——这总比你一个人莽冲强。” 他顿了顿,目光深得像是能看透儿子的心思:“等你再大一些,再仔细考虑是去南京还是留在北平,到时候爹不拦着你。” 段明昭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这些话的确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确实在军校的战术课上拿过最优,教官都说他带兵有一套。 段元帅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南京的事先搁着。但你要答应爹,在自家军营里先老实待一年。” 一年。 段明昭在心里盘算着。 一年后要是真打起仗来,父亲总不能还拦着他。 “……行。”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又立刻硬邦邦地补上一句, “但我绝不去南京当什么幕僚!” 他嫌恶地皱起眉,像是提到什么脏东西:“跟那帮人勾心斗角?我嫌累!” 段元帅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小子,脾气爆得像他,却也直得像他。宁肯真刀真枪,也不耐烦弯弯绕绕。 房门重新被关上,段元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军报上那条被刻意掩盖的消息: “军情通报: 据前线哨所报告,近来日本关东军在沈阳及周边地区频繁进行军事演习,且有大量增援部队抵达。请密切关注其动向,并加强本区域防御准备。”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无论如何,南京有委员长坐镇,有重兵把守,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这个儿子,还不知道前路有多险。 * 后台的铜镜前,邵庭正对着镜子练习开嗓,指尖捻着一颗琥珀色的糖块,轻轻含在舌尖。 糖块清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滑过喉间时,微微舒缓了连日唱戏的疲惫。 “邵老板!” 跑堂的小厮匆匆进来,脸上堆着笑:“苏先生病好了,刚回戏班!” 邵庭指尖一顿,糖块在唇齿间轻轻一磕。 苏砚清。 他的师兄,比他年长三岁,从小带着他练功、教他唱腔的人。 他还没跟自己这个世界的苏砚清讲过话,但从记忆里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很深。 他放下手中的戏词,刚要起身整理衣襟,走廊尽头已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邵庭抬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抬眼时,正撞进苏砚清清亮的眸子里。 对方站在房门前,指尖微微抬起,像是刚要叩门,素青长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比记忆里更单薄些。 “师兄。” 邵庭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 苏砚清身形娇小,比他矮了半头,台上的他灵动活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台下的他,却沉静得像一泓秋水,眉目间透着几分疏淡的清冷。 “庭弟。” 邵庭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怎么刚回来就乱跑?快进来坐。” 苏砚清的手臂很瘦,骨节分明,被他握住时,轻轻颤了颤,却没挣脱。 邵庭将他带进房间,按在椅子上,转身去倒茶:“师兄,你嗓子还没好全,别急着说话,待会儿我去给你熬点梨水。” 苏砚清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庭弟……”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在邵庭转身时,抿了抿唇,没再继续。 邵庭将茶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节,触到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练水袖、捏枪杆磨出来的,和他自己一样。 “师兄,有事就说。” 邵庭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轻:“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砚清捧着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半晌,才低声道: “段家那位小姐……又来我家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邵庭心口。 邵庭眸色微沉。 ——段明兰。 这个世界他攻略对象段明昭的姐姐。 那个留洋归来、手段凌厉的段家大小姐,两个月前在庆喜班看了一场戏,便盯上了苏砚清。 她砸钱、砸势,甚至动用段家的关系,硬是逼得班主点头,让苏砚清“陪客”,还不许其他客人找他。 说是“陪客”,不过是变相的包养。 戏班里的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少不了闲言碎语。 他想起戏班里的闲言碎语——有人说苏砚清攀高枝,有人说他早晚被段家弃如敝履。 只有邵庭知道,苏砚清心里有多苦。 “她为难你了?”邵庭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砚清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她……待我还算客气。” 客气? 邵庭心里冷笑。 段明兰那种强势的女人,怎么会只是“客气”? 她看苏砚清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精致的玩物,喜欢时捧在手心,厌倦时随手丢弃。 “师兄。” 邵庭伸手覆在苏砚清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将他微凉的指尖包裹住。 “你若不想见她,我替你想办法。” 苏砚清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庭弟,别冲动。” 他轻轻抽回手,声音低哑:“段家势大,我们得罪不起。” 邵庭盯着他苍白的侧脸,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砚清在担心什么——这个世道,戏子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或者说,名声臭了、死在哪里,都只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被忘记。 段明兰若真想毁了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718d之前给他说过,原世界线里,苏砚清就是卷入段家与其他军阀的冲突,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全。 他得想办法保护苏砚清。 “……好。” 半晌,邵庭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晒干的梨片,放入小炉上的陶罐里,又加了冰糖和清水。 “师兄,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你喝点梨水,润润嗓子。” 苏砚清望着他的背影,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梨水的甜香渐渐弥漫在房间里。 邵庭背对着苏砚清,指尖捏着一颗糖块,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师兄走上原来的路。 段明兰若只是玩玩,或许还能周旋。 第278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6 次日。 邵庭本来计划着先接近这位段少爷,再借由他搭上段明兰。 他还在琢磨着该派谁去给段明昭递戏帖,就听见前院传来卫兵的脚步声。 戏院的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段家少爷来戏班子找事,却不是冲他,是冲苏砚清去的。 苏砚清的房间内,段明昭穿着笔挺的军装,皱着眉看着正给他倒茶的苏砚清。 身边还站着赵常之,同样一身军装。 门口两个持枪卫兵冷眼扫过远处探头探脑的看客,把闲杂人等的目光都挡了回去。 段明昭上下打量着苏砚清,冷不丁开口:“你就是被我姐包养的那个戏子?” 苏砚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茶盏沿上顿了顿:“段少爷说笑了,贵府小姐金枝玉叶,奴是万万高攀不起的。” “高攀不起?” 段明昭嗤笑一声,“你现在不就攀着吗?我倒想不通,我姐到底看上你哪点——长得瘦弱娇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苏砚清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莫非段少爷觉得,是我主动凑上段小姐的?” “就你也配?” 段明昭的声音更冷,“不过是个唱戏的下九流,连份正经营生都没有。” 他顿了顿,从赵常之手里接过个皮箱,“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北平?我今天一次性给你结清,省得我姐再破费。” 皮箱被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银元碰撞的清脆声,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元在日光下晃眼。 苏砚清盯着那箱钱,指节攥得发白,气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恰在此时,邵庭赶到门口,段明昭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猛地推开门—— “段少爷说得是。” 他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却冷得刺骨。 “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戏子,确实入不得高门大户的眼。” 屋内瞬间安静。 段明昭的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邵庭脸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邵庭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苏砚清的住处吗? “这里住的不是苏……” 他刚要开口,就被邵庭打断。 “您以为人人都像您这样,住着自家的宅子?” 邵庭的目光扫过屋内:“段少爷可真是好大的场面。”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昨日您来听戏,我还当遇到了知己,倒不想您如此瞧不起我们这些下九流。”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变了。 段明昭的脸“唰”地变了色,猛地站起身:“我不是!——” 邵庭却不等他说完,目光扫过桌上那箱白花花的银元,又落在苏砚清苍白的脸上,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 “听说令尊段大帅最厌恶梨园子弟,您今日来此,不怕坏了家风?” “你!”段明昭被激得血气上涌,脱口而出,“我段明昭想去哪就去哪,轮不到你一个戏子说三道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邵庭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受伤,快得像错觉,转瞬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微微仰头,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是邵某僭越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段明昭心口。 “段少爷慢坐,奴只想带师兄离开。” 邵庭说完,径直走向苏砚清,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柔和下来:“师兄,我们走。” 苏砚清的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却强撑着站起身,冷冷瞥了段明昭一眼。 他先看了看段明昭,又扫过桌上的银元,忽然轻笑一声:“段少爷,贵府的钱,奴受不起。您若想让我离段小姐远些,不妨直接去跟段小姐商量。” “奴没有任何权利决定这些。”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铁青。 邵庭扶着苏砚清往外走,经过段明昭身边时,又添了句:“今日也算见识了段少爷的威风,邵某铭记于心。” 卫兵见自家少爷动了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邵庭的肩膀,狠狠往下一压! 膝盖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邵庭闷哼一声,却仍抬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段明昭。 “希望您也能想想,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有什么权力主动攀附权贵。” 段明昭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军装下摆。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冷硬的—— “放开他。” 卫兵一愣,迟疑地松开手。 邵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唇角仍挂着那抹浅淡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段少爷若没别的事,奴和师兄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扶着苏砚清,一步步往外走。 段明昭站在原地,看着邵庭的背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上次见面,对方还自称“我”,这次却一口一个“奴”。明明合乎身份,听在他耳里却格外刺耳。 不过是个才见过一面的戏子……他怎么会觉得这么难受? 段明昭用力压下心头的烦躁,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要见这个戏子了。 * 段公馆的客厅里,留声机正放着周旋的《夜上海》,段明兰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银灰色烟身缠着圈细巧的蕾丝,烟雾从唇间漫出来,在她眼睫上笼了层薄纱,红唇却抿成道锋利的线。 段明昭刚踏进家门,就被她叫住—— “段明昭,你给我过来。” 她的声音不似以往带着笑意,此时冷得像冰。 段明昭皱了皱眉,刚走到沙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重得他脑袋“嗡”地一响,整个人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烧起来,连带着耳根都麻了。 “姐!你干什么!” 他捂住火辣辣的脸,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瞪着段明兰。 段明兰冷笑一声,指尖的香烟在水晶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火星随着烟灰簌簌落下,在白瓷缸底蜷成小团:“姐姐刚才真想拿烟头烫你。” 她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压迫感顺着空气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什么时候起,你能越过我,去动我的人了?” 段明昭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提高:“是爹让我去处理的!” “别天天爹爹爹的!”段明兰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都十九了,难不成还没长自己的脑子?!” 她上前一步,指尖狠狠戳在段明昭胸口,力道重得他踉跄半步,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 “再说了,你带着卫兵,拎着一箱子银元,大张旗鼓闯进戏班子——”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抹讥诮的弧度,连眼角的痣都染了冷意:“你是去处理事,还是去给我惹事的?” 段明昭的喉结滚了滚,脸颊的疼混着心里的憋闷,让他别开脸,声音低了半截:“……我只是想让他离开北平。” “让他离开?” 段明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尖一松,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留下个浅灰的印子: “段明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那戏班子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你让他往哪走?” 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可真有咱们段家的‘气场’——逼着个唱戏的背井离乡,很威风吗?” “你别拿那地方当普通戏园子。”段明兰指尖的香烟又燃了一截,烟雾在她眼前散开。 “北平多少名流权贵爱往庆喜班钻?多少生意是在戏台下、包厢里谈成的?你当人家真只为听那几句戏文?” 她嗤笑一声,指尖微颤,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火星子溅开,烫出个小小的焦痕,像块丑陋的疤: “我和赵家那笔军火生意,就是在庆喜班看完《长坂坡》后敲定的!” 段明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眼里,戏班子不过是供人消遣的地方,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那些水袖翻飞的身影,不过是权贵们闲暇时的玩物。 可段明兰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他头上。 段明兰盯着他变幻的脸色,红唇微勾,声音却冷了下来:“我确实有几分欣赏苏砚清,但你要搞清楚——”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段明昭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他呼吸一滞—— “他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 “他就算倒在街口,也未必有人弯腰看一眼。” 她叹息一声,字句却像淬了毒的刀,“可我们呢?段家的人咳嗽一声,全北平都得竖起耳朵听!你带卫兵闯戏班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段家仗势欺人?” 段明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疼。 段明兰冷笑一声,将熄灭的烟头狠狠摁在段明昭的军装领口,烫出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段明昭,在家里你可以无法无天,但在外头——” 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 “给我收好你的臭脾气!哪怕装,也给我装得像个人样!” 说完,她一把推开段明昭,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钱包,大步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段明昭的神经上,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段明昭: “明天一早,你去庆喜班,给邵老板和砚清道歉。” 段明昭猛地抬头,脸颊的红印还没消,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我要去道歉?” 邵庭也就算了,苏砚清是个什么东西?! 段明兰红唇微勾,眼底却一片冰冷:“别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可别小看那些戏子吹的耳边风。他们在台上演王侯将相,在台下听遍闲言碎语,真要在哪个权贵耳边说句你的不是……有时候,软刀子比枪杆子还管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只留下段明昭站在原地。 留声机里的《夜上海》还在唱,软糯的调子裹着烟味,缠得人发闷。 第279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7 赵家公馆的客厅里,留声机正放着悠扬的西洋乐,赵常之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皮的英文小说,书页没翻动过半,唇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这场戏,着实看得值当。 段明昭那个愣头青,竟真拎着一箱子银元去砸庆喜班的场子。 被邵庭三言两语激得方寸大乱不说,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来。 赵常之越想越觉得有趣,指尖在书页上捻来捻去,眼底的玩味像水纹似的漾开。 正琢磨着该怎么添点后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混着佣人慌乱的阻拦:“段小姐,少爷他正在看书……” “起开。” 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下一秒,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常之抬头,正对上一双凌厉的凤眼。 段明兰站在门口,一身墨绿色旗袍裹着窈窕的身段,波浪卷发披在肩头,红唇如血,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间,衬得她眉眼愈发锋利。 赵常之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站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明兰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佣人通传一声,我好准备茶点。” 段明兰冷笑一声,随手将搭在臂弯的狐裘外套扔给旁边的佣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到赵常之面前,红唇微勾:“我今天不是来跟赵伯父谈生意的。”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赵常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找我?姐姐有什么吩咐?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不如让厨房备些菜,咱们边吃边聊?” 段明兰没接话,径直走到他面前,看向赵常之的西装领口——那处还别着枚银质领针,是去年她从伦敦带回来的礼物。 她只是碍于两家情面随意挑的,没想到赵常之倒是经常佩戴。 段明兰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赵常之,今天看我弟弟出丑,是不是心里很开心啊?” 赵常之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被段明兰打断—— “别给我装傻。”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一片冰凉:“明昭是个笨蛋,你觉得姐姐也是吗?”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烟灰簌簌落下,洒在赵常之的西装领口,烫出几个细小的焦痕: “带他去戏班子,怂恿他泡戏子,现在还跟着他闯人后台……哦,对了,还打着‘帮我处理’的旗号。” 她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常之啊,你说,你是觉得姐姐在伦敦读书,是把人读傻了吗?” 赵常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确实存了看戏的心思,也确实……有点喜欢段明兰。 可他从没想过,段明兰会直接找上门来,一字一句,把他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发干:“明兰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不必解释。”段明兰轻笑一声,指尖的香烟摁灭在茶几的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滋” 地熄灭。 “看在你不是我亲弟弟的份上——” 她凑近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气息带着烟草和香水的混合味: “那个巴掌,就不赏给你了。”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常之的心上。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常之,你喜欢看戏,姐姐理解。” 她的红唇微勾,眼底却一片冰冷: “但下次再拿我弟弟当戏看,我就亲自把你绑到庆喜班的戏台子上,让你给北平的权贵们唱一出《霸王别姬》。我看你这身段,扮虞姬倒挺合适。” 赵常之的脸色瞬间惨白。 段明兰轻笑一声,推门离开,只留下一室寂静,和赵常之僵在原地的身影。 门外,段明兰坐进黑色轿车,重新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车窗内缭绕,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从前并不爱抽烟,在伦敦时甚至厌恶烟草味。 可回国后才发现,这东西能在应付不完的饭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生意里,给她片刻的喘息。 就像现在,尼古丁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轻轻叹了口气。 ——蠢弟弟,净给她惹事。 不过…… 她眯了眯眼,想起赵常之那张惨白的脸,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下,他应该能安分一段时间了。 轿车引擎发动,很快汇入北平的夜色里,只留下车尾灯的红点,像支刚熄灭的烟蒂。 * 清晨的北平,天色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街边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 段明昭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佣人备了些上好的茶叶和点心,用红纸包了,又挑了几样西洋来的新奇玩意儿,一并装进锦盒里。 他实在不想被人看见。 昨天带着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庆喜班,今天却要蔫头耷脑地提着东西去道歉,这要是传出去,他段少爷的脸往哪儿搁? 他换了一身黑色便装,没穿军装,连皮鞋都选了双软底不带响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推开公馆大门时,他刚松了口气,却猛地顿住脚步。 赵常之家的轿车正停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赵常之那张带着笑的脸。 “明昭,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歉意:“我昨天想了想,咱们那么做的确有些欠妥。” 段明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赵常之的胸口: “好兄弟,够义气!那正好,省得我让家里司机送,还得费口舌解释。” 赵常之其实被他捶得胸口微痛,面上却不显,只温和笑了笑,没接话。 他闭上眼假寐,掩去眼底的冷漠。 他们这一帮人,和段明昭一起去军校读书,有一半是为了混个镀金的履历,有心眼的更是为了结交段家,为自己家族的未来铺路。 只有段明昭这个蠢货,老老实实背书,踏踏实实训练,还真以为自己是去保家卫国的。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上前线战场? 不过是借着军装的壳子,在北平城里继续当他们的少爷罢了。 * 轿车缓缓驶过北平的街景,最终停在了庆喜班门口。 赵常之让司机先去通报,自己则侧头看段明昭——对方正低头摩挲着锦盒边角,指节都捏白了,显然是紧张。 不一会儿,司机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少爷,庆喜班的人说,班主过两天才回北平,现在是邵老板主事。邵老板说……今日身体不适,暂不接待客人。” 赵常之额角一跳。 他昨天在戏班子根本没开口,怎么这逐客令连他一起捎上了? 他扭头看向段明昭,本以为这炮仗会立刻炸开,毕竟被人堵着门拒见,对段家少爷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赵常之却惊讶地发现,段明昭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常之眸光微闪,想了想,开口道:“明昭,过两日邵老板还有戏要登台,不如我们到时候先去给他捧个场子,等散场了再去后台找他。到时候人多热闹,赔个不是也自然些,正好也能顺便见见那位苏先生。” 段明昭闷闷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赵常之见他同意,也不再多说,让司机开车,先送段明昭回家。 轿车驶离庆喜班,段明昭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胸口闷得发疼。 邵庭是故意不见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似的,又烦又躁。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描金花纹抠下来。 他想起邵庭那双眼睛——明明唇角带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想起他被卫兵按在地上时,膝盖磕在青石上的闷响,后来站起来时,裤脚沾着灰,却硬是没弯腰拍一下; 还有那些白花花的银元,被邵庭当成笑话似的,连看都懒得多看……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不想让姐姐跟戏子走太近,怕被爹骂,怕坏了段家名声。 可话到嘴边,怎么就变成了 “下九流”“给钱滚蛋”? 他在别人眼里似乎就是个不懂事还老办错事的孩子。 段明昭烦躁地闭上眼,一把扯松了领口。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比昨天被姐姐扇耳光还难受。 第280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8 庆喜班的后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被风卷着打旋,轻飘飘蹭过回廊的石阶。 邵庭站在廊下,指尖捻着片刚飘落的花瓣,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的细尘。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回头,正对上苏砚清那双沉静的眼睛。 邵庭的唇角漾开浅淡的笑:“师兄。” 苏砚清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指尖的花瓣,淡淡道:“庭弟,师傅回来了。” 邵庭指尖一顿,花瓣飘落在地。 ——王雪晴回来了。 * 庆喜班的王雪晴,早年也是北平城响当当的名角,专攻武生,一杆银枪耍得如白蛇出洞,曾让满堂看客拍断了手板。 他接手的庆喜班更是有来历,祖上曾入宫给娘娘们唱过堂会,后台至今挂着光绪年间的御赐牌匾,虽蒙了尘,却仍是班子的体面。 只是这位班主培养弟子时,从不含糊。 “打戏打出来的,不是天生的”——这是他挂在嘴边的话。 邵庭和苏砚清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签了卖身契进班,当年练身段、压腿筋,哪次不是被他用藤条抽着才熬过难关? 背上的红痕结了又消,消了又结,才磨出如今台上的柔韧腰身。 王雪晴最是知道那些达官贵族的癖好了,他自己年轻时就被清末一位大官“看中”,虽说是包养,却得了不少资源,人家玩归玩,到时候还是要正经娶妻的。 那位大官不仅让他攒下了不少的本钱,还认识了不少权贵。 如今苏砚清被段明兰“看上”,他心里门儿清:这对庆喜班是好事。 段家的名头能让戏班避开不少麻烦,登报时提一句 “段家大小姐常来捧场”,连票价都能涨上三成。所以他从不多问,只当没看见苏砚清眼底的疲惫。 眼下庆喜班又出了邵庭这个名角,连段家小公子都来捧场,收入蒸蒸日上,王雪晴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深了些。 * 庆喜班的大堂内,一众戏子整齐列队,年纪小的站在后排,年纪稍长的如邵庭、苏砚清等人站在前列。 王雪晴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衫,鬓角微白,眼角堆着几道褶子,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正让手下分发给众人。 “师傅,您回来了。” 众人齐声行礼,声音恭敬。 王雪晴笑眯眯地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苏砚清身上。 他走上前,拍了拍苏砚清的肩膀,声音温和:“砚清啊,没想到你平时安安静静的,倒比谁都招人疼,做的不错。” 他话里的“人”是谁,不用明说,在场的人都懂。 苏砚清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师父过奖了。” 王雪晴笑了笑,又转向邵庭,拍了拍他的肩:“最近你风头正盛,说话做事更要懂规矩,庆喜班不止你一个角,底下还有一堆师弟要吃饭。” 邵庭低头,声音恭敬:“谨遵师父教诲。” 王雪晴这才满意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当着众人的面塞进邵庭手里: “这是给你的。好好唱,听说段家小公子都来捧你的场了,能让军阀家的少爷叫好,才是真本事。” 邵庭接过钱袋,指尖触到沉甸甸的银元,心里却莫名发冷。 ——王雪晴这是在敲打他。 他又拿出买的些南京本地特产和稀罕玩意让手下分给众人,众多年龄尚小的角们开开心心的拿走,说着谢谢班主。 年龄稍大的苏砚清和邵庭等角都是沉默的拿走,然后感谢班主。 邵庭看着小弟子们捧着琉璃珠笑闹,看着苏砚清接过桂花糕时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热闹,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凉。 “邵庭,我这特意赶回来可是为了看你下午的演出。” 王雪晴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碗抿了口:“听说最近段家小公子也来看你的戏了,你可得比以前更勤奋练习,知道了吗?” 邵庭低下头:“是,师父。” 王雪晴点点头,见分发完礼物,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邵庭和苏砚清并肩走出大堂,沿着回廊往住处走。 “师兄。” 邵庭忽然开口,声音故意压低:“师父这次从南京匆匆回来,莫非是为了段家的事?” 苏砚清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止。” 他顿了顿,又道:“段少爷昨天来过,师父想必已经知道了。” 邵庭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钱袋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望着廊外漫天飞舞的海棠花,忽然觉得这满园的春色,都像戏台上的布景—— 看着热闹,实则空得发慌。 * 今天的庆喜班后台比往日更热闹些。 镜前的邵庭正细细勾着眼线,他今日要唱的不是《贵妃醉酒》,那出戏前段时间已让他出尽风头。 眼下要和苏砚清同台演《西厢记》,他扮崔莺莺,师兄扮红娘。 这安排是班主定的。 一来要让邵庭的热度歇一歇,给其他角儿留些余地;二来是下午这场戏特殊 ——段家姐弟都会来,段明兰更是明摆着为苏砚清而来,让师兄挑大梁,总不会错。 邵庭对此毫不在意,他本就不在乎谁是主角,反倒因能和师兄同台而多了几分期待。 后台的铜镜前,邵庭正细细描摹着崔莺莺的妆容。 铜镜映出他清俊的眉眼,指尖沾了胭脂,轻轻点在眼尾,晕开一抹绯红。 那红像是三月里的海棠,灼灼地缀在眼角,衬得他眸光流转间愈发灵动。 “邵老板,今日这妆画得可真精细。” 小徒弟捧着妆匣站在一旁,眼里满是艳羡。 邵庭闻言轻笑,指尖在唇上点了点口脂:“《西厢记》不比《贵妃醉酒》,崔莺莺是闺阁小姐,妆要淡些才显气质。” 他侧头望向镜中,铜镜里忽然多出一道身影——苏砚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红娘的妆已然画好。 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灵动活泼,唇上一点朱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师兄看着可真俊。”邵庭笑着打趣。 苏砚清淡淡瞥他一眼,伸手取过眉笔:\"少开我玩笑,你的眉画得淡了。\" 邵庭顺从地闭上眼。 师兄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在他眉间轻轻描画。那触感像是蝴蝶掠过,痒得他睫毛微颤。 \"你又不是第一次上妆,别乱动。\"苏砚清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他耳畔。 邵庭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同台,那时他才十一岁,因为紧张画坏了妆,也是师兄这样替他补救。 十年过去,师兄的手指依旧稳如当初。 “段家姐弟到了,今天这出戏必须让姐弟俩都满意。” 班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二人的静谧。 邵庭睁眼,正对上镜中苏砚清骤然冷下的目光。 \"师兄紧张?\"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苏砚清放下眉笔,指尖在他下巴上一抬,\"普通唱场戏罢了。\" 邵庭睁开眼,正对上苏砚清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忽然笑了:“师兄说得是。” 是啊,戏是戏,人是人。 他们不过是台上的角儿,唱完了,卸了妆,谁还记得台下的人? 锣鼓声从台前传来,邵庭与苏砚清交换了个眼神,并肩走向那片光亮处。 第281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09 庆喜班的戏台前,段明兰端坐在二楼雅座中央的主位,指尖轻叩着红木扶手,目光落在戏台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头侧的波浪卷发用珍珠发夹别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碎发垂落。 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锋利。 \"段小姐,您今日来得早。\" 班主王雪晴亲自端着茶盘过来,满脸堆笑地将一盏碧螺春放在她手边。 “我特意给您留了这正对戏台的位置,保证您看苏先生最清楚。” 段明兰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向坐在最里侧的段明昭,红唇微勾:\"明昭,怎么不坐近些?\" 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难不成怕被哪个戏子勾了魂?” 段明昭绷着脸,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指尖握紧椅子扶手:\"没有的事,我坐这儿也看得清楚。\" 段明兰轻笑一声,抿了口茶,没再说话。 段明昭的目光死死盯着戏台,心中甚是紧张。 他既希望邵庭能看见他,又希望邵庭看不见他。 这两天他在那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先是气势汹汹地闯进后台,又灰溜溜地被姐姐押着来道歉。 他本心中发誓离这戏班子和这戏子远远的,可偏偏鬼使神差地又跟着姐姐来了。 “赵常之怎么没来?”段明兰啜了口茶,翡翠耳坠随着动作轻晃。 “他说怕你骂他。”段明昭闷声道。 “倒是聪明。”段明兰嗤笑一声,没再逗他,目光重新落回戏台。 锣鼓声突然炸响,惊得段明昭攥紧了扶手。 帷幕缓缓拉开时,他看见苏砚清穿着红娘的戏服,踩着碎步先一步登台,灵动的眉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紧随其后的是邵庭,一身月白裙袄,鬓边簪着珠花,崔莺莺的妆比《贵妃醉酒》淡了几分,却更显清丽。 眼尾那抹绯红像沾了晨露的海棠,刚巧抬眼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二楼雅座。 段明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戏台上,邵庭扮演的崔莺莺莲步轻移,水袖一甩,眼波流转间尽是闺阁小姐的娇羞。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他的嗓音清亮如泉,唱到“泪”字时微微一顿,眼尾的绯红便显出几分凄楚来。 段明昭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 台上的邵庭与昨日判若两人。 昨日的他冷言冷语,字字如刀;今日的他眼含秋水,柔情似水。 只不过不是对着他,而是全部来看戏的人。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气愈发沉重。 苏砚清扮演的红娘随后登场。 与平日的清冷不同,此刻的他灵动如兔,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台中央,引得满堂叫好。 “小姐且莫愁——” 苏砚清的水袖拂过邵庭的面颊,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错步转身。 段明兰的红唇勾起满意的弧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此时戏台上,饰演张生的男戏子一袭青衫,眉目含情,正将邵庭扮演的崔莺莺轻轻搂入怀中。 \"小姐莫怕——\" 那戏子的手搭在邵庭腰间,二人四目相对,唱腔婉转,缠绵悱恻。 段明昭的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莫名的酸气翻涌而上,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明明是来看戏的,明明觉得 “戏子登台不过是逢场作戏”,可看着那只搭在邵庭腰间的手,竟生出些说不出的烦躁。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与邵庭不过见了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凭什么因一个戏子的亲近而闹得自己心绪不宁? 段明昭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甩掉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不能一次次在这戏子面前露怯! 段明昭霍然起身,雅座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出声,谁都认得这是段元帅家的小少爷。 他大步走到段明兰身边,在中央另一主位坐下。 这位置本就是为他留的,正对戏台中央,能把邵庭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段明兰偏头看他,指尖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眼底藏着笑:“这才对,咱们段家的少爷,坐就得坐最显眼的地方。” 段明昭挺直腰背,军装下的肩线绷得笔直。 他抬起下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戏台中央。 他是段明昭,是保定军校的优等生,是段元帅的儿子,生来就该是俯视别人的,凭什么被一个戏子勾得心神不宁? 戏台上的邵庭似有所感,眼尾的余光扫过二楼雅座,正对上段明昭灼灼的目光。 他的唱腔未乱,水袖却微微一颤,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了似的。 苏砚清扮演的红娘适时上前,一个错步挡在二人之间,巧妙地遮住了段明昭的视线。 \"小姐,张生待您一片真心,您可莫要辜负了呀——\" 苏砚清的嗓音清亮,带着几分俏皮,引得台下哄笑。 * 戏至终场,崔莺莺与张生终成眷属,满堂站起来喝彩。 段明昭却坐在原位未动,目光死死盯着谢幕的邵庭。 邵庭垂眸行礼,眼尾的绯红在灯光下愈发灼目,却始终未再看向二楼。 “怎么,看入迷了?” 段明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段明昭猛地回神,冷哼一声:“我才没有,不知道这戏有什么好看的。\" “哦?”段明兰轻笑,“那你盯着人家谢幕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是在研究戏台的木头?” 不等段明昭回复,她就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走吧,去后台。” 段明昭一愣:“现在就去?一楼还有客人……” “客人再多,有段家的面子重要?” 段明兰红唇微勾,眼底闪过玩味:“别忘了,今天是来给人赔不是的。你要是怕丢人,现在回去也行。” “就是不知道,下次再想见某个人,有没有这么容易了。” “我......”段明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上了姐姐的脚步。 * 后台的铜镜前,邵庭正一点点卸去崔莺莺的妆容。 苏砚清已经被叫到另一处去陪段明兰,临走前还小声告诉他不要担心。 脂粉混着汗水,在棉布上晕开一片绯红。 他指尖沾了卸妆的膏子,轻轻揉着眼尾,那里还残留着台上的媚意,此刻却只剩一片冷清。 王雪晴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沓银票,正笑眯眯地数着今晚的赏钱。 “邵庭啊,”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今儿来的那位,可是段大帅的公子。\" 邵庭的手顿了顿,铜镜里的眼睛微微抬起。 王雪晴凑近了些,银票上的油墨味混着烟味飘过来,他压低声音: \"你要是能攀上段明昭,别说北平城,就是去南京唱戏,也没人敢拦着。\"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苏砚清绑住段明兰,他缠住段明昭,庆喜班就能靠着段家的权势,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班主。” 邵庭擦脸的手顿了顿,铜镜里的目光陡然冷了,\"我邵庭卖艺不卖身。\" “啪”的一声脆响,王雪晴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邵庭被打得偏过头,耳尖嗡嗡作响,脸颊立刻浮起五道红痕,唇角渗出血丝。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王雪晴的声音淬着狠:“你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戏子!段少爷能看你一眼,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忘了是谁把你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你们唱戏吃饭的?” 邵庭却倔强地昂着头,甚至扯出一抹冷笑。 “师傅若真念着往日情分,怎么会看不出师兄被段明兰‘包养’时的痛苦?” 王雪晴气得发抖,扬手就要再打——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炸响。 段明远方才走到后台,看到眼前的一幕脑子\"嗡\"的一声,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冲进屋里,一把攥住了班主正要落下的第二巴掌。 他呼吸急促,军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烧着一团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怒火。 “谁准你动他?”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吓得王雪晴面如土色。 王雪晴吓得银票都掉了,结结巴巴“段、段少爷……小的是在管教自家徒弟……” “管教就该动手打人?”段明昭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王雪晴踉跄着撞在桌角。 “他是人,不是你能随便打的牲口!再让我看见你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拆了你这破戏园子!” 王雪晴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段明昭和邵庭两人,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邵庭缓缓抬手,碰了碰红肿的脸颊,忽然笑了:\"段少爷这是唱的哪一出?英雄救美?\" 他的声音带着讥诮,眼尾却微微发红上挑,看着竟有些狼狈的艳。 段明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窘迫得手足无措:“我...我只是看不惯他打人......” 他放下手中的锦盒:“这是我给你和那戏...咳苏砚清的赔礼。那天是我态度不好,让你受惊了。” 接着,段明昭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上面印着洋文,轻轻放在邵庭手中:“这是我随身带的伤药。你敷一敷,会好得快些。” 邵庭低头看了看那盒药膏,又抬眼看他,眼神依然带着刺: “多谢段少爷仗义执言。不过邵某一介戏子,实在担不起这般厚爱。时候不早了,段少爷请回吧。” 段明昭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盯着邵庭脸上的指痕,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你别总拒人千里”,最终却只重复了句: “这药......你还是敷一敷吧,会好得快些,我昨天才用过,效果不错。\" 邵庭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段明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便逃也似地冲出了化妆间。 * 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段明昭的心跳仍快得不像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才见过几面的戏子大动肝火,更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邵庭受伤,自己会疼得像是那一巴掌打在自己心上。 那些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的。 可偏偏...... 段明昭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闷得发疼。 难不成……难不成他也跟他姐一样,有喜欢戏子的基因? 第282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0 隔壁的化妆间内,段明兰斜倚在软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间,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苏砚清低垂的眉眼上。 其他人早就被她打发走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砚清站在她身后,忍住烟味带来的不适,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紧绷的肌肉。 他的动作恭谨而克制,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非亲密之举。 段明兰闭着眼享受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烟蒂在水晶烟灰缸里磕了磕:“差不多了。” 苏砚清闻言,正要收回手,却被段明兰一把扣住手腕。 对方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段明兰垂眸,红唇轻轻吻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鲜艳的唇印。 “砚清。”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前些日子对不住,我那个弟弟太莽撞,吓到你了吧?” 她语气温柔,像是真的在替弟弟道歉。 苏砚清轻轻抽出手,语气疏离:“段小姐言重了,奴没放在心上。” ——段明兰的喜欢,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她嘴上说得动听,心底里却始终看不起他们这些戏子。 她可以温柔地对他说情话,可以亲昵地吻他的手背,可转身就能在旁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段明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站起身,双手搭在苏砚清的肩上,将他带到化妆镜前,轻轻按着他坐下。 “别动,我帮你把妆卸了。” 她拿起沾了卸妆膏的棉片,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眼尾的胭脂, “最开始见着你,还以为你本人就跟戏里的角色一样,活泼机灵。” 她的指尖拂过他的眼尾,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没想到私下却是个如此安静的人。” 苏砚清没接话,只是睫毛颤了颤,任由她摆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段明兰替他卸妆了。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亲密的举动,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与众不同。 可苏砚清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罢了。 她享受的,从来都不是“苏砚清”,而是“属于段明兰的苏砚清”。 棉片擦过他的唇,卸去那一抹嫣红,露出原本淡色的唇瓣。 段明兰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笑了:“砚清,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冷淡,我越是想看你失控的样子?” 苏砚清抬眸,镜中的段明兰眉眼含笑,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依旧沉默。 段明兰也不恼,将用过的棉片丢进一旁的铜盆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胭脂红。 下一秒,她忽然俯身,扣住苏砚清的后脑,唇瓣贴了上来,带着烟味的气息涌入唇间,还有残留的口红味,微微发苦,像含了口没化的黄莲。 苏砚清的身体瞬间僵住,却没有推拒。 他能从铜镜里看见睁着眼的自己,看见段明兰闭上眼时的睫毛,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戏里的桥段。 ——只是他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娘子,段明兰也不是戏里的公子。 一吻结束,两人眼中都染上些许情欲,苏砚清的脸也微微泛红,段明兰的口红蹭了些在苏砚清唇上,像落了点胭脂,这让段明兰觉得格外可爱。 “最近怎么不回我给你买的宅子了,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段明兰轻笑着握住苏砚清的手。 苏砚清别开脸,冷淡的开口:“段小姐买的宅子太金贵,奴住着不安稳。” “有我在,有什么不安稳的?” 段明兰轻笑,指尖划过他颈侧的衣领:“砚清,我们就享受着这样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抗拒我呢?” “你的戏很好,我喜欢。你这个人也好,我也喜欢。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随意夸下海口的人,但我敢说,北平有我在,无人敢对你不敬。” 苏砚清看着镜中的自己:手背上鲜红的唇印,唇瓣上蹭开的口红,像是被打上了某种烙印,标记着他是“段明兰的所有物”。 镜中的段明兰眉眼含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宠溺,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藏品。 笼中鸟,金丝雀。 苏砚清忽然抬手,一把扣住段明兰的肩膀,倾身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还带着她口红的苦涩,吻却很急切,仿佛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话语全部堵回去,让她再也说不出刺痛人心的字句。 段明兰微微睁大了眼,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 但很快,她的惊讶化作了笑意,指尖插入他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齿交缠,呼吸交错,镜中的倒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掠夺,谁在沉沦。 一吻结束,段明兰的拇指擦过苏砚清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晚上去我给你买的那处宅子。”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掺杂着几分哄诱:“砚清……听话。” 苏砚清垂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目前还逃不掉。 段明兰喜欢他的顺从,喜欢他的冷淡,更喜欢他偶尔的失控。 她享受的,从来都是驯服的过程。 “好。” 他最终轻声应下。 段明兰满意地笑了,指尖拂过他的喉结,留下一道微红的痕迹:“乖。” * 邵庭醒来时,窗外的雨声已如擂鼓,今天北平下了场难得的大暴雨。 屋内暗沉沉的,只有窗缝漏进的天光泛着青灰色,像蒙了层旧纱的铜镜。 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响得厉害,木框都在跟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要将这薄薄的木框击碎。 昨夜散戏后,他就没再见到苏砚清,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段明兰接走了。 邵庭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 冰凉的地面透着寒意,他赤脚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顷刻间,冷风裹着雨珠立刻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像被细小的冰粒砸了。 “好大的雨。”他低声自语,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重新把窗关紧。 后院的地面早已积了水,浑浊的水洼里倒映着黑沉沉的天空,几株海棠被雨打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满院。 今日的戏是唱不成了,班主一早便差人来说,所有演出取消。 难得清闲一日,邵庭倒生出些兴致,想去街上那家老面馆吃碗炸酱面。 邵庭换了身暗色便装,从柜底取出一把油纸伞。 街上有家小面馆,是对老阿奶老阿爷开的,藏在巷尾,门面旧得掉漆,却总飘着酱香。 炸酱是现炒的,肥瘦相间的肉末裹着黄酱,码在面上再撒把油炸花生米和榨菜丁,配着热面汤喝,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平时他总让小徒弟去带回来,面早坨了,哪有现出锅的筋道。 他撑伞走出庆喜班后门时,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 拐过几条小巷,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板缝里偶尔漏出几声收音机的戏文。 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着,跑堂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邵庭又直勾勾地看。 谁不知道庆喜班的邵老板生得好,平时在戏台上隔着老远看,哪有这般近的? 他走得慢,路过一家就惊醒一个跑堂的,那些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巷口。 第283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1 邵庭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刚走过拐角,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哼唧声,差点被哗哗的雨声和远处的雷声吞没。 他停下脚步,低头循声望去。 由于暴雨,今日的垃圾还未清理,就那么堆在路边,被雨水泡得发胀,烂菜叶和破布混在一处,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邵庭蹲下身,伞面倾斜,雨水顺着边缘滴落。 他轻轻拨开那堆垃圾,伸手掀开一堆湿漉漉的废纸—— 一只灰扑扑的小奶狗正蜷缩在破布下,浑身的毛都湿透了,像团拧干的麻绳,冷得瑟瑟发抖。 它巴掌大的身子,毛色是不起眼的灰黄色,看着像是普通看门狗下的崽,大约是因为病怏怏的卖不上价,才被随手丢了出来。 邵庭犹豫了一下,是用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小狗鼻尖的污泥,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还沾着垃圾的馊味,湿毛贴在他掌心,体温低得吓人。 这可如何是好? 邵庭从未养过动物,更别提救助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狗了。 可如果他撑着伞离开,这小东西怕是活不过今日。 “罢了。”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将它丢回去。 ——它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多可怜啊。 他一只手抱着狗,另一只手勉强撑着伞继续往前走,打算先去面馆借点热水和布巾,给小狗擦擦身子。 转过两个拐角,前方一户人家门口似乎有人在送客,一个年迈的妇人正抹着泪,紧紧攥着一个穿军装的人的手,嘴里不住地道谢。 邵庭没在意,抱着狗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没事的大娘,李福也是我的部下,我能帮他自然帮他,这钱您就踏实拿去治病,不用还。” 是段明昭。 邵庭脚步一顿,下意识低头握紧伞柄,转身就往反方向快步走。 他现在身上沾了垃圾的臭味,衣摆还染着泥点子,怀里还抱着只散发着异味的小狗,狼狈极了。 此时撞上段明昭,岂不是太尴尬? 然而,身后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邵庭?是……是你吗?” 段明昭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惊喜和小心翼翼,连那老妇人都停了哭泣,探头朝他这边望过来。 没办法,“邵庭”这个名字在这里还是太显眼了。 邵庭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在有外人在场的份上,勉强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原来是段少爷。” 段明昭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邵庭怀里的小狗上,微微一怔:“你这是……” 邵庭不动声色地把小狗往怀里藏了藏,语气平淡:“路上捡的,看着可怜。” 段明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眉眼都亮了些:“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善心。” 邵庭没接话,只淡淡道:“段少爷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段明昭却忽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邵庭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段明昭似乎有些局促,轻咳一声:“雨这么大,你抱着狗也不方便,不如……我送你回去?” 邵庭:“……”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又看了看段明昭那张写满期待和紧张的脸,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段明昭,段家的少爷,竟会为了一只流浪狗费心? “不必了。”邵庭冷淡地拒绝,“不劳段少爷费心。” 段明昭却不肯放弃:“这狗看起来很虚弱,我认识一个留洋回来的兽医,我们可以带它去看看。” 邵庭微微皱眉,正想再次拒绝,怀中的小狗却突然虚弱地“呜”了一声,小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襟。 段明昭趁机道:“你看,它撑不了多久了。兽医那里有暖炉,还有干净的毯子。” 邵庭沉默片刻,终于妥协:“唉……那就麻烦段少爷了。” 段明昭眼睛一亮,立刻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小狗:“这样它应该暖和些。” 邵庭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无言。 军装还带着段明昭身上的体温,裹住小狗的瞬间,那团小小的身子似乎不那么抖了。 邵庭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少爷,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雨幕里,两人并肩往前走。 段明昭把自己的大伞往邵庭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 伞下的空间很小,能隐约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怀里小狗渐渐平稳的轻哼。 邵庭想,这或许是这场暴雨里,最意外的暖意了。 * 兽医诊所的门面不大,却装修得极为精致,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罐进口的宠物罐头,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段明昭推开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账本,听见动静立刻抬头,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段少爷!您怎么——” 他的目光在落到邵庭怀里的灰扑扑小狗时,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哎呀,这是……新养的宠物?” 段明昭轻咳一声:“路上捡的,看着可怜,带过来看看。” 店主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接过小狗,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小家伙有点脱水,还有些低烧,我让医生带它去输液,再做个详细检查。” 他转身招呼助手过来,将小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又回头对二人笑道:“二位可以在这里稍等,大概需要一小时。” 段明昭点点头,拉着邵庭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 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他对动物毛发有些过敏,此时鼻尖已经开始发痒,喉咙也微微发紧。 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邵庭,实在是说不出口,硬是忍住了没打喷嚏。 邵庭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目光在他泛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秒,心里了然。 这傻子,明明对动物过敏,还硬撑着不肯说。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离段明昭远了些,假装整理衣袖:“我本来是要去吃饭的,段少爷吃过了吗?” 段明昭正憋着喷嚏,闻言一愣,下意识回答:“还没……” 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终于没忍住,“阿嚏”一声打了出来。 他窘迫地揉了揉鼻子,耳根微微发红:“咳,我请你吃吧,这附近有家酒楼,菜不错。” 邵庭轻笑:“不用了,我请你吧,就当谢谢段少爷帮我救小狗。” 段明昭擦擦鼻子,忽然发现邵庭竟然对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让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紧张地偏过头,脱口而出:“我都可以,倒是你有钱没?” 话一出口,他就想拿枪崩了自己。 这话听着,简直像是在讽刺邵庭没钱一样! 邵庭却并不恼,依旧笑着:“只是家小饭馆,消费不算太贵。” 段明昭连忙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吃完饭再回来接狗。”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切,差点撞到茶几。 邵庭拿起油纸伞,先一步走到门口撑开,回头瞥了他一眼:“走吧,我来给您打伞。” 他的目光在段明昭湿漉漉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段少爷万一感冒了,邵某可担待不起啊。” 段明昭耳朵更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很少生病的,还是我来吧……” 邵庭却已经转身踏出门外,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飘进来的雨丝。 他回头轻轻瞪了段明昭一眼:“那么磨蹭,您走还是不走啊?” 那一眼似嗔似怒,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戏台上抛来的一个眼风,瞬间让段明昭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立刻闭上嘴,乖乖跟上。 * 雨中的小巷静谧而潮湿,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邵庭撑着伞,段明昭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伞面遮住彼此。 段明昭的余光瞥见邵庭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鼻梁挺直,唇色淡而润,像是被雨水浸湿的海棠花瓣。 他忽然想起昨夜辗转反侧时的心绪。 他好像,真的,莫非、难道、也许、有些喜欢上邵庭了? 不是对戏子的好奇,不是一时兴起的玩弄,而是真真切切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甚至……保护他。 他第一次对人产生这种感觉,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 但他还不确定这是否是世俗讲的情爱。 邵庭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段少爷。” “嗯?”段明昭猛地回神。 邵庭指了指前方:“到了。” 段明昭抬头,看见一家小小的面馆,门面旧得掉漆,招牌上的字都快磨没了,却飘出一股浓郁的酱香。 这就是邵庭说的“小饭馆”? 他本以为邵庭会带他去个普通酒楼,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家朴素的小店。 邵庭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这里的炸酱面很好吃,我经常买,您别嫌地方埋汰就行。” 段明昭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跟着他走进去。 店内空间不大,只摆着两三张木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阿爷,见邵庭进来,笑眯眯地招呼:“邵老板来啦?老规矩?” 邵庭笑着点头:“两份炸酱面,一碗多加辣。” 老阿爷看了看段明昭,又笑着补充:“再给这位军爷加个荷包蛋吧,算我送的。” 段明昭有些意外,连忙道谢。 邵庭带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屋内格外温暖。 段明昭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这样的面馆,比任何豪华酒楼都让人安心。 尤其是,对面坐着邵庭。 老阿爷端来面时,瓷碗“咚”地放在桌上,酱色的肉末裹着面条,上面撒着翠绿的黄瓜丝,还有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他碗里。 段明昭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从小吃惯了西餐和各种盛宴,第一次见有人把荷包蛋直接搁在炸酱面上,却觉得这卖相格外顺眼。 邵庭已经挑起一筷子面,辣酱染红了面条,他吸溜着吃面的样子,褪去了台上的清冷,也没了后台的疏离,像个寻常人家的青年。 “好吃吗?”邵庭抬眼问,嘴角沾了点酱汁。 “好吃。”段明昭连忙点头,也跟着挑起面。 酱香味在舌尖散开时,窗外的雨声好像都变远了。 他偷偷看了眼邵庭,对方正低头喝汤,喉结轻轻滚动——原来戏子卸了妆,私下也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吃面。 “等下回去接狗,你站远点。”邵庭忽然开口,“看你鼻子红的,别真过敏了。” 原来邵庭看出来了,段明昭的心跳又快了些,含糊地应了声。 雨还在下,面馆里的酱香味混着雨声,让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暴雨,本就是为了让他遇见这碗面,遇见对面的人。 第284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2 兽医诊所里,小狗已经能自己喝奶了,小小的舌头欢快地舔着奶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邵庭蹲下来,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狗立刻仰起头,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命贱的狗,反倒比那些娇贵的名犬好养活。 他逗着狗玩,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忧虑。 戏班子是不准养狗的,现在小狗还小,或许能藏在房里不被人发现,可等它长大了怎么办? 邵庭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段明昭。 对方正微微眯着眼,鼻尖泛红,显然还在强忍着过敏的不适。 ……算了。 他抱起小狗,段明昭立刻撑开伞,两人一狗重新踏入雨中。 “这狗,以后你要养着了吗?”段明昭问。 邵庭点点头:“趁它还小,藏住它应该没问题。” “藏?”段明昭有些疑惑,“戏班子里不准养狗?” 邵庭失笑:“当然不可以了,不然我们唱戏的时候狗跑上台,或者突然叫唤怎么办?” 段明昭恍然:“这狗……” 他刚开口,就打了个喷嚏,连忙改口,“要不我来养吧,我那儿地方大。” 邵庭挑眉:“段少爷不是对狗毛过敏吗?” 段明昭一本正经:“无妨,把它身上的毛剃光就是。”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觉得这是个挺好玩的笑话,可一抬眼,却发现邵庭面无表情地抱紧了小狗。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它毛短,我能忍。刚刚宠物医院里动物太多了,我才反应那么大。” 邵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段少爷是真心喜欢狗,还是想帮我?” 段明昭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自然是真心喜欢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邵庭也怔住了,抱着狗的手微微收紧,有些惊讶地看向段明昭。 雨声淅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段明昭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我可能确实对你有点喜欢,只是你是男人,我还不确定。” 邵庭垂下眼,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淡淡道:“所以呢?”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所以……我能确认一下吗?” “段少爷想怎么确认?”邵庭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能亲你一下吗?” “当然不行!”邵庭立刻拒绝,耳根却悄悄红了。 段明昭却像是铁了心要验证什么,干脆低头凑过去,想要偷亲邵庭。 邵庭抱着狗慌忙躲开:“段少爷,请你冷静一些!” 段明昭心里急得发慌,伸手按住邵庭的肩膀,不让他乱动:“让我亲一下又不会死!你让我亲就是了!” 邵庭偏不让他得逞,美目瞪着他,心里却想着——这附近说不定有段明兰或段元帅的眼线,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微微一分神,段明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像一片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下一刻,段明昭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脸上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手中的伞差点握不住,身子晃了晃,直接把伞塞到邵庭怀里,转身就要跑。 结果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在了水洼里。 邵庭:“……” 小狗:“汪?” 段明昭狼狈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背影慌得像是在逃命。 邵庭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狗,手里撑着伞,半晌才回过神来。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邵庭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小狗也仰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 他忽然笑了,轻声道:“你大爹是不是笨蛋?” “汪!” * 慌忙跑走的段明昭此时在雨里狂奔着,顾不上什么刚刚摔倒的尴尬了。 因为他意识到,刚刚他唇瓣贴上邵庭冰凉的脸瞬间—— 他起反应了。 那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像电流窜过四肢,速度之快让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摔倒在水坑了。 “该死!”他低头拽了拽军装前襟,试图遮住那处明显的隆起,耳根发烫。 方才摔进水里时,他满脑子都是“千万别被邵庭看见”,爬起来就逃,此刻却猛地顿住脚步。 他说好了要帮着养小狗,怎么能跑?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扯着上衣下摆往下拉了拉,确认看不出异样,才又掉头往回跑。 军靴陷进泥里,溅起的泥巴糊在裤脚,他却跑得比来时更急。 邵庭此时正在慢悠悠抱着小狗往庆喜班走,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忽然手腕一轻——伞被人夺走了。 他回头,哦,是段明昭回来了。 整张脸就像喝醉酒一样红彤彤的,脊背却绷得笔直,活像根被拉紧的弓弦。 “所以段少爷确认好了?”邵庭抱着小狗,指尖在它背上轻轻挠了挠,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段明昭攥着伞柄的指节发白,硬邦邦地开口,声音却有点发飘: “跟我去东方饭店开间房吧。” 邵庭抱着狗的手顿了顿,嘴巴微微睁大——这确认的方式是不是太快了点? 段明昭像是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歧义,慌忙补上后半句,脸更红了:“你看你袖口沾着泥,我身上也全是水和泥……我们一起去洗干净吧。” 邵庭:“......” 是他想的龌龊了,看来对方纯粹是不会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歪着头吐舌头的小狗,又抬眼瞥了瞥段明昭明显不自然的站姿,心里了然,却没点破,只是轻咳一声: “也好,那就听段少爷的了。” * 东方饭店的门童远远看见段明昭,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却在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时愣住了—— 邵庭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时不时假装咳嗽两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门童刚要开口询问,段明昭已经大步上前,直接略过他走向前台:“给我开间双人房,现在就要热水。” 前台的服务生一见是段少爷,立刻殷勤的堆起笑脸:“段少爷好啊。” “段少爷这是……” 服务生刚要问,就被他打断:“我和朋友淋了雨,得洗干净换身衣服。” 他刻意加重“朋友”两个字,目光却不自觉瞟向邵庭 ——对方正低头拢着怀里的小狗,衣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邵庭适时地又咳嗽了两声,衣领拉得更紧了些,看起来很是神秘。 笑话,若是被人认出来,明天北平的报纸上就该登出“庆喜班名角与段家少爷共赴饭店”的绯闻了。 到时候别说班主会找上门,段明昭那位爹怕是要直接带兵来拆戏班。 服务生心领神会,迅速办理好手续,又问了两人衣服的尺码:“稍后会有干净衣物给您送来。” 段明昭接过钥匙,转身拉着邵庭就往电梯走。 邵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衣领里的小狗不安地动了动,爪子轻轻挠了他的胸口。 “别乱动。”他低声对小狗道,声音闷在衣领里。 段明昭听见了,没敢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房间在四楼,宽敞而奢华,落地窗外是雨幕中的北平城,灰蒙蒙的天色里,远处的钟楼若隐若现。 邵庭刚松开衣领喘了口气,目光就落在房间中央——偌大一张双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哪有半分“双人房”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段明昭,眉梢微微挑起。 段明昭的耳根“腾”地红了,慌忙摆手:“我明明说要双人间!定是那服务生记错了——” “无妨。”邵庭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小狗从怀里掏出来。 小家伙被闷了一路,刚落地就抖了抖毛,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团小绒球,绕着地毯转起了圈。 段明昭看着邵庭低头逗狗的侧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片浅淡的阴影,柔和得不像真人。 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喉结滚了滚才找回声音:“邵庭……” 话出口又觉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少爷不是要洗干净?”邵庭抬头看他,唇角弯出点弧度,“怎么站着不动?” 段明昭的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先洗吧,我等衣服送来再去。” 邵庭轻笑,将小狗放在地毯上,起身走向浴室:“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指尖搭在浴室门把手上,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明昭一眼:“段少爷不会偷看吧。” 段明昭:“!!!” “谁会偷看!”段明昭猛地转过去,背对着浴室,军靴在地毯上蹭了蹭,声音都发飘了。 邵庭笑着关上了门。 浴室里水声淅沥,段明昭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地毯上的小狗爬过来,用鼻尖蹭他的军靴,他低头瞪了一眼:“要不是看他面子,我才不管你。” 小狗歪着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倒显得他像在说气话。 段明昭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算了,我跟个狗计较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混着淡淡的皂香飘出来。 “段少爷。”邵庭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衣服送来了吗?” 段明昭腾地站起来,抓起门口托盘上的衬衫,走到浴室门前时,指尖竟有些发颤。 门板缝里伸出只手,腕骨细得像玉簪,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水珠,轻轻一勾就接过了衣服。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别开眼。 邵庭接过衣服,轻笑一声:“谢谢段少爷。” 那笑声像是羽毛拂过耳畔,挠得他耳根发麻。 等邵庭换好衣服出来,段明昭正抱着小狗坐在窗边,后背挺得笔直,像尊绷紧的石像。 窗外的雨还没歇,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军装上的泥点倒成了最显眼的装饰。 邵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段少爷不去洗吗?” 段明昭抬头看他,瞬间愣住了。 邵庭穿着服务生送来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未干的水痕。黑发湿漉漉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如画。 段明昭的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拉扯衣服隐藏住裤子中间:“我等会儿再去。” 邵庭挑眉:“段少爷不会是害羞了吧?” “谁害羞了!” 段明昭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小狗摔了,连忙又手忙脚乱地接住,“我现在去!” 他逃也似地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邵庭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狗在他脚边“汪”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 浴室里,段明昭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慌乱,紧张的像第一次握枪的新兵。 “段明昭啊段明昭……”他低声自语,“你可是从军校出来的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可一想到邵庭方才的模样,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285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3 段明昭站在淋浴下,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身体,直到那股燥热彻底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始正式洗澡。 热水冲开,雾气蒸腾,他挤了满手的香皂泡沫,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每一寸肌肤——手臂、胸膛、腰腹,连指缝都没放过。 泡沫被水流冲走,露出干净的皮肤,他又挤了第二遍,第三遍…… 洗着洗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流程,怎么这么熟悉? 直到第五遍泡沫被冲走,他扯过浴巾裹住身体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草! 这他妈怎么那么像他爹外面那些姨太太们伺候他爹时的流程?! 段明昭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要给邵庭侍寝吗?! 他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胡乱套上浴袍就往外冲,腰带都没系紧,露出一片还泛着水汽的胸膛。 浴室门被猛地拉开,段明昭大步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邵庭正坐在窗边逗狗,闻声抬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梢微微挑起。 段明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慌忙拢了拢浴袍,耳根发烫:“我洗好了。” 邵庭轻笑:“段少爷洗得挺认真啊,都将近一个钟头了。” 段明昭的耳根更红了,硬邦邦地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叫人送点吃的上来。” 邵庭还没回答,小狗先“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段明昭低头瞪了它一眼:“没问你。” 小狗委屈地“呜”了一声,往邵庭脚边缩了缩。 邵庭摸了摸小狗的头,抬眼看向段明昭:“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段明昭立刻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前台的号码,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口吻:“送两份晚餐上来,要快。”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向邵庭,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段少爷,”邵庭慢悠悠道,“你这语气,像是在命令你的兵似的。” 段明昭一愣,随即窘迫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我习惯了。” 邵庭没再逗他,低头继续逗弄小狗。 段明昭站在原地,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邵庭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 邵庭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位骄纵的小少爷会低头认错。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段少爷言重了。邵某卑贱之躯,怎敢当您的歉意?\" “别这么说!”段明昭急了,一把抓住邵庭的手腕,\"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邵庭的手腕纤细却有力,段明远能感受到脉搏在他掌心下急促地跳动。 他慌忙松开手,却发现邵庭耳尖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邵庭轻叹一声,也给段明昭倒了杯茶:”段少爷今年多大了?\" \"十、十九。\"段明昭结巴了一下,不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邵庭轻笑:\"比我小三岁。\"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是个孩子呢。\" \"谁是小孩子了!\"段明远立刻炸毛,\"我都从军校毕业了!\" \"是是是,段少爷最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邵庭忍俊不禁,忽然伸手揉了揉段明远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怎么想着跟我道歉了?” 段明远被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 他鼓起勇气直视邵庭的眼睛:\"因为...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邵庭:? 随即他笑得前仰后合:\"段少爷,您知道在这北平城里,说要和戏子‘做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段明远当然知道。 那些公子哥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包养关系的遮羞布罢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不是那种朋友!我是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邵庭忽然凑近,近到段明远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海棠香气萦绕在鼻尖,段明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真的觉得你...很好...\"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段明昭想:他们都是男人,这辈子注定不能像寻常男女那样成亲。能做朋友,时常这样坐着说说话,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邵庭盯着段明昭看了许久,忽然退开,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段少爷,您太单纯了。这世道,戏子与少爷之间,从来就没有‘朋友''这一说。\" 他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别!”段明昭慌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布料柔软,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大不了我包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邵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哦?段少爷准备出多少大洋?邵某在庆喜班的身价可不低。\" \"我不是那个意思!\"段明远急得语无伦次,\"我只是想经常见到你!怕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邵庭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冰霜渐渐融化。 最终,他轻叹一声:\"段少爷,您知道吗?您这样...很危险。\" \"什么危险?\" “对我危险。”邵庭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像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 “我会当真的。” 段明昭愣住了,攥着衣袖的手慢慢松开。 邵庭伸手拉上窗帘,厚重的布料将窗外的天光彻底挡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方才稍歇的雨势不知何时又猛了起来,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叩门,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转身走到段明昭面前时,对方还在为那句“我会当真的”发怔,直到邵庭一抬腿,径直坐在他大腿上,才猛地回神。 段明昭浑身瞬间绷紧,双手悬在半空,既不敢碰,又舍不得推,指节都攥得发白。 “段少爷知道包养人该做什么吗?” 邵庭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在他后颈轻轻划了下。 段明昭的呼吸瞬间变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的发紧:“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当朋友就好……” “可我不想和您当朋友。”邵庭皱了皱眉,眼中浮起一丝刻意的不悦,作势要起身。 段明昭心里猛地一刺,委屈还没涌上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他下意识搂住邵庭的腰,力道紧得像怕对方跑掉:“那你想怎么样?” 邵庭轻笑,不仅没退开,反而坐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胸口。 段明昭的呼吸骤然粗重,身体的热度不受控制地攀升,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你凑过来些,我就告诉你。”邵庭的唇贴在他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低得像蛊惑。 段明昭的脑袋嗡嗡作响,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颤抖着将脸凑近邵庭。 邵庭的脸慢慢靠近,近到段明昭能感受到他鼻端的热气,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 他紧张地闭上眼,心跳如擂鼓。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触感却没有到来。 段明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邵庭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被耍了。 邵庭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段少爷,您闭眼做什么?” 段明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和窘迫在心里翻涌,可搂着腰的手却松不开。 “你——”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尾音却软得没力气。 邵庭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段少爷,您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段明昭一怔。 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想做谁养的金丝雀,也不是您一时兴起的玩物。您若只是图个新鲜想玩玩戏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段明昭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我没有想玩你!” 他从未想过玩弄邵庭,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邵庭看着他茫然的表情,轻叹一声,从他腿上站起身:“好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段明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别走。” 邵庭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我不是图新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神难得认真:“邵庭,你教我,好不好?” 邵庭怔住了。 窗外的雷声阵阵,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半晌,邵庭轻轻笑了一声:“段少爷,您可真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俯身,在段明昭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段明昭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这就是您想要的答案?”邵庭直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段明昭的脑子一片空白,唇上残留的触感却烫得惊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邵庭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只有失控的、带着急切的力道,像要把方才所有的慌乱和心动,都揉进这个吻里。 第286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4 段明昭的吻来得又急又凶,牙齿撞在邵庭的唇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舌尖莽撞地探入,却因为太过急切,不小心咬到了邵庭的舌尖。 “嘶——” 邵庭吃痛,眯起眼往后躲,可段明昭的力气大得惊人,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像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邵庭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想——这位少爷,接吻都不会,倒是挺会咬人。 他抬手捧住段明昭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后,像是在安抚一只急躁的大狗。 然后,他微微偏头,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慢了下来,温柔而缠绵。 邵庭的舌尖先轻轻舔过他被咬破的唇瓣,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再缓缓探入齿间,一点点引导着他放缓节奏。 段明昭的呼吸骤然乱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手臂渐渐松了力道,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邵庭怀里。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唇齿间全是邵庭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海棠花的甜香,让他头晕目眩。 邵庭的指尖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奖励他的乖顺。 段明昭的腿越来越软,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当邵庭轻轻吮吸他的舌尖时,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的腿猛地一软—— “砰!” 段明昭直接跪坐在地毯上,怀里的邵庭也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两人唇齿分离,段明昭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脸,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段家少爷,保定军校的优秀毕业生,第一次和人接吻,竟然被吻得腿软摔倒! 明明他看起来才是那个更强壮的,怎么反倒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段少爷,你这是……不行了?”邵庭站在他面前,唇角还带着一抹水光,眼中满是戏谑。 段明昭猛地抬头,羞恼地瞪着他:“谁不行了!我只是没站稳!” 邵庭轻笑,伸手将他拉起来:“那要不要再试试?” “试就试!” 段明昭的声音发紧,却还是倔强地迎上去。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次,我教你。” 他又耐心地教了段明昭两个来回,总算让这位莽撞的少爷学会了如何温柔地接吻。 段明昭学得极快,第三次凑上来时,已经能熟练地含住邵庭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也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入,与他纠缠。 邵庭被他吻得呼吸微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段明昭察觉到他的反应,心中一阵得意,正想更进一步,却被邵庭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唇。 “唔?”段明昭疑惑地抬眼,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撒娇被中途打断的大狗,委屈又不满。 邵庭望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段少爷学得倒是快。” 段明昭的耳根又红了,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当然。” 邵庭轻笑,目光转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狗崽——它早在段明昭洗澡时就窝在枕头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格外安稳。 “这小狗崽还没起名字,”邵庭忽然道,“段少爷,一起取个吗?” 段明昭此时满脑子都是邵庭,哪还顾得上什么名字? 他从背后搂住邵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唔,名字什么的,你定就好。” 邵庭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也没推开他。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不如叫它‘来财’吧。” 段明昭:“……” 他沉默了两秒,一本正经地改口:“好,那就叫‘财来’。” 邵庭:“是‘来财’。” 段明昭:“知道了,我到时候把‘财来’带回家好好照顾。” 邵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纠正。 段明昭却忽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神情难得柔软,却又带着几分固执:“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邵庭眼底,纯情、真诚、羞涩,还有骨子里的骄傲,全都一览无余。 ——这样的人,一旦真谈上恋爱陷进去了,很难收场。 邵庭心里清楚,现在的段明昭还不够成熟,他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而非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还不打算那么快和段明昭在一起。 “我要为你负责,” 段明昭的视线落在邵庭的唇瓣上——被他吻得发红,像盛开到极致的海棠,“毕竟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庭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然后吐露出的话语却让他浑身冰凉—— “咦?段少爷,我们不是玩玩吗?” 段明昭猛地僵住,搂着邵庭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玩……玩?” 邵庭轻轻推开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段少爷不会当真了吧?”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什么意思?” 邵庭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轻飘飘的:“就是字面意思啊。段少爷不是说想要‘包’我吗?怎么,现在又改口要负责了?” “您真的想和我正式谈恋爱啊?” 段明昭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最初是他口不择言说要“包养”邵庭,现在又说什么“负责”,岂不是可笑? 邵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微微一刺,却还是硬着心肠道:“段少爷,戏子无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段明昭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邵庭,声音沙哑:“所以……刚才的吻,对你来说,也只是玩玩?” 邵庭轻笑,没有正面回应,只说:“怎么会,和您接吻的感觉还不错。” 段明昭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半晌,他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伞都忘了拿。 邵庭站在原地,听着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狗,轻声道:“来财,你大爹生气了。” 小狗在梦里“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窗外,雨势渐大,雷声轰鸣。 邵庭走到窗边,望着雨中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段明昭,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难回头。 邵庭一直对自己爱人的攻略计划有着充足的自信,他认为现在和段明昭在一起的时机并不好。 也许段明兰已经知道了今天段明昭和他一起来这里的事实。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段明昭。 他要的,是借这段周旋引起段明兰的注意,好把师兄苏砚清从那座华丽的牢笼里带出来。 只是方才看到段明昭惨白的脸时,心里还是莫名地刺了一下。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 段明昭没有再回来。 邵庭知道那句话伤到了段明昭。 那个骄傲又单纯的少爷,大概从未被人这样戏弄过。 雨下了整整一夜,邵庭在东方饭店的房间里待到天亮。 小狗“来财” 还蜷在枕边酣睡,小爪子搭在邵庭的袖口上,像块暖乎乎的小绒球。 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歇,窗外的天光泛着淡青色,昨夜的暴雨像场荒诞的梦,来得猛,去得也快。 敲门声响起时,邵庭刚把自己的洗好的衣服叠好。 邵庭拉开门,外面站着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士兵,帽檐下的脸严肃而恭敬。 “邵先生,段少爷派我来接狗。” 邵庭点点头,转身走向床边,轻轻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小狗。 小家伙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呜”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顿了顿,指尖在小狗柔软的毛发间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递给了那名士兵。 “照顾好它。”邵庭淡淡道。 士兵接过小狗,敬了个军礼:“段少爷吩咐了,会好好养着。” 邵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小狗裹进军大衣里,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邵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空得有些过分。 他知道段明昭会对这只狗好的。 那个看似骄纵的少爷,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重情。 连只流浪狗都要拼着过敏风险救下的人,怎么会亏待这只小狗? * 回到庆喜班时,班主王雪晴正站在后台训人,见他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邵庭啊,昨晚去哪儿了?段少爷没为难你吧?” 邵庭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班主是担心我被为难,还是担心得罪了段家?” 王雪晴脸色一僵,干笑两声:“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邵庭没再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化妆间。 推开门,苏砚清正坐在镜前上妆,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师弟,你没事吧?” 邵庭摇摇头,反手关上门:“师兄怎么在这儿?” 苏砚清叹了口气,指尖捏着个棉布,动作慢了些: “段明兰昨晚来找我,说你‘很有本事’,把她弟弟勾走了。我担心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忧虑藏不住。 邵庭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没事,段明昭那边…暂时也不会来了。” 苏砚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罢了,我现在的身份也没法说你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 邵庭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远处的天空泛着淡淡的蓝,像是被洗过一般干净。 段明昭最近应该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却又很快被理智填平。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于一个段家少爷的感情,而是想办法把苏砚清从段明兰手里救出来。 至于段明昭…… ——他们现在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段家少爷,一个是供人取乐的戏子,就像戏台上下,终究要散场。 第287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5 段氏公馆的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长桌上,银质餐具反射着冷冽的光。 段元帅坐在主位,目光在女儿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今天的饭桌格外安静。 段明昭低着头,机械地咀嚼着饭菜,眼神空洞,连平日最爱和段明兰争执的劲头都没了。 而段明兰也一反常态,虽然仍在优雅的进食,但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段元帅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明兰,爹刚刚说的和钱家或者赵家联姻的事,你觉得哪个好?” 段明兰回过神,指尖的动作停下,抬眼时眼底已没了迷茫:“钱家虽有政治地位,但树敌太多。现在局势多变,若联姻,将来钱家倒了,反要我们段家兜底。” 她顿了顿,声音冷静而理智:“赵家底下有银行,无论如何,钱才是最大的保障。选赵家吧。” 段元帅满意地笑了,女儿的理性分析总是让他放心。 他转头看向段明昭,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明昭,赵家那个小子,不是你军校同学吗?这下亲上加亲,多好。” 段明昭忽然冷笑一声,筷子“啪”地搁在碗上,瓷碗被震得轻颤:“是啊,亲上加亲,正好夫妻二人一起去玩戏子。” 段明兰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明昭,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对于我们来说,结婚对象不都是利益为主吗?你还以为我真要和赵常之谈情说爱啊?” “谈情说爱”四个字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段明昭心口,和邵庭那句 “我们不是玩玩吗”重叠在一起,疼得他指尖发麻。 是啊,感情对于段家人不过是利益的附属品,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 可是,他为什么就那么难受呢?明明可以跟段明兰一样,只是包养戏子玩玩。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军营了,下午还要组织战术训练。” 段元帅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段明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随即也放下筷子:“爹,我下午也出去一趟。晚上赵家饭局上见。” 段元帅看着儿女接连离席,叹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每次坚持要和两个孩子一起吃饭,可孩子们似乎并不领情,总有自己的事。 也罢,他待会儿去另一栋房子找他的姨太太们,至少她们还会哄他开心,笑着说“老爷辛苦了”。 * 军营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整齐列队,脚步声踏得尘土飞扬。 段明昭站在训练场中央,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眉眼冷峻如刀,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动作,声音低沉而严厉:“动作再快一点!战场上慢一秒,命就没了!” 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今天的少帅格外阴沉,谁都不想触霉头。 “第三排,出列!”段明昭厉声喝道。 第三排的士兵们立刻上前,战术演练的动作整齐划一,却仍被他挑出毛病:“掩护动作拖沓!重来!” 段明昭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忘记因为邵庭而心痛的感觉。 “段少帅!”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段明昭的思绪。 他皱眉回头,看到王兆伦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身时髦的西装在一群军装中格外扎眼。 王兆伦是他的军校同学,虽然从军校毕业了,但没从军,而是接手了家族的服装生意,整天游手好闲,和赵常之那群人混在戏园子里,段明昭向来不怎么待见。 段明昭对他没什么好感,但碍于同学情面,还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有事?” 王兆伦凑上来,伸手就要搭他的肩膀:“哎呀,兄弟,我有点急事找你,咱俩找个地方说说话?” 段明昭侧身避开,眉头皱得更紧:“训练呢,没空。” 王兆伦不依不饶,语气带着讨好的急切:“就几分钟!真的是急事!” 段明昭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身对士兵们下令:“先自行训练,由排长带队!” 士兵们松了口气,立刻散开继续操练。 段明昭大步走向办公室,王兆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 办公室的门一关,段明昭直接坐到椅子上,冷声道:“说吧,什么事?” 王兆伦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兄弟,不瞒你说,我家最近遇到点麻烦……” 他叹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接手家族生意后有多么不容易,最近一批原材料在路上被土匪劫了,现在资金周转不开,拿不出钱再购置一批,生意眼看就要黄了。 “……我本来答应我爹娘,要做出番事业的,这下全完了!”王兆伦一脸愁苦,就差挤出两滴眼泪。 段明昭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和王兆伦算不上熟,只是军校同学,平时也没太多交集。但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缺多少?”他打断对方的话,直奔主题。 王兆伦眼睛一亮,立刻比了个“八”的手势。 段明昭:“八千?” 王兆伦摇摇头,压低声音:“八万。” 段明昭眉头一挑。 ——八万大洋,不是小数目。 但对他来说,也不算特别多。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王兆伦瞬间喜笑颜开,猛地一拍段明昭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够义气!等这批货到了,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料子做几套衣服!” 段明昭淡淡“嗯”了一声,站起身:“一会我派人把支票给你。我还要训练,你先走吧。” 王兆伦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兄弟你忙!改天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段明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他压下。 不过是借钱给朋友应急,没什么大不了的。 * 邵庭卸下戏妆,铜镜里的面容渐渐清晰,眉眼间还残留着台上的几分柔情。 今日的《西厢记》唱得极好,台下掌声如雷,可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段明昭没来。 他拿起湿帕子,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油彩,指尖在眼尾处微微一顿。 那日雨天,段明昭被他一句“玩玩而已”伤得脸色惨白,转身冲进雨里的背影,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邵庭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正是他现在想要的结果吗? * 后台的帘子被掀开,班主王雪晴的笑声远远传来,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 邵庭皱了皱眉,本想绕开走,却被王雪晴眼尖地叫住:“哎哟,邵庭!快来,这位是王老板,今天可是打赏了你五千大洋呢!” 邵庭无奈转身,脸上立刻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对着那位所谓的“王老板”行了一礼:“多谢王老板支持。” 王老板——王兆伦,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双眼睛在邵庭身上来回打量,目光里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暧昧。 “邵老板的戏,真是百听不厌啊!”王兆伦笑得虚伪,语气轻浮,“可惜我这一走,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王老板要走?”王雪晴立刻接话,挤出惋惜的表情,“咱们都姓王,本是一家人,你这一去,我可舍不得。” 王兆伦拍了拍王雪晴的肩膀,故作遗憾:“唉,北平这地方,做生意总有段家压着,不自在。我得去别处开拓新市场了。” 邵庭懒得听这虚情假意的寒暄,微微颔首:“王老板慢聊,我还得换衣服。” 王雪晴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转头又拉着王兆伦热络地攀谈起来。 邵庭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却听见王雪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嘲弄道: “你说你走前还坑了段家小少爷一把?” 王雪晴嘿嘿一笑:“怎么坑的?” 王兆伦得意地压低声音:“那小子幼稚得很,我随便编了个生意周转不灵的故事,他就信了,直接借了我八万大洋!哈哈哈,段家小少爷,真是毛没长齐,单纯好骗……” 邵庭的脚步猛地一顿。 ——段明昭?被骗了八万大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怒意。 段明昭……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人骗? 王兆伦还在继续嘲笑:“前几天我和常之聊天,还以为那小子变聪明了,结果转头就被我耍得团团转!哈哈哈……” 邵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躁意,继续走向化妆间。 可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段明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委屈的,倔强的,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真诚。 那个傻子。 为什么总随便对人付出真心。 第288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6 邵庭换下戏服,看了眼怀表——距离段明兰约定的时间只剩一刻钟。 他戴上帽子,匆匆离开庆喜班,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那日他和段明昭在东方饭店的事,果然被段明兰注意到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推开包厢的门,邵庭刚踏进去,两侧的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他的手臂,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 邵庭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皱眉,目光扫向屏风后—— 段明兰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走出来,红唇微勾,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邵老板倒是准时。” 她施施然在邵庭对面坐下,从手包里掏出一根女士香烟,纤细的手指夹着烟,轻轻一抬。 一旁的卫兵立刻上前,恭敬地为她点燃。 段明兰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缭绕,模糊了她锐利的眉眼。 “邵老板平时抽烟吗?”她似笑非笑地问。 邵庭神色平静:“不抽。” 段明兰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烟灰:“不抽也无妨,毕竟我这烟,总是要抽的。”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直刺向邵庭:“你倒是厉害。那天,你跟我弟弟在东方饭店发生了什么?他回到家魂不守舍的。” 段明兰明明是笑着的,可邵庭却觉得,下一秒她就能掏枪崩了自己。 邵庭唇角微勾,语气淡然:“贵府少爷想包养我,我拒绝了。” 段明兰挑眉:“还有呢?” 邵庭直视她的眼睛,不闪不避:“我们接吻了,他当真以为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说我们只是玩玩。”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毕竟段小姐也知道,戏子无情。” 段明兰闻言,忽然笑出了声,指尖的香烟轻轻抖了抖:“邵老板倒是坦诚。”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红唇微启:“不过,我并不在意苏砚清是否对我有感情。毕竟你们对于我们来说,都只是漂亮的摆件。” 邵庭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段小姐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段明兰轻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当然不是。” 她倾身向前,烟蒂按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碾灭最后一点火星:“邵老板,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邵庭挑眉:“哦?” 段明兰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想利用我弟弟,把苏砚清从我手里带走,对吗?”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果然猜到了。 段明兰欣赏着他的表情,红唇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可惜啊,邵老板,你太高估自己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你根本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 邵庭抬眸,与她对视,忽然笑了:“段小姐这么自信?” 段明兰眯起眼:“什么意思?” 邵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声音平静:“段小姐和赵家的联姻,定在下个月吧?” 段明兰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消息今天两家人才敲定,看来自己人中出了内鬼。 邵庭继续道:“这北平不缺觊觎段家势力的人,您又怎么能保证,人人都愿听段家号令?” 段明兰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你想威胁我?” 邵庭轻笑:“不敢。我只是提醒段小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做人,还是别太自傲。小心有一天栽在我们这些下层人手里。” 段明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邵老板,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她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说吧,你想要什么?” 邵庭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放苏砚清自由。” 段明兰挑眉:“就这?” 邵庭:“就这。” “你利用我弟弟,竟然只是为了苏砚清?”段明兰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诮,“好一个‘逢场作戏’。” 她的笑容渐渐冷下去,站起身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断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 “邵庭,收起你的心思。苏砚清是我的,你——最好安分点。”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如何威胁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卫兵也跟着撤了出去,包厢里顿时只剩下邵庭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虽没赢,却也没输。 至少段明兰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吸引过来,接下来,该轮到他主动了。 * 丰泽园饭店的包厢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映照在鎏金的餐具上,折射出奢华的冷光。 段元帅带着段明昭和段明兰走进来时,赵家的人早已落座。 赵伯父一身考究的西装,鬓角微白,眉眼间透着商人的精明,见段元帅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笑容热络: “段兄,可算把您盼来了!明昭刚从军校以优等毕业,你这当爹的,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吧?” 赵伯母也站起身,一身墨绿色旗袍,颈间挂着串珍珠项链,端庄优雅,笑吟吟道:“段元帅风采依旧,明兰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老赵你这就见外了。”段元帅哈哈一笑,拍了拍赵伯父的肩,“咱们两家还需客套?” 段明昭站在父亲身后,军装笔挺,神色冷淡,目光扫过赵常之。 对方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勤地替段明兰拉开椅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段明兰红唇微勾,优雅落座,从手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凑到赵常之耳边,声音轻柔: “这是我今晚送给你的礼物,等吃完饭了给你看。” 赵常之眼睛一亮,暧昧地笑了笑,接过钥匙时,手指故意在她掌心挠了挠:“明兰真是贴心。” 段明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唇角的笑依旧得体,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赵伯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满意地对段元帅点头。 “可不是嘛。”段元帅笑得爽朗,“明兰从小就懂事,能和常之结亲,我这当爹的也放心。” 赵伯母笑吟吟地看向段明兰,语气亲昵:“明兰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聪明能干,又识大体,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妈,您这是偏心。” 赵常之故意垮着脸,“我再怎么说也是您亲儿子啊。” 赵伯母瞪他一眼:“你呀,要是能有明兰一半稳重,我就烧高香了!” 众人哄笑,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段明昭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讥讽。 虚伪的客套,利益的交换,这就是所谓的“联姻”。 赵伯父举杯,笑容满面:“段兄,咱们两家合作多年,如今亲上加亲,以后更是要互相扶持啊!” 段元帅也举杯,豪爽道:“那是自然!赵家的银行,段家的军队,强强联手,这北平,还有谁能撼动?”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常之趁机凑近段明兰,压低声音:“今晚的‘礼物’,我可等着呢。” 段明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 饭局过半,话题渐渐从两家联姻转向了生意。 赵伯父抿了口酒,语气随意:“段兄,听说最近军费有些紧张?” 段元帅叹了口气:“是啊,军队里弟兄们多,实在是嘴多饭少。” 赵伯父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段兄若是有需要,赵家银行随时能顶上。” 段元帅哈哈一笑:“老赵,就等你这句话了!” 赵伯母也适时插话:“明兰嫁过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些小事,自然要互相帮衬。” 段明兰垂眸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没有接话。 赵家想借联姻拉拢段家,段家又何尝不是想借赵家的财力?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笔明码标价的交易。 段明昭冷眼看着他们虚伪的寒暄,胸口闷得慌。 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淡淡道:“爹,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 段元帅挥挥手,注意力全在与赵伯父的谈话上。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段明昭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邵庭的脸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人卸妆时的侧脸,被吻时微颤的睫毛,还有说“我们只是玩玩”时眼底的嘲弄。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意却更甚。 这种场合,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连戏班子里的香粉味,都比这里的饭菜味好闻。 * 包厢内,赵常之趁着长辈们聊得热络,又悄悄凑到段明兰身边,语气里的急切藏不住:“明兰,那钥匙…… 是哪家饭店的?” 段明兰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将赵常之推远了一些:“急什么?吃完饭不就知道了?” 赵常之被她撩得心痒,忍不住又握住她的指尖:“明兰姐,你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段明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再度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今晚的“礼物”,一定会让赵常之终生难忘。 第289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7 饭局接近尾声,段明兰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段元帅轻声道:“爹,我和常之有点私事要处理。” 段元帅笑得愈发爽朗,挥着手道:“去吧去吧,年轻人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才好!” 段明昭见状,也站起身,冷淡地对赵常之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明昭,你留一下。”段明兰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赵常之一愣,表情有些古怪——这事总不能三个人一起吧? 但他不敢违逆段明兰的意思,只好干笑着点头:“对对,明昭也一起吧。” 三人重新回到包厢,门一关,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 “姐,什么事?” 段明昭皱眉看向段明兰。 段明兰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一名服务员推着一辆盖着红色丝绒罩布的推车缓缓进来。 推车上似乎是个大笼子,罩布垂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服务员恭敬地对段明兰鞠了一躬:“段小姐,按照您的吩咐,礼物已经送到了。” 说完,他迅速退出包厢,反手锁上了门。 赵常之察觉到一丝古怪,站起身,笑容有些僵硬:“明兰,这……到底是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段明昭的鼻子比常人灵敏,隐约嗅到一丝血腥味混着尿骚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是惊喜,自然要常之亲自掀开才有趣。”段明兰微微一笑,红唇轻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赵常之干笑几声,在段明兰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推车前,一把掀开了红色罩布—— “哗!” 罩布滑落的瞬间,赵常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王兆伦。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已经被狠狠教训过一顿。 赵常之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明、明兰……这是……什么意思?” 段明兰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笼子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铁栏杆:“常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今晚要送你什么礼物吗?” 她俯身,红唇贴近赵常之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这就是我的礼物——一个骗子,一个敢耍我弟弟的蠢货。” 赵常之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明兰,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段明兰挑眉, “解释你怎么和王兆伦合谋,骗我弟弟八万大洋?还是解释你怎么在背后嘲笑他‘人傻钱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几乎像是淬了冰:“赵常之,你真以为,我们段家的人,是你能随便耍的?” “明兰,他骗明昭钱的事我真不知道!” 赵常之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我们还要订婚呢,我怎么会害自家人?明昭也是我的好兄弟啊。” 段明昭也冷下脸,沉声问:“王兆伦骗我钱?这是怎么回事?” 段明兰撩了撩头发,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明昭,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姐姐真的不想每一次都给你擦屁股了。” 她略过赵常之,走到段明昭身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被骗了,懂吗?” “不管是那个叫邵庭的戏子,还是你这个叫王兆伦的同学,甚至是你所谓的好兄弟赵常之——” 她的目光扫向一旁脸色惨白的赵常之,声音轻柔却冰冷: “他们都在把你当傻子耍。” 段明昭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攥得发白:“姐,你有证据吗?” “证据?”段明兰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她转身拽着赵常之走到笼前,命令道:“常之,钥匙呢?把笼子打开。” 赵常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指颤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才“咔哒”一声打开笼门。 段明兰从手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巧手枪,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抬手,对准王兆伦的大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包厢内炸响,王兆伦猛地惊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他满头冷汗,抬头看到段明兰的瞬间,立刻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段小姐!饶命!饶命啊!” 段明兰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他身上的血腥味,冷冷道:“说,你是不是骗了我弟弟?” 王兆伦疼得浑身发抖,转向段明昭,声音带着哭腔:“明昭!对不起!都是我鬼迷心窍!是常之说……说临走前可以敲你一笔,反正你也不会追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段明昭的心脏。 原来,他所谓的“朋友”,都在背地里把他当傻子。 段明昭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嘲笑他: “段少爷,您太单纯了。” “戏子无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不是玩玩吗?” …… 段明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明昭,你以为他们围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段家的地位!” 她冷冷扫了赵常之一眼,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人人都恨段家,人人都想成为段家。” 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明昭,姐姐真的心疼你,一次次付出真心,却被人一次次欺骗。你该长大了。” 她将手中的女士手枪递到段明昭面前,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对于这种不尊重段家的人。” 段明昭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精致的小手枪,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他第一次摸到枪,是在父亲的书房里。 那时候他还小,偷偷拉开抽屉,发现了这把母亲生前用过的女士手枪。 段明兰看到后,立刻紧张地把枪拿走,生怕他擦枪走火伤到自己。 后来,他学会了用更复杂的枪,本以为会在战场杀敌报国,却没想到,第一次用它杀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明昭!你还在犹豫什么?!” 段明兰见他不动,简直恨铁不成钢,音量陡然提高,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就因为你这么心软,连庆喜班的戏子都敢玩弄你!清醒一点吧,明昭 ——” 她的话还没说完,段明昭忽然抬手,将那把女士手枪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赵常之和王兆伦同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段明昭已经利落地抽出自己的半自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兆伦的眉心。 王兆伦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明昭!明昭!你听我解释!都是赵常之的主意!我——” “砰!” 枪声响起,王兆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子弹精准地贯穿他的头颅,鲜血喷溅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恶之花。 王兆伦瞪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想明白,那个单纯好骗的段明昭,怎么会变得如此狠绝。 包厢内一片死寂。 赵常之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印象中最心软善良的段明昭,竟真的杀了曾经的同窗。 段明昭缓缓收起枪,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向段明兰,声音平静得可怕:“姐,满意了吗?” 段明兰怔了一瞬,随即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才像我们段家的人。” 段明昭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沉闷,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世道,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想要不被欺骗,就要比所有人都狠。 第290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8 邵庭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段明昭了。 他原以为那日的欲擒故纵会让这位少爷更加心痒难耐,却没想到,段明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出现在庆喜班。 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连小狗“来财”的消息都断了音信。 邵庭依然每日登台唱戏,偶尔应些达官贵人的邀约去府中献唱。这既是为了维持生计,也是为了方便打听消息。 不得不说,段家在北平的势力几乎只手遮天。 铁路、矿洞、对外商路……段家掌控着这座城市的命脉,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 其他家族无论经营什么,总要对段家点头哈腰,当然,背地里也恨得牙痒痒。 邵庭曾听王雪晴和一些贵宾闲聊,提过王兆伦的死讯,说是去西安的路上出了意外,可具体怎么“意外”的,谁也不敢多问。 今日是邵庭半月以来首次唱《贵妃醉酒》,来的客人比往常更多,戏班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一楼的位置全部坐满,有些买不到座位的,宁可掏钱进来,和别人挤在一处站着听。 邵庭登场时,余光掠过二楼包厢——那里今日也坐满了贵宾,钱家、李家、孙家都来了,唯独那间常被段家占着的包厢空着。 他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罢了,不来也好。 锣鼓声起,他甩袖开嗓,婉转的唱腔漫过满堂喧嚣,一边唱着 “海岛冰轮初转腾”,一边暗暗记下二楼那些晃动的人影 这些都是段明兰联姻后需要拉拢的势力,也是他救苏砚清的关键棋子。 *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邵庭对着满堂宾客深深鞠躬,赏钱像流水般往台上抛,银钱砸在木板上叮当作响,倒没一枚落到他身上。 他转身退场,回到后台,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拦腰抱起。 “唔——!” 邵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扛在了肩上,头朝下,视线颠倒。 对方的肩膀肌肉结实,硌得他腹部生疼。 他挣扎着晃了晃身体,屁股却忽然挨了记清脆的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台格外刺耳。 邵庭的脸瞬间涨红,羞耻感混着怒意直冲头顶,他艰难地抬起头,想看清是谁这么放肆: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和紧绷的下颌线与抿着的薄唇。 段明昭。 * 段明昭扛着邵庭,大步走向后台深处的化妆间,一脚踹开门,反手锁上。 邵庭被他扔在化妆台上,后背撞上镜子,台上的胭脂水粉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还没缓过神,段明昭已经欺身而上,单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指腹的茧子蹭过下颌,带着军械的冷硬气息。 “半个月不见,邵老板的戏,倒是唱得更动人了。” 段明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烧着一团暗火。 邵庭的呼吸微乱,却仍扯出抹惯常的笑,语气轻佻:“段少爷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您对我腻了呢。” 段明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腻?怎么会。” 他俯身,在邵庭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我只是去想明白了一件事。” 邵庭挑眉:“哦?什么事?” 段明昭的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声音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寒: “想明白怎么玩、弄、戏、子。”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段明昭,和半个月前那个被吻得腿软、耳根通红的纯情少爷判若两人。 他眼底的冰寒压过了灼热,唇角噙着讥诮,连指尖的力道都带着掌控者的从容。 邵庭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玩脱了。 段明昭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艳丽得像沾了朝露的罂粟,既让他恨得牙痒,又让他念得发疯。 多么可恨,又多么可怜可爱。 这半个月来,他一边处理军队里的内鬼,一边让副官盯着邵庭的行踪。 他原以为,邵庭至少会登门道个歉,或者托人来问问那只小狗的情况。 结果杳无音讯。 该唱戏唱戏,该做客做客,仿佛他段明昭就是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作什么这么粗暴?”邵庭见他不语,反倒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莫非段少爷要报复我?” 段明昭的眼神更冷了,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下巴:“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段明昭明明看到他去钱家献唱,看到他路过段家大门却目不斜视,看到他在戏园子里对着满堂宾客笑靥如花,唯独没有一丝关于自己的念想。 邵庭一次都没有回头。 论欲擒故纵,邵庭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出现,却偏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晃悠,像根细针,日日扎着他的心,让他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段明昭已经失去耐性了。 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考虑邵庭在想什么。 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邵庭被他捏得生疼,却依然笑得从容:“段少爷,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一个戏子,哪有资格主动去找您?” 段明昭冷笑:“是吗?那你去钱家、李家做客时,怎么不‘顺路’来段家坐坐?” 邵庭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原来段少爷一直在关注我的行踪?” 段明昭盯着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呼吸交缠:“邵庭,你玩够了吗?” 邵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还是笑得漫不经心:“段少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段明昭的指尖滑到他的喉结,轻轻一按,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声音低沉:“装傻?” 他忽然一把扯开邵庭的衣领,云锦戏服的盘扣崩落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半边肩膀。 灯光昏暗,那片肌肤却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勾得人想狠狠咬上去。 段明昭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沙哑:“邵庭,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乖乖跟我走。” “要么——”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停在邵庭的心口,轻轻一按,语气带着股狠劲: “我今晚就在这里,把你拆、吃、入、腹。” 邵庭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段明昭变了太多,眼神里的冰冷和笃定,都在说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认知让邵庭心跳陡然加速,既紧张,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兴奋。 可他总不能表现出来,总归有人设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段少爷,您这是…在威胁我?” 段明昭也笑了,笑意森冷:“不,我是在通知你。” 门外忽然传来王雪晴急促的敲门声:“邵庭!钱家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你磨蹭什么呢?!” 段明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钱家?那个想和段家争铁路权的钱黎? 他低头看向邵庭,强硬地命令道:“告诉他,你没空。” 邵庭挑眉:“段少爷,我可是靠唱戏吃饭的,得罪了客人,班主饶不了我。” 段明昭冷笑:“从今天起,你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他一把扣住邵庭的手腕,将他从化妆台上拽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邵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倒也没挣扎,只是轻笑:“段少爷,您这是要强抢民男?” 段明昭头也不回:“对,就是强抢。” 他推开后台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扛起邵庭大步走向庆喜班的正门。 王雪晴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敢拦。 ——那可是段家的少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拦。 门外,钱家的管事正不耐烦地等着,见邵庭被段明昭拽出来,脸色一变:“段、段少爷?您这是……” 段明昭冷冷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滚。” 管事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话,匆匆退开。 段明昭一把将邵庭塞进停在路边的军车,自己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下去,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猛地冲了出去。 邵庭被惯性甩在座椅上,轻笑一声:“段少爷,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段明昭目视前方,声音冰冷:“回家。” 邵庭挑眉:“回家?哪个家?” 段明昭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幽深:“我的家。” “从今晚起,也是你的家。” 邵庭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段少爷,您这是要包养我?” “是。”段明昭的声音斩钉截铁。 军车碾过街角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映着车窗外飞逝的灯火,像一场终于拉开序幕的戏。 第291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19 军车在郊区的二层洋房前停下,车灯熄灭,四周只剩月光和虫鸣。 车刚停稳,门口就传来一阵兴奋的狗叫声——是“来财”。 邵庭刚想推门下车,段明昭已经绕到他这边,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他扛了起来。 “段明昭!”邵庭气得咬牙,头朝下,视野颠倒,胃部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草坪在眼前晃成一片绿:“我要吐了!放我下来!” 段明昭脚步一顿,竟真的将他放了下来。 邵庭刚站稳,还没喘匀气,忽然又被拦腰抱起——这次是公主抱。 邵庭:“……” 他低头瞪着段明昭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暗骂:就不能让他好好走几步吗? 段明昭抱着他大步走向洋房,来财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兴奋地“汪汪”直叫。 房门推开时,暖黄的灯光涌出来,照亮了崭新的家具和擦得发亮的地板。 显然是才布置好不久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松木的清香。 段明昭将邵庭放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喜欢吗?” 邵庭环顾四周,轻笑一声:“段少爷这是金屋藏娇?” 段明昭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来财的脑袋,声音难得柔和:“它很想你。” 来财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了,前爪扒拉着邵庭的裤腿,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邵庭垂眸看着小狗,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语气软了几分:“倒是胖了不少” 段明昭站起身,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邵庭一杯:“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邵庭接过酒杯,挑眉看他:“段少爷,您这是要软禁我?” 段明昭抿了一口酒,眼神幽深:“不,是圈养。” 邵庭轻笑:“有区别吗?” 段明昭走到他面前,俯身撑在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双臂之间,声音低沉:“当然有。” “软禁是强迫,圈养是——”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邵庭的唇瓣,声音沙哑: “心甘情愿。” 邵庭一愣,随即笑道:“段少爷,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没答应呢?” 段明昭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邵庭,你以为你还有选择?”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丢在茶几上。 邵庭低头一看,是一张地契——庆喜班的戏园子。 段明昭的声音冰冷:“从今天起,庆喜班是我的。” 邵庭的眼神终于变了:“你——” “你可以拒绝。”段明昭打断他,俯身捏住他的下巴, “但明天,庆喜班就会因为‘某些小问题’被查封。你猜,王雪晴会不会为了保你,得罪段家?” 邵庭的指尖微微收紧,酒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估了段明昭。 这个曾经被他戏弄到耳根发红的少爷,如今学会了用最狠的方式掐住他的命脉。 “呵,花了不少钱吧?能让王雪晴心甘情愿交出地契。”邵庭冷嘲热讽道。 段明昭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啪”地拍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用这个就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讥诮,“段家的名声,加上这个,很容易。” 邵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漆黑的手枪上,喉结微微滚动。 段明昭变了。 那个曾经被他戏弄到耳根通红的纯情少爷,如今已经学会了用最狠的手段达成目的。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了几分:“段少爷,你变了很多。” 段明昭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人就是在一次次欺骗下改变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过去是我对你太客气了。” “所以什么人都能骑到我头上——” “王兆伦骗我钱,赵常之在背后笑我‘人傻钱多’,就连你——” 他的指尖掐进邵庭的皮肉,声音沙哑:“就连你,也敢对我说‘玩玩而已’。” 邵庭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呼吸微窒。 他低估了段明昭的敏感,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他总想着完成支线任务,想着救出苏砚清,却忘了这个世界里的爱人,骨子里本就带着骄傲和敏感。 而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伤了他。 没等段明昭说完,邵庭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双臂紧紧环住段明昭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段明昭僵住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 邵庭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 段明昭的呼吸骤然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哑声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邵庭摇头,抱得更紧:“没有什么花招。” 他抬起头,直视段明昭的眼睛,声音轻柔:“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 段明昭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邵庭在撒谎吗?还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段明昭几乎要信了。 “是吗?” 他扯出一抹冷笑,带着自嘲,“可惜我不会再被你骗第二次了。你该怎么证明你的真心?” “你说你在意我,可谁知道钱家、李家有没有你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像困在笼子里的兽,“还是说,北平城有权有势的都是你的恩客,都能被你吊着?” “我只跟你接过吻,其他人根本不可能。”邵庭皱眉解释,眼神清亮,“我喜欢你,段明昭。” 骗子!骗子!骗子!他不会信的!再也不会受第二次伤了! 段明昭在心里疯狂嘶吼,理智像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 可看着邵庭认真的眼睛,那根弦却偏偏松了半分。 或许这个人,终究是特别的,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人。 邵庭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段少爷,您这么聪明,怎么就没发现——” “我若真只想玩玩,当初何必教您接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是一片柔软:“我大可以直接睡完就跑,何必费那个劲?” 段明昭在心中默念“不要信”,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冷硬:“那你为什么说‘玩玩而已’?” 邵庭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将来后悔,怕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怕你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利用段家的权势威胁我,而不是真的…喜欢我。” 段明昭怔住了。 ——原来,邵庭也在怕。 怕他不够认真,怕他只是一时冲动。 所以用最狠的话推开他,想试探他的真心。 可是...他仍然没有安全感,也不敢相信对方的话。 段明昭忽然一把扣住邵庭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半个月的思念和愤怒,唇齿交缠间,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邵庭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指尖揪紧了他的衬衫,却也没推开,反而仰头迎合。 来财在一旁“汪汪”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委屈地趴回地上,尾巴却仍欢快地摇着,扫得地板沙沙作响。 许久,段明昭才松开邵庭,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邵庭,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若你再敢骗我,我就把你锁在这栋房子里,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邵邵庭轻笑,指尖抚过他泛红的耳根,那里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明昭,这是告白,还是威胁?” 段明昭低头,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声音含糊在唇齿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宣示主权。”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过窗棂,淌在交握的手指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来财早已蜷缩在地毯上睡熟,鼻息均匀。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粗重里裹着一丝刚卸下防备的柔软。 段明昭忽然打横抱起邵庭,脚步沉稳地走向二楼卧室。 邵庭没挣扎,只是圈住他的脖颈,鼻尖蹭过他衬衫上淡淡的硝烟味。 那是属于段明昭的气息,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咔嗒”一声,卧室门被带上,将月光与虫鸣都关在了外面。 有些账,总要在更私密的地方,慢慢算。 第292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0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影在墙上投下交叠的轮廓。 段明昭将邵庭放在床上,自己却僵在了原地。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军校里虽然偶尔会听同僚说起风月之事,他总嗤之以鼻,此刻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自己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却谁都没动。 邵庭看着段明昭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段少爷,你是不是……不行啊?” 段明昭的脸瞬间涨红,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可能!” 他一把扣住邵庭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吻得又凶又急。 唇齿交缠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扯开邵庭的衣领,露出之前被他撕破的领口下那片白皙的肌肤。 段明昭的呼吸一滞,忽然低头,在那片肌肤上响亮地嘬了几下,留下几枚暧昧的红痕。 然后—— 他僵住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从未看过风月书籍,此时竟有些懵,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邵庭看着对方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住段明昭的唇。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慢,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他慢慢起身,正面跨坐在段明昭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一路向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段明昭的呼吸越来越重,喉结滚动,双手无意识地掐住邵庭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邵庭的腰怎么这么细?莫非戏子都是这样?他脑海中想着。 所幸段明昭学习能力极强,上次就把接吻学得炉火纯青,这次更是无师自通,反客为主,扣住邵庭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唇瓣分开,邵庭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段明昭,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段明昭窘迫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一动都不敢动。 邵庭轻笑一声,指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落在皮带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皮带解开。 段明昭报复般地咬上邵庭的耳垂,声音沙哑:“……是你自找的。” 他的理智几乎崩断,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侧,眼神幽深得可怕:“邵庭,你确定要继续?” 邵庭仰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怎么,段少爷不敢?” “我教你就是了。”他凑到段明昭耳边,低语了几句。 段明昭的眸色一暗,低头狠狠吻住他,指尖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他的吻一路向下,在锁骨、胸口留下斑驳的红痕,指尖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了一簇簇火苗,烧得邵庭浑身发烫。 邵庭的呼吸越来越乱,指尖插入段明昭的发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段明昭,你不愧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段明昭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念,声音沙哑:“现在知道怕了?” “谁怕了?”邵庭轻笑,眼底却是一片湿润。 段明昭也笑了,笑意森冷,带着几分狠劲:“那就别后悔。” 他想着刚刚邵庭教自己的内容。 段明昭低头吻住他的唇,将他的呻吟尽数吞下,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裤扣,声音低沉:“疼就咬我。” 邵庭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晕头转向。 段明昭像是要将这半个月的愤怒和思念全都发泄出来。 邵庭的指尖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红痕。 段明昭低头吻他,声音沙哑:“晚了。” 床幔摇晃,喘息交织,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来财在楼下“汪汪”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又委屈地趴回地毯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细线。 邵庭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卸的油彩,眼尾的胭脂红晕染在枕头上,像一朵凋零的海棠。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酸痛立刻叫嚣起来,尤其腰腹和大腿,像是被碾过一般。 段明昭这个疯子,昨夜不知折腾到几点才罢休。 他咬牙,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段明昭还在睡,眉目舒展,呼吸均匀,平日里冷峻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几分。 他的锁骨和胸膛上还沾着几抹晕开的戏妆,红红黑黑的,像是某种暧昧的印记。 邵庭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段明昭立刻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还带着几分睡意,却在看清邵庭的瞬间清醒过来。 “你还在。”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不确定,下一刻便猛地将邵庭搂进怀里。 邵庭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挣扎,只是轻笑一声,抬手回抱住他:“怎么,担心我再丢下一句‘玩玩而已’?” 段明昭的手臂收紧,声音低沉:“你敢。” 邵庭笑着摇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触到几道新鲜的抓痕——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 “疼吗?”他问。 段明昭摇头,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闷闷的:“不疼,现在只觉得……幸福。” 邵庭仰头看他,忽然伸手点了点他锁骨上的胭脂痕迹:“段少爷,您这副模样,怕是回不了家了。” 段明昭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狼藉,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油彩颜料。 他的耳根瞬间红了,却仍强装镇定:“没事,洗个澡就好。” “那我呢?” 邵庭挑眉,“我的戏服被你撕烂了,总不能光着回庆喜班。” 段明昭抿了抿唇,忽然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衬衫和西裤,丢给他:“穿我的。” 邵庭接过衣服,轻笑:“看来段少爷这是早有准备?” 段明昭别过脸,耳根更红了:“……让人提前备的。” 邵庭笑着摇头,慢悠悠地穿上衬衫。 段明昭的尺寸比他大些,袖口长了一截,衣摆遮到大腿,衬得他愈发清瘦,偏生领口敞着,露出颈间暧昧的红痕,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段明昭回头看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邵庭穿他的衣服,竟比穿戏服还要让人心跳失序。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了。” 邵庭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来财摇着尾巴趴在邵庭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像是在讨好。 邵庭拿了些肉放进狗盆,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 段明昭喝了口咖啡,忽然开口:“昨天我带你走的事,我姐已经知道了。” 邵庭挑眉:“她找你麻烦了?” 段明昭摇头:“没有。” “没有。” 段明昭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她让我中午回段公馆吃饭。” 邵庭了然——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擦了擦手重新坐下:“段少爷这是要为了我,和家里对抗?” 段明昭抬眸看他,眼神坚定:“是。” 邵庭怔了怔,随即摇头:“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他放下筷子,声音轻柔:“段明昭,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到家里。” “我又不是女人,非要争个名分。” 段明昭皱眉:“那你——” “我可以等。”邵庭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等你足够强大,等段家再也管不了你。” 段明昭的瞳孔微微一缩,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邵庭在为他考虑,他真的喜欢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热,伸手握住邵庭的手腕,声音沙哑:“抱歉,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邵庭笑着点头:“我信你。” 下午,段明昭开车送邵庭回庆喜班。 车子停在戏园子后门,邵庭刚要下车,段明昭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晚上我来接你。” 邵庭挑眉:“接我去哪?” 段明昭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腕骨,眼神幽深:“回家。” 邵庭轻笑:“段少爷,您这是要金屋藏娇上瘾了?” 段明昭也笑了,这次的笑容明媚得像初升的太阳,驱散了往日的冷硬:“不,我们是互相陪伴。” 他俯身,在邵庭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清晰而认真:“晚上见,我……喜欢你。” 邵庭目送军车远去,转身推开庆喜班的后门,刚一进去,就被王雪晴堵了个正着。 “邵庭!”王雪晴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邵庭挑眉:“班主这是怎么了?” 王雪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段家少爷当众把你扛走,现在全北平都知道你被他看上了!钱家、李家的人都在问我,你是不是要攀高枝了!” 邵庭轻笑:“班主不是早就攀上高枝了吗?庆喜班的地契,可是您亲手给出去的。” 王雪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咬牙道:“邵庭,我警告你,段家不好惹,钱家、李家、赵家同样不好惹!你要是得罪了他们,别连累庆喜班!” 邵庭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班主放心,我不会连累您。” 他转身走向化妆间,身后传来王雪晴的怒骂:“你以为段明昭真会护着你?别做梦了!他们那种人,玩腻了就会把你扔了!” “我看你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什么大事了吧!以后段家能不能靠住,还得另说呢!” 邵庭的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劳班主担心。” 他推门走进化妆间,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关在门外。 铜镜里映出自己穿着宽大衬衫的模样,颈间的红痕清晰可见。 邵庭伸手碰了碰那抹红,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既然选择了在一起,他定会好好珍惜段明昭的。 第293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1 段明昭推开段公馆的大门时,已经做好了被父亲和姐姐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 然而,客厅里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段元帅和段明兰均面色沉重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报纸,段元帅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有什么事吗?”段明昭皱眉,声音冷静,“我一会还打算去驻地。” 段元帅抬起头,眼神锐利而疲惫,严肃的模样是段明昭很少见到的:“明昭,先等等,出大事了。” 段明昭心头一沉:“发生什么了?” 段元帅没说话,只将一份盖着鲜红 “机密” 印章的军报推给他。 段明昭接过,迅速扫了一眼—— “致北平军阀元帅: 主题:关于九一八事变的紧急报告 根据最新情报,1931 年 9 月 18 日夜,日本关东军突然袭击了我国东北沈阳地区的北大营,并迅速占领了沈阳城。具体情况如下:……” 段明昭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张:“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段明兰幽幽回了一句:“是啊,就在你和邵庭恩恩爱爱的时候。” 段元帅冷哼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古人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段明昭,语气严厉,“可惜现在我没精力管你的风流事,东北的局势才是最紧急的!” 段明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震惊、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昨晚还在和邵庭缠绵,没想到千里之外的东北,同胞们正在遭受侵略者的屠戮。 段明兰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北平日报》,冷冷地递给他:“若不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今天头条就是你和邵庭了!” 段明昭接过报纸,头版赫然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震惊中外!沈阳一夜沦陷” 【北平讯】昨夜,日本关东军悍然发动对我东北沈阳地区的突然袭击,造成我东北边防军重大损失,沈阳城不幸落入敌手…… 段明昭的手指微微颤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东北沦陷了。 而他,却沉浸在儿女情长里,浑然不知。 段元帅站起身,声音沉重:“明昭,从现在起,你的休假取消,立刻回军营待命。”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沉声道:“是。” 段明兰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父亲,赵家那边……” 段元帅摆摆手:“联姻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日本人的动作。” 他看向段明昭,眼神复杂:“明昭,你是段家的继承人,现在国家危难,你必须担起责任。” 段明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 “爹,东北那边,张副司令和蒋委员长有什么指示吗?” 段元帅阴沉着脸,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抵抗、依赖国联。以及——” 他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攘外必先安内’。” 段明昭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猛地攥紧:“无非就是保地盘、保军队、保权力罢了!”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这样做,不就是重蹈清政府的覆辙吗?!” 段元帅皱眉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明昭!东北和南京的事,我们管不到!我若是贸然派兵北上,只会被视作‘叛乱’和‘割据扩张’!” 他重重拍了下茶几,声音陡然提高:“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守住北平!” 段明昭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愤怒,此时却没再反驳。 段元帅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恢复冷静:“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即将涌入的东北难民。” 他看向段明兰,沉声道:“明兰,你立刻去联系商会和医院,提前准备物资和药品,难民潮一旦涌入,北平的治安和民生都会受到冲击。” 段明兰点头:“我马上去办。” 段元帅又转向段明昭,语气不容置疑:“明昭,你立刻回军营,整顿军备,加强城防巡逻,尤其是火车站和城门,必须严防死守!” 段明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段元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明昭。” 段明昭脚步一顿,没回头。 段元帅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国家危难之际,个人私情……先放一放吧。” 段明昭的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 军车疾驰在北平的街道上,段明昭的视线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他们有些尚且不知东北沦陷的消息,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匆匆跑过,戏园子门口的海报上还印着邵庭的名字…… 一切如常,却又仿佛风雨欲来。 * 段明昭还是去了。 军令如山,他应该立刻回军营整顿军备,加强城防,为即将涌入的难民潮做准备。 可他还是把车停在了庆喜班的后门。 车窗半开,他学着段明兰的样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学什么都很快,除了有时候不会讲话不懂人情世故,其他方面几乎堪称神速。 烟雾在他肺里打了个转,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火一并卷出去。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小贩推着车叫卖,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匆匆跑过,几个穿着旗袍的富家小姐挽着手从戏园子前门出来,笑声清脆。 仿佛东北的沦陷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与北平的繁华毫不相干。 段明昭的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 蒋委员长的 “不抵抗” 政策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良心。 依赖国联?外交谴责? 简直是笑话!列强什么时候真的在乎过中国人的死活? 他想起段明兰那句轻飘飘的“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心里一阵发冷。 日本人既然敢打东北,下一步会不会是华北?会不会是北平?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烟蒂被捏得变形。烫红的火星落在手背上,他竟没察觉。 “吱呀”一声,庆喜班的后门被推开。 邵庭卸了妆,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洗过脸。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军车,唇角立刻勾起一抹笑,款款走了过来。 “段少爷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军务繁忙,把我忘了呢。” 段明昭没说话,只是掐灭了烟,转头看他。 邵庭的笑容淡了几分——段明昭的眼神不对劲。 冷峻、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邵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轻声问:“是因为昨夜沈阳的事心情不好?” 段明昭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北平日报》,递给他。 邵庭接过报纸,头版上“沈阳一夜沦陷”几个大字刺得他瞳孔一缩。 ——九一八事变。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可当灾难真的砸下来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将报纸折好放回仪表盘上,转头看向段明昭,轻声道:“你接下来会很忙吧?” 段明昭“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难民潮很快会涌进北平,城防要加强。” 邵庭点点头,忽然伸手轻轻覆在段明昭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指腹带着常年练戏的薄茧,却莫名让人安心。 “走吧,”邵庭笑了笑,“不是说送我回家吗?” 段明昭怔了怔,胸口那股郁结忽然散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邵庭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沙哑:“好,回家,回我们的家。” 车子驶离庆喜班,穿过繁华的街市,驶向郊区的洋房。 路上,邵庭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景色,忽然开口:“今天戏园子的客人少了很多。” 段明昭侧头看他。 邵庭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二楼贵宾席空了一大半,有些经历过庚子国难的老人,已经闭门不出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 人们总在战争里求和平,又在和平里撞上战争。 段明昭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声音低沉:“我会努力保护你。” 邵庭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轻笑一声:“段少爷,现在该被保护的,是整个北平。” 段明昭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速陡然加快。 ——他当然知道。 可北平有那么多军校同窗,有父亲一手训练的军队,可东北呢?那些在炮声中挣扎的同胞,谁来保护? 他从军校毕业,本是为了保家卫国,难道到头来,只能困在北平,看着同胞在关外流血? 明明那些列强与侵略者才是豺狼,父亲却总揪着地下党派的人不放。 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他其实没告诉邵庭,自己已经在偷偷打点行装,预备着瞒着父亲去东北。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打小在蜜罐里长大,家里教他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军校刻他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如今却要他缩在北平的城墙后,看着关外烽火燎原。 这安稳日子过得越久,心口的钝痛就越烈。 东北的同窗们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浴血奋战,还是已成了枪下亡魂? 他不敢深想,只知道自己不能做缩头乌龟。 段家要他守北平,可他段明昭的骨头里,藏着的从来不是“躲”字。 第294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2 回到洋房后,邵庭为段明昭泡了杯茶。 茶香袅袅,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模糊了彼此眼底的情绪。 邵庭拉着段明昭在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轻柔:“我知道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会理解你的。” 段明昭有些惊讶于邵庭的敏锐,但其实在邵庭眼里,段明昭的反应都太明显了。 他的眼神里藏着不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在挣扎。 段明昭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想去东北。” 邵庭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声问:“为什么?” 段明昭的拳头缓缓攥紧,声音压抑着怒意:“东北沦陷了,同胞在流血,可南京却下令‘不抵抗’!”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火一并吼出来:“依赖国联?外交谴责?简直是笑话!连那些地下组织都比我们血性!” 邵庭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段明昭比他想象的更热血,也更天真。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上段明昭紧绷的下颌,声音轻柔:“你去东北打算带多少人?” 段明昭一怔,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四十人。” “都是军校同窗和我的部下,信得过的。” 邵庭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声音清脆:“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段明昭的喉结滚了滚,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 他原以为邵庭会阻拦,会劝他留下,甚至会用那双清冷的眼睛冷冷地睨着他,骂他意气用事。 毕竟这事他瞒着父亲和姐姐,荒唐得像场孤注一掷的赌。 可邵庭只是垂眸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平静:“好。” “你同意了?”段明昭愣住。 邵庭抬眸看他,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深潭,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我为何要拦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段明昭,声音轻得像风:“段明昭,你是军人,是段家的继承人,更是你自己。”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不怕我死在那儿?” 邵庭的背影微微一僵,半晌才轻笑一声:“怕。” 他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的月光,清冷而明亮:“但我更怕你后悔。” “若我今日拦你,你将来午夜梦回时,会不会想——若当初去了东北,会不会不一样?” 段明昭的指尖微微发颤,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邵庭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温柔:“段明昭,我宁愿你活着回来恨我,也不愿你因我而留下,余生都在懊悔中度过。” 段明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邵庭。” 邵庭笑了笑,忽然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去吧。” “带着你的人,去做你该做的事。” “但记住——” 他的指尖点在段明昭的心口,声音低沉:“你必须活着回来。” “你若死了,我便立刻找个新靠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段明昭的眼神陡然一沉,一把将他拽进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未来分别的日子都补回来。 邵庭仰头承受着,指尖深深陷入段明昭的后背,像是要将他刻进骨血里。 许久,段明昭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邵庭的脸颊,呼吸粗重:“我会回来的。” 邵庭轻笑:“好。” * 三日后,北平城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街道上多了许多拖家带口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步履蹒跚地走在北平的街头。 段明兰站在新搭建的食物发放区前,太阳高悬,炙热的阳光烤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晃了晃发沉的头,强压下一阵眩晕,继续镇定地往前走。 这几日她几乎没合过眼。 联系报社发声、接待国际记者、协调商会调集物资……连轴转的忙碌让她连去戏班子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见苏砚清了。 好在明昭这几日倒安分,老老实实去军部履职,时常加班巡逻,倒让她松了口气。 忽然,她的脚步一顿。 在粥棚的一角,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砚清。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灰布长衫,清秀的脸上淌着汗珠,正和几个厨子一起给难民们打粥、发放干粮。 他的动作很熟练,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甚至还会蹲下身,轻声安慰那些哭泣的孩子,用干净的帕子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段明兰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砚清。 在她的印象里,苏砚清是戏台上那个活泼的红娘,是庆喜班里私下最安静沉默的角儿,是被她“包养”的金丝雀。 可此刻,他站在汗臭与尘土交织的难民堆里,衣襟被汗水浸透,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圈涟漪。 段明兰迈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苏砚清的胳膊。 苏砚清愣了一下,匆忙放下勺子,被她拽到了一旁的树下。 卫兵们识趣地退到三米外,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砚清,你在这里干什么?”段明兰皱眉,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今天你没有演出吗?” 苏砚清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平静:“如今来看戏的人少了,排的戏自然也少。我名头没那么响,闲下来的功夫,便想为这些难民做些事。” “你在这里能做什么?” 段明兰的眉头皱得更紧,“难民这么多,万一起了争执怎么办?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进土匪!砚清,回戏班子待着去。” 苏砚清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段明兰,段小姐,或者以后该叫你赵夫人?你为什么总对我抱有偏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是觉得,戏子就该一辈子困在台上唱戏吗?” 段明兰一怔,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你总宣扬‘女性自由’,要‘打破性别桎梏’。” 苏砚清继续道,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带着几分嘲讽,“可要联姻的是你,每天踩着高跟鞋硬撑的也是你。” “这高跟鞋,和裹脚布又有什么区别?你脚磨得通红,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段明兰的脸色瞬间变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的脚确实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可她已经习惯从不在人前示弱。 苏砚清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样的戏子,可我除了这个身份以外,也是个爱国的中国人。” “你总瞧不上那些‘乌合之众’的地下党派,可在我看来,他们比你们勇敢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我会和他们一起为东北难民募捐!你要看不惯,就把我抓起来好了!” 说完,他一把拽开挡在面前的段明兰,力气大得惊人。 段明兰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发红的手腕,喃喃道:“砚清的手劲……原来这么大吗?” 他以前从未这样跟她说话,永远是温顺的、安静的,像株不会扎人的兰草。 她第一次怔怔地望着苏砚清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重新拿起勺子,耐心地给一个老人盛粥,胸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以为苏砚清是柔弱的,是需要她保护的戏子,是离不开她的金丝雀。 可今天,这只金丝雀却狠狠啄了她一口,让她猝不及防。 段明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束缚的人。 被家族的期望束缚,被世俗的眼光束缚,被自己的傲慢束缚。 她总以为留过洋、读过书就看透了世间道理,到头来,反倒不如一个被她轻视的“戏子”活得透彻。 苏砚清,比她自由得多。 第295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3 正午时分,北平城外的难民潮达到顶峰。 黑压压的人群拖着褴褛的行李,在尘土里挪出蜿蜒的长队,哭喊声、咳嗽声混着烈日下的蒸腾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明昭穿着普通士兵的军装,戴着压低帽檐的军帽,混在人群中,悄然向城门移动。 他身后跟着四十名部下,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军校同窗和亲信,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他们伪装成护送难民的士兵,腰间别着手枪,背包里塞满了弹药和干粮,神色肃穆而坚定。 这是一场隐秘的出征。 段明昭借着人群的掩护,目光扫过城门处的守卫,确认无人察觉后,微微松了口气。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邵庭。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戴着宽檐帽,低调地站在城墙的阴影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段明昭身上。 段明昭的心头微微一跳,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邵庭缓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段少爷,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段明昭能听见。 “你怎么来了?”段明昭压低声音,帽檐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没告诉任何人出发的具体时间。 邵庭轻笑:“来送你。” 他的目光扫过段明昭身后的军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些人眼神坚毅,脊背挺直,一看就是血性男儿,比赵常之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 邵庭抬手,为段明昭正了正帽檐,动作轻柔而细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递给段明昭。 “带着它。” 段明昭接过怀表,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邵庭的侧影,清冷而明媚。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怀表的棱角硌着掌心,心口却涌过一阵烫人的暖流。 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所作为。” 段明昭郑重地将怀表放进军装最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表壳随着心跳微微震动。 他忽然伸手捧住邵庭的脸,不顾周围部下惊讶的目光,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咬碎般的用力,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气息、温度,都狠狠嚼碎了咽进肚里。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混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 许久,段明昭才松开他,声音沙哑:“我走了。” 邵庭轻笑:“好。” 段明昭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汇入涌向城门的人流,背影挺得笔直,没再回头。 邵庭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唇角的笑慢慢淡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段明昭的温度。 他相信段明昭会回来。 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段明兰是在两天后发现异常的。 她回到段公馆时,整栋宅子静得可怕。 父亲今晚大约又宿在姨太太院里,可段明昭向来雷打不动地回府——除非出了什么事。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忽然视线猛地定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封信。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她快步走过去,连高跟鞋都来不及换,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一把抓起信封,手指微微发抖,迅速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锋利如刀,是段明昭的手笔,信里写着他决意赴东北抗日,痛斥南京政府的“不抵抗”,字里行间的激烈,几乎算得上“反动”。 段明兰的指尖猛地收紧,信纸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她本就累得发晕,此时看到这封信,更是气得眼前发黑。 “我草!!!段明昭你个王八犊子!” 她难得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炸开。 她一把扯下高跟鞋,狠狠砸在地上,鞋跟“啪”地一声断裂,滚到了墙角。 段明兰抓着散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先摸出打火机,将信纸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页,那些滚烫的字句很快蜷成灰烬,落进烟灰缸里。 她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勉强压下了她翻涌的情绪。 她甚至想骂父亲,此刻竟还能优哉游哉地去陪姨太太! 说到底,他只在乎手里的权力,对着灾民讲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便够了,收拾地下党时劲头十足,面对真正的敌人,倒学会对南京唯唯诺诺。 她留过洋,比谁都清楚国际局势的微妙。 哪怕发声的力量微薄,也该把真相记录下来,让世界看见。 可段明昭竟然觉得没有用? 这件事是不得不去做的! 段明兰扶额,感觉自己心累无比,这混小子偏要选最险的路。 烟蒂烫到指尖时,她才惊觉烟已燃尽。 她长舒一口气,心终于平静了许多。 段明昭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东北。她这个姐姐,怎么都得拉他一把。 她站起身,走向客厅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段小姐?” 段明兰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李副官,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批人。” “什么人?” “能打的,不怕死的,最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道:“段小姐,您这是要……” 段明兰打断他:“想活命就别问那么多,尽快安排,钱不是问题。” “是。” 挂断电话后,段明兰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商会会长宋世荣。 “宋会长,我需要一批药品和物资,尽快送到东北。” 赵世荣的声音有些迟疑:“段小姐,这……现在往东北运物资,恐怕不太方便啊。” 段明兰冷笑一声:“宋会长,您在沈阳周边那几处仓库,若是被日本人占了,损失可不止这点物资吧?” 赵世荣顿时语塞,半晌才道:“……段小姐想要多少?” “能送多少送多少。” 挂断电话后,段明兰又接连拨了几个号码,联系了报社、医院,甚至是几个她曾嗤之以鼻的地下组织联络人。 她不知道段明昭具体去了东北哪片战场,但她要铺一张网,确保无论他在哪,都能抓到一线生机。 就当……是她为弟弟那点滚烫的理想,添一把柴吧。 * 段元帅自诩不是好色之人。 他向来以治军严明、持家肃正着称,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段大帅最重规矩? 可近来,他怀里多了个叫白雪兰的可人儿。 这事儿说来也巧。 九一八事变后,除了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不少逃难的艺术家涌入北平。 白雪兰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上海滩的女明星,原本带着剧团去东北演出,却不想撞上日军突袭,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到了北平。 北平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他段元帅,更是能给她提供“安全中的安全”。 此刻,白雪兰正倚在段元帅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军装上的铜扣,声音娇软:“大帅,您说这日本人……会不会打到北平来呀?” 段元帅低头看她,指尖抚过她如雪的肌肤,声音低沉:“放心,有我在,日本人不敢动北平。” 白雪兰眨了眨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更软:“那大帅可要一直护着我呀。” 段元帅笑得爽朗,搂紧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护你,绰绰有余。” “倒是你,为了我放弃演艺事业,值当吗?” “值得的。”白雪兰搂住他的脖子,眼波流转,“您威武又疼人,我们还有那么多话说,我怎么会不爱您呢?” 段元帅心里叹服,不愧是明星,说情话都这么大胆直白。 其实他并不贪恋美色,纳白雪兰做姨太,更多是因为她与旁人不同。 她见识广,懂电影,会洋文,甚至能跟他聊几句国际局势,不像其他姨太,除了撒娇就是讨钱。 段元帅的原配夫人是个大家闺秀,门当户对,温婉贤淑。 结婚时,他承诺不纳妾,夫人也给他生了一双儿女——明兰和明昭,聪明伶俐,模样俊俏。 可惜夫人身体不好,八年前病逝了。 自那以后,这偌大的段公馆就冷清了许多。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甚至开始反抗他的管教。 段明兰整日忙着交际应酬,段明昭更是叛逆,竟然偷偷跑去东北!他以为能瞒过他这个当元帅的爹吗?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时常觉得孤单,却不能说出口。 他是段元帅,是北平的掌权者,怎么能示弱? 所以,他需要一些“慰藉”。 段明兰从不反对他找姨太太,只提了两个要求:一、不准在家里出现;二、不准生下孩子。 这正合他意,那些姨太太不过是排解寂寞的玩意儿,怎么能跟他的孩子住在一起? 白雪兰算是例外。 她比其他姨太太聪明,懂得分寸,从不过问段家的事,也不会痴心妄想生下“庶子”。 她只是安分地待在他给她置办的小洋楼里,等他偶尔过来,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今晚来见白雪兰前,副官的电话让他火冒三丈:“大帅,段小姐联系了李副官,要了一批人手,说是要送东北去。” 段元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 副官小心翼翼道:“段小姐还联系了商会,调集了一批物资,似乎是要支援少帅……” “胡闹!” 他猛地拍桌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段明昭偷偷跑去东北就算了,段明兰竟然还敢暗中支援?! 这是要把他段家的家底都赔进去吗,就不怕闹大了让南京那边抓住把柄! 他一把抓起军帽,大步走向门口,却在推门的瞬间顿住了。 夫人临终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老爷…… 孩子们还小,性子倔,您… 多担待……” 段元帅的手缓缓垂下,胸口那股怒火渐渐熄灭,化作一声长叹。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副官。” “段小姐要的人,给她。” “再派两队精锐,暗中保护,务必不能闹到明面上。” 挂断电话后,段元帅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复杂。 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管不住,或许...也不必管了。 第296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4 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散去,庆喜班的后台一片忙碌。 这周以来,似乎庆喜班除了排班少了一些,跟往常没什么差别。 邵庭卸下脸上的油彩,铜镜里映出他清俊的容颜,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挥不去的倦意。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准备起身,苏砚清便走了过来。 “庭弟,来我房里说会儿话。”苏砚清的声音很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邵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苏砚清的屋子。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是小弟子提前泡好的,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后台的脂粉气。 苏砚清关上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坐到邵庭对面,声音压得极低:“庭弟,我们难道要在这戏台子上唱一辈子吗?” 邵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抬眸看他:“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苏砚清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今天台下,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邵庭回想片刻,眉头微蹙:“一楼边上那个?” “对。” 苏砚清冷笑一声,“那人拿着速写本对着我们画,和周围看戏的人完全不同,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邵庭点头:“确实,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化妆时我听见了,”苏砚清的声音更冷,“他跟班主说话,身边跟着个翻译,那男人说的是日语。” 邵庭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北平虽有外国领事馆,白人居多,偶有亚洲商人往来,可九一八事变后,中日关系早已如拉满的弓弦,他们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戏园子里? “他们怎么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苏砚清气得瞪起眼,“班主还对他那般客气!” 邵庭沉默片刻,缓缓道:“班主向来唯利是图,只要给钱,他什么人都敢招待。”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庭弟,我…我已经加入了一个地下组织,协助抗日。” 他的眼神坚定而灼热,像是燃着一团火:“你要一起来吗?” 邵庭看着苏砚清,眼神复杂。 他想起苏砚清原本的结局 —— 明年冬天,会死在一场莫名的 “意外” 里。 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师兄,你要慎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和段家还有牵扯,一举一动都容易打草惊蛇。” 邵庭继续道:“我可以帮你募捐筹物,但加入组织的事,我现在……还不能答应。” 苏砚清垂下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苦笑一声:“庭弟说的也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我这些日子想明白了,我要和段家彻底切割。” 邵庭的瞳孔微微一缩:“师兄,你确定?” 苏砚清点头,眼神坚定:“我受够了被管控的日子。” “我探过段明兰的口风,” 邵庭轻声道,“她怕是不肯放你走。” 苏砚清冷笑一声:“她都要嫁入赵家了,何必还攥着我不放?”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邵庭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师兄,我会帮你。” 他顿了顿,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更希望你能活着。”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有多聪慧。可现在这个时候…… 什么事都太敏感了。”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兄,别白白浪费了生命。” 苏砚清怔住了。 邵庭的眼神太过复杂,像藏着一片他看不懂的深海,里面有担忧,有痛惜,甚至还有一丝……近乎预知般的恐惧。 他忽然笑了,释然般拍了拍邵庭的手背:“庭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苏砚清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放心,我不会轻易送死的。要做的事,必须做。但我会小心。” 邵庭看着他,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能缓缓点头:“……好。” * 段明兰坐在车里,昏昏沉沉地闭着眼。 车窗外的北平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街灯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太累了。 这一周,她费尽心思抓了个泄露机密的日本特务,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可结果呢? 日本领事馆派人跟父亲私下谈了谈,人转眼就放了回去。 这就是所谓的 “外交手段”,所谓的 “大局为重”。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胸口翻涌着怒意和无力感,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那些在伦敦留学的同学,有的已经举家从国内搬走,去了香港、新加坡,甚至远渡重洋去了美国。 可这种事,她段明兰做不出来。 她姓段,是段家的女儿,是北平的“段小姐”。 她不能逃,也不能退。 可前路在哪? 她不知道。 和赵家的婚事虽然延后了,但总有一天要嫁过去,到时候还得收拾赵常之那个烂摊子…… “吱呀——” 车子突然停下,段明兰猛地睁开眼,声音冷厉:“怎么了?” 司机回头,语气恭敬:“段小姐,有人拦车,是庆喜班的邵庭。” 段明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随即又松开。 “搜一下他的身,”她冷声命令,“然后让他上来。” 卫兵迅速下车,对邵庭进行了彻底的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后,才拉开车门让他上了车。 邵庭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发梢还带着些许后台的脂粉气,显然是刚下戏。 他安静地坐在段明兰身旁,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段明兰打量着他,声音冷淡:“邵老板拦我的车,有何贵干?” 邵庭抬眸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段小姐,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交易?”段明兰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邵老板有什么能和我交易的?” 邵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段小姐,我知道段明昭具体要去的地方,以及他要做的事。\" 段明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你说什么?\" 邵庭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想用这个消息,换苏砚清的自由。\"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段明兰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弟弟的信任的?\"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如果段小姐派大队人马追去东北,必定会打草惊蛇。日本人现在对东北全境高度戒备,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段明昭陷入危险。\"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我这是在救他的命。\" 段明兰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掐进真皮座椅:\"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不,\"邵庭摇头,\"我在和您做交易。\" 他微微前倾身子,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更重要的是,现在北平局势复杂,我不希望我的师兄——因你而死。\" 最后四个字像把刀,狠狠扎进段明兰心口。 “段明昭出发前,把计划详细告诉了我。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邵庭的眼神锐利如刀,“包括他要联络的东北抗日武装的接头方式,以及撤退路线。” 段明兰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段明昭既然敢把这个秘密告诉邵庭,就意味着他完全信任这个人。 而现在,这份信任正被用来威胁她。 邵庭忽然话锋一转:\"段小姐知道现在的国内局势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继续道:\"北平这几年会很安全,日本人暂时不会动这里。但六年后——\"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北平会沦陷。\" 段明兰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邵庭的眼神深不见底:\"因为日本人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东北。\"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中国。\" \"而国民政府还在做着''以空间换时间''的美梦。\" 段明兰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 这些分析太过精准,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 她死死盯着邵庭:\"你到底是谁?\" 邵庭轻笑一声,避而不答,给段明兰递上一根烟:“我的条件很简单,让苏砚清和段家彻底切割,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拦或报复。\" “作为交换,我会和您一起想办法,确保段明昭平安回来。否则,他真的可能会死在东北的雪地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段明兰接过邵庭递来的香烟,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眼神晦暗不明。 她想到往日和苏砚清的种种:他唱戏时眼波流转的风情,他偶尔流露出的倔强,甚至是他上次甩开她手时那决绝的背影。 她或许有几分真心喜欢他,可这几分真心,在权力与家族利益面前,算不得什么。 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我同意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果断。 邵庭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爽快。 段明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邵老板,你的思想比我预想的要丰富得多。”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伪装:“你这样的人,若能好好利用,会是一把利刃啊。” 邵庭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更何况,看样子我弟弟对你……是认真的。” 段明兰补充道。 邵庭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烟灰无声地落在车内的地毯上。 “段小姐,”他缓缓开口,“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废话。” 段明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很好。” 她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苏砚清的事,我会处理。但段明昭——” “如果他死了,我会让整个庆喜班陪葬。” 邵庭轻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力度:“段小姐放心。我会让他活着回来。毕竟...我也不想失去他。” 段明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嗤笑:“邵老板,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摁灭烟头,声音恢复冷静:“合作愉快。” 邵庭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段明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次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她很清楚,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而她段明兰,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290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5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邵庭正在整理戏服,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 苏砚清兴冲冲地闯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北平日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庭弟!快看!\"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醒目的标题: \"江桥抗战:东北军民英勇抵抗日寇——黑龙江省代主席马占山率部打响中国武装抗日第一枪!\" 邵庭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知道,段明昭此刻就隐在那支队伍里,用化名参与着这场战役。 \"庭弟,这算是打击日本人成功的第一步!\" 苏砚清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手指点着报纸上的战报,\"马占山将军率部在嫩江桥阻击日军,毙敌数百人!你看这数字,多提气!\" 邵庭接过报纸,目光扫过那些滚烫的字句,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抿嘴轻笑:\"是啊,师兄,这是个好的开始。\" 一个多月前,在邵庭和段明兰谈判后的次日,《北平日报》就刊登了一则娱乐版的消息: \"段家大小姐公开声明:今后不再观看庆喜班演出\" 文章旁边还附了段明兰的简短声明,措辞冷淡而官方:\"因个人原因,今后不再观看庆喜班任何演出,特此声明。\" 下面跟着八卦人士的猜测: \"据知情人士透露,段小姐与庆喜班当家小生苏砚清感情生变,疑似分手。此前段小姐常包下二楼包厢专程捧场,如今突然划清界限,恐与即将到来的赵家联姻有关。\" 这是段明兰履行承诺的方式。 用一个看似\"情变\"的公开声明,彻底将苏砚清从段家的阴影中剥离。 苏砚清那时并不知情,只当是自己那日言辞过激伤了对方,害得她彻底厌弃了自己。 这份声明虽然让一些势利眼开始对苏砚清冷嘲热讽,但也让他彻底脱离了权贵的焦点。 这正是邵庭想要的,也是苏砚清需要的。 那之后,苏砚清消沉了两天,再抬头时,眼里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清亮,话也密了不少。 此时的苏砚清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惊人:\"庭弟,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地下组织的同志,准备加大募捐力度。\"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振奋:\"这次江桥抗战证明,我们中国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邵庭看着他灼热的眼神,轻声提醒:\"师兄,还是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苏砚清点头,声音坚定却谨慎,\"我会更加低调,绝不会暴露身份。\" 他拍了拍邵庭的肩膀,笑容灿烂如朝阳:\"庭弟,我们的国家,一定有救!\" 这乱世里的希望,或许就藏在这些滚烫的心跳里。 邵庭点头笑道:“嗯,我信。” * 三年后,北平冬夜。 寒风卷着细雪,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灰暗的街道,呜呜的风声里裹着碎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停在庆喜班后门,车夫压低了帽檐,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身掀开车帘。 \"客人,到了。\" 车里的人缓缓起身,身形比三年前更显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消瘦。他裹紧身上的旧棉袍,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是段明昭。 他的大腿和左胳膊都带着枪伤,伤口早就愈合了,可东北的严寒像附骨之疽,让旧伤在寒冷时钻心地疼。 这几日尤其厉害,骨头缝里都渗着冷意,前阵子甚至在战壕里昏了过去,部下们轮流劝他,说先回北平养好身子再回去,他犟不过,才依了。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让探子跟上。”他低声对车夫道,声音沙哑,像是被北风刮过喉咙。 车夫犹豫了下:“我再送您两步?您这身子……” \"没事。\"段明昭摆摆手,\"我认得路。\" 车夫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拉起车把,黄包车的铃铛在风雪里响了两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段明昭站在庆喜班的后门前,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自己刚到东北时,满腔热血,以为凭着一身本事,定能在战场上杀敌报国。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狠狠一击。 子弹不长眼,战场上从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活下来的鬼和倒下的人。 第一次亲眼看着战友被炸得四肢破碎,倒在血泊里抽搐时,他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可战场不会等他。 炮火仍在咆哮,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刚刚还在和他说话的战友,现在只剩半张脸嵌在焦黑的弹坑里,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英雄不是天生的,英雄是活下来的人,踩着尸体往前走。 后来,他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学会了握紧刺刀,面无表情地捅进敌人的胸膛。 他也学会了伪装。 在东北,没人知道他是北平段家的少爷,只知道有个叫“李小庭”的年轻军官,打起仗来不要命,带出的队伍总能打些漂亮的伏击。 他早该想到的,父亲和姐姐怎么可能真的放任他在东北单打独斗。 那些“偶然”出现在阵地附近的补给,那些“恰好”路过的医疗兵,甚至好几次陷入重围时,那些“意外”出现的友军……都是段家的手笔。 若不是这些暗中相助,他或许头一年就冻毙在东北的雪地里,或是成了日军枪下的一缕冤魂。 他尽了力,作为“李小庭”,他在战场上不算无功;可作为段明昭,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无论如何,他尽了力,但他不会在此停下。 三年了,北平。 他终于回来了。 * 邵庭的房间里只燃着两根蜡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拥着暖手炉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份《北平日报》,报纸上的油墨味混着烛火燃烧的气息,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邵庭放下报纸。 门外传来阿福压低的声音:\"师哥,是我。\" 邵庭起身,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阿福站在门口,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师哥,有个男人来找你,\"阿福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说是你东北来的朋友,我没让他进来,得问问你的意见嘛。\" “嘿嘿,不会是师哥以前的相好吧?” 邵庭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段明昭。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厚外套,声音压得极低:\"阿福,快回屋睡觉,今晚的事情别告诉任何人。\" 阿福眨了眨眼:\"师哥,那人是谁啊?\"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得不像话:\"是师哥的亲人。\"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邵庭快步下楼,穿过漆黑的后院,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拉开后门的门栓,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袄子上还打着几处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絮。 他戴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冻得紫红的耳朵,帽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风雪里,两人对视。 段明昭的唇边呼出一团白气,声音沙哑:“邵庭。” 邵庭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一把抓住段明昭的手腕,触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快进来。\"邵庭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段明昭踉跄了一下,左腿的旧伤被寒风激得猛地抽痛,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邵庭察觉到他的异样,二话不说,直接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将他带上楼。 房门关上的瞬间,邵庭才终于看清段明昭的模样。 瘦了,也黑了。 眉骨上多了一道疤,可嘴角那抹熟悉的弧度,笑起来时眼里跳动的光,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模样。 段明昭摘下帽子,露出被风霜磨出棱角的脸,冻得发红的鼻尖动了动,唇角勾起抹比烛火还亮的笑: \"邵庭,我回来了。\" 邵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挤出一句:“…… 伤哪了?” 段明昭摇摇头,想摆手却牵动了左臂,疼得倒抽口冷气:“没事,都是旧伤……” 他的话没说完,邵庭已经一把扯开他的破棉袄,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段明昭,那个如同小太阳一样的少爷,何时受过这种苦? 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大腿上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显然是被冻得发了炎。 “你这叫没事?!” 邵庭的声音陡然提高,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拂过那道新添的眉骨疤痕,轻轻碰了碰,“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段明昭苦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被他拍开:“真没事,就是路上马车颠簸,伤口裂了点……” 邵庭一把将他按坐在床边,转身去翻柜子里的药箱,动作又快又急,瓶瓶罐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段明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三年了。 他终于又见到了邵庭,他日思夜想的人。 战场上那枚差点穿透胸膛的炮弹碎片,是被心口处的怀表挡住的。 那是邵庭送他的那只,三年来被体温焐得发亮,表盖内侧的剪影被摩挲得模糊。 他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冥冥之中的缘分,才让他能活着回来,再看清这双盛满了他的眼睛。 第298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6 邵庭蹲下身,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段明昭腿上的伤口处。 药膏带着凉意渗进皮肤,段明昭下意识缩了一下,眉头微蹙。 其实他早已习惯了疼痛,战场上子弹擦过皮肉,炮火震得耳膜出血,他都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此刻,被邵庭带着疼惜的目光望着,他忽然就卸了防备,低低地 “唔” 了一声,声音里竟掺了几分撒娇般的委屈:“……痛。” 邵庭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动作更加轻柔。 忽然,他感觉胳膊上被几滴温热的水砸中。 抬眼时,正对上段明昭明亮的笑容,可那笑容里裹着水光,晃得人眼睛发酸。“邵庭,你看到报纸了吗,那些战役。” “我努力想做出些成就,我尽力了。但是我曾经的部下……死的就剩七个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是日军屠村时冲天的火光,是百姓倒在血泊里的呻吟,是战友临终前攥着他衣角的温度。 邵庭的喉咙发紧,指尖轻轻抚过他结痂的伤口,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两人对视着,一切仿佛一如往常。 可这三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段明昭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邵庭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戏台上唱戏的角儿。 他们都被这个时代推着,被迫成长,被迫坚强。 上完药,邵庭站起身,一把将段明昭抱进怀里。 段明昭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邵庭身上的海棠香还如旧时,清冷里裹着温柔,像一汪清泉,瞬间压下了他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 那些他永远不想让邵庭知道的暴行,那些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噩梦,此刻都被这怀抱轻轻捂住了。 那些被烧毁的村庄,被屠戮的百姓,被凌辱的妇女…… 那是每个士兵心中深深的伤疤,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邵庭这么美好的人,应该永远站在台上,唱他的戏,演他的角儿,最好永远也不懂那些,也永远碰不到。 “明昭,你相信我。”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和平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段明昭闭了闭眼,将脸埋得更深:“我信你,一定会的。” 邵庭又打了热水,拧干毛巾,细细擦拭他身上的灰尘与血渍。 如今的段明昭,皮肤比邵庭还粗糙,骨节分明的手上布满了茧子和冻伤,指节处还有几道未愈合的裂口,渗着血丝。 邵庭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明昭,”他低声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段明昭笑了,那股桀骜劲儿仿佛如三年前一般:“我在你心里必须是最棒的,我可是段明昭啊。” * 床不大,两人挤在一起刚好。 段明昭的头枕在邵庭的臂弯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邵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段明昭渐渐睡熟了,呼吸平稳绵长,眉间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 邵庭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神晦暗不明。 北平的冬夜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戏班子里的日本人越来越多,他们时常被要求临时改戏,唱些迎合日本人口味的曲目,连班主都对着那些军装点头哈腰。 苏砚清一年前就走了,交了一大笔赎身费,彻底投入了地下党组织。 上次见他时,昔日温润的花旦小生已能熟练地拆装手枪,眉宇间的青涩褪成了锐利的沉稳。 他说要去上海,换个身份继续抗日,两人相拥作别,不知何日能再相见。 邵庭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段明昭,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这个时代,逼着所有人快速成长。 可他们依然在努力活着,努力爱着,努力相信着—— 和平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 清晨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时,段明昭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邵庭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箱子,神色沉静。 \"醒了?\"邵庭转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给你看样东西。\" 他将箱子轻轻放在段明昭膝上。 段明昭挑眉,指尖抚过箱子上精致的雕花:\"什么东西这么郑重?\" 邵庭没说话,只是示意他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段明昭的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张,有些是泛黄的戏班账本背面,有些是裁剪过的报纸边角,甚至还有几块绣着字的绸缎碎片。 每一张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着日本人私下交谈的内容、军队调动的蛛丝马迹,甚至还有几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日军在北平的据点。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三月十五,日本领事馆武官酒后透露,关东军将在五月增兵热河......” 段明昭的手微微发抖,猛地合上箱盖,抬头看向邵庭:\"这些都是?\" \"戏班子里有些人耳朵灵,\"邵庭的声音很轻,\"日本人来看戏时,总会带着翻译闲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箱子的锁扣:\"还有些......是我根据记忆写下的。\" 邵庭说的\"记忆\",是指他作为穿越者知晓的历史,他知道仅凭段明昭一人无法改变历史,但努努力,也许可以更好。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邵庭,\"段明昭的声音沙哑,\"你这是做了件大事。\" 这些情报能完整记录下来已属不易,更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藏匿至今,每一笔都浸着胆魄。 邵庭垂下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上不了战场,只能做些后勤工作。这些……应该对你有用。” 段明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邵庭抬眼看他,眼神平静而坚定,“但总得有人做。我们这些戏子比不上你们持枪的,做些这样的事还是可以的。” 两人对视片刻,段明昭忽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要回去看看父亲和姐姐,”他在邵庭耳边低声道,“晚上我再来接你回我们的家。福来应该已经被我姐养胖了。” 邵庭的身体僵了一瞬。 段明昭察觉到异样,松开他:\"怎么了?\"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明昭,段元帅...七天前遭遇刺杀,已经......\" \"身亡了。\" 段明昭的表情凝固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谁干的?” 半晌,段明昭才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几乎压不住。 邵庭摇头:“不清楚。葬礼办得很低调,段小姐封锁了消息,现在外面只知道段元帅‘突发急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姐姐没有嫁给赵家,现在一个人撑着段家。\" 段明昭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腿伤踉跄了一下,邵庭连忙扶住他。 \"我要回去。\"段明昭的声音沙哑,\"我绝不能让我姐一个人!\" 邵庭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这个,我从后门送你出去。\" 临出门前,他突然转身,一把抱住邵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等我。\"他在邵庭耳边低声道,随即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邵庭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第299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7 大雪纷飞,北平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段明昭踩着厚厚的积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走向段公馆。 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子般锋利,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宅邸。 公馆门前,卫兵们肃立两侧,帽檐和肩头都落满了雪。 段明昭走到近前,缓缓摘下帽子。 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眼底闪过震惊和欣喜,立刻挺直腰板行礼:\"少帅!\" 段明昭微微点头,大步跨入公馆大门。 卫兵们注视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今天是段元帅的头七。 灵堂设在大厅,门外停满了各式车辆——有军部的吉普,商会的轿车,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国旗帜的黑色汽车。 段明昭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寒风裹着雪粒灌入厅内,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灵堂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 段元帅的军官、亲信、幕僚,几位穿着素衣的姨太太,还有北平的军政名流、商会头面、银行家、外国使节代表,均身着黑衣,肃立两侧,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哀戚。 而灵堂最前方,段明兰站在那里。 她头戴白花,身穿一件素白滚黑边的旗袍,外罩黑色呢绒大衣,衬得身形越发单薄。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涂着鲜红的口红,像是刻意要让自己看起来锋利而不可摧。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身。 在看到段明昭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帕子无声落地。 \"明昭?\"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划破了灵堂内凝重的寂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段家少爷。 段明昭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灵堂中央的遗像—— 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昔。 那是他记忆中的父亲。 可如今,只剩一张镶在黑框里的黑白照片,隔着阴阳,沉默地望着他。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迈步向前。 他的脚步很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灵堂中央,他缓缓跪下,对着父亲的遗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内格外清晰。 起身时,他的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段明兰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抖:\"明昭,你回来了。\" 段明昭转头看她,声音沙哑:\"姐,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灵堂内的众人,在看到几位日本代表时,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段明兰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在这里。\"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着父亲的遗像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站到段明兰身侧,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守护在她身旁。 吊唁的宾客依次上前献花、鞠躬: 段明昭冷眼旁观,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真心哀痛的,有假意悲伤的,还有那几位日本代表,虽然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屑。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段明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仪式持续到傍晚,雪渐渐停了,宾客们陆续离去。 最后一位客人的汽车消失在巷口后,段明兰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 段明昭一把扶住她:\"姐!\" 段明兰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姐只是有点累。\" 她抬头看向父亲的遗像,轻声道:\"明昭,父亲临走前在医院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段明昭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姐,\"他的声音哽咽,\"是谁干的!\" 段明兰的眼神陡然锐利,她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一会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拉着段明昭的手,走向内厅。 * 段明兰带着段明昭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公馆深处的地下室。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昏暗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地下室中央,一个女人被吊在半空,双手被铁链捆住,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她身上的旗袍本是精致的云锦料子,此刻却被鞭子抽得褴褛不堪,破碎的布片下,道道血痕交错纵横。 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白布,凌乱的长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却在看到段明兰和段明昭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过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段明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本打算等爹的头七过了,把这女人千刀万剐,让她为爹抵命。” 她转头看向段明昭,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现在你回来了,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段明昭皱眉,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她是谁?查出来历了吗?” 段明兰冷笑:“地下组织的细作白雪兰,伪装成东北逃难来的明星,哄得爹收了她做姨太,潜伏在身边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恨意:“如果不是被其他姨太太发现异常,这女人早就偷偷吊死了!” 段明昭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缓步上前,伸手扯下了她嘴里的白布。 白雪兰啐出一口血沫,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嘶哑地笑了起来:“呦,是大少爷,你果然还活着呢?去了哪镀金啊?” 她的声音带着讥讽,曾经顾盼生辉的脸此刻被血污糊住,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不是跟在蒋贼屁股后面溜须拍马啊?我看你们这些出身显赫的,军衔都升得极快呢!”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哪里懂什么家仇国恨,不过是把战场当戏台,演一场给自己看的英雄戏!” 段明昭冷下脸:“我加入了东北抗日联军。” “在嫩江桥守过阵地,在林海雪原里埋过地雷,见过我的部下被炮弹炸成碎片。” “出生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 白雪兰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紧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段明兰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白雪兰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她杀了咱爹!明昭,我们必须让她血债血偿!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段明昭拦住她,声音低沉:“姐,先别急,让我再问问她。” 他直视白雪兰的眼睛:“告诉我,你杀我爹,是为了什么?” 女人盯着他,忽然发出一阵凄惨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民国八年,五四运动,你爹派军队镇压游行的学生和百姓……”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我娘只是个在街角卖菜的,没读过书,甚至不知道那些学生在喊什么口号,就被流弹打中,倒在血泊里。她怀里还揣着给我买的糖葫芦!” “你爹有打自己人的本事,为什么不多用在日本人身上!” 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痕: “你们总说血债血偿,可你们知道我娘叫什么吗?她就叫白雪兰!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的卖菜女人,谁会记得她?谁会为她报仇?” 白雪兰笑得愈发癫狂,声音嘶哑如恶鬼:“我潜伏在段家三年,看着你爹喝花酒、听戏文,看着你们富家子弟锦衣玉食,就像看着一群吸人血的恶鬼!” “我就是来索命的!是你们段家欠了我的!” 段明兰一把抢过手帕,狠狠塞进她嘴里,扭头看向段明昭,语气急促而激动: “明昭,爹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北平的局势错综复杂,他不镇压,乱起来会死更多人!这些普通百姓哪里看得懂大局?” 段明昭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曾经的他,看不到这芸芸众生,仿佛所有人都该围着他打转,以为权力与体面是与生俱来的荣光。 可战场教会了他,子弹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绕道,炮火不会因为你的家世而留情。 所有人都是肉长的,都会疼,都会死。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他缓缓掏出手枪,对准了女人的眉心。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却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一起带到另一个世界。 “我爹欠你一命,所以我给你一个痛快。” 段明昭字字清晰,看向女人的眼睛:“希望你下辈子,能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女人的头猛地后仰,一缕鲜血从眉心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血珠,滴落在地。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只是那里面的恨意,似乎随着最后那句话一同熄灭。 血花溅在斑驳的墙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 段明兰惊愕地看向他:“明昭!你——” 段明昭收起枪,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沙哑:“姐,够了。” “爹的仇报了,但这样的杀戮,只会让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永远没有尽头。” 段明兰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意气风发军校毕业的弟弟已经长大了,现在回来的,是一个她陌生的人。 战场的硝烟、生死的考验,在他身上刻下了她读不懂的痕迹。 第300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8 段元帅的死,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北平城瞬间暗流汹涌。 没有这位铁腕统帅的压制,他麾下的军队、官僚系统、警察机构、财政衙门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短短数日,北平城内谣言四起,物价飞涨,银行门前挤满了兑换银元的市民,街头巷尾的巡警数量锐减,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帮派分子在暗处游荡。 段家军内部迅速分裂成几派: 亲子派:以段元帅的老部下为主,主张拥护段明昭接管军权:\"少帅是正统,又在东北打过仗,有经验有威望!\" 亲日派:暗中与日本领事馆往来密切,他们更倾向于支持商人做派的段明兰:\"大小姐留过洋,懂外交,和日本人打交道更合适。\" 而南京国民政府派来的\"特派员\"表面上是来吊唁,实则带着一纸委任状,想要趁机接管北平防务:\"军阀割据的时代该结束了,北平应该由中央直接管辖!\" 关东军和日本领事馆密切关注着局势。 比起军人出身的段明昭,他们更看好段明兰——一个商人出身的女人,总比一个在东北和日军交过手的少帅好控制。 北平的报纸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有文章赞段明兰“巾帼不让须眉”,称她熟悉政务、人脉广博,应主政北平。 有评论称段明昭“军人血统正统”,在东北战场历练过,更适合继承军权。 还有学者和市民代表联名呼吁 “废除军阀制度”,由各界代表组成临时委员会,共管北平。 茶馆里,说书人狠狠拍了下惊堂木,摇头晃脑道:“这北平城啊,怕是要变天喽——” * 北平的冬夜,雪落无声。 段公馆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暖光映照着三人沉静的面容。 段明兰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外交电报,神色沉静如水。 她穿着一身素黑的旗袍,发间别着一朵白花,眉宇间透着疲惫,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段明昭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雪,三年的战场磨砺,让他褪去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稳。 邵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他的目光在段明兰和段明昭之间轻轻流转,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绪。 来财——那只曾经的小狗,如今已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犬,安静地卧在段明昭脚边,耳朵微微竖起,警惕地听着窗外的动静。 沉默良久,段明兰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军部现在分成了三派。\" 她将一份名单推到桌前:\"三分之一是父亲的老部下,支持明昭接管军权;三分之一在观望,态度暧昧;剩下的……\" 她的指尖在最后几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已经和日本领事馆有了联系。\" 段明昭转过身,目光落在名单上,眉头微蹙:\"亲日派比我想象的要多。\" “乱世里,总有人想找靠山。”段明兰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南京的特派员也没闲着,昨天见了英国领事,说是‘商讨北平治安’,实则把委任状都亮出来了,想趁乱摘桃子。” “他们以为北平是块能随便拿的糕点?”段明昭的声音沉了沉。 邵庭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日本人也在等。\" 他的目光落在段明兰身上:\"他们更希望你主政,而不是明昭。\" 段明兰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因为他们觉得女人更好控制?\" “因为你更懂外交,更擅长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邵庭摇头,语气认真,“而明昭在东北打过仗,手上沾过日军的血,他们忌惮他。” 段明昭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稳:\"姐,我们不能内乱。\" 他的眼神坚定:“北平一旦乱了,日本人就有借口兵临城下。东北的教训,不能在北平重演。” 段明兰抬眸看他,目光如静水深流:\"你有什么打算?\" 段明昭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来接管军权,稳住军队;你主政北平,处理政务、外交,稳住民心。我们姐弟联手,务必守住北平,不能让它像东北三省一样,落入日本人手里。\" 段明兰的目光转向邵庭,眼底带着询问的意味。 这三年来,邵庭早已成为她私下倚重的半个军师,总能提供独到见解。当初默许放走苏砚清和几名地下组织成员,便是听了他的劝。 \"邵老板,\"她声音平静,\"你怎么看?\" 邵庭放下茶杯,茶香在空气中氤氲。 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清晰:\"日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如炬,扫过两人:“他们生性残暴,却最擅长伪装。如今除了东北、华北这些饱经战火的地方,其余地区的百姓,大多还对他们抱有幻想,以为只要忍气吞声不反抗,就能保全自身。” 他抬眼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语气沉重:\"自扫门前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最危险的。\" 段明昭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北平百姓还没意识到危机的迫近?” \"正是。\"邵庭点头,“日本人会先以‘合作’为名渗透,用经济、文化慢慢侵蚀,等百姓反应过来时,根早已被蛀空,只能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段明兰的指尖点点桌面的北平地图:\"所以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不仅要稳住军政,更要唤醒民众。报纸、学堂、戏台——都是阵地。\" 邵庭看向段明兰,语气恳切:\"段小姐擅长外交,不妨以''文化交流''为名,多邀请各国记者、学者来北平。把日本人暗中的动作、扩张的野心,一点点暴露在国际视野下,让他们的伪装无处遁形。\" 段明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借力打力?\" \"不错。\"邵庭微微颔首,又转向段明昭:\"明昭可以趁机整顿军备,但务必低调。添购弹药、操练士兵,都要找合理的由头,避免给日本人留下‘扩军备战’的口实,让他们抓住发难的把柄。\" 段明昭沉思片刻:\"军队内部,我会先清理亲日派。那些与日本领事馆往来密切的,必须尽快换掉,再安插可靠的人手。\" \"动作要快,但痕迹要轻。\"邵庭提醒,\"最好借‘例行人事调动’的名义,一步一步来,避免打草惊蛇,引发内部动荡。\"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段明兰忽然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不尖锐:\"邵老板,你为何对日本如此了解?\" 邵庭迎上她的视线,坦然道:\"我曾读过一些日本史书和军政文书。他们的扩张野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明治维新后,所谓的‘大陆政策’便已写入国策 ——先占朝鲜,再取满蒙,继而吞并中国,称霸亚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不是猜测,而是他们公开宣称的计划。\" 段明昭冷笑:\"那群畜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悲的是,\"邵庭轻叹,\"许多人仍视其为''友邦'',对暗藏的杀机毫无察觉。\" 段明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既如此,我们便分头行动。\" 她转身,目光坚定:\"明昭负责军权,我主政外交,邵老板——\" 她看向邵庭,语气郑重:\"请你协助我们,稳住民心,守住那些看不见的阵地。\" 邵庭起身,深深一揖:\"邵某义不容辞。\" 第301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29 段明昭的动作很快。 他以\"清查军饷账目\"为由,带着亲信军官连夜翻遍了军需处的账簿。不到三日,便查出军需处副处长王振山贪污军费、私通日本领事馆的铁证. 账目上凭空消失的三万银元,最终流向了一家日本商社的户头,而这家商社的背后,正是关东军的秘密资金渠道。 清晨的军部操场上,寒风刺骨。 段明昭一身戎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熹微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被押上来的王振山。 \"王振山,\"他字字如刀:\"贪污军饷,私通日寇,罪证确凿。\" 他抬手,将一沓账簿和密信扔在王振山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振山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却仍强撑着狡辩:\"少、少帅明鉴!这是有人栽赃!我、我对段元帅忠心耿耿——\" \"闭嘴!\"段明昭厉声打断,\"段元帅在世时,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畜生!\" 他扫视台下众军官,眼神锐利如鹰:\"今日,我段明昭代父执法——\" 他猛地拔出手枪,对准王振山的眉心。 \"砰!\" 枪声在操场上回荡,王振山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积雪。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军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段明昭收起枪,声音冷冽:\"从今日起,军需处由张副官接管,其余人事调动,三日内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有不服者,现在站出来。\" 寒风卷过操场,无人敢动。 与此同时,段明兰的外交手段也悄然展开。 她以\"促进国际军事交流\"为名,邀请英美驻华记者参观北平驻军的\"例行演习\"。 演习场上,士兵们精神抖擞,枪炮齐鸣,展现出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泰晤士报》的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北平驻军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与传闻中''军阀私兵''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篇报道很快传回伦敦,又经上海租界的报纸转载,一时间,国际舆论对北平驻军评价颇高。 日本领事馆见状,不得不暂时收敛,亲日派军官们也纷纷低调行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与日方往来。 邵庭的动作更为隐秘。 他在《北平日报》上匿名发表了《华北危矣》一文,直接引用日本\"大陆政策\"的原文,从明治维新的扩张蓝图讲到九一八事变的狼子野心,字字泣血,将其吞并中国的阴谋剖析得淋漓尽致。 文章一出,北平知识界震动。 燕京、清华、北大的学生们纷纷组织读书会、抗日演讲,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人不再只讲风月,开始说起东北的战火与百姓的苦难。 段明兰暗中授意警卫对学生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通过邵庭,向学生组织提供了几台印刷设备,用于印制抗日传单。 令人意外的是,赵氏银行竟也配合段家的动作,主动稳定市场物价,发放低息贷款,缓解了北平市民的恐慌情绪。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 一个雪后的傍晚,段明昭刚从军部回来,便见赵常之站在段公馆的门廊下,一身灰色西装。 两人已经三年多未见。 自从段家取消联姻,段、赵两家的关系便仅存表面,再无深交。 段明昭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常之?\" 赵常之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明昭,别来无恙。” 寒风掠过门廊,卷起几片残雪。 赵常之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明昭,如果需要赵家帮忙,尽管开口。\" 段明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两家早已不再亲近,你和我姐的婚约也取消了,不必这样。\" “以前是我不懂事。” 赵常之苦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总觉得你跑去东北是幼稚的冲动……可现在才明白,那是真正的血性。” “明兰姐后来也想通了,主动提出取消婚约。这三年,你在东北拼杀,成了真正的军人,而我……” 他低头,自嘲地笑笑,“还是那个靠着姓氏活着的‘赵少爷’。” 段明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常之深吸一口气:\"我爹说内地不再安全了,过两年他大概要搬到法国。\" 段明昭点点头,语气平静:\"那提前祝你们一家在巴黎生活愉快。\" \"但我不会走。\"赵常之突然抬头,眼神坚定,\"我跟爹说了,我要留在北平。\"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出生就在这里,死后祖坟也在这里,北平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走?\" 段明昭的眉头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赵常之上前一步,拉住段明昭的手臂,声音低沉而认真:\"明昭,让我跟你一起吧。\" 他的眼神灼热,像是燃着一团火:\"我想和你一起,守护北平。\" 段明昭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曾经的“兄弟”那个总爱穿精致西装、谈论洋酒与舞会的少爷,眼里竟也有了他熟悉的倔强。 如果是段明兰,此刻一定会狠狠甩开赵常之的手,再不屑的上下扫视他一眼,再说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可他是段明昭。 许久,他缓缓点头:\"好。\" 赵常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认可。 \"不过,\"段明昭的声音依旧冷静,\"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会死。\" 赵常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知道。\" 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段明昭:\"这是赵家存在汇丰银行的一部分资金,足够支撑北平驻军半年的军饷。\" 段明昭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微挑:\"你爹知道吗?\" 赵常之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不知道,但我是赵家唯一的继承人,这笔钱,我有权动用。\" 段明昭将支票收好,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谢谢。\" “不用谢。” 赵常之笑着看向段明昭:“这是兄弟早就该做的。” 两人并肩站在门廊下,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落在他们的肩头,转瞬即逝。 * 乙亥年的北平,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青灰色的屋瓦和朱红的门楣。 新年将至,北平的局势似乎渐渐稳定下来。日本领事馆不再频繁活动,亲日派的官员们也收敛了气焰,连南京派来的特派员都暂时偃旗息鼓,回南京述职去了。 街头的报童开始吆喝着\"邵庭新戏即将登台演出\"的新闻,茶馆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起才子佳人的老段子,连警察局的巡警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可邵庭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日本人蛰伏在领事馆内,亲日派蛰伏在政府机关里,南京的特派员蛰伏在回程的火车上。 而他和段明昭、段明兰的任务,就是在这场风暴真正来临前,为更多的北平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尽管外头风声鹤唳,但年关将至,家家户户仍贴上了手写的春联,门楣上挂着红灯笼,街头巷尾不时传来鞭炮的脆响。 小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故意将炮竹埋进雪堆里,等着\"砰\"的一声,炸得雪花四溅,如同又下了一场新雪。 他们咯咯笑着,脸蛋冻得通红,眼里却盛满了纯粹的快活。 胡同里的老字号早早挂出了\"年年有余\"的招牌,伙计们呵着白气往店里搬年货,酱菜缸里的甜面酱咕嘟冒泡,油锅炸着丸子,金黄的油花溅起香气,混着蒸馒头的麦香,在整条街的空气里缠缠绕绕。 这是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难得的安宁时刻。 由于段元帅的丧期未过,段公馆没有贴春联,也没有挂红灯笼,府上依旧素净。 但厨房里却热火朝天,仆人们忙着准备年夜饭。 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味、还有刚出锅的饺子香气,从厨房的窗缝里钻出来,飘满了整个后院。 自从段元帅去世,段家的权力更迭比邵庭想象的还要快。 段明昭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军权,段明兰稳住了政商两界,甚至连赵常之都天天泡在军部,跟着段明昭查军备、理防务,倒真没了从前那副公子哥的散漫。 \"张管家,\"一个仆人匆匆跑来,\"少帅和小姐回来了,还带了邵老板。\" 管家点点头,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我这就去迎,难得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雪还在下,落在段公馆的飞檐上,落进厨房飘出的热气里,悄无声息地化了。 这顿饭或许称不上真正的团圆,少了主位上的段元帅,多了几分藏在笑语下的沉重。 可当碗筷碰撞的脆响、杯盏轻碰的微声、还有偶尔泄出的低笑混在一起,竟也在这乱世里,酿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窗外的鞭炮又响了,孩子们的欢笑声隔着风雪传进来。 所谓守护,或许不只是扛枪打仗、运筹帷幄,更是守住这片刻的烟火气,守住这些值得为之拼命的人间温情。 新的一年要来了,风暴或许就在不远处。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坐在一处,为了同一个北平,同一份安宁,举起了杯。 第302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0 夜色渐深,雪停了。 云层散开些,露出半轮月亮,清辉漫过段公馆的庭院,给积雪覆上一层银纱。 段明兰因明日要接见外国记者介绍北平新年习俗,饭后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庭院里只剩段明昭与邵庭并肩慢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轻响。 来财跟在一旁,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跑到廊柱下、石阶旁嗅嗅,冷不丁抬起后腿做个标记,惹得邵庭失笑:“这狗,都长这么大了,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野。” 段明昭伸手揉了揉来财的脑袋,大犬立刻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亮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霜。 邵庭的手被段明昭紧紧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的心情难得轻松,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今晚庆喜班本来给我排了《贵妃醉酒》,我给推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班主又要气死了,如今庆喜班的招牌就剩我一个,王雪寒培养的新人还没起来,怕是正月里都开不了几场戏。\" 段明昭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 “先前我说要给你赎身,你偏不肯。我就是不愿旁人看你唱戏——你最好只给我一个人唱。” 邵庭听着这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醋话,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傻子,我若离开了戏班子,还怎么帮你打听那些藏在暗处的消息?”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带点狡黠的笑意:“戏子这身份多好,北平人捧着我们,心里却瞧不上;达官显贵看戏时对我们呼来喝去,骨子里仍当我们是玩物;日本人觉得我们低贱,反倒不屑防备;连那些外国人,也总爱对着我们套话……” “这‘底层的底层’的身份,”他轻笑一声,眼底闪着通透的光,“最容易听见些旁人听不到的动静。” 段明昭眉头依旧锁着,显然对这答案并不受用。 邵庭见状,攥紧了他的手,微微踮脚,唇瓣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像浸了蜜的羽毛:“别气了。今晚的邵老板,只给段明昭一人唱《贵妃醉酒》。” 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说罢,他抬眼望过去,眼尾微微上挑,媚眼如丝,那点暗示再明白不过。 段明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猛地收紧,将邵庭搂进怀里。 来财在一旁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主人,尾巴却欢快地摇得更厉害了。 邵庭被段明昭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蹭到对方带着寒气的军装领口,闻见了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回房。” 段明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低头时,呼吸拂过邵庭的耳廓,烫得人后颈泛起细麻的痒,顺着脊椎一路钻进心里,搅得人发颤。 邵庭笑着应了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段明昭的脚步顿了顿,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哎——”邵庭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却见段明昭迈开大步往内院走,步履稳健,丝毫不见吃力。 来财似乎察觉到主人要“独处”,懂事地停在原地,冲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尾巴,然后趴在廊下的脚垫上,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准备打个盹。 风雪过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月亮像枚温润的玉璧,悬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 房间里的炭火还旺着,暖意扑面而来。 段明昭将邵庭轻轻放在铺着厚褥的床上,刚要俯身,却被对方伸手拉住了衣领。 邵庭仰头望着他,眼底盛着月光与烛火,笑意温柔:“别急,先脱了军装,当心把寒气带进来。” 房间里的炭火静静燃烧,暖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段明昭迅速脱下了军装外套,最后只剩一条棉制短裤。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更加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有些像蜈蚣般狰狞地爬在胸口,有些则如同细长的白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腰侧,每一道都是战场留下的勋章。 邵庭换上了丝质睡衣,布料轻薄,隐约透出底下细腻的肌肤轮廓。 他素来畏寒,手脚总带着凉,此刻正被段明昭紧紧搂在怀里,像揣着块温润的暖玉,一点点焐着那点寒意。 邵庭的后背肌肤细腻如瓷,而段明昭的胸膛却粗糙坚硬,疤痕的凹凸触感硌在后背,让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仰头,指尖轻轻抚过段明昭的下巴,那里冒出些青色的胡茬,扎得指腹微痒:“你趴床上,我给你按按。” 段明昭听话照做,翻身趴在铺着厚褥的床上,双臂枕在额头,头侧着正好能看到邵庭的神情。 邵庭跨坐在他腰间,指尖从脖颈开始,一寸寸往下按。 他的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指腹贴着紧绷的肌肉,缓缓揉开那些经年累月的僵硬。 \"唔......\"段明昭闷哼一声,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 邵庭的指尖划过他脊背上一道深褐色的疤,那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至今仍能看出当时的凶险:\"疼吗?\" 段明昭摇头,声音带着慵懒的喑哑:\"早不疼了。\" 邵庭没再说话,只是指尖的力道更轻了几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一深一浅,像首温柔的曲子。 忽然,邵庭轻声唱起了《贵妃醉酒》,声音低柔婉转,像一缕烟,缠缠绕绕地漫过段明昭的耳畔。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他唱得极轻,带着几分卸了戏装后的松弛,反倒比戏台上演的多了几分真意。 段明昭仍然听不太懂那些咿咿呀呀的戏词,但邵庭的声音让他心安。 他闭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和平的未来—— 他牵着邵庭的手,走在江南的烟雨中,看乌篷船划过绿水;或是站在塞北的雪地里,听风吹过草原。再不用提防暗处的子弹,不用在深夜被炮火惊醒。 他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把这乱世里错过的光阴,一点一点补回来。 邵庭的歌声渐渐停了,指尖也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见段明昭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邵庭轻轻摸了摸他的眉眼,那里还留着眉骨上那道浅疤,却丝毫不减英气。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 邵庭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想下床去熄了烛火,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搂住了腰。 “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段明昭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急着睡觉干什么?” 邵庭一怔,随即笑出声,重新缩回他怀里:\"你装睡?\" 段明昭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盛着炭火的光,也盛着化不开的浓情:“我可是一直等你唱完呢,够不够尊重邵老板?” 他的吻落下来,炽热而急切,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掠夺感,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邵庭仰头回应,指尖陷入段明昭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 炭火的光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只留下几缕清辉,像是羞于窥见这一室的缠绵与温情。 他们都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明天就要各赴战场,但此刻,相拥的温度是真的,窗外的月光是真的,对和平的期盼也是真的。 仿佛只要这样抱在一起,就能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霜,等到来年开春,看北平的胡同里,重新开满海棠花。 第303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1 1935年秋,北平。 段公馆的书房里,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被秋风卷着,轻轻拍打在窗棂上。 段明兰坐在书桌前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宇间的疲惫却怎么也掩不住。 段明昭站在军事地图前,手中的红笔在河北、山东、山西、察哈尔、绥远几个省份上重重画了几个圈,眼神冷峻如刀。 \"姐,日本人的''华北自治运动''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河北已经沦陷,汉奸殷汝耕成立了''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公然投靠日本人。\" 他猛地将红笔拍在桌上,笔尖折断,溅出几滴刺目的红:\"可南京那边呢?还在忙着剿共!华北都快被啃光了,他们眼里却只有内斗!\" 段明兰闭了闭眼,声音冷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你知道的,蒋委员长的政策一直是''攘外必先安内'',他宁可放任日本人蚕食华北,也要先把内部的‘异己’消灭干净。\"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可眼下是什么时候?根本不是内斗的时候!再这样耗下去,整个华北都会沦为第二个东北!\" “这正是我担心的。” 段明昭冷笑一声,“再坐以待毙,北平就是下一个沈阳。” 他转身看向段明兰,目光灼灼,“姐,我们不能等了。” 段明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8月1日,共产党发表了《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呼吁全国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她将文件推到段明昭面前:\"我已经以段家的名义,公开表示支持这一宣言。\" 段明昭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很好。\" 他抬头看向段明兰:\"那南京那边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 段明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委员长立刻派了特派员来北平‘慰问’,嘴上说得漂亮,实则是来警告我们不要‘误入歧途’,跟共产党走得太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们还暗中切断了部分军饷供应,想逼我们就范。\" 段明昭的眼神陡然锐利:\"那就让他们看看,段家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北平的位置:\"现在河北已经沦陷,北平四面受敌,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段明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我已经联系了山西的阎锡山和绥远的傅作义。他们也对南京的政策不满,愿意暗中支持我们——当然,暂时还不能摆到明面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共产党那边,也有人愿意合作。\" 段明昭挑眉:\"哦?\" 段明兰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回忆的光:“你还记得苏砚清吗?” 段明昭一怔:\"那个姐曾经包过的戏子?\" 段明兰点头:\"他现在是共产党在上海的地下联络人,化名''苏白''。\" 她取出一封信,递给段明昭:\"这是他暗中送来的,希望我们能合作抗日。\" 段明昭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好!\" 他抬头看向段明兰:\"姐,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行动。\" 段明兰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以''军事演习''为名,调派部队驻守北平周边要道,防止日军突然发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另外,邵庭那边......\" 段明昭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怎么了?\" 段明兰微微一笑:\"他的戏班子最近多了几个''新学徒'',都是共产党派来的地下工作者,借着唱戏的名义传递情报。\" 她看向段明昭:\"你不介意吧?\" 段明昭哼了一声:\"只要他不亲自跟那些人接触,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明兰失笑:\"你呀,还是这么小心眼。\" 段明昭没接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秋风卷着落叶,在庭院里打着旋,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一仗,不好打。\" 段明兰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她的目光坚定如铁:\"但我们必须打。\" 段明昭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没错。\" * 段家的公开表态,立刻引来了南京国民政府的强烈反应。 蒋介石亲自下令,削减北平驻军的军饷供应,并派特务严密监视段家的一举一动。 报纸上开始出现\"段家勾结共匪,意图叛乱\"的言论,甚至有谣言称段明昭\"私通日本\",意图在北平\"自立为王\"。 段明兰冷笑一声,在记者会上公开驳斥:\"段家世代忠烈,绝不做汉奸!若有人再污蔑我弟弟通敌,就别怪我段明兰不客气!\"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锐利如刀,吓得几个亲南京的记者不敢再出声。 与此同时,邵庭的戏班子成了地下情报传递的重要据点。 新来的\"学徒\"们借着跑龙套的机会,将情报藏在戏服夹层、道具箱底,甚至化妆盒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出去。 邵庭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只在必要时暗中帮一把。 段明昭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合作,只能每晚把人看得更紧,生怕他卷入危险。 1935年的深秋,北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日本人的\"华北自治\"阴谋步步紧逼,南京的妥协政策让汉奸们越发猖狂,而共产党呼吁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则像一盏明灯,给了无数人希望。 段家,成了这风暴中心最坚定的抵抗者。 段明昭整日军务繁忙,段明兰外交周旋,邵庭则在戏台上唱着《抗金兵》《岳飞传》,用戏曲唤醒民众的抗争意识。 他们都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未到来。 但无论如何,他们绝不会后退一步。 * 1935年12月,北平。 南京国民政府的命令终于下来了——为了\"缓解中日紧张局势\",12月18日,正式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由宋哲元担任委员长,名义上\"维持华北自治\",实则是对日本侵略的变相妥协。 消息传到北平,段明兰一把将电报拍在桌上,冷笑一声:\"好一个''维持自治''!南京这是要把华北拱手让给日本人!\" 段明昭站在军事地图前,手中的红笔在\"冀察政务委员会\"几个字上狠狠划了个叉,声音冷得像冰:\"宋哲元不过是傀儡,真正的权力还在日本人手里。\" 北平城内,百姓的反应两极分化。 知识分子和学生们群情激愤,燕京、清华、北大的教授们联名发表声明,支持段家的立场,痛斥南京政府的妥协政策。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人们拍案叫绝:\"段家不愧是铁骨铮铮!\" 可也有些普通商贩和市民暗自不满——段家将大量资源投入军备,导致城内税收增加,物价上涨,原本繁华的商贸往来也因\"孤岛政策\"而受阻。 \"日本人还没打过来呢,日子先过不下去了!\" 粮店的老板嘟囔着,看着空了一半的米缸发愁。 * 日本人对段家的强硬态度视为直接挑衅。 关东军司令部密电驻北平领事馆:\"段家必须铲除。\" 很快,段明昭的车队在回军部的路上遭遇炸弹袭击,所幸他临时改道,逃过一劫。 段明兰的座驾也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险些撞上城墙,幸亏司机反应迅速,才捡回一条命。 与此同时,日军在北平周边加大了军事活动,河北的汉奸政权开始对通往北平的商队征收重税,甚至扣押货物,试图从经济上扼杀这座\"孤岛\"。 * 蒋介石对段家的反抗勃然大怒。 他一面下令严查\"段家通共\"的证据,一面暗中联络山西阎锡山、山东韩复榘等地方军阀,试图孤立北平。 \"段家这是要造反!\" 南京的军政部长在会议上拍桌怒吼。 一些原本对段家保持中立的地方势力开始动摇,山西的阎锡山虽然私下仍与段明兰有联系,但明面上已经减少了物资支援。 尽管如此,北平仍是华北受侵略影响最小的地区。 段明昭加强了城防,在周边要道增设哨卡,严防日军渗透。 段明兰则利用外交手段,秘密联系英美记者,将日军的暴行和南京的妥协政策曝光于国际社会。 邵庭的戏班子成了地下情报网的中转站,那些\"新学徒\"们借着演出的机会,将药品、资金和情报悄悄送往前线。 来财似乎也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每晚都守在段明昭的房门外,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 一个寒冷的冬夜,段明昭、段明兰和邵庭再次聚在书房。 炭火燃得正旺,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我们成了真正的孤岛,\"段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南京要打压我们,日本要除掉我们,连一些地方势力也开始动摇。\" 段明昭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就让他们看看,孤岛也能变成堡垒。\" 邵庭轻轻握住他的手:\"戏班子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河北的地下组织,他们会尽力打通一条物资通道。\" 段明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苏砚清从上海传来消息,共产党正在筹划更大规模的抗日联合阵线,希望我们能坚持住。\" 段明昭接过信,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我们会坚持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直到最后一刻。\" 窗外,寒风呼啸,今年的冬天格外吝啬,连一片雪都不肯落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抖得像筛糠。 北平这座孤岛,在寒风中屹立不倒,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侵略者的咽喉。 第304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2 1936年春,南苑机场。 春风料峭,吹散了北平最后一丝冬意。 机场跑道上停着一架银灰色的客机,引擎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赵家的行李早已托运完毕,仆人们提着最后几个镶皮的随身小箱,亦步亦趋跟在赵伯父和赵伯母身后,脚步匆匆,神色里带着逃难般的急切。 赵常之站在送行的人群中,沉默地看着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郑重。 他的小弟才九岁,抱着心爱的玩具飞机,仰头问他:\"大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赵常之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坚定:\"大哥还有事要做,等做完了,就去美国找你们。\" 小弟瘪了瘪嘴,眼圈红了:\"那你一定要快点来。\" 赵常之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了抱他,又依次抱了抱其他弟妹。 赵伯父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叹了口气:\"常之,时间不等人,国内局势瞬息万变,北平现在看似安全,可一旦战火烧过来,再想走就难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你再考虑考虑?跟我们一起走吧。\" 赵常之摇头,眼神坚定:\"爹,我不能走。\" 赵伯母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拉住赵常之的手,声音哽咽: \"常之啊,娘以前总说你不成器,是娘错了...你不用做什么大事业证明自己,你就是咱们家最好的孩子......\" 她的指尖颤抖,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袖:\"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赵常之喉头滚动,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他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柔:\"娘,我会好好的,您别担心。\"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明昭和段明兰,勉强扯出一抹笑:\"有明昭和明兰姐在,我不会有事。\" 段明兰走上前,轻轻握住赵伯母的另一只手,声音温和却坚定:\"伯母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常之,就像一家人一样。\" 尽管当初悔婚让赵家颜面扫地,险些断绝往来,但此刻危难关头,所有人都放下了过去的芥蒂。 赵伯母泪眼婆娑,拉着段明兰和段明昭的手,将三人的手指紧紧拢在一起,声音颤抖:\"你们三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等将来太平了,咱们在北平摆酒,好好聚聚。\" 机场的广播突然响起,催促乘客登机。 时间不等人。 赵伯父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骄傲,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嘱托:\"保重。\" 赵常之点头:\"爹,娘,一路平安。\" 赵伯母一把抱住儿子,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拍进他心里,然后猛地松开,转身快步走向登机口,不敢回头。 赵家的弟妹们一步三回头,小妹甚至哭出了声,被姐姐拉着往前走。 赵常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追随着家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机舱门口,直到舱门关闭,直到飞机的引擎声轰鸣着划破长空—— 他仍然仰着头,望着那架银灰色的客机在湛蓝的天幕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段明昭走到他身旁,勾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走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点场面算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下午还要去慰问受伤战友的家属,那些婶子大娘们还等着咱们送过冬的棉衣,没时间在这儿伤感。\" 赵常之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扯出一个笑:\"谁伤感了?走吧。\" 段明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这场分别,或许就是永恒,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会是在和平的暖阳里,还是在炮火的灰烬中。 风卷起几片零落的柳絮,像白色的纸钱,飘飘荡荡地飞向远方,不知要落在谁的肩头。 * 北平的巷子里,白色的纸钱随风飘荡,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雪,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又被行人匆匆的脚步碾进泥土里。 远处传来阵阵哭声,凄厉而破碎,像是从某个幽暗的院落里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段明昭和赵常之沉默地绕开那些散落的纸钱,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亡魂。 \"不是这家。\"段明昭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名单,声音低沉,\"再往前。\" 赵常之点点头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巷子深处那户挂着白灯笼的人家,灯笼穗子褪了色,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 他们拐过巷口,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段明昭核对了一下地址,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门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拄着拐杖,眯着昏花的眼睛打量着门外两个高大的军人。 \"军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希冀,\"是不是我家阿成有消息给我?\" 赵常之喉头滚动了一下,沉默地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灰布小包。 老妪的手颤抖着接过,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太好了,太好了......\" 她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家阿成给我写信了!\"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信纸,仿佛在触摸儿子的脸:\"有信就好啊,信来了,人也快回来了......\" 赵常之和段明昭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大娘不识字。 她不知道这是一封遗书,不知道她的儿子早在三个月前就死在了东北的雪地里,胸口挨了三枪;不知道那灰布包里装的是他最后的遗物:一块磕了角的怀表、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还有半截咬过的铅笔。 老妪紧紧抱着信,忽然就要跪下磕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段明昭一把扶住她,声音沙哑:\"大娘,不必。.\" 老妪却执意要跪:\"阿成在信里说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军爷识字,能给我念念吗?\" 赵常之接过信,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尽量平稳:\"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您别担心,天冷了记得添衣裳。\"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目光扫过信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娘,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怀表是连长给的,您留着当个念想......\" \"对不起,下辈子,儿还做您的儿子......\" 赵常之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跳过了那些字句,轻声念道: \"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来接您去享福。\" 老妪笑得合不拢嘴,眼泪却顺着皱纹流下来:\"好,好...我等着,我等着呢......\" 段明昭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进老妪的袖子里,然后扶着她进屋,将灰布包放在桌上。 \"大娘,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先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老妪连连点头,抱着信纸不撒手:\"军爷慢走,等阿成回来了,我让他去段府给您磕头谢恩……\" 两人匆匆告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间小屋。 木门在身后“吱呀”关上,隔绝了屋里的期盼,也隔绝了那份不敢戳破的残忍。 巷子里,纸钱还在飘,哭声依旧断断续续。 赵常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明昭,下一家是谁?\" 段明昭低头看了眼名单,声音冷硬:\"西城,李大海家。\" 他们沉默地走向巷口,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是两个扛着无形重担的孤魂,一步步往更深的暮色里走。 第305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3 1936年12月,北平国际记者会。 段明兰站在演讲台上,一袭白色女士西装,耳朵上的珍珠扣在顶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被发胶牢牢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锐利与优雅并存。 她身后悬挂着巨大的中国地图,东北、华北地区被醒目的红色标记覆盖,触目惊心。 台下坐满了各国记者,相机闪光灯不断闪烁,如同骤雨般砸在她脸上,却只映出一片沉静如水的面容。 \"女士们,先生们,\"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中英文双语切换流畅:\"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灾难,而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践踏。\"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幕布切换成一组照片——被焚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难民,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些,是日本军队在华北地区的''杰作''。\"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字字如刀,\"他们宣称这是''东亚共荣'',可实际上,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和掠夺。\"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钢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一位英国记者举手提问:\"段小姐,您曾在剑桥大学攻读法律与社会科学,那里有更优渥的环境和更安全的未来。为何选择回到北平,而不是留在伦敦发展?\" 段明兰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却陡然变得坚定如铁: \"剑桥教会了我知识与理性,但北平给了我无法推卸的使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当你的家园正在被侵略,当你的同胞正在流血,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另一位美国记者紧接着提问:\"段小姐,您如何看待当前中国内战局势?南京政府与共产党的对抗,是否会削弱抗日力量?\" 段明兰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官方:\"当前形势下,我认为所有中国人应当放下分歧,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敌。\" 她微微抬高声音,语气铿锵:\"北平作为华北的重要城市,虽暂时被孤立,但我们从未放弃争取和平与统一的努力。” “我们呼吁各方势力以民族大义为重,停止内耗,携手抗日!唯有如此,才能救中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几位中国记者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眶泛红。 * 段明兰刚走下台,秘书便匆匆上前,递上一份加急军报,声音压得极低:\"明兰姐,明兰姐,这是少帅派人给您送来的,西安那边,出事了。\" 段明兰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昨夜凌晨,张学良、杨虎城于华清池兵谏,扣押蒋介石及南京政府要员,提出八项救国主张,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这则消息背后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迅速将电报折好塞进袖口,面色恢复如常:\"立刻联系北平商会、军政处、财政署所有核心成员,一小时后,在段公馆开紧急会议。\" * 段公馆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段明昭、段明兰、赵常之以及北平军政商三界的核心人物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摊着那份来自西安的密电。 段明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张学良兵谏蒋介石,提出八项主张,核心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他抬眼扫视众人:\"现在的问题是,北平该如何应对?\" 财政署长率先开口:\"少帅,此事非同小可。若我们公开支持兵谏,南京方面必定视我们为同谋,届时军饷、物资供应恐怕会被彻底切断,北平本就吃紧的防务只会雪上加霜。\" 商会会长沉吟片刻:\"但若我们沉默,又恐错失促成全国抗日统一战线的机会。\" \"我们支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但不宜公开表态支持兵谏。\"段明兰声音冷静的开口,瞬间压下了议论的嘈杂。 她看向段明昭:\"明昭,北平现在四面受敌,东边有日军虎视眈眈,南边有南京的猜忌,若贸然站队,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段明昭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姐说得对。\" 他站起身,声音坚定:\"北平支持抗日,但不会公开介入西安事变。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结果果然如段明昭所料—— 在中共代表周恩来等人的斡旋下,以及国内外各方势力的压力之下,张学良最终同意释放蒋介石,并亲自陪同其返回南京。 然而,飞机刚落地南京,张学良便被软禁,从此失去自由。 但这场震惊中外的 “西安事变”,却彻底改写了中国的政治格局。 蒋介石被迫接受\"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国共两党开始走向联合抗日的道路。 这对孤立无援的北平来说,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但是段明昭认为:日军不会坐视中国统一抗日,他们一定会加紧侵略步伐。 而北平,很可能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邵庭的戏班子依旧在庆喜班登台,《贵妃醉酒》的唱腔仍在戏园子里回荡,但暗地里,他早已成了共产党与段家之间的秘密联络人,戏服的水袖里藏过无数情报。 赵常之则利用赵家在金融界的残余影响力,暗中为抗日军队筹措资金,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锁着他瞒着父亲转移的资产。 段明兰的外交手段更加灵活,她频繁接见外国记者,将日军的暴行和中国的抗日决心传递到国际社会。 而段明昭,则日夜操练军队,加固城防,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谁也不知道,那决定性的一天会在何时到来。 * 1937年的春节,北平的街头难得有了几分喜庆。 尽管局势依然紧张,但国共合作的消息给了惶惶不安的人们一丝希望。 所有人都盼望着和平那天的倒来。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终于又挂上了红灯笼,孩子们拎着纸糊的兔子灯,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段公馆的厨房里飘出饺子的香气,白雾般的蒸汽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酱醋的酸香,在寒冷的冬夜里氤氲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今年的段公馆比往年热闹些,又多了个赵常之。 原因无他,偌大的赵氏公馆如今只剩他一人,和几个零星的老仆守着空荡荡的宅院,赵常之实在熬不过这份冷清。 除夕午后,他拎着两瓶陈年花雕,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便寻到了段家。 \"明昭,你还得感谢我,\" 餐桌上,赵常之抿了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要不是我最开始带你去戏班子看戏,你怎么能得到邵老板这样的可人儿?\" 段明昭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邵庭碗里。 邵庭低头轻笑,眼角微微弯起,像是盛了一汪清浅的月光。 段明兰倒是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酒杯:\"常之能说出这番话,看来是姐姐当初的烟头不够烫。\" 赵常之立刻闭上了嘴,低头专心扒饭,有些尴尬。 ——三年前,段明兰就是用一支燃着的烟,按在他手背上,逼他退了婚约。 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了几分,仆人们进进出出,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窗外,北平的夜空偶尔闪过几束烟花,照亮了积雪覆盖的屋檐。 \"为了和平,\"段明兰举起酒杯,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为了未来的胜利。\" 四人碰杯,花雕酒的醇香在唇齿间蔓延,带着一丝微甜的暖意。 饭后,段明兰起身,从衣架上取下狐裘披风,顺手拿起挂在门边的狗绳。 \"我带来财出去溜溜,\" 她系着披风带子,目光扫过餐桌旁的三人,\"你们自便。\" 赵常之立刻站起来:\"明兰姐,我陪你——\" \"不用,\"段明兰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有卫兵跟着呢。\" 她弯腰给来财套上狗绳,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前爪扒拉着她的裙角。 赵常之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我......\" \"客房在二楼西侧,\"段明兰打断他,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想回赵公馆就自己找地方睡,别客气。” 说完,她牵着来福推门而出,寒风卷着几片残雪灌进来,又迅速被合上的门隔绝在外。 赵常之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段明昭和邵庭:\"我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段明昭没理他,只是站起身挡住这个电灯泡,笑着看向邵庭:\"我们去庭院走走?\" 邵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今年换个地方吧。\" 他起身,指尖轻轻勾住段明昭的袖口:\"跟我来。\" 第306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4 邵庭推开庆喜班的后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看门的老张头正裹着棉袄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见是邵庭和段明昭,立刻喜气洋洋地拱手拜年:“邵老板!段少帅!新年好哇!” 邵庭笑着回礼:\"张伯,新年好。\" 段明昭也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您新年好。\" 老张头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班主带大伙儿下馆子去了,园子里就剩我一个,您二位这是......?\" 邵庭温声道:\"我带少帅来看看戏台,您歇着,不用管我们。\" 老张头连连点头,识趣地退回门房,还贴心地递上一盏灯笼:\"夜里冷,您二位别待太久,当心着凉。\" 戏园子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厅堂里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亮着,映得雕花木栏投下斑驳的影子。 邵庭牵着段明昭的手,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戏台前。 他松开手,转身走上舞台,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戏台子的木板是可以掀开的,以前里面放了不少货物,现在都被班主搬空了,踩着格外响。 \"段少爷,\"他站在舞台中央,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您想听什么戏?\" 段明昭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从邵庭口中听到了。 恍若隔世的熟悉感漫上来,他唇角微扬,故意摆出几分当年的少爷派头,懒洋洋地往前排太师椅上一靠: \"本少想听《霸王别姬》,不知道邵老板唱过没有?\" 邵庭装作为难的样子,眉头轻蹙,指尖在袖摆上轻轻捻了捻:\"这个嘛...只私下练过,还未登台唱过。\" 他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不过今儿个是您包了场,您想听什么,我都唱。\" 段明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那就唱吧。\" 邵庭转身退入后台,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素白戏服。 他没有上妆,只在腰间系了条猩红的绸带,如同一抹骤然绽开的血痕,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眉宇间竟透出几分虞姬的哀婉与决绝。 他站定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水袖一甩,如流云般展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他的声音清亮悠远,在空荡的戏园里回荡,像是穿越了时光,回到三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一晚。 段明昭坐在台下,目光紧紧锁在邵庭身上,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这世上仿佛只剩他一人。 邵庭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为他而做,为他而活。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唱到悲怆处,邵庭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那不是为戏里自刎的虞姬,也不是为四面楚歌的霸王,而是为台下这个活生生的段明昭——这个在乱世里扛着枪、守着城,把软肋悉数暴露给了他的人。 他们多像戏里的霸王与虞姬啊。 一个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守着风雨飘摇的城池,前路是刀枪剑戟;一个是婉转承欢的戏子,却在暗夜里藏着锋芒,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心上人。 没有垓下的绝境,却有着同样的孤勇。明知前路难测,仍愿为彼此倾尽所有。 他唱的是戏,诉的却是他们的命。 段明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他分不清是为戏里的悲壮,还是为眼前的真切。 一曲终了,邵庭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身后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却又因台下那道灼热的目光而显得格外鲜活。 段明昭站起身,一步步走上戏台,靴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戏园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邵庭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唱得真好。\" 邵庭仰头看他,唇角微扬:\"段少爷可还满意?\" 段明昭低头吻住他的唇,所有的话语都消失在交缠的呼吸里,只剩一句含糊的喟叹:“满意极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戏台的幕布上,交叠纠缠,不分彼此。 * 北平协和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两道修长的影子。 邵庭跟在段明昭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微微发紧。 自从段明昭从东北战场回来,段明兰立刻押着他去了北平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和治疗。 如今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身上的其他伤口也结了痂,留下深浅不一的疤痕。 可邵庭知道,这些看得见的伤,远不及那些看不见的痛。 \"段少帅,这边请。\" 护士推开诊疗室的门,恭敬地引他们进去。 主治医生是个留洋回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段少帅,恢复得不错啊。\" 他示意段明昭躺到检查床上,熟练地卷起他的裤腿,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痕。 子弹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肉仍有些凹凸不平,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大腿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度。 医生轻轻按压了几下:\"还疼吗?\" 段明昭摇头:\"不疼了,只是受寒了会发疼。\" 医生又检查了他腰侧的刀伤和肩胛处的弹片伤,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好,比预想的快多了,看来年轻底子确实扎实。\" 他拍了拍段明昭的肩:“还是要多注意保暖,尤其这几处旧伤,最怕反复折腾。” 段明昭淡淡“嗯”了一声,起身整理衣服,动作快得有些刻意,像是不愿让人多看那些疤痕一眼。 邵庭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疤痕,胸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这些伤,每一道都是死里逃生的印记。 走出诊疗室,段明昭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眉骨的锋利轮廓,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显得他的眼神格外柔和。 \"怎么了?\"邵庭轻声问。 段明昭沉默片刻,声音很低:\"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永远留在东北雪地里的同伴,看到了那些冻成冰雕的同伴,他们的眼睛还望着家乡的方向。 邵庭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段明昭的掌心温热粗糙,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此刻却微微发颤。 \"走吧,\"段明昭收回目光,反手握住邵庭的手指,\"回家吧。\" “天气会越来越暖和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去踏青。” “城南那处老宅院里,有棵百年的西府海棠,”他回忆着,声音里带了点温度,“往年这个时候,花苞该鼓起来了,等天再暖些,能开得满树云霞似的。” 邵庭的眼睛亮了亮,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春日阳光还要柔和:“那就说定了,等再过些时候,我们就去看海棠。” “到时候带壶新茶,”段明昭补充道,像是已经在心里描好了那幅图景,“坐在海棠树下,听你唱段戏。” 邵庭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好啊,唱《游园惊梦》如何?‘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配海棠正好。” 两人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 第307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5 1937年清明,天寿陵园。 四月的风裹挟着细雨,轻飘飘地落在天寿山脉的松柏上,洗得墓碑愈发青黑。 段明昭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身旁的段明兰。 邵庭和赵常之跟在后面,各自沉默。 卫兵们脱帽肃立,在段元帅的墓前站成两排,枪托抵地,发出整齐的\"咔嗒\"声。 段明昭弯腰,将一束白菊放在父亲的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碑:\"爹,我们来看您了。\" 段明兰也放下一束花,手指微微发抖,喉间酸涩:\"北平现在很好,您放心。\" 他们没有说局势如何紧张,没有说日本人如何虎视眈眈,更没有说段家如今四面受敌。 只是说\"很好\",仿佛这样就能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安心。 赵家的墓离段家不远,青石铺就的小路两旁栽着苍松翠柏,显得格外肃穆。 赵常之独自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菊和黄菊,脚步沉重。 往年清明,赵家都是浩浩荡荡一大家子人来扫墓,祖父、父亲、叔伯、堂兄弟......热热闹闹地祭祖,然后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说着家族最近的生意。 可今年,只剩他一人。 他弯腰,将花束放在祖父的墓碑前,又依次给其他叔伯上香,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几分孤寂。 段明昭和邵庭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声叹息。 祭扫完毕,四人站在陵园的高处,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天寿山脉。 雨雾朦胧中,山色如黛,松涛阵阵,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希望先祖保佑,\"段明兰轻声说,\"保佑北平平安。\" 赵常之望着远方,声音低沉:\"保佑中国平安。\" 段明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邵庭的手。 他们都知道,平安不是靠祈求得来的,而是用血与火拼出来的。 但此刻,在这清明细雨里,在这先祖长眠之地,他们允许自己有一刻的软弱,有一刻的期盼。 * 1937年6月,北平。 夜色如墨,卢沟桥附近的枪声划破寂静。 日军的实弹演习越来越频繁,子弹擦着中国守军的阵地飞过,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段明昭站在军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眉头紧锁。 \"明昭,\"赵常之推门而入,声音低沉,\"刚收到消息,日军又在卢沟桥附近演习,这次直接越过了警戒线。\" 段明昭冷笑一声:\"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转身走向沙盘,手指重重按在卢沟桥的位置:\"传令下去,加强宛平城防,所有士兵进入战备状态。\" 赵常之点头,犹豫了一下:\"明昭,要不要...提前疏散部分百姓?尤其是城南和城西的,离丰台日军营地太近。\" 段明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暗中进行,让保长和商会配合,分批次走,不要引起恐慌。\" 夜深人静时,北平的街巷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一队队百姓悄无声息地离开北平,携家带口,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偏僻的小路南下。 段明昭派亲信军官沿途护送,确保他们安全离开。 庆喜班班主王雪寒也在收拾家当,戏服被仔细叠进木箱,头面首饰用软布裹好。 他站在空荡荡的戏园门口,看着邵庭,叹了口气:“邵庭,北平是待不住了。我带大部分弟子去南方避避难,你真不走?” 邵庭摇头,声音平静:\"我不走。\" 王雪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那我替你把你放在戏班子里财物带过去,等你平安了,再来取。” 邵庭微微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多谢班主。\" 王雪寒带着弟子们离开,偌大的戏园子只剩下邵庭和几个出身北平、同样不愿走的戏子。 他们说,祖宗坟茔都在这儿,死也死在戏台子上。 北平的外国侨民也察觉到了山雨欲来,纷纷躲进东交民巷的使馆区,铁门紧闭,岗哨林立。 商会开始连夜发布警告,组织商户疏散存货,与地方政府反复沟通,想在炮火里为北平的商业留条后路。 几家银行的金库连夜打开,金条和银元被悄悄转移,有的去了天津租界,有的干脆装上了南下的船。 整个北平,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在嗡嗡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 1937年7月7日,夜幕降临。 卢沟桥附近的枪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凶狠。 这一次,不再是演习。 \"报告少帅!\"一名军官冲进指挥部,声音急促, \"日军声称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被我军拒绝后,他们直接开炮了!双方正在交火,宛平城东门已经被炸开个缺口!\" 段明昭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传我命令,全军进入战斗状态!让炮营对准日军的炮兵阵地,给我狠狠打!\" 他抓起军帽戴上,大步走向门外:\"常之,你留守军部,协调城内防务,随时接应前线。\" 赵常之一把拦住他,掌心按在他的胳膊上:\"你要去哪?\" 段明昭的声音冷硬如铁:\"去卢沟桥。\" “明昭,让我去带队!”赵常之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是北平的主心骨,城内更需要你!我去守桥,一定争取守住!” 段明昭看了赵常之两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坚毅。 他最终拍了拍赵常之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好,常之。务必活着回来。” 赵常之点点头,随后神色匆匆的离开。 * 夜色中,炮火照亮了卢沟桥的天空。 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古老的石桥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赵常之站在前线,军装被硝烟染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守住阵地!\"他的声音在炮火中依然清晰,\"我们一步不退!\" 士兵们的怒吼声掀翻了夜空,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一片,在黑暗里织成一道滚烫的网。 天亮了,炮火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天空被硝烟染成了灰红色,太阳像枚蒙尘的血珠,迟迟不肯露出全貌。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他们已无回头路。 赵常之站在战壕里,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颊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掌心被枪管烫得发红,却仍死死握着步枪,指节绷得发白。 \"赵长官!弹药快见底了!\"一名士兵踉跄着冲过来,声音嘶哑,\"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赵常之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眼望向桥对面的日军阵地。 那里灯火通明,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卸下成箱的弹药和崭新的火炮,而他们这边,只剩下几箱手榴弹和零星子弹。 \"撑不住也得撑!\"他咬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兄弟们省着点打,瞄准了再开枪!\" 士兵欲言又止:\"长官,要不...我们先撤?等援军来了再——\" \"撤?\"赵常之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往哪撤?退一步就是宛平城,再退就是北平!你想让日本人直接进城吗?\" 他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我赵常之好歹是保定军校毕业的,就算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士兵眼眶发红,重重点头,转身踉跄着跑回战壕,嘴里吼着 “跟小鬼子拼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日军的炮火再次袭来,炮弹如雨点般砸在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溅,战壕塌了一半。 赵常之被气浪掀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嘴里腥甜的液体涌上来,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来,抓起一把歪倒的步枪,踉跄着冲向缺口。 \"守住缺口!\"他嘶吼着,一枪撂倒一个冲上来的日本兵,\"别让他们过来!\" 士兵们拼死抵抗,可差距实在太大了。 日军用的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射程远,精度高,而他们手里的汉阳造早已老旧,卡壳是常事; 日军有重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坦克支援,坦克轰隆隆碾过田野,履带下的野草和尸体一起被绞碎。 而他们只有老式机枪,子弹比金豆子还金贵,机枪手趴在地上,打三发就得换个地方,不然立刻会被炮弹锁定。 日军的士兵源源不断,像潮水一样涌来,而他们的人却越打越少,战壕里躺满了伤员和尸体...... 赵常之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浓腥的血气。 他忽然想起在保定军校的日子,那时候段明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 而他呢? 他逃课去戏园子听戏,和一群纨绔子弟喝酒赌钱,还背地里嘲笑段明昭是 “死板的傻子”。 现在想想,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长官!援军来了!\"一名士兵突然疯了似的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的狂喜。 赵常之猛地回头,看见一队士兵扛着弹药箱冲进战壕,领头的军官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敬礼:“赵长官,少帅让我们送弹药来了!还带了两挺捷克式!” 赵常之眼眶一热,哑声道:\"好!\" 他迅速组织士兵分发弹药,可心里却清楚——这点补给,根本撑不了多久。 南京政府早就断了他们的军饷和武器,这些弹药,是段明昭掏空家底从黑市上买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来之不易。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日军发起了总攻。 坦克的履带碾过桥面,石狮子被撞得粉碎;机枪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战壕里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赵常之的左臂和小腿均中了枪,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然举枪射击。 “赵长官!撤吧!” 一名满脸是血的士兵拽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阵地守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常之摇头,声音沙哑:\"你们撤,我断后。\" 士兵不肯走,被他一把推开,声音陡然严厉:“滚!这是命令!” 士兵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往后撤。 阵地上,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常之靠在战壕边,身边全是战友的尸体,他的身体失血过多,他逃也逃不掉了。 他虚弱的望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忽然笑了。 他想起父亲以前总叹气:“常之,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想起母亲临别前哭着说:\"我儿不用做什么大事业,平安就好。\" 想起段明兰那双冷冽的眼睛,和那句\"烟头不够烫\"。 他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直到最后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可惜,太晚了。 \"砰!\" 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赵常之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他死死攥着步枪,用尽最后的力气,瞄准一个日军军官,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名日本兵应声倒地。 更多的子弹穿透他的身体,鲜血从嘴角溢出,视线渐渐模糊。 赵常之缓缓抬头,望向北平的方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严厉却关切的眼神,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看到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看到了段明兰站在阳光下,对他轻轻笑着点头...... 北平不是只有段明昭,也有他赵常之。 他睁着眼,倒在了战壕里。 手里还握着那把打光了子弹的枪。 天亮了。 卢沟桥的枪声渐渐停歇,硝烟弥漫在晨光中,像一场未散的噩梦。 北平的方向,朝阳终于挣脱云层,却将天空染成了血色,红得刺眼。 第308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6 1937年7月20日,北平军部。 段明昭站在军械库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枪械和火炮。 这些武器来自五湖四海:德国的毛瑟步枪、美国的汤姆逊冲锋枪、苏联的莫辛-纳甘,甚至还有清末留下的老式汉阳造,枪管上布满锈迹,膛线几乎磨平。 他弯腰捡起一把步枪,指尖抚过枪身上斑驳的划痕,眼神晦暗不明。 这些武器质量参差不齐,老旧型号的零件早就断了供应,维护时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如果他能弄到更多武器,如果他能争取到南京更多支持,赵常之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啃噬着他的理智。 \"少帅,\"一名军官匆匆跑来,声音沙哑,\"南苑的防线又被日军突破了,29军的弟兄们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段明昭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调第三炮营过去,把库存的最后二十箱炮弹都带上。\" 军官欲言又止:\"可是少帅,那是我们最后的......\" \"执行命令!\"段明昭厉声打断,声音冷得像冰。 军官不敢再多说,敬了个礼转身跑开。 段明昭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赵常之临行前的话—— \"明昭,让我去带队!我一定守住!\"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 段明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北平临时停火协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自开战以来,她脸上再也没画过妆,素净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瘦,唯有那双眼,依旧藏着锋芒。 她的眼眶泛红,显然刚哭过,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邵庭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明兰姐,喝点茶吧。\" 段明兰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抖:\"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常之的遗体......\" 邵庭沉默片刻,低声道:\"已经安排人去找了,但卢沟桥现在被日军占领,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已足够清晰。 段明兰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邵庭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个总是雷厉风行、连谈判时都能笑着怼得对方哑口无言的女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筋骨,脆弱得让人心惊。 \"明兰姐,\"他轻声说,\"常之走的时候,很勇敢。战壕里撤退回来的士兵说,他到最后一刻还在开枪。\" 段明兰苦笑一声:\"他从小就是个混账,逃课、赌钱、跟人打架…我总说他长不大,没想到最后……\"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与此同时,北平城内暗流涌动。 一些富商和政客开始暗中与日本人接触,认为只要推翻段家的统治,北平就能\"和平过渡\"。 \"段家不识时务,非要跟日本人硬碰硬,这不是找死吗?\" \"就是,听说南京那边早就不管他们了,军饷断了,弹药也快没了……\" \"要是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北平的商号和宅子,何必弄得生灵涂炭?\" “南京那边明明下达了适时撤退以保存有生力量的指令,段家为什么非要打?” 这些窃窃私语像毒雾一样在街头巷尾蔓延,甚至有人公开呼吁\"段家下台\",字里行间都在鼓吹“和平过渡”。 段明昭得知后,冷笑一声,直接派兵查封了三家煽风点火的报社,将幕后主使扔进了大牢。 \"想当汉奸?\"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先问问老子的枪答不答应。\" 日方也曾派代表与段明兰谈判,提出\"停火协议\",声称只要段家放弃抵抗,日军将保证北平的\"自治地位\"。 段明兰表面应付着,笔尖却在协议上划下三条线:“日军必须撤出华北;释放所有战俘;赔偿中国军民损失。” 日方代表不屑的拂袖而去,谈判破裂。 邵庭与卫兵们远远站在廊下,看着日方代表离去的背影,上前轻声道:“他们根本没打算和谈。” 段明兰冷笑:\"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关外的援军到了,再一口吞了北平。\" 她转身看向邵庭,眼神锐利:\"但我们绝对不能妥协。\" * 夜深人静时,邵庭来到军部,看到段明昭仍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轻轻走过去,将一件外套披在段明昭肩上:\"明昭,休息会儿吧。\" 段明昭摇头,声音沙哑:\"没时间了。\" 他的指尖按在沙盘上的卢沟桥模型上,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代表着赵常之最后战斗的地方。 \"明昭,\"邵庭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段明昭苦笑:\"尽力有什么用?常之死了,南苑丢了,西苑也快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自嘲:\"我连兄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城?\" 邵庭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心中的痛苦:\"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在这个乱世里,能聚起一捧沙的人已经是英雄了,而你......\" 他抬头看向段明昭,眼神温柔而坚定:\"你聚起了一片沙漠。\" 段明昭怔了怔,胸口那股郁结忽然散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邵庭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邵庭,答应我,千万要活着。\" 邵庭轻笑:\"我答应你。\" ——但他知道,这个承诺,或许根本由不得他们自己。 他知道这段历史,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困境。 在这个乱世里,许多国人仍是散沙。 太多人还在做着 “苟且偷生” 的梦,刀没架到脖子上,便觉得战火烧不到自家屋檐;枪声没在耳边炸响,便仍对侵略者抱有天真的幻想。 国共虽已联合抗日,可国民政府内部仍在争权夺利,四大家族吞食着外援,将本应用于抗战的物资中饱私囊。 南京的政客们喊着 “联合抗日”,实则只顾着巩固地盘,对华北的战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段元帅还在,北平也难守住。 段明昭已经支撑了太久,太久。 他独自扛着这座城的命运,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周旋,在弹尽粮绝的边缘挣扎,却始终不肯后退一步。 可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一座孤城,如何抵挡千军万马? 但无论如何—— 明日是炮火还是末日,他都会陪在段明昭身边。 陪他看尽这乱世的烽火,陪他战至最后一颗子弹,陪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哪怕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他也会握紧这只手,直到世界终结。 * 1937年8月中旬,北平 酷暑难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腐尸的恶臭,混杂着汗水的酸馊,钻进鼻腔时带着尖锐的刺感,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段明昭站在城墙上,军装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的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却仍死死盯着城外日军的阵地。 他们已经撑到了极限。 弹药库早已见底,士兵们疲惫不堪,连伤员都重新拿起枪,填补着防线的缺口。 可日军仍在增援——坦克、火炮、轰炸机,源源不断地涌向北平。 而他们,只剩下这座被炮火啃得千疮百孔的孤城,和一群抱着“死也死在城里”的亡命之徒。 \"少帅!东门快守不住了!\"一名军官踉跄着跑来,半边脸被硝烟熏黑,声音嘶哑,\"弟兄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段明昭握紧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再撑一天,让更多百姓离开。\" 军官红着眼:\"少帅,南京的命令是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去他妈的命令!\"段明昭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老子守的是北平,不是南京那群王八蛋的脸面!\" 他一把扯下军帽,狠狠摔在地上:\"告诉弟兄们,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到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 军官浑身一震,重重敬了个礼,转身冲回战场。 日军的炮火再次袭来,城墙在爆炸中震颤,碎石飞溅,砸在段明昭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纹丝不动,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名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砰!砰!砰!\" 他的枪法依然精准,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 城墙塌了一半,断裂的砖石堆里压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穿灰布军装的中国士兵,也有穿土黄制服的日军,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城砖,分不清谁是谁的残骸。 段明昭弯腰捡起一把染血的刺刀,刀尖抵着地面,撑着自己往前走。 \"少帅......您快撤退吧......\"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是个年轻的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还在往前爬。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铁锈:\"老子还能杀......\" 可敌人的数量,仿佛永远杀不完。 黄昏时分,日军突破了东门,潮水般涌进城内。 段明昭带着最后的卫队,退守到段公馆附近,依托街巷展开巷战。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齿。 他们像一群困兽,在绝境中撕咬着敌人,哪怕明知必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血。 段明昭的视线里全是血。 他的血,敌人的血,战友的血,混在一起,黏稠地糊在睫毛上,又被烈日烤干,结成一层暗红的痂。 他眨了眨眼,血痂裂开,新鲜的血液又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泪,却比泪烫得多。 他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视线已经模糊,却仍死死握着枪,可枪里却没有一颗子弹了。 好恨啊。 如果武器能再充足一些,他是不是可以避免落得今天这个场面? 他好想再见一眼邵庭,那双含笑的眼,那声温柔的\"段少爷\",或轻或重,或戏谑或温柔,像根细弦,总在他心头轻轻拨弄。 他们还没正式道别。 还没来得及去看那棵说好的西府海棠,还没兑现 “打完仗就去潭柘寺听戏”的约定。 还没...... \"砰!\" 子弹穿透肩膀的瞬间,段明昭竟然笑了。 他妈的,真疼啊。 比当年在军校摔骨折还疼,比第一次中弹还疼,比......比什么都疼。 血从肩膀喷出来,热得发烫,溅在脸上、颈间,又很快被残阳的热气烤干。 他跪倒在地,刺刀插进土里,撑着没让自己趴下。 “弱い者!”“死ね!” 日语混杂着大笑声,几个日本兵从坦克上下来,他们围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段明昭的脑袋。 段明昭抬头,血糊住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土黄色影子。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操......你......妈......\" \"砰!\" 第二枪打在胸口,他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砖石上。 天空真蓝啊。 蓝得刺眼,蓝得虚伪,像一块崭新的裹尸布,干干净净地铺在北平上空,盖着底下的血与火。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军装前襟上,那枚怀表的位置。 表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就像他的命,也要停在这里了。 段明昭眨了眨眼,血痂又裂开,视野红得发黑。 他忽然很想抽烟,很想喝一口邵庭泡的茶,很想再听一段《贵妃醉酒》。 他想活着。 \"砰!\" 第三枪。 黑暗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嘶吼,像哭,又像笑,穿透了枪声与炮火:“少帅 ——!” 别他妈喊了……快走吧…… 这是段明昭意识里最后一句话。 北平陷落了。 但那些浸透在砖石里的血,那些刻在城墙根的骨气,那些永远留在巷战里的嘶吼,永不消亡。 它们会变成土里的根,等着某天,抽出带着新芽的枝。 第309章 残棠吻过枪膛雪37(第八个世界 完) 热风裹着灼人的暑气,蝉鸣声撕心裂肺,仿佛不知道这座城正在死去。 邵庭跪在土坑前,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 刺眼的阳光照在段明昭的脸上——那张总是凌厉如刀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平静,像是睡着了,只是眉心的弹孔太过刺眼,黑漆漆的,凝着干涸的血。 他夜晚在街巷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段明昭的尸体。 找到时,段明昭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僵得掰都掰不开。 他伸手,轻轻擦去段明昭脸上的血污。 \"段明昭......\"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应答。 为了避免段家被日军报复,更怕这具尸身落得被掘坟辱尸的下场,他最终选择了火化。 柴堆点燃的瞬间,火苗\"轰\"地窜起,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下葬的流程简到不能再简。 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邵庭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可他的心却像泡在冰水里,冷得发颤。 汗水混着泪水淌过脸颊,咸涩的味道钻进嘴里,分不清哪滴是热的,哪滴是凉的。 他想起段明昭抱着他时,胸膛总是滚烫的,像块烧红的能把人灼伤。 可现在,那具曾把他圈在怀里的身体,正在火中蜷缩、焦黑,最终化作一捧轻飘飘的灰。 多讽刺啊——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抱他的时候轻松得像拎只猫,怎么烧完了,就只剩这么一小捧? 骨灰装进青瓷坛时,轻得几乎没重量。 邵庭捧着坛子,手臂微微发抖。 明明那个人扛起他时连眉头都不皱,那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装进坛子里就这么轻呢? 这么轻,怎么装得下那个鲜衣怒马、烈烈如火的段明昭? 邵庭跪在坟前,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土。 \"段少爷,\"他低声说,\"我给您唱段戏吧。\" 没有胡琴,没有锣鼓,只有嘶哑的嗓音混着夜风,飘在坟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邵庭嗓子突然哽住,再也发不出声。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混在蝉鸣里,碎成一片。 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所有的悲怆,都替这座城、替这抔土、替他,喊得淋漓尽致。 * 北平文艺界留下来的演员们大都不愿意给日本人表演节目或者唱戏。 日伪政权早下了禁令,凡带家国血气的戏文都成了禁曲,只许演些粉饰太平的谄媚调子。 因着邵庭的名头,日本人暂时没有对他做些什么,除了那些猥琐下流的目光以外。 邵庭的名头响,日本人暂没敢动他,只是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 《贵妃醉酒》恰是被允许的“无害”剧目,而北平城里,没人唱得比邵庭更传神。 于是日军干脆下令让邵庭登台演出,本以为邵庭也是个柔弱清高的艺术家,没想到邵庭笑着应了。 只是说:“戏班子人少,唱不出热闹。若能请各位长官都来赏光,才算不辜负这出戏,也让诸位品品真正的中国韵味。” 对方欣然应允,索性把攻占北平的庆功宴挪到了庆喜班。 消息传开,同业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邵庭淹了。 “叛国贼”“软骨头”的骂声裹着鄙夷,从茶馆酒肆飘进戏园后台。 可这不妨碍日军赏了他一箱银元,要他做“识时务”的表率,哪怕钉在北平文艺界的耻辱柱上。 庆功宴那日,戏园子里红灯笼挂得格外艳,绸布上的金线在灯光下晃眼,映着台下日军将校们油光锃亮的脸。 \"邵先生,该您上场了。\" 日本军官站在帘子外,语气恭敬,眼神却黏腻得像蛇信子,在他腰身上来回舔舐。 邵庭垂眸,温顺地应了声:\"这就来。\" 他抬手,将最后一支金钗插入发髻,铜镜里的人眉目如画,眼尾一抹绯红,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刺骨。 鼓点响起,邵庭踩着碎步登上戏台,水袖一甩,如流云般展开,今天的戏台,踩起来比往常沉实得多。 台下的日本人顿时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洒了都未察觉。 邵庭轻笑,眼波流转间,瞥见了戏台四角站着的日本兵,也瞥见了台下第一排的日军司令,那张肥腻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得意。 多好啊,他想。 都到齐了。 \"死ね。\"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炸得满堂哗然! 日本人均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这声“去死”是何意,邵庭已猛地掀开水袖。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戏台下方炸开,预制的炸药被引线点燃,火舌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 木屑、血肉、酒杯、军刀,全被气浪掀到半空,又狠狠砸下,溅起滚烫的血雨。 邵庭站在火海中央,戏服被热浪掀起,金线绣的牡丹在火光中绽放,像一朵浴血的曼珠沙华。 他仰头大笑,笑声混着爆炸声,震得梁柱都在颤抖: \"都给中国人陪葬去——!!!\" 火光冲天,映红了北平的夜空。 远处的百姓听到爆炸声,都悄悄推开一条窗缝,只见庆喜班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半座城。 \"听说了吗?邵老板......\" \"嘘!小点声......\" \"唉,炸得好啊......\" 窃窃私语在街头巷尾蔓延,像野草般疯长,烧尽了往日的谩骂与鄙夷。 而戏园子的废墟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梁木,上面挂着一片残破的水袖,金线牡丹依旧耀眼,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唱最后一出戏。 * 1937年冬,西安。 段明兰在北平被攻陷前,被段明昭叫着收拾了段家剩余财产,带着部分卫兵逃往西安。 此时她站在旅店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青白的烟雾缭绕而上,模糊了她冷峻的侧脸。 窗外是西安的街巷,灰扑扑的砖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行人匆匆,有穿长衫的商贩,也有背着包袱逃难的外乡人,更多的是穿着军装的溃兵——他们大多来自南京。 她吸了口烟,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报纸上,黑体加粗的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 \"日军攻陷南京,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报纸旁边是一沓照片,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迹,照片上的内容无一例外——日军的暴行。 这些是她从北平带出来的。有些是战地记者冒死塞给她的胶卷冲洗出来的,有些是难民在巷口偷偷递过来的,他们说 “段小姐,您能出去,就让外面看看”。 她必须把这些带出去,带到国际上,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日本人到底在中国的土地上干了什么。 可眼下,她被困在西安,等待着一个离开中国的机会。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段明兰皱了皱眉,推开窗户往下看。 几个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军官正走进旅店,军装还算整齐,但脸色灰败,眼神飘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段明兰冷笑一声,转身下楼。 大堂里,那几个军官正围坐在桌边,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根本守不住,日本人跟疯了一样……” “百姓……唉,全完了……” 段明兰径直走过去,停下的瞬间,军官们的话头戛然而止。 军官们抬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尴尬的神色——他们认得她,段家的大小姐,北平段元帅的女儿。 \"段...段小姐。\"其中一个军官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 段明兰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问道:\"南京怎么样了?\"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沦陷了。\" \"我知道沦陷了,\"段明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问的是,百姓怎么样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最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官叹了口气:\"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段明兰盯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指着上面日军将领的照片,然后—— \"嗤!\" 烟头狠狠摁在那张脸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没办法?”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你们提前活着逃到这里干什么?带着你们的军装、你们的军衔,跑到西安喝酒?” 军官们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段明兰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回到房间,她从行李箱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邵庭在她离开北平前塞给她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明兰姐,千万别去上海,更别去南京。南京守不住,国民政府会撤,但百姓逃不了。日本人会屠城。\" 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邵庭如此笃定南京会陷落,甚至用了\"屠城\"这样触目惊心的字眼。 现在,她懂了。 那些从南京逃出来的军官,行李完好无损,军装干干净净,连皮鞋都擦得锃亮——可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魂。 他们是逃了,可百姓呢?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孩子、女人呢? 段明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必须离开中国,必须把这些照片带出去,必须让全世界知道—— 日本人,是畜生。 * 曼哈顿的雪下得很大,簌簌地落在第五大道的玻璃窗上,又被室内的暖气融化成水痕,蜿蜒着滑下。 段明兰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面前摊着一沓照片,是日军暴行的铁证。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宇间的锋芒比在北平更甚,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excuse me, miss duan?\"侍应生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 段明兰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咖啡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清瘦,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眉目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却仍带着那股子书卷气。 苏砚清。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朝她走来。 \"段小姐,\"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克制,\"好久不见。\" 段明兰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苏先生。\"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当年的戏班子小生早已脱胎换骨,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昔,藏着几分倔强的光。 苏砚清在她对面坐下,侍应生适时地送来一杯黑咖啡,他轻声道谢,动作优雅得体。 \"我听说你在美国,\"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段明兰微微颔首:\"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公文包上:\"你来开会吗?\" 苏砚清点头:\"是国际反法西斯联盟的会议,我带了些资料。\" 他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这些复印文件,你应该用得上。\" 段明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文件,详细记录了日军在华北、华东的暴行,有些甚至标注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受害者姓名。 \"你......\"她抬头看向苏砚清,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一直在搜集这些?\" 苏砚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苦涩:\"不止我,还有很多同志。我们总得让世界知道真相。\" 段明兰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收好,忽然开口:\"我们合作吧。\" 苏砚清一怔:\"什么?\" \"我说,合作。\"段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手里的证据,加上我的关系和渠道,我们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这些。\"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看看日本人到底干了什么。\" 苏砚清沉默片刻,笑道:\"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竟配合得意外默契。 段明兰负责联络媒体和政要,苏砚清则整理证据和撰写报告。 他们一起出席记者会,一起拜会美国议员,甚至一起在国会山前示威,要求美国对日实施制裁。 某天深夜,两人在酒店套房里整理资料,苏砚清忽然开口:\"段小姐,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段明兰头也不抬,指尖飞快地敲击着打字机。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段明兰的手指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我也没想到。\"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北平,那个战火还未烧到的夏天。 * 1949年秋,北平。 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段明兰站在景山前街,仰头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映得她眼角微微发烫。 十二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轻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明兰,\"苏砚清走到她身旁,声音里带着笑意,\"在看什么?\" 段明兰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远处——那里,一面崭新的红旗在城楼上高高飘扬,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鲜艳得刺眼。 苏砚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真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赢了。\" 段明兰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当年的戏班小生早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盛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在美国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深夜整理资料的疲惫,那些在异国他乡相互依偎的温暖。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谁动心。 可苏砚清偏偏是个例外。 他喜欢一个人时,绝不是当年那个安静隐忍的模样,反而絮絮叨叨,操心这操心那: \"明兰,咖啡别喝太多,伤胃。\" \"明兰,这件外套太薄了,纽约冬天冷。\" \"明兰,你昨晚又没睡?\" 唉,烦得很。 却也......暖得很。 \"砚清,\"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砚清笑了:\"当然记得。庆喜班的后台,你冷着脸走过来,说我长的不错,非要包养我。\" 段明兰也笑了:\"谁让你当时对着镜子描眉,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三次,分明是故意勾引。\" 苏砚清挑眉:\"我怎么可能勾引你?分明是你强取豪夺。\" \"哦,下次我就告诉苏安和段然,他们温文尔雅的爸爸,当年是个在戏园子里故意吊着金主不放的戏子。\" \"别跟孩子讲这些往事,段大小姐最好了,最疼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秋风拂过,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他们带回来的那些照片和文件,如今已被封存在档案馆和博物馆里,成为审判日本战犯的铁证。 那些血与泪的印记,那些惨绝人寰的暴行,那些不屈不挠的抗争,终于被世界看见,被历史铭记。 段明兰曾站在东京审判的法庭上,亲眼看着那些刽子手被定罪。 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沉默。 苏砚清站在她身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北平的秋天很美,银杏金黄,枫叶如火,天空蓝得像一块剔透的琉璃。 段明兰和苏砚清沿着什刹海慢慢走,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他们都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战争留下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破碎的山河需要一代代人重建。 但此刻,站在北平的秋阳里,他们无比坚信—— 中国的未来,无限可能。 【第八个世界,完】 第310章 一切如旧 刺眼的白光渐渐褪去,邵庭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舱内,舱门缓缓开启,现实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 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远处设备的嗡鸣声。 邵庭撑着舱壁坐起身,指尖微微发抖。 他将掌心向上摊开——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血迹,更没有那些在战火中磨出的伤痕。 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走出实验室,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进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邵庭抬手挡了挡,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窗外的景象: 街道上,汽车排成流动的河,井然有序地穿梭;行人戴着耳机散步,或是低头看着手机,脚步悠闲;高楼外墙上的电子广告牌闪烁着缤纷的色彩,播放着最新的电影预告。 和平,繁荣,井井有条。 邵庭躺在情感解离设备床,恍惚间仿佛又坠入了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 段明昭的血,赵常之的笑,段明兰的泪,还有庆喜班那场吞噬一切的爆炸...... \"邵先生,实验数据已上传。\" 邵庭点点头,抬手摘下贴在太阳穴处的神经贴片,金属片离开皮肤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转身离开了漆黑的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地面上,映出他孑然的影子。 小世界里,哪怕有他提前泄露的信息、暗中的布局,北平也只是比历史上多守了半个月。 有些洪流,终究不是个人之力能阻挡的。 南京的犹豫,国际的观望,装备的悬殊,早已为结局埋下伏笔。 只要他最后还能回到那个世界,回到 1937 年的北平,回到段明昭还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 一切就都还有机会改变。 * 造梦计划公司顶楼。 沈明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卡片,神色恭敬地递向孟思行。 “孟总,第八个世界的数据提取完毕。” 孟思行抬眸,漆黑的瞳孔如深潭般寂静,不起一丝波澜。 他伸手接过卡片,修长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这次的情绪是什么,卡片确认检查过没有病毒了吧?”他问,声音低沉。 “检查过了,总裁。”沈明点头,语气笃定,“核心情绪被标记为‘傲慢’。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已经放下的傲慢。” 孟思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抬手撩开后颈处的碎发,露出皮肤下隐藏的卡槽。 他将卡片轻轻插入,闭目读取。 —— 数据载入中…… 世界编号:08 时代背景:民国·北平 核心情绪:傲慢 ——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到了段明昭——那个出身军阀世家的少帅,自幼金尊玉贵,眉宇间自带一股目下无尘的矜贵。 他坐在戏院的包厢里,高高在上地俯视戏台;习惯用权势和枪杆子解决一切不顺眼的事;习惯将普通人视作棋盘上的棋子,挥手间便能决定生死。那时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 直到遇见邵庭。 那个在戏台上风华绝代的戏子,明明身份低微,却敢直视他的眼睛,敢对他笑,敢在他面前说“不”。 傲慢第一次被挑衅,却奇异地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一丝兴趣。 后来呢? 后来,傲慢学会了平视众生。 他看到了饥寒交迫的难民,看到了浴血奋战的士兵,看到了宁死不屈的文人,看到了在战火中依然倔强活着的普通人。 他学会了尊重生命,学会了在邵庭面前低头认错,学会了把那句“我爱你” 说得笨拙而真诚。 被驯服的傲慢,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铠甲下的软肋。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甘愿收起所有锋芒。 —— 数据读取完毕 孟思行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傲慢……”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边缘,“原来被驯服的傲慢,是这样的。” 沈明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孟总,需要调整下一个世界的参数吗?” 孟思行摇头:“不必,还是原定的09吧。” 他抬眸看向落地窗外,夜色如墨,霓虹闪烁。 “还差三个世界。”他轻声道,“第十一个世界结束后,就能去第十二个了。” 那是他的本源世界,是他和邵庭真正存在过的地方,是他跨越无数个虚拟世界,收集情绪碎片的最终目的地。 沈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是,我会督促邵先生加快数据收集进度,确保按时完成。” 孟思行没再说话,只是将卡片轻轻放入抽屉。 抽屉里,已经整齐排列着七张卡片,每一张都代表一个世界,一种情绪。 脆弱、渴望、赤诚、遗憾、温柔、控制、嫉妒…… 而现在,又多了一张——傲慢。 他合上抽屉,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像是又为一段记忆画上了句点。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唯独少了点什么。 他微微垂眸,指尖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邵庭的手——那双在戏台上翻飞如蝶的手,也曾这样冰凉地握住他的手腕,对他说: “段明昭,你看看这人间。” 是啊,人间。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真正的他和邵庭,并肩站在阳光下,牵手共看这人间? “邵庭……” 孟思行无声的呼唤消散在夜色中,无人听见。 只有窗外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照着他眼底深藏的、跨越无数世界的执念。 * 邵庭的公寓,清晨。 手机震动的声音刺破了宁静,邵庭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 【沈明:邵先生,还剩四个世界。下午能来加班吗?给您提供五倍工资补偿。】 邵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随后将手机丢到一旁,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倍工资。 他现在的账户里已经躺着一千三百万,一个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那又怎样?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价涨得比工资快,好地段的公寓一套就要两千万;稍微像样点的车,没个几十万根本拿不下来;再加上日常开销、物业费、保险、养老储备…… 钱这东西,永远不够花。 他叹了口气,伸手抓过手机,回复:【行,我下午两点到。】 发完消息,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依旧,只是没了戏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没了硝烟里的血污,干干净净的。 午饭时间,邵庭坐在常去的咖啡馆里,翻着手机通讯录,犹豫着要不要约人出来吃顿饭。 张子强在云南出差,赵越最近在赶项目,昨晚还在群里吐槽加班到凌晨三点…… 翻到“刘至浩”的名字时,他的手指顿了顿。 刘至浩一直都很闲,邵庭知道,只要他发个消息,对方立刻就能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可他也知道,刘至浩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种欲言又止的温柔,这些都让他觉得沉重,不忍心给对方任何错觉。 唉,为什么要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产生感情呢? “算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还是跟“爱人”相处最舒服,他们之间的爱恨向来直白而滚烫,不用猜,不用躲。 不知道下一个世界会如何呢,邵庭想着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无论是怎样的世界,他都知道爱人会始终站在自己身边,让他可以永远做自己。 第311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1 邵庭躺入设备舱,舱门缓缓闭合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718d:邵先生,本次任务世界《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已载入,背景设定为现代灵异都市。】 邵庭在意识里挑了挑眉:“灵异世界?” 【718d:是的,虽然属于现代世界,但与您生活的普通世界存在显着差异。这个世界存在真实的灵体、厉鬼,以及超自然现象,只不过被某种 “规则” 屏蔽,普通人难以接触。】 邵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行吧,反正我还扮演过怪物呢。” 【718d:您本次的身份为过气流量明星转行的灵异主播,邵庭。】 【718d:您因经纪公司陷害背黑锅导致事业崩塌,现靠直播探灵勉强维持生计。八字极硬,天生不信鬼神,毒舌贪财但本性善良。】 邵庭在意识里轻笑一声:“这设定倒挺有意思。” 过气明星 + 灵异主播,自带冲突感,很适合他搞事情。 【718d:您的攻略对象为“沈纪言”,死亡时间七十年,生前身份、死亡原因等具体信息需您自行探索。系统仅能提示:他是该阴界公认的“知名厉鬼”,怨气极深。】 【718d:主线任务:救赎沈纪言,化解其怨气,并让他爱上您。】 邵庭:“……” 他沉默两秒,缓缓开口:“你确定这是个现代世界?不是什么午夜凶铃式的恐怖片?” 【718d:邵先生请放心!根据数据分析,您与高危险度目标的适配度高达 92%!】 系统的语调带上点雀跃:【而且您已经是熟练的老员工了,连军阀少帅都能攻略,区区厉鬼不在话下!一定不会害怕的!】 邵庭深吸一口气:“行吧,开始吧。” 【718d:好的,记忆植入启动……数据同步中……祝您本次任务顺利。】 * 凌晨一点,邵庭猛地睁开眼,嘴里叼着的草莓棒棒糖快化到了棍儿,甜得发腻的香精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齁得他皱了皱眉。 他眯着眼适应了三秒,电脑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疼,直播间的弹幕正飞速滚动。 【过气明星再就业现场实录~】 【主播你背后好像有影子!】 【庭哥今天又作什么死?】 邵庭扫了眼弹幕,嗤笑一声,头都懒得回,脚往桌腿上一搭,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影子?那是我上周没洗的外套挂那儿了,你眼神挺好,建议去考个视力表广告代言人哈。”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短袖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下巴上的胡茬没刮,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痞气。 “欢迎来到‘庭哥带你破迷信’直播间,”他咬着棒棒糖,声音含糊却带着股懒散的劲儿: “今天在线人数……哟,破千了,感谢各位衣食父母赏饭。”说着还对着镜头比了个不伦不类的作揖手势。 弹幕又刷过一片【过气小明星沦落至此,唏嘘】 【你当年演《夏日烟火》的时候多清爽啊,现在跟个街溜子似的】 【楼上的别尬黑,街溜子至少不半夜玩自杀式直播】 邵庭瞥了一眼,没搭理,顺手从桌上摸起一把水果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吓得弹幕瞬间停顿了半秒。 “今天咱们玩点刺激的——”他晃了晃手里的苹果,“第一个游戏,午夜削苹果,据说皮断了能见鬼。”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真玩啊?】 【上次有个主播玩这个,第二天就住院了!】 【主播八字是钛合金做的吧?上次玩笔仙笔都折了!】 邵庭勾唇一笑,手起刀落,刀尖贴着果皮游走,苹果皮一圈圈打着旋儿往下落,薄得能透光,愣是没断。 削完一整颗,他举起光溜溜的苹果,对着镜头挑眉:“鬼呢?加班了?还是被我这盛世美颜吓跑了?” 弹幕:【……】 【鬼:这单太晦气,不接了,下一位】 【庭哥邋遢的鬼都嫌磕碜】 邵庭咔哧咬了口苹果,嚼得脆响,然后精准投进桌角的空碗里,顺手点开屏幕上的“下一个环节”文档。 “第二个游戏,血腥玛丽,镜子召唤女鬼。据说得关灯喊三遍名字,她就会从镜子里爬出来……”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洗手台那面掉了漆的镜子,啪地关掉灯。 黑暗里,只有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半张脸,轮廓锋利,眼神戏谑。 “玛丽阿姨——”他对着镜子竖起中指,“加班了!” 静默三秒,只有窗外的风声刮过。 “玛丽姐姐。”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插兜,“再不出来我可唱《爱情买卖》了啊!” 又是三秒,镜子里除了他自己,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多。 邵庭啧了一声,开灯走回电脑前:“没劲,下一个,四角游戏简化版。” 他走回卧室,把房间灯光调成只剩一盏小夜灯,然后对着空荡荡的角落喊:“轮到你了兄弟!往左挪一步!” 空气纹丝不动。 他又指向另一角:“该你了,换个位置!” 墙皮掉了点灰,除此之外,什么动静没有,显得邵庭像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 弹幕已经笑疯了: 【鬼:这主播太抽象,拉黑了拉黑了】 【庭哥直播间,当代唯物主义教育基地】 【建议改名《鬼见愁の日常》,鬼估计躲在墙角跟我们一起看他耍猴。】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嘲笑邵庭的“唯物主义铁拳”把鬼都吓跑了。 他正叼着棒棒糖准备回怼,一条金灿灿的特效弹幕突然 “嗖” 地划过屏幕,自带的流光特效把其他弹幕都衬成了灰扑扑的背景板—— 「青峦山民」送出嘉年华x1 (附言:主播敢去青峦精神病院吗?六十年代的废弃院,当年地震后全搬空了,现在就是片危楼,至今没哪个主播敢进去拍。我小时候住那边,拆迁搬走的,有点好奇。) 弹幕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氛围陡然一变: 【卧槽!青峦精神病院?那地方邪门得出圈!】 【听说进去的人要么迷路走不出来,要么出来就疯疯癫癫的,还有几个直接失踪了!】 【政府早封了,砌了两米高的围墙还拉了铁丝网,之前有探险队想翻进去,被巡逻的逮个正着!】 邵庭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危楼?政府封的?——那不正好说明没鬼吗?真有鬼还需要物理封锁?” 他翘着二郎腿,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儿咬得咯吱响,语气懒散:“要真有鬼,政府直接请个道士贴符不就完了?还费这劲砌墙装铁丝网?” 弹幕:【??逻辑鬼才】【主播头铁我喜】 「青峦山民」打赏嘉年华x1 (附言:【去的话再打赏五个。】) 邵庭眼睛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老板大气!地址我查一下,明天就冲!” 弹幕:【???】 【庭哥你节操呢??】 【刚才谁说的“政府封=没鬼”?现在为五个嘉年华就改口了??】 邵庭咧嘴一笑,痞里痞气地对着镜头比了个“ok”手势: “兄弟们,这叫商业嗅觉——咱就得给安排上!再说了,正好去给你们拍点实锤,看看那破楼到底是真有鬼,还是某些人瞎传的谣言。” 直播一结束,他顺手点开私信,果然看到「青峦山民」发来的地址,还附带了个地图定位: 【青峦山精神病院旧址(东郊青峦山南麓,导航搜 “青峦山废弃疗养区” 就能到)】。 邵庭挑了挑眉,盯着屏幕前的地址:“明天有的玩了……” ——沈纪言,他这个世界的爱人,会在那儿吗? 第312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2 邵庭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自己下巴上那圈邋遢的胡茬,皱了皱眉。 28岁的人,好歹是个曾靠脸吃饭的前偶像,如今活得跟刚从桥洞底下爬出来似的。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地泼在脸上,激得打了个寒颤。 他又抓起剃须刀往泡沫罐里按了两泵,白花花的泡沫糊了半张脸,刀锋贴着皮肤游走,胡茬簌簌落下。 镜子里的人渐渐露出原本的轮廓:下颌线条锋利,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笑起来却能弯成勾人的月牙;只是眼底还带着点熬夜后的倦意。 “啧,这才是我嘛。”邵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世界的他当年靠一张机场抓拍图爆火时,粉丝就爱喊他“撕漫男”,现在这张脸要是收拾干净了,估计还能再骗几个高额打赏。 刮完胡子,他又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终从衣柜深处拽出一件还算像样的浅蓝衬衫和黑色工装裤,又下单了一双新运动鞋。 他可不想见“爱人”第一面是穿着人字拖的。 外卖送到后,他换上衣服,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衬衫扎进裤腰,显露出窄腰长腿,比平时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精神了十倍。 邵庭这才勉强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至少不像个街溜子了。” 弹幕要是看到他现在这模样,估计得惊掉下巴——【主播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谁??我关注的主播不是个邋遢鬼吗??】 邵庭顺手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泡面盒、啤酒罐收拾干净,又拿湿巾擦了擦积灰的桌面,房间总算勉强能看了。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强光手电筒、带夜视功能的便携摄像头、录音笔、三盒备用电池、两个大容量充电宝,最后还揣了把多功能军刀。 一切准备就绪,他背上双肩包,“咔哒”锁好门,大步走向电梯。 * 去青峦山精神病院得转三趟车:先打车到长途汽车站,再坐一小时大巴到青峦山镇,最后还得找当地的车往山里去。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絮絮叨叨:“小伙子,你去青峦山干嘛?那地方可偏了,平时都没人去。” 邵庭低头摆弄着设备,随口道:“我拍点素材。”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拍素材?那破地方除了荒山就是废楼,有啥好拍的?我看你这装备,是搞直播的吧?现在年轻人真会玩,净往些邪乎地方钻。” 邵庭勾唇一笑:“就是拍废楼。听说那精神病院挺有名的,粉丝爱看。” 司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是那种探险主播是吧?我闺女可爱看这些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小伙子,我劝你别去那精神病院,邪门得很!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那地方闹鬼,当年地震后搬空了。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失踪,政府封了几十年了……” 邵庭挑眉:“您见过鬼吗?” 司机噎了一下:“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邵庭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真有鬼早上新闻了,还轮得到我来拍?” 司机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胆子是真大……” 车窗外,景色渐渐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往后连平房都没了,只剩下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玉米地。 邵庭在长途汽车站下了车,买了张去青峦山镇的票。 上大巴后没多久,他就因为疲惫睡着了。 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终点站,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颠簸得邵庭从浅眠中惊醒。 他揉了揉太阳穴,抬眼望向窗外。 青峦山车站很小,灰扑扑的水泥站台上零星站着几个等车的老人,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台旁的铁栏杆锈迹斑斑,爬山虎从缝隙里钻出来,绿得刺眼,缠绕着 “青峦山镇”四个字的木牌,牌上的漆掉了一半,看着像“青峦山真”。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四周愈发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邵庭拎着背包下车,热浪扑面而来,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市区里的空气新鲜了十倍。 车站里除了他,只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慢悠悠地往出口走,看见他时还多看了两眼,估计是这地方太偏,很少见到陌生年轻人。 “生态倒是不错……”邵庭低声嘀咕,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顺手发到直播平台,配文: 【已在路上,今晚十二点,青峦山精神病院,准时开播。】 发完动态,他扫了眼评论区,瞬间涌进的留言炸开了锅—— 【卧槽!庭哥真去啊??】 【这地方邪门得很!主播保重!】 【坐等今晚见鬼(狗头)】 邵庭勾了勾唇角,没回复,收起手机,大步走向车站出口。 出了车站,邵庭站在路边看了看导航——离精神病院还有五公里,没公交,没出租,只能步行或者找当地人搭车。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车站旁的一辆破旧拖拉机上。 车斗里堆着些麻袋,车身上的红漆掉得只剩零星几点,露出底下的锈铁。 车旁蹲着个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邵庭看过来,眯着眼问:“小伙子,去哪啊?” “青峦山精神病院。”邵庭直截了当。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哎呀,那地方……去不得啊。” 邵庭挑眉:“为啥?” 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闹鬼!几十年前就封了,进去的人都没好下场……” 邵庭笑了:“大爷,您见过鬼吗?” 老头一噎,悻悻道:“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邵庭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钞票,“您拉我过去可以吗,车费加倍给您。” 老头盯着钱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拍了拍裤子:“行吧,年轻人胆子大,上来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颠簸在山路上。 邵庭坐在车斗里,望着两旁掠过的树林和荒田,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远处,青峦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山顶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蒙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精神病院就藏在山脚下,灰黑色的建筑群隐约可见,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拖拉机停在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边,老头指了指前方,声音沙哑:“到了,前面就是精神病院,路太窄,车进不去了。” 邵庭跳下车,抬眼望去—— 青峦山精神病院,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静静矗立在群山环抱之中。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风中起伏,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浪,将这座灰白色的建筑团团围住。 山脚下,一片宽阔的湖泊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天空的云影,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精神病院的轮廓映在水面上。 这地方,白天竟美得惊人。 建筑主体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风格,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拱形的窗框、雕花的石柱、宽阔的露台,无一不彰显着它曾经的辉煌。 这不是普通家庭能进来治疗的地方。 邵庭眯了眯眼,这里曾经或许是某个权贵的疗养院,或是军方高层的休养所,后来才改成了精神病院。 可如今,它被时间侵蚀,被荒草淹没,被政府用两米高的铁栅栏团团围住,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上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风吹过时,铁丝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警告。 邵庭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围栏上的封条——“青峦山废弃疗养区,危楼,严禁入内。” 落款是市政局的公章,日期却是十几年前的。 他嗤笑一声,低声自语:“十几年了,还封得这么严实……到底是怕人进去,还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掏出手机,对着精神病院拍了几张照片,顺手发到直播平台: 【已到目的地,休息片刻,今晚十二点,准时开播。】 发完动态,他收起手机,绕着围栏走了一圈。 铁丝网很高,顶部还拉了带刺的铁丝,看起来固若金汤,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处异常。 铁丝网的底部,有个被人为剪开的小口,边缘的铁丝被掰弯,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断口处还很新,像是最近才被剪开的。 邵庭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铁丝网的断口,目光穿过缝隙,落在精神病院黑洞洞的窗口上。 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潮气,吹得他后颈有点凉。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第313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3 邵庭弯腰钻过铁丝网的缺口,踏入精神病院的外院。 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只手在脚踝上轻轻搔刮。 外院很大,像是被刻意设计成开阔的场地,底下铺着的石板路早已碎裂,棱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倔强地挺着,把路面顶得更破。 远处立着几座低矮的洋楼,曾经粉白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像溃烂的伤口。 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黑洞洞的窗口成排排列,远远望去,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瞳仁被挖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这里曾经或许是病人的活动区。 邵庭盯着其中一扇窗,总觉得那片黑暗里藏着什么,正随着他的移动悄悄转动。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脆响。 风又起了,杂草簌簌作响,远处的树林跟着摇晃,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低低的,像无数人凑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后颈发凉。 他走到一座平房前,推了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皱紧眉头。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床板上还残留着发霉的床垫,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搪瓷盆,盆底积着厚厚的灰尘。 整栋建筑像是突然被废弃的,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铁架床上搭着的病号服还挂在栏杆上,布料朽得一碰就碎;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在一边,里面的药片早就化成了灰。 时间在这里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缓慢腐烂,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陈旧得让人窒息。 邵庭皱了皱眉,退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外院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是内院的入口——一栋灰白色的主楼,拱形的门廊上还挂着半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写着“诊疗区”。 栅栏上了锁,锈迹斑斑的铁链缠绕着,锁头已经锈死了,看样子几十年没人打开过。 这里他打算晚上再来探索。 邵庭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落在主楼的另一侧,整栋楼被阴影笼罩,显得格外阴森。 说来也邪门,这栋坐北朝南的建筑,竟然被设计成永远晒不到夕阳的样子,午后的阳光刚爬上门廊,就被两侧突出的翼楼挡住了,仿佛刻意要把它埋在阴影里。 他绕着外院又转了一会儿,发现楼和楼之间的排布也很奇怪,它们围成了一个圆形,远远看去,倒像个八卦的造型。 每栋楼的窗口都对着圆心,也就是他现在站的位置,像是无数双眼睛,从四个方向聚焦在他身上。 像是刻意设计的。 邵庭挑了挑眉,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干脆坐下来休息。 草地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掏出包里带的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他无聊地翻看着之前拍的照片。 青翠的山,陈旧的站台,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还有那座灰白色的主楼,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 翻着翻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东西在看他。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邵庭猛地回头—— 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只有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地上,镀上一层血色。 刚才走过的平房门口,门依旧半掩着,黑洞洞的入口像在呼吸。 他眯了眯眼,缓缓转回头,继续啃面包。 是他的错觉吗? 可当他低头看手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像有双眼睛贴在背后,睫毛都快扫到他的衣领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冰冷的,带着审视,像在估量一件物品。 邵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照片里主楼三楼最右侧的窗口,似乎比刚才暗了一点。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主楼的方向。 三楼最右侧的窗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可那道视线,还在。 * 青峦山精神病院外院,午夜11:59。 邵庭站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扫过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口。 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影,没有异响,甚至连风都停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啧,邪门……”他低声嘀咕,手电的光又扫向主楼的大门。 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锈迹斑斑的链条像条死蛇,死死缠绕着门把手,锁头锈得成了块废铁,缝隙里塞满了灰绿的苔藓,显然几十年没被触碰过。 邵庭皱紧眉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四周黑得纯粹,手电光只能照亮脚下半米的地方,再远一点,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墨,仿佛随时会涌过来,把他一口吞噬。 手机信号依然时有时无,他试了几次,直播软件始终卡在加载页面,转了半天圈,最后弹出一条提示: 【网络连接失败,请检查信号】 “操……” 邵庭骂了一声,干脆关掉直播软件,切到相机模式,打算先录视频,等有信号了再上传。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对准主楼,按下录制键的瞬间,手表的指针“咔哒” 一声,滑过午夜十二点——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庭哥在青峦山精神病院外院啦,如各位所见这里……”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叮”地一声,信号栏瞬间满格! 紧接着,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叮!叮! 新闻推送的红色弹窗、app 广告的闪光图标、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 密密麻麻的窗口像潮水般涌上屏幕,震得他手心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邵庭愣住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 他飞快地滑动屏幕,那些消息像疯了一样刷新: 【突发!青峦山区域发生小型地震,暂无伤亡报告!】 【气象局发布雷电预警:青峦山附近或将有强对流天气!】 【您关注的直播间“庭哥带你破迷信”即将开播!】 …… 邵庭盯着最后一条推送,瞳孔微缩,他根本没点开播!哪来的开播提醒?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他猛地抬头,手电光再次射向主楼三层最右侧的窗口,,一抹惨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屏幕突然自动跳转,直播软件竟然自己启动了!屏幕上的画面赫然是—— 他自己。 镜头里的邵庭站在黑暗中,强光手电的光束照向主楼,而他的背后…… 依然什么都没有。 第314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4 直播画面里,邵庭的脸被手电光映得有些苍白,他眯了眯眼,扫了一眼弹幕: 【卧槽!庭哥真开播了!】 【这地方好阴森……】 【主播你背后好多人啊,都快看不到你了】 邵庭挑了挑眉,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哦?多少人?够凑桌麻将不?” 话虽如此,还是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空荡荡的草地,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哪来的“人”? 他嗤笑一声,对着镜头道:“兄弟们,别吓唬我啊,这地方就我一个活人。” 弹幕却刷得更疯了: 【没骗你,好多人影在你后面晃】 【刚才有个穿白大褂的飘过去了!就在你左肩后面!】 【主播快跑!!那东西贴你后颈上了!!!】 邵庭皱了皱眉,很多弹幕都是故意留言吓他的,他面上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容:“行啊,你们比我会编故事。” 他举着手电,绕着外院的主楼转了一圈,边走边解说:“如各位所见,这地方废弃几十年了,窗户全碎了,门也锁死了,白天我来看过,根本进不去……”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但他没再看,只是专注地拍摄着楼体的细节:剥落的墙皮、锈蚀的窗框、地上散落的碎玻璃…… 走到内院铁门前时,他停下脚步,指了指门上的锁链:“看,这锁锈得都成块铁疙瘩了,根本打不开……” 说着,他随手拽了拽锁链,本想证明给观众看—— “咔嗒。” 一声轻响,锁头突然断了,锈蚀的铁链哗啦一声散开,重重砸在地上。 门……开了。 邵庭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缩。 这锁白天明明锈死了,他试过,根本拽不动。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门开了!!!】 【这锁绝对是被什么东西弄开的!】 【是不是有只手在门后推了一下??】 邵庭盯着黑洞洞的门缝,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里面像是有团更浓的黑暗,正缓缓往外渗,带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和白天闻到的截然不同。 但很快他又扯出一抹笑:“兄弟们,看来今晚的探险要升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电,光束刺入内院的黑暗—— 长长的走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的房门全都紧闭着,门把手上的白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铜绿。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轴“吱呀”作响,门后似乎有个瘦长的人影,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哭。 邵庭眯了眯眼,握紧手电,抬脚踏入了内院。 “既然门开了,那咱们就进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 走廊很黑。 明明两侧都是窗户,玻璃早已碎裂,可外面的月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照不亮任何东西。 邵庭举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飞虫,争先恐后地扑向他的脸,钻进鼻孔,呛得他喉咙发紧。 “滴答……滴答……” 远处传来水管滴水的声音,清脆,缓慢,有节奏地敲击着某种金属表面,听着听着,竟像是有人用长指甲在戳手机屏幕,细碎的“哒哒”声裹在水滴声里,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 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个灵异世界,那些流传的鬼故事在这里可能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只不过他八字硬,阳气重,什么也看不见,所以现在还没什么东西敢直接动他。 但谁知道能撑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的摩擦声像钝刀割肉,尖锐得让人牙酸。灰尘簌簌落下,在光柱里掀起一阵雾,呛得他偏过头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泛黄的病历本,书架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纸张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邵庭随手翻开一本: 姓名:林秀娟 性别:女 年龄:32 诊断:癔症(自称能看见“穿长衫的男人”在病房游荡) 治疗记录:电击疗法3次,无效。患者于1963年7月15日夜间失踪。 他皱了皱眉,又翻开另一本—— 姓名:王德强 性别:男 年龄:45 诊断:精神分裂(坚称“有人天天跟他一起说话”) 治疗记录:胰岛素休克疗法,患者于1963年8月2日猝死。 邵庭眯了眯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的边缘。 1963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下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间屋子更乱,文件散落一地,墙上还挂着几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前,床上的人被绑着,四肢绷得笔直,眼神空洞。 邵庭的手电光扫过照片,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最后一张照片上,医生的脸被什么东西抠掉了。 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纤维翻卷着,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一点刮掉的,连相纸背面都透出狰狞的痕迹。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吹了一口气。 邵庭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只有灰尘在光束里翻滚,连个影子都没有。 “滴答……滴答……” 滴水声更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 直播间的礼物已经刷疯了,打赏金额是以往的好几倍,这才开播半小时,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邵庭没心思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一小块区域。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可灰尘上…… 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像是刚踩上去的,脚尖朝着门内。 邵庭眯了眯眼,握紧手电,抬脚踏了进去。 “滴答。” 一滴水落在他后颈上,冰凉刺骨。 这似乎是在引导着他往下走,邵庭内心交战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缝隙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条黑缝,像只闭上的眼睛。 * 负一楼的空气比楼上更潮湿,带着一股陈年的腥味,像是混合了药水、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邵庭的手电光扫过走廊两侧,光束所及之处,尽是令人作呕的景象: 储藏室里堆满了玻璃药瓶,有些已经碎裂,棕色的药液干涸在架子上,像干涸的血迹。 锅炉房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锈蚀的管道,像某种巨兽的血管,蜿蜒在墙壁上。 污水处理装置早已停用,池子里积着一层发绿的污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啵”地一声炸开。 “这地方……真够恶心的。” 邵庭低声嘀咕,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操……” 他低头看去,自己刚才踩到了一张被水泡烂的文件,纸张已经发软,边缘卷曲,沾满了泥水。 邵庭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来,指尖捏住文件一角,借着电光辨认—— 患者档案 姓名:沈纪言 年龄:32 照片:一张黑白证件照,上面的男人剑眉星目,轮廓锋利,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寒刃,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 诊断: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症状: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拒绝进食,夜间频繁梦游,其他待发现还在归类中) 备注:患者于1963年7月7日夜间失踪,疑似自尽,尸体未寻获。 文件的其他部分被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电击疗法”“胰岛素休克”“强制束缚”等零碎的字眼。 邵庭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沈纪言。 他的攻略对象。 是个“病人”? 照片里的沈纪言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纸页和几十年的岁月。 他笑了笑,随手把文件扔到一边,文件轻飘飘地落在污水里,很快被黑泥覆盖。 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负一楼的尽头。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 停尸间 门没锁,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邵庭眯了眯眼,手电光照过去—— 门缝里的地面积着层薄灰,灰上印着一双脚印。 不是他这样的鞋印,是双布鞋的痕迹,前掌浅,后跟深。 最诡异的是,那脚印的脚尖……正面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有人正站在门后,透过缝隙,盯着他的眼睛。 第315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5 邵庭推开了门。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某种垂死的呻吟,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 停尸间比负一楼更冷,寒气像无数根细针,瞬间刺透衣服,扎进皮肤里,激得他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 “操……这鬼地方。”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电光扫过室内。 停尸间不大,四壁贴着白色的瓷砖,已经发黄,缝隙里长满了霉斑,层层叠叠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随着光束的移动缓缓转动。 正中央摆着几排金属停尸台,台面锈迹斑斑,有些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福尔马林的刺鼻、腐肉的腥臭、霉菌的潮湿,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邵庭皱了皱眉,缓步走进去,靴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他的脚步。 “滴答……滴答……” 滴水声还在继续,比楼上更清晰,带着金属的回响,像是从那一排排嵌在墙里的金属柜里传出来的。 邵庭侧耳贴近柜门,指尖轻轻敲了敲,金属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后面藏着什么空腔。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庭哥胆子是真大!】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主播快跑!我奶奶说过,停尸间的柜子不能随便碰!】 邵庭扫了一眼弹幕,嗤笑一声:“怕什么?有东西更好,今晚的直播效果直接拉满。” 他贴近其中一个柜门,仔细听了听: “呼……呼……” 一种沉闷的、像是气流从狭窄缝隙中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被什么东西阻碍着,时有时无。 邵庭眯了眯眼,手指扣住柜门边缘的凹槽,猛地一拉。 “嘎吱——” 金属柜门被拉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柜子看起来很深,足以轻松容纳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 可里面塞满了石头。 巨大的、不规则的石头,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将整个柜子内部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邵庭愣住了,手电光扫过石块的表面。 灰白色的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痕,诡异而杂乱。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刺骨,触感粗糙,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低声嘀咕,又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确实是石头,塞满了整个柜子。 弹幕也懵了: 【???停尸间柜子里放石头??】 【这石头上的纹路好诡异,像是什么符咒……不会是用来镇什么东西的吧?】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正常精神病院哪会在停尸间堆石头!】 邵庭皱了皱眉,干脆挽起袖子,伸手进去,费劲地搬出一块石头。 石头比他想象中更重,底部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但他完全看不懂。 “兄弟们,有人认识这石头上的图案吗?”他举起石头,对着镜头晃了晃。 弹幕刷过一片【不认识】【没见过】【像是某种封印?】,但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弹幕突然划过屏幕: 「青峦山民」送出嘉年华x2 (附言:【主播要不要试试把石头都搬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邵庭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金主发话,那必须得看看了!” 他放下石头,继续往柜子里掏。 一块、两块、三块…… 石头又重又凉,搬了没一会儿,他的指尖就被磨得发红,掌心也沾满了灰白色的石粉。 停尸间里闷热潮湿,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浸透了衬衫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但他没停,一块接一块地往外搬。 半小时后,柜子里的石头终于被清空了。 邵庭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电光往柜子里一照: 里面不是封闭的金属壁,而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约莫半人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开的,洞口深处隐约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邵庭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 他爬上旁边的金属停尸台,狭窄的台面只能让他像具尸体一样平躺,一点点往洞口挪。 金属台面冰凉刺骨,锈迹摩擦着后背,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粗糙的触感,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他的皮肤。 暗门里更黑,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一小段通道,墙壁上布满抓痕,像是有人曾拼命想从这里爬出去。 檀香味越来越浓,几乎压过了停尸间的腐臭,呼吸间全是那股沉郁的香气,熏得人头晕。 邵庭一点点往前挪,手指突然摸到了什么—— 一根未燃尽的线香。 暗红色的香体,顶端还残留着一点火星,像是刚被人插在这里不久。 他刚想抬头,突然: “砰!” 身后的柜门猛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金属架都在颤抖。 邵庭浑身一僵,立刻抬脚去踹门,可柜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了。 “操!” 他咬牙骂了一声,手电光扫向门缝,门缝里,夹着一截苍白的手指,正死死抠着门框。 邵庭头皮一炸,猛地缩回脚,心脏狂跳。 这柜门,是被人从外面关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退不回去,只能往前爬。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挪动,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出墙壁上那些深深的抓痕,有的甚至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檀香味越来越浓,熏得他眼睛发酸,汗水流进眼眶,蛰得生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看到了出口: 一个小小的石室,天花板很低,他只能勉强探出头。 新鲜空气涌进肺里,他大口喘息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抬头看向石室内部。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 石室的天花板上,倒吊着十几具干尸。 它们像风干的腊肉一样,被铁钩穿透脚踝,悬挂在半空中,皮肤皱缩,露出森白的骨骼,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下方,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 而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块倒置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沈 纪 言 字迹扭曲,像是用鲜血直接泼上去的,边缘还在往下渗着暗红的液滴,“滴答” 落在地上,与他的心跳声重合。 石碑中间嵌入的一块玉佩突然掉了下来,正正砸中邵庭的眉心。 “嘶 ——”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捂着眉心,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血。 玉佩砸中的地方破了皮,血珠渗出来,顺着鼻梁滑下,滴在手中的玉佩上。 那是一块古朴的白玉,边缘雕着繁复的纹路,中央刻着一个“言”字,玉面莹润,却在接触到血的一瞬间,像是被唤醒了一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血丝,如同活物般在玉内游走,渐渐沁入玉芯。 邵庭盯着玉佩,瞳孔微缩。 这玉,在吸他的血。 他下意识想甩开,可玉佩却像是黏在了掌心,怎么也甩不掉,血丝越缠越密,最终在玉中央凝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屏幕突然炸开一片血红—— 「不言」送出嘉年华x99 整个直播间瞬间被血色特效淹没,平台所有的祝福弹幕全部变成了猩红色,密密麻麻地刷过屏幕: 【邵庭】 【邵庭】 【邵庭】 …… 名字如血潮般翻涌,几乎盖住了整个画面,连邵庭的脸都被映得一片赤红,像浸在血里。 邵庭没空看弹幕,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玉佩上。 玉中的血丝已经彻底融了进去,原本莹白的玉面此刻泛着淡淡的绯色,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触手温热,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 “滴答。” 一滴血从玉佩边缘滑落,砸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石室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吊着干尸的铁钩开始轻轻晃动,尸体碰撞在一起,发出 “咔哒咔哒” 的声响,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鼓起了掌。 第316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6 邵庭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千万只苍蝇在颅内振翅。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沉重、冰冷,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胸腔发疼,呼吸艰难。 耳边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他的大脑,疼得他浑身发抖。 那调子诡异得很,忽高忽低,时而尖利如哭嚎,时而低沉如磨牙,混着某种黏腻的气音,听得人骨髓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经文。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像是诅咒,又像是祈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痛感,烧得他皮肤发烫,仿佛有烈火从体内燃起,沿着血管蔓延,要将他活活烧成灰烬。 “呃……!”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粗糙的石面磨得指甲缝渗出血,刮出刺耳的“吱啦”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却盖不过那些越来越疯狂的诵经声。 身上的重量还在增加,像有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攥着他的四肢往土里拽,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压得骨头碎裂。 “啪!” 直播设备从他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邵庭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视野里,他看到—— 密密麻麻的人影围在身边,挤得连落脚的缝隙都没有。 人影们穿着破旧的白大褂,脸色惨白,眼睛却漆黑如墨,瞳孔扩散到极限,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机械地开合,念诵着那些令人发狂的经文。 有人的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露出黑黄的牙齿;有人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张成不可能的角度,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邵庭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沈...纪...言...”他们说着。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邵庭的意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流血的眉心。 * 邵庭彻底昏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庭迷迷糊糊有了意识,他感觉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痒,凉丝丝的,像有人用舌尖舔过渗出的汗珠,激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睁开眼,那舔舐的触感瞬间消失了,只剩皮肤表面残留的凉意。 邵庭大口喘息着,手指死死攥着床单,像是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起,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邵庭愣住了,他以为他还在精神病院里,可视线扫过熟悉的电脑桌、堆着衣服的椅子、墙角的垃圾桶…… 这里是他的出租房。 “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灰白色的石粉,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这不是梦。 他立刻翻身下床,踉跄着冲到电脑前,一把掀开合着的笔记本,点开直播平台的回放记录。 屏幕亮起,数据显示,昨日直播收益:¥1,287,650 最高打赏用户:「不言」——嘉年华x99 邵庭瞳孔微缩,指尖有些发抖,迅速点开昨天的直播录像。 画面从他被困在石室开始,弹幕疯狂刷着【邵庭】【邵庭】,满屏猩红,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紧接着,直播设备摔在地上,画面剧烈晃动,随后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和他模糊的喘息。 几秒后,一只手伸向镜头,将设备捡了起来。 画面重新亮起,镜头对准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邵庭自己。 但镜头已经摔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屏幕,将“他”的脸分割成碎片,显得格外诡异。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邵庭的微笑。 “摄像机坏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语调缓慢,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像是老电影里的对白,字正腔圆,却又透着几分古旧的韵味。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了。” “各位小友,再见。” 说完,“他”伸出手,指尖在镜头前放大,轻轻按在了关闭键上。 画面戛然而止。 邵庭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浑身发冷。 那不是他。 是沈纪言吗? 沈纪言上了他的身,用他的身体,关掉了直播,然后……把他带回了家?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浴室,撩起了自己额前的碎发。 眉心处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按过,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 邵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沾着一身洗不掉的死气。 他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眉心的指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沈纪言……”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子里的他沉默不语,只有水龙头滴下的水珠,在寂静的浴室里发出“滴答”一声轻响。 邵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渐渐平稳。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镜子里的“他”,没有动。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眼睑的触感清晰无比,可镜中人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操……?” 邵庭心里一紧,猛地凑近镜子,抬手敲了敲镜面,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依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邵庭的血液瞬间凝固。 镜中人忽然也凑近镜子,脸几乎贴到镜面上,鼻尖几乎要穿过玻璃,抵上他的鼻尖。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映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两个洞,正往外渗着寒气。 “啊——!” 邵庭猛地后退,一拳砸向镜子! “哗啦!” 镜面碎裂,碎片四溅,他的指节被划破,鲜血顺着裂纹蜿蜒而下,滴在洗手池里,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邵庭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妈的……见鬼了……” 他蹲下身,从洗漱台下面拽出医疗箱,翻出镊子和碘伏,咬着牙把扎进手背的玻璃碎片一一拔出来。 每拔出一片,他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手上的疼痛至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还活着,还在该死的现实里。 处理完伤口,他正准备站起来,突然感觉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大腿。他皱了皱眉,伸手掏了掏。 是那块玉佩。 莹白的玉面上,“言”字依旧清晰,边缘的血丝已经彻底沁入玉芯,整块玉泛着淡淡的绯色,触手温热,像是有了生命。 邵庭盯着玉佩,脸色阴沉。 “阴魂不散是吧……” 他冷笑一声,起身走到马桶前,毫不犹豫地把玉佩扔了进去,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流呼啸着卷走了玉佩,瞬间消失在下水道里。 邵庭盯着空荡荡的马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浴室。 然而,当他推开厕所门的瞬间,目光直直地盯在了床上。 那块玉佩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枕头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渍,玉面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徒劳。 邵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东西难道甩不掉了? 他缓缓走到床边,盯着玉佩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声音沙哑:“行啊,沈纪言。” “你想跟我玩是吗?” 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低笑,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缱绻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 邵庭盯着玉佩,眼神阴沉。 他转身走向阳台角落的工具箱,从里面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握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就不信了……” 他低声喃喃,走回床边,举起锤子,对准玉佩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玉面裂开细纹,碎屑飞溅。 “砰!砰!砰!” 他又连续砸了几下,直到玉佩彻底碎成粉末,玉屑散落在床单上,像一堆细小的骨灰。 邵庭喘着粗气,盯着那一堆碎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你还怎么缠着我。” 他抓起床单,将玉屑抖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流卷着玉屑消失在下水道里。 剩下的几块较大的碎片,他随手扔进塑料袋,拎着下楼,丢进了小区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阳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他转身往回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邵庭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冰凉的东西重重砸在他的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头一看—— 又是那块玉佩。 完好无损,莹白如玉,静静地躺在地上,玉面上的“言”字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在嘲笑他做的无用功。 邵庭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缓缓弯腰,捡起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低笑,温柔而缱绻: “你甩不掉我的,邵小友。” 第317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7 邵庭盯着桌上的玉佩,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大哥,”他无奈地撑着额头,“我怎么才能把你送走啊?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轻微响动。 邵庭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又试探性地开口:“能让我看到你吗?” 话音刚落,一阵凉意突然从眉心传来。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点在他的眉间,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破了皮肤。 邵庭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锋利,鼻梁高挺,浅色的薄唇微微向下抿着,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邃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亮,专注地盯着邵庭时,让人不寒而栗。 跟那张黑白照片上的沈纪言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人是鲜活的彩色。 邵庭愣住了。 他以为鬼都是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样子,可眼前的沈纪言,除了周身萦绕的阴冷鬼气外,竟然…… 帅得离谱。 “你就是沈纪言?”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汗。 沈纪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温润:“邵小友,是你帮了我。之后要多多打扰了。” 邵庭皱眉:“我帮了你什么?” 沈纪言淡淡道:“是你帮我解开了封印。那些石头是特制的镇物,寻常人碰了只会被阴气反噬,唯有极阳体质的人,才能挪开那些镇压我的石头。” 邵庭怔住:“负一楼停尸间的石头……是镇压你的?” 沈纪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邵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死的吗?” 空气瞬间凝滞,连风都停了。窗帘垂落下来,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屋内暗了几分。 沈纪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对鬼魂来说是个很冒犯的问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庭,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 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融化,皮肤溃烂,血肉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而另一半身体却完好如初,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连衣袍都未曾沾染半分污秽。 一半是温润如玉的公子,一半是森然白骨,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被化学药剂腐蚀了一半身体而死。”沈纪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邵庭喉咙发紧,本以为会看到更惨烈的死状,眼下竟觉得……比想象中好一些。 至少,他还能认出这是“沈纪言”。 “既然如此,”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超度。找个得道的道士,做场法事,或许能让你……” “超度我?”沈纪言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透着几分阴冷的讥诮。 下一秒,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不。” “当时被药剂腐蚀成白骨后,他们又将我砍成好多段,” 他的语调轻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接着拿出碎骨机,将骨头打碎成粉末,全部倒入了污水池。” 他微微俯身,那张半人半骨的脸逼近邵庭,腐烂的半边脸颊上,眼球早已融化,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而完好的半边眼睛里,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邵庭苍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他们以为这样就好了。” “殊不知……”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 腐肉的腥臭味突然变得浓郁,混着檀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邵小友,我的肉身早已灰飞烟灭,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你如何超度我?” 邵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终于明白,沈纪言不是普通的鬼魂。 这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毒,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而他,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 * 深夜,出租屋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邵庭脸上,却照不进眼底的疲惫。 他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兄弟们,今晚不探险,纯聊天。” 他嘴上说着,余光却时不时瞥向放在床头的那块玉佩,莹白的玉面上,“言”字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自从沈纪言出现后,他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邵庭开始被迫和一个鬼魂“同居”。 沈纪言似乎成了某种束缚灵,无法离玉佩太远,也不能离邵庭太远,两人之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锁链拴住,彼此拉扯,却又无法挣脱。 更诡异的是,自从眉心被沈纪言那一下刺破后,邵庭发现自己……能看见鬼了。 不是那种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实体。 腐烂的脸、空洞的眼眶、扭曲的肢体,甚至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都真实得可怕。 【庭哥,你最近怎么老走神啊?】 弹幕飘过一条留言,邵庭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嘻嘻嘻,庭哥肯定是肾虚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震得窗玻璃都颤了颤。 邵庭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抬头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就在布料凸起的弧度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死死贴在玻璃上。 那“人”的眼球凸得像要掉出来,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齿,正对着他无声地笑。 “操——!” 邵庭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卧槽!主播怎么了??】 【窗外有东西??】 【庭哥你脸色好白!】 邵庭没空看弹幕,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 “妈的……” 邵庭咬了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又是鬼。 自从能看见这些东西后,它们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总在他眼前晃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电脑前,强撑着笑容:“没事,刚看到只野猫跳过去,吓我一跳。” 弹幕将信将疑地刷过一片“?”,但很快又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了话题。 直播结束后,邵庭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纪言。”他低声叫了一句。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邵庭翻了个身坐起身,刚要伸手去拿睡衣,余光却突然瞥见床底 —— 一张惨白的鬼脸正从床底探出来,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啊——!” 邵庭猛地弹起来,后背撞上墙壁,心脏狂跳。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一把掐住那鬼的脖子,将它硬生生从床底拽了出来。 “啊啊啊!” 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腐烂的脸扭曲成一团,四肢像面条似的疯狂挣扎,却被那只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邵庭瞪大眼睛,看着沈纪言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捏着那只鬼的脖子,五指缓缓收紧—— “嘭!” 鬼魂炸成一团黑雾,惨叫声戛然而止。 沈纪言甩了甩手,黑雾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转头看向邵庭,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睡吧,邵小友。” 邵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纪言没再说话,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阴影里。 屋内恢复寂静,只有玉佩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邵庭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他抱着膝盖,盯着空荡荡的墙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东西? 是能守护他的,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第318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8 邵庭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已经被消息挤爆: 【您的直播视频已登上热搜榜第一!】 【“青峦山精神病院”话题阅读量突破3亿!】 【“回来的还是邵庭吗?”话题引发全网热议!】 邵庭皱了皱眉,点开热搜榜,瞬间清醒了。 #青峦山精神病院直播灵异事件# #回来的邵庭还是本人吗# #邵庭直播诡异切片# 热搜前三,全是他。 他点开第一条,热门视频赫然是他那天直播的切片。 画面定格在“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说:“摄像机坏了,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了,各位小友再见。” 视频被放慢了速度,反复播放着“他”最后关掉直播的瞬间,尤其是那句“各位小友”,语调古怪,像是老电影里的对白,和邵庭平时插科打诨的痞气截然不同。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绝对不是邵庭平时的语气!】 【这腔调像我爷爷那辈人说话!鸡皮疙瘩起来了!】 【细思极恐……主播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最后关直播的根本不是他吧?】 邵庭手指微微发抖,往下翻了翻,发现有人甚至扒出了他以前做偶像时的黑料—— 【邵庭以前不是骗粉丝打榜钱吗?塌房咖还能出来直播捞钱?】 【听说他还劈腿同公司的女生,这种人渣怎么还没被封杀?】 【邵庭滚出互联网!】 邵庭盯着屏幕,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没想到,一场直播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更让他不安的是——沈纪言去哪了? 自从那天晚上捏碎那只鬼后,沈纪言就再没出现过,玉佩也安静得像是块普通的玉,连红光都淡了许多。 邵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力。 他以前哪怕熬夜直播到凌晨,白天也不会这么累,可这几天,可这几天,他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中午趴在桌上就能昏睡过去,全靠浓咖啡和浓茶硬撑着。 他强撑着起床,倒了杯冰水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一些。 打开电脑,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新闻推送:【某公司高层股东深夜家中意外摔伤,伤势严重】 新闻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隐约能看到楼梯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血迹。 邵庭皱了皱眉,刚要关掉页面,突然注意到新闻里的一句话: “据悉,该股东年近九十,平日身体硬朗,此次意外发生在凌晨三点,家中无人目击,疑似踩空楼梯滚落,撞击玻璃柜后二次受伤,面部严重毁容……” 邵庭摇摇头,感叹了一句老人家也算高寿,年龄大了难免磕碰,随手划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直播后台,发现私信已经爆了,有粉丝的关心,有黑粉的辱骂,甚至还有几个自称“灵异爱好者”的人发来的诡异消息: 【主播,你那天直播的地方,是青峦山精神病院的“养鬼地”!】 【你放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鬼!】 【快找懂行的人看!那东西已经缠上你了,再拖下去你会死!】 邵庭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他刚想回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您关注的用户「不言」发来私信】 邵庭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晚别出门。】 邵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私信,眉头紧锁。 这是沈纪言发的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玉佩,玉面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普通的死物。 “呵,让我别出门?” 邵庭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走向衣柜。 他怎么可能不出门?不出门怎么和沈纪言走剧情? 更何况,他每晚都要去楼下便利店买宵夜,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沈纪言越是不让他出门,他越要出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个恶鬼特意发消息警告他。 * 到了晚上九点,邵庭换上一件黑色连帽衫,戴上口罩,顺手抓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瞥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街道上行人不算特别多,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便利店的暖光透着玻璃门漫出来,货架上的零食包装五颜六色,冰柜发出轻微的嗡鸣。 邵庭拿了几盒微波炉盒饭,又顺手抓了瓶冰镇可乐,结账时,收银员低头扫码,动作慢吞吞的,没什么异常。 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推开玻璃门,潮湿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雨后的腥气。 路边的烧烤摊支了起来,炭火滋滋作响,肉串的香气混着啤酒的麦芽味飘散在空气里,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塑料凳上划拳,笑声洪亮,烟火气十足。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夏夜,除了街角有几个人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圈烧纸。 邵庭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七月十五,中元节。 难怪路边有人烧纸,灰烬被风卷起,像黑色的蝴蝶在路灯下飘荡。 奇怪的是,今天他一个鬼都没看见。 按理说,中元节鬼门大开,街上应该游荡着不少“东西”,可今晚的街道却异常干净,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邵庭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脚步未停,拎着盒饭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微凉,吹得他后颈发麻,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吹气。 他加快脚步,拐进熟悉的小巷。 巷子好像比平时长了很多。 邵庭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锁。 这条巷子他走了无数遍,五分钟就能到家,可现在已经走了十分钟,两边的建筑却越来越陌生。 路灯的光晕变得昏黄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脚下的水泥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踩上去黏腻恶心。 “操……” 邵庭低声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想导航,却发现信号栏显示“无服务”,屏幕上的时间也停在了00:00,一动不动。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贴满了褪色的黄符,朱砂画的符文已经模糊,像是被雨水浸泡过,边缘卷曲,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像是女人在啜泣,又像是猫在哀嚎,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邵庭的呼吸急促起来,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转身想往回走—— 可身后的路不见了。 原本的巷口变成了一堵斑驳的砖墙,墙上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一个大字: “死”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邵庭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遇到了鬼打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渐渐向中间挤压,像是要把他活活夹死。 突然—— “啪!” 远处的一盏路灯熄灭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整条巷子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飘浮在空中的幽幽绿光。 惨绿色的火焰无声燃烧,悬浮在巷子的各个角落,照亮了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象。 街道开始扭曲,现代的水泥建筑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窗框腐朽变形,玻璃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闯入者。 更诡异的是,这些复古的建筑并非完全取代了现代街道,而是像两张重叠的底片,在鬼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地交替闪现。 前一秒还是破败的青砖老宅,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灯笼,下一秒就变成了灰白的现代公寓,阳台上还晾着几件五颜六色的衣服。 刚才还是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眨眼间就换成了铺着沥青的水泥路,路边甚至还有未熄灭的烟头。 两个时空在此刻交错,界限模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两个世界强行缝合在一起。 第319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09 街道上的鬼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条巷子。 他们排着诡异的队伍,缓慢前行,脚步无声,却带着森森的鬼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腥臭味。 邵庭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攥着破了口的塑料袋,指节发白。 太多了,根本数不清多少鬼魂。 这些鬼魂的死相各异,有的头颅碎裂,脑浆干涸在脸上;有的浑身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溃烂;有的四肢扭曲,关节反向折断,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 他们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跳动,嘴巴机械地开合,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邵庭的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它们的注意。 就在这时,所有的鬼魂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街道深处。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一团黑雾从尽头席卷而来,如潮水般汹涌,所过之处,沥青路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那黑雾像是饿了几十年的猛兽,贪婪地啃噬着沿途的鬼魂,所过之处,只余下一片虚无。 凄厉的尖叫突然炸开,不是人声,是鬼魂在魂飞魄散前发出的最后哀嚎,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鬼魂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有些甚至 “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沈纪言。 他的鬼相完全显露,半边身体依旧是那副俊美阴冷的男人模样——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漆黑的瞳孔深邃得像能吸走所有光亮,周身萦绕的檀香混在黑雾里,透着种诡异的禁欲感。 而另半边身体,则是腐烂见骨的可怖模样——皮肤溃烂,血肉剥落,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腐烂的肌肉组织上挂在骨架上,黑洞洞的眼眶里,一团红色的火静静燃烧。 他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怨气,如活物般蠕动,时而化作狰狞的鬼面,时而凝成尖锐的利爪,在他身侧盘旋、嘶吼,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囚禁其中,不得解脱。 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腐蚀成了焦黑色,黑红的怨气如蛛网般蔓延,每走一步,地面就 “滋滋” 冒出刺鼻的白烟,连坚硬的石头都在融化。 一只不知死活的无头鬼从队伍里冲了出来,刚飘到沈纪言面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 它疯狂挣扎,无头的脖颈处喷出黑色的雾气,却无济于事。 “砰!” 那鬼魂像被捏爆的气球,瞬间炸成一团黑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沈纪言周身的怨气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沈纪言缓缓抬眸,目光越过群鬼,精准地落在邵庭藏身的角落。那只燃烧着红焰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邵小友,躲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无头鬼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提起,悬在半空,四肢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砰!” 又是一声闷响,黑雾吞噬了一切。 街上的鬼魂开始更加凄厉尖叫,声音刺耳,像是千万只乌鸦同时哀嚎,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纪言却置若罔闻,缓步朝邵庭走来,所过之处,鬼魂纷纷避让,有些甚至直接化作一缕黑烟,被他周身的怨气强行吸了过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重锤般踩在邵庭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他呼吸发紧。 终于,沈纪言停在了邵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邵庭苍白的脸。 “我说了……” 他微微俯身,腐烂的半边脸颊几乎贴上邵庭的鼻尖,腐肉的腥臭味混着檀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晚别出门。” “为什么不听话?” 沈纪言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比平时更加阴冷,周身缠绕的黑红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如毒蛇般在他身侧游走,时而撕咬空气,时而发出刺耳的尖啸。 吞噬了大量鬼魂后,他的力量似乎达到了某种巅峰,连瞳孔都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像是被鲜血浸透。 邵庭被他捏着后颈,像只被拎住的小猫,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腐肉的腥臭味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间全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邵庭的胸口发闷,连心跳都变得迟缓。 “既然你执意要见鬼……” 沈纪言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亢奋的癫狂,“不如见个够?” 他指尖一划,邵庭眉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一滴血珠渗出,悬浮在半空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下一秒—— 整条街的鬼魂齐声尖叫! 鬼魂们疯狂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有些甚至直接炸成一团黑雾,魂飞魄散。 邵庭的视野骤然变化—— 他看到了死亡。 铺天盖地的死亡场面,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脑海。 溺死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冰冷的水灌入肺腔,窒息感如刀割般撕裂气管,四肢痉挛,眼前发黑,绝望地抓挠着水面,却只能一点点沉入深渊…… 坠楼者的失重感紧随其后:风声呼啸,耳膜鼓胀,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骨骼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被活埋者的绝望、被烧死者的灼痛、被绞死者的窒息…… 无数死亡的记忆如洪流般冲进邵庭的脑海,每种痛苦都真实得仿佛他正亲身经历,绝望、恐惧、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每一刻都像是坠入十八层地狱。 邵庭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手指死死攥住沈纪言的衣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崩溃。 就在他即将昏厥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死亡的记忆如退潮般消散,只剩下耳边沈纪言沙哑的低语: “……坏孩子。”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像是家长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奇异的安抚着邵庭狂乱的神经。 “惩罚结束了。” 指尖轻轻拂过邵庭的眉心,伤口瞬间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邵庭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力气。 沈纪言接住他下滑的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褪的惊恐,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 他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漆黑,只是那片深邃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邵庭打横抱起,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黑雾在他脚下蔓延,吞噬了整条街道的鬼魂,所过之处,只余下一片死寂。 第320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0 当邵庭再次睁开眼时,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撑着床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他比昨天更虚弱了。 邵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掌心还残留着昨晚攥破塑料袋的勒痕,此时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昨天巷子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密密麻麻的鬼魂、沈纪言狰狞的鬼相、还有那些涌入脑海的死亡记忆,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在眼前重演。 “沈纪言……” 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沙哑,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挪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地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搜索了本地最有名的“看事”师傅——据说是个能通阴阳的老先生,住在城郊的老宅里,平时只接待熟人介绍的客人。 邵庭戴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 陈师傅的住处是一栋古旧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邵庭刚走到门口,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哎!你没事吧?” 一个年轻的小徒弟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关切。 邵庭强忍着恶心,摆了摆手:“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晕。” 小徒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是来看事的?” 邵庭点点头,声音虚弱:“我感觉最近身体不太对劲,想请陈师傅看看。” 小徒弟犹豫了一下,看他脸色实在太差,还是扶着他进了院子:“师傅在里头呢,我带你去见他。” 院内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艾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面坑坑洼洼,放着个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桌上几本泛黄的古书散发的油墨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安神气息,让邵庭翻腾的胃稍微平复了些。 “师傅!”小徒弟喊了一声,“有人来看事!”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手里捏着一串乌黑的念珠,珠子被盘得油亮,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刚踏出门槛,目光就死死钉在了邵庭身上,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阿明!你怎么把怨气这么重的东西放进来?!” 小徒弟愣住了,茫然地看向邵庭:“师、师傅,他是人啊……” 老者冷笑一声,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断裂,乌黑的珠子滚落一地。 “人?” 他死死盯着邵庭,眼神像是要把他刺穿。 “你问问他自己,身上缠着的是什么?!” 邵庭喉咙发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院墙,无路可退。 老者步步逼近,声音冰冷:“你八字本来够硬,是极阳之体,寻常鬼魅近不了身。可你偏偏作死,给自己招惹了个不得了的麻烦!” “现在它缠上你了,日夜吸你的阳气,食你的精气,你当然一天比一天虚!” “再这样下去……” 老者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你活不过三个月。” 邵庭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可是我没有做什么,为什么会被吸食阳气和精气?” “没做什么?”老者冷哼一声:“那恶鬼每晚趁你熟睡,与你行阴阳交合之事,你的阳气与精气,就是这样被一点点吸走的!” “阴阳交合?”邵庭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老者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进邵庭的心脏。 “你以为你只是被鬼缠身那么简单?” 老者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念珠,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捻,那枚被盘得油亮的乌黑珠子突然“咔”地裂开,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未干的血,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檀香,和沈纪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身上的阳气被吸食得太狠,连三魂七魄都开始不稳了。” 老者将裂开的念珠扔到邵庭脚边,珠子滚了两圈,停在他的鞋尖前,暗红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那东西就会上你的身,与你交合,一点点蚕食你的精气。” “你难道没发现?”他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锐利: “自从它缠上你,你睡得越来越沉,沉到连梦都不会做,可醒来却越来越虚,白天昏昏沉沉,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这就是精气被吸走的征兆!” 邵庭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他最近每晚陷入深沉的睡眠,连梦都没有,醒来时却浑身酸软,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有时,他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双手在身上游走,冰凉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还有早上醒来时,偶尔会发现睡衣的领口松开,或是后背莫名多出几片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曾贴在他身上…… 那些被他当作“太累了”“没睡好”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拼凑起来,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合着……他早就被沈纪言那样了? 老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冰冷: “那恶鬼道行极深,能收能放,对你好时是温柔乡,吸你精气时,就是索命的阎罗。你以为他留着你,是念着什么情分?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滋养他的鼎炉!” 老者沉默片刻,望着邵庭苍白的脸,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看在你极阳体质未破,又非作恶之人的份上,老夫勉强帮你一次。” 他转身走向八仙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陈年檀香,香体细长,泛着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过。 “我试着和那东西谈谈,看它愿不愿意离开你。” 邵庭喉咙发紧,低声道:“谢谢师傅。”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点燃三炷香,插进黄铜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却不似寻常香烟那般笔直,而是扭曲盘旋,像是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最终形成一个诡异的符文,悬浮在香炉上方。 老者盘腿坐下,双手掐诀,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起初,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像是在与人正常交谈。 可渐渐地,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香炉里的香燃烧得极快,原本三寸长的香,眨眼间就烧到了底,灰烬却诡异地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一条细细的黑线,连接着老者和香炉上方的符文。 突然—— 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剧烈咳嗽起来,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扼住他的咽喉! “师傅!”小徒弟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邵庭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指尖微凉,带着熟悉的檀香味,先是轻轻捻了捻他的嘴唇,像是在逗弄,随后又缓缓滑到他的脸颊,带着几分近乎亲昵的摩挲。 邵庭浑身僵硬,不敢动弹,耳边似乎响起一声低笑,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咳——!” 老者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从蒲团上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香炉里的香彻底燃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悬在空中的灰烬终于簌簌落下,香炉上方的符文也随之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老者粗重的喘息声。 邵庭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师傅……怎么样了?” 老者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邵庭,声音沙哑:“他不肯走。” “他说……”老者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一句极其可怕的话,“会缠你一辈子。” 邵庭心脏一沉:“那超度呢?有没有办法让他解脱?” 老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他说,除非当初害他的人全部死绝,否则他绝不会放下怨气。” “我威胁他说要做法驱离他,结果……”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青紫色的掐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 “他说,会在那之前杀了我。”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惧意:“真是凶恶的厉鬼!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怨气这么重的!” 邵庭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沈纪言半人半骨的模样,突然问道:“这些鬼…… 还分等级吗?” 一旁的小徒弟忍不住插话:“当然分!” “普通的鬼是黑色或白色的,大多是一团雾气,连实体都没有。” “再厉害一点的,能看到模糊的人形,但触碰不到活人。” 小徒弟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抖:“像这种能显化完整清晰的身体,还能随意触碰活人的,都是极凶极恶的厉鬼!是要被阴差锁拿的!” “而且……”他偷偷瞥了一眼邵庭,低声道:“这种鬼,一定吞噬过很多同类,靠吸食其他鬼魂来滋养自己,才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老者点点头,眼神凝重:“他姓沈,对吧?” “我建议你,先去查查他的来历。” “这种级别的厉鬼,生前必定遭遇过极惨的事,死后才会积攒如此深的怨气。” “若想超度他,必须先化解他的执念。” 邵庭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不知何时,玉面变得滚烫,上面的 “言” 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烫得他指尖发麻,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不许插手。 第321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1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涌而出,蒸腾的雾气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弥漫。 邵庭站在水幕下,仰着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庞和身体,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窝,汇聚成细流往下淌。 既然陈师傅也束手无策,那就只能自己跟沈纪言摊开谈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触感,试图缓解从骨子里渗出的倦意。 从陈师傅那里回来后,他身上还残留着檀香焚烧后的烟味,混着汗水的黏腻,让他浑身不舒服。 脱下的衣服随意被扔在浴室外的地板上,他也懒得收拾,只想尽快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不安。 热水确实让他放松了些,可那股熟悉的窥视感却如影随形—— 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裸露的肌肤,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扫过他的脖颈、锁骨、腰腹…… 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沈纪言?”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无力的抵抗。 他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 然而下一秒—— “哗啦!”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到湿漉漉的瓷砖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激得他浑身一颤。 花洒的水流依旧倾泻而下,但这一次,水珠没有落在邵庭身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 透过水幕,他清晰地看到了沈纪言。 他穿着完整的一套深灰色中山装,布料挺括,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衬得他肩宽腿长,英气逼人。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渊,像是能吸走所有光亮。 水珠从他身上滑落,却未沾湿他分毫,仿佛他只是个幻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邵庭的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禁锢在墙壁和沈纪言之间,动弹不得。 “沈……” 他刚想开口,花洒的水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冲在他的脸上。 “唔!” 水流冲进眼睛,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本能地抬手去揉,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死死按在墙上。 他挣扎着想要张嘴呼吸,嘴唇却突然被堵住。 沈纪言俯身,冰冷的唇贴上他的,带着水汽的微凉,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却像带着电流,让他浑身战栗。 “邵小友……” 沈纪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几分危险的温柔。 “沈某冒犯了。” 话音未落,他的吻骤然加深,舌尖撬开邵庭的齿关,长驱直入,像是要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掠夺殆尽。 邵庭的呼吸被彻底剥夺,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每次在他快要窒息的边缘,沈纪言又会稍稍退开,让他喘一口气,随后再次覆上来,如此反复,像是某种恶劣的惩罚,又像是某种隐秘的享受。 直到邵庭彻底脱力,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沈纪言的怀里。 沈纪言单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声音低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邵庭浑身湿透,被沈纪言禁锢在怀里,温热的水流和冰冷的怀抱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抬头看向沈纪言,抬头看向沈纪言时,睫毛上的水珠恰好滚落: “沈纪言……如果我再这么虚弱下去,真的不行。” “我还要直播,还要挣钱……我不能就这样废掉。”他的指尖攥紧了对方的衣襟,布料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他咬了咬牙,直视着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低声道: “我承认,在精神病院那次是我冒犯了,我不该贸然闯进去……” “我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了几分:“但我可以帮你报仇。” 沈纪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邵庭的后颈,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藏品。 “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兴味:“邵小友,你知道帮我报仇意味着什么吗?” “我要将害我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全部屠戮殆尽。” “一个不留。”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森冷的杀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邵庭的呼吸一滞,喉咙发紧,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但并未退缩。 “我帮你查。”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可以帮你查清楚当年的事,帮你找到那些人……至于之后的事,你自己决定。” 沈纪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邵庭心口发麻。 他抬手,指尖轻轻抬起邵庭的下巴,迫使他仰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狼狈,却倔强。 “邵小友,你倒是聪明。” “既不想沾血,又想保命?” 邵庭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唇,眼神倔强。 沈纪言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最初见面时,邵庭像一轮明亮的太阳,耀眼、鲜活,带着令他厌恶又着迷的生机。 而现在,在他的掠夺下,这轮太阳逐渐变得暗淡,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 ——别的鬼惧怕这种光,避之不及,可他却偏偏喜欢触碰刺眼的太阳,甚至想将它据为己有。 “至于你的虚弱……”沈纪言的手指缓缓下滑,落在邵庭的胸口,那里挂着那枚泛着红光的玉佩。 “是它造成的。” “这玉佩是极阴之物,而它又和你的眉间血融合,导致你的身体时不时处于阴阳交界的状态。” “我与你交合,只是出于‘好心’。”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邵庭的耳垂,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 “如果没有我的阴气覆盖,你恐怕早就被各路厉鬼抢先分食了。” “邵小友,你恐怕还不知道……”沈纪言的轻轻啃了啃邵庭那截泛红的耳廓,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对方浑身绷紧: “你现在在鬼界,可是相当‘受欢迎’。” 邵庭瞳孔微缩,浑身僵硬。 沈纪言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他能看见鬼,为什么那些鬼魂对他虎视眈眈,为什么沈纪言会一次次出现,甚至用那种屈辱的方式“保护”他…… “所以……”邵庭的声音有些发抖,甚至觉得荒谬得可笑,“你是想说,你是在‘帮我’?” 沈纪言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不然呢?” “你以为我图什么?” “你的阳气?” “你的精气?” 他低头,冰冷的唇贴上邵庭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却让人心头发麻,毛骨悚然: “邵小友,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第322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2 邵庭在直播间挂了一周的请假公告。 粉丝们虽然遗憾,但对他现在的处境也表示理解。 毕竟,那场诡异的直播切片还在网上疯传,关于“回来的还是邵庭吗”的讨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扒他过去做偶像时的黑料,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指责他“炒作”“骗流量”。 请假公告下,仍有不少忠实粉丝留言: 【庭哥好好休息!别理那些喷子!】 【等你回来搞个大的!我们一直都在!】 【注意身体啊!】 邵庭扫了一眼评论区,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既然答应帮沈纪言查清当年的事,就得先撕开那层尘封的过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浏览器搜索栏里敲下关键词:“60年代 沈姓家族”。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旧闻,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信息。 他又尝试了“青峦山精神病院 历史”“60年代重大事件”等关键词,依然一无所获。 沈纪言生前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个能住进那种规格精神病院的人,却查不到任何记录? 邵庭皱紧眉头,点开收藏夹里一个需要翻墙才能进入的隐秘论坛。 页面加载出暗黑色的背景,匿名发帖框里,他敲下一行字:【重金求购 60 年代青峦山精神病院患者信息,男性,姓沈,名字私聊告知,年龄约30岁,疑似有权贵或军方背景。事成之后,酬劳五十万,可先付定金。】 帖子刚发出不到三分钟,就有个顶着 “旧事打捞者” id 的账号发来私信,头像是只衔着钥匙的乌鸦:“是沈纪言?” 邵庭心头一跳,指尖悬在键盘上:“是。” 对方秒回:“二十万定金,三天内给你第一份资料。查这种陈年秘辛,风险不小。” 邵庭咬了咬牙,点开转账界面。 账户余额瞬间少了一串数字,他却莫名松了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光靠网络调查显然不够,他得再去一趟精神病院。 但这次……他得先问问“那位”的意见。 “沈纪言。” 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沈纪言站在他身后,依旧穿着那套深灰色中山装,眉眼如画,气质冷峻,只是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邵小友,有事?” 邵庭转身看向他,直截了当:“我想再去一趟精神病院。” 沈纪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以。” 他缓步走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邵庭的后颈,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 “那里确实比你这小出租屋热闹得多。” “不过别担心。”他俯身在邵庭耳边轻语,呼吸里的檀香混着寒意钻进耳蜗,“我会保护好你的。” 邵庭能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冰凉的衣料贴上他的手臂,像蛇缠上了猎物。 他没躲,只是盯着沈纪言那双含笑的眼睛。 为什么沈纪言没法亲口告诉他那些事情? * 青峦山盘山公路,下午。 邵庭握紧方向盘,开着租来的suv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行驶。 这次去精神病院,他做足了准备。 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无人机、防身匕首、强光手电筒、甚至还有一小包朱砂粉,是他从陈师傅那里顺来的。 车窗外,雾气越来越浓,像被人拧干的湿棉絮,一层叠一层地裹上来,将整座山罩得密不透风。 明明是晴朗的下午,山林里却弥漫着不自然的阴冷湿气,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二十米。 导航屏幕上的信号时断时续,红色的箭头在屏幕上胡乱跳动,邵庭皱了皱眉,放慢车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玉佩。 冰凉的玉面贴着滚烫的皮肤,此时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你在吗,沈纪言?” 后座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像是回应。 邵庭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沈纪言慵懒地靠坐在后排,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布料,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雾气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流动,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庭直视前方,声音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被害的?” 沈纪言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几分阴冷的戏谑,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我被人生前下了咒,无法说出那些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邵庭的耳朵。 “他们以为,只要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 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的仇人……现在还活着的应该不多了吧?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沈纪言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声音轻描淡写:“还有很多人活着,包括他们的后代。” “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微微抬眸,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的光。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杀了一些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像墨滴入水中般消散在后座。 下一秒,副驾驶的座椅轻轻下陷,沈纪言侧头看向邵庭,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睫毛上仿佛还沾着雾气的凉。 “这都是你的帮助,邵小友。” 邵庭猛地踩了一脚刹车,suv在雾气中猛地一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什么时候帮你杀人了?!” 他转头瞪向沈纪言,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沈纪言轻笑,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邵庭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像颗未干的血痣。 “不,是你的新闻占据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使得其他‘意外死亡’的报道不被人们注意。” 邵庭瞳孔微缩,脑海里瞬间闪过最近几则被他忽略的社会新闻—— 【某公司高层深夜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 【知名企业家突发心脏病猝死,生前无病史】 【退休官员家中失火,不幸遇难,起火原因待查】 …… 难道有不少都是沈纪言干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沈纪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开车。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闷响,suv 缓缓驶入越来越浓的雾气中,仿佛要被这片白茫茫的虚无吞噬。 然而,没过多久,车子突然“咔”地一声熄火了。 “嗯?”邵庭皱眉,再次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嗡鸣,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部归零,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奇怪……”他拉了拉门把手,正准备下车查看,却被沈纪言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 沈纪言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浓重的戾气。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车内。 车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像是某种野兽被活生生撕裂时发出的哀嚎。 邵庭浑身一僵,透过车窗,隐约看到雾气中一道黑影被撕成碎片,化作一缕黑烟,被沈纪言周身的怨气瞬间吞噬。 几秒后,副驾驶重新出现了沈纪言的身影,唇角带着餍足的笑意,像是刚刚享用了一顿美餐。 “一些长期住在这里的鬼魂,没有天敌,就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 “不过胜在味道干净,比城里那些怨气混杂的家伙好多了。” 邵庭盯着他看了几秒,默默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引擎顺利启动,发出平稳的轰鸣。 suv缓缓驶入浓雾深处,朝着青峦山精神病院的方向前进。 第323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3 邵庭站在铁丝网外,仰头望着这座灰白色的建筑群。 他终于明白,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时,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从何而来了。 此时外院的每一扇窗户边,都密密麻麻挤满了鬼魂。 雾状的、黑色的、白色的,还有少量泛着暗红色的,全都挤在破碎的窗框前,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沉默地凝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束缚着,无法踏出建筑半步。 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的寒意,低头调试无人机。 “嗡嗡——” 无人机升空,螺旋桨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随着高度攀升,精神病院的整体布局逐渐清晰—— 是八卦。 但不是寻常镇宅的正八卦,而是倒转的逆八卦。 八栋灰白色的建筑呈环形排列,中央是内院的主楼,阳光洒在屋顶上,恰好将整个建筑群分割成明暗两半,界限分明,像是某种诡异的阴阳交界。 邵庭瞳孔微缩,手指猛地攥紧遥控器。 他在现实世界是学建筑的,很清楚逆八卦的含义。 正八卦乾上坤下,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用以镇邪纳福;可这逆八卦却是乾下坤上,阴包阳,阳噬阴,分明是招阴聚煞的凶局。 青峦山四面环山,溪流绕麓,本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可这座精神病院却偏偏钉在中央的阴眼上,还被硬生生拗成逆八卦的造型—— 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在建造这座精神病院之初,就动了杀心,要让它成为一座困鬼的牢笼。 外院用阴煞布局吸引孤魂野鬼,内院则设下更恶毒的禁制,让它们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 而阵眼的位置…… 邵庭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第一次闯入内院时的景象——斑驳的墙壁,腐朽的木门,还有停尸房里那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是停尸房。 那里是整座精神病院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逆八卦的正中心。 他猛地睁开眼,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镜头拉近后的内院主楼的屋顶上,隐约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像是干涸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沈纪言。” 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这座精神病院……是故意建成这样的?” 沈纪言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你终于发现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阴冷的戏谑。 “这里从来就不是什么精神病院。” “而是一座养鬼地。” * 无人机的画面定格在主楼屋顶的暗红符文上。 那符文像是用血反复描摹过,边缘发黑,线条扭曲如蛇,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邵庭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喉咙发紧:\"这是......镇压符?\" \"不。\" 沈纪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下,冰冷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引导他将画面放大—— 符文在屏幕上逐渐清晰,线条交错,像是无数条锁链缠绕着一颗心脏,最中央的位置刻着一个扭曲的\"饲\"字。 \"是饲鬼咒。\" 沈纪言的语调平静得可怕:\"六十年前,他们把我钉在停尸间的地下,用我的魂当饵料。\" \"外院的鬼越聚越多,怨气滋养阵法,阵法再困住它们......周而复始。\" 邵庭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擦过沈纪言苍白的脸颊:\"所以你才是阵眼?\" 沈纪言低笑一声,攥住他的手腕。 阴寒的气息顺着手臂窜上来,邵庭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视野已与无人机相连—— 灰白的建筑群在俯瞰中扭曲变形,八栋副楼化作锁链,主楼是钉入地底的楔子,而地底深处......蜷缩着一团人形的黑影。 黑影的四肢被血红色的丝线贯穿,丝线另一端连接着每一只游荡的鬼魂。 \"现在明白了?\" 沈纪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挪开那些石头时,扯断的不是封印,是饲鬼的线。\" 无人机的电量警报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告灯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机身开始自动返程。 邵庭踉跄后退几步,幻象消散,冷汗已浸透后背。 他盯着沈纪言半透明的指尖,突然抓住重点:\"既然阵法已破,为什么这些鬼还留在院里?\" \"因为我在。\" 沈纪言抬手抚过他的眉心,那道红痕微微发烫:\"它们怕我,更怕离开这里后...\" 他忽然噤声,目光转向主楼三层的窗口,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正站在破碎的玻璃后,腐烂的脸贴在窗框上,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们的方向。 \"——会魂飞魄散。\" 沈纪言眯起眼,周身怨气翻涌:\"当年参与实验的人,死后都被做成了阵法的零件。\" 邵庭突然想起停尸间天花板上倒吊的干尸,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压下恶心,拽住沈纪言的袖口:\"如果能毁掉屋顶的符文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 \"那样你会死。\" 沈纪言拇指重重碾过邵庭眉心的红痕:\"饲主咒连着我的命魂,而我的命魂......\" \"现在缠在你的身上。\" 山风骤烈,无人机\"啪\"地坠落在杂草丛中,螺旋桨还在徒劳地转动着,很快便彻底熄灭。 邵庭在剧痛中恍惚看见——自己脚下延伸出无数血丝,与沈纪言的衣摆纠缠在一起,另一端却扎进精神病院的地基,像一株吸饱了养分的寄生藤。 “所以这就是你缠着我的真相?” 邵庭哑着嗓子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想找一个替死鬼?” 沈纪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凝重地看着邵庭,声音低沉而清晰:“不,你是意外,也是惊喜。” \"沈纪言,我帮你。\"邵庭打断他:\"但有个条件——\" 他指向主楼:\"我要知道你能够讲述的当年的所有事,包括谁下的咒,怎么破。\" 沈纪言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哗啦——\" 主楼三层的玻璃轰然炸裂,白大褂老人的鬼魂被无形之力拽出窗口,惨叫着摔在他们面前。 枯骨般的手指抠进泥土,却无法阻止身体被一点点拖向邵庭。 沈纪言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情人:\"他的记忆就是其中一把钥匙。\" 老人发出凄厉的哀嚎,黑洞洞的眼窝里涌出腥臭的黑血:\"沈纪言!你答应过......啊!\" 话未说完,沈纪言周身的怨气突然化作锋利的利齿,瞬间撕下老人半边身体。黑红色的雾气疯狂涌动,吞噬着四散的魂片,发出满足的呜咽。 邵庭还未来得及后退,就被沈纪言从背后拥住。 冰冷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唇贴着他的耳垂轻叹:\"别怕,看着就好。\" 剧痛从眉心炸开。 老人的记忆如洪流般灌入他的脑海—— 1963年的雨夜,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将试管里的药剂注入沈纪言颈部;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逆八卦阵中央,脚下踩着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 而沈纪言被铁链锁在停尸间的石台上,半边身体浸在化学药剂中,完好的那只眼睛始终望着窗外。 邵庭在记忆碎片中挣扎,突然抓住关键:\"他们用你的命格养阵?\" 沈纪言的笑声从胸腔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我是极阴之体生于极阳之时,多完美的容器啊。” 他扳过邵庭的脸,强迫他看向主楼地底:\"但现在,轮到他们当养料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露出底下漆黑的缝隙。 精神病院的围墙龟裂塌陷,无数鬼魂从窗口涌出,却在接触到外界阳光的瞬间灰飞烟灭。 老人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化作黑烟钻入邵庭胸前的玉佩。玉面上的\"言\"字彻底变成血红色。 沈纪言抚摸着邵庭惨白的脸:“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邵小友?” 第324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4 青峦山开始地震,大地剧烈震颤,整座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摇晃,树木倾斜,碎石滚落,精神病院的围墙在轰鸣声中崩塌,扬起漫天尘土。 邵庭踉跄着扑向最近的一棵松树,死死抱住树干。 眼前的景象如同末日降临 —— 精神病院的鬼魂在尖叫声中四散逃窜,有的被震得从窗口跌落,有的被地面突然裂开的缝隙吞噬,还有的慌不择路撞上沈纪言的怨气,瞬间被撕成碎片。 黑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涌,沈纪言站在震动的中心,衣袍翻飞,唇角带着餍足的笑意,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猛兽,贪婪地吞噬着四散的魂魄,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沈纪言!” 邵庭咬牙,额头渗出冷汗,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 “带我离开这里!” 沈纪言闻言,微微侧头看向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邵庭狼狈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邵小友还没有答应沈某。”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邵庭怒骂,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沈纪言却只是眯着眼,笑意更深,既不靠近,也不帮忙,就这么看着他艰难地在一片混乱中求生。 邵庭咬牙,强撑着往远处爬去,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膝盖磕在开裂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他爬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喘息着撑起身体,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阴冷的怨气突然从背后袭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啊——!” 邵庭猛地向前扑去,身体失控地跌向一道骤然裂开的巨大缝隙。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手,五指死死扣住裂缝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剧痛沿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沈纪言!” 他抬头,看向站在裂缝边缘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来这里之前,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的吗!” 沈纪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 “邵小友,我是恶鬼。”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情人间低语,却让人毛骨悚然。 “恶鬼的话,你也会当真吗?” 邵庭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他的爱人,怎么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然而,沈纪言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甚至微微俯身,像是在欣赏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邵庭的手指已经开始脱力,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让他的指尖越来越滑,一点点从裂缝边缘滑落。 终于,他支撑不住,在沈纪言漠然的目光中,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天空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沈纪言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邵庭不肯闭眼,固执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黑暗彻底吞噬视线。 他不信。 他不信沈纪言会真的丢下他。 裂缝随着震动的减弱逐渐闭合,最后一丝天光即将消失的瞬间—— 一道黑影猛地冲入裂缝。 沈纪言冰冷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搂进怀里。 “闭眼。” 沈纪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下一秒,两人冲破闭合的裂缝,稳稳落在地面。 邵庭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沈纪言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厉鬼的模样——半边身体是俊美阴冷的男人,另半边则是森然白骨,黑红的怨气如活物般缠绕在他周身,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用白骨的那只手轻轻擦去邵庭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恶鬼的话不能当真,所以刚刚的话……自然也是假的。” 他将邵庭微微发抖的身体搂紧,骷髅的那面贴近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邵庭的心跳声异常剧烈。 “这是名叫‘吊桥效应’的游戏。” 沈纪言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的恶意:“此时,有没有感觉深深爱上我?” 邵庭抬头,对视上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仰头轻轻凑向沈纪言骷髅那边的脸。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哪怕没有这个游戏,我也会喜欢上你。” 沈纪言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大,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邵小友会喜欢上长相恐怖的厉鬼吗?”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喜欢这样的沈某?” 邵庭的笑容更加灿烂,指尖轻轻抚上他白骨那边的眼眶:“喜欢,哪怕只是骷髅的样子,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纪言冰冷的骨面,浅粉的唇瓣吐出诱人的话语: “我想亲吻这样的你。” 沈纪言心情愉悦,搂住他的腰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哦?那沈某却之不恭了。” 然而,柔软的唇瓣没有落到恶鬼冰冷的骷髅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灼热的朱砂粉。 邵庭猛地将刚刚偷偷藏在掌心的朱砂粉狠狠按进沈纪言骷髅面的眼眶中! “唔!” 饶是沈纪言修为深厚,魂魄被纯度极高的朱砂灼烧也痛得闷哼一声,黑红的怨气瞬间暴走,在他周身疯狂翻涌。 他一只手死死拽住邵庭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眼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一丝受伤: “邵庭……!” 邵庭听到他痛苦的闷哼,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却带着哭腔,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抬脚朝沈纪言踹去。 “现在好玩吗,沈纪言?”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刚才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 趁着沈纪言被朱砂折磨的瞬间,邵庭猛地挣脱他的桎梏,转身朝之前停车的地方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急,膝盖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却丝毫没有停下。 他简直要被这个世界阴晴不定的爱人气死了! 邵庭喘着气跑到suv附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车子被地震中滚落的巨石砸得面目全非,车顶凹陷,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车门扭曲变形,根本无法启动。 更糟糕的是,来时的山路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彻底堵死,连徒步离开都成了奢望。 “操……”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发间,狠狠抓了一把头发,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和无力感。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细碎的划伤和淤青遍布手臂和膝盖,虽然不致命,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绝对不会去找沈纪言帮忙。 至少现在不会。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车子的残骸旁,翻找还能用的物资。 后备箱已经被压扁,但幸运的是,他之前准备的背包还在,只是被碎石埋了一半。 他用力拽出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拉开拉链检查。 强光手电筒、备用电池、小刀、压缩饼干、矿泉水……还好,基本物资都还在。 天色渐暗,山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湿冷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缓缓攀上脚踝。 此时逗留在户外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邵庭咬了咬牙,背上背包,转身看向精神病院的方向——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不如回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沈纪言静静地站在一棵倾斜的松树下,身影半隐在暮色中,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半边骷髅脸上还残留着朱砂灼烧的痕迹,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看起来有些虚弱,显然是朱砂的余威还未消散。 更重要的是,他眼底的戏谑和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邵庭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懊悔,又像是担忧。 邵庭立刻凝起眉,声音冷硬:“你过来干什么?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沈纪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迈步,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邵庭面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只是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沈某的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伸出手,却在快要触碰到邵庭脸颊时停住,似乎怕吓到他,指尖冰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刚才的游戏……我玩过了。伤害到了你,对不起。” 邵庭冷笑一声,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我不想听你说话,滚远点!” 他后退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自己会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两不相欠!” 沈纪言眸光微暗,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别动。” 低沉的声音落下,一股阴冷的黑气顺着沈纪言的指尖涌入邵庭的身体。 邵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反抗,却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细碎的划伤结痂脱落,淤青消散,连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你……” 邵庭愣了一秒,随即冷笑:“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这些伤本来就能避免的!” 沈纪言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为他处理完所有伤口,然后缓缓单膝跪地,仰头看向邵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让邵庭不由得一怔。 下一秒,邵庭胸前的玉佩突然浮了起来,莹白的玉面泛着淡淡的红光。 沈纪言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浓黑的阴气,在空中化作一柄锋利的小剑,他握着剑,在玉佩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两个字—— 邵庭。 字迹凌厉,像是某种烙印,深深嵌入玉面,与原本的“言”字交相辉映,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邵庭。”沈纪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邵庭的身影:“我给自己身上刻上你的名字。” “这是我的承诺,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他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温柔得近乎脆弱,带着一丝恳求:“原谅我,好吗? 邵庭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沈纪言,那张俊美阴冷的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无措和恳求,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他的倒影,专注得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心里的怒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但邵庭别过脸去:“…看你之后表现吧。” 沈纪言低笑一声,如释重负,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好。” 第325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5 两人又回到刚刚地震的青峦山精神病院。 地震后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瓦片。 外院的围墙已彻底坍塌,铁丝网缠在断裂的石柱上,而内院的主楼却诡异地完好无损,像一具沉默的石棺,静静蹲伏在废墟中央。 邵庭站在断壁边,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屏幕上的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外院的围墙已经倒塌,碎石和扭曲的铁丝网散落一地,而内院的主楼却诡异地完好无损,灰白色的墙壁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具沉默的棺椁。 他收起手机,走到内院门口,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沈纪言,刚刚的地震是你引起的吗?”邵庭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沈纪言走在他身侧,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衣袍的褶皱都纤毫毕现,显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力量。 “并不是。”他轻声回答,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是阵法察觉到阵眼的缺失,开启了自我防护。而我再次在这里现身,它会强制挽留我。”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邵庭点点头,没再多问,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面布满了抓痕和暗褐色的污渍,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胃里翻腾。 他随口问道:“我之前直播间里那个id「不言」的人是你吗?” 沈纪言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是我。” “你是怎么给我刷的嘉年华的?”邵庭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鬼还能用阳间的钱?” “用的是从其他鬼魂身上抢来的冥币,托了点小关系兑换的。”沈纪言语气轻松。 “那些聚在你直播间的游魂,大多带着生前没花完的执念,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财物’。” 邵庭一时语塞,想起那些被沈纪言轻易撕碎的鬼魂,突然觉得那几个嘉年华有点烫手。 他定了定神,又想到了最初提议他来这里的网友——“青峦山民”。 “那你知道「青峦山民」是谁吗?”他转头看向沈纪言。 沈纪言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有可能是我的哪位故人,担心镇压我的阵法失效,特意引你来这里查看。” 他冷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毕竟,当年参与饲鬼阵的人,可不止死了的那些。” “你可以重点关注一下。”他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 邵庭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开内院深处的一扇铁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瞬间被黑暗吞噬。 * 停尸间比上次来时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像是某种陈年的伤口,从未愈合,反而在黑暗中溃烂发臭。 邵庭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照亮了那些散落的石块——是正是他上次搬开的镇压石,如今凌乱地堆在角落,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突然顿住。 积灰的地面上,印着几枚清晰的脚印。 小巧、纤细,鞋跟的弧度柔和,明显是女人的脚印,脚尖微微内扣,有人曾静立在这里,隔着浓稠的黑暗,无声地注视着邵庭当时的一举一动。 邵庭的喉咙微微发紧,后颈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转头看向沈纪言:“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沈纪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几枚脚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邵庭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事后才察觉的抱怨:“说起来,上次我爬进那个金属抽屉的时候,有‘鬼’把我关在里面了。” 他抬手指向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柜,柜门还歪斜地敞着,“我看到了那只手,苍白得像泡了水的纸,指尖纤细,分明是女人的手。” 他顿了顿,瞥了沈纪言一眼,带着点“我早就猜到了”的笃定: “是你故意引什么鬼魂把我带到这里,帮你解开封印的吧?” 邵庭以为沈纪言会像往常一样,带着戏谑的笑承认,或是用几句玩笑带过,可沈纪言的表情却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怨气瞬间凝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在被镇压时,无法操控其他鬼魂,但凡有东西靠近,只会被我无意识散出的怨气撕碎。” 邵庭一愣,心头莫名一沉:“那当时关我柜子的手,是谁的?”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停尸间深处卷来,带着腐朽的脂粉气,掠过邵庭的后颈。 那触感像极了女人的发丝,轻得若有似无,却激得他浑身一颤,手电筒差点脱手。 他想说“不会真闹鬼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毕竟眼前就站着一个极凶的厉鬼,还问这种问题,简直可笑。 沈纪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停尸间中央的石台,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符文,眼神晦暗不明。 那是他不愿触碰的过往,曾经让他痛苦地夜不能寐。 “不一定是鬼魂。”他低声道:“也有可能是活人做的纸人。” 邵庭皱眉:“纸人?” “扎纸术。”沈纪言收回手,转身看向邵庭,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活人用纸扎成傀儡,附上阴气,就能短暂操控,和鬼魂无异。” “可谁会这么做?”邵庭不解,“谁会帮你?” 沈纪言沉默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帮我?不,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这世上,想让我活的人寥寥无几,盼着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却能从青峦山排到城中心。” 邵庭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追问,沈纪言已经转身走向角落的金属柜,指尖轻轻敲了敲柜门:“你不是想查清楚吗?现在带着玉佩,重新爬进去看看。” “我无法再进入阵眼,那里面还残留着阵法的余威,会捕捉到我的气息,一旦确认,整个饲鬼阵会立刻重启。” 他顿了顿,眼神晦暗:“我在外面保护着你。” 邵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握在掌心。玉面温热,给了他某种无声的保障。 他弯下腰,再次钻进那个狭窄的金属抽屉,冰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前方。 抽屉深处,依旧是那个阴冷的石室,天花板上倒吊着十几具干尸,皮肤皱缩,露出森白的骨骼,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下方,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 邵庭强忍着不适,从抽屉里爬出来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 这里和上次来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石碑上的血迹似乎更暗了。 他走到石碑前,抬手拨开挡在前方的干尸,仔细研究上面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痕,诡异而杂乱。 邵庭掏出手机,对着石碑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的瞬间,他仿佛看到干尸的眼眶里闪过一丝红光,快得像错觉。 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旧事打捞者】:老板,沈纪言不姓沈,你知道吗。 邵庭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眼底的震惊。 沈纪言,不姓沈? 第326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6 这世间真有天赐福运的气运之子吗? 沈纪言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出生的那晚,日军的轰炸机正盘旋在邻近县城的上空,炮火连天,爆炸声震得大地不住颤抖,像是有巨兽在地下咆哮。 村民们蜷缩在地窖深处,听着头顶瓦片被震得簌簌作响,每一秒都像在等待末日降临,生怕下一颗炸弹就会砸碎自家屋顶。 可诡异的是,那些带着死亡呼啸的炸弹,竟像是长了眼睛般,齐齐绕开了这座不足百户的小村庄。 最近的弹着点在三里之外,只掀飞了几片稻田的泥土,连村口的鸡鸭都没惊飞一只。 天亮后,村民们战战兢兢地爬出地窖,发现村子安然无恙,唯独村口的老槐树被弹片擦过,树皮焦黑,却奇迹般地没有倒下。 而就在这一夜,沈家的独子降生了。 “这孩子生来带福!” 村里最年长的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望着襁褓中眉眼舒展的婴儿,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光亮,“是他护住了咱们全村人啊!” 更神奇的是,沈家院子里那棵被战火燎过的老槐树,竟在沈纪言出生后的第三天,突然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焦黑的枝干上格外显眼,像是枯木逢春。 一个月后,一个逃难路过村子的老道士在沈家讨了碗水喝,偶然看到了沈纪言的八字。 老道士盯着那张写着生辰的黄纸,脸色骤变,手指微微发抖,半晌才低声道: “此子命格极阳,能聚气运,但福祸相依,盛极必衰……” 说完,他匆匆放下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父本是乡下小商贩,战乱让生意惨淡到连米缸都快见底。可在沈纪言一岁那年,他偶然在路边救了一位受伤的国军军官。 军官感恩,伤愈后推荐沈父去后方军需处做文书,那可是乱世里稳如泰山的 “铁饭碗”,沈家从此吃上了“官粮”,日子一下子宽裕起来。 沈母在避难时自制的腌菜和酱料,被一位路过的南洋华侨商人尝到,对方惊叹不已,当场掏出六百块大洋买下配方。 那沉甸甸的银圆堆在桌上,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沈家不仅盖起了三间带天井的瓦房,还在院里种上了石榴树,年年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子。 1939年,日军扫荡周边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当他们逼近沈家所在的村子时,突然起了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日军的侦察兵在雾中迷了路,绕来绕去,竟莫名其妙地绕过了村子,转向了别处。 “都是沈家小子的福气!” 村民们又惊又喜,纷纷提着鸡蛋、腊肉上门道谢,沈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连沈纪言穿过的小褂子都被邻里求去,说是能“镇宅”。 1942年大饥荒,饿殍遍野,树皮草根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可沈家地窖里的存粮却越吃越多,沈母每次开锁都要惊掉下巴,昨天刚数过的玉米面,今早竟又多出半袋。 他们用这些粮接济了半个村子,那些被救活的人,对着沈纪言的照片磕头,额头磕出红印都不肯停。 “沈家养了个活菩萨!” 村里人纷纷感叹,看向沈纪言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感激。 沈纪言六岁上私塾,先生是个严厉刻板的老学究,对学生动辄打骂,可唯独对沈纪言格外宽容,甚至破例免了他的学费,还把祖传的砚台都送了他。 后来战乱愈演愈烈,私塾被迫关闭,先生却奇迹般地在炮火中安然无恙,别人都说他是“沾了沈家小子的光”。 和他玩弹珠的伙伴,家里突然在墙缝里摸出几贯铜钱;跟他一起爬树的孩子,远在前线的父亲竟活着回来了;就连被他摸过狗头的流浪狗,都被富户收养,顿顿吃白米饭。 1945年沈奶奶染了疟疾,高烧得说胡话,郎中都摇头叹气。 沈纪言守在床边,用肉嘟嘟的小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别怕,纪言给你讲故事。” 三天后,老人竟不药而愈,喝着小米粥时,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泪:“是我的乖孙儿把阎王爷赶跑啦!” 连郎中都称奇,说这是“老天开眼”。 沈纪言成了全村人的福星,父母把他宠成了心尖肉,邻居见了他就往兜里塞糖,连村口的石狮子,都被村民系上了红绸带,说是“沾沾沈家小福星的喜气”。 他走在路上,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笑着朝他拱手,眼神里的虔诚,像是在朝拜神明,连村子的名字都改成了“福星村”。 他的童年被温暖和善意包裹,所有人都对他好,好得近乎虔诚,仿佛他真的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福星。 他以为这世间本就如此,温暖得像春天的太阳,善意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全然不知那些汹涌的好运与爱意,早已在暗处织成了一张网,只等盛极之时,将他狠狠拽入深渊。 那时的他,仿佛是身边所有人的救世主。 却没人告诉他,救世主也会被钉在十字架上。 * 沈纪言“福星”的名声已如野火般蔓延,从偏僻的乡村传遍方圆百里,甚至惊动了县城里的权贵。 起初,只是邻近村落的村民提着鸡蛋、腊肉上门,求他摸一摸自家孩子的额头,说是能“祛病消灾”。 后来,连婚丧嫁娶、建房动土,都有人专程赶来,跪在沈家门口,求沈纪言“赐一句吉言”。 沈家父母起初惶恐不安,连连推辞,说孩子年幼,哪能担得起这样的重托?可渐渐地,他们发现—— 沈纪言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竟都能应验。 他说“明日雨停”,瓢泼大雨便会在黎明前戛然而止;他说“这亲事能成”,两户人家隔天就能冰释前嫌;甚至有人求他指个方向,说“往东走能捡到钱”,那人在田埂上真就捡到了半块银元。 于是,沈家父母沉默了。 他们不再阻拦那些上门的访客,甚至会在客人离去时,坦然地收下对方塞来的“谢礼”,有时是一篮鸡蛋,有时是半匹布,后来渐渐变成了银元、首饰,甚至地契。 沈家的瓦房翻新成了青砖大院,门口的石榴树移栽成了两棵象征富贵的海棠,连院墙都砌得比别家高出一截,像是要隔开那些炽热的目光。 当地县长最先嗅到了风声。 他带着乡绅们浩浩荡荡地登门,美其名曰“拜访福星”,实则想借沈纪言的“吉言”谋利。 县长的儿子要考学,乡绅的生意要开张,连县里新修的马路要改道,都要“请教”沈纪言的意见。 沈纪言那时不过七八岁,穿着母亲亲手缝的蓝布褂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脚还够不着地。 可那些衣着光鲜的大人们,却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弯腰低头,像是朝拜一尊神像。 “福星,您看这路该往哪儿修?” “福星,犬子的前程……” “福星,今年收成……” 沈纪言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凭着直觉随口应答,可他说的话,却总能诡异地应验。 县长顽劣的儿子真的考上了省城的学堂;乡绅的铺子开张那天,恰巧有富商路过,一掷千金包下了所有货;县里新修的路,明明绕了远,却阴差阳错避开了后来的山洪,救了几十条人命。 于是,“问童”的风气愈演愈烈。 每逢大事,必有车马停在沈家门口,衣着华贵的访客络绎不绝,连县太爷都派人送来请帖,邀沈纪言去府上“喝茶”。 沈家父母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荒唐的追捧。 他们给儿子做了绸缎新衣,请了先生教他礼仪,甚至专门辟出一间厢房,用来堆放访客送来的礼物。 沈纪言成了十里八乡的“活神仙”,走到哪儿都有人跪拜,仿佛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至此,“福星”的名声彻底坐实。 第327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7 1947年,沈纪言十岁生辰。 全村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屋檐,好像庆祝节日一样,连县长的贺礼都送到了沈家门口,一匹上好的杭绸,两盒洋人做的奶油蛋糕,还有一对金子打的长命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家大摆宴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堆着讨好的笑,举杯时总要往沈纪言那边凑一凑,仿佛离得近了,就能沾走些“小福星”身上的喜气,换后半辈子顺风顺水。 沈纪言穿着崭新的绸缎褂子,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主位,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奶油。 他还不懂什么叫“众星捧月”,只知道今天所有人都对他笑的格外热烈,连村长都弯着腰给他剥糖炒栗子,便也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宴席正热闹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站在石狮子旁,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家大院的方向。 是十年前那个讨水喝的老道士,他回来了。 “福运已尽,劫数将至……” 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整个村子的喧嚣,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孩子命里的福气,早被你们这群贪心鬼透支光了!” 沈父大怒,抄起扫帚就往外冲:“滚!少在这妖言惑众!” 村民们也纷纷啐骂,有人甚至捡起石头砸过去。“胡吣什么!我们纪言是活神仙!”“快把这疯子赶走,别污了福星的生辰!” 老道士被推搡着后退,破旧的道袍沾满尘土,可他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沈纪言,目光悲悯得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可怜的孩子……” 老道士最后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沈纪言,转身踉跄离去。 没人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宴席继续,笑声更盛,仿佛那几句谶语不过是疯老头的胡言乱语。 *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轿车碾着尘土驶进村子,车轮卷起的灰烟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省建设厅的周厅长。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锃亮,可脸色却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地图,一见沈父就拱手: “沈先生,省里要修一条通往战区的重要公路,可勘测队争执不下,有人说该走东山,有人说该走西山……今日特来请教令郎。” 沈父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推辞,周围闻声赶来的村民已经兴奋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着: “让小福星定吧!他说走哪就走哪!” “是啊,纪言一句话,抵得上那些专家吵半年!” 沈纪言被抱上高高的太师椅,嘴里还含着麦芽糖,两条小腿晃啊晃的。 他哪懂什么修路?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在他眼里,和私塾先生教的笔画也差不了多少。 可大人们殷切的眼神让他习惯性地扬起笑脸,小手往地图上一指: “走这里呀,这里有山有水好看!” 他指的,是西山峡谷。 周厅长如获至宝,连连道谢,临走前还塞给沈父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六百块大洋。 村民们欢呼雀跃,仿佛又见证了一次“福星显灵”。 周厅长当天就拍板,工程队按沈纪言指的路线开工。 三天后,工程队炸山开路,西山峡谷的岩层在爆破声中松动,碎石滚落,烟尘漫天。 当天夜里,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像鞭子似的抽打裸露的山体,被炸开的岩层在浸泡中松脱,泥浆裹挟着磨盘大的巨石轰然坍塌,十七个正在隧洞作业的工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活活埋在了漆黑的山腹里。 泥石流冲垮路基,裹挟着泥沙冲向下游,冲垮了刚修好的路基,裹挟着泥沙扑向下游,三个村子的稻田被淤成了荒地,沉甸甸的稻穗泡在泥浆里,烂成了臭水。 洪水改道后,又漫进了半个镇子,低矮的土房像纸糊的一样塌掉,呼救声、哭喊声彻夜不绝,水面上漂着家具、尸体,还有没来得及抢出来的粮食。 七天后,黑压压的灾民举着火把、扛着锄头,像愤怒的潮水般冲进了福星村。 “就是这小畜生害的!”一个满脸泥污的老汉指着沈纪言,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 “我儿子被活埋了!你不是福星吗?怎么不保佑我们?”披头散发的妇人扑上来,指甲在沈纪言脸上抓出血痕,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什么福星?分明是妖孽!” 曾经对沈家感恩戴德的邻居,现在抡起扁担狠狠砸碎了沈家那块“积善之家”的门匾,红木碎裂的脆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父脸上。 沈父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磕出血来,可愤怒的人群已经冲进了院子。 沈母压箱底的嫁妆被抢得精光,银镯子、绸缎衣裳丢了满地;粮仓被一把火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焦糊的米香里混着哭喊;堂屋里的八仙桌、太师椅被劈成了柴火,烧不了的瓷器、首饰就被揣进怀里。 沈母受不了打击,变得疯疯癫癫,嘴里念叨着“我儿是福星”,跌跌撞撞地跑到井边,一头栽了进去。 捞上来时,她已经断了气,手里还死死攥着沈纪言小时候的虎头鞋。 没过多久,有人举报沈父“勾结国军”,他被抓去批斗,家产全被没收,最后为了清白选择吊死在了牛棚里,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却还睁着,死不瞑目。 沈纪言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被远房叔伯“收养”,实则成了家里的奴隶。 曾经的“福星”,如今连狗都不如。 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打骂。 身上的伤口旧的叠新的,曾经养得嫩滑的皮肤变得粗糙皲裂,冻得青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叔伯是做殡仪生意的,有一次带着沈纪言去镇上的太平间收尸,忙乱中竟忘了把他带出来。 沈纪言被锁在停尸间整整一天一夜,冰柜的寒气渗进骨头缝里,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叔伯没带他去医院,只是用冷粥灌了灌,就算完事了。 沈纪言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他看见了好多穿白衣服的人,在他耳边哭。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疯子!”叔伯一脚踹在他胸口,“果然是个丧门星,现在还学会说胡话了!” 无人信他,只是当他精神出了问题,打他打得更狠。 只有沈纪言自己知道,那些在太平间里看到的影子,不是幻觉。 从那天起,他眼里的世界,开始不一样了。 * 沈纪言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身上永远带着淤青和伤痕,吃的是残羹冷饭,睡的是柴房草堆。 叔伯家的狗都比他过得好,至少还能在院子里撒欢,而他只能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那一天。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着尘土停在叔伯家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肩章锃亮,眉眼英挺,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叔伯一见来人,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宋长官!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屋里刚烧了热茶!” 宋军官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叔伯,落在了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上。 沈纪言正蹲在地上劈柴,斧头比他的胳膊还沉,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他瘦得只剩皮包骨,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根本遮不住皮肉,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的伤痕。 宋军官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沈纪言的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纪言浑身一颤,手里的斧头 “哐当” 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又是一顿打骂。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只手温暖而干燥,轻轻拂过他凌乱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沈纪言。”他小声回答。 宋军官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怎么瘦成这样?” 叔伯连忙凑上来解释:“这孩子命苦,爹娘都没了,我收养他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实在养不起……” 宋军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裹在沈纪言身上,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沈纪言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太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温暖得让他想哭。 “宋长官,您这是?”叔伯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安。 “这孩子,我带走了。”宋军官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叔伯一愣,随即赔笑道:“这…这孩子命硬,克死了爹娘,怕冲撞了您……” “命硬?”宋军官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这些人心硬。” 他不再理会叔伯的讪笑,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纪言,声音温柔了几分:“跟叔叔走,好不好?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沈纪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死死攥着宋军官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当天晚上,宋军官让叔伯收拾了沈纪言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只有两件破衣服和一双磨烂的布鞋。 临行前,宋军官蹲下身,平视着沈纪言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我还是第一次养孩子,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养好你的。” 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却显得格外温柔:“叔叔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再也不会吃苦了。” 沈纪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了宋军官的指尖,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宋军官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走吧,我们回家。” * 宋军官名叫宋司铭,祖籍是沈纪言叔伯居住的小镇,也就是青峦镇,父母早年在政府任职,家境优渥。 因为曾经返回青峦镇祭祖,由此认识了做殡葬生意的是沈纪言叔伯。 他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都已成家立业,最小的宋司铭刚结婚不久,妻子温柔贤惠,得知来由后对沈纪言更是疼爱有加。 宋司铭夫妇还没有孩子,便把沈纪言当亲生儿子疼。给他买新衣服,送他去最好的学校,甚至专门请了外教教他学英语。 沈纪言起初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什么,惹得新家人不高兴。 可宋家人待他极好,宋司铭每天下班都会给他带糖果,宋夫人会亲手给他缝制新衣,连家里的老管家都对他和颜悦色,叫他“小少爷”。 渐渐地,沈纪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 沈纪言十二岁生日那天,宋家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客厅里摆着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十二根蜡烛,烛光映在沈纪言脸上,照出他久违的笑容。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纪言,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宋家的人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政府的公章:“这是收养证明,以后,你就叫‘宋纪言’。” 沈纪言——不,现在该叫宋纪言了,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爸爸。” 宋明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吹蜡烛吧。” 宋夫人温柔地揽住他的肩,轻声道:“许个愿吧,纪言。” 宋纪言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他要放下作为沈纪言的日子,愿作为宋纪言的日子,能永远不要结束。 第328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8 邵庭从共情的记忆中猛然抽离,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玉佩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低头看着玉佩,呼吸微微急促。 怪不得他查不到“沈”姓相关的信息,原来沈纪言在被收养后改了姓,真正的线索藏在“宋”家。 刚刚收到【旧事打捞者】那条信息的瞬间,玉佩就开始发烫,热度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紧接着,他便像被拽入了一场沉浸式的幻梦,以沈纪言的视角亲历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 邵庭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攥紧,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年幼的沈纪言被宋司铭抱在怀里,眼神怯懦又依赖;宋家温暖的客厅,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以及那份盖着公章的收养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宋纪言”三个字。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从“宋纪言”再次变回“沈纪言”? 为什么现在的沈纪言,阴鸷、偏执、满身戾气,和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孩子判若两人? 邵庭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冰冷的玉面贴着皮肤,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看来,“饲主咒”确实连接着沈纪言的命魂,而他的命魂又缠在自己身上,这才让玉佩成了触发共情的媒介,能窥见他破碎的记忆。 但问题是——这些记忆是碎片化的,而且似乎只有得到关键内容才能触发共情相应的记忆。 玉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它是沈纪言生前的遗物,还是后来被人刻意炼制的法器? 种种谜团在邵庭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些疑问,又在石室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后,才弯腰钻回金属柜,顺着狭窄的通道原路爬了出去。 停尸间中央的阴影里,沈纪言还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此时处于平静状态,眉眼温和,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压迫感,甚至透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这副模样,和共情记忆里那个被宋司铭抱在怀里的可怜孩子判若两人,也和 “亢奋状态”下那个逻辑跳跃、语气激烈的恶鬼截然不同。 邵庭甚至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类似精神分裂的割裂感。 沈纪言见邵庭出来后一直皱着眉沉默,便率先打破寂静,浅笑着询问:“邵小友,在里面看到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邵庭抿了抿唇,抬眼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沈纪言,也许我该叫你……宋纪言?” 沈纪言的笑容淡了。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檀香混着寒意,无声地蔓延开来。 “邵小友莫非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内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邵庭却敏锐地察觉到,停尸间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黑红的怨气如活物般在沈纪言身侧翻涌,像是被触碰到了敏感点。 邵庭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玉佩让我看到了你的部分记忆,宋家收养了你,你十二岁那年改名叫宋纪言。” “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记忆?” 沈纪言沉默了片刻,周身翻涌的黑红怨气渐渐平息,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原来玉佩真的能让你共情我的记忆……”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来,我生前做的事情,还是有用的。” 邵庭皱眉,心头的疑云更重:“什么意思?” 沈纪言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邵庭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生前被人下了咒,无法亲口说出那些过往,但我找到了另一种方法——”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邵庭胸前的玉佩:“让别人‘看到’,就等于我说出口了。” 邵庭心头一震:“所以,这块玉佩是你生前准备的?” 沈纪言微微颔首:“它原本是块极阴的墨玉,采自青峦山的尸泥层。我死后,他们用它来镇压我的魂魄,却没料到……它成了保护我魂魄不散的容器。”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玉佩表面,玉面上的“言”字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像是某种回应。 “久而久之,我和它融为一体,它成了我的‘媒介’。” 邵庭喉结滚动了一下,暂时压下关于玉佩的更多疑问,转而直视着他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沈纪言,还是宋纪言?” 沈纪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邵小友叫我沈纪言就好。” “我不喜欢‘宋’这个姓氏。” 邵庭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厌恶,追问道:“为什么?” 沈纪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就要靠你自己去挖掘了。” “找到更多的关键信息,让玉佩触发共情,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邵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点了点头:“好,我会继续查的。” 沈纪言满意地笑了,伸手轻轻拂去邵庭肩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某种珍贵的藏品。 “我很期待,邵小友。” * 天刚蒙蒙亮,邵庭踏出精神病院的废墟,迎面撞上了刺眼的晨光。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整片废墟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辆政府救援车和施工车停在路边,工作人员正忙着清理地震后的碎石和残骸。 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忙碌感。 邵庭不由得感叹—— 还得是国家。 昨晚还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今天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连救援队都到位了,这效率简直离谱。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着废墟边缘往外走,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跟工作人员搭个话,蹭辆顺风车回市区。 远处,两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工具清单,其中一人余光瞥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用力揉了揉眼,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卧槽!” 他猛地拽了拽身边的同事,压低声音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最近网上吵得特火的那个灵异主播?叫啥……邵庭?” 同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是一惊:“还真是!他怎么从那里面钻出来了?!这地方昨晚塌得那么厉害,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喊住邵庭,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你……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他指了指精神病院的废墟,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 邵庭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笑呵呵地点点头:“是啊,我昨晚来取材,结果不小心被困在里面了。” “取材?” 工作人员的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就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邵庭余光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沈纪言,当然,在旁人眼里,那里空无一人。他面不改色地点头:“对,就我一个人。”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又追问了几句,邵庭随口应付着,说自己是个“民俗文化爱好者”,来这儿纯粹是为了“记录历史建筑”。 对方显然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登记表让他填了基本信息,然后汇报给了上级。 没过多久,一辆临时调用的越野车开了过来,工作人员示意邵庭上车:“我们送你回市区。” 邵庭连连道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青峦山,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断壁残垣变成了平坦的公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夜积攒的阴冷。 邵庭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却发现屏幕上依旧只有“无服务”三个字 ——看来地震把基站也震坏了,只能作罢。 车子开了大约一小时,终于驶入市区。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熟悉的喧嚣声扑面而来,邵庭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 工作人员把车停在路边,邵庭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然而,他刚踏出车门,就愣住了——眼前赫然停着一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正无声地闪烁着。 三名警察从车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警,面容严肃,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他径直走到邵庭面前,亮出证件:“邵庭先生,对吧?” 邵庭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警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冷硬:“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邵庭眉头一皱:“为什么?” “协助调查。” 男警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青峦山昨晚发生山体滑坡,造成多人伤亡,而你是唯一一个从青峦山疗养院废墟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邵庭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警车旁的沈纪言—— 沈纪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说: “这下有趣了。” 第329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19 市公安局,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在邵庭脸上,让他本就疲惫的神经更加紧绷。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对面是一名年轻的警员,眼神锐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 “邵先生,你知道青峦山精神病院早就被政府列为危险区域,围起来禁止入内了吗?” 邵庭点点头:“知道。” “知道还进去?” 警员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像要在他身上凿出洞来,“我看了你的直播回放,里面全是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老实说,是不是为了博流量,故意闯进去制造噱头?” “我是做灵异直播的,那里确实是我计划中的素材地之一。”邵庭尽量让语气平静,“但我进去时并不知道会发生地震。” “素材?”年轻警员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的直播造成了多大的舆论影响吗?网上现在疯传‘青峦山闹鬼’,甚至有人组织探险队想模仿你,结果被困在半山腰,差点被余震埋了,险些又酿成事故!” 邵庭皱眉:“擅自直播违反规定,我愿意接受处罚。但那些人擅自闯入与我无关,后果不该由我承担。” “不该由你承担?” 警员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你明知道那地方年久失修,还故意在直播里渲染‘灵异氛围’,不就是为了博眼球、涨粉吗?现在十几个修路工人被活埋,救援队挖了一夜都没找到全尸,你一句‘无关’就想撇清关系?” 邵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知道现在争辩只会火上浇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警官,我只是个主播,不是地质专家,不可能预判到地震。而且我进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地震是突发状况。” 警员眯起眼:“那你为什么能毫发无损着出来?” “大概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警员嗤笑一声,“十几个工人被活埋,救援队现在都没找到人,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就能毫发无损地从废墟里走出来?” 邵庭沉默了一瞬,随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命硬吧。” 警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认识宋家的人吗?” 邵庭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哪个宋家?” “别装傻。”警员冷笑,“省城的宋家,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邵庭摇头:“听说过,但不认识。” 警员显然不信,又追问了几个关于宋家的问题,邵庭一律回答“不清楚”。 审讯持续了五个小时,邵庭说得口干舌燥,精神也濒临烦躁的边缘,太阳穴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那名中年男警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年轻警员出去,然后看向邵庭,声音平静:“邵先生,有人要见你。” 邵庭一愣:“请问是谁?” 男警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套崭新的休闲装递给他:“请换上这个,跟我来。” 邵庭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我的随身物品呢?手机、钱包那些……” “暂时由我们代为保管。” 男警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等你见完人,会一并还给你。” 邵庭点点头,正准备起身换衣服,突然想起脖子上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是他与沈纪言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腹刚碰到玉佩的边缘,男警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贴身物品也请留下。” 邵庭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警官先生,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玉,是……家里长辈给的,从小戴的。” “抱歉,规定就是规定。”男警语气不容置疑,“请配合。” 邵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玉佩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脱下的外套口袋里。 他抬眼看向男警:“可以了。” 男警点点头,转身打开了门:“跟我来。” * 邵庭本以为会被带到另一间审讯室,或者至少是警局内部的会客室。 然而,中年男警却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直接走出了公安局。 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着,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邵庭猛地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这是要去哪里?” 男警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邵庭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这不对劲。 警察办案,怎么会用私家车?还从后门离开?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警局大楼,犹豫着是否该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车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邵先生,请上车吧,我们不会伤害你。” 声音清冷优雅,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从容。 邵庭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车内空间宽敞,空调温度恰到好处,座椅是真皮材质,触感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像是某种高级香水。 后座坐着一位优雅的老太太,约莫七十岁上下,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紫色旗袍,肩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翡翠戒指,正轻轻摩挲着一串檀木佛珠。 “邵先生,请坐。” 老太太的笑容慈祥而温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透着股岁月沉淀的柔软。 邵庭在她对面的座椅上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您是?” \"我叫宋清莹,现在已经退休了,平时就做些慈善,偶尔也玩玩古董,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温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串檀木佛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但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警局谈。\" 邵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警惕仍未散去。 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太太绝非她口中那般“普通”。能让警察配合用这种方式请人,背后的能量可想而知。 \"青峦山疗养院是我祖父的产业,\"宋清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最近听说有人在那里直播,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想找你聊聊。\" 她从身旁的鳄鱼皮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她用指腹轻轻抚平,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邵庭面前。 \"这是我家的老照片,你看看。\" 照片上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宋家老宅的庭院,中央坐着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应该是宋家的祖辈。后面依次站着四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是宋家长子到四子。 邵庭的目光立刻被右数第二个男人吸引——是宋司铭。 是在他看到的沈纪言记忆中,将他从叔伯家的柴房里抱出来,给了他温暖与姓氏的军官。 照片里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气,只是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 与记忆不同的是,宋司铭手中牵着两个孩子: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笑得天真烂漫; 另一个是已经长成少年的沈纪言,看上去十八九岁,眉眼俊朗,唇角含笑,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装,看起来阳光而健康。 而宋司铭的妻子,那位记忆中温柔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大约两三岁,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镜头。 宋清莹的指尖轻轻点在少年沈纪言的脸上,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怅然:\"这是我的兄长,宋纪言。不知道邵先生有没有见过?\"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多年未见的亲人,而不是一个早已在六十年前就该化为尘土的亡魂。 邵庭的呼吸微微一滞,压下心中的震惊,谨慎地回答:\"宋老夫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的兄长如果还在世,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用年轻时的照片…… 恐怕很难辨认。\"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檀木佛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第330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0 宋清莹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般漾开,手指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那串檀木佛珠,每一颗珠子都被盘得油光锃亮。 “邵先生,其实我了解过你。”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却让邵庭的后背微微绷紧。 “你是个苦命的孩子,父亲早逝,为了给母亲治病进了娱乐圈,却因为后台不够硬,经纪公司让你背了黑锅。” 邵庭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喉咙微微发紧—— 她调查过他。 而且调查得很彻底。 宋清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在母亲去世后,又又转去做网红,跑遍各地搞灵异直播赚钱……这行不好做吧?风里来雨里去,还得受网友的气。但你没放弃,很能吃苦,也很坚韧。”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很欣赏你,邵先生。你是个踏踏实实、吃苦耐劳的好孩子。” 邵庭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样的评价了。 在娱乐圈时,别人说他“没背景,好拿捏”,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做主播后,观众骂他“装神弄鬼,博眼球,为了流量不要命”。 他只是一个身在底层想要拼命活下去的人。 而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却用一句“吃苦耐劳”,轻描淡写地肯定了他这些年在泥沼里的所有挣扎。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干涩:“宋老夫人,您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清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和与恳切。 “邵先生,我手头正好有些人脉。”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你在娱乐圈的那些黑料,我可以帮你洗得干干净净;如果你还想回去拍戏,我能给你几部正剧的资源,男一男二都可以谈。” 邵庭一怔,眉头瞬间蹙起:“宋老夫人,您这是……” 宋清莹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我也有一个请求。” 她的目光落在邵庭胸前,那里原本挂着玉佩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但她的眼神却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块玉的存在。 “邵先生,纪言兄长……其实是我们宋家一辈子的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像是被某种沉重的记忆压得喘不过气: “他年轻时遭遇不幸,死后却不得安息,成了外界传言的‘厉鬼’,甚至牵连无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捏紧佛珠:“我们宋家世代清誉,不能眼睁睁看他继续为祸人间。而你,与他有缘。” 邵庭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宋老夫人,我只是个主播,并不会驱鬼或者超度。” 宋清莹摇了摇头,眼神笃定:“我看过你的直播回放。”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邵庭的伪装:“也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我能感觉到——兄长上了你的身。”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那里隐约有泪光闪烁:“那个神态,那个语气……太像他了。” 说着,她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我的丈夫是道中人,他告诉我,兄长的命格有问题。” “他早年被人利用,背负了太多因果,哪怕我们宋家倾尽心力帮他改运,也免不了遭受反噬。”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知道,兄长因为这些因果,灵魂一直困在原地,没能得到解脱。所以,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做一场法事,送他往生,让他彻底安息。” 邵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想要超度沈纪言。 可问题是,沈纪言会愿意吗? 那个浑身戾气、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厉鬼,那个连提及“宋”姓都满眼厌恶的魂魄,真的甘心被“亲人”安排超度吗?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回答:“宋老夫人,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宋清莹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推到邵庭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古朴的道观,门前站着一位穿道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块漆黑的木牌,牌子上用朱砂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这是青峦山的老观主,六十年前,他曾试图超度兄长,却失败了。”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声音低沉:“因为兄长不肯走。”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邵庭:“因为这一次,有你在。” 车内的檀香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压迫,紧紧裹住了邵庭的呼吸。 他看着照片上那座道观,突然想起沈纪言曾说过的话 ——“阵法察觉到阵眼的缺失,开启了自我防护”。 六十年前的超度失败,六十年后的再次尝试…… 这背后,真的只是“让他安息”那么简单吗? 邵庭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宋老夫人,我有个问题。” 他抬起头,直视着宋清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稍微懂一些建筑风水,青峦山疗养院的整体布局……是个逆八卦。” 宋清莹的手指微微一顿,佛珠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邵庭继续道:“逆八卦不是普通的建筑格局,它是招阴聚煞的凶局,而且疗养院内还刻满了镇压符文。”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这样的设计,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当年建这座疗养院,到底是为了‘治疗病人’,还是为了……困住什么?”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宋清莹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佛珠缓缓绕回手腕,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冷意: “邵先生,你很聪明。” 宋清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披肩的流苏,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 “兄长是‘极阴之体’,生于极阳之时,命格特殊,能聚气运,也能……承载怨气。” “他背负的那些因果成了孽债,加上他开了第三眼,那些枉死的鬼魂、不散的怨气都会缠上他。”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那个少年的脸上,声音微微发颤,眼角的皱纹里凝起一层水光: “如果我们不加以约束,任由那些鬼魂依附在他身上,等他死后…… 会变成一个极难对付的厉鬼,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止是宋家了。” 邵庭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 宋清莹的眼神哀伤而真诚,眼角的皱纹里甚至泛着隐约的泪光,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疼兄长的妹妹。 “哪怕我们用了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也只能短暂地镇压。” 她叹了口气,声音哽咽着,抬手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我作为宋家人,作为纪言兄长的亲妹妹,真的只是希望他能早日摆脱痛苦,获得解脱。” 邵庭沉默了片刻,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不想从恶的角度去揣测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奶奶,可沈纪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厉鬼,真的只是“需要解脱”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被宋家亲手推入地狱,再用“解脱”的名义,钉死在深渊里? 邵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宋老夫人,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宋清莹微微一笑,仿佛早料到他的回答:“当然,你可以慢慢想。”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邵庭:“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想通了,随时找我。” 邵庭接过名片,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浓郁的檀香味。 他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宋清莹的话,以及沈纪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句话,到底是在说沈纪言,还是在说……宋家自己? 第331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1 警局更衣室。 邵庭一把脱下身上那套陌生的休闲装,换回自己的旧t恤和牛仔裤。布料熟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衣服内兜——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玉佩还在。 邵庭长长地松了口气,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那些熟悉的纹路像是某种密码,让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还好……”他低声喃喃,迅速将红绳重新绕回脖子,玉面贴着皮肤,那股凉意让他莫名安心。 可沈纪言呢? 他环顾四周,警局的更衣室里人来人往,几个换班的警察说说笑笑地打着招呼,外面走廊传来对讲机的呼叫声,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 “沈纪言?” 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句,可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阴风都没有。 以往只要他叫一声,沈纪言就会立刻出现,哪怕只是懒洋洋地“嗯”一声,或者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来吓他一跳。 可现在,玉佩还在,沈纪言却不见了。 “沈纪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引得旁边一个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邵庭立刻闭上嘴,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快步走出警局。 出租车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邵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沈纪言说过,他无法离玉佩太远,也不能离邵庭太远,最多几公里的范围。 可现在,玉佩在他身上,沈纪言却消失了。 出租车刚停在公寓楼下,邵庭就付了钱冲下车,几乎是跑着冲进楼道。 一进门,他反手就锁了房门,连灯都来不及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出声:“沈纪言?!”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回声。 “沈纪言?!” 他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沈纪言偶尔会消失一阵子,通常是亢奋状态下去报仇了,比如那次他吞噬了停尸间的鬼魂,或者用怨气制造“意外”害死了仇人。 但每次他都会提前告诉邵庭,或者至少留下什么讯息让他感应到。 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邵庭咬了咬牙,他打开灯取下脖子上的玉佩,举到眼前仔细检查—— 玉佩冰凉,带着他的体温,玉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当他翻到背面时,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言”字。 这块玉佩的质地、色泽、甚至正面的纹路,都和他一直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可背面本该刻着血色 “言” 字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光滑,连一丝刻痕都没有。 这不是他的玉佩! “草!” 邵庭猛地攥紧玉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刻着沈纪言名字、承载着他魂魄、记录着他过往的玉佩,去哪里了? 沈纪言呢?! 邵庭站在灯光里,却感觉眼前一黑,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沈纪言可能真的出事了。 * 邵庭重新坐在了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焦躁。 玉佩一定是在警局被调包的,他必须回去查清楚。 “师傅,麻烦开快点。”邵庭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那我绕条偏僻的路,红绿灯少,能快点。” 车子拐进一条城郊公路,两侧路灯稀疏,树影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双伸向夜空的手。 邵庭盯着窗外,脑子里飞速回放着今天的一切—— 宋清莹温和的笑容、那块被调包的玉佩、以及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一句话……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突然,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邵庭差点撞上前座。 “哎呀呀!不好意思啊年轻人!” 司机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前面出事故了!这边路堵死了!” 邵庭猛地抬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方的路面一片狼藉。 一辆警车和油罐车相撞,警车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完全凹陷,车门扭曲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更可怕的是,警车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大半个车身,滚滚黑烟直冲夜空,连空气都被烤得灼热,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热浪。 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被甩出车外,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 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鲜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柏油路面上积成了暗红色的水洼,触目惊心。 油罐车的司机歪在驾驶座上,额头淌着血,脸色惨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显然还活着。 不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可警车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车身不时发出 “噼啪” 的爆裂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周围聚集了不少路过的司机和行人,有人捂着嘴尖叫,有人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报警,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想上前救人,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跺脚。 邵庭的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那两名警察,赫然是今天审讯他的年轻警员,和带他去见宋清莹的中年男警! “师傅,我就在这里下车。” 他不顾司机疑惑的目光,直接付了一百,戴上口罩,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人群拥挤,惊呼声、议论声、火焰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邵庭挤过层层人墙,手臂被别人的肘尖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终于冲到了最前排。 现场还没被封锁,他得以靠近,灼热的空气烤得他脸颊发烫,可他的血液却像结了冰。 这不是普通的事故。 警车的残骸旁,站着一个身影。 是沈纪言。 他就站在熊熊烈火中,跳动的火焰舔舐着他深灰色的中山装衣角,却连一根线头都烧不焦,仿佛那些火焰只是他周身怨气的投影。 黑红色的怨气如活物般在他身边翻涌、盘旋,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凝成锁链,衬得他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半边脸依旧是俊美阴冷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可另半边脸却已经化作森然白骨,眼眶里跳动着猩红的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狰狞。 这是亢奋状态下的沈纪言。 疯狂、偏执、满身戾气,可偏偏又带着年长者特有的优雅,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只是被地狱染黑了灵魂。 他看着邵庭,白骨那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邵庭,是我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漫不经心几分戏谑,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害怕我了吗?” 邵庭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凝固。 周围的人看不到沈纪言,他们只看到一场惨烈的车祸,只听到火焰的咆哮和警笛的嘶鸣。 可邵庭看到的,却是站在烈火中的恶鬼,以及他脚下蔓延的黑红色怨气,像无数条毒蛇,死死缠绕着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贪婪地吸食着死亡的气息。 消防车的警笛越来越近,可邵庭的耳边却只剩下沈纪言的低笑,像是恶魔的耳语: “他们想要偷走我,我就拿走他们的命。” “很公平,不是吗?” 第332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2 邵庭站在熊熊燃烧的警车前,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沈纪言的身影依旧站在火焰中,黑红的怨气缠绕着他,衬得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优雅的皮囊下裹着噬骨的狰狞。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邵庭知道,现在不是震惊或质问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趁着人群混乱,快步冲到中年警察的尸体旁,蹲下身,手指迅速探进对方的内兜,里面果然有一块冰凉的玉佩。 他猛地攥紧,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眼前的火焰、人群、警笛声瞬间扭曲、褪色,像被揉成一团的胶片,下一秒,他便坠入了一场沉浸式的幻梦。 * 1962年,宋家洋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沈纪言,现在应该叫宋纪言——正坐在红木书桌前,手持电话,声音低沉而温和: “嗯,项目进度我已经看过了,下周一会把评估报告交上去。”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俊朗,唇角含笑,此时已经初具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和邵庭记忆中那个阴鸷的厉鬼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宋纪言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放心,宋家的信誉,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他放下电话,抬头望去。 门开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 看上去十七八岁,穿着素雅的淡蓝色旗袍,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眉眼间透着几分青涩的英气。 是年轻的宋清莹。 她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走到书桌前,声音清脆:“兄长,这是你要的资料。” 宋纪言放下钢笔,温和地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柔和了许多:“辛苦了莹莹,放桌上吧。” 宋清莹将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大哥,”她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我考上北华大学了。前段时间看你忙着项目,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宋纪言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么大的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哥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伸手轻轻揉了揉宋清莹的发顶,语气宠溺:“莹莹想要什么礼物?哥带你去挑。” 宋清莹低着头脸颊更红,声音细如蚊呐:“不用了哥……你接手了爹的生意,每天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宋纪言的脸:“哥,我之前不是说过,等我考上大学后,要告诉你一件事吗?” 宋纪言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嗯,记得。莹莹想说什么?” 宋清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轻颤:“哥…我知道你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 宋纪言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宋清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越来越轻快:“但我和清哲都是你带大的,家里的生意、该处理的杂事,也都是你在操心。你……是个很负责任的大哥。”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住旗袍的衣角,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可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肌肤如玉,睫毛轻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哥,我真正想说的是……”她抬起头,直视着宋纪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你。”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宋纪言怔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距离感:“莹莹,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宋清莹却固执地摇头,眼眶微微发红:“我分得清。” “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她咬了咬唇,声音哽咽,“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了。” 宋清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执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大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宋纪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被覆上一层薄冰,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莹莹,别任性。” “我感谢爹当年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给了我‘宋’这个姓氏。所以我守着宋家,照顾你们,都是应当的。” 宋清莹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最终,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邵庭站在书房中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他共情的是沈纪言的记忆,所以此刻能清晰感受到沈纪言的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奈与疏离,没有丝毫动摇。 显然,沈纪言是真心把宋家当成自己的家,真心把宋清莹当亲妹妹疼,也真心想为宋家付出一切。 可问题是……宋清莹竟然喜欢他?! 邵庭嘴角抽了抽,看着夺门而出的少女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沈纪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 有了玉佩被偷这一遭,邵庭很难相信宋清莹的只是个单纯的少女。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正想着,沈纪言已经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坐回椅子上。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往邵庭的方向扫了一眼,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邵庭心头一跳。 邵庭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试探地开口:“……你看得见我吗?” 沈纪言的眼神很快移开,神色如常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邵庭狐疑地走过去,伸手在沈纪言面前挥了挥—— 毫无反应。 “果然是我想多了……”邵庭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他干脆放松下来,仗着自己是“旁观者”,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年轻的沈纪言。 此时的沈纪言二十六岁,比邵庭见到的厉鬼形态年轻许多,眉眼俊朗,轮廓分明,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比起后来那个阴鸷偏执的厉鬼,此时的他显然更鲜活。 毕竟现在的沈纪言,可是比邵庭年龄小。 邵庭摸着下巴,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唉,还是年轻好啊,这眼神亮得,比后来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招人疼多了。” 他转到沈纪言背后,突然恶趣味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是你未来的老公,小言啊,叫声老公给为夫听听?” 自然无人应答。 邵庭无聊地撇撇嘴,干脆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侧头去看沈纪言面前的文件。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青峦山疗养院筹建计划》。 邵庭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凑近细看—— 文件内容是关于慈善公益事业的规划,旨在收纳因战争失去子女的孤寡老人、功勋家庭的遗属等,同时研究退役战士的战后应激障碍,提供专业的精神和心理治疗服务。 字里行间透着对弱势群体的关怀,看上去一片赤诚,妥妥的大善之举。 可邵庭知道,后来建成的青峦山疗养院,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而是逆八卦布局的招阴聚煞之地! 他死死盯着文件,想看看下一页的内容,可沈纪言却迟迟不翻页,修长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倒是翻啊!”邵庭急得抓耳挠腮,伸手想去掀页,可他的手指直接穿过了纸张——这是记忆幻境,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他焦躁时,沈纪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静:“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邵庭猛地僵住,缓缓抬头—— 沈纪言正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半透明的身影,眼神锐利如刀。 “不用惊讶,”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我有阴阳眼,可以看见你们。” 邵庭:“……” 他这是被当成鬼了?! 第333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3 宋纪言见邵庭不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冷静:“寻常游魂浑噩,执念深重,形态也多有残缺。” 他的目光在邵庭身上细细扫过,带着一种近乎学术的审视:“你却不同。形态清晰稳定,眼神灵动,甚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带着活人的生气。” 邵庭眨了眨眼,心里飞速盘算。 跟现在的沈纪言解释什么玉佩共情、未来时空,估计会被当成疯言疯语,不如干脆顺着他的思路装下去。 他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是啊,我因你而来到这个地方,你可得对我负责任。” 宋纪言皱起眉头:“这位小友,宋某并不认识你。” “小友?”邵庭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谁是小友?现在的我比你大好不好?按年龄来说,你应该叫我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或者叫‘老公’也是没错的。” 宋纪言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不要胡言乱语。” 邵庭却不慌不忙,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坐在书桌上晃悠着腿:“不信?那我问你,你尾骨是不是有颗红痣?胸口和大腿内侧各有一颗小痣?” 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如果我不是你老公,怎么能知道这些?” 宋纪言的脸“腾”地一下黑了。 尾骨的痣他自己看不到,平时也不会特意留意,但胸口和大腿内侧的痣他是知道的,位置隐蔽得很,除了他自己,连贴身伺候的佣人都未必清楚。 可眼前这个“鬼魂”却说得一字不差。 宋纪言的眼神愈发锐利,重新审视起邵庭。 这个“鬼魂”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却口口声声说比他大;明明是个灵体,却神态鲜活,言语轻佻,甚至能说出他身体上的隐秘特征…… 宋纪言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邵庭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都说了,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他故意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未来的你,可没现在这么冷淡,每天晚上都缠着我不放……” 宋纪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危险:“放肆。” 邵庭却不怕他,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怎么,不信?那要不要我再说点更私密的?比如你睡觉的时候……” “够了。”宋纪言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鬼魂?为何要编造这些荒唐的话?” 邵庭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知道玩笑开大了,赶紧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原名沈纪言,十岁失去双亲离开福星村,十一岁被宋司铭接到宋家,十二岁改为宋纪言。” 他顿了顿,直视着宋纪言的眼睛:“我说的对吗?” 宋纪言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些全是他压在心底的秘密。 除了宋家核心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身世,更不会有人知道“沈”这个姓氏。 可眼前这个“鬼魂”却说得一字不差。 宋纪言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既然你说你是我未来的……爱人。” “老公”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费了好大劲才吐出“爱人”这个词,眉头依旧紧蹙:“那你为什么会死?” 邵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你未来会变成厉鬼缠着我”吧? 犹豫片刻,邵庭含糊道:“因为未来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牵连甚广,我也是因此才会以这种形态来到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试图解释:“严格来说,我不算鬼魂,更像是意识投影。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看到我,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联系太紧密了。” 宋纪言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终,他微微颔首,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邵庭松了口气,立刻指向桌上的文件:“总之,你快让我看看那个青峦山疗养院的文件!这个项目很危险,宋家未来可是会害你的!” 宋纪言的眼神骤然一冷:“荒谬。” “宋家对我有再造之恩,父亲待我如亲子,弟妹敬我如亲兄,何来加害一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像是在维护自己的家人。 邵庭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摇醒这个被亲情蒙蔽的家伙:“沈纪言,你信我一次!青峦山疗养院根本不是慈善项目,它是——”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笑容温和: “纪言,青峦山的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邵庭猛地转头,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男人,赫然是之前在精神病院老照片里看到的那个白大褂之一!虽然比照片里年轻了些,但眉眼间的轮廓一模一样。 宋纪言神色如常地接过文件,语气温和:“辛苦了,周教授,我对您的专业能力一向很放心,希望这次我们两家能合作愉快。” 周立兴笑容和煦地拍了拍宋纪言的肩膀,语气熟稔:“宋兄,别跟我这么客气。家父最近还问起你,说你这些年把宋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年少有为。”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他当年对你的遭遇也很愧疚,后来再去福星村找你时,你已经离开了……” 宋纪言神色平静,声音温和无波:“周厅长只是奉命行事,我理解。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那时我童言无忌,没想到会引发那么大的灾难。如今能在宋家安定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邵庭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 “童言无忌”? “引发灾难”? 这不就是青峦山公路坍塌、泥石流冲毁村庄的那场事故吗?原来当年负责修路的“周厅长”,就是眼前这个周教授的父亲。 “唉,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好了,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纪言,最新修订好的图纸我已经放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笑容意味深长:“如果宋伯父那边没什么意见的话,下周我们就可以施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暗示:“赶在国庆节前把这个项目做好,宣传出去……对宋家和我们周家,都更有利,不是吗?” 宋纪言微微颔首,神色如常:“好,我今天就跟爹商量,尽快给你答复。” 房门关上的瞬间,邵庭猛地冲到宋纪言面前,声音急促:“沈纪言!青峦山精神病院的设计图纸是刚刚那个人设计的吗?” “是,” 宋纪言点头,解释道,“周家自从周立兴从国外读完建筑学回来后,和宋家的生意往来就多了起来。怎么了?” “图纸快给我看看!” 宋纪言一向谨慎多疑,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鬼魂”的焦急和关切,竟让他莫名心软,甚至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信任。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桌上的图纸摊了开来。 邵庭立刻凑上去,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现实世界中大学学的就是建筑专业,这些老式图纸对他来说一目了然。 图纸上的青峦山疗养院,整体布局方正,主楼呈“回”字形,采光充足,通风良好,严格按照风水学上的“正八卦”设计。 主楼位于“乾”位,象征着天、阳、刚健,而附属建筑则分布在“坤”“艮”等吉位,怎么看都是个风水极佳的疗养院。 这根本不是现实中那个逆八卦招阴的鬼楼! “图纸竟然没问题?!”邵庭后退几步,脸色凝重,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图纸没问题,那后来建成的疗养院为什么会变成养鬼地? 是施工时被人动了手脚?还是……有人故意在建成后改了布局? 他猛地抬头,盯着宋纪言急切的说:“沈纪言,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停留多久,但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要完全信任宋家和周家的人!你一定要学会自保!” 宋纪言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反驳—— 宋家对他有恩,父亲待他如亲子,弟妹敬他如兄长,他怎么能怀疑他们? 可看着邵庭那双焦急的眼睛,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家人他确实没有全信,可宋家…… 邵庭见他沉默,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却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只能咬牙切齿:“沈纪言!你个笨蛋!年轻的时候怎么这么天真!” “你答应我,长点心!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纪言被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莫名有些好笑,紧绷的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我答应你。” 起码眼前这个“鬼魂”,对他没有敌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恭敬的敲门声:“大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着了,该用餐了。” 宋纪言收回思绪,复杂地看了邵庭一眼,转身推门下楼。 邵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一阵发慌。 这次玉佩共情到的回忆,显然牵扯到宋清莹的秘密,他必须弄清楚年轻的宋清莹到底做了什么。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段回忆里待多久,更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强行拉回现实。 冷静,他必须冷静的去分析,或许他可以让过去的沈纪言来改变未来的走向。 第334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4 晚餐时分,宋家餐厅的水晶灯洒下暖黄的光,映着一桌精致的菜肴,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凝滞。 宋司铭因朋友突然来访,提前离席去了书房。长辈离席后,其他人应当安静用餐,但今日的宋清莹却坐立难安。 她坐在宋纪言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汤,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身旁的大哥,却又在他看过来时迅速低下头。 她忘不了刚才书房里的对话,她忘不了自己说出口的那句“喜欢”。 更让她难受的是,宋纪言拒绝了她,却依旧温柔地叫她“莹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去找爹。”她低声丢下一句,不等其他人反应,便攥着拳头匆匆离开了餐厅,背影带着明显的慌乱。 * 书房门外。 宋清莹站在父亲的书房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是的,上面很多政要都盯着这个工程,都盼着它能盘活青峦山那边的经济。”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隐隐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到时候剪彩仪式,你们都得来捧场,我们这里可是有‘福星’坐镇。” 宋清莹的手指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跳—— 福星,青峦山工程,这和大哥有什么关系? 她犹豫了一瞬,好奇心压过了胆怯,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秒后,书房门被打开,宋司铭见是女儿,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莹莹,怎么没吃完饭就上来了?” 宋清莹跟着父亲进了书房,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文件,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道:“爹,你刚才说的‘福星’是什么?和青峦山的工程有什么关系?” 宋司铭笑了笑,语气轻松:“好了,小孩子家问这些干什么,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清莹咬了咬唇,声音急切:“爹,大哥现在可是在做那个项目呢,每天忙到深夜,我可以趁着现在没入学前帮帮大哥呀!” 宋司铭看着女儿焦急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沉:“莹莹,你很喜欢你大哥吗?” 宋清莹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脸颊瞬间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大哥那么厉害,一直保护我和清哲,我自然……自然很喜欢大哥……” 宋司铭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莹莹,你也大了,爸爸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清莹的心脏—— “你大哥,是活不过三十一岁的。” 宋清莹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声音发抖:“为什么?是之前来家里拜访的陈哥哥算的吗?他不是说大哥命格好,能长命百岁吗?” 宋司铭摇了摇头:“不是他,是他的父亲,陈老先生。”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而这件事,十四年前我们就仔仔细细算过了,不会错。” 宋清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就因为算命,就要断定一个人的生死?我不信!这太荒唐了!” 宋司铭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莹莹,你根本不了解你大哥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知道我为什么带他回来吗?因为他能救我们宋家。” “你母亲当年身患怪病,被西医断定活不过一年,是纪言出现后,她的病才慢慢好转。” “怀你的时候,医生说你是先天脑瘫,生下来也是个废人,是你大哥来了之后,你才变成现在这样健康的孩子。” “还有清哲,他小时候的软骨病,也是靠纪言才稳住的。” “他是福星,你知道吗?言出必随,命格硬得能克掉身边所有的灾厄 —— 代价就是,他自己活不长。” “我们家的生意为什么越来越好?越做越大?都是沾了他的光!” 宋清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父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对“大哥”所有美好的认知,只剩下宋家对他赤裸裸的利用与交易。 宋司铭看着她,声音冷静:“莹莹,有他在,宋家才能越来越好。但你,不能对他产生别的感情。” “他帮助我们挡灾,我们给他提供锦衣玉食,仅此而已。” 宋清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爹!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领养大哥的吗?他明明对我们那么好!他为了这个家拼命工作,连生病都不肯休息……” 宋司铭冷笑一声:“那你去告诉他吧。” “告诉他,没有他,宋家也没办法给你提供好的生活环境,你会变成脑瘫,也别提上大学了。” “告诉他,你母亲的病会立刻复发;告诉他,你弟弟的软骨病会让他一辈子瘫在轮椅上。” “莹莹,你选吧。” 他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选我们,还是选一个外人?” 宋清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推开椅子,声音哽咽:“爹!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转身冲出书房,连门都没关,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 宋清莹刚冲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了拿着图纸正上楼的宋纪言。 邵庭默默跟在宋纪言身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刚刚从餐厅到楼梯,他一直没闲着,在宋纪言耳边喋喋不休:“你爹肯定没安好心,那个项目绝对有问题!你赶紧找机会查查宋家的账目,特别是和青峦山项目相关的资金流向,说不定能查出点猫腻!查账得找自己人,千万别用宋家的亲信,免得打草惊蛇……” “记住了我叫邵庭,我不会害你的,你记得一定要提防他们!” 宋纪言有阴阳眼的事,宋家上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晓。 所以他听见邵庭的声音时,只是不动声色地低头吃饭,偶尔夹菜的动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实则是在听邵庭的“情报”。 刚才宋清莹气冲冲上楼时,邵庭本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又怕自己离开后,这 “天真”的沈纪言再被宋家人忽悠着签什么不平等条约,最终还是选择跟在他身边,实时监督。 此刻,宋清莹撞上宋纪言,她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声音颤抖:“大哥……” 宋纪言后退半步,稳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怎么了莹莹?和爹吵架了?爹年纪大了,有时候脾气是急了点,但他也是为了我们好,有什么事……” “大哥!”宋清莹猛地打断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死死咬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哑: “爹……爹刚刚说你最近干得很不错,让我多跟你学学,以后也好帮你分担……” 宋纪言笑了笑,点点头:“好啊,等你入学前,要是有兴趣,哥教你看图纸。” 他顿了顿,想起下午书房里的事,声音放得更柔:“还有,今天下午哥说话可能也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晚上好好休息。” 宋清莹像失了魂般点点头,踉跄着下了楼。 邵庭站在一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几乎可以肯定,宋清莹一定从宋司铭那里知道了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多半和沈纪言有关。 宋家的人不安好心,这点已经毋庸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青峦山项目的猫腻,宋家利用沈纪言的真相,还有周家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又或者,不止这些人? 他转头看向宋纪言,见他正拿着图纸准备进书房,赶紧跟上去,在他耳边继续念叨:“记得我刚刚说的啊沈纪言!一定要跟你爹提!” 宋纪言推书房门的手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看似落在空处,实则在看邵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终,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邵庭紧随其后,心脏“砰砰”直跳——真相的碎片,或许就藏在这扇门后。 第335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5 邵庭本来紧紧跟在沈纪言身边,眼前的书房景象却突然扭曲起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像是被人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坪,草叶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共情的记忆结束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火光冲天的车祸现场,而是一处安静的斜坡草坪,远处还能看到车祸现场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消防车的警笛声隐约传来,但已经离他很远。 他下意识地低头摸向脖子,那块刻着 “言” 字的墨玉静静贴在皮肤上,熟悉的冰凉温度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邵庭猛地回头—— 沈纪言正躺在他上方的草坪斜坡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黑红的怨气如薄雾般缠绕在他周身,衬得他像只慵懒的猫,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猩红,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是我上了你的身,带你离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然你傻乎乎的站在火场,是想被烧死吗?” 邵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沈纪言控制了他的身体,在消防车赶到前把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沈纪言的状态明显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虽然眼底依旧猩红,但至少不再像火场里那样疯批偏执,而是恢复了几分年长者的从容。 看来,那两个警察的死,暂时平息了他积压的怨气。 邵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两个警察……” 沈纪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是他们该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替宋家做脏活,想调包玉佩困住我,就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邵庭没再追问细节。那两个警察私自调包玉佩,显然不是什么干净角色,或许早已被宋家收买,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纪言,我在共情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宋家,关于青峦山疗养院,还有……宋清莹。” 他顿了顿,心脏有些发紧:“在我共情的那段记忆里,你把我当成了能看见的鬼魂…… 你现在,有印象吗?” 沈纪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第一次和你说话,我就喊了你‘邵小友’。” “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我便知道,你过去说的没错。” 邵庭心头一震——沈纪言记得。 他记得共情里发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这次共情的记忆是宋清莹,但我感觉还没看到关键部分就结束了。既然我已经看到了,你应该能够告诉我后续了吧?” 沈纪言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当时我拿着工程图走进书房后,还不知道你已经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轻:“我和宋司铭沟通完青峦山项目的细节,然后找了个‘核对项目资金’的理由,要了宋家近十几年的账本。” 邵庭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给你了吗?” 沈纪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给了。” “但那本账目,无论如何研究,都是本‘完美’的账目。” “十几年的流水,每一笔款项的来源和去向都清清楚楚,甚至连几笔贿赂官员的记录都‘坦诚’地记在里面,乍一看全是破绽,细究起来却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没有。”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直视邵庭:“就像特意给我看的剧本,完美得让人生疑。” 邵庭皱紧眉头,不解道:“怎么可能?如果青峦山疗养院真的是为了镇压你而建,项目资金里肯定会有异常支出,账本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纪言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是啊,怎么可能……”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色翻涌:“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让我在记忆里窥见了他们的伪装,我可能真的会被这本‘完美账目’骗过去,还对他们心怀感激,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如果不是你在记忆里反复提醒我‘别信宋家’,我也不会在后来偷偷在玉佩上做手脚——刻上我的真名,注入我的命魂。”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以说,是邵小友救了我。” 邵庭心头一颤,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沈纪言在生前要在玉佩上动手脚!他早就对宋家起了疑心,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了后路! 所以后来宋家想用玉佩镇压他的魂魄时,才会失败。那块被注入命魂的玉佩,成了他对抗宋家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纪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也许当年宋清莹有想过告诉我真相。” 他仰头望向夜空,黑红的怨气在身侧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偏袒自己的家人。” “到头来,宋家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邵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想象到,当年的沈纪言在得知真相时,是何等的绝望与冰冷。 沈纪言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蠢货。” “发现账本不对劲后,我就开始委托自己的人暗中调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邵庭的脸颊,声音冰冷:“青峦山疗养院动工一个月后,我查到了第一个蛛丝马迹。” “十六年前,有一笔匿名汇款,收款地址是某医院的太平间,收款人不是我叔伯的名字,但地址……”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却正是我叔伯工作的地方。” 邵庭瞳孔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让他浑身汗毛倒——宋家早就知道沈纪言的存在! 他们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福星村遭受的虐待,默许、甚至利用了叔伯的恶行,只为了让他在走投无路时,对宋家的“收养”感恩戴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依附他们! 这盘棋,从十六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而沈纪言,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棋子…… 沈纪言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真是好大一盘棋,不是吗?从他们把我接回宋家的那天起,我就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连痛苦都成了他们算计的一部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又突然沉默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有些事,受迫于当年被种下的咒术束缚,他现在还不能说。那是属于邵庭还未解开的记忆碎片,需要他亲自在共情中拼凑、看清。 邵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追问道:“还有什么?” 沈纪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等你看到更多记忆,自然会明白。”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邵庭脸上:“你之前说,宋清莹找上了你?” 邵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她说想让我协助她做一场法事,送你往生。” 沈纪言闻言,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往生?” 他抬眸,抓住邵庭的手:“她倒是会挑人。” “邵小友,你觉得……”他微微倾身,黑红的怨气随着他的动作涌动,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真的只是想‘超度’我吗?” “她不过是想通过你见我罢了。”沈纪言的声音冷得像冰,“往生?呵,宋家欠我的,欠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岂是一场法事就能抵消的?” “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我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偿还所有的债。” 邵庭知道他了解的事情还只是冰山一角,沈纪言正慢慢引导着他一步步去发现。 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是更残酷、更扭曲的过往。 第336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6 邵庭盯着沈纪言乌黑的眼眸,思绪飞速转动—— 宋清莹并不知道沈纪言拥有阴阳眼,更不知道他能通过玉佩感知过往,她只当他是个被仇恨困住的厉鬼。与其拐弯抹角地试探,不如直接出击。 “沈纪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有个计划。” “宋清莹不是想让我协助她做法事吗?那我就顺着她的话,装作愿意合作,主动约她见面。”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然后,你上我的身,直接和她对话。” “她既然这么想见你,我们就满足她——用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沈纪言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邵庭的唇瓣,那触感凉得像冰,却让邵庭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纪言的眼神晦暗不明,像藏着两团跳动的暗火:“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邵庭一愣:“我?” “上身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沈纪言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像是在哄诱,又像是在警告, “我是厉鬼,周身缠绕的全是杀孽与怨气。一旦上了你的身,那些怨气会顺着我们的连接侵蚀你的身体,阴气会冻伤你的魂魄,让你浑身发冷,甚至连呼吸都会带着痛。” “一次两次或许无碍,但次数多了……” 他顿了顿,乌黑的眸子直视着邵庭的眼睛:“你会死的。”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微微发紧。 他当然知道被厉鬼附身的危险,之前沈纪言偶尔失控时,他也感受过那种刺骨的寒意,但—— “那又怎样?” 他直视着沈纪言的眼睛,声音平静:“你不是说过吗?你说过你会保护好我的,不会让我死的。” 沈纪言的眼神骤然一暗,周围的怨气无声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邵小友,你倒是信我。”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邵庭的眉心,那里的红痕微微发烫:“可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 “现在的我,是厉鬼,是怨气的集合体,是连自己都能欺骗的怪物。我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因为一点刺激就彻底失控。” 他俯身,冰冷的呼吸拂过邵庭的耳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就不怕……我哪天失控,连你一起吞了吗?” 邵庭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凑近了几分:“那你试试看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看是你先吞了我,还是我先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 沈纪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躁动的怨气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黑红的雾气悬在半空,连夜风都仿佛停了。 他盯着邵庭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好啊。”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邵庭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温柔:“那我们就试试。” 夜色渐深,草坪上的两人静静相对,黑红的怨气环绕在他们周身,却不再是冰冷的威胁,反而像是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无声的约定。 * 回到出租屋后邵庭瘫倒在床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已经两个晚上没好好休息了,连续的共情和精神紧绷让他疲惫不堪,刚才在出租车上,他甚至困得直接歪头靠在沈纪言身上睡着了,哪怕对方周身萦绕着刺骨的阴气,也没能抵挡住汹涌的睡意。 他还记得司机从后视镜里欲言又止的眼神,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怪人,或者干脆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呼……”邵庭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熟悉的枕套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味道驱散了不少从车祸现场带回来的硝烟味,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沈纪言,昏暗中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 沈纪言正低头看着他,黑红的怨气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流动,衬得他像一幅诡异的画,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危险至极。 邵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眯起眼:“我睡着之后,你不许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沈纪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奇怪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比如呢?” “比如……偷亲我,或者趁我睡着摸我,再或者——” 邵庭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睛,将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沈纪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知道了,小麻烦。快休息吧。” 他的掌心很冷,却莫名让人安心。 邵庭还想反驳几句,可疲惫感如潮水般再次涌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缓。 意识沉入梦乡的前一秒,他似乎感觉到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纪言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珍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如果有一天自己魂飞魄散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唯一相信他的人了?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邵庭的眉心,那里的红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睡吧,邵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守着你的。” * 梦境中,邵庭站在照相馆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新年特惠”的红字,里面熙熙攘攘,全是来拍全家福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预约单,上面写着——“遗照拍摄”。 每年别人拍生日照、全家福,但他只拍遗照。 他无父无母,没有朋友,只能拼命抓住学习这条上升的路,却也总怕哪天意外降临,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孩子的笑声和父母的叮嘱声。 “宝宝看镜头!笑一笑!” “老公你站近一点,对,搂着我!” 邵庭站在角落,穿着洗得老旧的外套,和周围穿红戴绿的人群格格不入,活像个误入幸福世界的怪胎。 他低着头,指甲抠着预约单边缘,默默等摄影师叫他的名字。 实在无聊,他沿着陈列照片的走廊慢慢走,目光扫过一张张笑脸: 有刚满月的婴儿皱着鼻子哭,父母却笑得眉眼弯弯;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搂着子孙,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满足;还有年轻情侣头挨着头,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停在一张老照片前。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一群人中间,嘴角勾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明明在笑,却像在哭。 邵庭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日期上——1963年新年。 “你有这么多家人,这么幸福……为什么也会难过?”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男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涌出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涩。 冰凉的玻璃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藏在社交面具下的压抑。 那是孤儿独有的、无法言说的孤独,是哪怕身处人群,也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的疏离。 “邵庭先生!到您了!” 摄影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如梦初醒般收回手,转身走向摄影棚。 路过刚才那家人时,听见父亲嫌弃地皱眉:“真是晦气……大新年的拍遗照,不知道避讳点吗?” 妻子赶紧拍了他一下,又带着歉意看了邵庭一眼,低头给孩子拢了拢红色毛衣的领子。 邵庭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坐在相机前。 拍遗照不用喊“茄子”,摄影师也没多话,只是沉默地调整角度,“咔嚓” 一声按下快门。 他只等了五分钟,就拿到了打印好的照片。 低头一看,邵庭愣住了——照片里的他不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从背后牢牢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得像是最亲密的爱人。 而那个男人,正是走廊里老照片上的人。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感从胸腔里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这不是遗照,是双人照。 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张不是一个人的照片。 邵庭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揣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推开门,外面的风雪呼啸而来,冰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下意识地低头掏伞,头顶却先一步多了一片阴影,一把黑色的复古伞撑开,挡住了漫天风雪。 邵庭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是照片里的男人。 他仍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却没融化。 男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邵庭冰冷的手指,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他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 “一直以来辛苦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跨越了几十年时光,终于找到他:“以后,有我陪着你。” ...... 邵庭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还没从梦境的温暖里抽离。 他偏过头,沈纪言正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 他们阴阳相隔。 可那又如何? 邵庭突然翻身,紧紧搂住沈纪言的腰,将脸埋进对方冰冷的胸膛。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檀香混着淡淡血腥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但这个怀抱,是他需要的。 这是他的爱人。 他不在乎沈纪言杀了多少人,不在乎他是不是恶鬼,不在乎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会陪在他身边的人。 唯一一个,让他不再孤独的人。 “沈纪言,我做了个好梦。” “嗯,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陪我拍了照片,还帮我撑伞。” “是吗,能让你开心就好。” 第337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7 热搜的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过短短一周,#灵异主播邵庭疑似炒作#的词条就被新的爆炸性新闻彻底取代。 某顶流明星被爆出家族贪污几十亿,舆论瞬间转向,网民们愤怒地扒着这位明星的背景,曾经的追捧转眼变成了口诛笔伐。 邵庭坐在电脑前,手指滑动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就是现实。 “他们”想让民众看到什么,大家的目光就会聚焦在哪里。 “他们”想让愤怒指向谁,舆论的潮水就会涌向谁。 沈纪言的事情如此,那位明星的事情也是如此。 宋家能一手遮天,可在那之上,还有更庞大的权力体系。 他们像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操控着舆论的走向,让普通人的愤怒和关注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而像邵庭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哪怕侥幸进入娱乐圈,最终也会沦为某个黑料的背锅侠,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撕碎。 不过,热度的转移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出门,不用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指着鼻子骂“博眼球的渣男”。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日历,距离他向粉丝请假的一周期限已经到了。 其实他恨不得立刻继续查沈纪言当年的真相,可沈纪言却固执地拦了下来。 “不急。” 沈纪言坐在窗边,黑红的怨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声音低沉:“频繁上身会侵蚀你的阳气,共情记忆也会耗损你的精力,你撑不住。” 他顿了顿,乌黑的眸子轻轻扫过邵庭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软了几分:“先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是之前还念叨,直播停了就没收入,赚钱要紧?” 邵庭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里一暖,也没再坚持。 毕竟,活着的人总得先活下去。 他打开直播后台,发现停播的这一周,不少老粉丝都给他发了私信。 【庭哥什么时候回归啊?没有你的直播,晚上睡觉都不香了!】 【庭哥别理那些喷子!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炒作的人,等你回来!!】 【庭哥,我之前租的那栋老楼闹鬼超凶!现在要拆迁了,住户都搬空了,你要不要来探探?地址我私你了,超适合直播的!】 …… 邵庭一条一条地翻着,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渐渐轻快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他回去,这份期待,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点开最后那条私信,仔细看了看粉丝的描述—— 那栋老旧的出租楼在城郊,早年是某国营工厂的宿舍楼,后来工厂倒闭,楼体被简单改造后就成了廉价出租屋,住的大多是附近的外来务工人员。 粉丝说她住在那里的半年里,经常半夜听到走廊有脚步声,水龙头会无缘无故打开,甚至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到衣柜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里面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现在那栋楼已经被划入拆迁范围,住户早就全部搬走,整栋楼空荡荡的,连路灯都坏了大半,确实是探灵直播的绝佳地点。 邵庭想了想,决定把复播的第一场直播定在这里。 他编辑了一条直播预告,发到了主页: 【今晚9点,诡异老楼探灵,不见不散!】 发完通知,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边的沈纪言,眼睛亮晶晶的:“今晚陪我直播怎么样?” 沈纪言挑眉,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怎么,邵小友现在直播都要带家属了?” “什么家属,”邵庭笑着反驳,故意拖长了语调,“这叫带着我的‘榜一大哥’直播,多有排面。” 沈纪言低笑,黑红的怨气无声蔓延,缠绕上邵庭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你说呢?” 沈纪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又温柔的磁性,目光落在邵庭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 “你是我的人,还想把我独自留在家里?” 邵庭翻了个白眼,却没甩开他的手,反而任由那怨气缠绕着自己,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是共犯,是彼此唯一的同谋。 * 城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枯叶擦过老楼斑驳的外墙,发出 “沙沙” 的轻响。 晚上九点整,邵庭站在老楼前,准时开了直播。 “大家晚上好,我是邵庭,好久不见。” 下一秒,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要覆盖整个屏幕: 【庭哥回来了!!!】 【我就知道庭哥不会放弃直播的!】 【这地方看起来好阴森,今晚会有阿飘吗?】 邵庭笑了笑,将镜头转向四周:“这里是城郊的老旧出租楼,以前是国营工厂的宿舍,后来改成了廉价出租屋,现在要拆迁了,住户已经全部搬走。”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保安亭,昏黄的灯光下,保安正歪着头打瞌睡,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很好,没人管。 这次他可没选政府明令禁止的区域,省得又被莫名其妙带进警局。 上次审讯后杳无音信,他怀疑是宋清莹在背后搞鬼。 那老太太表面上慈眉善目,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可骨子里和宋家其他人一样,满是伪善和算计,他一个字都不信。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邵庭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狭窄的楼道,墙面上贴满了泛黄的小广告: 【通下水道,电话:138xxxxxxx】 【专业开锁,24小时上门】 【低价收药,高价回收家电】 …… 密密麻麻的牛皮癣广告层层叠叠,有些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斑驳的墙皮。 再往上走,墙面上开始出现歪歪扭扭的涂鸦—— 【李梦甜爱王浩一辈子】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2017年3月,房租涨了400,艹!】 …… 邵庭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感叹地解说道:“这栋楼虽然破旧,但能看出来,曾经住过很多人,承载了很多故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唏嘘:“每一道划痕,每一张小广告,甚至每一句抱怨,都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束继续在走廊上游移,照亮了更多斑驳的墙面、脱落的踢脚线,还有角落里堆积的废弃纸箱。 直播间的观众也安静下来,弹幕里少了些调侃,多了些感慨: 【突然有点难过,这些字一看就是普通人的生活,现在楼要拆了,这些痕迹也会没了吧】 【是啊,感觉像在看别人的人生片段,有点唏嘘】 “看来这栋楼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模糊的影子——墙角处,一个形状不明显的魂魄正瑟缩着,像是被惊扰的小动物,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后,立刻慌乱地飘向远处。 邵庭挑了挑眉:“看来还是有‘住户’没搬走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纪言,对方正懒洋洋地倚在墙边,黑红的怨气如薄雾般缠绕在他周身,衬得他像一幅诡谲的画。 “不过,它好像很怕你。” 邵庭凑到沈纪言身边,压低声音轻笑,“你是不是太凶了?把人家吓得都不敢露面了。” 沈纪言微微抬眸,眸子在黑暗中格外妖异:“我凶?” 他直起身,缓步走向邵庭,黑红的怨气无声蔓延,将邵庭笼罩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指尖轻轻挑起邵庭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邵庭的呼吸微微一滞。 “邵小友,”沈纪言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邵庭的唇瓣,语气暧昧,“我对你,还不够温柔?” 直播间观众疑惑的问: 【是我听错了吗,庭哥在和谁说话?!】 【主播把镜头转一下!让我们看看你旁边是不是有其他人!】 【啊啊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应该是助理吧?可能庭哥带了工作人员一起来,没出镜而已?】 邵庭瞥了一眼弹幕,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观众朋友们,我们继续探索。” 他试图往前走,可沈纪言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自己身前。 “急什么?” 沈纪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黑红的怨气缠绕上邵庭的腰,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既然没有鬼,不如……”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邵庭的喉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先陪我玩玩?” 邵庭的耳尖瞬间红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别乱搞!我在直播!” 沈纪言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邵庭的心跳更快了。他乌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所以呢?” 指尖顺着邵庭的脖颈慢慢下滑,最后停在他的心口,轻轻点了点。那里的心跳又快又急,隔着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 “你的心跳,很快。” 沈纪言的声音里满是笑意,“邵小友,你好像很喜欢我这样。” 邵庭一把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先别闹!还没到 302 房间呢。” 沈纪言耸了耸肩,终于松开了他,可黑红的怨气却依旧缠绕在邵庭的腕间。 “行,听你的。不过……” 他跟上邵庭的脚步,在他耳边低语:“等直播结束,我们再慢慢算。” 第338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8 邵庭继续探索着,手电筒光束扫过走廊尽头,最终定格在302房间的门前。 还没走近,他的呼吸就猛地一滞,脚步瞬间顿住——门框上方的横梁上,赫然挂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她的身体随着一根腐朽的绳子轻轻晃动,脚尖离地几寸,脸朝向屋内,黑发垂落遮住了面容,只有一截惨白的脖颈露在外面,在黑暗中透着诡异的死寂。 是鬼魂。而且是成形的厉鬼。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见这惊悚的一幕,弹幕还在催促着他快点开门。 邵庭迅速调整表情,强压下胸腔里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解说: “这里就是投稿粉丝提到的 302 房间,她说之前住在这里时,经常半夜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明明关紧的水龙头会自己打开……” 他的声音平稳,可手心却微微渗出了冷汗。 沈纪言站在他身侧,黑红的怨气无声翻涌,猩红的眸子冷冷盯着那个吊死的女鬼,像是在评估她的威胁性。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沈纪言的视线,身体猛地一颤,绳子“嘎吱”一声,她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占满了眼眶,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弧度夸张得像是被人用线扯着,明明是笑,却比哭更渗人。 邵庭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沈纪言的手无声地搭上他的腰,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别怕。”沈纪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危险,“她不敢靠近。” 果然,女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原本晃动的身体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只厉鬼虽能成形、甚至偶尔能被活人感知,可在沈纪言这只积怨六十年的 “老厉鬼”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如果邵庭一个人碰见的话,也会很害怕。 红衣女鬼死死瞪着他们,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黑发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看来这间屋子确实有点问题。” 邵庭咽了咽口水,对着镜头继续镇定解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缝——那里渗出几缕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锈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看,门缝里似乎有锈水渗出,可能是楼体老化导致水管破裂,长期没人维修才积了这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向沈纪言。 只见沈纪言唇角微勾,黑红的怨气无声翻涌,像一条条活物般缠绕在他周身,衬得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危险又优雅。 他缓步朝女鬼走去,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似乎是在打量一盘即将入口的美味佳肴。 女鬼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甚至……有点怂。 她悬挂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绳子晃得更厉害了。 邵庭:“……”说好的凶残厉鬼呢?怎么还没开打就先怕了? 直播间的观众没看到女鬼,只察觉到邵庭突然沉默,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庭哥怎么不说话了?镜头怎么一直在晃啊,是不是手抖了?】 【肯定是看到什么了!我都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别吓我啊庭哥!有情况赶紧说!】 邵庭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注意力:“咳,我们继续探索……” 话音未落,女鬼突然“嗖”地一下从绳子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头也不回地往走廊深处飘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庭:“……” 沈纪言:“……” 直播间:【发生什么了,主播怎么不动了??】 邵庭沉默了两秒,对着镜头干笑一声:“呃……我现在试试推门,感觉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伸手握住 302 房间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轻轻一推,门就 “吱呀” 一声开了,原来根本没锁。 弹幕瞬间恢复祥和: 【快进去快进去!别磨磨蹭蹭的,我都等不及了!】 【前面的别催!庭哥肯定是在观察情况,安全第一!】 邵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沈纪言,压低声音:“你把她吓跑了。” 沈纪言耸了耸肩,语气无辜:“我还没动手呢,是她自己要跑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跑了也好,这种级别的厉鬼,吃了也补不了多少能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邵庭:“……” 这语气,怎么像是嫌弃零食不够好吃? 他叹了口气,重新举起手电筒:“走吧,既然‘问题’自己解决了,我们进去看看。” 邵庭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出租房,客厅狭小,家具简陋,墙皮剥落,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投稿的粉丝说她住的是最里面的小房间。” 邵庭对着镜头解说,声音刻意压低,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据说她在这里住了半年,经常半夜听到脚步声,水龙头会自己打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斑驳的墙面和发霉的天花板。 沈纪言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黑红的怨气无声蔓延,偶尔故意在镜头死角制造一点“小动静”,帮邵庭烘托直播间气氛。 “吱呀——” 衣柜门突然自己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啪!” 桌上的塑料杯毫无预兆地倒下,滚落在地。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动了?!】 【庭哥小心!这屋子绝对有问题!】 【啊啊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邵庭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故作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手电筒猛地照向声音来源:“刚、刚才是什么声音?!” 沈纪言靠在墙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指尖轻轻一勾—— “哗啦!” 厨房的水龙头突然打开,水流“哗哗”地冲出水槽,溅了一地。 邵庭 “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对着镜头“惊慌”道:“水龙头!水龙头自己开了!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弹幕疯狂滚动—— 【庭哥快跑!!!】 【这绝对闹鬼了!】 【救命我不敢看了!菩萨保佑!】 邵庭强忍着笑意,继续“战战兢兢”地探索,实际上心里清楚—— 这屋子里除了门口那个红衣女鬼,根本没有其他鬼魂。 那些“灵异现象”,全是沈纪言在配合他制造节目效果。 他走进最里面的小房间,手电筒的光扫过狭窄的空间: 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衣柜,书桌上还留着几本翻旧的杂志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忘了带走。 “看来投稿的粉丝搬走时很着急,连东西都没收拾完。” 邵庭拿起那半瓶水晃了晃,水已经浑浊发黄,瓶底沉淀着一层不明的杂质。 他皱了皱眉,放下水瓶,继续解说:“她说在这里住的时候,经常做噩梦,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边然后凑近她的耳边……” 话音刚落,沈纪言突然从背后贴近,冰凉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哑:“像这样?” 邵庭的耳尖瞬间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咬牙瞪了沈纪言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沈纪言低笑,识趣地退开半步,指尖却轻轻一勾: “砰!” 衣柜门猛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直播间:【啊啊啊啊啊!!!】 【我不敢看了!弹幕护体!】 邵庭“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对着镜头强装镇定:“看来这屋子确实有问题,我们……我们先撤吧!” 他说完,装作慌乱地退出房间,直到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 “今天的探灵就到这里,这栋楼确实有点邪门,建议大家不要独自来这种地方探险,太危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楼梯,直到彻底离开302房间的范围,才放松下来。 直播间观众还在疯狂讨论刚才的“灵异现象”,而邵庭的余光瞥向身侧的沈纪言—— 对方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唇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在说: “我配合得不错吧?” 邵庭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明明是个凶残的厉鬼,却陪他演这种幼稚的把戏。 还演得挺开心。 第339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29 邵庭结束直播后,在附近找了家酒店睡了一觉。 一夜的紧张“演戏”加上前几天的疲惫,让他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直到第二天清晨被阳光晃醒,才彻底缓过劲来。 洗漱完毕后,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拎着提前买好的水果,再次回到了昨晚探灵的老楼小区,他想找那个打瞌睡的保安,打听一下红衣女鬼的来历。 保安亭里,大爷正端着保温杯喝茶,见他们靠近,眉头一皱,表情很不客气:“你们有什么事?” 邵庭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一袋水果:“大爷,早上好,我们就是路过,想跟您聊聊天。” 保安瞥了眼袋子里的苹果和橘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警惕地打量着他:“聊什么?我这忙着呢,要看着不让人随便进楼。” “您在这儿干了多久了?看您对这小区挺熟的。”邵庭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 “十几年了。”大爷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小区要拆迁了,但物业还是让我继续守着,说我靠谱。” 邵庭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大爷,我昨天路过 7 号楼,听人说那楼里……是不是死过人啊?” 大爷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脸色瞬间变了:“哪、哪死过什么人!这楼里以前住了不少老人,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吗?你听谁瞎传的!” 邵庭笑了笑,目光直视着他:“不是老人病逝,我是说 7 号楼的 302 房间 。那里是不是门口吊死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大爷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盯着邵庭,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压低声音:“你是当年的租客?还是知情人?这事可别往外传啊!当年为了压下去,物业花了不少心思,要是传出去,对小区名声不好!” 邵庭没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就是听说了一点,想问问具体情况。您放心,我就是好奇,不会乱传的。” 大爷犹豫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开口:“算了,反正这楼也要拆了,说出来也无所谓……”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道:“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302其中一个卧室,租住着一对小情侣,都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家里条件都不好。” “女娃的挺勤快的,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还去夜市摆摊,赚了点温饱钱。” “可那男的呢?好吃懒做,工厂的活干几天就嫌累辞了,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还跟狐朋狗友打牌赌钱,把女娃子赚的钱都败光了。” 大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后来那男的还出了轨,被女的发现了,两人吵得更凶了,男的甚至动手打了她。” “那女的……一时想不开,就在门口上吊了。” “她穿着红裙子,可能是听人说,这样死后能变成厉鬼,报复负心汉。” “可她死后,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下班回去的同屋其他租客。” “而她那个男朋友呢?头天晚上跟她吵完架,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警察找过那男的,才知道他得知女娃子死讯后,连夜就买了火车票离开这座城市,连女娃子的葬礼都没敢来参加。” 大爷说完,又喝了口茶,眼神复杂:“那女娃……也是个可怜人啊。掏心掏肺对人好,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邵庭沉默了片刻,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难怪那女鬼的怨气那么重,却只是吓唬人,没有真的害过人。 她的恨意,至死都只针对那个负心汉,可对方却连她的死都没亲眼看见。 沈纪言站在一旁,眸子微微眯起,黑红的怨气无声翻涌,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道:“她的执念未消,魂魄才会一直困在这里。” 邵庭看向他:“我们能帮她吗?” 沈纪言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执念太深,除非她自己放下,否则谁也帮不了。” 邵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谢过保安大爷,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时,他回头望向那栋斑驳的老楼,302房间的窗口仿佛有一抹红影一闪而过,像是那个孤独的魂魄仍在徘徊,等待着永远不可能回来的负心人。 这世上最深的恨,往往源于最真的爱。 而最可悲的,莫过于连恨都无处可去。 * 回到出租屋,邵庭坐在电脑前,翻看着昨晚直播的数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昨晚那场“灵异直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观看人数比平时翻了一倍,峰值时甚至冲进了平台小时榜前十,打赏金额更是创了近期新高。 他指尖划过屏幕,想起昨晚沈纪言在镜头死角故意弄出的 “灵异动静”,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要不是这家伙配合着开关衣柜、弄响水龙头,哪能让粉丝们看得那么投入? 说起来,这厉鬼倒成了他直播路上最靠谱的特效组。 点开打赏榜单,邵庭的笑容顿了顿——排名第一的依旧是那个熟悉id【不言】,打赏金额比第二名高出近三倍,光是昨晚就刷了六位数的礼物。 邵庭:“……” 他猛地转头,瞪向躺在沙发上的沈纪言:“你怎么又给我打赏了?!” 沈纪言懒洋洋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嗯,怎么了?我的主播直播得好,难道不该打赏?” “你是笨蛋吗?!” 邵庭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沙发边,“这钱打赏出去,平台要抽成一半!你直接转给我不好吗?这不是白白浪费?!” “我不是说了吗?”沈纪言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我是你的榜一大哥,自然要好好守护我的主播。” 邵庭气得想咬他:“那也不能这么浪费钱啊!” 沈纪言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捏住邵庭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挣脱不开:“浪费?” 他凑近几分,呼吸拂过邵庭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昨晚我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像约会一样。” 邵庭的耳尖瞬间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咬牙瞪了沈纪言一眼,拍开他的手:“谁跟你约会了?!我那是正经工作!” 沈纪言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让邵庭的心跳更快了。 “是吗?”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邵庭的心口,“那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邵庭:“……” 他一把推开沈纪言,强装镇定地坐回电脑前,继续翻看直播数据,可耳尖的红晕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沈纪言靠在沙发上,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主播,真可爱。 想...吃掉。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邵庭的手臂,像在触碰上好的绸缎,顺着衣袖的缝隙滑进去,贴着肌肤缓缓下滑,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逗。 邵庭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瞪他:“你干嘛?!” 沈纪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唇角微勾:“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你的衣服料子不错。” 邵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沈纪言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再次探出,这次落在了邵庭的大腿上,轻轻摩挲,力道暧昧得恰到好处,撩拨着邵庭的心弦。 “沈纪言!”邵庭“啪”地合上笔记本,咬牙切齿地瞪过来,“你到底想干嘛?” 沈纪言再次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嗯?我只是无聊,想跟你玩会儿。”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决定不理他。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冰凉的指尖突然捏住了他的耳垂,温柔地捻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浑身一颤,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上脊背。 “沈……!” 邵庭忍无可忍,猛地回头,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得寸进尺的恶鬼—— 可话未出口,沈纪言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冰凉的触感瞬间封住了他的呼吸,邵庭的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沈纪言的吻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透着几分危险的温柔。 他的唇很冷,像含着一块冰,可舌尖却强势地撬开邵庭的齿关,纠缠着他的呼吸,掠夺着他的温度,让邵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 邵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沈纪言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想推开,却又无力挣脱。 沈纪言低笑,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上颚,激得邵庭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像吃一根冰棍。 明明冷得让人战栗,却又让人贪恋那一点甜。 沈纪言的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黑红的怨气无声蔓延,缠绕上邵庭的腰,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邵庭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尖红得滴血,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家伙……真的是个恶鬼吗?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绵长的吻才结束。邵庭浑身发软,被沈纪言搂着腰抱在怀里,呼吸仍有些急促。 他的耳尖红得滴血,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唇瓣因为方才的厮磨而微微发肿,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沈纪言盯着他的唇,眼眸里闪过一丝贪婪,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角,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还没有满足呢,邵小友。” 邵庭还没从亲吻的眩晕中缓过神,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一轻——沈纪言竟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邵庭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沈纪言!你干什么?!” 沈纪言低笑,抱着他大步走向卧室:“那个老道士不是说过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说我每晚都在和你……人鬼交合。” 沈纪言将邵庭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俯身压下来,冰凉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不如我们现在……趁着白天,实践一下?” 第340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0 沈纪言将邵庭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俯身靠近,黑红的怨气如轻柔却坚韧的丝带,无声缠绕上邵庭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固定在床沿两侧,既无实质束缚的痛感,却也让他无法随意挣脱,只能陷在柔软的被褥间。 邵庭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却又无处可逃。 “沈纪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混着羞恼的意味,“你 ——” “嘘,别说话。”沈纪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瓣,冰凉的触感让邵庭的唇微微发麻。 下一秒,他的吻再次落下,比方才更显缠绵,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却又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将邵庭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堵了回去。 邵庭的指尖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棉质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他想抬手推开,却被手腕上的怨气轻轻拦住,只能任由那冰凉的吻掠夺着呼吸,让自己胸腔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连带着耳根都烫了起来。 沈纪言的手缓缓下滑,指尖轻轻勾住邵庭的衣扣,随着细微的“咔嗒”声,衣扣一颗颗解开,布料顺着肩头轻轻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他的指尖像是带着细碎的凉意,轻轻掠过邵庭的肩头,顺着脊背缓缓游走。 明明是刺骨的冷,却让邵庭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红,像冰雪初融时冒出的嫩芽。 邵庭的身体是滚烫的,像一团燃烧的火,而沈纪言浑身没有一处是不冰凉的,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一个滚烫如烈火,一个冰凉似寒玉,两种极致的温度在肌肤相触时交织,让邵庭的呼吸愈发凌乱,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开胸膛。 沈纪言的唇顺着他的脖颈下滑,落在锁骨上,轻轻啃咬,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 “邵小友……”沈纪言的声音低哑,混着呼吸落在邵庭的肌肤上,带着几分蛊惑,“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要暖和。” 邵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发颤:“你…你别太过分……” “过分?”沈纪言低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线,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挑逗,“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吻继续往下,落在胸口时稍作停留,舌尖轻轻扫过肌肤,惹得邵庭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邵庭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插入沈纪言的黑发,指尖触到冰凉的发丝,却又在瞬间僵住—— 是想推开,还是想靠近?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只能任由那冰凉的触感在肌肤上蔓延,让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这具冰冷的魂魄都捂热。 沈纪言的手继续往下,指尖轻轻勾住邵庭的裤腰,带着几分犹豫般的缓慢,却又在触到肌肤的瞬间,让邵庭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尾的红意又深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哀求的意味:“沈纪言……你……” 沈纪言抬眸,乌红的眸子直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怎么了,你明明很喜欢。” 邵庭咬牙瞪他,可那泛红的眼尾、急促的呼吸,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将他的慌乱暴露无遗。 沈纪言低笑,指尖继续游走,带着几分挑逗,几分戏弄,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甜点,不紧不慢,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邵庭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乱,像是被逼到了极限,却又无处可逃。 “沈纪言……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羞恼,又像是哀求。 沈纪言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够了?”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了捏邵庭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可我还没让你记住,谁才是能这样对你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突然用力,激得邵庭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邵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却又无法挣脱。 “沈纪言……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羞恼,又像是哀求。 沈纪言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骂我?” 他俯身,冰凉的唇贴在邵庭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那我要不要更混蛋一点?” 邵庭的脸颊更烫了,却还是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只是那泛着水光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在示弱。 恶鬼自诩是个优雅、礼貌的“食客”。 他正在舔舐美味的蛋糕,蛋糕被层层包裹,可恶鬼享受着拆开蛋糕的过程,这样享用蛋糕才更加有美味。 蛋糕里的奶油甜美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诱人的味道吸引了暗处的窥视者。 窗外,几道模糊的影子无声浮现,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贪婪地盯着屋内的一幕。 那是游荡在附近的孤魂野鬼,被蛋糕散发出的鲜活气息吸引,忍不住靠近,想要分一杯羹。 可它们还没来得及飘进窗口,黑红的怨气突然如活物般蔓延,瞬间将它们缠绕、绞紧—— “咔嚓。” 几声细微的脆响,那些鬼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恶鬼的怨气碾碎,化作几缕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恶鬼头都没抬,像是随手掰碎几块饼干,连注意力都没分散半分。 他只是低着头,把蛋糕拆到最里层,欣赏着他失控的模样。 他要的从不是快速吞咽,而是看着这专属的“甜点” 彻底属于自己,与他一同沉沦在这甜腻又危险的纠缠里。 毕竟,恶鬼与这捧鲜活的“蛋糕”,本就是天生一对。 * 翌日清晨,邵庭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他浑身酸软,像是被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一样,连抬个胳膊都费劲。 俗话说男人不能总憋着。 那死了六十年的鬼是憋了多久?! 他开始严重怀疑当初老道士的话。 那老道士信誓旦旦地说沈纪言每晚都在和他“人鬼交合”,可昨晚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每晚”的样子。 沈纪言那副贪婪又生涩的模样,简直像是第一次开荤的恶鬼,把他折腾得够呛。 邵庭的眼睛都涣散了,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沈纪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吃什么?” 邵庭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沈纪言。 对方眼眸里满是餍足,唇角勾着一抹愉悦的弧度,整个鬼透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感。 邵庭眯了眯眼,声音沙哑:“怎么,难道你要给我做啊?” “嗯。”沈纪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给你做道我生前最爱吃的菜,如何?” “什么菜?” 邵庭来了点兴趣。 “鱼片粥。” 邵庭默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我还以为是什么硬菜,原来只是粥啊?” 沈纪言被他逗笑,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了捏:“莫非我现在给你做毛血旺,你吃得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那道菜我生前也很喜欢,常去巷口的小馆子吃,辣得很过瘾。” “算了算了。”邵庭挥挥手,实在没力气跟他抬杠,“粥就粥吧,你去做吧,我可等着吃了。” 他说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无聊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经飘满了鲜香的粥味。 邵庭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发现沈纪言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走过来。 粥熬得浓稠,雪白的米粒间夹着嫩滑的鱼片,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醒了?”沈纪言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尝尝。” 邵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张嘴含住勺子。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鱼片鲜嫩,米粒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丝香气,暖融融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家里有个厉鬼的好处就是,根本不用担心食物的温度。沈纪言轻轻吹一下,滚烫的粥立马降温。 而且夏天屋里也不用开空调,简直是二十四小时制冷器。 邵庭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姨】:庭庭,我在你家楼下,给你带了点牛奶,一会给我开下门。 邵庭:“……” 他猛地抬头:“卧槽!沈纪言,你一会赶紧藏一下!” 沈纪言放下碗,挑眉看他:“发生什么了?” 邵庭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我小姨突然要过来,已经到楼下了!” 沈纪言淡定地坐在床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急什么,普通人类又看不到我。” 邵庭穿裤子的动作一顿:“……也对。” 他松了口气,慢悠悠地坐回床上,继续喝粥。 沈纪言低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怎么,怕我被你小姨抓走?” 邵庭翻了个白眼:“我是怕她发现我屋里藏了个厉鬼,直接吓晕过去。” 沈纪言耸了耸肩,继续喂他喝粥,邵庭享受着这难得的“售后服务”,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大爷。 有个厉鬼男朋友,好像也不错? 第341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1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邵庭刚把最后一口鱼片粥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有些龅牙的中年女人——是他的小姨。 小姨是母亲最小的妹妹,全家凑钱供出来的大学生,如今在城郊高中当地理老师。 但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了一个村里好吃懒做的农民,从此和亲戚们关系疏远。 只是这“文化人”的身份,没遮住她眼底的算计。 邵庭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家里穷,小姨每次来都端着架子,连块糖都没给过他;直到他靠直播小有名气,她才突然热络起来,隔三差五拎着些廉价礼物上门,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的收入。 邵庭给她倒了杯水,心里却隐隐排斥。 明明是亲姐妹,小姨和邵庭的母亲却截然不同。 小姨眼里咕噜噜转的全是算计和谄媚,而他母亲生前却是个大方善良的人,哪怕日子再难,也从不在人前露怯。 “小庭啊,姨给你带了些牛奶!”小姨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袋子上印着模糊的商标,一看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散装款。 邵庭接过随手放桌上,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平淡:“小姨,你找我有事?” 小姨笑了笑,脸上堆着刻意的关心:“这几天总刷到你的新闻,姨担心你!你那阵子被网上骂得那么惨,没受委屈吧?” “挺好的,没什么事。” 邵庭靠在沙发上,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哦哦,那就好!”小姨搓了搓手,语气夸张,“我今天早上还去给你妈烧了纸,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在地底下也能安心了。” 提到母亲,邵庭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小姨,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小姨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小姨来看看你嘛!” 邵庭抬头看了眼站在小姨身后的沈纪言,对方正冷着脸,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笑了笑,语气敷衍:“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小姨又东拉西扯了几句,从天气聊到她儿子的工作,绕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你表哥下个月要订婚,女方非要在省会买房,可那省会的房价你也知道……姨凑了好久,离首付还差一点。”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精光:“小庭,你现在直播那么火,肯定赚了不少吧?能不能先帮你表哥一把?都是一家人,以后他肯定记你的好!” 邵庭瞬间无语。 他被全网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小姨连条消息都没发过。现在风波平息了,倒想起来找他借钱了? 他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冷淡地问:“需要多少?” 小姨眼睛一亮,比了个手势:“三十万!” 邵庭差点没绷住表情:“……多少?” “是三十万!”小姨纠正道,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钱是邵庭欠她的。 邵庭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小姨,恕我直言,我给不了那么多。最多五万,这钱你也不用还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小姨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哎呀!庭庭你怎么这么跟小姨说话?你表哥住的离你也不远,平时没来找你,还不是怕打扰你工作?”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邵庭脸上,“你现在赚了大钱,帮帮家里人怎么了?你亲人除了我们也没别人了!” 邵庭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沈纪言见状,眸色一沉,黑红的怨气无声蔓延,一把拽住小姨的后衣领,直接将她拖到了门口。 小姨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门外。她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请”出来的。 “砰!” 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小姨愣了几秒,随即愤怒地拍门,声音尖利:“邵庭!你这是什么态度?!有钱了就六亲不认是吧?你妈要是知道你这样,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门内,邵庭冷笑一声,理都没理。 他前几个世界都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亲戚,这个世界倒是体验了一把。 有这种亲戚,他还不如当个孤儿。 他看了眼桌上那袋散装牛奶,随手拿起一盒,插上吸管,对沈纪言说:“烦死了,赶紧给她转点钱拉黑算了。” 他刚吸了一口一股酸腐的味道瞬间涌上喉咙—— “呕——!” 下一秒,他猛地喷了出来,牛奶洒了一桌。 “该死。” 沈纪言立刻把整盒牛奶扔进垃圾桶,黑红的怨气在周身翻涌,眼底闪过杀意。 刚才小姨撒泼时,他就想动手了,若不是邵庭用眼神制止,她现在早就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不过,他还是做了点小手脚——那女人接下来半年,估计每晚都要做恐怖的噩梦。 邵庭漱了好几口水,还是止不住干呕。 沈纪言拿起剩余牛奶看了看,脸色瞬间阴沉。 这些牛奶保质期已经过期了一年。 他一把将所有牛奶扔进垃圾桶,黑红的怨气无声翻涌,像是随时要暴走。 邵庭本来就浑身酸软,喝完粥才缓过来一点,这下又难受得躺回了床上。 他直接给小姨转了250块钱,附言:【买点脑白金补补吧】,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了她。 沈纪言坐在床边,轻轻顺着他的背,声音低沉:“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靠近你半步。” 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如果想让她消失,我现在就可以……” “不用。”邵庭摇摇头,闭上眼:“跟这种人计较,只会脏了你的手。以后别让她来烦我,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纪言看着邵庭疲惫的侧脸,伸手将他颊边的碎发拨开,黑红的怨气渐渐收敛—— 邵庭不愿与那虚伪的亲人计较,可沈纪言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太清楚那些廉价的讨好与刻薄的索取有多恶心,更见不得有人用“亲情” 作幌子。这完全触碰到了他对宋家人的厌恶回忆。 既然嘴巴说话那么难听,不如就说不出话好了。 沈纪言面色阴沉,安抚邵庭的手却温柔无比。只有在面对邵庭时,这只满身戾气的厉鬼,才会收敛所有锋芒,只余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邵庭刚结束和亲戚的糟心事,晚上又接到了宋清莹的电话。 他没问对方怎么拿到自己号码的,其中必然少不了运作。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温和慈祥:“邵先生,关于协助做法事的事,您考虑得如何了?” 邵庭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宋老夫人,等我工作完再给您回话。” 他故意拖时间——今晚的直播安排到凌晨,等结束后都一两点了,谁还会接电话? 挂断电话,邵庭瞥了眼坐在身边的沈纪言,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衣角。 今晚的直播是轻松的聊天环节,邵庭一边和粉丝互动,一边时不时瞄向沈纪言。 这家伙明明是个凶残的厉鬼,此刻却一会儿卷他的衣角,一会儿玩他的头发,偶尔还故意在镜头死角弄出点“灵异动静”,惹得弹幕一片惊呼。 邵庭强忍着笑意,表面上还得装作一本正经地解说:“刚才可能是窗户没关紧,大家别怕……” 沈纪言低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邵庭浑身一颤,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厉鬼,简直是个幼稚鬼! 凌晨一点半,直播准时下播。 邵庭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沈纪言:“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纪言挑眉:“嗯?” 邵庭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我想搜集证据,把宋家人送进牢里。不只是为了帮你报仇,更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该有的代价。” 沈纪言眸色一沉:“宋家在本地根基深,上层关系盘根错节,搜集证据比直接杀了他们难多了。稍有不慎,你会被他们反噬。” “我知道。”邵庭点点头,“但如果你一次次靠杀人报仇,岂不是正好坐实了宋家给你扣的‘凶残厉鬼’的脏帽子?”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只要我们能找到宋家犯罪的证据,牵扯到上面的利益,他们也能成为一块被丢弃的棋子。” 沈纪言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邵庭的意思——宋家能一手遮天,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更庞大的权力体系。但如果他们触犯了某些“规则”,同样会被当成弃子。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教训。 “你想怎么做?”沈纪言低声问。 邵庭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宋清莹不是想让我协助她做法事吗?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沈纪言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她以为能利用我‘通灵’的能力,把你超度或者封印,可实际上……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她的急功近利,拿到宋家的把柄。” 沈纪言眸色渐深,他低头,冰凉的唇贴在邵庭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邵小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邵庭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怎么,不喜欢我这样?” 沈纪言眸色一暗,突然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往常更凶,带着几分压抑的欲望和危险的占有欲,像是要把邵庭彻底吞掉。 邵庭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沈纪言的衣襟,任由他掠夺着自己的呼吸,掠夺着自己的温度。 一吻结束,邵庭的唇微微发麻,眼尾泛着薄红,呼吸还有些不稳。 沈纪言盯着他,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餍足:“喜欢,喜欢得想把你吃掉。” 邵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拉回理智:“好了,先说正事!” 沈纪言低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好,听你的。” 邵庭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宋清莹主动找上我,说明她急了——或许是你最近的动作让她不安,或许是宋家内部出了问题。我们正好可以利用她的急切,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比如……青峦山疗养院和宋家富起来的秘密。”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那里不是慈善机构,而是宋家用来敛财、甚至害人的地方,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揪出你当年被陷害的真相,把你作为受害者的遭遇公之于众,再顺着这条线,查几十年前那个出了事故的工程——我总觉得,那工程的事故和宋家发家,还有你的死,都脱不了关系。” 沈纪言静静地听着,眼底的阴戾渐渐被温柔取代。他低头,冰凉的唇轻轻贴在邵庭的眉心,声音低沉而温柔:“好,我听你的。 第342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2 “宋老夫人,我们见一面吧。” 邵庭将约见宋清莹的消息发了出去。 对方很快回复,定下了这间位于城郊的高档茶室——私密、安静,足够安全,且处处透着宋家特有的“掌控感”。 来之前,邵庭已经梳理好了手头的证据: 【旧事打捞者】发来的宋家资料——包括宋纪言的领养证明、青峦山疗养院的筹建文件,甚至还有几份模糊的账目记录。 直播录播内容——太平间的石碑、屋顶的饲鬼咒符文、建筑整体的逆八卦造型……这些画面如果放到网上,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沈纪言提供的“内部名单”——纸上用红笔标注着宋家这些年捆绑的官员 。谁还在高位、谁已失势、谁曾参与当年的工程、谁又在疗养院的事里分过红利,甚至连他们的软肋都一一列明。 邵庭很清楚,宋家早已今非昔比。 自从宋司铭去世后,宋家再没出过大官,子弟要么早夭,要么是扶不起的纨绔。 宋清莹一脉干脆弃政从商,靠着早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风光,早已没了当年一手遮天的底气。 只是宋家相比普通百姓来说,算是权贵家庭,能在本地呼风唤雨。 至于那些和宋家利益捆绑的“上面领导”? 沈纪言比谁都清楚,没有谁愿意被陈年旧账拖下水。 * 茶室内,静谧典雅。 邵庭刚推开门,两名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就迎了上来,手持扫描仪,示意他抬起双臂。 “抱歉,邵先生,例行检查。”其中一人语气礼貌,动作却不容拒绝。 邵庭配合地抬起手,任由他们扫描自己身上是否携带录音录像设备。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从上次警局换衣服就能看出,宋清莹谨慎得近乎偏执。 扫描完毕,安保人员退到一旁。 茶室深处,宋清莹端坐在红木茶桌前,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银发挽得一丝不苟,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像个慈祥的老太太。 “邵先生,请坐。”她抬手示意,声音轻柔,“希望您谅解,我年纪大了,不太喜欢那些高科技设备扰了清静。” 邵庭笑了笑,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宋清莹身旁还坐着一个人——陈师傅。 那个曾经给他“看事”的老道士,此刻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探究。 邵庭的表情瞬间凝固。 宋清莹见状,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前夫,陈立安。你们之前应该见过面了。” 邵庭:“……” 他满脑子黑线,心里却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陈师傅一分钱都没收,还帮他“看事”,甚至默许他顺走了朱砂粉! 怪不得宋清莹能这么快找上他,还知道他通灵了沈纪言! 原来这俩人是一家的?! 邵庭瞬间把陈师傅划入了“不可信”范围。连带着当初老道士说的那些话,都成了有待考证的“剧本”。 陈师傅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笑着摇摇头:“邵小友,别紧张。我当初帮你,是真心实意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其他的……各有各自的打算罢了。” 邵庭冷笑一声,没接话。 宋清莹身边的保镖端起茶壶,给邵庭倒了杯茶,宋老夫人声音温和:“邵先生,我这次约你,是想当面谈谈……关于纪言兄长的事。”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和他关系特殊。” 邵庭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宋老夫人想谈什么?” 宋清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我之前跟您说过,纪言是我的兄长,也是宋家的养子。他死后化为厉鬼,纠缠宋家多年,我们试过无数方法,都没能让他安息。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让他安息。”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直到你的出现……邵先生,你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 邵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宋清莹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做一场法事,送他往生。作为回报,宋家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钱、资源,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邵庭的手机,显然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 邵庭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宋老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抬眸,眼神锐利:“我和沈纪言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他不是‘纠缠’宋家,他是回来讨债的。” “而您……”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是想让我帮您,彻底解决他,对吗?” “真是讽刺啊,宋老夫人。”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曾经明明有机会避免这一切,您却选择了沉默。当年您看着他被推入深渊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宋清莹的笑容微微僵住。 “您能活到现在,难道是因为善良?” 邵庭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 “还是您觉得,沈纪言对您,还存着一丝可笑的‘亲情’,或者说您期待的“爱情”?” 这句话像刺,狠狠扎进宋清莹的软肋。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微微发抖,茶杯里的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 邵庭的目光转向陈师傅,语气冰冷:“陈道长,当初您给我‘看事’时,可没提过您是宋家的女婿。若早知道,我也不必费这么多功夫查这些事了。” 陈师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邵小友,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是吗?”邵庭挑眉,“那不如我来帮您说清楚?” 他转头看向宋清莹,声音冰冷:“宋家有四脉,一脉断绝,两脉子孙无一人活过四十,剩下的也个个疾病缠身。唯有您宋清莹这一脉,还能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您会为家族的‘悲剧’心痛吗?还是说,您早就忘了这些‘悲剧’是谁造成的?” 宋清莹的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宋家的不幸,是命数,是因果……” “命数?因果?”邵庭嗤笑一声,“那青峦山疗养院的逆八卦布局,也是‘命数’?” “那用活人养鬼的饲鬼咒,也是‘因果’?” “那沈纪言的死——被你们宋家亲手推入地狱的死,也是‘天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愤怒: “宋家是靠吸食谁的血肉富起来的?您是怎么沉默着坐享其成的?这些您都忘了吗?!” 茶室内一片死寂。 宋清莹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陈师傅也沉下脸,眼神阴鸷地盯着邵庭,像是随时会动手。 宋清莹突然笑了。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再抬眸看向邵庭时,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邵先生,看来你为了我们的见面,做足了功课。”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不过……你不担心祸从口出吗?” 邵庭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她在威胁他——算上门口的安保人员,这间茶室里至少有六个宋家的人。 可他不在乎。 “我不怕啊。”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天花板,眼神锐利如刀: “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沈纪言都看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究竟谁是罪人,谁心里心虚…… 谁才该害怕。” 窗外,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茶室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邵庭的眉心红痕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纪言的怨气,正在翻涌。 他就在附近。 他知道,沈纪言就在附近,只是陈师傅设下的阵法暂时阻拦了他。而他要做的,就是拖到沈纪言破阵而入。 有些账,终究要本人来清算才痛快。 宋清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波动:“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她放下茶杯,语气意味深长:“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邵庭嗤笑一声:“宋老夫人,您是在教我做人,还是在警告我?” “如果是警告……那您可能找错人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宋清莹的眸光一冷,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庭,声音低沉而危险:“邵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宋家能给你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同样,我们能拿走的,也比你想象的更多。” 邵庭挑眉,丝毫不惧:“是吗?那不如试试?” 他站起身,与宋清莹平视,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看看是宋家的手段硬,还是沈纪言的怨气狠。” 话音未落,茶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黑红的怨气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缠绕上宋清莹和陈师傅的脚踝,冰冷刺骨。 宋清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陈师傅猛地挥动拂尘,试图驱散怨气,却发现那些怨气如附骨之蛆,根本甩不掉。 邵庭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宋老夫人,您最好记住——举头三尺,不止有神明。” “还有厉鬼。” 第343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3 沈纪言不知道自己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他只记得,那本被刻意藏起的工程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西山峡谷公路坍塌事故:炸药用量超标,建材质检造假。” 十岁的他,记忆还困在那个崩塌的午后。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濒临崩溃的尖叫、混杂着绝望的怒骂;眼前是拧成麻花的钢筋、碎成齑粉的水泥块,还有被厚重碎石压得变形的尸体。 十七名修路工人被活埋在冰冷的石堆下,五十八个村民没能躲过这场劫难,近百个家庭在一声巨响里,碎得连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这不是天灾,是彻头彻尾的人祸,是一场用权力和贪婪精心策划的谋杀。 当地小学的围墙被震塌,砸伤了三个孩子;百姓的房屋开裂,老人跪在废墟前哭嚎。 愤怒的村民将矛头指向了沈纪言的父母——他们骂他是“灾星”,根本不是所谓的“福星”,甚至忘记了曾经从他身上获得的好处。 “都是他!都是这个灾星害的!” “什么福星?瞎指点修路,害死这么多人,他就该跟着一起埋了!” “打死他们!让他们偿命!” 沈纪言的父母被愤怒的人群围攻,最终,在心力交瘁下丧生。 而这一切,正是始作俑者希望看到的。 周厅长、陈道士、王处长、孙检察长、李县长、宋家……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罄竹难书。 他们从不在乎多少人死去,不在乎多少家庭破碎,只在乎自己的家族能不能在新政局里站稳脚跟,能不能靠着所谓的“气运”再攀一层。 他们的家人是家人,老百姓的家人……不过是累赘。 他们为了在新政局下站稳脚跟,为了所谓的“家族气运”,不惜以人命为筹码,下一盘血腥的大棋。 从荒诞的“问童”仪式开始,到为了争夺沈纪言这个“福星”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一边贪恋他身上的“福运”,一边又怕这份能力终有一天会反噬自己。 反复算计后,他们选了最稳妥的办法:让宋家来领养他。 先逼死他的父母,再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这样,失去一切的沈纪言,才会对宋家感恩戴德,心甘情愿成为他们掌控“福运”的工具。 于是,宋司铭找到了沈纪言的远房叔伯,递上一张二十万的支票,笑容意味深长: “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叔伯收下钱,看着宋司铭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妥!” 饿他、打他、关他,让他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 ——因为没有磨平心智的沈纪言,不是宋家想要的“福星”。 当宋司铭从柴房里抱出奄奄一息的沈纪言时,男孩已经瘦得脱了形,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宋司铭摸着他的头,语气温柔:“别怕,以后宋家就是你的家。” 沈纪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 可他不知道,这是一场庆功宴。 属于真正的恶魔们的庆功宴。 庆祝他们成功捕获了“福星”,庆祝他们即将飞黄腾达的未来。 宋家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宋司铭牵着他的手,向每一位来宾介绍:“这是纪言,我的养子。” 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探究,有贪婪,有算计,唯独没有怜悯。 他们笑着摸他的头,夸他“聪明”、“懂事”,甚至有人偷偷掐算他的命格,眼里闪着精光。 年幼的沈纪言不懂这些,他只是怯生生地站在宋司铭身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宴会的角落里,周厅长端着酒杯,低声对宋司铭笑道:“老宋,这孩子……真能带来福运?” 宋司铭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当然,不然我们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周厅长眯了眯眼:“可别养虎为患啊……” 宋司铭轻笑:“放心,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们得意地以为,这盘用人心和人命下的棋,自己已经是稳赢的一方。 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埋下复仇的种子。 * 宋家如愿以偿。 自沈纪言踏入宋家门的那天起,这个家族的运势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路扶摇直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宋司铭从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一路高升,短短几年便坐上了厅级位置,手握实权,风光无限。 他的妻子原本患有严重的肺病,常年卧床不起,却在沈纪言一句“您会好起来的”后,奇迹般地康复,连医生都啧啧称奇。 两个孩子——宋清哲和宋清莹,原本断定体弱多病,可有了沈纪言的照顾,他们的身体竟一天比一天健康,连感冒都很少得。 宋家上上下下,从宋司铭到家里的佣人,仿佛都沾了沈纪言这位“福星”的光,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连出门买菜都能遇上 “买一送一”的好运。 宋司铭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后来的肆无忌惮,甚至堂而皇之地利用沈纪言的“金口玉言”为自己铺路。 “纪言,明天的会议,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爹,会顺利的。” 于是,第二天的会议上,竞争对手突然“突发急病”,宋司铭顺利接手了重要项目。 “纪言,你妹妹这次高考,能考上她想去的那所大学吗?” “放心吧爹,莹莹一定会考上的。” 于是,宋清莹以普通的成绩,莫名其妙被重点大学破格录取。 “纪言,你说这次的晋升名单……” “爹的名字会在上面。” 于是,原本毫无希望的晋升机会,最终落在了宋司铭头上。 …… 沈纪言就像一块被榨取价值的“电池”,宋家所有人都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运势,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福气”,是否有一天会耗尽。 更让宋司铭惊喜的是,沈纪言不仅仅是个“福星”,他的工作能力也远超常人。 他聪明、勤奋,做事滴水不漏,短短几年便在宋家的企业里崭露头角,甚至帮宋司铭解决了几次棘手的商业危机。 连宋司铭都不由得跟妻子感叹:“你说,要是纪言是我们亲生的,该多好啊……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他认为:这样的福星,诞生在贫困家庭,就是灾星。他会吸引灾难,吞噬身边的人,最终被命运反噬。 只有有权有势的家庭,才能护的住这样的孩子。 妻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啊,福星命薄,他活不过三十一岁。” 宋司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沉默了。 这是陈道长当年算出的结果——沈纪言的命格太硬,福气太盛,注定折寿。 “三十一岁……”宋司铭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如果沈纪言死了,宋家的运势会不会一落千丈? 他的儿子还需要仕途,女儿还需要嫁个好人家,妻子和自己也需要长命百岁,而宋家的关系网更需要沈纪言的“福气”来维系…… 他们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沈纪言只有一个,可贪婪,却是无限的。 直到某天,小儿子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爹,既然纪言哥的福气能给我们用,那……人的怨气,是不是也能用来做些什么?” 宋司铭愣住了。 他看向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福气可以用,怨气……自然也可以。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果沈纪言三十一岁寿终后,能把他的魂魄炼化成“厉鬼”,让他永世都受宋家控制,岂不是能永远为宋家所用?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担心“福气”会断了。 宋司铭立刻找到了女儿宋清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宋清莹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只是轻声应了句:“知道了,爹。” 于是,宋司铭联系了陈大师。 陈大师带着儿子陈立安,亲自勘察了青峦山的地势,最终选定了一处风水极佳的宝地——那里阴气汇聚,却又暗藏龙脉,是养鬼的绝佳之所。 这块地皮价格昂贵,若非宋家背后有人,根本拿不到手。 其他家族眼红,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宋家承诺,沈纪言死后炼化出的一部分“福运”会给他们。 利益均沾,自然皆大欢喜。 他们开始筹备青峦山疗养院的建设,表面上是慈善机构,实则是为了将来囚禁沈纪言的魂魄。 逆八卦布局、饲鬼咒、镇魂碑……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宋司铭甚至亲自设计了疗养院的图纸,确保万无一失。 他抚摸着图纸,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冷酷:“纪言,别怪爹心狠。” “要怪,就怪你的命……太好了。” 第344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4 沈纪言死的那天,怨气冲天。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掏心掏肺对待了十几年的 “家人”,会用最残忍的方式送他上路。 冰冷的桃木钉穿透四肢百骸,将他死死钉在逆八卦阵眼的中心,阵纹亮起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魂魄被饲鬼咒一寸寸撕扯。 那咒语像带倒刺的钩子,勾着他的灵力往镇魂碑里灌,连带着胸腔里翻涌的怨气,也被强行锁进那块冰冷的石碑。 痛吗? 痛。 可比起身体的剧痛,心口的恨意更像燎原的火,烧得他连意识都在颤抖。 他恨宋司铭的虚伪——那个摸着他的头说“以后宋家是你家”的男人,转头就用最阴毒的法子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恨宋清哲的恶毒,恨宋清莹的默许,恨那些围着他笑、却在背后算计他性命的宋家人。 更恨那些和宋家勾结的权贵,恨他们吸着他的“福气”步步高升,却在他死后连一句愧疚都没有,只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工具! 他们不是想要厉鬼吗? 好,那他就做最凶、最狠的厉鬼,让这世间所有道貌岸然的刽子手,都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弥留之际,只剩下一半身体的沈纪言,目光扫过阵外宋家人冷漠的脸,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宋家人,血债必须血偿;那些吸食他血肉的权贵,一个都别想逃! …… 可宋家没料到,他们费尽心机炼化的,不是听话的“鬼仆”,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 怨气的能量确实庞大,可它极难操控。 起初的日子里,宋家靠着这股怨气,依旧顺风顺水:宋司铭的权力再攀高峰,家族生意打通了海外渠道,连旁支都沾了光,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宋司铭甚至对着镇魂碑冷笑:“就算成了厉鬼,不还是得为宋家做事?” 可这份得意,没撑过半年,报应就来了。 宋家开始陆陆续续死人。 先是宋司铭的小儿子,在某个雨夜离奇坠楼,尸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楼上拽下来的。 宋司铭还没从丧子之痛里缓过来,妻子的肺病突然恶化。 明明前一天还能陪着孩子散步,第二天就突然呼吸困难,送进医院时,肺功能已经衰竭到无法逆转。他只能看着妻子在病床上挣扎,最后在窒息的痛苦里闭上眼。 紧接着,宋家的旁支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 有人开车时突然失控,连人带车冲进江里,尸骨无存;有人在家中猝死,死前手里还攥着刚签下的合同;还有人突然患上怪病,全身溃烂,疼得日夜嘶吼,最后在绝望里自杀…… 白色灯笼挂上去,就再也没能摘下来。 哀乐从年头响到年尾,浓重的死气连佣人都不敢靠近。 宋家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想不通——明明已经镇压了沈纪言,为什么还会这样? 宋清莹开始怕了,她不想死。 于是,她选择嫁给了陈道士的儿子,陈立安。 陈家祖上就是修道之人,家里有祖传的护身符,寻常厉鬼根本近不了身;况且陈立安跟着陈大师学过阵法,认识不少道上的人,只要嫁进陈家,总能找到自保的办法。 果然,如她所愿——宋家除了她这一脉,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遭遇了不幸。 其他后代也再没有一个有出息的,不是纨绔败家,就是疾病缠身,连最基本的学业都完成不了。 唯有宋清莹的孩子们,不仅身体健康,还顺利考上了名牌大学,进了不错的事业单位。 如果这是报应……那就让其他宋家人偿还吧。 反正她宋清莹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成了宋家的族长,在省会占据着大量势力,谁都不敢小瞧她。 宋清莹偶尔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玩耍的孙子,心里掠过一丝侥幸:或许这就是报应吧,那些害过沈纪言的人都偿了命,而她没亲手做过坏事,所以兄长放过了她。 或者说……兄长对她,还残留着一丝男女之情?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却又被她迅速压下去。 她已经老了,鬓角爬满了白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对沈纪言动心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孩子,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 而那些曾经和宋家勾结的利益团体,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纪言被镇压后,“金口玉言”的能量损耗了大半,他们的运势肉眼可见地下滑,有人丢了项目,有人被查出贪腐,起初还纷纷打电话责怪宋家“办事不力”,可当他们看到宋家接二连三的惨状后,全都闭了嘴。 他们私下里庆幸:幸好当初没牵头做这件事,不然宋家这报应,就得落到自己头上。 至于曾经靠沈纪言获得的权力、财富,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仿佛那些好处,都是他们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可惜,只是时候未到。 …… 某天,宋清莹正在家里看孙子的照片,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一个小有名气的探灵博主,发布了一条名为“探秘青峦山废弃疗养院”的视频。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点开视频。 那个疗养院,被陈家设了层层阵法,外围有迷魂阵,内里有镇魂符,普通人别说找到地方,就算误打误撞靠近,也会被阵法影响,产生幻觉,根本不可能进去。 可视频里的博主,不仅顺利找到了疗养院的旧址,还推开了那扇尘封多年的大门,甚至……破解了门口的封印! 最恐怖的是,她看到了视频里的“灵异现象”——那个博主,被沈纪言上身了。 宋清莹坐不住了。 沈纪言必须被重新封印! 而想要封印他,离不开极阳体质的供体来压制。 她立刻拨通了陈立安的电话,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那个探灵博主,必须找到他!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立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清莹,你确定要这么做?沈纪言的怨气已经够重了,再次强行封印,只会让他更恨我们……” “我不管!” 宋清莹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决绝,“不管是超度还是封印,我不能让他出来,我们的孩子绝不能出事!” 陈立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宋清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真的老了,不想再想当年的恩怨,不想再提什么情情爱爱,她只想守住自己的孩子,守住这最后一点安稳。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轻声问她—— “如果兄长真的对你还有一丝感情……你会后悔吗?” 她闭上眼,再度睁眼时眼睛里全是冰冷。 后悔?她永远不会。 因为她是宋家人,注定了要为家族的利益不择手段。 第345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5 可此刻,所有的侥幸都碎成了齑粉。 挣脱封印的厉鬼就站在她面前,宋清莹看着那张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年轻面容,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连心脏都在跟着发颤。 沈纪言就站在那里,依然如她记忆中那般年轻英俊。 黑红的怨气在他周身翻涌,衬得他像一幅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画。宋清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兄……兄长……” 沈纪言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布满皱纹的脸,眼里满是讥讽:“怎么?看到我脱离了镇压,很失望?“ 宋清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眼前的男人,曾是她少女时期藏在心底的念想;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能将人吞噬的恨意。 她老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梳着麻花辫、会偷偷看他写字的小姑娘;而他,永远停在了三十一岁,停在了被桃木钉穿透四肢、被怨气撕扯魂魄的那一天,风华正茂,却也怨气滔天。 “我……我没有……”她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堵得厉害,却由于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清莹,”沈纪言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茶室的温度骤降,“你不会以为,只要保持沉默,就能逃过一劫吧?”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让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宋清莹浑身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她躲在窗帘后,看着父亲和陈道长将桃木钉一根根钉进沈纪言的身体。 \"我会把所有宋家人清算掉的。你逃不掉的。\" 宋清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兄长!我当年没有参与!我真的没有!是父亲,是陈道长他们……我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沈纪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你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们把钉子钉进我的骨头里,听着我喊疼,然后转身回房,睡了一整晚安稳觉——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 宋清莹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个雨夜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你知道吗?你没有阴阳眼,本身是看不到我的。但临死之人却能看见鬼魂。”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站在宋清莹身旁的陈立安就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没了庇护,宋清莹彻底暴露在沈纪言面前,她看着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停在自己的脖颈处,连呼吸都忘了。 \"宋清莹,我会让你到死前都看着,你最疼爱的宋家子孙们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折磨致死的。\" 随着怨气不断收紧,宋清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兄长,求你...孩子们是无辜的...\" \"无辜?\"沈纪言突然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 \"我的父母不无辜吗?那些被你们用劣质建材、超标炸药害死的工人不无辜吗?青峦山疗养院里,被你们当成‘养料’喂养怨气的病人们不无辜吗?\" 他的面容陡然扭曲,黑红的怨气如潮水般翻涌:“宋清莹,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守护了一辈子的宋家,一点一点被毁灭。” “就像当年,你们对我做的那样。” 陈立安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金光的铜镜,对准沈纪言狠狠一照—— \"滋啦!\" 刺目的金光如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穿缠在沈纪言周身的黑红怨气,直直劈在他扣着宋清莹脖颈的手腕上。 魂魄被金光灼烧的剧痛骤然传来,沈纪言的手腕处立刻浮现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缕缕白烟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升腾。 沈纪言的手松开了宋清莹的脖子,却没有露出半分痛色,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陈立安手中的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陈家的‘镇魂镜’?据我所知,能镇住厉鬼魂魄的法器,全国也找不出三个。\" 他轻轻甩了甩被灼伤的手腕,黑红的怨气重新如活物般缠绕而上,伤口转眼愈合:\"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落在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手里,净用来做些肮脏事。\" 陈立安脸色阴沉,手中铜镜金光大盛,将整个茶室照得如同白昼。他一边结印一边厉声喝道: \"沈纪言!你如今怨气缠身,已是道行极深的厉鬼,若再执迷不悟,继续残害生灵,必将被天道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可以请高僧为你超度,送你去往生,轮回转世重新做人!可你若再这样下去,只会彻底堕入十八层地狱,日夜受刀山火海之刑,永世不得解脱!\" 就在陈立安与沈纪言对峙之际,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邵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专业的录音笔和摄像机,机身还在微微发烫。 他神色冷峻,额角沾着一点灰尘,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缠斗。 门口的两个安保人员早已被打倒在地,口鼻淌血;屋内原本守着的几个保镖,也被沈纪言的怨气震晕,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清莹瘫坐在地上,看到邵庭手中的设备,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普通的录像设备,而是能穿透信号屏蔽、实时将内容上传云端的专业机器。 她并非不喜欢高科技的老妇人,相反,生产这种设备的企业,她去年还亲自参与过投资。 也就是说,刚才她和沈纪言的对话,她的恐惧与辩解,可能已经被一字一句、一帧一画地记录了下来。 邵庭缓步走进茶室,目光扫过陈立安手中的镇魂镜,又看向沈纪言,微微摇头:“沈纪言,我们之前说好的,先不要急着杀人。” 沈纪言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收回了缠绕在宋清莹脖颈上的怨气。 宋清莹如蒙大赦,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却不敢轻举妄动。 邵庭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冰冷: “宋老夫人,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晃了晃手中的设备:“只要你愿意揭发宋家的罪行:包括青峦山疗养院的真相、当年西山峡谷公路的命案,以及你们利用沈纪言‘福运’敛财的勾当——我可以和沈纪言商量,考虑让他放你心爱的孙子一马。” 宋清莹的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邵庭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可以选择在临死前做件善事,把藏了几十年的真相公之于众,至少能保住你孙子的命;或者 ——”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可以选择继续沉默,等我们联系上所有受害者的家属,一点点把证据递上去,把宋家的丑事扒得一干二净。然后……” 他侧过头,看向沈纪言,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里满是威胁: “不然,我就让所有宋家的后代,一个一个,尝遍我当年受过的苦,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沈纪言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冰冷,让茶室里的温度瞬间骤降,黑红的怨气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疯狂翻涌,几乎要将整个屋子吞没。 他抬手猛地一挥,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怨气狠狠撞向茶室的落地窗 ——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碎片飞溅一地。 宋清莹惊恐地抬起头,却见窗外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 有浑身裹着水泥、血肉模糊的工人,有穿着破烂病号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患者,还有怀里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婴儿、眼神空洞的妇人…… 他们安静地站在月光下,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茶室里的她,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窒息。 “这些鬼魂,都是被你们宋家、被你们这些权贵害死的人。”沈纪言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带着怨气徘徊在人世间,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宋清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邵庭手中的设备,恐怕不只是录像那么简单。那设备上闪烁的指示灯,分明是直播才有的信号! 只要邵庭按下开关,此刻茶室里的一切,立刻会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看到。 \"你以为,你和宋家的下场,只是一死了之这么简单?\" 邵庭缓缓蹲下身,与宋清莹平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想想看,当这些证据公开后,你的孙子在学校会被怎样对待?你那些还在体制内的亲戚会是什么下场?当年靠沈纪言‘福运’捞来的官帽、贪来的钱,都会被收走。宋家积累了几代的财富,会被如何瓜分干净...\" “清莹!不能说!”陈立安突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却还是拼尽全力嘶吼,“说了我们陈家也会被拖下水!我们全都完了!” 沈纪言一个眼神扫过去,陈立安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对了,还有你前夫。\"邵庭轻声道,\"他当年参与了多少肮脏事,帮宋家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比我清楚。” “你说……如果他知道你现在要在宋家的存亡和陈家的安危之间做选择,他会站在哪一边?是保你,还是保陈家?\" 宋清莹的视线在垂死挣扎的陈立安和邵庭手中的直播设备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她看到陈立安眼中的惊恐和哀求,也看到邵庭手指悬停在直播开关上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茶室里的僵持。 宋清莹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小宝班主任”五个字。 邵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接啊,说不定是你孙子想你了。” 宋清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孙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奶奶!救我!我床底下有鬼——\" 通话戛然而止。 \"小宝!!\"宋清莹发疯似的要爬起来,却被沈纪言的怨气压得动弹不得。 \"放心,他没死。\"沈纪言俯身,残忍地笑着:\"但如果你再犹豫,我不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宋清莹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直播设备,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冤魂,最后看向自己丈夫涨紫的脸。 \"我说。\"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全部都说...” 第346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6 网络热搜榜,凌晨三点。 #宋清莹直播认罪# 的词条在热搜榜上爆了。 直播画面里,那个曾经在商圈、在权贵圈里优雅从容、谈笑风生的宋家掌权人,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她头发凌乱,在邵庭的直播间里,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揭露着宋家几十年来最肮脏的秘密—— 青峦山629重大灾害道路崩塌是人为的; 福星村沈纪言一家被陷害逼死的真相; 青峦山疗养院表面是慈善机构,实则是宋家用来镇压沈纪言冤魂、豢养\"福运\"的邪门阵法。 病人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阵法的一部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死亡,滋养着宋家的财富和权势…… 直播接近尾声,宋清莹双手合十,紧紧握住那串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佛珠,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滑落。 她对着镜头,声音带着哭腔,请求受害者家属的原谅,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变卖宋家资产,尽力赔偿。 但没人相信她的忏悔。 因为她的眼神里,分明还藏着恐惧和不甘。 “别装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她眼里根本没有悔意,只有怕被报复的恐惧!” “几十年的罪孽,几滴眼泪就想抹平?做梦!” 第二天清晨,天亮了,热搜消失了。 #宋清莹直播认罪#的词条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撤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娱乐圈的各种爆炸性新闻,霸占了热搜榜: 某顶流女星哭得梨花带雨,在社交平台上自曝曾被邵庭“渣过”,说他当初甜言蜜语哄骗自己,不仅骗走了感情,还拿走了一笔不菲的投资款; 多家知名营销号像是商量好的,纷纷发布长文,言之凿凿地称邵庭的直播内容“全是精心策划的剧本”,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灵异人设”好捞金; 甚至还有所谓的“专家”站出来,拿着一叠文件,信誓旦旦地宣称“青峦山事件就是一场普通的自然灾害,宋家是被恶意造谣、恶意威胁的受害者”…… 邵庭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荒谬的洗白帖,冷笑一声:\"这么快就急了。\" 他知道,这是宋家背后的人开始行动了。 他们怕了。 怕宋清莹的认罪会扯出更多见不得光的事,怕青峦山的真相会连根拔起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利益网。 于是,他们砸下重金,动用各种关系,撤热搜、买水军,还炮制出这些娱乐圈绯闻来转移公众视线,妄图把水搅浑,让真相再次沉入黑暗。 他们能轻易的捧火一个明星,也能让一个普通人遭受网络暴力,网友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用的刀。 但这一次,舆论没那么容易操控了。 因为他们总习惯高高在上的把普通老百姓当成傻子忽悠。 热搜可以撤,但民众看过的直播画面、听过的真相,早已刻在了脑海里。 水军可以买,但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血泪控诉、普通网友对真相的执着追求,像星星之火,一旦燃起,就再也无法扑灭。 很快,各大社交平台上,普通网友们的自发讨论像野火般蔓延,越烧越旺—— 【青峦山那边以前可是咱们省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怎么现在穷得叮当响?可宋家、周家这些大家族,却越来越富,钱都哪来的?】 【对啊,青峦山的矿,每年产出不少,矿产税收呢?账目公开过吗?这些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我查了下,宋家旗下企业一年盈利十几亿,可交税才三百万,这税率低得离谱,谁给他们开的绿灯?背后有什么猫腻?】 【宋家保护了谁?谁又是宋家的保护伞?】 这些质疑声,从一个账号传到另一个账号,从一个群组扩散到整个网络,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权贵家族或许可以一掷千金撤热搜,却堵不住千千万万双眼睛、千千万万张嘴。 他们能买通一些媒体,却控制不了每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的心。 没过几天,青峦山当地的老百姓率先站了出来。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举着写满诉求的横幅,堵在市政府门口,日晒雨淋也不离去,只为了讨一个说法,要求彻查当年灾害的真相,让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受害者的家属们也不再沉默,他们联合起来,聘请律师,一纸诉状将宋家告上法庭,起诉内容涵盖谋杀、贪污、逃税等多项罪名,每一条指控,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宋家那摇摇欲坠的根基。 甚至还有几位退休的老干部,冒着风险,偷偷向纪委递交了材料,详细指证当年参与掩盖真相的官员,一笔一划,都是对正义的坚守。 汹涌的民意如滔滔江水,势不可挡。 舆论再也压不住了。 * 邵庭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依旧喧嚣的娱乐圈绯闻和颠倒黑白的\"洗白帖\"。 尽管舆论正在发酵,但那种被资本和权力联手捂嘴的窒息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就在他心情沉重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是那个id为「青峦山民」的用户发来的私信。 这个账号曾给他打赏过不少钱,也是最早怂恿他去探灵青峦山疗养院的观众之一。 邵庭一直以为这名字背后是个饱经风霜、对故乡旧事念念不忘的老人。 他点开对话框,对方言辞恳切,希望能与他取得联系。 互加好友后,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邵庭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邵庭先生吗?您好您好!我叫王玥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清脆利落、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热情和干脆,瞬间冲散了邵庭心头的阴霾。 邵庭愣了一下,才回道:“是我。你好,王小姐。” “哎呀,别这么客气,叫我玥玥就行!”王玥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可喜欢看你的直播了,胆大心细,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正义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邵先生,我小时候住在青峦山镇附近的五口村。我跟你说的这件事,压在我们家心里好多年了。” “我的大爷爷,也就是我祖父的兄长,叫王德强。他以前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患上了精神病,地也种不了了。”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正好听说青峦山疗养院……就是那个精神病院,有慈善项目,可以免费治疗,就把人送过去了。” 王玥玥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愤怒:“结果呢?人进去没多久就没了!医院就给了一句‘病情恶化,抢救无效’,连个具体的解释都没有!” “我爷爷跑去想问个明白,你猜那边的工作人员怎么说?” 她模仿着一种刻薄又傲慢的语气:“‘你们是农村人,有医院愿意免费接收治疗就该知足了,还想要什么说法?’我呸!” 王玥玥越说越气:“搞不懂他们高傲个什么劲呢!中国人往上细数三代,谁不是农民了?吃着农民种的粮,穿着农民种的棉,转过头来瞧不起农民?哪来的脸!” 邵庭静静地听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乎要溢出话筒的义愤填膺。 这是一种纯粹的,源于底层百姓对不公最直接的愤怒,带着泥土的质朴,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倔强。 “王小姐,”邵庭斟酌着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你为什么愿意站出来?现在这摊水很浑,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危险。”王玥玥似乎笑了笑,“但邵先生,你知道吗?我两年前考公上岸了!现在就在青峦山镇的基层单位工作!”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调侃的自信和锐气: “谁规定农民的孩子就得一辈子种地?我偏要争口气考进这体制里来看看!我就是要看看,这青峦山的水,到底有多深!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坚定:“邵先生,不瞒你说,这样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有些发小,我们都是青峦山镇长大的,现在散在各行各业,但都没忘了根。我们都在想办法,想把这件事的真相捅出来。” “还有,”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鼓励:“我们单位里,也有一些早年不肯配合宋家、被排挤走的领导,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都在默默收集材料。你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通话的最后,王玥玥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邵先生,我知道你这几天肯定很难受,看到网上那些颠倒黑白的东西,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很无力?” “但是你放心,你身后绝对不是空无一人。我们很多人都在看着,都在心里支持你。我们都很感谢你,是你做了那个最先冲锋的人,撕开了那道口子。”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透过听筒,重重地敲在邵庭的心上: “你要相信,这世上的坏人或许很多,但坚守正义的好人……永远更多。” 电话挂断了。 邵庭怔怔地放下手机,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个女孩充满生机和信念的声音。 他长久地沉默着,原本被愤怒和些许绝望充斥的胸腔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慰藉感缓缓蔓延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天边,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终会照亮每一寸土地,让所有藏在阴影里的罪恶,都无处遁形。 第347章 我的榜一大哥是知名厉鬼37(第九个世界 完) 沈纪言生前的照片,不知被谁从旧相册里翻了出来,悄然散落在网络的各个角落。 那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在书房伏案工作,眉宇间透着专注与睿智; 与工人们在工地旁的合影,他挽着袖口,笑容温和,毫无架子; 甚至还有一张他大学时的毕业照,青涩俊朗,眼神明亮,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理想与赤诚。 网友们纷纷感叹造化弄人: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逼到那种地步,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看他的眼睛,全是正气和善良,要是没遭遇那些事,现在肯定在做更有意义的事吧】 【原来老一辈的帅哥是这种气质,不是靠打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正。】 而此刻,这个被全网心疼、夸赞“正气”的当事人,正搂着邵庭,靠在沙发上小憩。 邵庭最近瘦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明显。 自从宋清莹的直播引爆舆论后,他的个人信息就被“开盒”,每天都能接到几千个骚扰电话和数不清的不明快递。 没办法,他们只能暂时搬到郊外这处隐秘的公寓,才算换了点清静。 沈纪言低垂着眼,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邵庭疲惫的眉眼。 他生前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死后却习惯了将邵庭圈在怀里,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活着”的温度。 “看什么呢?”邵庭闭着眼,轻声问。 “在看我的心上人。” 沈纪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其实想想,人类……有时候很可笑,也很复杂。” 他曾经对人类极度失望,被最信任的“家人”背叛,被权贵当成工具榨干价值,见过太多人性的贪婪与恶毒,让他觉得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善良不过是愚蠢的代名词。 变成厉鬼后,他更是视人命如草芥,满心只剩复仇的执念。 可这段时间,看着网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为他的遭遇愤怒、为真相奔走,他死寂的心竟又泛起一丝波澜。 尤其是看到那些早已遗忘的照片:他帮助过的工人、资助过的学生、甚至偶然拍下的生活瞬间——都被陌生人细心保存、重新发布,附上真诚的怀念和惋惜。 这种跨越生死的善意,让他困惑,又莫名触动。 * 开庭日,法院外。 乌泱泱的人群从凌晨就开始排队,想来观看审判的人挤满了法院外的广场。 他们中有皮肤黝黑的农民,有穿着朴素的建筑工人,有夹着公文包的基层公务员,有戴着眼镜的老师,还有像王玥玥一样年轻的上班族。 他们年龄各异,职业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中国公民。 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却坚定,像一道无声的墙,守护着这场迟来太久的审判。 邵庭作为重要证人出席,提交了所有证据:录音、录像、账目明细、受害者名单……铁证如山,将宋家、周家、陈家及其党羽的罪行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被告席上,宋清莹、陈立安等人垂着头,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他们风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以最不堪的方式落幕。 旁听席上,邵庭没刻意去找王玥玥。 他知道那个鲜活爽朗的女生肯定会来,但他不需要找。 因为坐在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王玥玥”: 是为亲人讨说法的受害者家属,是为真相奔走的普通人,是坚守正义的基层工作者…… 他们或许身份不同,却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正义、真相。 审判过程漫长而煎熬,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每一个证人的陈述、每一份证据的出示,都在一点点揭开当年的黑暗。 走出法院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给冰冷的法院建筑镀上了一层暖意。 邵庭长舒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几分。 他转头看向身侧,沈纪言站在光影交界处,黑红的怨气在夕阳下淡去许多,眉眼间竟有几分生前的温和。 “结束了?”沈纪言问。 “暂时告一段落啦。”邵庭笑了笑,“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保护伞’没揪出来,我估计是连你都不知道的存在。但没关系,就像砍一棵腐烂的大树,总要一刀刀来。” 他望向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道:“或许要六十年,一百年……但总有一天会彻底清理干净。” 沈纪言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邵庭的手。 冰凉的触感袭来,邵庭却反手握紧。 “回家吧。”他说。 夕阳洒在邵庭的肩膀,他和沈纪言一步步走向光的尽头。 * 事情尘埃落定后,邵庭的生活逐渐回归某种平静的轨道。 他重新开始了直播,那些曾经泼在他身上的娱乐圈脏水,也开始有人自发地帮他澄清、调查、反转。 世人总是健忘,但总有人记得真相。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独居的、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主播。只有他自己知道,家里曾有一个冰冷的怀抱,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陪伴。 这天傍晚,邵庭提着刚买的晚饭回到家,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对着空荡的客厅轻唤了一声:“沈纪言,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的气息不对。 冷。 一种不同于沈纪言带来的、阴森却熟悉的冰冷,而是更纯粹、更威严的阴寒之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他快步走进客厅,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中央,站着三个“人”。 沈纪言站在一侧,周身黑红的怨气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翻涌着,像是在抵御什么。而他对面,赫然立着两道极具冲击力的身影—— 一黑一白,面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戴着高高的官帽,帽子上分别写着“天下太平”和“一见生财”。 他们身着古代的宽袖素袍,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来自阴司的威严。 白衣者面容秀气,甚至称得上俊朗,手持一把合拢的红伞;黑衣者神色冷峻,手中提着一条乌沉沉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锁链。 三方对峙,空气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传说中的名号脱口而出:“请问……你们是黑白无常吗?” 那白衣使者闻声转过头,脸上竟露出一抹堪称和煦的微笑,与他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形成诡异反差:“邵先生,想必你也能猜到我们此番的来历。” 白无常继续道:“我们希望你能劝说一下沈公子,随我们离开。他滞留阳间已久,怨气深重,此生罪孽因果,需至阎君殿前细细厘清审判。” 邵庭看向沈纪言,只见他紧抿着唇,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黑白无常,周身怨气与黑无常手中那微微震颤的锁链无形抗衡,显然在极力抗拒被勾走。 黑无常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若非他的魂魄当年被邪术镇压,扭曲了阴阳秩序,他早该入地府清算,何至于积累成如今这般怨气冲天的厉鬼。” “即便他此刻不愿,阎君亦会派遣其他使者前来。他的事,地府已然知晓。” 审判……最终的审判,终究还是降临到了沈纪言自己身上。 邵庭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白无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他跟你们走,会怎么样?会轮回转世,还是……要下地狱?” 白无常的笑容不变:“此乃阎君依据生死簿与功过簿定夺之事,地府律法严明,最是公平公正,邵先生不必过于忧心。” 公平公正……邵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向沈纪言。 他知道,沈纪言犯下杀孽是事实,无论缘由为何,这债,终究要还。 “纪言,”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跟他们走吧。” 沈纪言猛地看向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我走了,你怎么办?那些恨你入骨的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邵庭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纪言,宋家那些人已经受到了审判,而我们……也逃不过该有的裁决。” 他愿意相信地府的“公平公正”,哪怕这份公平里,必然藏着对沈纪言杀孽的清算。 沈纪言沉默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邵庭,目光贪婪地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带去那未知的审判之地。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他不能永远做一个逃避的厉鬼,更不能将邵庭永远拖在这人鬼殊途的泥沼里。 最终,那紧绷的、对抗的怨气,如同退潮般,缓缓从沈纪言周身散去。 就在这一瞬间,黑无常手中的锁链如同有了生命般,“嗖”地一声飞出,精准地锁住了沈纪言的魂魄。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沈纪言最后深深地看了邵庭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庭庭,照顾好自己。” 邵庭眼睁睁看着黑白无常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渐渐淡去,连同被锁链缚住的沈纪言,一起消失在了客厅的空气中。 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但那个总是带着怨气缠上来的身影,却再也不见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一个人睡在冰冷的床上…… 滚烫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还不能倒下。 青峦山的善后,受害者的安置,那些更深层黑手的调查……还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他提起已经凉透的晚饭,重新走向厨房加热。 他相信,那个在阳间受了半生苦的沈纪言,最终能得到一份属于他的、真正的公平。 * 除夕的午后,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洒下一片稀薄的暖意。 邵庭裹紧羽绒服,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虽然又是一个人过年,但他固执地认为年味不能少。春联要贴,鞭炮要买,年夜菜也得备上满满一桌。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窗口都飘出饭菜的香气,隐约能听到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邵庭提着刚买的春联、鞭炮和几袋年夜菜食材,慢悠悠地往家走。 忽然,几个穿着棉袄的小孩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攥着摔炮,笑着往地上一扔—— “噼啪!噼啪!” 几声脆响炸开,邵庭没防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手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自己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多夸张,真是越活越像个胆小鬼了。 他享受着这种习以为常的孤独,却也能在琐碎的生活中找到小小的乐趣。 抬起头,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鹅毛般的雪片轻轻巧巧地落下来。 本以为天气回暖不会再下雪了,没想到除夕这天竟又飘起了雪花。 邵庭赶紧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路边的石阶上,低头在包里翻找雨伞,指尖在一堆杂物里摸索,一时有点慌乱。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出现在他头顶,稳稳地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 伞沿压得略低,恰好遮住了上方的天空,也遮住了伞后人的脸。 邵庭诧异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沈纪言就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鬼差制服,衣襟上绣着淡淡的云纹。 阳光透过雪花洒在他身上,竟然没有投下鬼魂特有的虚影,而是真切地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形。 最让邵庭心跳加速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猩红嗜血,也不再是怨气滔天,而是变回了深邃的乌黑,映着雪花和阳光,闪烁着人间烟火的璀璨。 “纪言……”邵庭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沈纪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多了几分释然和温柔: “阎君说,我原本阳寿还剩五十年,却阴差阳错枉死。如今功过相抵,剩下的阳寿,许我滞留人间过完。”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邵庭:“他还说,我的能力不该只用来复仇,倒不如用在正道上。所以封了我一个特殊的鬼差身份,协助黑白无常缉拿厉鬼亡魂。” 雪花落在沈纪言的肩头,没有融化,也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就那样轻轻沾在衣料上,仿佛他也成了这冬日雪景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邵庭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眼眶慢慢发热。 沈纪言伸手,轻轻拂去邵庭发间的雪花,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邵小友,好久不见。” 最后,他看着邵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回来了。” 雪花还在伞外轻轻飘落,而伞下又是一个刚刚开始的、平凡而珍贵的团圆年。 【第九个世界,完】 第348章 短暂的休息和过渡 邵庭从金属舱中坐起身,熟练地从设备室出来前往解离室。 上个灵异小世界相对轻松,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沈纪言得以善终,甚至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新生,以鬼差的身份陪伴他直到生命尽头。 没有惨烈的生离死别,这让他的情感解离过程也变得顺畅许多,心口只残留着一点温暖的余韵,而非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剩下三个了……”邵庭低声自语。 只要再完成三个小世界的任务,他就能知道那个不惜代价让他不断穿越、甚至篡改世界线也要让他“体验情爱”的神秘爱人,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焦灼,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如果不是设备每次穿越后都需要检修和调试,他真想立刻躺回去,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心情颇好的他决定先去食堂解决午餐。 公司的食堂依旧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邵庭几乎是本能地走向那个标注着“今日特惠”的窗口,排在了队伍末尾。 直到站定,他才突然想起:他报酬丰厚的银行卡里,余额多到足以让他顿顿享受最高档的定制营养餐,根本无需再盯着特惠菜品。 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真是穷惯了,思维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 最终,他还是要了一份特惠套餐:炒土豆丝和清炒时蔬,只是额外给自己加了一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找到角落的空位坐下,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想着718d的事情。 最近几个小世界718d确实越来越安静了。 在小世界里,除非他主动且明确地呼叫,否则718d几乎不会出现,甚至连日常的辅助提示都少了很多。 偶尔回应,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延迟和滞涩感。 “下次穿越前,得好好跟它聊聊了。”邵庭想着,又咬了一口鸡腿。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轻轻放在了他对面的桌子上。 邵庭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鸡骨头,当看清来人时,他瞬间愣住了。 是孟思行。 那位身份神秘、位高权重、几乎从不在员工食堂露面的“孟总”。 孟思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身姿挺拔,与周围穿着统一制服或休闲装的公司员工们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邵庭,眼神深邃难辨。 邵庭:“……”他迅速拿下嘴里的骨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思行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尴尬,自然地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邵庭餐盘里的特惠菜和那个孤零零的鸡腿,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孟总,您有什么事吗?” 孟思行没有立刻回答邵庭的问题,而是将手中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精致饭盒推到了桌子中央,然后轻轻打开。 顿时,一股诱人的饭菜香飘了出来,里面赫然是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和油润诱人的可乐鸡翅。 邵庭的筷子瞬间捏紧了。 这两个菜……他太熟悉了。 正是在上个灵异小世界里,沈纪言最常做给他吃的,也是他当时夸过“很好吃”的菜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孟思行,试图从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孟思行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语气依旧平淡:“看你餐盘里没什么荤腥。你最近清瘦了些,需要补充营养。” 邵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自己餐盘里那根孤零零的鸡腿和寡淡的炒青菜,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谢谢孟总关心,我吃这些就够了。”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孟思行,直接问道:“孟总,您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等上班时间传唤我。”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 不少员工都偷偷打量着这个角落,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孟思行真容的新人员工,更是好奇地交头接耳,猜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孟思行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邵庭微微绷紧的手指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刚好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他拿起自己那双一看就是自带的、材质特殊的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不由分说地放到了邵庭的鸡腿旁边。 “尝尝看,”孟思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味道应该不错。” 邵庭看着那块几乎抵得上他半个鸡腿大小的排骨,又看看孟思行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位孟总……从他第一次提出那个莫名其妙的“约会”邀请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 而现在,这种诡异的巧合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难道……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但邵庭立刻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不可能。孟思行是现实世界的人,是这家公司的最高管理者。而718d和小世界里的爱人……是另一回事。 邵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于这诡异的“投喂”。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自己的米饭,含糊道:“谢谢孟总,我自己来就好。” 孟思行看着他邵庭头顶的发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邵庭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将那盒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硬塞进了肚子里,味道倒是如他预料般那样熟悉。 孟思行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那目光平静却极具存在感,让邵庭每一口都吃得如坐针毡。 直到最后一块排骨下肚,邵庭感觉自己撑得快要坐不直了。他刚放下筷子,孟思行便像是掐准了时间般,同步站起身。 男人身形高大,仅仅是站着就投下一片阴影,将邵笼罩其中。 他垂眸看着邵庭,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先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同事听得清清楚楚: “下午如果你想继续工作的话,实验室权限我会提前给你开通,加班费按三倍计算。” 说完,不等邵庭回应,孟思行便拿起那个空了的精致饭盒,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食堂。 他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而更多的目光,则落在了邵庭身上。 三倍加班费! 邵庭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脸上有些发烫,胃里因为过度饱腹而有些难受,心里更是被孟思行这接连一串摸不着头脑的行为搅得一团乱麻。 送他恰好是小世界里的菜式,自己一口不吃只看着他,最后又抛出三倍加班费的诱惑……这位孟总,到底想干什么? 他再也坐不住,几乎是逃离般地快速收拾好自己和小半份没吃完的特惠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食堂,将那些探究和议论甩在身后。 回到相对私人的办公隔间,邵庭灌了一大杯温水,才感觉那股撑胀感缓解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孟思行的行为太反常了。这种程度的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特殊”的员工。 难道孟思行和他不断穿越的小世界有关?甚至和他那个神秘的“爱人”有关?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比在食堂时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人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调出了下午需要进行的设备使用流程。 目光落在权限申请那一栏,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敲击键盘,提交了下午进入设备舱的申请。 无论孟思行想做什么,无论718d为何沉默,他都不能停下。 只剩下三个世界了,他必须继续下去。 而很快,他或许就能知道真相了。 * 孟思行回到顶层那间极度私密、堪称禁区的办公室。冰冷的金属与智能玻璃构成了这里的主调,缺乏任何属于“人”的温度。 他径直走向一面看似毫无缝隙的墙壁,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一道暗格无声滑开。 里面铺着黑色丝绒,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张卡片,每一张都用一种特殊的材质制成,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各不相同的能量波动。 卡片上标注着:脆弱、渴望、赤诚、遗憾、温柔、控制、嫉妒、傲慢。 这些,都是从邵庭经历过的那些小世界中提取、凝结出的,属于“爱人”那一方的核心情感碎片。 孟思行的指尖缓缓拂过这些卡片,最后停留在一张新增加的卡片上——“隐忍”。 这是刚刚从第九个世界,那个他某个名为沈纪言的人格身上提取出的最新情感。 极致的恨意与复仇的疯狂之下,深藏着的却是对邵庭无法言说、最终化为守护的隐忍。 当他读取完这个世界反馈回来的所有数据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几乎冲垮了他精密如仪器般的内部系统。 难过、幸福、愤怒、温柔、嫉妒、守护……大量曾被压抑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汹涌澎湃,让他那通常只有绝对理性的核心处理器一度过热,甚至引发了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正是在这种异常的冲击下,他几乎是凭着某种新生的、难以理解的“本能”,离开了办公室,绕开了所有监控和可能的目击者,进入了高层专属食堂那间极少启用的私厨。 拿起锅铲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奇异。 烹饪,从数据层面看极其简单:温度、时间、配料、步骤,一切都是可量化的公式。他甚至可以完美复刻出任何一位星级大厨的招牌菜。 但他知道,邵庭喜欢的,从来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完美。 他做出的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是按照“沈纪言”的记忆数据精准还原的。 他无法品尝,他的感知系统分析不出“好吃”或“难吃”,但他知道,这一定是邵庭会喜欢的味道。 因为有的菜,只有某个特定的人,因为倾注了某种特定的情感,才能做出独一无二的味道。 从那段因情感冲击而产生的短暂“异常行为”中脱离出来,孟思行的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对于邵庭来说,还剩三个小世界。 但对于他而言,只差最后两个了。 最后两份情感碎片,他就能拼凑完整,真正地……去见他。 距离他们真正的重逢,很快了。 第349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1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邵庭的意识沉入黑暗前,718d那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准时响起: 【718d:邵先生,第十次世界载入准备……】 “等等,”邵庭抢先一步,在意识中发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718d,为什么最近几个世界,你和我交流越来越少了?甚至经常呼叫无响应?】 【718d:……】 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 【邵先生,经过九个世界的磨合,您已完全熟悉流程,不再是需要系统频繁引导的新人。减少交互是为了让您更沉浸地体验世界情感,减少外部干扰。】 【邵庭:那你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背后是人类操控,还是纯粹的人工智能程序?】 【718d:我是为您本次系列任务提供辅助支持的人工智能程序,编号718d。】它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718d:邵先生,如果您已准备就绪,我将开始介绍第十个世界的注意事项。】 邵庭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暂时压下疑虑:【好吧,你说吧。】 【718d:第十世界,现代背景。核心信息仅有一首流传的童谣:】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一段诡异而空灵的童谣在邵庭脑海中回荡,带着某种宗教式的虔诚与说不出的怪诞。 邵庭皱眉:【这就没了?背景、身份、目标呢?】 【718d:邵先生,本次世界信息高度受限。您的身份将随机嵌入。主线任务一:攻略目标人物-凌曜。主线任务二:查明太国境内发生的一连串诡异案件的真相。】 【718d:补充世界架构:太国,设定为东南亚区域最大国家,由中央主岛“塔瓦岛”及周边七十余座群岛构成,政治体制为总统制。该国的文化发展、科技水平与您原属的华国相近,但在民俗传统、社会结构上存在显着差异……】 【特别提醒:太国民间信仰体系极为复杂,除主流宗教外,部分偏远区域存在未被官方记载的原始信仰,可能伴随未知风险,需重点警惕。】 邵庭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不像简单的恋爱攻略,更像是一个布满迷雾的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危险。 凌曜...在这个世界中“爱人”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718d:世界数据同步准备完毕,记忆植入程序启动……数据传输进度 10%、30%、70%……】 不等邵庭再提出疑问,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朝着一片更深的黑暗坠落而去。 脑海中最后残留的,是 718d 那道渐行渐远的机械音: 【718d:数据同步完成,祝您本次任务顺利。】 * ......你知道吗? 这世界藏着这样一群人。 他们不拜晨曦初露的神启,也不敬正午骄阳的荣光。 他们唯独偏爱白日已死、黑夜未至。 在黄昏彻底沉入地底的那一刻,朝着东方溃败的余晖,深深跪伏下去。 他们说,那是「寂灭之时」。 万物的轮廓正在消融,光与暗失去疆界,人声与尘埃一同落定。 唯有在这般彻底的寂静里,人的祷告才能挣脱尘世的嘈杂,抵达日轮最后栖息之地。 他们说—— 唯有这样,母神才会垂下耳语。 唯有这样,太阳,才听得见罪孽的声音。 * 邵庭的意识逐渐清醒,耳边是周围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鼻尖萦绕着变质肉类混杂着组织液的腥臭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还未聚焦,就猝不及防地与地上的女人对上了目光——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灰白的眼球直勾勾地望着他,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早已凝固发黑,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这一切都在提醒邵庭:眼前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多层白色乳胶手套,身上穿着浅蓝色的一次性无菌手术衣,左手拿着强光灯,右手握着显微放大镜。 法医。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环顾四周,除了这具女尸,现场还有另外两具男性尸体,同样穿着银行制服,死状诡异。 周围挤满了穿反光背心的医护人员和刑警,闪光灯不时亮起,刺眼的白光穿透空气,照亮这个位于地下负三层的巨大金库。 厚重的圆柱形防切割旋转门大敞着,门后本该堆满金条的保险柜空空如也,只剩下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锁具。 这里是太平国际银行在本地最大的金库,而此刻,它被洗劫一空。 “邵法医,情况如何?死亡时间能确定吗?”一名身材高大的刑警快步走过来,警服领口沾着灰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焦虑。 邵庭站起身,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个世界的法医知识体系:尸温检测标准、角膜混浊程度对照表、创口分析要点,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他冷静地回复:“根据尸温和角膜混浊程度判断,三名死者死亡时间均在30分钟以内,尸体新鲜,无明显腐败迹象。体表除颈部创口外,未发现其他外力损伤。” 他蹲下身,用强光灯照射女尸颈部的伤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凶器应该是极其锋利的单刃刀具,大概率是专业手术刀或特种刀具。” 刑警点点头,脸色更加凝重:“我们这边物证已经初步采集完毕,我让鉴证科的人过来配合您提取死者身上的生物检材。” 邵庭微微颔首,继续检查尸体。他的助手在一旁拍照、记录,时不时递来采样棉签和证物袋。 随着检查的深入,邵庭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名死者的伤口位置、深度几乎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人以极其精准的手法一刀毙命。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邵主任,”助手突然压低声音,“您看这个……” 邵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女尸手腕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像是被注射器针头刺破的痕迹,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与周围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邵庭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针孔。 针孔周围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符号: 一个被圆圈包围的太阳纹样,线条精细到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 “立刻提取这个部位的皮肤组织,”邵庭的声音陡然严肃, “另外,通知鉴证科加急检测三名死者的血液样本,重点排查是否有未知药物或神经毒素残留 ,尤其是能影响情绪和意识的类型。” 助手迅速记录,而邵庭的思绪却飘向了那首诡异的童谣——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金库劫案、诡异的死者、太阳符号……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联? * 半小时后,邵庭一行人收拾好取样工具和检测资料,准备先行离开现场。 太平国际银行已经紧急歇业,大厅里只剩下几名持枪警察留守,门外拉起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 由于事情的紧急严重性,警局内部压下了消息,因此并没有什么围观群众和记者,这也大大方便了邵庭等工作人员。 走出银行大门,黄昏的光线如同稀释的血色,将整条街道染上一层暗沉的橘红。 白日未尽,黑夜将至,天空飘着毛毛细雨,雨丝细密如针,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空气潮湿而压抑,与金库内干燥冰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邵庭摘下眼镜,从包里掏出眼镜布,细细擦拭着镜片上沾着的雨雾。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极其惹眼的摩托车——黑红相间的mv奥古斯塔f,流线型的车身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市场售价接近百万的顶级机车,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比车更引人注目的,是跨坐在车上的男人。 他肩宽腰窄,骨架修长而优美,比例近乎完美,像一条优雅的黑曼巴蛇,看似慵懒,却蕴含着致命的爆发力。 男人低着头,指尖摆弄着一个类似掌上游戏机的设备,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灵活跳跃,哪怕雨水打湿了发梢,也丝毫不在意。 邵庭不由得停下脚步。 下着雨还在路边玩游戏?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男人忽然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缺乏血色,与身上的黑色皮衣、身下的黑红机车形成强烈反差。 鼻梁高挺笔直,琥珀色的眼眸冰冷如刃,薄唇轮廓清晰,颜色偏淡,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感。 他的头发稍长,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湿濡地贴在皮肤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颓靡的精致。 邵庭注意到男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冰冷的眼神和自己对视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太久了,不由得微微点头致意,脸上浮现一丝歉意。 这样的男人,是剧毒的、锋利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属于他平时绝不会主动接触的类型。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男人忽然对他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极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却让邵庭的脚步瞬间顿住。 下一刻,世界天旋地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一股炽热的气浪从银行内部喷薄而出,瞬间将整扇玻璃门炸成碎片! 邵庭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大的冲击波掀飞,身体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马路上,背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碎裂在某个角落,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热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席卷而来,灼烧着他的皮肤,喉咙里灌满了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视线被浓烟和火光彻底吞噬。 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额角流出的温热血液,顺着脸颊滑落,他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天空最后一丝太阳的余韵也彻底消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邵庭的意识再次陷入无边的昏沉。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第350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2 “你是说邵法医存在脑损伤?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重新参与案件调查?” “张警官,我理解你们急着调查,但也要考虑病人的身体状况。但除了脑震荡引发的认知功能障碍,他还有左耳鼓膜破裂、左臂粉碎性骨折、双侧肺挫伤,现在连自主呼吸都需要辅助。比起案子,你们更该优先关注他能不能活下来。”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和房间里沉重的叹息。 邵庭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这两句对话,耳边还伴随着呼吸机的嗡鸣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聚焦在纯白的天花板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为什么他全身这么痛? 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是谁? 一旁的警官注意到邵庭睁开了眼,急忙走到床边:“邵法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邵庭的脖子被颈托固定着,只能微微转动眼珠。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面容疲惫、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年轻警官,正紧张地盯着他。 张昕对上邵庭的目光,心里却猛地一沉。 那双本该锐利冷静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熟悉感,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像蒙了层雾的玻璃,连“认不认识”的情绪都没有,只剩淡淡的疑惑。 一周前,太平国际银行发生金库失窃和重大爆炸案,现场的警员、医护、三具尸体、刚采集的物证,全在那场爆炸里化为灰烬。 而邵庭是唯一的幸存者。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刚从icu转出来没多久,却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邵法医……”张昕的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昕,市刑侦队的,我们之前在城西碎尸案现场见过面,你当时还帮我们分析过创口……” 邵庭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他对“邵法医”“张昕”“碎尸案”这些词毫无印象,就像听着别人的故事。 张昕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盯着邵庭缠满纱布的左臂,又看了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焦躁,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正常,你刚醒,先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邵庭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轻轻转身,被迫的接受了“线索断裂”的现实。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的声音,和邵庭落在天花板上的、茫然的目光。 身体的疼痛从四肢百骸钻出来,左臂的骨折处更是像被重物碾过,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钝痛。 左耳的耳鸣还没停,嗡嗡声里又混进了一道模糊的呼唤,反复轻唤着“邵先生”,可他却分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意识混乱产生的幻听。 他闭上眼睛,随着麻药的药劲再度沉沉睡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牵动了伤口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麻药的后劲渐渐回笼,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那些零碎的声音、尖锐的疼痛都一点点裹住。 邵庭的目光慢慢失焦,最后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意识再度沉入昏沉的睡眠里。 * 市警察局询问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光线直直砸下来,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两名警官坐在男人对面,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 年轻的女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凌先生,请您从头到尾,把您一周前看到或听到的一切,按照时间顺序,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一遍,好吗?” 凌曜无聊地用手撑着一侧脸颊,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恰好遮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几近讽刺的弧度:“两位同志,我刚结束公路摩托车赛,骑车回家经过某个路口,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需要我把‘左转、直行、闯红灯’的细节都描述一遍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却像冰冷的蛇信,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女警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缺乏温度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怯,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坚持道: “抱歉,凌先生。由于爆炸点附近的监控探头全部损毁,我们只能扩大监控录入的范围,对周边所有可能经过的人员进行询问。” 她顿了顿,往前推了推话筒:“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爆炸发生的瞬间,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或者……在银行门口注意到任何举止可疑的人?” 旁边的男警适时地拿出一张放大的彩色打印证件照,推到凌曜面前。 照片上是穿着警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邵庭,表情严肃,眼神锐利,透着一种冷静禁欲的专业气质。 “您当时经过时,有没有可能注意到他?”男警补充道。 凌曜的目光淡淡扫过照片,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抬眼看向女警,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如果路过能看到这样的美人,我一定会当场记住的。可惜没有。” 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了,当时我车速很快,路边行人的脸一个都没看清,更别说记人了。” 女警被这话噎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她从没想到会有人用“美人”来形容他们局最严肃的邵法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男警见状,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郑重:“凌先生,这个案子性质非常严重,每一个细微的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我们后期可能还需要适时与您约谈,希望您能保持通讯畅通,积极配合……” 然而,男警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根本没在听。 凌曜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照片,他看着邵庭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兴趣。 他忽然低声开口,视线转向两名警官,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相貌这样好的警察同志,就这么死在爆炸现场,真是可惜了。” 男警皱起眉,纠正道:“他不是警察,是法医。”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是我们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最优秀的法医专家。现在……他是那场爆炸里唯一的幸存者,还在医院躺着,情况很不乐观。“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眼神恳切:“所以凌先生,真的请您务必重视,抽时间仔细回忆一下,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到我们。” 凌曜闻言,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哦?”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活着啊。” 他忽然站起身。 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满了狭小的询问室,让两名警官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 男人身上的慵懒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情况我了解了,我会配合你们工作的。”凌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些,“不过我平时比较忙,你们要是有问题,联系我的代理人就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衣,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张扬。 转身前,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桌上邵庭的照片,停留了两秒,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至于这位法医同志……”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会抽空,亲自去看望他的。” 说完,他不再看两名警官惊愕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开了询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室内一片沉寂和两名面面相觑、心头莫名发寒的警察。 第351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3 张昕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警局,脸上还带着从医院带回来的凝重。刚走到办公区,两名参与询问凌曜的警员就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急切。 “张副队,邵法医怎么样了?能想起来什么吗?”女警急切地问,眼里带着一丝希望。 张昕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脑损伤引发了逆行性遗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更别说案子细节。身体也垮得厉害,左臂骨折、肺挫伤,短时间内根本指望不上。” 希望破灭,三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最直接的目击证人,连爆炸前采集的物证也随现场毁于一旦,破案难度陡增。 “你们这边呢?询问有什么进展?”张昕揉了揉眉心,问道。 男警摇了摇头:“大部分市民都比较配合,但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少。基本都是听到爆炸声,看到浓烟,具体的都没看见。有几个比较刺头的,问什么都不耐烦,其中最……”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最嚣张的,就是那个赛车手,凌曜!” 女警接口道,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张副队,你刚回来应该碰见他了吧?骑个特别扎眼的摩托车那个。他竟然……竟然说邵法医是个‘美人’,还说如果见过一定有印象,最后居然说要亲自去医院看望他!” 旁边的男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不理解这种人,在警局做笔录还满脑子想着那种事,轻浮!” 张昕想起刚才在门口瞥见的那辆轰鸣着离开的黑红色重机车,以及那个即便隔着头盔也能感觉到的张扬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嗐,玩极限赛车的,有几个是循规蹈矩的?二十六岁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都算‘高寿’了。这种人桀骜不驯惯了,能抽时间过来走个过场,已经算给面子了。毕竟他是咱们局长的朋友,背景也不简单。” “可是,”女警有些担忧,“他要是真去探望邵法医怎么办?他一问局长,局长肯定告诉他病房号啊。” 张昕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冷厉:“他想去看就去看吧,我们也没理由拦着。不过放心,邵法医病房内外我都部署了人手,24小时轮班看守。谁要是想不开,敢在这个时候对唯一的幸存者动手……” 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那就得尝尝花生米的滋味了。” 三人正说着,一个年轻警员匆匆跑过来,手里攥着个文件夹,语气急促: “张副支队,侯副局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开会,是关于 710 爆炸案的紧急会议,说所有专案组骨干都到了!” “知道了!”张昕神色一凛,立刻收起脸上的疲惫。 他拍了拍两名警员的肩膀,“你们继续筛查其他询问记录,有任何可疑的点,哪怕再细微,立刻向我汇报!” “是!” * 张昕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副局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进。” 里面传来副局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张昕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副局长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沙发上还坐着几位面色凝重的警官,都是局里的骨干,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侯副局,您找我。”张昕立正敬礼。 侯副局转过身,掐灭了手中的烟,目光沉重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昕身上:“张昕,情况你都知道了。710爆炸案,我们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负责太平国际银行金库失窃和凶杀案初步调查的陈支队,当场牺牲了。” “同时殉职的,还有银行所在分局的副局长、以及当时在现场的派出所同志和刑警队员……这是我们近十年来最惨重的伤亡!” 侯副局走到张昕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专案组急需重整旗鼓。陈支队的位置不能空着,经过局党委紧急研究决定,由你暂代支队长一职,全面负责710爆炸案的侦破工作! “张昕,和我一起,把这个案子扛起来!” 张昕胸腔中涌起一股沉重的热血与责任感,他猛地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一定查明真相,告慰牺牲同志的在天之灵!” “好!”副局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但随即又被严峻取代,“现在有几件事要立刻部署。” 他看向张昕:“第一,邵法医是唯一幸存者,也是关键证人。他在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带的学生不少,同事朋友也多,想来探望的人肯定络绎不绝。你不要拦着,正常安排探视,但必须加派人手,病房内外给我守死了!” “所有探视人员必须在监控之下,一旦发现任何行为可疑、试图套话或有不轨之举的,立即抓捕,带回局里严加盘问!” “明白!”张昕立刻应下。 副局又转向沙发上的另外几名身着便衣、气质精干的刑警:“第二,邵法医的直系亲属邵颖,由你们几个负责,立刻实施暗中保护。24小时轮班,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她是邵法医唯一的亲人,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发现任何跟踪、搭讪的可疑人员,第一时间向张支队汇报,必要时可以先采取强制措施!” “是!”几名便衣刑警齐声应道,眼神锐利。 副局环视一圈,语气斩钉截铁:“同志们,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凶手丧心病狂,是对我们警队的公然挑衅!上级限期破案,社会舆论高度关注。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是!”所有人齐声响应,办公室内充满了肃杀而坚定的气氛。 * 邵庭躺在病床上,鼻腔里还插着呼吸机,无法言语,只能靠面罩维持呼吸。但连日来的剧痛已经缓解了许多,意识也越发清晰。 这几天,病房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穿着白大褂或警服的人们带着鲜花和果篮前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担忧和惋惜。 从他们零碎的交谈和自我介绍中,邵庭像拼图一样,渐渐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叫邵庭,是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的法医专家,专业技术过硬,破获过多起大案要案,手下带着不少学生。他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亲妹妹,叫邵颖。 他的学生们轮番来看他,几个年轻人在病床前强忍着眼泪,哽咽着说“老师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所里还有很多案子等着您”…… 他们努力想表现得坚强,但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们的心情。 单人病房几乎被鲜花淹没,各种祝福卡片堆在床头柜上,每晚护士都不得不清理掉一部分凋谢的花朵,为第二天的“新客人”腾出空间。 而在所有探望者中,哭得最凶、来得最勤的,是他的妹妹邵颖。 那是个看起来青春洋溢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听说哥哥出事的消息后,直接从学校冲到了医院,眼睛肿得像桃子,哭着说要办理休学,留下来照顾他。 邵庭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种汹涌而自然的亲近感和保护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记忆的佐证,就能无比确定,这就是他在这世上最疼爱的、唯一的亲人。 邵颖看懂了他的拒绝,眼泪掉得更凶,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着学校里的趣闻,试图用声音驱散病房里的沉闷和哥哥身上的病气。 每当这时,邵庭就会安静地看着她,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里会流露出极少见的柔和。 然而,在这份逐渐清晰的认知和温情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邵庭心头。 他对自己“法医专家”的身份接受得很快,那些专业术语和勘察流程似乎本就刻在他本能里。 但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只是这样。 仿佛在“邵庭”这个身份之下,还藏着别的什么,提醒他“你不该只是这样”。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邵庭闭着眼,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浅眠,呼吸变得平稳。 两小时后,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睡意。 他以为是哪个学生或者同事又折返回来,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然而,进来的男人却与他想象中任何一位探望者都格格不入。 他很高,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腰窄,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与黑色的衣服形成强烈反差。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没什么血色。 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像淬了冰的玻璃,冷漠地扫过病房,最后落在邵庭身上。 男人头发稍长,脑后扎着一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非但不显邋遢,反而添了几分颓废的精致感。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邵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男人径直走向床头柜,看也没看,便将那束开得正好的康乃馨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将自己带来的一束黄白相间、格外新鲜的菊花,插进了花瓶里。 邵庭:“……” 虽然他失忆了,但他不是变成了傻子。菊花是祭奠用的,绝不适合探病。 这举动要么是极度无知,要么就是……故意的挑衅。 “你好,邵法医。”男人开口似笑非笑,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却没什么温度,“我叫凌曜。” 第352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4 凌曜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到病床边,单手撑着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邵庭,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脸上的呼吸面罩,扫到缠满纱布的左臂,再到连接着监护仪的导线,最后又落回他的眼睛里。 邵庭也在暗暗评估着他。 男人身形挺拔,站姿稳而有力,手指关节有薄茧,虎口处有细微的疤痕,大概率是长期握车把留下的;加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场,基本可以断定是个赛车手,而且是追求极限速度的顶尖选手。 危险,且难以掌控。 邵庭几乎可以肯定,以前的自己绝不会和这类人有任何私交。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互相审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目光交汇间,没有敌意,却满是试探。 最终,凌曜似乎觉得无聊,率先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在宽敞的病房里踱步,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邵法医,住的病房也这么豪华。” 邵庭无声地看着他,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嗡鸣在回应。 忽然,凌曜的脚步停在了呼吸机旁边。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复杂的仪器屏幕上,又缓缓移回邵庭被呼吸面罩覆盖的脸上。 “邵法医,”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唇角都是平的: “看来你的肺伤得很严重啊,都用了这么久的呼吸机了。” 邵庭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脊背。 不是因为凌曜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凌曜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呼吸机的电源开关上。 他额前的碎发和低垂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让人无法判断他下一秒会做什么,却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邵庭的心脏猛地收紧,手指悄悄地在被单下移动,艰难地摸索着呼叫铃的按钮。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很想伸手,关掉他的生命维持系统。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呼吸机运作的单调声响,以及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就在邵庭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呼叫铃按钮的瞬间,凌曜却突然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去碰呼吸机的开关,而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空水杯,又弯腰提起地上的热水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水汽氤氲着升起,模糊了他半边苍白凌厉的脸。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凳子,端着那杯热气蒸腾的水,缓缓递向邵庭。 在距离邵庭的脸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他的手停住了。 “瞧我,”凌曜的语气里浮起一丝虚伪的懊恼,仿佛真的刚意识到什么:“都忘了邵法医还戴着呼吸机,根本没法喝水。” 他手腕一转,将那杯滚烫的开水,径直浇进了旁边花瓶里的那簇菊花上。 “嗤——” 热水瞬间浇下,娇嫩的花瓣立刻蜷缩、发黄,散发出一种怪异的热气与植物腐败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倒水的间隙,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前倾了一些,靠近邵庭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低语: “邵法医,你房间里……竟然装了三十三个摄像头。” 他的气息冰冷,拂过邵庭的耳廓。 “怕是情趣酒店的房间里,也没这么多吧?” 邵庭猛地抬头,撞进凌曜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里。那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却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惊愕的瞳孔。 凌曜看着他骤变的神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之前敷衍的弧度,而是从眼底漫开的、带着邪气与危险的笑意。 ——像一柄淬了毒的华丽刀刃,锋芒毕露,瞬间刺穿了邵庭紧绷的神经。 邵庭心跳骤然失控,狂跳起来,仿佛被一条曾经咬过他的剧毒黑曼巴蛇再次缠上,冰冷的恐惧与一种诡异的、被危险吸引的颤栗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僵硬。 然而,不等邵庭做出任何反应,凌曜已经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和那个危险的笑容都从未发生过。 “我只是开个玩笑,邵法医。” 他随手将空杯子放回床头柜,姿态闲适地走向病房门。 拉开房门,他侧过头,最后看了邵庭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走廊光线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美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吸机的嗡鸣,清晰地钻进邵庭耳中,“下次我还会来看你的。” “祝你……早日康复。” 尾音带着一丝轻佻的玩味,随着病房门的轻轻关上,彻底隔绝在外。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吸机规律的嗡鸣,以及邵庭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杯开水灼热的水汽,和菊花被烫坏后散发出的、带着一丝不祥意味的怪异香气。 邵庭躺在病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监控室内紧绷的警察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操,这孙子终于走了……”几名盯着监控屏幕的年轻警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骂道。 旁边几位老刑警也没好到哪去,指尖还残留着攥紧鼠标的僵硬感,屏幕上定格着凌曜浇花的画面,那簇发黄的菊花像个刺眼的嘲讽。 门外,持枪戒备的宋刑警缓缓放下按在枪套上的手,紧绷的肩背肌肉终于松懈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这才发现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凌曜走出病房,迎面就对上宋刑警警惕的目光——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老友寒暄:“工作辛苦了,小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宋刑警紧抿的唇线,添了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赞赏:“你的警惕性不错,我下次拜访你们局长的时候,会在他面前好好提提你的。” 宋刑警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声音严肃:“凌先生,无需多此一举。保护重要证人是我的职责,不需要任何人的美言。” 凌曜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医用消毒酒精,慢条斯理地开始给自己的双手消毒。他修长的手指在酒精的浸润下显得更加苍白,骨节分明,如同艺术品。 “局里还用着92g手枪呢?”他一边搓揉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宋刑警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地又按上了枪套。 ——他的配枪型号,凌曜怎么会知道?! 凌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宋刑警的紧张,只是专注地给自己的手消毒,一遍又一遍,直到酒精挥发干净。 然后,他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门外的医疗废物垃圾桶。 “对了,”他忽然转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如果我送的鲜花邵法医不满意,还请他多多包涵。”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毕竟我只是个玩赛车的粗人,不懂这些探病的虚礼,别见怪才好。” 说完,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仿佛根本不在意宋刑警有没有听清他的话,更不在意对方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宋刑警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凌曜,实在太傲慢了。 就算跟局长关系再好,也不该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警察。不就是在赛车圈有点名气吗?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摆什么谱!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低沉:“监控室,刚才凌曜和邵法医的所有互动画面,全部备份存档发我,尤其是他凑近说话那段,我要反复核查。”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收到!” 第353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5 病房一片寂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这三天邵庭的情况逐渐转好,过了今天观察无误他就能摘下呼吸机了。为了邵庭的康复,自凌曜来的那天之后,病房禁止探视。 此时邵庭躺在病床上,右手有些费力地拿起床边的电视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频道。 新闻画面跳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庄重而热烈的场合——圣日大学校庆日。 镜头前,一位身着素白长袍、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正将奖学金证书递给优秀学生,并与他们亲切合影。字幕介绍着:圣日教教主亲自为品学兼优的学子颁发奖学金。 新闻主播用赞美的语调播报着:“圣日教多年来致力于教育慈善事业,本次更是为圣日大学捐赠巨额奖学金,鼓励学子追求真理与光明……” 紧接着,画面切换,开始回顾圣日教对太国发展的“卓越贡献”: 资助修建连接各群岛的海底隧道、扶持偏远岛屿的旅游业、建立慈善医院和学校……报道将其描绘成一个积极向上、造福社会的模范宗教团体。 邵庭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味,按动了遥控器。 下一个频道,依然与圣日教有关。 这次是一个专题报道,讲述一位孤苦无依的老妇人如何被圣日教收留。 画面中,老妇人穿着整洁的教徒服饰,与其他信徒一起在菜园劳作,一起在庄严肃穆的教堂内祷告,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平静的笑容。 报道的结尾,画面定格在一行鎏金的大字上: “圣日之下,汝终有归处。” 邵庭:“……” 他本人并非任何宗教的信徒,但他尊重信仰自由。只是这圣日教的宣传未免太过无孔不入,仿佛无处不在。 作为太国在宗教自由政策下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教会,其教徒遍布全国,触角甚至延伸至媒体和娱乐产业——据说好几部热门电视剧都有其背景投资。 正当他准备再次切换频道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为他更换输液的吊瓶。 邵庭顺势关掉了电视,嘈杂的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病房内重回宁静。 护士一边熟练地操作着,一边温和地笑道:“邵法医,今天感觉怎么样?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了。” 邵庭无法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护士换好药,轻声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邵庭闭上眼,试图理顺找回自己曾经的记忆,但大脑依旧一片混沌,只有一种模糊的不安感,如同窗外渐渐聚拢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 太国是热带雨林气候,暴雨总是来得迅猛而激烈,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雨水冲刷着窗外茂密的植被,高大的棕榈树宽大的叶片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旅人蕉如同巨扇般承接并倾泻着雨水,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声嘈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邵庭感觉头部传来一阵阵钝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也变得昏沉起来。 由于无法自主进食,他依赖着持续的葡萄糖注射液维持体能。疲惫和药物作用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闭上眼,很快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无意识翻身,也许是梦中的动作,电视遥控器被误触,屏幕倏地亮起。 昏暗的病房内,电视的光线幽幽闪烁。 迷迷糊糊中,邵庭听到一阵空灵而诡异的吟唱,旋律古老而重复,由一群孩子轻声吟唱: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邵庭的心脏猛地一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开始疯狂跳动! “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窗外的暴雨和电视里的吟唱,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膜里。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骤然绷紧! 不对劲。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悬挂着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通过导管流入他的静脉。瓶身上的标签清晰写着:葡萄糖注射液。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不知如何锻炼出来,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右手,狠狠按下了床头的急救铃。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今日值守的刑警冲了进来:“邵法医?!” 邵庭急促地喘息着,手指艰难地指向输液瓶,又猛地指向自己扎着针的手背,眼神焦急而坚定——拔掉!快拔掉! 刑警愣了一下,但看到邵庭异常痛苦和惊恐的神色,立刻意识到情况严重。 他毫不犹豫,上前小心翼翼却迅速地将邵庭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拔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治医生和护士也闻讯赶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邵庭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医生额角的汗珠,护士微微颤抖的手指,他们看起来都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的状况。 可此刻,在这间被暴雨和阴谋笼罩的病房里,谁又能真正值得信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邵庭。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呼吸面罩,看向身边的刑警。 刑警会意,小心地帮他摘下面罩。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 邵庭张开干涩破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输液瓶…有问题……” “叫…张昕来…查……” 刑警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病床边脸色煞白的主治医生和护士。 他一把抓起那瓶还剩大半的“葡萄糖”,紧紧攥在手里。 医生和护士大惊失色,慌忙想要解释:“这不可能!我们严格按照规程……” 刑警根本不听他们辩解,拿着输液瓶快步走到病房外,似乎正在用对讲机紧急联系上级。 医生和护士们也面面相觑,急忙跟着退了出去,想必是去核查药品和流程。 病房内再次剩下邵庭一人。 他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冷汗已经浸透了病服。 窗外的暴雨更加猛烈了,仿佛要彻底洗净这个夜晚隐藏的所有罪恶。 * 半小时后,张昕面色铁青地回到了医院,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药检报告。他身后跟着几名脸色同样难看的刑侦队员。 “是氨茶碱。” 张昕的声音冰冷,将报告摔在医生面前的护理车上:“这是一种治疗哮喘的药物,能松弛支气管平滑肌,但也能强烈兴奋呼吸中枢和心脏!” 主治医生的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这个输液瓶……这瓶药明明是5层02号vip病房病人的!他的药怎么会贴上了葡萄糖的标签,送到这里来了?! 旁边负责贴标签和配药的护士已经吓得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不住颤抖: “张警官…我、我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这种错……而且邵法医用的葡萄糖是最大众的型号,每天要配好多瓶,怎么会单独这一瓶……” 张昕根本没理会她的哭诉,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医生:“那个5层02号的病人怎么样了?他输错了药,输成了葡萄糖,是吗?” 医生连忙擦汗,连连点头:“是、是的……不过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只是营养补充延迟了一些。主要是邵法医……” 他的声音带上了后怕的颤抖,“氨茶碱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会过度兴奋呼吸中枢,导致严重心律失常和代谢紊乱……幸好邵法医发现得极其及时,直觉太准了!” “要是再晚上二三十分钟,剂量再积累一些,很可能就会引发呼吸循环衰竭,导致……” 后面的话医生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 邵庭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于睡梦中窒息身亡。 医生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充满惶恐:“非常抱歉!张警官,这的确是我们医院的重大失误!我们一定会彻查流程,严加管理!之后邵法医的每一瓶药,我都会亲自查验,绝不让类似事件再发生!” 旁边的护士们也跟着连连鞠躬道歉,氛围一片惶恐与自责。 整个流程看起来,就像一场所有医院都可能发生的、令人痛心的低级失误——贴错了标签,送错了药。 但张昕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冷笑。 太巧了。 巧得就像精心设计的一样。 发生在唯一幸存的关键证人身上,并且禁止探视的敏感时期。 “失误?”张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从现在起,邵庭的主治医生和相关护理人员全部更换!由我们市局指定信得过的医疗专家接手!” 他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医护人员,命令道:“之后他输的每一瓶药,都必须先经过我们市局技术队人员的查验确认,才能使用!你们医院的人,谁也不准再经手!” “这样的事情,”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医生和护士们只能连连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张昕转身走向邵庭的病房,心中的疑虑却如同窗外的暴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误。 有人,想要邵庭的命。 而且手段极其聪明和隐蔽。 第354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6 医院的紧张戒备与瓢泼暴雨,被太国赛车季特有的狂热喧嚣彻底隔绝在赛场之外。 mototai锦标赛的初赛现场,人声鼎沸,引擎的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撕裂空气,震得看台都在微微发颤。 然而后台更衣区的气氛却略显凝滞,与前场的热烈格格不入。 凌曜站在其中,像一座孤冷的岛屿。 他的代理人正手脚麻利地帮他做着最后的准备——穿上吸汗的内衬,套上厚重的气囊防护服,然后是紧贴身体的黑色赛车服。 金色的赞助商logo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着爆发力。 赛车靴和手套逐一穿戴整齐,皮质手套贴合手指,全身的黑金色调透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最后,代理人将涂装成暗黑流火纹路的头盔递给他。 凌曜接过,利落地套上,动作行云流水。 “咔嚓。” 一声轻响,面罩落下,那双能洞察一切、也能冻结一切的琥珀色眼眸被隐藏在深色镜片之后,只留下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轮廓。 现在是自由热身环节,选手们分散在后台区域,进行着各自的拉伸和放松活动。 彼此之间偶尔会点头致意,或简单交谈几句,空气中弥漫着赛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荷尔蒙气息。 然而,这种氛围在触及凌曜所在的位置时,便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 其他车手,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还是初出茅庐的新秀,目光扫过他时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或刻意转向别处,没人敢上前搭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凌曜,不仅仅是赛道上技术精湛到令人绝望的对手,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圣日教,更让所有人忌惮。 再加上他本人那副桀骜不驯、喜怒无常、谁也摸不清底细的性格,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危险信号。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去吸引这个刺头的丝毫注意力。 凌曜对周遭的疏离仿佛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独自做着热身,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个拉伸都透着一股冷静的爆发力。 头盔之下,无人能窥见他的表情。 引擎的预热轰鸣在场外响起,预示着热身环节即将结束。 凌曜最后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迈开长腿,无视周围所有或敬畏或躲避的目光,径直走向他的战车——那辆如同暗夜幽灵般的黑红重机车。 初赛,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的游戏。 真正的角逐,早已在赛道之外悄然拉开序幕。 * 又经过小半个月的精心治疗和恢复,邵庭的身体状况已大为好转。 他已经可以自己缓慢下床走动,虽然左臂仍打着石膏,但呼吸机早已撤掉,能够正常说话和进食。 病房里的监控和守卫依然严密,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绷。 午后,邵庭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 体育新闻正在播放近期太国最受关注的赛事集锦,画面一闪,赫然是 mototai 锦标赛的决赛颁奖现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最终排名,冠军的位置,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和一张更具冲击力的脸——凌曜。 镜头牢牢锁定着领奖台上的男人。 凌曜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依旧是一身黑金相间的赛车服,身上沾着些许赛道的尘土,却丝毫不减其锋芒。 他手里随意拎着冠军奖杯,脸上没什么激动或喜悦的表情,下颌微扬,唇角勾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又略带嘲讽的弧度,仿佛这场胜利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无聊。 台下,粉丝的尖叫和欢呼几乎要掀翻顶棚,无数写着他名字的灯牌疯狂晃动,与领奖台上他那副桀骜不驯、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他嘴边,他似乎懒得多说,只简短地吐出了几个字,便在一片更大的尖叫声中,将奖杯随手抛给了台下的代理人,转身就走。 邵庭的目光却并未追随他离去的背影,而是紧紧盯住了他赛车服胸前和手臂上那几个显眼的赞助商logo—— 那并非常见的运动品牌或科技公司的标志,而是一个设计独特、线条流畅的太阳花纹样。金色的太阳光芒并非完全规整,带着某种既神圣又诡异的韵律感。 这个图案…… 邵庭的眉心下意识地蹙起。 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之前新闻里无处不在的圣日教。 那个教派的标志似乎也是太阳,虽然设计细节可能有所不同,但这种核心元素的强烈既视感,让他无法忽视。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凌曜不仅是圣日教的信徒,甚至其背后的重要赞助商,就是圣日教本身? 这个念头让邵庭的心微微一沉。 如果凌曜真的与圣日教关系如此密切,那他之前那次充满挑衅和危险的“探病”,其目的就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而圣日教……那个看似光明伟岸的宗教团体,与太平国际银行的金库失窃、诡异命案以及那场意图灭口的爆炸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电视里,凌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但那个太阳logo和男人冰冷琥珀色的眼睛,却仿佛烙印般刻在了邵庭的脑海里。 线索似乎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悄然串联。 * 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月后,邵庭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更好。 得益于他原本出色的身体素质,下午的复检中,主治医生终于点头,判断他可以提前出院了。 这个消息,也是警方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张昕几乎是在接到院方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这一个月,专案组的进展堪称步履维艰。 太平国际银行地面的废墟已清理得七七八八,但深入地下的金库核心区因结构危险和证据提取困难,进度缓慢。目前仅能检测到微量炸药残留,根本无法锁定具体型号和来源,对调查的帮助微乎其微。 眼看线索几乎中断,邵庭的出院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步。 作为唯一幸存的关键证人,他的安全至关重要。 张昕决定亲自来接,并先行返回警局,向副局长侯局汇报近期工作,敲定接邵庭回来的具体流程和安保方案。 当他推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时,却发现侯局并未坐在办公桌后。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但光线正在迅速消退,像正在熄灭的火焰。 侯副局长背对着门口,跪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神情专注而虔诚。 ——他在祷告。 张昕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几乎沉入地平线的太阳。心下顿时了然:原来侯副局是圣日教的教徒。 这在太国并不稀奇。 圣日教作为国内最大、影响力最广的宗教,信徒遍布各行各业,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 张昕自己家里也信教,不过是基督教,而且更多是出于一种社会习惯和家庭传统,他本人对教义并不那么热衷。 在太国,拥有一个公开的信仰往往比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更能融入社会,也更便于开展工作。 他迅速退到门外,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办公室内传来侯局轻微的活动声,祷告似乎结束了。张昕这才重新敲了敲门。 “进。” 侯局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严肃,仿佛刚才的祷告从未发生。 “张警官,什么事?” 张昕详细汇报了近期毫无进展的调查情况,以及邵庭可以出院的消息,并提出了亲自去接、并加强安保的直接方案。 侯副局长听完,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透,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 “今天晚上接人……太快了。”侯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目标太大,转移过程反而最容易出纰漏。盯着邵法医的人,肯定就在暗处等着我们动。他们之前一次没得手,绝不会甘心失去这最后一个证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昕:“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这样,你先在警局内部,放出几个假消息,混淆视听。比如说邵法医明早出院,或者后天中午由不同车队护送等等。我们多折腾他们几遍,把水搅浑。”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再挑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时间,真正带邵庭离开医院。务必确保路线绝对保密,行动迅速果断。” 张昕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这是要玩一招声东击西和瞒天过海。 “明白!侯副局,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侯局挥了挥手,语气郑重:“记住,务必确保邵法医的绝对安全!” 第355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7 张昕在心中迅速盘算好行动计划,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少数几名绝对信得过的骨干刑警,悄无声息地前往医院。 病房内,邵庭刚喝完护士送来的一碗清淡的白粥,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昕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关切:“邵法医,感觉怎么样?听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邵庭点点头,目光掠过病房四周的角落,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仿佛只是好奇:“张警官,这房间里,到底装了多少个摄像头?” 张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一思索便答道:“为了你的绝对安全,我们布了全方位无死角监控,一共三十三个。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十三个! 邵庭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凌曜那天靠近他耳边,低笑着说 “你的房间里竟然装了二十三个摄像头” 时,他只当是恶劣的玩笑和恐吓,甚至后来凌曜轻描淡写带过,他也未曾深究。 结果,真实数字的确是三十三个。 对方不仅知道,还精准地报出了数量——那根本不是玩笑,是赤裸裸的展示和挑衅:展示他对警方布控的了如指掌,挑衅邵庭与警方的无能为力。 这件事,他该告诉张昕吗? 邵庭的目光落在张昕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上。这位刑警队长为了他的案子奔波劳碌,看上去是值得信赖的。 可是…… 他是怎么在银行金库被炸晕的?那瓶险些要了他命的“葡萄糖”,又是如何突破重重安保送到床边的?这些问题的答案依旧石沉大海,凶手仍在暗处窥伺。 这些问题的答案依旧石沉大海,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巨大的不安全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心脏,在这迷雾重重的漩涡里,他还能完全相信谁? 邵庭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没什么,只是好奇问问。”他语气平稳地回答,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力气也渐渐回来了,等左臂的石膏拆掉,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 张昕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稍稍放心,点了点头。 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邵法医,那你的脑部损伤恢复得如何?关于那天在银行的事情,还能回忆起什么细节吗?” 邵庭摇了摇头,面露些许无奈:“重要的记忆片段还是缺失的,尤其是爆炸前几个小时的关键经历,完全想不起来。” 但他随即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不过,我的专业知识和判断力没有受到影响。只要有必要,我随时可以配合你们的工作,重新介入检验和分析。”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跳出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危机四伏的地方,冷静观察,重新梳理线索。 张昕听到邵庭说专业知识仍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 “那太好了!邵法医,记忆可以慢慢恢复,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是第一位的。” 他语气真诚,“所里你的很多学生也一直在盼着你回去主持工作。” 邵庭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未放松警惕。他转而问道:“张警官,那我们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医院?怎么安排?” 张昕神色一凝,压低了声音:“原本的计划是今晚趁夜转移,但侯副局和我们仔细研判后,觉得那样目标太明显,风险太高。” 他目光扫过病房门口,确认无人偷听,才继续道: “我们准备了五个不同的出发时间点,散布在今明两天,并会安排不同的车辆和路线。真正的转移混在其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具体是哪一个。这样能最大程度混淆视听,避免你被潜在的危险分子精准劫持或袭击。”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不瞒你说,邵法医,我高度怀疑……我们警局内部有对方的人,有内鬼。”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和一丝无力:“最棘手的是,最初接手太平国际银行案的核心调查小组,几乎全员都在爆炸中殉职了。这导致我们对案件最初的细节、初步判断和怀疑方向都出现了断层,很多工作得从头再来,难度太大了。” 但他看向邵庭的眼神又重新燃起希望:“不过现在你恢复顺利,就是最大的转机!我相信,只要等你脑损伤再恢复得好一些,能清晰回忆起更多细节,一定能给我们提供大量关键的证据和调查方向!” 邵庭安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内鬼、殉职、调查断层…… 张昕的坦诚似乎加深了他的可信度,但那个关于摄像头的秘密,像一根刺,依然扎在邵庭心里,让他无法完全交付信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情况的严重性了。我会尽力配合,也会努力回忆。什么时候出发,我会听从你们的安排。” “好!”张昕用力点头,“那邵法医你先休息,养精蓄锐。具体出发时间和方式,我到时再通知你。外面都是我们的人,绝对安全。” 说完,张昕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去布置那五个“烟雾弹”计划了。 病房门轻轻关上,邵庭独自靠在床头。 窗外夜色渐浓,玻璃上反射出病房内冰冷的灯光和他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五个出发时间点……真正的转移会混在其中。 这确实是个好策略。 但那个能精准说出摄像头数量、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凌曜,以及可能隐藏在警局阴影里的内鬼…… 他们,又会如何出招? 说实话,他不信张昕的计划能完全奏效。现在,他只相信自己。 邵庭抬头看向摄像头,微微皱了皱眉。 此时此刻,会有人正透过这冰冷的镜头,观察着他吗? * 凌曜的目光从摄像头离开,他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刀,轻松地从两米高的柜子上跳了下来。 “曜哥?这、这就修好了?”一旁的代理人看着瞬间恢复所有功能的监控画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原本只是来汇报训练基地有几个摄像头出了故障,没想到凌曜亲自动手,短短几分钟就搞定了。 凌曜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手指和袖口上。 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嫌恶,仿佛那点微不可见的污垢是某种剧毒污染物,玷污了他的皮肤。 他径直走向旁边的洗手台,挤了大量消毒洗手液,近乎苛刻地搓洗着每一根手指、指缝,乃至手腕,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用无菌毛巾细细擦干。 接着,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衣物清洁喷雾,对着袖口喷了又喷,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酒精味。 “下次遇到这种小事,别来烦我。”他声音冷淡如冰,将用完的工具随手向后一抛。 代理人慌忙接住,心底的崇拜之情却愈发汹涌。 他作为凌曜的赛事代理人,却感觉自己像个摆设。 无论是摩托车极其复杂的引擎维修和精密调校,还是像刚才这样搞定棘手的摄像头故障,甚至……代理人隐约知道,某些更“特殊”的任务,比如悄无声息地潜入加密系统,对凌曜来说都仿佛易如反掌。 他好像聪明到了无所不能。 这种全知全能的气场,加之代理人自身家庭对圣日教的虔诚信仰,让他对同样出身圣日教的凌曜,从一开始就怀有极大的敬畏。 虽然凌曜本人似乎对祷告仪式并不热衷,显得格格不入。 但代理人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凌曜并非普通信徒——他是圣日教内部极少数的、传说中的“圣子”之一,据说是承载着“母神”血脉的存在。 这个身份,在狂热的教徒眼中,是神圣而至高无上的。 对于等级低微的代理人而言,能如此近距离地侍奉一位“圣子”,已是无上的荣光,足以让他献上绝对的、盲目的忠诚。 他看向凌曜背影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虔诚与顺从。 凌曜处理完那点令他不适的污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均匀,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邵庭要出院了。 这场猫鼠游戏,终于要进入下一个更有趣的阶段了。 第356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8 在圣日教光鲜亮丽、慈善济世的表象之下,其核心内部运转着一套截然不同、甚至扭曲到令人发指的法则。 所谓“圣子”,从非天赐神授,而是源于教主与那些被教会称作“母神人间躯壳”的女子所诞下的子嗣。 那些女子的来历成谜,她们是否自愿,是否真如教会宣称般被奉为 “神圣”,恐怕唯有教主本人心知肚明。 她们更像被精心挑选的容器,一旦完成生育使命,便会悄无声息地“回归母神怀抱” ——这是教会对“处理”二字的美化说辞。 所有降生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被剥夺了世俗的亲子关系,统一冠以“圣子” 之名。 他们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唯一的精神寄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母神”。 他们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由教会统一抚养长大,像培育特殊作物般被精心灌溉,从不知人间温情为何物。 凌曜便是如此。 他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童年是在教会那间纯白得晃眼的房间里度过的。 别的孩子在听童话、唱儿歌时,他学习的却是晦涩的教义与冰冷的解剖学。 他们被反复教导:人的身体是罪恶的皮囊,灵魂唯有通过极致的痛苦与 “奉献” 才能得以净化。 但更重要的,是被灌输一套唯一正确的价值观:绝对服从教主,虔诚信奉母神,视教会利益高于一切,包括自身的生命。 他们学习如何祷告,如何摒弃世俗的杂念,如何通过近乎严苛的仪轨祛除肉身与灵魂的污垢,以达到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洁净”。 这种洁净,往往与排斥外界、否定人性本身的弱点与情感紧密相连,将人打磨成没有温度的工具。 而作为圣子,他们也背负着相应的神圣义务。 他们需要以身作则,引领更多的教徒洗净罪孽,走向解脱。 这所谓的解脱,意味着教徒要将饱受折磨的皮囊奉献出去,抛下所有财产,被放置于所谓的“灵舟”之上,流入那幽深的“圣河”. 美其名曰:洗清罪恶,让灵魂回归母神,获得自由。 至于那些不听话、试图质疑或反抗的圣子,最终都会在教会内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 凌曜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片刺目的血红,以及教主那张扭曲而慈祥的笑脸。 又是那个梦。 那个关于他七岁时洗礼的噩梦,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了他十几年。 教主温暖而不容抗拒的手握住他稚嫩的手腕,将那柄冰冷布满尖刺的钢鞭塞入他手中。 地上跪着的,是他唯一能上说几句话,那个和他同岁名叫“影”的圣子。 此时对方被蒙住双眼,堵住嘴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影去试图找到刚刚入教不久的某个社会人员,希望对方把自己带走,犯了圣日教大忌。 影以为那个慈善家必定善良正义,然而对方却立刻变了脸色将此事告诉了教主。 教主高大的身影如同阴影笼罩着他,声音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曜,影的灵魂即将挣脱污秽的皮囊,回归母神纯净的怀抱。你能亲手为他超度,这是你的幸福,也是你的荣耀。” 教主缓缓蹲下身,那张糅合了慈祥与疯狂的脸凑近他,眼神像毒蛇般钻进他的瞳孔: “笑啊,曜。要开心地笑。这是在为你自己积攒无上功德。唯有抛弃这凡尘的肉体,灵魂才能获得永恒的洁净。” 身后,二十米高的鎏金母神像屹立着,无数只手臂托举着人类的心脏、眼球、财富与欲望,每一只手掌心都有一只赤红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下方。 母神端坐莲台,脸上两双同样赤红如血的眼眸,带着悲悯又贪婪的神情,俯视着这场献祭。 所有的小圣子们都跪伏在地,脸上洋溢着不知真假的笑容,齐声恭贺着影的“回归”。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窗,将一切染上血色。 教主看了看时间,声音带着催促:“曜,时间到了。母神正看着呢。快,为影祛除肉体的污垢。记住,要笑着。” 凌曜记得自己当时全身都在发抖,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巨大而幸福的笑容。 所有圣子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样的,他们统一穿着洁白的衣服,圣洁的一尘不染,他们已经做好了为母神吟唱祷告的准备。 第一鞭抽下去,并不重,但尖刺依然带起了皮肉,温热的血点溅到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力气太小了,曜!这样无法洗净他的罪孽!”教主的声音陡然严厉。 他闭上眼,加大了力气。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鞭子破空的声音,皮开肉绽的闷响,周围圣子们整齐的、带着笑意的吟诵声……还有他自己脸上僵硬的笑容,以及不受控制涌出的、冰凉的眼泪。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一鞭,又一鞭。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疼痛仿佛从“影”的身上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每一次挥动都像在凌迟自己的灵魂。 直到地上的“影”彻底停止动弹,那身纯白的教袍被血液浸透,彻底染成了暗红。 而他自己的衣袍,也早已血迹斑斑,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吟诵声落下的瞬间,教主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为什么流泪呢,我的孩子?” 他听到自己用最欢快、最雀跃的声音回答,连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伪装还是被洗脑的本能:“我为影感到高兴,他的污浊被洗净了。他要回归母神的怀抱了!” 教主满意地笑了,抚摸他的头顶。 随后,影的“肉身”被拖走,年长的圣子熟练地割开影的喉咙,取出声带,以免影的灵魂在回归途中被世俗的声音污染。 然后教徒们将那具小小的、破碎的身体放入特制的“灵舟”,推入所谓的“圣河”。 他们说,经过圣河的冲刷,肮脏的血液会被清洗干净,灵魂才算真正回归了母神。 …… “呕——” 凌曜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灼烧般的痛苦。 他站起身,看着镜中苍白扭曲的脸,只觉得浑身每一寸皮肤都肮脏不堪,沾满了永远洗不掉的、陈旧的血腥味。 他拧开花洒,冰冷的水瞬间倾泻而下,打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激起一阵寒颤。 他拿起消毒皂,近乎疯狂地搓洗全身,指甲用力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仿佛要将这层沾染了罪恶的皮囊生生剥掉。 可凌曜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将那种黏腻的、深入骨髓的污秽感冲刷干净。 他是教会最出类拔萃的圣子,因此获得了居住在教会之外、享有一定“自由”的殊荣。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自由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次失败,一次犹豫,甚至一个不合时宜的眼神,都可能让他步上“影 的后尘,被彻底抹去。 麻烦远未结束。 邵庭还活着,那个窥见了一丝真相的法医,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教会隐藏的秘密。 教会的其他执行者还在等待他的指令,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他必须尽快,彻底地,除掉这个隐患。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 凌曜缓缓抬起脸,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挣扎被彻底冰封,只剩下刺骨的杀意和一片冰冷的决绝。 第357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09 出院当天,阳光刺眼。 邵庭在一众便衣刑警的严密护卫下,缓缓走出医院大门。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无形的紧张感。 他脚步忽然顿住,对身旁高度戒备的张昕低声道:“张警官,我先去趟洗手间。” 张昕立刻点头,示意两名刑警贴身跟随。 就在邵庭转身往回走了不到五步的距离: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身后炸开。 一面巨大的玻璃窗从高空急速坠落,狠狠砸在邵庭刚才站立的位置. 厚重的玻璃瞬间粉碎,碎片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将那片地面砸得一片狼藉。 周围的医护人员发出惊呼,负责护卫的刑警们反应极快,瞬间组成人墙,将邵庭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迅速退回医院大楼内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家医院与市警局有长期合作,不少受伤的警员都在此治疗,安保级别本就高于普通医院。 发生这种事,无疑是在公然挑衅。 张昕和其他刑警立刻拔出配枪,警惕地环顾四周,部分人迅速冲上楼排查源头。 调查结果很快传来,却让人更加不安:由于前段时间持续高温,医院16层以上的外墙玻璃正在进行分批检修更换。 据称,一名工人在作业过程中不慎失手,导致一面已经拆下的玻璃滑落坠下。 工人被两名刑警押下来的工人面色惶恐,皮肤黝黑,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看着眼前这么多持枪的警察,吓得语无伦次,不停地鞠躬道歉,甚至腿一软就要给邵庭下跪。 “对、对不起……警官……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没拿稳……”他颤抖着解释,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 几名刑警先将工人带走,送回局里进行详细盘问。 邵庭和张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和沉重。 是意外吗? 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最终,邵庭深吸一口气:“走吧,不能再待这里了。” 医院显然已经不再安全。 他们决定临时改变计划,放弃之前准备的五辆诱饵车。 张昕动用了副局长特批的备用方案——调用局长的其中一辆私人座驾,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suv。 这辆车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极为低调。 上车前,邵庭和张昕极其仔细地检查了车辆底盘、内饰和引擎舱,确认没有任何可疑装置。 心中的不安如同阴云笼罩,一行人迅速上车。 就在邵庭弯腰准备踏入车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医院停车场上方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极其轻微地朝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望去—— 那个摄像头却稳稳地对着原本的方向,指示灯是熄灭的,明显处于关闭状态。 正如张昕之前所说,为了绝对保密,出发前他们已经暂时屏蔽了车库的所有监控。 是错觉吗?还是…… 邵庭压下心头的异样,迅速坐进车内。 深色的防窥膜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部视线,这辆看似普通的suv汇入车流后,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张昕紧握着对讲机,里面不断传来其他五辆诱饵车队的汇报声: “一号车正常。” “二号车正常,未发现跟踪。” “三号车……”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邵庭的心,却随着车辆的行驶,越揪越紧。 车辆驶上高架桥不久,原本预报的晴朗天气骤然变脸。 乌云迅速聚拢,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化为瓢泼大雨,密集的雨幕几乎模糊了前方的视线,雨刮器开到最大也显得有些吃力。 “这鬼天气!”开车的刑警低声抱怨了一句,车内气氛更加沉闷压抑,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和引擎的嗡鸣。 张昕紧盯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世界,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前方右转,准备下高架,我们换条路走。” 他刻意避开了出发前侯副局长亲自指定的那条“更安全”的路线。 此时此刻,经历了医院的“意外”和内心的重重疑虑,饶是他也不敢再完全相信上面的安排。 * 同一时刻,街角一家连锁店咖啡馆内。 凌曜懒散地靠坐在窗边,游戏机屏幕上映出高架桥段的实时交通画面,暴雨让图像有些模糊。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屏幕上代表邵庭他们所乘车辆的光点突然偏离了预设的绿色路线,转向了一条红色的备用路线。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猎手看到了猎物主动踏入了更有趣的陷阱。 “聪明的警惕…但可惜,选项并不多。”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连接的键盘上轻点几下,将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指令发送出去。 指令沿着无形的网络,精准地抵达了高架桥下某个路口交通信号灯的控制终端。 这时,一名年轻店员端着托盘悄悄靠近,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曜偏过头,冷淡开口:“有事?” 店员看了一眼对方的游戏机,里面正是再简单不过的马里奥游戏,想用游戏搭讪的想法落空,她开口:“请问您是凌曜吗?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凌曜站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抓起搭在凳上的黑色外套,径直推门走进雨幕。 身后还传来几个店员窃窃私语: “都说了,你要是搭话以他的性格肯定要走的。” “唉,那毕竟是凌曜本人,我也是想把握住机会嘛...” “他连记者搭话都不理,更何况我们呢?” “嘿嘿,起码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呢。” 外面的雨声很快吞没了这些细碎的议论。 * 黑色suv驶下高架,汇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城市辅路。雨势丝毫未减,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稀少了许多。 邵庭的目光一直警惕着周围,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张警官,前面那个红绿灯有些异常,这个时间段,这个车流量,它的红灯时长似乎有点异常。” 张昕闻言立刻望去——那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这条方向亮着刺眼的红灯,而横向车道并无车辆通行,红灯却持续地亮着,像是在刻意等待什么。 “确实不对劲。”张昕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对司机喊道:“小心减速,密切观察两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辆重型渣土车仿佛计算好了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右侧一条小巷里猛地冲出,丝毫不顾红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这辆suv的侧身狠狠撞来。 开车的刑警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并急踩刹车。 所幸提前有所准备,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失控地打滑,险之又险地擦着渣土车巨大的车轮避让过去,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 “砰!” 巨响过后,车内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所有人都被撞得七荤八素,耳鸣不止,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那辆渣土车却丝毫没有停留,咆哮着加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仿佛只是一个失控的意外。 “咳咳…邵法医!你没事吧?”张昕晃了晃发懵的头,急切地看向旁边的邵庭。 邵庭捂着被气囊撞击的胸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透过布满雨水的车窗,看向对面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虽然路灯昏暗,雨幕密集,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一瞬间,那个探头的方向,似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就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并导演了这一切。 “我没事。”邵庭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窥视和操控的冰冷愤怒: “张警官,你联系一下局里的同志,立刻去查那个监控探头,还有刚才的信号灯记录。” 张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寒意更甚。 他们似乎走到哪里都逃不开监视,到底是谁,谁有那样大的本事。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小心,布下的烟雾弹、临时变更的路线……可一次次意外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周围的警员也都沉默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压抑。 他们是警察,也有家人,也会怕。昔日弟兄们在一场场“意外”中牺牲的画面闪过脑海,可现在却连手里的枪该瞄向何处都不清楚。 “他们的目标是我。” 邵庭忽然开口,目光扫过车内众人,“张昕,把枪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回警局,你们跟着我只会遭遇更多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那个人不希望我被层层保护,他想亲手解决我。如果你们想让我活,就放我一个人走。” 张昕皱眉反驳:“邵法医,我们这么多人保护你,总比你单枪匹马安全!” 邵庭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可我们连敌人是谁都看不见,意外只会继续不断地接踵而至。何况,我是警校出身,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反而因为你们人多,对方才不会现身。” 他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肩头,“我们警局汇合。张警官,感谢你的保护。手机和枪我拿走了——放心,我不是需要呵护的娇花,别再让弟兄们因为我受伤了。” 邵庭从张昕手中拿过配枪,动作利落地塞进腰后,转身走进雨幕。 张昕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羞愧。 “队长,真要听邵法医的?”旁边的警员低声问。 张昕搓了搓脸,认命般叹了口气:“回警局,等他消息吧。” 第358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0 邵庭独自撑着伞,走在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破败小巷里。 雨水密集地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嗒嗒”声,脚下的泥泞裹着碎石,悄无声息地漫过裤脚,渗进鞋袜,带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这里仿佛是城市被遗忘的另一面—— 低矮的平房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窗台上堆着发霉的杂物,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生活废品的酸腐味与雨水的腥气。 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刺破雨幕,折射出冷硬的光,与眼前的破败形成一种荒谬到刺眼的对比。 他不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凌曜?是圣日教?还是警局内部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让那些保护他的警员,因为自己一次次卷入致命的“意外”。 身后的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一深一浅,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地试图跟上他的步伐。 邵庭的心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的枪柄。他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做好了应对任何袭击的准备。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杀手。 那是一个瘦小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浑身早已被雨水淋透,花白的头发紧贴在额角和脸颊,显得格外狼狈。 她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应该塞满了废弃塑料瓶,袋口的绳子勒进她干枯的手掌,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身子,显得格外吃力。 看见邵庭突然转身,她也吓了一跳,慌忙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先生,”老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还裹着几分局促,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两步: “您是……迷路的游客吧?怎么走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这儿都是城中村,乱得很,没什么景点可看的。” 邵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警惕并未完全消失。 他打量着她——洗得发白且打着补丁的衣物,被生活压弯的脊背,以及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普通拾荒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他沉默地将手中的伞向老奶奶的方向倾斜,为她挡住了瓢泼的雨水。 “谢、谢谢您……”老奶奶受宠若惊般地连连道谢。 “我算是来度假的,”邵庭顺着她的话回答,语气尽量平和,“跟着导航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岔了,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您是这里的居民?” “是啊,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咯。”老奶奶点点头,脸上皱纹舒展开一些。 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团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皱巴巴的纸巾,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擦邵庭刚才因为倾斜雨伞而被雨水打湿的手背: “哎哟,你看你,为了给我挡雨,手都淋湿了,快擦擦,别着凉了。” 邵庭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看到她眼中纯粹的、甚至带点卑微的关切,动作顿住了,任由那粗糙的纸巾轻轻擦过皮肤。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这里路杂,外人走不安全,我带你出去吧,走到大路上就好找方向了。”老奶奶热情地提议,并主动拉着他一只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邵庭没有拒绝。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尽快走到更开阔的地带;另一方面,他也想从这位本地老人口中了解更多信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前行,老奶奶很快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叨: “先生,您对我们太国的文化感不感兴趣呀?在咱们这儿,好多人都信教呢,您信不信呀?” 邵庭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暂时还没有信教。” 老奶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话也多了起来:“哎呀,那您可真该了解一下!我们太国有个特别神圣、特别灵验的宗教,叫圣日教!” “我以前身体差得很,三天两头生病,整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后来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圣日教的姐妹,她们带我入了教,教我多做善事积功德,每天诚心诚意地向母神祷告……” 说到这儿,她脸上洋溢起一种近乎幸福的光彩,连眼神都亮了些: “您说神奇不神奇?慢慢地,我这身体还真就好多了!现在不光能自己做饭,还能出来捡点瓶子,活动活动筋骨,比以前舒坦多了!” 邵庭专注地听着,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幸福的模样,不像伪装的。 “小伙子,”老奶奶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手臂,“听我一句劝,一定要多做好事啊!这都是为你自己未来积功德呢!要是你以后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了,也可以来我们教会看看,教会里的人都特别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教每周都会在教堂门口发免费的救济餐,还有专门的兄弟姐妹来关心慰问,开导心情,可贴心了!我在教里认识了好多朋友,大家互相帮衬,就像一家人一样。” 说到这儿,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遗憾和惭愧,叹了口气: “唉,就是我自己没本事,比不上那些年轻能干、有出息的教友。我只能靠捡这些废品换点微薄的钱,尽量地供奉给母神……要不然,我能积攒的功德肯定会更多,母神也会更保佑我的。” 邵庭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生活显然极其困窘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她自己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却要将仅有的微薄收入“供奉”出去,只为了所谓的“功德”。 “老人家,”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尽量温和,“您的心意是好的。但是,供奉神明,是不是应该先保证自己的生活过得去,有了余力再捐呢?” 老奶奶却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表情甚至变得有些严肃:“先生,您是外地来的,不了解我们太国这边的情况,更不了解我们信徒的心。” 她望着前方雨幕中隐约可见的高楼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和奉献感: “我们太国,还有很多地方的人过着苦日子呢!有的孩子,连小学都上不起,看着就让人心疼。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小,就像一滴水。但我们所有信徒的力量汇合起来,那就是一片大海了!” “教会用大家供奉的钱,去建学校、发奖学金,帮助那些可怜的孩子,还有看不起病的人,这才是大功德啊!” 她摸了摸自己破旧的衣角,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满足:“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吃穿用度能省就省,没必要过得那么滋润。” “能把有限的钱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好,这比我自个儿吃好穿好,更让我心里头踏实高兴。” 邵庭沉默了。 他之前从电视新闻里看到的,是圣日教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巨额的慈善捐赠、遍布全国的公益项目、备受赞誉的社会贡献。 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些所谓的“善行”,其根基很可能正是建立在这无数个像老奶奶一样、自身生活困顿,却将微薄收入乃至毕生积蓄“奉献”出去的普通信徒身上。 这种“奉献”,是被崇高的教义包装下的剥削,还是一种愿打愿挨的信仰狂热?他一时难以判断。 他不再多说什么。老奶奶也已经领着他走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眼前是一条相对宽敞、车来人往的街道。 “好了,先生,从这儿走就能到大路了。”老奶奶停下脚步,指了指方向。 “谢谢您。”邵庭真诚地道谢,并从口袋里拿出便签纸和笔,“老人家,能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吗?今天非常感谢您,等我安顿下来,想给您寄一点谢礼。” 老奶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带个路而已,哪能要你的东西!” 邵庭坚持道:“不是给您的,您可以把它捐给教会,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也为您多积攒一份功德。” 听到“捐给教会”,老奶奶原本坚决拒绝的态度忽然迟疑了。 她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并连连向邵庭道谢。 邵庭将地址仔细记下。随后,他不顾老奶奶的推拒,强行将雨伞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将外套的帽子拉起,遮住头发,准备继续冒雨前行。 “哎,这伞……”老奶奶抱着伞,有些无措。 “您拿着吧,别淋坏了身体。”邵庭朝她点点头,转身汇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冰冷地滑过他的脸颊。 身后的巷弄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矛盾的阴影,那个老奶奶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她的出现是真正的偶遇,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环节?她那番关于奉献和功德的话语,是发自肺腑的信仰,还是某种潜移默化的灌输结果? 邵庭不知道答案。 但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圣日教的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它早已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钻进普通人的生活里,用“信仰”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无数人包裹其中。 他压低了帽檐,加快脚步,朝着警局的方向走去。 腰后的枪柄硌着腰腹,带来一丝冰冷而真实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第359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1 邵庭继续在雨中前行,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高悬的监控探头。 雨水让他视线受阻,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注视,紧紧跟随着他的每一步。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与周围行色匆匆、打着伞的路人格格不入,不时引来几道诧异或怜悯的目光。 他心中疑虑更深:那个处心积虑想要他命的人,难道就这样放任他独自走回警局? 之前的医院“意外”、高架下的致命袭击,难道只是试探?还是说,对方正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更无法挽回的时机? 他抬手,摘下了被雨水和雾气彻底模糊的眼镜。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光斑和色块。他勉强用早已湿透的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就在视野重新聚焦的刹那—— 马路对面,一辆即使在灰暗雨幕中也无法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摩托车,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黑红相间的流线型车身,如同蛰伏的猛兽,正是限量款的 mv 奥古斯塔 f,光是外形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侵略性。 而比车更引人注目的,是跨坐在上面的男人。 肩宽腰窄,一身黑色骑行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即便只是慵懒地坐着,也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曼巴蛇,优雅而致命。 是凌曜。 邵庭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雨水冰冷地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是雨…也是这么大的雨…轰鸣的引擎声…银行门口…一个苍白的身影坐在类似的机车上,对他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笑…… 剧烈的耳鸣如同尖锐的锥子刺穿他的鼓膜,太阳穴突突直跳,爆炸前后的某些模糊片段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困兽,凶猛地冲击着他受损的记忆区域。 眼前的场景与那段模糊的记忆似乎重叠,却又有所不同。 马路对面的凌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或者说,他早就等在这里。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是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嘲讽的笑容。 他利落地从摩托车上下来,无视了穿梭的车流和红灯,径直穿过马路,朝着邵庭走来。 两个男人,就这样站在瓢泼大雨中,隔着几步的距离,浑身湿透像两个怪胎,成为这繁忙街道上最诡异的一道风景。 “啧,”凌曜先开了口,声音透过雨声,带着一种冰冷的磁性: “这不是我们金贵的邵法医吗?怎么,脑子还没治好,就急着出来淋雨了?还是说……医院的暖气太足,想出来凉快凉快?” 他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邵庭,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奇怪的兴味。 邵庭强迫自己从剧烈的头痛和耳鸣中稳住心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视着凌曜,声音因为寒冷和警惕而微微发紧,却毫不退缩回怼道: “比不上凌先生兴致好,脑子没病,还特意在大雨天骑这么贵的车出来兜风。” 凌曜似乎被邵庭毫不客气的回怼取悦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继续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讽刺道:“这么大的雨,都没能冲散邵法医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儿。看来邵法医真是天生命硬——我还以为,下次碰见你,得在太平间的冷柜里了。” 邵庭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架上的水珠滴在脸颊上,他面无表情地反唇相讥: “我住院前,身上除了消毒水,还有尸体和福尔马林的味道。一般来说,像凌先生您这样喜欢飙车追求极限的,经常会成为我的工作对象。” 这话意有所指,甚至带着一丝诅咒的意味——暗骂凌曜早晚会栽在飙车上,变成他解剖台上的尸体。 凌曜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张扬,甚至带着点肆无忌惮,引来周围几个路人的侧目。 他笑够了,才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住邵庭,仿佛要透过镜片看进他的心底: “喂,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要不要去我家洗个热水澡?” 他没有问邵庭为什么孤身一人,身边为何没有警察保护,仿佛那根本不重要。这个邀请突兀得像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随意又自然。 邵庭的眉头微微蹙起。 凌曜是他重点怀疑的对象,这个邀请无异于深入虎穴,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为什么不呢? 与其在明处被动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下一次袭击,不如主动接近这个最危险的源头,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雨水再次模糊了镜片,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氤氲的光斑,也仿佛遮断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清凉的清醒:“好啊,” 邵庭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响起,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顺势而为:“那就麻烦凌先生了。不过洗完澡,还得顺便送我回警局,可以吗?” 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凌曜的答复。 下一刻,冰凉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他的皮肤——凌曜毫无预兆地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视线瞬间陷入混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凌曜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在近距离放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凌曜眼底的玩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雨水的湿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身上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邵庭的惊讶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清晰地映在那双暂时失去镜片遮挡、显得格外清亮却无措的眸子里。 他很少以这样无防备的状态面对别人,尤其是面对凌曜这样的危险人物。 凌曜弯腰注视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邵法医,眼睛长得这么好看,干嘛总用眼镜挡着?多可惜啊。” 邵庭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来。 他皱着眉,一把从凌曜手中夺回眼镜,动作带着点仓促的狼狈,重新戴回鼻梁上,隔绝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也压下了心里那点奇怪的悸动。 “呵,凌先生的‘教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冷声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凌曜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讽刺。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邵庭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拉着他就往马路对面停放的摩托车走去。 “走吧,邵法医。” 他根本不管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拽着邵庭横穿马路。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他们身后疯狂响起,司机们愤怒地探头咒骂,有人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但凌曜却笑得更加开心,笑声里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反而更用力地拉着邵庭,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拽地穿过马路。 两人有惊无险地冲到摩托车旁。凌曜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拿出一个黑色的头盔自己利落地戴上。 “邵法医,”他跨上车,长腿撑在地面,发动机被他轻轻一拧,立刻发出低沉的轰鸣,像野兽的低吼。 凌曜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不好意思,我这车上一直就只有一个头盔。你可得扶好了,万一摔下去死了,我保证第一个去给你烧纸。” 邵庭闻言,立刻不再犹豫,迅速跨上后座。 他本想抓住车身两侧的金属杠,可手刚碰到,就被冰冷的雨水激得缩回了手。 两人湿透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冰冷的衣物黏在一起,触感极其不适。他还在努力调整坐姿,试图和凌曜保持一点距离。 犹豫间,凌曜已经再次拧动了油门。 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窜出! 强大的惯性让邵庭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被直接甩飞出去。 他惊慌地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猛地向前扑去,双臂死死搂住了凌曜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前方传来凌曜更加肆意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声,引擎咆哮着,车速瞬间提升到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 雨水像冰冷的石子一样砸在脸上,生疼。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疯狂倒退,店铺、路灯、行人……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让他头晕目眩。 邵庭将头紧紧埋在凌曜的后背,闭上眼,感受着这亡命徒般的速度和紧贴着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答应上这个疯子的车,可能是个极其错误甚至愚蠢的决定。 但现在,就算要摔死,他也得拉上这个混蛋一起陪葬! 他搂着凌曜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而前方的凌曜,在感受到腰间骤然收紧的力度,以及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握着车把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油门被轰得更响,摩托车的速度再次飙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雨幕,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60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2 凌曜本来是想杀掉邵庭的。 他透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看着邵庭拒绝了警方的保护,独自下车,走进了那条预先选定的、布满陈旧管线的小道。 那里,他早已安置好了与太平国际银行金库底下同型号的微型炸弹,足够隐蔽,威力精准可控,足以将踏入那片区域的生命瞬间撕碎,却又不会过分波及周围。 他甚至计算好了时间,连“意外”的由头都找好了——老旧燃气管道泄漏引发的爆炸,多么完美的借口。 他已经做好了和这位难缠的邵法医彻底说再见的准备。 一个麻烦的解决,一次对教派的交代。 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捡废品的老妇人。 像她这样的信徒,在圣日教庞大的体系里,是最底层、最无用的存在。 他们提供不了多少金钱奉献,也缺乏影响力,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被反复洗脑后的虔诚,以及庞大的数量基数。 凌曜的手指原本已经悬停在引爆指令的上方。 他甚至冷漠地想过,将这两个人一起炸死也不错。 让这个多管闲事的法医和那个卑微的老太婆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最终也无人收殓,倒也算一种有趣的结局。 出于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心,他调高了窃听的灵敏度,听清了雨声中那两人的对话。 一个自身难保、记忆残缺,却还对陌生人释放善意的无神论者;一个穷困潦倒、将微薄所得奉献给虚幻神只,却自以为获得救赎的老信徒。 这画面可笑又……刺眼。 尤其是邵庭。 他明明自身处境岌岌可危,却还在思考如何真正帮助那个老妇人,甚至试图用“捐给教会”的理由来维护对方那可怜的自尊。 那不是为了积攒什么功德,只是一种纯粹的、在他看来愚蠢透顶的善良。 善良,是凌曜从小被教导必须摒弃的、最无用的情绪,是弱者才需要的麻醉剂。 他无聊地听着,眼里满是漠然,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 然后,他看见邵庭将那把唯一的伞,强硬地塞给了老妇人。 真是愚蠢透顶。 一把伞能抵挡什么? 能治好那老妇人被教义腐蚀的灵魂吗?能改变她作为底层耗材的命运吗? 不能。 她依旧会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奉献里,成为圣日教这架庞大机器上一颗无知无觉、甚至沾沾自喜的螺丝钉。 可是—— 一种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他冰封的内心。 他突然觉得,按下那个引爆键,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必须绝对服从、连情绪都要被严格规范的“圣子”了。 他现在的力量和地位,足以让教主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给予他相当程度的“自由”。 他为什么要一直按照那老东西的心意办事? 既然现在不想杀,那就先不杀。 邵庭的命,暂且留着。以后是死是活,全看他的心情,看这位法医还能带来多少“乐趣”。 邵法医特意清退了身边所有的警察,孤身走入雨幕……这行为在他解读来,不就是一种直白的邀请吗? ——他想见他。 单独的,不带任何旁人的那种。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在邵庭死前,满足一下对方这“勇敢”的愿望? 他启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压下那丝陌生的情绪。 他驶向邵庭的必经之路,心中重新被一种新鲜的兴味所填充。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极限运动和教会任务之外的事情,产生如此明确的兴趣。 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位邵法医能多带给他一点“惊喜”,让这份乐趣持续得久一点。 这样,邵庭或许...能活得久一点。 * 摩托车轰鸣着驶入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车库,刺眼的荧光灯取代了自然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地面和机油混合的冰冷气味。 邵庭从后座下来时,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快被颠散了。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被高速行驶时的冷风灌透,此刻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喉咙泛起一阵痒意。 哪有带着刚出院的病人玩这种极限飙车的? 他暗自腹诽,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凌曜显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自觉。 他利落地停好车,摘下头盔,随意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颈侧,竟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性感。 他径直走向电梯间,没回头看邵庭一眼,却像笃定了身后人会乖乖跟上。 邵庭沉默地跟在凌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而冰冷的电梯轿厢。 凌曜按下顶层的按钮——43层。 电梯无声且高速地上升,失重感轻微。邵庭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默默观察着四周。 高档公寓的电梯内部也极尽简洁奢华,但他更留意的是摄像头的位置和可能的监控盲区。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而凌曜就站在他斜前方,后背挺直,黑色骑行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呼吸平稳得像只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约会。 电梯门打开,拐过弯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防盗门。 凌曜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解开。 然而,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混杂着某种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气,浓重得让邵庭瞬间屏住呼吸,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医院的icu病房。 凌曜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径直在玄关处停下,然后做了一件让邵庭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直接在家门口,开始脱衣服! 湿透的黑色骑行服外套被他随手扯开拉链,露出里面紧贴肌肤的黑色紧身 t 恤,布料湿答答地裹着肌肉线条; 接着是长裤,他弯腰时,后腰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最后连鞋袜也一并脱掉,一件件被扔进电梯口旁那个带盖的不锈钢垃圾箱,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转眼间,他就赤条条地站在了那里,肤色苍白,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冷硬的美感。 他完全无视身后还站着邵庭这个大活人,仿佛裸露的身体只是件随时可卸下的外壳。 邵庭猛地转过身,耳根有些发烫。 这个男人……简直毫无羞耻心可言! 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像烧红的烙铁,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身后传来柜门打开的轻微声响,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凌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把你身上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裤,全部脱掉,扔进那个箱子里。然后换上这个。” 邵庭转过身,看到凌曜已经穿上了一套纯黑色的、看起来崭新且熨烫平整的丝质睡衣裤。 他手里还拿着另一套同样材质和颜色的睡衣,正递向邵庭。而那个刚才他脱光站过的地方,已经被他随手用消毒喷雾喷过了一遍。 门开着一条缝,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不断涌出,昭示着主人极其严重的洁癖。 邵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入乡随俗是必要的,他接过那套睡衣。 他走到玄关拐角处——算是相对隐蔽的地方,开始解湿透的衬衫纽扣。 指尖刚碰到第一颗纽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忽然罩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凌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靠在墙边,琥珀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带着那抹熟悉的、令人火大的玩味笑容: “邵法医,都是男人,换件衣服也要躲着我?” 他的目光扫过邵庭后腰,忽然伸手,指腹带着凉意,轻轻从邵庭腰后抽走了那把藏着的警用手枪。 凌曜将手枪在手里抛了抛,掂量了一下,语气轻蔑:“不过是一把小玩具,没必要藏藏掖掖的。” 他转身打开旁边壁柜里的小型紫外线消毒柜,“咔嗒”一声,手枪被丢了进去. 邵庭:“......” 凌曜回头看他,笑容又深了几分,眼神里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邵法医,怎么不继续脱了?还是说…… 你更喜欢在走廊里呆着?” 邵庭被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激起了火气。 他咬咬牙,心一横,干脆也不再遮掩,既然对方都不在意,他又何必扭捏? 他当着凌曜的面,利落地脱掉了剩下的所有湿衣服,包括内裤,然后将它们全部扔进了那个不锈钢垃圾箱。 冰冷的空气裹住赤裸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曜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腹,再到脚踝,带着评估,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仿佛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邵法医身材保持得不错,”凌曜懒洋洋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看来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身材没有走样啊。” 邵庭绷着脸,迅速套上那套干爽柔软的黑色睡衣。 生的布料贴着皮肤,顺滑又柔软,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可被凌曜如此近距离围观换衣的羞耻感,却像细密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这样行了吗?”他系好腰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凌曜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旁边柜子上放着的一瓶喷雾消毒剂,对着邵庭周身,“呲呲”地喷了一圈,尤其是他刚才接触过湿衣服的手。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凌曜似乎才勉强满意,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进来吧。” 他终于侧身,让开了入口。 第361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3 邵庭踏入凌曜的公寓,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赛车的狂热元素、奢靡的享乐主义、甚至某种阴暗扭曲的审美……但绝不包括眼前这种。 这里干净得令人窒息。 极简风格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所有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用尺子量过。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个人照片,没有随手放置的书籍或杂物。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却单调的消毒水气味。 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刚刚彻底消杀完毕、等待入住的样板间,或者……一个无菌实验室。 邵庭站在玄关,竟一时不知该落脚何处,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破坏这种近乎变态的整洁。 他自己的家虽也整洁,却堆满了专业书籍与法医工具,处处是生活的痕迹,绝不会像这里,空旷得没有一丝人味。 他想起刚才凌曜从门口消毒柜拿睡衣时,他瞥见衣柜里的景象:里面挂着的全是同款同色的黑色衣物,仿佛复制粘贴一般,只有寥寥几种款式,整齐得令人发指。 这个男人,似乎将一种极致的秩序和控制欲,延伸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邵庭本以为,以凌曜的洁癖程度,会立刻冲进浴室清洗掉刚才外面带来的“污秽”。 没想到,凌曜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邵法医,你先去洗吧。” 邵庭眼中闪过疑惑和惊讶。 凌曜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我洗澡慢,等我洗完,你身上的水早风干了,指不定又沾了多少细菌。” 邵庭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同样极致简洁,所有洗漱用品都是统一款式,整齐排列。 邵庭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湿透的头发与皮肤,终于驱散了些寒意与紧绷。 他洗得很快,同时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他刚涂上沐浴露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凌曜讲电话的声音。 邵庭立刻关小了水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门边挪了挪,试图听清内容。 但电话似乎非常简短,他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语:“……知道了……烦……处理掉……”然后通话就很快结束了,外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邵庭加快速度冲干净身体,擦干,换上那套准备好的黑色睡衣,因为是凌曜的尺寸,对他来说有些大,领口滑落,露出半边锁骨,衣摆垂到大腿。 他顾不上那些,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浴室门把手。 门刚一打开,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凌曜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一尊守门的冰冷雕像。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明显的烦躁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冰冷,与刚才让他先去洗澡时的平静状态判若两人。 那通电话,显然极大地破坏了他的心情。 “凌曜……”邵庭下意识地想从他身边绕出去。 凌曜却猛地抬眼,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钉在他身上。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浴室门口的光线,不由分说地将邵庭堵了回去。 凌曜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邵庭,带着消毒水的冷气,拂过邵庭的额头。 那眼神危险得令人心惊,像蛰伏的猛兽盯着猎物,透着点蠢蠢欲动的攻击性。 邵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又想干什么?难道那通电话的内容与自己有关,让他改变了主意,又想下杀手了? 他开始飞速计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如果凌曜突然发难,自己存活的概率有多大?腰后的枪被收走了,但他本身的身手应该可以打过凌曜…… 念头刚落,凌曜又向前逼近一步。 邵庭被迫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瓷砖墙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过来,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退无可退了。 浓烈的杀意从凌曜身上弥漫开来,邵庭甚至能从他冰冷的瞳孔里,看到一种清晰的欲望—— 他想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感受温热的皮肤在指尖下绷紧,直到生命一点点流逝。 不能再等了! 就在凌曜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邵庭先发制人。 他左手撑住墙面借力,右手一记迅猛的手刀直劈凌曜面门,同时膝盖狠厉上顶,瞄准对方的小腹。 凌曜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侧头避开手刀,小臂下压格挡住膝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邵庭敢主动出手,而且身手如此利落,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随即被一种疯狂的兴奋所取代。 “呵……”他低笑一声,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接下来的打斗完全脱离了邵庭预想的自卫范畴。 凌曜就像一头被释放了嗜血本能的猛兽,攻势狂野而刁钻,完全不顾及是否会受伤,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狠厉。 狭小的浴室瞬间变成战场,洗漱台上的瓶罐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液体混着泡沫流了一地。 邵庭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以防守和卸力为主,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灵巧躲闪,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偶尔抓住间隙反击,指尖划过凌曜的手臂时,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他格挡、闪避、用巧劲化解对方的猛攻,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瞄准关节和薄弱点。 两人在方寸之地激烈交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肉体碰撞的闷响、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物品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凌曜越打越兴奋,眼神亮得骇人,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让他沉醉其中的极致游戏。 最终,邵庭抓住凌曜一个微小的破绽,他毫不犹豫,一记凌厉的侧踹,脚底重重踹在凌曜的眉骨上。 “砰!” 凌曜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一步,手撑在破碎的玻璃渣上,指腹被划破,渗出一点鲜红的血。 他颧骨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青紫的痕迹迅速蔓延。 邵庭迅速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推了推在打斗中有些滑落的眼镜,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呼吸略显急促,眼神冰冷地盯着对方。 这一脚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痛的瞬间失去战斗力。 然而,凌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邵庭的认知。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迅速肿起的眉骨,非但没有愤怒,脸上那疯狂的杀意和烦躁竟然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餍足的神情。 像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眼睛里闪烁着新奇和满足的光。 他甚至抬起手,为邵庭鼓了两下掌。 “漂亮。”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愉悦,还带着未散的喘息。 邵庭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紧接着,凌曜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脸上的餍足褪去,又恢复了几分平静,语气自然得像刚才的搏斗从未发生过:“你洗完了,该我了。” 邵庭:“?” 他保持着战斗姿势,愣了两秒,才确认对方是真的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眼前这个家伙,明显不能以正常人的逻辑来衡量。 邵庭缓缓收起架势,警惕地侧身,从凌曜身边挤出了浴室门口。 凌曜没有阻拦,甚至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从未发生,径直走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邵庭站在极度整洁却一片狼藉的浴室门口,看着地上碎裂的洗漱用品和溅开的水渍,再摸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胳膊,只觉得荒谬绝伦。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第362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4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入墨黑,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城市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公寓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邵庭坐在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沙发上,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凌曜是圣日教的虔诚信徒,为何他家中找不到任何与祷告相关的物品? 没有神像,没有经文,没有哪怕一枚刻着教派符号的饰品,甚至连日常仪式的痕迹都没有。 他这副散漫冷傲的模样,与老妇人的狂热、新闻里教徒的虔诚截然不同,仿佛游离在教派之外,却又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他能明确感觉到凌曜对他有某种扭曲的“兴趣”,但这兴趣建立在极不稳定的情绪和难以捉摸的动机之上。 要想在这种危险关系中存活甚至获取信息,他必须主动出击,尝试攻破对方的心防,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隙。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又过了许久,门才被拉开。 氤氲的水汽中,凌曜走了出来,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裹了一条纯白色浴巾,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划过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他看起来慵懒又极具侵略性。 浴室内部已然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从未发生,一切破碎品都被清理干净,再次变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邵庭的头发早已自然干透,发梢带着点柔软的弧度。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看向凌曜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刻意放得疏离: “凌先生,天色已晚,外面恐怕不太安全。今晚能否让我在此借住一宿?” 凌曜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沙发边,紧挨着邵庭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带来一股沐浴后的湿热潮气和压迫感。 他微微侧头,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邵庭,唇角勾起一抹暧昧又恶劣的笑: “邵法医,你这副面无表情请求留宿的模样……真的很像那些跟我上完床后,绞尽脑汁想赖在我家不走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邵庭一下,带来一种极其别扭且陌生的不适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镜片后的目光却冷了几分,反唇相讥道: “哦?看来凌先生私生活果然丰富。不过看您家里这变态级的整洁程度,我还以为不会有正常人愿意跟您回来,更别提事后留下了。” 凌曜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沙发传过来。 他非但不恼,反而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邵庭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 “邵法医,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踏进这间公寓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邵庭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至于女人,刚刚是我骗你的——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腰间的浴巾,又抬眸看向邵庭,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我反而……对邵法医你,很有‘兴趣’。” 邵庭呼吸一窒,差点没绷住脸上冷静的面具。 他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瞥了一眼,浴巾包裹下的轮廓隐约可见,充满某种原始的威胁感。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向后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这个男人绝对有病!喜怒无常,思维跳脱,行为模式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既然这样,”邵庭立刻站起身,语气疏离,“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了,尽快离开比较好。” 他转身欲走。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凌曜并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轻佻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 “离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触感透过睡衣布料传来,“邵法医,你以为现在出去你还能安全回到警局吗?” 他微微用力,将邵庭拉得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倾向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踏出我这扇门,那才是你真正的死局。外面等着你的,可不是什么好心的老太太……小心死无全尸啊,邵法医。” 他松开手,靠回沙发背,仿佛刚才那句恐怖的预言只是随口一提,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诚。 “我可是因为很喜欢你,才想救你一命的。”他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可随即就露出一个更危险的笑容: “别不识好歹啊,邵法医。” * 最终,邵庭留在了那间冰冷得如同展示柜的客厅,躺在那张平整到没有一丝凹陷的沙发上。 凌曜早已独自进了唯一的卧室,这公寓本就只有一间卧室,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凌曜的话几乎已是明牌:外面有圣日教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他之前的受伤、银行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爆炸,果然都与这个庞然大物脱不开干系。 然而对方的态度嚣张得可怕,仿佛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连掩饰都懒得做。 圣日教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之深远超想象,确实不是他一个技术岗位的法医能正面抗衡的。 邵庭躺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凌曜明天早上能如约把他送到警局,让他能尽快和张昕汇合,整理出一条像样的线索。 窗外的雨声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城市独有遥远而模糊的嗡鸣。 凌曜的公寓安静得可怕,每一种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时钟的嘀嗒声。 这种极致的整洁和空旷,非但不能让人放松,反而滋生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污染这片无菌领域。 邵庭看了眼电子时钟,已经凌晨三点了。他毫无睡意,太阳穴因为缺乏休息而隐隐作痛。他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疲惫。 想必卧室里的那个疯子早就睡熟了吧?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模糊却清晰的脆响,从卧室方向传来。像是玻璃或陶瓷制品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邵庭瞬间睁开眼,屏息倾听。 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被困在噩梦中无法挣脱的痛苦呜咽。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邵庭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卧室门前。门并没有锁,甚至虚掩着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 借着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凌曜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让邵庭震惊的是——一行清晰的泪水,正顺着凌曜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这个白天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此刻在梦中竟显得如此脆弱和痛苦。 一种复杂而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邵庭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这情绪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悄步走到床边,蹲下身。 地上果然摔碎了一个玻璃杯,水渍漫延开来。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凌曜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惊人,甚至在微微痉挛。 另一只手则不受控制地、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凌曜眼角的泪水。 指尖触碰到凌曜皮肤的瞬间,邵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在他心里的感觉一直很特殊,可记忆里的空缺像一团雾,让他无法立刻抓住那抹熟悉感到底源自哪里。 “没事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只是梦而已…… 没事了……” 他不知道凌曜梦见了什么,是关于圣日教?还是其他更可怕的景象?但他此刻流露出的痛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邵庭心头泛酸,根本无法忽视。 睡梦中的凌曜似乎感知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触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反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邵庭的手指。 两人瞬间十指相扣,凌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彼此的皮肤里。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变得缓和,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只是依旧没有醒来,眉头却还是轻轻皱着,像是还没完全脱离噩梦的纠缠。 邵庭蹲在床边,任由他抓着手,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危险的、反复无常的男人,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地狱? 第363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5 凌曜的梦境,又一次将他拖回那个没有出口的地狱。 圣日,亦是教主的诞辰。 教会灯火通明,冠盖云集。社会名流、政要警官、明星富商……平日里身份各异的人们,此刻却戴着同一副面具,口中吟诵着“奉献”、“功德”、“洁净”。 这些词汇,凌曜早已听得麻木。 他是少数清醒着的圣子,亦是被困在教义里的囚徒。 他看透了那狂热的浪潮不过是精心编织的情绪操纵,信徒们奉献一切,最终换来的往往是榨干价值后被无情抛弃。 他曾被迫反复练习那种“幸福的笑容”,精准控制每一块面部肌肉,可镜子里的那张脸越“幸福”,他心底就越冰冷。 盛大的仪式结束后,鎏金的母神像前,鲜血再次浸染地面。 这次“魂归母神”的,是一对一年前前来虔心祈祷的母子。 那位单亲母亲,独自抚养着患病的孩子,不堪重负,选择捐赠所有财产,登上教会的“圣岛”寻求终极庇护。 ——这是圣日教对核心信徒的恩典,亦是一个需要付出生命代价的陷阱。 今天,这对平凡的母子将在太国彻底消失,连骨灰都不会留下。 但直至最后一刻,那位母亲脸上都带着幸福的解脱,坚信自己为来世积攒了无上功德,孩子将远离病痛,她们终将会在净土重逢。 此次执行仪式的圣子不是凌曜,可他必须和其他圣子一起留下善后。 他跪在地上,用特制的白布擦拭冰冷地面上黏腻的血液。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忽然,他瞥见几滴暗红的血点,溅在了母神像垂落的手掌上,像神像也染上了罪孽。 他抬起头,正对上母神那两双赤红的、俯视众生的眼眸。 那眼神,究竟是悲悯,还是贪婪的监视?他分不清,只觉得一种彻骨的恶心攫住了心脏,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可他无力反抗这一切。 他曾亲眼见过一名醒悟的教徒拼死逃出,游了两天离开圣岛,浑身是伤地冲进警局求助。 然而不久后,那人就被礼貌地送了回来,脸上带着比恐惧更深的绝望。 最终,他也“魂归母神”,获得了“自由”。 圣日教的监视无处不在,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庄严的祷告是表演,盛大的法会是表演,连那些登上新闻的慈善捐赠,也是吸引更多养分的华丽诱饵。 他是知情者,是旁观者,亦是参与者—— 他亲手为这台血腥的机器添过燃料,亲手清理过许许多多“无用”的教徒。 因此,他更加厌恶自己。 扭曲的教条早已碾碎了他的世俗道德观,策划一场犯罪、处理一个障碍,对他而言,和“扔掉过期的牛奶”“清理发霉的面包”没有本质区别。 他是教会精心制造出来的完美怪物:有清醒的头脑,有狠辣的手段,却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来处和注定的归宿,一边利用教会赋予的力量与特权,在极限运动里寻找片刻的解脱;一边又憎恨这力量带来的一切—— 污秽的双手,冰冷的心脏,还有永远挣不脱的枷锁。 他时刻恐惧着,那落在无数信徒身上的鞭子,终有一日会以“净化”或“惩戒”的名义,落在自己身上。 圣日过后的一周,圣日教总会对外闭门谢客。 并非休憩,而是要将那些已被榨干最后价值、或因细微过错被教主抓住把柄的教徒,批量放置于圣河之中。 他们的血肉与罪孽,将在流水中洗净,灵魂则回归母神。 凌曜是这架机器的一部分,是运转的齿轮,也可能在某一天,成为被碾碎的燃料。 他看得见地狱的入口,却只能一步步往里走,连闭上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清醒的沉沦,比纯粹的疯狂更痛苦。 就在这无尽的绝望与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一股陌生的暖意忽然从手背传来,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冰冷。 那触感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有人在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冰冷。 暖意虽然微弱,却执拗得惊人,像一道光,刺破了噩梦的重重迷雾,落在了他早已冰封的心上。 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那一点温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恍惚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混沌的意识里:莫非世间真的有母神,看见了他的痛苦,连他这样双手沾满污秽的恶人,也要渡一渡吗? * 凌曜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梦境中血腥与冰冷的触感仍残留不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冰冷卧室,也不是教会的鎏金神像,而是邵庭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柔和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连呼吸时细微的起伏都能看清。 他罕见地愣住了。 视线下移,发现两人的手竟紧紧地十指相扣,邵庭的指尖温暖而有力,与他梦中抓住的那点微光一模一样。 而邵庭的脸上,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真切的、毫不作伪的担忧,如同温水轻轻裹住了他刚从噩梦中挣脱的心脏。 这个愚蠢的法医…… 凌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复杂的念头。 他知不知道,自己很可能在几个小时后,就会亲手结束他的生命?居然还在担心一个双手沾过血的凶手做了噩梦? 但奇怪的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安抚,他这次挣脱噩梦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恶心和反胃席卷,没有冲进卫生间剧烈干呕。 虽然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难受感依旧萦绕在心头,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醒来都要好受得多。 他有持续了十几年的严重睡眠障碍,几乎每晚都会被各种血腥、冰冷的噩梦惊醒,然后在无尽的自我厌恶与死寂的黑暗中,熬到黎明。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被噩梦吞噬时守在身边,用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柔,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现实。 果然,这个世界是没有母神的。 但却有这种善心泛滥、不知死活的蠢货。 而这个蠢货,竟然真的……撩动了他早已冰封死寂的心弦,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这究竟是因为邵庭这个人特殊,还是仅仅因为他的行为特殊?凌曜一时无法分辨。 邵庭见凌曜眼神恢复焦距,但依旧有些发怔,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凌曜?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喝点水清醒一下?” 凌曜没有回答是否需要水,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邵庭在他眼前晃动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邵庭的脸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不悦:“邵法医,你的眼镜……真的很碍事。” 邵庭:“?” 这又关他眼镜什么事?凌曜思维跳跃得让他完全跟不上。 凌曜盯着邵庭的眼睛。 镜片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遮挡了其后那双眸子里原本的担忧和明亮,让他看不真切。 反而那色泽偏淡、因为熬夜和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瓣,在模糊的视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声的引诱,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意识到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时,凌曜猛地松开了邵庭的手腕,也抽回了自己与之十指相扣的手。 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邵庭的温度,带着点灼热的触感。 若是平时,只要触碰过别人,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样的噩梦后,他一定会立刻找出消毒纸巾,反复擦拭双手,直到皮肤发红发烫,彻底驱散那股污浊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没有。 手上的温度非但没有引发他惯常的不适,反而让他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被焐热了一小块。 这种异常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甚至烦躁。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衣柜,拿出了一套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黑色衣物。 “走吧,”他背对着邵庭,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催促,“我送你回警局。” 邵庭彻底无语了,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那又怎样?”凌曜已经开始换衣服,动作利落,“我早点送你回去,你也早点安全,你应该知道自己面临的情况吧。” 他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尽快把邵庭送走。 这个人的存在,正在让他变得不正常,变得不再像那个冷酷、高效、毫无弱点的圣子。那些陌生的情绪、失控的反应,都在一点点瓦解他多年来筑起的防线。 如果自己亲自把邵庭完好无损地送回警局,教主那个老东西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凌曜笃定,以自己目前的价值和能力,教主最多只会施加一些无关痛痒的惩戒,绝不会真的把他当作“无用垃圾”处理掉。 他突然觉得……偶尔激怒一下那个掌控一切的老头子,似乎也挺有趣。 反正他本就是无根之人,像野草一样被随意培育和修剪,死了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 或许,偶尔的叛逆,能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尽黑暗中,撕开一道不一样的口子。 而邵庭,就是这个意外的变数。 第364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6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摩托车引擎低沉而克制的轰鸣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凌曜这次骑得格外稳,速度压在一个温和的区间,没有了之前亡命徒般的疯狂。 或许是潜意识里怕颠得邵庭旧伤复发,少了个能给他添“乐趣”的玩具;又或许,他只是不想太快耗尽这独处的时光。 出发前,他把唯一的头盔扣在了邵庭头上。 指尖掠过对方耳尖时,停顿了半秒,动作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体贴。 只要看不到邵庭那张带着担忧和愚蠢善良的脸,看不到那双被镜片遮挡却依然能扰动他心绪的眼睛,他就能更好地维持住惯有的冰冷和掌控感。 出发前,他联系了侯副局长。 侯副局深知他“圣子”的身份,加之侯副局以及陈局长本人也都是圣日教的常客和重要支持者,对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和质疑。 这种基于信仰和权力层级的压制,简单而有效。 当然,侯副局本人的级别还远不足以知晓圣日教核心的黑暗真相,他只是一个被美好表象和教义麻痹的普通高层信徒。 教会需要给这些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信徒一些甜头和体面,才能让他们更心甘情愿地提供资源和庇护。 摩托车停在警局门口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染亮了半边天。 门口果然等着几个人,除了面色紧张、努力维持镇定的侯副局,还有一脸焦灼、眼带红血丝的张昕,以及其他几位他面熟的专案组刑警。 大部分警员看到从凌曜摩托车后座下来的邵庭,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谁都知道凌曜是爆炸案的重点怀疑对象,怎么邵法医会跟他一起出现? 尤其是之前负责询问凌曜的那一男一女两名警员,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侯副局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按照凌曜之前电话里的指示,对众人解释道: “凌先生正好住在邵法医昨晚遇袭的那片区域,凌晨听到些动静,出门查看时正巧碰上邵法医独自一人,担心附近还有危险,就好心先带邵法医去安全的地方暂避,现在确认安全了,才特意送回来的。”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在侯副局的权威和凌曜那种理所当然的气场下,没人敢当场提出质疑。 不少警员,包括那两名审讯警官,虽然心中将凌曜列为头号嫌疑犯,此刻也不禁有些动摇——或许这个人真的只是性格恶劣,但并非爆炸案的真凶? 凌曜停好车,长腿一跨,率先下车。 他走到邵庭面前,亲手替他摘下了头盔。 邵庭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软塌塌地贴在额前,眼镜也歪斜着,镜片上因为头盔内的呼吸而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下意识地摘下眼镜,低头想用身上睡衣的布料擦拭——这睡衣还是凌曜的。 就在这时,凌曜忽然伸手,用力捏住邵庭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邵庭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对上了凌曜那双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的恶劣光芒。 “这么多人来接邵法医啊。”凌曜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个‘惊喜’?” 邵庭心中警铃大作,还没完全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凌曜已经猛地俯身,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下一秒,唇瓣就被牢牢攫住。 邵庭瞬间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凌曜的吻带着绝对的掌控欲,冰凉的唇瓣紧贴着他,趁他失神的瞬间,灵巧又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探了进来。 邵庭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口腔里的温度,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诡异的反差,连呼吸都被对方彻底占据。 凌曜微微弯腰将人用力圈在自己怀里,所有在彼此身上的味道都变得明显: 此刻邵庭身上散发着的沐浴露味、洗发水味、消毒水味、甚至口腔里残留的牙膏味......全部都跟他一模一样。 就好像邵庭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染上了属于他的气息。 这种认知,对于极度看重个人领域和“洁净”、厌恶他人肮脏的凌曜而言,本该是难以忍受的。 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而强烈的占有欲却压倒了一切,滚烫地烧着他的心脏—— 就好像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属于他了。 眉骨处昨天被邵庭踢伤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份疼痛,再和周围警官们震惊、错愕、甚至愤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像迷情剂一样,让他更加兴奋和沉醉于这场公然挑衅的表演中。 “唔……!”邵庭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感中回过神,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尖锐的铁锈味立刻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 凌曜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他。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唇角,指尖沾染上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眼神里的疯狂和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张牙舞爪。” 他懒洋洋地朝着不远处已经彻底看呆、脸色青白交加的侯副局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利落地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他转头看向邵庭——对方正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眼镜捏在手里,镜片上的白雾还没擦去。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瞪得极大,正狠狠地怒视着他,嘴唇还微微红肿着,沾着一点属于他的血迹。 这幅景象,再次狠狠取悦了凌曜。 他对着邵庭,再次勾起那抹恶劣至极的笑容,声音穿透逐渐喧闹起来的清晨空气: “下次见,邵法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久久回荡。 警局门口,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 张昕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邵法医!你没事吧?!呃,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邵庭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凌曜消失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还未来得及擦拭的眼镜。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嘴唇上则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和血腥味。 胸腔里翻涌着屈辱与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无比的心跳。 凌曜…… 你这个疯子! 这几个字在心底嘶吼,却压不住那阵莫名的悸动,在邵庭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365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7 警局门口的寂静,最终被张昕打破。他几乎是半护着邵庭,穿过一众神色各异、欲言又止的同事,快步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和压抑的低语。 “邵法医,你……” 昕看着邵庭依旧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明显红肿的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邵法医,先喝点水缓缓,别着急。” 邵庭接过水杯,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抿了一口温水,试图压下口腔里残留的血腥味和那种凌曜留下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个疯狂的吻暂时从脑海中驱逐。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张警官,你信教吗?” 张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家里信基督教,我自己……算是名义上的信徒吧,主要是为了融入环境,方便工作。” 在太国,无神论者确实更容易被边缘化。 邵庭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紧接着问:“那我们局里,有多少人信圣日教?比例大概有多少?” 张昕的表情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具体数字不好说,但粗略估计,可能接近六成。侯副局是公开的信徒,很虔诚。至于陈局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局长很少公开谈论信仰,但他和圣日教高层往来密切,这是公开的秘密。” 邵庭的心沉了下去。 六成!这个比例高得惊人,意味着圣日教的触角早已深入警局内部,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难以撼动的关系网。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抬眼直视张昕,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张警官,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请你务必保密,并且做好心理准备。” 张昕神色一凛,立刻点头:“你说。” “昨晚在凌曜那里,我受到一些刺激,”邵庭斟酌着用词,避开了那个令人不快的吻: “这让我回想起了一些爆炸发生前的片段。” 张昕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前倾。 “我记得,在进入银行金库前,我确实见过凌曜。” 邵庭的语速很慢,努力还原着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当时就在银行对面的街边,靠在一辆很显眼的摩托车上,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掌机在玩,看起来很专注,但又……有点格格不入。所以我多看了他两眼。”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然后,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隔着马路,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回忆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预兆感。 “紧接着,”邵庭的声音沉了下去,“就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再往前的事情,我还是想不起来。” 张昕的眉头死死拧着:“我们第一次审讯凌曜时,他明确说过,案发当天他根本没去过银行附近,更没见过你,他果然在撒谎!” “这就是问题所在。”邵庭苦笑一下,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为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撒谎?甚至今天还敢公然把我送回来,做出那种举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警官,凌曜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银行爆炸案,就是圣日教的手笔。他们如此嚣张,肆无忌惮,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恃无恐。”邵庭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锐利如刀: “警局内部,一定有他们的内应,而且位置不低,足以掩盖关键证据,误导调查方向,甚至在必要时,让我们这些人意外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凝重:“当一桩刑事案件,牵扯到庞大的宗教势力和更深层的政治博弈时,它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法律问题了。这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而我们,”他看着张昕,语气沉重,“只是两个普通的刑警和一个法医。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各个角落的庞然大物。单凭我们,几乎不可能撼动它。” 张昕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握紧了拳头。他明白邵庭的意思。这不是抓一个凶手那么简单,这是在挑战一个可能拥有无数保护伞、甚至牵扯到更高层利益的巨大机器。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昕的声音干涩:“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掩盖,让牺牲的弟兄们死不瞑目?” 邵庭沉默了片刻,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不。”他缓缓摇头,“我们不能硬碰硬。但我们可以从内部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裂缝。” “首先,我们必须绝对信任彼此,张警官。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极其隐秘。” “其次,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但避开常规渠道。尤其是关于圣日教的资金流向、那些慈善捐赠的真正去向、以及他们频繁举行的闭门净化仪式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凌曜,”邵庭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变量。他在圣日教有一定地位,又似乎对教会有一种复杂的憎恶。他或许……能成为我们撬动这块巨石的一个支点,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 * 正午时分,持续了一天的淅沥雨水终于彻底停歇,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 太国的气候便是如此,一旦放晴,气温便迅速攀升,湿漉漉的地面很快被烤干,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 经过一上午详尽的身体检查,研究所和局里共同确认:邵庭的身体状况已基本稳定,可以逐步恢复日常工作。 但由于他仍是爆炸案唯一的关键证人,出于安全考虑,局里指派了三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对他进行贴身保护,不仅工作时间紧随左右,下班后也需返回警局指定的安全宿舍休息。 上午,邵庭回到了熟悉的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缺席一个多月,他的办公桌上已然堆积了不少待处理的文件和报告。 同事们为他举办了一个简短却温馨的欢迎回归仪式。看着熟悉的实验室、仪器和面孔,触摸着那些冰冷的证据和卷宗,邵庭才真正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心安和踏实。 他的大脑似乎也在这场回归中被激活,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发地涌现、拼接,这是个令人振奋的好兆头。 最开心的莫过于他的妹妹邵颖。 中午刚下班,邵颖就骑着她那辆小巧的电动车赶到了研究所门口。 她也在警方的重点保护名单上,但此刻见到哥哥安然无恙地站在阳光下,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涌了上来,但她很快抬手用力擦掉,对着邵庭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点哭腔的笑容。 “哥!欢迎回来!” 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保持着轻快:“我买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今天说什么也得回家,我给你做顿好的!几位警官大哥也一起来,家里坐得下!” 她热情地招呼着那三位负责保护的刑警,试图用忙碌和喧闹来冲散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和恐惧。 然而,就在邵庭微笑着点头,准备答应妹妹的邀请时,三名刑警中的一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警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而严肃,走到一旁接听。简短的通话后,他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些许为难和歉意。 “邵法医,邵小姐,非常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正式: “刚刚来电的是陈局长。局长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成功破获了一起跨国大案,这会儿刚回到办公室。他听说邵法医您今天正式回归工作,非常高兴,特意打来电话,想邀请您和邵小姐中午一起用餐,算是为您接风洗尘,也庆祝一下他刚刚凯旋。” 李警官顿了顿,补充道:“局长说,就是一顿便饭,他想和您二位单独聊聊,了解一下您恢复的情况。” 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阳光依旧明媚,邵颖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哥哥。 邵庭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陈局长…… 那个与圣日教高层往来密切、信仰成谜的警局最高负责人。 邵庭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微笑。 “既然是局长的好意,那我们自然不能推辞。”他温和地对李警官说,然后转向妹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颖,局长请客机会难得。家里的饭我们晚上再吃,好吗?” 邵颖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哥哥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眼底藏不住一丝担忧。 “好的,李警官,麻烦回复局长,我们很荣幸。”邵庭对李警官说道,语气平静如常。 李警官点点头:“那我这边开车送你们过去。” 邵庭笑着点头,心底警报已经无声地拉响。 希望只是一顿简单的饭,不是什么鸿门宴。 第366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8 让邵庭颇感意外的是,陈局长约定的用餐地点并非什么私密性强的高档餐厅,而是直接设在公安局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他预设中“鸿门宴”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办公室宽敞却布置得异常简朴,甚至带着点过分的接地气——墙上只挂着几面表彰市局的锦旗,柜子里陈列着几座集体奖杯,除此之外再无奢华装饰。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质茶几,上面叠着几个普通的白色外卖盒,热气正从盒缝里袅袅冒出,旁边放着三副一次性碗筷。 陈局长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笑容和煦地迎上来。 他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警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手上还沾着点刚拆外卖盒的油污。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随和,眉宇间带着老一辈实干者特有的勤俭气质,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疏离感。 办公室一角还放着张简单的折叠行军床,素色床单铺得平整,枕头看起来硬邦邦的,显然常有人用; 衣架上挂着件半旧的深色外套,款式朴素,袖口都磨出了细毛,看得出穿了有些年头。 这里哪像个市局局长的办公室,倒更像个以局为家、常年加班的老刑警的临时住处。 邵庭快速扫视了一圈,心中的警惕并未因这朴素的表象而放松,反而更加疑惑。 这与侯副局那种隐隐的官僚气,以及圣日教可能关联的奢华想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邵法医,小邵妹妹,来来来,快请坐!”陈局长热情地招呼着,声音洪亮而真诚: “我这刚回来没什么准备,就叫了几个家常菜,咱们随便吃点,主要是聊聊天,以及欢迎邵法医你归队!” 他主动伸出手,和邵庭用力握了握,手掌粗糙有力,布满老茧。 然后又笑着对邵颖点了点头,语气亲切:“小邵妹妹现在在上大学吧?要好好念书,将来学有所成,也能帮你哥哥分担分担压力。你哥哥可是我们局的宝贝,这次真是受苦了。” 他话语自然,眼神慈祥,完全是一副关心下属、体恤家属的长辈模样,没有半分官腔。 邵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朴素的办公室和听到局长这番家常式的关怀后,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乖巧地点头回应: “谢谢局长关心,我会努力的。” 邵庭面上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顺着局长的话坐下:“局长您太客气了,还专门破费。应该是我去向您汇报工作才对。” “哎,汇报工作不着急,身体是第一位的。”陈局长摆摆手,亲自给他们分发碗筷,动作熟练自然: “来,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这家小馆子的红烧肉做得很地道,我经常点,你们尝尝。” 饭菜确实只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但热气腾腾,充满了生活气息。 邵庭一边应付着局长的寒暄,一边心思回转。 这位陈局长,和他通过各方信息拼凑出的“可能与圣日教高层往来密切”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他展现出的完全是一个凭借自身努力、从基层一步步实干上来、至今仍保持俭朴本色的老警察形象。 饭菜的热气在简朴的办公室里袅袅升腾,家常菜的香味混合着旧纸张和木制家具的气息,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陈局长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邵庭碗里,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邵法医,你的情况我都清楚。这次能从爆炸里挺过来,还愿意回来工作,非常感谢您。但身体要紧,工作上的事慢慢来,别勉强。”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愁绪: “太平国际银行的事,国内影响我们暂时压下去了,但最棘手的,还是金库里丢的那些黄金。” “那不止是银行的资产,更是老百姓存的血汗钱、养老钱啊!现在银行资金链紧,储户取不出钱,民怨已经起来了。” 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带着沉痛的惋惜:“其次就是我们的人 —— 这次牺牲的都是好小伙,家里的顶梁柱。这是太国这些年,性质最恶劣、代价最惨重的案子之一。” “总统亲自下了命令,必须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种推心置腹的私密感: “但总统也强调,调查要控制在可控范围,不能过度声张——免得引发社会恐慌,再被境外势力借题发挥,影响咱们的国际形象和稳定。” 陈局长端起茶杯喝了口,继续道:“我这次带队初步调查,结合各方情报,目前倾向于认为,这是境外敌对势力策划,联合国内潜伏的恐怖组织,长期准备后做的恶性案件。 “他们要的不只是钱,更是要制造混乱,打击咱们的金融体系和政府公信力。” 邵庭面上保持着恭敬与感激,微微欠身:“谢谢局长体谅和信任,我一定尽快恢复状态,配合专案组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邵法医啊,你的能力和责任心我是放心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局里案子多,压力大。” “太平国际银行的案子固然重要,但眼下还有好几起积压的重案、要案,也都等着你带着法医团队去啃硬骨头。” 他拍了拍邵庭的肩膀,姿态亲昵又郑重:“干我们这行的,就像救火队员,不能把所有力量都盯在一个地方,哪怕案子再大。社会要运转,其他受害者也等着公道。” “专案组这边我会亲自盯,有重大进展一定让你参与,但日常基础工作,可能要麻烦其他同志多分担了。” 邵庭的心微微一沉。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微妙的意图——要将他从银行爆炸案的核心调查中边缘化。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郑重点头:“我明白,局长。我会统筹好手头工作,听从局里调度。” 碍于妹妹在场,他没法就“境外势力”的定性提出质疑,只能将疑虑暂时压进心底。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愈发转向家常温馨。 陈局长似乎颇有感触,叹了口气道:“邵法医,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是寒门子弟出身,当年靠拼命读书才从警校走出来,走到今天。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有拼劲,有才华,也有责任心。” 他目光温和地转向邵颖:“我也有个妹妹,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活泼可爱。那时候我每次从警校回家,她都要哭着拉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邵颖的心窝。 她和哥哥邵庭从小相依为命,父母早逝。哥哥成绩极其优异,明明有更多有前途的选择,但为了能早点拿到警校的补贴和稳定收入支持她上学,毅然选择了从警之路。 后来成了法医,没日没夜泡在解剖室,身上总带着福尔马林味,连个人问题都耽搁了…… 邵颖忍不住轻声问:“陈局长,那您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陈局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她啊,早就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现在一年到头,我和她嫂子也难得见她几面。” 邵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和担忧,小声嘟囔:“我可不希望以后我嫁了人,就跟哥哥生分了……” 邵庭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示意她别多说话,心中却因局长那句“难得见几面”而泛起一丝异样。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一个看似重情的长辈口中说出来,总透着点不寻常的疏离。但这终究是局长的家事,他不便多问。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凌曜正驾驶着那辆黑红相间的摩托车,引擎轰鸣着穿过连接主城与圣日教总部的跨海大桥,驶入了被信徒奉为“圣岛”的岛屿。 与警局办公室的简朴截然不同,圣岛的氛围奢华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宗教威仪。 高耸的鎏金大门缓缓开启,摩托车驶进一条宽阔洁净的林荫道,两旁栽种着罕见的热带植物,叶片上还挂着人工喷洒的水珠。 远处,圣日教大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与特殊熏香的气息,宁静里裹着无形的压迫感。 凌曜直接将车停在了教堂侧翼一栋戒备森严的现代建筑前——这里是圣日教的行政与核心人员居所。 他摘下头盔,面无表情地穿过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玻璃门,对两旁躬身行礼的低阶教徒视若无睹。 这里内部装潢极尽奢华,却又融合了宗教符号。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壁画,画上母神悲悯垂眸,无数信徒的灵魂化作光点,升入上方的光明之中;走廊两侧的壁灯是十字架与圣花的造型,暖黄的灯光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反而更显压抑。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位于建筑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素白长袍、眼神锐利的守卫,他们见到凌曜,微微颔首,无声地推开了沉重的实木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带有安神作用的熏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人缓缓转过身,正是圣日教的教主。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光滑得看不出皱纹,实际年龄或许更大。 眼神温和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威严,身穿一袭用料考究的深色长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母神图腾,手中正缓缓捻动着一串金子做的念珠。 “回来了?”教主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特魅力: “曜,我想知道,你这次违背命令的原因——还有,你是否准备好了接受惩戒?” 第367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19 凌曜听到“惩戒”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 禁闭?藤条抽打?这些他早已习惯,疼痛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麻木。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回答道:“准备好了。” 教主脸上慈祥的笑容加深,仿佛一位欣慰的长者。 他没有走向任何刑具,反而伸手揽住凌曜的肩膀,以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带着他走向办公室的后门。 后门连接着一间小型会客厅,布置得同样奢华而肃穆。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局促不安又难掩兴奋地打量着四周。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激动又敬畏的笑容:“曜哥!啊不——” 他猛地意识到场合不对,慌忙改口,甚至有些结巴:“圣、圣子殿下!能来圣岛,我、我太荣幸了!” 凌曜的脚步瞬间顿住,瞳孔微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孙雨。他的赛事代理人。 这个年轻人对圣日教内部的血腥一无所知,只当它是劝人向善的正派教会,更把凌曜这个“圣子”奉若神明,满心都是天真的崇拜。 此刻他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显然把这次登岛当成了天大的恩典,脸上的受宠若惊几乎要溢出来。 教主对凌曜投来的带着冰冷质问和警告的眼神视若无睹。 他笑容和煦地走到孙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如同勉励后辈: “孙先生,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没有你的帮助和打理,曜也不能在赛场上取得那么多优异的成绩,为教会争光。” 孙雨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受宠若惊的慌乱: “没有没有!教主大人您言重了!都是圣子殿下天赋好,教会培养得好!我就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 “你不该来这里。” 凌曜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孙雨,你现在立刻回去。” 孙雨愣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而露出困惑和一丝受伤的表情,下意识地又喊出了平时的称呼:“曜哥……为什么啊?” 教主笑了笑,仿佛没听到凌曜的话,伸手同时拉住了凌曜和孙雨的手臂,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曜,今天你作为圣子归来,有一项神圣而伟大的工作需要你来完成。” 他看向凌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 “今天,我们要放归一位虔诚的教徒,让他魂归母神,获得永恒的洁净与自由。你,将是本次仪式的执行者。”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以为教主是要对孙雨下手,用他身边人的血来“惩戒”他的不听话。这种龌龊手段,教会并非做不出来。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厌恶在他心底翻涌。 教主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补充道: “孙先生并非本次的‘归寂者’。他是作为仪式的旁观者和祷告者,将会在一旁协助你完成必要的处理工作。这是他积累功德的宝贵机会。” 这话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缓缓注入现场温馨的表象之下。 孙雨显然没听懂“归寂者”和“处理工作”的真正含义,脸上甚至因为能协助圣子积累功德而重新焕发出激动和荣幸的光彩,看向凌曜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忠诚。 凌曜看着孙雨那全然信任、甚至带着献身般狂热的眼神,再看向教主那副悲悯又残忍的虚伪面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谓的“惩戒”,从来不是简单的肉体疼痛。 而是强迫他,在毫不知情的狂热信徒的协助下,去亲手完成一场血腥的净化。 教主是要用这种方式,再次将他拖回那片无法挣脱的血色泥沼,提醒他永远无法真正“洁净”的本质,并彻底碾碎他任何可能萌生的、不该有的杂念。 * 仪式在圣岛大教堂侧翼的另一个专用净室举行。 这里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精心设计的“屠宰剧场” 高耸的穹顶绘着鎏金母神像,她悲悯垂眸,裙摆上缀满 信徒灵魂化成的光点;四周墙壁镶嵌着暗金色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地面是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能清晰倒映出即将发生的一切,冰冷得像块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熏香,甜腻得让人头晕,显然是为了掩盖即将蔓延的铁锈味。 孙雨换上了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袍,站在指定的旁观区,脸上因激动而泛红,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见证神圣时刻的期待与荣耀感。 他看向凌曜,目光里满是崇敬。 凌曜身上也穿着同样洁白的圣子教袍,布料柔软昂贵,却让他感觉像裹着一层浸满污血的裹尸布。 他看着这身衣服,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讽刺。 他已经四年没有担任过“净垢仪式”的执行圣子了,教主此举,无非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敲打他:别妄想生出不该有的杂念,你从里到外,都属于这里。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挥舞钢鞭而双手颤抖、夜晚被噩梦惊醒的七岁孩童。 如今的凌曜,可以面无表情地完成这一切,甚至……做得更完美。 仪式开始前,教主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的沉痛,在寂静的殿堂里回荡: “今日,我们送归的兄弟,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却因一时软弱,犯下偷窃之罪,玷污了灵魂。他曾为让妻女活下去而窃取食物和钱财,最终银铛入狱。” “然而天道昭昭,其妻女在前往探监途中遭遇车祸,双双殒命!此乃其罪孽牵连所致,业报加身!” 被铁链锁在场地中央的男人瘦骨嶙峋,闻言身体剧烈颤抖,涕泪横流,脸上却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自依附圣日教后,日复一日的祷告和忏悔似乎缓解了他的痛苦,如今,他终于能洗净罪孽,去与家人团聚了。 教主的声音愈发悲悯,却带着冰冷的审判: “因其罪孽,他的妻女至今仍在炼狱之中,日夜遭受刑罚,哀嚎不止!唯有他以血肉偿还罪业,方能助妻女解脱,一同魂归母神怀抱,获得永恒的洁净与自由!” 凌曜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目光扫过孙雨。 孙雨的表情复杂,交织着对男人遭遇的同情、对罪孽的愤怒,以及对能参与救赎的羡慕。 两名低阶圣子低着头,恭敬地将那柄布满尖锐金属倒刺的沉重钢鞭奉到凌曜面前。 鞭身暗沉,反射着幽冷的光,上面依稀残留着无法彻底洗净的暗红色泽。 场地中央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望向穹顶的母神像。 神像赤红的眼眸悲悯地俯视着他,在那扭曲的视野里,仿佛化为了妻女流血哀怨的双眼。 他彻底崩溃,又彻底臣服,朝着神像深深跪拜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嘴里喃喃地念着“母神宽恕”。 凌曜握住了钢鞭。冰冷的金属触感熟悉得令人作呕。 他没有立刻挥向男人,而是手臂猛地一扬—— “啪!!!” 第一鞭,狠狠地抽在了男人身旁的空地上。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大殿中反复回荡,震得人心脏骤缩。 孙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慌忙站直身体,脸色微微发白。 凌曜的目光带着讽刺,扫过下方那些维持着标准 “幸福” 微笑的圣子,最后落在高台上的教主身上。 教主正微笑着点头,像在赞许他的“虔诚”。 凌曜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宣判:“他的灵魂,即将挣脱污秽的皮囊,回归母神的怀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诸位圣子,请笑着,恭送他。” 所有圣子立刻齐声回应,脸上笑容灿烂而狂热,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真理为径,光明为舟!皈依圣日,终有归处!” 凌曜脸上的笑容加深,却比任何人的都更冷,更残忍。 他缓缓举起了沉重的钢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与力量感,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全场。 这是仪式开始的信号。 “圣日永恒!” “圣日永恒!!” “圣日永恒!!!” 底下百余名圣子与高阶教徒立刻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洪亮的声音在穹顶下撞击、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集体癫狂的氛围。 孙雨被这巨大的声浪和气氛彻底裹挟,脸上的恐惧被兴奋和激动取代,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圣日永恒!” 就在这狂热的最高潮—— 凌曜手臂肌肉绷紧,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猛地挥下钢鞭! “啪——!” 这一次,鞭子没有落空。 沉重的带着倒刺的鞭身狠狠地咬进男人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瞬间,破碎的布料和血肉碎片飞溅开来。 几滴温热的、暗红的血液正好溅到了孙雨的脸上。 孙雨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的激动和狂热瞬间冻结,被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看到指尖那抹刺眼的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凌曜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啊,又是这样。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血腥味,熟悉的飞溅的血液……只是这一次,挥舞鞭子的人,又变成了他。 而那个站在旁边,被鲜血溅到、满脸恐惧的人,不再是当年的他。 曾经让他夜夜做噩梦的记忆,如今成了他亲手演绎的剧本。 他地心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肆虐的暴戾。 凌曜再次扬鞭! 一鞭!两鞭!三鞭! 动作精准、狠辣,没有半分犹豫。 圣子们的吟唱也适时响起,歌声甜腻,却字字染血: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片血雾和碎肉,男人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迅速变得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只剩下鞭子抽打在烂肉上的令人作呕的闷响。 孙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极致恐惧,慢慢变得呆滞,空洞。 他看着凌曜——那个他崇拜的“圣子”,此刻如同降临的血色修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优雅地执行着这场酷刑。 周围是狂热的吟唱和“幸福”的笑容…… 某种东西,在他内心彻底崩塌了,又被另一种更扭曲的东西迅速填充。 恐惧催生顺从,顺从滋生狂热。 不知何时,孙雨脸上的颤抖停了,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与周围圣子如出一辙的、空洞而狂热的笑。 他甚至觉得,脸上的血迹是神圣的洗礼,能站在这里,是无上的荣光。 不过十数鞭,男人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彻底没了生命迹象。 立刻有四名圣子上前,沉默而高效地将那具残缺破碎的尸体抬走,仿佛只是搬走一件废弃物。 另有圣子恭敬地上前,从凌曜手中接过那柄滴着血的钢鞭。 仪式结束得迅速而完美。 凌曜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染了黏腻暗红的血液,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起眼,冷漠地扫视全场—— 圣子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血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平静; 孙雨站在原地,脸上是扭曲的狂热,眼神空洞得像没了灵魂; 高台上的教主,依旧笑得慈祥,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像在验收 “成果”。 凌曜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里所有人,都该下地狱。 他也不例外。 第368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0 邵庭记忆的恢复,并非如他预想的那般,需要某种剧烈的外部刺激或惊心动魄的遭遇。 它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午后,在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气味的解剖室里。 他正带着两名实习生进行一例常规的尸检。死者是一名老年男性,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 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组织液和内脏特有的微腥气味。 邵庭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向学生讲解着解剖要点和器官辨识特征。 就在他的手术刀尖轻轻划开胸腔隔膜,暴露出发暗、略微肿胀的心脏时——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指尖传来心脏肌肉特有的、略带韧性的触感。眼前跳动的、不再规律收缩的器官,与脑海中某个被尘封许久的画面骤然重叠。 ——是太平国际银行金库地下二层,那间临时搭建的样本采集区。 他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正用特制的取样器,极其小心地从一具尸体胸腔内,提取心脏组织碎片样本。 这段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荡开层层涟漪,迅速扩散、连接、变得清晰无比。 紧接着,更多的信息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一道锁死的闸门被猛然冲开。 他不是仅仅是这个世界的“邵庭”。 他更是快穿任务者邵庭,隶属于造梦设计公司的员工。 凌曜是他的攻略目标,而718d……是他的辅助系统。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颅内深处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电子合成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718d:邵先生?您终于想起来了?!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在这个小世界彻底湮灭前都没法跟您正常对话了!】 邵庭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住。好在学生们都专注于观察,并未立刻察觉他的异常。 他想起来了。 在他刚进入这个世界,记忆尚未完全载入、身份正在融合的最脆弱阶段,718d试图联系他并传输任务简报和凌曜背景资料。 结果被他当时混乱的精神状态误判为严重的创伤后幻听和耳鸣加剧,于是他疯狂按呼叫铃,要求医生加大镇静和抑制神经类药物剂量。 硬生生把试图救主的系统给“药哑”了。 邵庭:“……” 饶是他经历过多个世界,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无言以对和深深的歉意。 【718d:邵先生!您能听见我了对吧?您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憋屈!每次尝试链接都被您的潜意识防御机制和药物副作用干扰,信号断断续续,说句话都像在雷区蹦迪!您还总把我当噪音源!】7 18d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虽然知道是模拟情绪,但那份委屈是实打实的。 邵庭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回应,带着久违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718d,辛苦你了。是我这次出了意外。】 听到宿主这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冷静声线,718d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情绪一扫而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718d:链接稳定!任务日志同步中……同步完成!欢迎归来,邵先生!核心目标人物:凌曜。当前已初步建立深度联结,存在强烈吸引力与潜在信任,但目标人物内心封闭度极高,且存在巨大不稳定性和危险性。】 邵庭微微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凌曜…… 想到那个危险、偏执、疯狂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极致脆弱和吸引力的男人,邵庭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幸好,即便在失去记忆、仅凭本能行事的阶段,他潜意识里依旧被对方吸引,阴差阳错地靠近,同样产生了真实的情感纠葛。 这进度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下了不算太差的基础。 现在,他恢复了记忆和任务视角,就不能再任由关系停留在这种充满试探、危险和不确定性的阶段了。 他需要更主动、更精准地推进攻略进度。 既要化解凌曜内心的坚冰和创伤,又要应对圣日教这个庞然大物的威胁,同时还得在警局内部周旋……任务难度不小。 但邵庭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邵老师?”一名实习生注意到他长时间的停顿,小声提醒道。 邵庭回过神,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专业:“没事,刚才想到一个可能的疑点。我们继续。” 他手中的手术刀再次精准落下,动作流畅如初。 只是在无人可见的脑海深处,一场新的战略部署,已然开始。 * 解剖结束后,邵庭摘下手套和口罩,仔细清洗消毒完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陈局长的分机。 “局长,是我,邵庭。” “邵法医啊,身体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陈局长的声音依旧和煦。 “谢谢局长关心,还好。”邵庭语气平静,直奔主题: “局长,我想联系一下凌曜先生。上次他送我回局里,有些关于案发现场环境的细节,我想再向他当面确认一下,可能需要他帮忙回忆。您那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斟酌着用词: “凌先生的联系方式我确实有。不过邵法医,凌先生他……性格比较特立独行,你和他接触,要多注意分寸和安全。” 他显然听说了警局门口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我明白,局长。我会注意的,纯粹是为了工作。”邵庭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那你记一下。”陈局长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记下号码,道谢后挂断电话,邵庭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用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邵庭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隐约传来的、呼啸的风声和低沉压抑的引擎轰鸣声,仿佛对方正在高速移动中。 “谁?”一个略带慵懒又透着丝不耐烦的嗓音响起,是凌曜。 “凌先生,是我,邵庭。”邵庭的声音冷静如常。 电话那头的风声和引擎声似乎骤然小了一些,像是突然减了速。 “哦?”凌曜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上了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惊讶: “邵法医?真难得。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还是说……嘴上伤口疼了,需要我看看?”话语里的暗示和挑衅毫不掩饰。 邵庭无视了他的调戏,直接说明意图:“有些关于案发现场周边环境的问题,想当面再向你请教一下。方便见一面吗?” “当面请教?”凌曜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带着点暧昧的咀嚼意味。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近乎愉悦的低笑。 “行啊。时间,地点。”他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邵庭报了一个相对安静、离警局和凌曜常活动区域都不算太远的咖啡馆的名字和时间。 “一会儿见,邵法医。”凌曜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邵庭缓缓放下手机。 他能感觉到,凌曜在听到他主动邀约时,那一瞬间压抑不住的……欣喜。 * 另一边,飞驰的摩托车上,凌曜单手握着车把,缓缓将手机塞回口袋。头盔下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真实而愉悦的弧度。 心情莫名地有些杂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雀跃的期待感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很想见邵庭。 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个愚蠢又固执的法医,主动约他见面,到底想干什么? 是继续那套一本正经的询问?还是……因为那个吻,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 前几日在圣岛那场血腥的“净垢仪式”,似乎真的让教主满意了。那个老东西确认了他的忠心和有用,终于重新放宽了对他的限制,不再将他死死摁在岛上。 而且,教主还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曜,你知道吗?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也在为你那位‘小朋友’求情,央求我放他一条生路呢。” 他当时立刻追问是谁。 教主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种故作慈祥、仿佛看待任性孩子般的关爱,恶心至极。 教主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说:“总有人舍不得看他死,对吧。” 凌曜懒得去深究那“另一个人”是谁,反正邵庭的命暂时保住了,这就够了。 教主最近似乎因为某些大额“供奉”而心情极佳,难得地纵容了他的行为。 于是,一得到有限的自由,凌曜一刻也不想在那座令人窒息的岛屿上多待,立刻骑上摩托车冲回了市区。 他用一场冷酷的表演和别人的鲜血,重新证明了自己与教会的利益捆绑,换来了继续与邵庭“玩游戏”的许可。 邵庭能活着,能呼吸,能继续出现在他面前,代价是另一个人的死亡和痛苦。 凌曜对此毫不在意。 反正这世间所有人,迟早都是要下地狱的。 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刽子手,提前送一些人上路罢了。 至于帮教会制造炸弹、黑入银行系统制造混乱和经济损失……这些事他做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本就是恶人,也从不奢求救赎。 地狱?那才是他该去的归宿。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赴约,去见他唯一的、有趣的“光”。 引擎发出咆哮,摩托车加速划过街道,朝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第369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1 邵庭推开那间透着暖光的雅致咖啡馆时,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锚定了凌曜。 他到的比自己还早,显然是飙车赶来的。 此刻正大喇喇地坐在靠窗最显眼的卡座沙发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机车服,脸上却违和地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嚣张和莫名的焦躁。 尽管遮着脸,但那优越的身材比例和漫不经心却自带锋芒的气质,还是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低声猜测着这是不是哪位出来体验生活的明星或者超模。 邵庭在门口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几乎在他踏入的瞬间,那道隔着墨镜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他,如同实质般黏着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味。 邵庭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伸手拉住凌曜的小臂,指腹触到机车服下紧实的肌肉,力道不容拒绝:“我们换个地方谈。” 凌曜似乎愣了半秒,随即极顺从地任由他拉着起身,甚至配合地微微弯腰,将脸凑到邵庭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与皮革混合的味道,声音压得极低: “这么急啊宝贝?想我了?” 邵庭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热,没有理会他的挑逗,绷着脸将他拉进提前预定好的僻静包间。 一进包间,邵庭立刻松开了手,想退开保持距离。 凌曜却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暧昧地在他内侧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含着恶劣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火急火燎地把我拉进来,是想做什么?嗯?邵法医?”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 警局门口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唇齿间的纠缠、凌曜冰凉的指尖捏着他下巴的力道……那些火热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让邵庭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他用力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面上却已恢复惯常的冷静:“我有正事跟你谈。” 凌曜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情反而更加愉悦。 他勾着唇角,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撕开,极其仔细地将两把椅子连同面前的桌面都擦拭了一遍,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颇为绅士地替邵庭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揶揄: “请坐吧,邵法医。” 邵庭在他的注视下,依言坐下。 凌曜随之在他对面落座,单手撑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藏品。 眼前的人越是正经,他就越想撕开那层冷静的伪装,看他眼尾泛红、失控喘息、甚至哭着求饶的模样……那一定美妙极了。 “凌曜,”邵庭抿了一口服务生刚送进来的黑咖啡,苦涩的滋味让他更加清醒,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对面: “我有件事,想请求你的帮忙。” 凌曜眉梢微挑,笑容加深,目光从他抿过的唇瓣滑到一丝不苟扣到最顶端的制服领口: “哦?邵法医亲自开口求我?那看来必定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他拖长了语调,带着蛊惑的意味, “不过,想要我帮忙,代价可是很高的。” 邵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凌先生尽管开口。” “是吗?” 凌曜忽然站起身,单手插兜,迈着慵懒的步子绕到邵庭身边。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邵庭颈侧,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灵巧地解开了邵庭制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露出小片锁骨和喉结。 “邵法医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压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危险的试探:“哪怕是身体交易,也可以?” 邵庭的身体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抬起手,稳稳地按住了凌曜继续作乱的手。 乌黑的眼眸透过清透的镜片,直直地望进凌曜带着戏谑的眼底,声音平静无波: “可以。” 凌曜摩挲着他纽扣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凝固了一瞬,随即,一种更加浓烈、几乎称得上狂喜的笑意从他眼底迸发出来,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这么有诚意?哈……那我可得好好听听,邵法医的‘求助’,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他终于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姿态看似放松地翘起一条腿,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甚至开始漫无边际地猜想,邵庭是不是惹上了什么巨额债务?或是家人重病需要天价医疗费? 没关系,他银行卡里有八位数的余额,足够摆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麻烦”。 只要邵庭开口求他,只要邵庭需要他…… 然而,邵庭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升温的臆想。 “凌曜,”邵庭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包间里: “我希望你能够协助我,成为警方的卧底,潜入圣日教内部,帮助我们搜集证据,彻底瓦解它。”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凌曜脸上所有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阴沉的冰冷。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邵庭。 “宁可这件事的报酬,是你自己的身体?”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确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是的。”邵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凌曜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裹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 他的笑容变得和两人初次在医院病房见面时一样——冰冷、尖锐,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邵法医,你知道我杀过很多人吧?”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邵庭完全笼罩,周身散发出极度危险和狂躁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掐断对方的脖子: “按照太国的法律,我早就是个该被枪决一百次的死刑犯了。从你们那套道德标准来看,我更是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魔鬼。”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邵庭,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戾和不解: “你竟然希望一个杀人如麻冷血残忍的罪犯,去协助你破案?还去当卧底?邵法医,你是爆炸震坏了脑子,还是……真的天真愚蠢到了这种地步?” 第370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2 面对凌曜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怒和尖锐的嘲讽,邵庭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解。 “我知道。”邵庭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打断了凌曜的话:“我知道你杀过很多人,知道按法律你罪无可赦,也知道在别人眼里,你是该下地狱的魔鬼。” 他微微前倾,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翻涌着暴戾的琥珀色眼眸: “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凌曜。我在乎的是现在,是我们能不能合作,去终结更大的罪恶。” “合作?”凌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震动,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只剩下骇人的寒冰和肆虐的杀意。 如果此刻他带了那把藏在摩托车座底的军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抽出来,用最利落的手法,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一再冒犯他的法医彻底闭嘴。 无数种残忍的、能让人在极致痛苦中缓慢死去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嗜血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当他的视线撞上那双藏在镜片后、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的黑眸时,所有暴虐的念头竟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化为一种更深、更尖锐的痛苦。 他为了这个人,在教主面前收敛了所有爪牙,扮演顺从,甚至不惜用一场血腥表演去换取对方一线生机。 他抛掉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只希望这束光能多亮一会儿。 可他在意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挣扎和付出,满心只想着把他拖进更深的地狱,一起去送死! 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交织成剧痛,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比小时候第一次被迫杀人后的恐惧和恶心更加剧烈,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不停地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脸上那讽刺的、狰狞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最终凝固成一种和邵庭相似的、冰冷的麻木。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邵庭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疼痛加剧。他用力一把拉开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凌曜!”邵庭立刻起身,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却只擦过他冰冷的皮质衣角,什么也没抓住。 凌曜充耳不闻,径直冲出咖啡馆,动作粗暴地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下一秒,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瞬间消失在街道的车流中。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再多待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是彻底毁了邵庭,还是……毁了他自己。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凌曜将油门拧到极限,在拥挤的车流中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不断加速、超车、漂移,试图用极致的速度和濒临死亡的刺激,来麻痹那颗痛得快要爆炸的心脏。 最终,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猛地停在了一家隐藏在后街、招牌陈旧的地下拳馆门口。 他需要发泄。 立刻,马上。 否则他会被体内那股毁灭一切的暴虐和愤怒彻底吞噬。 他摔下车,气势恐怖地推开拳馆的玻璃门。 门口接待的小妹看清是他,刚想挤出职业性的笑容打招呼,却被对方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危险气息骇得脸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馆内正在练习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凌曜看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的沙袋区,一把扯下机车外套扔在地上,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黑色紧身背心。 背心紧紧包裹着他精壮的上身,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线条,肩臂的肌肉因极度愤怒而紧绷贲张,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和一种近乎暴戾的性感。 他甚至没有戴拳套,直接赤手空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沉重的沙袋上。 “砰!!!” 一声闷响,沙袋剧烈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像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一拳比一拳狠厉,动作迅猛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倾注着所有的愤怒、痛苦、委屈和毁灭欲。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和贲张的肌肉线条不断滑落。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屏息凝神,没人敢上前劝阻,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哧啦——!!!” 一声撕裂的闷响过后,那结实的沙袋竟硬生生被他打爆了。里面的填充物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洒了一地。 凌曜终于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地喘息。 他缓缓抬起鲜血淋漓、关节处已经擦破见血的手背,看着上面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的伤口,疼痛反而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角落的杂物室,找到医疗箱,拿出绷带和消毒水,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默地给自己清洗、包扎伤口。 有时候安慰自己的谎言说的多了,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学会了欺骗。 他习惯了疼痛,可这不代表他喜欢疼痛。 只是因为从来无人在意他痛不痛。 当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打上结时,杂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凌曜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邵庭站在门口,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跑着找过来的。 他看着凌曜包扎好后依旧渗着点点血迹的手,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和紧绷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心疼这个世界的爱人,可他必须想办法将凌曜拉出泥潭。 “凌曜。” 凌曜听见身后传来邵庭的声音,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和一种近乎被侵犯领地的阴鸷,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人。 “你一路跟过来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 邵庭点了点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本来打了车跟丢了,后来看到你的摩托车停在这里才找到。” 他的目光落在凌曜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凌曜肌肉紧绷、微微充血的小臂。 “凌曜,”邵庭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打一架吧。” 凌曜瞳孔微缩,像是没听清。 邵庭直视着他,继续说道:“就在这里,现在。如果你赢了,随便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但如果我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对付凌曜这种被原始兽性和愤怒支配的男人,有时候最直接的肢体语言,远比苍白的言语更能打破壁垒,拉近彼此的距离。 凌曜琥珀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像一头被挑衅的猛兽。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包扎好的手腕,刺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也激起了更深层的征服欲。 很少有人敢在他暴怒失控时接近,更别提主动提出这种近乎“找死”的提议。 这个不知死活的法医,总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好。”凌曜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拳台。周围练习的人早已被凌曜刚才的气势吓住,此刻更是屏息凝神,远远围在角落,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这不是比赛,没有规则,自然也不需要拳套。 凌曜率先发动攻击! 他的打法毫无章法,却充满了野兽般的原始与野蛮。 一记迅猛的直拳直冲邵庭面门,力道刚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探出,五指如钩,抓向邵庭的脖颈,动作狠辣刁钻,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杀人技。 邵庭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同时抬臂格挡,“啪”的一声闷响,小臂硬生生架住了抓向喉咙的手,两人手臂肌肉瞬间紧绷角力。 凌曜一击不中,膝盖已然提起,狠狠顶向邵庭腹部! 邵庭收腹后撤,顺势用手肘下砸,撞开对方的膝撞。 动作间,邵庭的眼镜被震得滑下鼻梁,他干脆利落地摘掉眼镜扔到台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再无镜片遮挡。 凌曜攻势更猛,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毫不掩饰的毁灭欲。 他的攻击轨迹难以预测,完全依靠本能和丰富的杀戮经验,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毒蛇吐信,凶险万分。 邵庭则沉静应对,步伐灵活,他的打法标准而高效,糅合了警用擒拿格斗的实用性和某种更系统、更精巧的搏击技巧,防守严密,反击精准。 他并不与凌曜硬碰力量,而是以巧破力,寻找对方狂攻中的细微破绽。 一时间,拳台上身影交错,沉闷的撞击声、急促的呼吸声、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凌曜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扫来,邵庭矮身躲过,同时一记低扫腿精准地踢在凌曜支撑腿的膝窝,凌曜身形一晃,邵庭趁机突进,手刀直劈其颈侧。 凌曜反应极快,偏头躲过致命一击,反手扣住邵庭的手腕,猛地将人拉近,额头狠狠撞向邵庭的鼻梁。 邵庭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另一只手护住面门,“砰”的一声,手背被撞得生疼。他借势屈膝,顶向凌曜胯下,逼得对方松手后撤。 两人短暂分开,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衣衫。 凌曜的背心完全贴在了身上,勾勒出贲张的肌肉轮廓,眼神中的暴戾被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取代。 邵庭的制服衬衫也湿透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汗湿的胸膛,呼吸急促却眼神明亮。 下一秒,两人再次同时扑向对方! 凌曜一记高鞭腿扫向邵庭头部,邵庭俯身躲过,同时一记迅猛的转身后蹬,脚跟重重踹在凌曜毫无防备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凌曜被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脚踹得连连后退,最终重心不稳,直接从拳台边缘摔了下去,重重落在下方的软垫上。 台上台下瞬间一片寂静。 邵庭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台下的凌曜,缓缓调整着呼吸。 凌曜躺在垫子上,胸口闷痛,他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愣神。随即,他用手臂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暴怒,也没有再次扑上来,只是抬起头,望向台上的邵庭。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之前的愤怒、暴戾、疯狂……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都被刚才那竭尽全力的一脚踹散了,只剩下一种奇异近乎平静的空。 邵庭跳下拳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凌曜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邵庭汗湿的脸庞和敞开的领口,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任由邵庭将他拉了起来。 “去我家谈吧。”凌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杂物室,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邵庭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成了,随即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戴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快步跟了上去。 第371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3 邵庭第三次跨上凌曜那辆黑红相间的摩托车后座。 这一次,引擎的轰鸣声不再狂暴,车速也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风声在耳边呼啸,却不再带着亡命徒般的疯狂。 除了第一次的试探与威慑,凌曜再也没有把那个唯一的头盔留给自己,每一次都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邵庭。 头盔内壁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邵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酸涩与痛楚。 他恨不得此刻就紧紧抱住前方这个看似坚硬冷酷、实则可能早已千疮百孔的爱人,告诉他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只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太晚,没能在他被拖入深渊之前找到他,没能阻止那些罪孽的发生。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头盔的深色护目镜望向天空。 太国的太阳依旧炽烈,但在镜片的过滤下,光芒变得柔和,不再刺眼。 一个坚定的信念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圣日教,必须被彻底铲除! 这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凌曜,为了所有被它吞噬的人。 摩托车平稳地驶入高层公寓的地下车库。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升至顶层。 回到这个极度整洁、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家,凌曜重复着那套近乎偏执的流程:在玄关脱下所有衣物,扔进专用垃圾箱,然后从消毒柜中取出崭新的睡衣。 他将一套衣物递给邵庭。 邵庭接过,微微一怔——这次的尺码,完全合身,不再是凌曜那略显宽松的尺寸。 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凌曜。 凌曜却避开了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自顾自地穿上另一套睡衣,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心的巧合。 邵庭没有再问,沉默地换好衣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皮肤,带来一丝陌生的暖意。 两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气氛却与上一次的试探和紧绷截然不同。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寂静弥漫开来,仿佛暴风雨过后短暂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凌曜将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脸却转向窗外,望着那片他俯瞰了无数次、却似乎从未真正属于他的璀璨灯火。 他的侧脸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线条冷硬,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我是圣日教的圣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有记忆起就是。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然,又像是在主动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等待着对方的审判或怜悯。 然而,邵庭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凌曜,”邵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些事之后再说。我现在……想先聊聊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凌曜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目光直直地投向邵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和警惕。 “我们?”他重复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邵庭却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凌曜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凌曜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这个姿势迫使凌曜不得不抬起头,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仰视的角度看向邵庭。 两人往常居高临下的位置调转,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邵庭抬手,摘下了那副总是隔在他与外界之间的金丝眼镜,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理智的黑眸彻底暴露在凌曜的视线中。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和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灼人,不容置疑的认真。 “凌曜,”邵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出身太国警校,最高荣誉毕业生。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职级是首席法医,今年28岁。”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继续道:“直系亲人只有一个,妹妹邵颖,20岁,正在首都大学读大二。我平时工作之外,爱好是自由搏击和阅读专业文献。性格...可能比较无趣,甚至有些刻板。”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在做一份极其严谨的个人报告,将自己的一切摊开在凌曜面前。 凌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缩紧,面上却扯出一个更加讽刺的弧度,试图用尖锐的外壳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让他无所适从的坦诚: “所以呢,邵法医?你这是在跟我交换个人信息?需要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变得冰冷而空洞,带着自毁般的快意: “很可惜,我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出生起就是圣日教的圣子,没有家人,没有所谓的过去。活着是圣子,死了也只会是圣日教的圣子。我这辈子,早就和那个鬼地方分不开了。听明白了吗?”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吐出这些话,像是在提前堵死所有可能的路,碾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邵庭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你是凌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凌曜筑起的冰冷高墙。 “我知道我的性格无趣又呆板。我也知道你做过很多事,那些按照法律和世俗道德,绝对无法被原谅的事。” 邵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痛楚闪过,但很快被更深的坚定取代,“我们看起来,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泾渭分明,甚至……本应水火不容。” 凌曜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冷笑。 他准备好了,准备好听到那些厌恶的、恐惧的、最终将他推回深渊的话语。 然而邵庭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湖上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可是,”邵庭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在我们相处的这些时间里……我发现,我无法控制地对你了产生了好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凌曜,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窗外城市的喧嚣、室内冰冷的空气、甚至时间本身,一切都凝固了。 凌曜脸上那副准备好的、用于防御的冰冷面具瞬间碎裂,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掩饰的错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喜欢他? 喜欢一个杀人如麻、冷血残忍、来自地狱的怪物? 喜欢一个连自己都厌恶唾弃的魔鬼? 这简直荒谬到可笑! 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快到发痛? 看着凌曜脸上那副罕见近乎呆滞的错愕,邵庭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疼惜。 他不想永远只是等待他的爱人挣扎着痛苦地踏出那一步。 他只想珍惜当下,珍惜他们还能相拥的每一个瞬间。 于是,在凌曜还沉浸在巨大颠覆性的冲击中无法回神时,邵庭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 他微微低下头,闭上眼,将自己的唇瓣,轻柔而坚定地印在了凌曜微凉的薄唇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纯粹的吻。 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一个无声的接纳,一个跨越了所有界限的、笨拙却真诚的靠近。 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凌曜瞳孔中的错愕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更深的震惊。 他感觉到邵庭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像一道炽热的熔岩,瞬间烫穿了凌曜所有坚硬的防御外壳,直抵他冰封已久的心脏最深处。 当邵庭的唇即将离开的瞬间—— 凌曜猛地反应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错愕和震惊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灼热到骇人的光芒,仿佛沉睡的凶兽被骤然唤醒。 “唔…!” 邵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箍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里。 凌曜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环住他的腰背,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他的后脑,五指强势地插入他柔软的黑发间,阻止了他任何后退的可能。 下一秒,一个更加炽烈、更加深入带着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重重地压了下来。 不再是邵庭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充满了凌曜的霸道和侵略性。 他撬开邵庭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种急切仿佛要确认什么的疯狂,贪婪地攫取着对方的气息,纠缠厮磨。 这个吻充满了矛盾——既粗暴得如同风暴席卷,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的珍视。 凌曜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时而用力揉搓,时而又会变得异常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邵庭起初有些不适,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吻,甚至生涩地尝试着回应。 他能感觉到凌曜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那具强悍身体细微的颤抖。 这个吻,无关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和灵魂的碰撞。 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灼伤彼此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都即将耗尽,凌曜才稍稍退开少许。 他的额头抵着邵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却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邵庭,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红肿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邵庭。” 这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句沉重的、带着最后警告的确认。 第372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4 那个带着最后警告意味的沙哑质问,并没有得到言语上的回答。 邵庭的回答,是再次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是谁先失控地扯开了对方的衣襟?已经无从分辨。 带着白日奔波和拳台搏斗后微咸汗水的皮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炙热的体温相互熨烫,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充斥了冰冷的客厅,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 什么洁癖,什么个人空间的绝对掌控,什么厌恶他人触碰的冰冷规则……在这一刻,被凌曜彻底抛诸脑后。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近乎贪婪的暗潮,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眼前这个人。 “去卧室……” 邵庭眼尾泛着动情的薄红,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攥住凌曜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难耐的沙哑。 凌曜低头看着他,忽然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的讽刺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明亮的愉悦和占有欲。 他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邵庭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满足你。”他在邵庭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轻轻合上。 纯黑色的、冰冷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第一次迎来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 衣物簌簌滑落,凌乱地堆叠在昂贵的地毯上,无人理会。 两人再次吻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急切,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和存在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唇舌交缠间是无声的倾诉和掠夺,是壁垒崩塌后的彻底沉沦。 在肌肤相贴、呼吸交融的极致亲密中,邵庭恍惚地想,他对凌曜,或许早已不仅仅是喜欢。 那是一种穿插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爱。 爱他深陷泥潭的浑浊与罪孽,也爱他偶尔流露出的、如同赤子般的纯粹与透明;爱他暴戾外壳下破碎的灵魂,也爱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炙热与渴望。 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注定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的沉溺。 他的眼镜还孤零零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视野有些模糊,但无所谓。 因为他们离得足够近,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听见彼此失控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能感受到每一次细微颤抖和滚烫体温的传递。 凌曜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邵庭情动的模样。 看到他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染上动情的绯红,看到他清亮的黑眸因欲望而湿润迷离,听到他难以自抑的、从喉间溢出的喘息和低吟,甚至看到他因极致的刺激而失控滑落的泪水。 眼前的人,正如他所说,给了他一切。 毫无保留。 邵庭仰望着上方的凌曜,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因失焦而显得无比柔软,盛着一汪清澈的水光,倒映着凌曜沉迷而专注的脸庞。 凌曜心口猛地一烫,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汹涌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近乎虔诚地吻去邵庭眼角的泪珠。邵庭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一滴泪滚落。 原来真正想要拥抱一个人时,那些所谓的洁癖和界限,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你根本不会在意他是肮脏还是纯洁,是天使还是魔鬼。你只想靠近他,占有他,被他占有,在彼此的体温中确认存在。 纯黑色的床单被揉皱,浸染了汗水,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和温度,第一次有了活生生的气息。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地闪烁,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起伏的背脊和交缠的肢体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情到浓时,极致的感官冲击与灵魂的颤栗交织,几乎要将人溺毙。 在某个失控的瞬间,一种黑暗而原始的欲望如同毒藤般骤然缠绕上凌曜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的手,那只曾无数次冷静地按下引爆器、挥动钢鞭、了结性命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抬起,精准地扼住了身下邵庭脆弱的脖颈。 肌肤相贴的温热骤然被冰冷的掌控取代。 邵庭的身体瞬间僵住,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 他被迫仰起头,侧脸看向上方的凌曜,清澈的黑眸因缺氧和突如其来的惊惧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凌曜此刻被欲望和黑暗吞噬的、近乎狰狞的面容,一丝不适与难以置信的痛苦掠过他的眉宇。 凌曜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自己掌下急促而脆弱地搏动,温热的皮肤下是生命的流淌,那么轻易就能被掐断。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疯狂叫嚣:用力!掐下去! 杀了他! 只要指尖再收紧几分,这个唯一能搅动他心绪、让他失控、让他痛苦、让他产生不该有的软肋和牵挂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杀了他,你就还是那个无牵无挂、冷硬如铁的凌曜。 你就还是圣日教最锋利的刀,可以继续麻木地活下去,像野草一样,无所谓旱死、涝死,或是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那样最安全,最自由,最符合一个纯粹刽子手的宿命。 你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好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不再为任何人掀起波澜。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顺着凌曜的手臂蔓延,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邵庭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眼角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逐渐失焦却依旧盛满了复杂情绪的黑眸,死死地望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最深处去。 那滴滚烫的泪,灼伤了凌曜的指尖,也狠狠烫穿了他冰封的心脏。 下一秒,扼住命运咽喉的力量骤然消失。 凌曜猛地松开了手,仿佛被什么极其滚烫的东西烫到一般。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邵庭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凌曜看着那刺目的红痕,看着邵庭眼角不断溢出的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他杀过那么多人,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和动摇。 可对着眼前这个人,他下不了手。 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沾满罪孽的手,极其轻柔地、近乎笨拙地拭去邵庭眼角的泪痕。 指尖传来的湿意和温热,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俯下身,避开了那脆弱脖颈上的伤痕,将一个个近乎虔诚的、带着赎罪般意味的吻,烙印在邵庭微微汗湿的脊背上。 沿着脊柱的曲线,一路向下,如同最忠诚的信徒在亲吻神圣的图腾。 去他妈的母神! 去他妈的圣日教! 去他妈的无情无欲才能永恒! 他只要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只要他此刻的眼泪,只要他望向自己时那复杂却唯独没有厌恶的眼神。 这一刻,什么信仰,什么戒律,什么生存法则,都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他宁愿溺死在这份带着痛楚的温暖里,万劫不复,也绝不放手。 第373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5 凌曜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沉静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那具温热而柔韧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消毒水味,而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昨夜情动汗水的干净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没有完全拉严的窗帘缝隙,在纯黑色的床单上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斑,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夜的寒意。 他微微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08:07 am。 这个数字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不是凌晨三四点被血腥的噩梦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地冲进卫生间剧烈干呕;也不是在无尽的冰冷和黑暗中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明才疲惫地浅眠片刻…… 他竟然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稳。 一夜无梦。 或者说,即使有梦,也一定是温暖而平静的,没有留下任何惊惧的痕迹。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依旧熟睡的人脸上。 邵庭侧躺着,面对着他,呼吸均匀绵长。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光洁的额头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昨夜留下的那圈淡淡红痕在他白皙的脖颈上依然隐约可见,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凌曜自己曾如何失控,又如何被救赎。 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轮廓,让他看起来有种不同于平日冷静,毫无防备的柔软。 凌曜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冰冷有序绝对孤独的世界里,正式地、不容拒绝地挤进了另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能停留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凌曜不知道,也并不在意。 有一天,便珍惜一天。有一刻,便拥抱一刻。 对于他这样在黑暗中生长、从未奢望过明天的人来说,此刻掌心真实的体温和怀抱里真实的重量,已是命运额外赐予的、近乎奢侈的馈赠。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邵庭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即将转醒。 他闭着眼,无意识地动了动,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身边探了探,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曜几乎没有思考,立刻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邵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了他,指尖自然地嵌入他的指缝,变成了一个紧密的十指相扣。 邵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有些迷茫地眨了眨,随即对上了凌曜近在咫尺的、专注凝视着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邵庭从未在凌曜脸上见过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清透而温暖,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讥诮、冰冷、暴戾或玩味,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柔软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仿佛他是易碎的珍宝,需要被无比珍重地对待。 邵庭怔了几秒,随即一个自然而然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放开来,如同破开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早啊,凌曜。”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松弛和愉悦。 凌曜看着他的笑容,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意仿佛被瞬间点燃,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褪去了所有阴霾与伪装的笑意。 “早。”他低声回应,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阳光洒满房间,尘埃在光柱中轻轻飞舞。 纯黑色的床单上,两个身影紧密相拥,十指交扣,仿佛本该如此。 * 洗浴过后,两人身上都带着清爽的水汽和相同的沐浴露气息,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凌曜侧头看向邵庭,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通透,却沉淀着冰冷的底色。他率先打破了平静,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你既然恢复了记忆,以你的脑子,现在应该彻底想通了——当时教里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 “你看见了我。而在我的计算里,那场爆炸的当量和范围,足以确保金库底下不可能有任何活口。你的存活……是个绝对的意外,一个必须被清除的变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庭脖颈上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声音低沉下去: “也许你活下来,真的是某种注定。注定要来填上我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某块我自己都不知道已经烂空了的地方。” 邵庭沉默地听着,伸手过去,温热的手指覆上凌曜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 他没有纠结于自己侥幸逃生,而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久的疑问——关于这个国家秩序的崩塌: “凌曜,我不明白……圣日教凭什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制造这种惨案,视人命如草芥?他们难道就丝毫不怕民众的愤怒和舆论的反噬吗?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民众的愤怒?反噬?”凌曜像是听到了极其幼稚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算什么?” 他身体微微后靠,眼神扫过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语气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漠然和讥讽: “人人生而平等,那是写在教科书里骗傻子的童话。” “真相是,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自私、贪婪、嫉妒、恐惧……当自己处理不了这些‘脏东西’的时候,就会迫切地需要找一个外面的力量来代劳,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太平,甚至需要一个神圣的垃圾桶来容纳所有的罪恶。” 他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地锁住邵庭,一字一句道:“圣日教,就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刽子手和垃圾桶。专为那些光鲜亮丽的大人物服务。” 邵庭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太平国际银行的惨案,根本就是……” “不止是政府高层。”凌曜直接打断他,语气平淡:“是警局高层、银行内部,还有那些需要清洗账目、处理‘麻烦’的既得利益者,联手策划的一场‘盛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傲慢与厌倦的弧度:“很多人,包括教会里那些蠢货,都以为我最厉害的是这双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双手能精准组装炸弹,也能利落夺人性命。 “其实我最值钱的,是这里。” 他的指尖重重按在太阳穴上:“微型炸弹的精准布控、避开所有安全系统的黑客技术、毫无痕迹的程序后门、能最大化制造恐慌和混乱的数据推演……这些,才是我真正擅长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我才能成为圣子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个‘工具’,而不是一条只会听令咬人的狗。” 邵庭心中凛然。 他当然见识过了——他住院期间的一切“意外”,就是最好的证明。原来一直以来,在暗处步步紧逼、想要他命的,竟然就是他的……爱人。 “人类是社交动物,脆弱得很。”凌曜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酷的剖析: “渴望被接纳,被关爱,渴望成为某个群体的一部分,找到所谓的归属感。圣日教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充满‘无条件的爱’和‘温暖’的超级大家庭。” “对于那些孤独的、刚经历创伤的、在社会上找不到位置的边缘人来说,这种看似无私的接纳和关怀,就是最甜美的毒药。” 他看向邵庭,“你觉得,一半的太国人口被这种温暖俘获,奇怪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悲凉: “我一直以来都坚信,所有人都该下地狱,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我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边在台上道貌岸然地讲‘正义’‘民生’,一边在暗室里和教主握手,精心策划着要牺牲多少草芥,来换他们的利益和清净时…… 我真觉得,这世界荒谬得让人想笑。”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直直地看向邵庭,仿佛要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击碎: “邵庭,圣日教的信徒基数占到了太国总人口的一半。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教会,它是一个建立在利益交换、权钱勾结、黑色交易之上的,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共同体!它的根须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权力机构和经济命脉里。” “现在你告诉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凭你一个人,一个首席法医,甚至凭你们整个看似正义的警局系统……你救得了那被裹挟的、沉溺其中的另一半人吗?你撼动得了这棵已经遮天蔽日的腐烂巨树吗?” 不等邵庭回答,他已经收回目光,语气里是彻底的冰冷与否定: “你做不到的。” 第374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6 凌曜那句冰冷笃定的“你做不到的”,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邵庭心口,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人继续沟通了三个小时,邵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是张昕发来的消息,内容简洁却分量十足。 【张昕:邵法医,紧急情况。我们抓获的两名涉嫌与太平国际银行案有关的境外犯罪组织成员,已经突击审讯完毕。陈局指示,所有专案组成员立刻到一号会议室集合。】 邵庭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凌曜。 凌曜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冷的底色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邵庭该走了。 邵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凌曜,谢谢你把那些事情告诉我,无论如何,我会尽我所能。”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凌曜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凌曜没有回应,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 市局一号会议室,气氛凝重。 邵庭敲了敲门,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板走了进去。 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附近的几个人身上。 陈局长坐在正中央,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写满潦草字迹,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那副勤勉忧国、为案情焦头烂额的模样,和上次办公室里的简朴长辈形象完美重合。 他仍穿着那件半旧的警用衬衫,袖口甚至有些磨损,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寒门出身、实干俭朴的气质。 侯副局长坐在陈局长右手边,身体微微后靠,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神色看似严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官僚式的不耐和审视。 他出身显赫,在警局深耕多年,树大根深,有时说话的分量甚至比空降不久的陈局长还要重。 张昕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紧绷的责任感和急于突破案件的焦灼。他是专案组的实际执行负责人,压力最大。 邵庭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短暂停留,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不是凌曜将那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在他面前,他恐怕永远也无法从这些或勤恳、或官僚、或热血的面具下,分辨出究竟谁才是那条深藏在警局内部的毒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业,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安静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案件分析会。 会议开始。 出乎邵庭意料的是,率先站起身进行汇报的,并非是主要负责此案的张昕,而是侯副局长。 侯局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文件,按部就班地开始向陈局长汇报近期关于太平国际银行案的工作进展。 他的语调平稳,措辞官方,内容却大多浮于表面,无非是加强了哪些巡逻布控,进行了哪些常规排查,与国际刑警进行了哪些信息交换…… 听起来事事在做,实则核心关键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侯副局长的汇报在一种看似详尽实则空泛的氛围中结束了。他合上文件,坐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陈局长眉头依旧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些,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和不满足。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张昕身上。 “张支队,”陈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和期待,“你们一线侦查这边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突击审讯有什么收获?” 张昕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语气急促而清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 “报告陈局,侯局!我们对抓获的境外嫌犯进行了高强度审讯,初步有了突破!” 他拿起遥控器,点亮了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调出一份复杂的通讯记录分析图。 “根据嫌犯的口供和我们技术队的反向追踪,我们确认了该组织在案发前三个月,与太国境内多个可疑号码有过密集通讯联系。通讯基站定位显示,这些信号源高度集中在太平国际银行总部及周边金融区!”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我们顺着这条线初步追查了资金链,发现数笔通过空壳公司流转的巨额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境外几个无法追踪的加密账户。其操作手法专业且隐蔽,极有可能是针对我国金融市场的有预谋、有组织的经济破坏行为!” 张昕的语气带着一丝振奋,仿佛抓住了关键线索:“我们认为,这起爆炸案很可能不仅仅是恐怖袭击,其深层目的是为了制造恐慌,打击投资者信心,扰乱我国金融市场,从而为某些境外势力牟取暴利或达成某种政治目的创造条件!” 他的汇报听起来逻辑清晰,证据链也在逐步完善,指向了境外势力操控的经济战方向——这似乎完美地印证了之前陈局长“境外势力策划”的定性。 邵庭安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幻灯片上的数据,心中却疑窦丛生。 张昕的发现看起来合情合理,调查方向也符合常规逻辑。 他表现出的那种急于求成、渴望得到上级认可的姿态,也符合一个年轻有为、背负巨大破案压力的支队长形象。 可邵庭坐在位置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笔。 他清楚记得,不久前张昕还私下跟他说过——“这案子不对劲,肯定牵扯到内部,圣日教那边也得查”,语气里满是对 “境外定性” 的怀疑,甚至直言 “局里有内鬼”。 可现在,张昕的汇报里,不仅对“内部问题”“圣日教”只字不提,还主动将方向引向了“境外经济战”。 这转变太快、太彻底,像有人在他背后拉了根线,硬生生掰转了他的枪口。 这究竟是侦查工作的客观进展,还是有人刻意在引导调查走向一个“安全”的方向?一个不会触及内部敏感神经的方向? 邵庭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陈局长、侯副局长和张昕。 陈局长听完汇报,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但眼神深处依旧凝重,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并未停止,似乎对“境外势力”这个结论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了更大的国际压力。 侯副局长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张昕的发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与他之前的某些未明说的推断不谋而合。 张昕站在那里,等待着上级的指示,眼神清澈,充满干劲,看不出任何破绽。 三个人,三种表情,三种姿态。 邵庭心中那份寒意愈发浓重。 他知道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在暗中为圣日教效力。 但此刻,他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将真相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真相,如同沉入深海的暗礁,危险而难以捉摸。 邵庭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邵法医,”陈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 “你是太平国际银行案唯一的亲历者,也是第一时间进入现场进行勘验的首席法医。你的专业意见对我们至关重要。对于目前的调查方向,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邵庭身上。 侯副局长把玩钢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审视地看向他。张昕也停下了整理资料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探究。 邵庭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一颗,重新戴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会议室冰冷的灯光,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业和冷静气场。 他是那场灾难的唯一幸存者,是第一个用手术刀剖开真相边缘的人。他的话语,自带重量。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陈局长的问题,而是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再次缓缓扫过陈局长、侯副局长、张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微弱嗡鸣。 “陈局,侯局,张支队。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各位正式汇报。” 他顿了顿,感受到三道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 “我已经恢复了记忆。关于案发当天,在太平国际银行地下金库的全部经历。”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陈局长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爆发出震惊和急切的光芒。 侯副局长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脸上的不耐瞬间被一种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张昕更是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三人神色各异,震惊、怀疑、探究、紧张……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飞快闪过。 邵庭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用他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专业语调说道: “基于我恢复的记忆,并结合我记忆中对三名遇难银行职员尸体的检查报告进行复原,我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极其关键的细节。” 他操作电脑,将他个人保密设备上的显微图像投射到大屏幕上。画面清晰显示出放大后的尸体手腕部位的特写。 “三名死者,除了颈部的致命锐器创口外,在他们的手腕内侧,均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注射针孔。” 他切换图像,画面中心聚焦在针孔附近的皮肤纹理上。 “更重要的是,在针孔边缘的皮下组织,通过特殊显微成像技术,我发现了一个用某种特殊荧光染料刺入的、极其微小的标记——” 图像被再次放大,一个线条简洁、却充满诡异宗教感的微型太阳纹样,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种标记手法专业且隐蔽,绝非普通罪犯所为。其图案风格,与我国近期频发的、涉及人口失踪及非法医疗案件中出现的一些线索高度吻合。” 邵庭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因此,我认为太平国际银行爆炸案,绝不仅仅是境外势力策划的单纯经济破坏或恐怖袭击。”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此案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具有本地深厚根基的宗教组织,其作案手法带有明显的仪式性和组织性特征。我强烈建议,调查方向必须将‘圣日教’纳入核心侦查范围!” 第375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7 陈顺平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份关于太平国际银行案的报告草稿。 纸页边缘被揉得发毛,上面每一个字都在将罪责推向 “境外势力”—— 完美,干净,像一块精心擦拭过的墓碑,遮住了底下腐烂的真相。 他的目光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云层压得很低,像极了他此刻沉在冰水里的心,冷得发沉。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父亲粗糙的手掌拍在他头顶的声音,带着小镇手艺人特有的薄茧:“顺平,做人要脚踏实地,凡事问心无愧。” 那时母亲正坐在一旁缝补他磨破的校服裤,线轴转得轻快,笑着点头附和,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暖光。 问心无愧。 这个词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童话。 他终于懂了,人从来不是钢铸的,环境的巨力像一双无形的手,能把最硬的骨头揉软,把最直的脊梁掰弯,直到你变成它需要的形状。 最初,当有人指着鹿说那是马时,他嗤之以鼻,拍着桌子反驳,坚信自己眼里的真相; 当十个人围过来,异口同声说那是马时,他开始夜里辗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是不是真的是他看错了? 当一百个人、他身边的同事、上司、甚至需要仰仗的人,都笑着说“那当然是马”时,他选择了沉默。 孤独的坚持太痛了,像赤手空拳对抗一整支军队,代价是被排挤、被边缘化,连保护妹妹的能力都会失去。 直到一千个人、整个他赖以生存的体系都在喊 “那是马”,他不仅跟着喊,甚至开始说服自己:那就是马。 连最初心里那点微弱的挣扎,都被他当作“不成熟的杂念”,亲手掐灭了。 他就是这么一步步,从“陈顺平”变成了“陈局”。 父母是小镇上最普通的手艺人,守着一个修鞋摊,日子清贫却安稳。 他们给儿子取名“顺平”,没什么大志向,只盼他一生顺利、平安。 小妹顺欣出生那年,他十岁,抱着粉雕玉琢的妹妹,觉得家里的阳光都更暖了些。 可这份温馨没维持多久,一场飞来横祸就砸碎了一切——一个宿醉的富家子,开着轰鸣的跑车,在清晨的街道上撞飞了正要出摊的父母,最后只赔付了十五万。 他抱着懵懂的妹妹,在灵堂前哭到撕心裂肺,从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必须成为第一,必须强大到足以保护仅剩的家人。 他拼了命地读书,打工,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警校第一的成绩是他唯一的出路,学费全免,还有补贴,他能让妹妹过得稍微好一点。 妹妹顺欣很懂事,从不抱怨哥哥的陪伴太少,还会笨拙地帮他做家务。 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妹妹身上,给她买新衣服,送她去好学校,仿佛这样就能弥补父母缺失的关爱。 后来他进了警局,踏实肯干,加上有眼力见,再借着岳父的一点提携,一步步从基层爬到了中层。 那时他还记着父母的话,不贪不占,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警用衬衫,办公室里的水杯是地摊上十块钱买的,连签字笔都要用到握不住才换。 他提拔和自己一样出身的寒门子弟,对妻子体贴,对下属温和,拼尽全力扮演好“好警察”“好丈夫”“好哥哥”的角色。 他从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的双手。他靠这双手洗过盘子,抓过罪犯,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他以为这样就能守住心底的“无愧”。 直到他发现了妹妹的秘密。顺欣偷偷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肚子都大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把妹妹叫到面前痛斥,可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说着 “哥,我真的爱他”,他最终还是软了心。 他亲自操办了婚礼,给妹妹买了新家具,以为这是给她找了个依靠,却没料到,那扇新家门后,是另一个深渊。 那个男人嗜酒、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打顺欣。 顺欣的眼泪从最初的汹涌,慢慢变成了沉默,脸上的伤遮不住,眼里的光也一点点灭了。 最致命的是,男人一次醉酒后忘了锁门,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 顺欣抱着他的腿,浑身是伤,哭得撕心裂肺:“哥,我活不下去了……” 那时他正和侯副局长角逐局长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试图用正规途径解决——报警找孩子,起诉离婚,可法律在那个滚刀肉面前,竟苍白得可笑。 男人甚至找上门来,嚣张地威胁他:“不给我钱,我就继续打你妹妹,这辈子都不跟她离婚!” 太国对家暴的漠视,对女性权益的轻慢,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对 “规则”的信任。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圣日教的教主,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主动走近了他。 “陈警官,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有些‘罪人’,法律净化不了,唯有母神的慈悲能洗涤他的灵魂,让他皈依正道。否则,他只会不断制造痛苦,把你的妹妹也拖进地狱。” 陈顺平震惊于对方对自己家事的了解,更震惊于这种赤裸裸的提议。他本该严词拒绝。 但当时,侯副局长走了过来。那个家世显赫、总带着优越感的同僚,对着教主笑得热络,嘴里说着 “教主的净化之道,真是救苦救难”。周围不少他需要仰仗的政要、商贾,也纷纷围过来,称赞圣日教的 “慈悲”。 那一刻,他动摇了。 他不是相信了那套说辞,他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能快速、彻底解决麻烦,且能被这个圈子认可甚至赞赏的方式。 他亲自将那个男人送上了圣岛。那里看起来确实像世外桃源,信徒们笑容平和,孩子们无忧无虑,与他熟悉的争权夺利、贫富悬殊的外部世界截然不同。 七天的祷告和宁静氛围,他看着妹妹的精神一点点好转,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虚幻的安心感。 直到七天后,教主微笑着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的瞬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那个男人“被净化”的声带。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个象征“赎罪”的器官,像一件工艺品。 陈顺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可更快涌上来的,是解脱 ——妹妹终于能摆脱那个恶魔了,而且,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成了共犯。 教主顺势将凌曜介绍给他,作为以后的联络人。 他很快发现,自从他被贴上“圣日教贵宾”的标签后,许多曾经对他冷淡的上层人物突然变得热情友好,他的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阻碍他晋升的难题,莫名就迎刃而解。 侯副局长对他的态度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从隐隐的轻视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合作”。 他看到了另一种成功的捷径,比他过去脚踏实地、谨小慎微的奋斗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后来教主提出太平国际银行的计划,说能帮他积累“功绩”,彻底压过侯副局长,还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他心里还有点犹豫,可看着身边人都在附和,想着成功后能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想着再没人敢轻视他的出身,那点犹豫,最终被欲望吞噬了。 他点了头。 然后,他意料之外的爆炸发生了。 不仅如此,凌曜的计算出现了“意外”,死了太多人,还有一个关键的证人活了下来。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成了计划里那个随时可以被推出去顶罪的“最低职级”的替罪羊。没有圣日教的庇护和那些人脉网络的统一口径,他绝对无法脱身。 他默许了教会对邵庭的灭口行动,为了自保。 直到他详细查看了邵庭的背景——那个同样出身寒微、凭借自身努力爬到首席法医位置、独自抚养妹妹的年轻人,像极了他年轻时的影子。 心底最后一点未泯的良知,还有物伤其类的恻隐,让他再次走进圣岛,放下所有尊严,低声下气地乞求教主,给邵庭一次“机会”。 他知道,自己在这泥潭里,又陷得更深了。他不仅是指鹿为马的人,他本身,也快要变成那匹被扭曲的“马”了。 圣日教最可怕的,从不是一开始就让你相信荒谬。 它先找到你的软肋,给你一个高效的解决方案,再用利益和恐惧把你捆住。 你为了证明最初的选择没错,为了逃避沉没成本,只能不断说服自己:那鹿就是马。 到最后,你会主动维护这个谎言,甚至攻击那些说真话的人。 陈顺平疲惫地闭上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越来越浓的阴影。 他还能回头吗?或许从他点头同意 “净化” 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路就只剩下一条了—— 一条通往黑暗,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办公桌上的报告草稿,还在等着他签字。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恍惚间,他又听见父亲的声音:“顺平,做人要问心无愧。” 可这一次,他只能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马,真的是马。 第376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8 夜色深沉,街边小酒馆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廉价而迷离的光晕。 邵庭看着对面几乎瘫在卡座里的张昕,眉头微蹙。 白天的张昕在会议上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锐气逼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涣散,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对邵庭找的话题敷衍地“嗯”、“啊”应付着。 邵庭推了推眼镜,心下叹息。 凌曜还在公寓等他,但他不能放着这样的张昕不管。张昕的状态太不对劲了,这不仅仅是破案压力,更像某种信念崩塌后的溃败。 “呕——!” 突然,张昕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污秽物溅了一地。周围食客纷纷投来嫌恶的目光,掩鼻躲远。 没人能想到,这个狼狈不堪、醉醺醺的男人会是市局雷厉风行的刑警支队长。 邵庭立刻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上前费力地架起软泥般的张昕,将他拖到一边,清理污渍,又向老板连声道歉,要了杯温水。 “喝点水,张队。”邵庭将杯子递到张昕嘴边。 张昕勉强喝了几口,却突然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失声痛哭。 一个大男人在公共场所如此崩溃痛哭,引来的目光更加刺眼和探究。 邵庭不再犹豫,半扶半抱地将张昕带出了酒馆,一路踉跄地走到附近公园一处僻静的草坪坐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少许酒气,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邵庭看着蜷缩着、肩膀不断抽动的张昕,心情复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这样安慰这位总是冲在最前面的支队长。 “邵法医……”张昕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仿佛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邵庭沉默着,递过去一张纸巾。 张昕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邵庭,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为什么……会是陈局长啊?!!” 邵庭准备拍他肩膀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张昕其实查到了。 或者说,他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指向陈局的证据。 “是他把我从分局提拔到市局的!我们好多兄弟……好多像我一样没背景、只会埋头苦干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 “他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有希望,他教我们要对得起这身警服……为什么啊?!为什么最后会是他?!!” 张昕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被最尊敬的人背叛后的撕裂感。他视若明灯和榜样的人,竟然就是制造黑暗的元凶之一。 邵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是一片沉静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的欲望和软弱,就像一道看似坚固的闸口。一旦为了某个看似正确或不得已的理由打开了一条缝隙,洪水冲进来之后,再想关上,就难了。” 他像是在说陈局长,又像是在说许许多多被拖下水的人。 张昕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陈局的背叛。 他最好的搭档、并肩作战的兄弟,葬送在了太平国际银行的爆炸里,尸骨无存。 他是真的拼了命想查清真相,告慰亡灵。 他拼死保护的关键证人邵庭,却一次次遭遇精准的“意外”,命悬一线,让他深感无力和愤怒。 他私下不顾风险调查,蛛丝马迹却骇人地指向了他最敬重的领导陈局长,信仰开始崩塌。 他宁可希望那个人是侯副局长,这样他还能说服自己果然如此。 可为什么会是陈局长,陈顺平? 而当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残酷事实,试图继续深挖时,却接到了来自陈局长本人的明确指示——将调查方向偏向“境外势力”。 他被迫亲手将自己追查的真相掩埋,还要在会议上慷慨陈词,扮演那个“找到突破”的英雄。 圣日教的庞大黑影和无处不在的操纵,将他视若生命的正义感和责任心践踏得一文不值。 甚至连他一直有些看不惯的、带着官僚气、疑似靠家世上位的侯副局长,在私下疲惫地告诉他“这案子只能这么结了”的时候,眼里那份同样的无力和妥协,也让他感到最后一丝希望都熄灭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侯副局,在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个人的坚持显得多么可笑。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作为一个警察的尊严和信念。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知道一切却异常冷静的邵庭,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个更冰冷、更可怕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 邵法医……他知道凌曜和圣日教的关系,甚至知道得可能更多。 但他却选择了和凌曜那种危险的人在一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发展到什么地步? 邵庭,他还能相信吗? 他此刻的冷静,是源于专业和理智,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沉沦和妥协? 张昕看着邵庭,眼泪止住了,但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荒芜的绝望和深深的怀疑。 信任的基石,在各方力量的撕扯和残酷的真相面前,已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你可以相信我,张队长。” 夜风穿过寂静的公园,吹动着草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也吹散了张昕身上浓重的酒气和失控的热度,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看着邵庭,看着对方镜片后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听着那句“你可以相信我,张队长”,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嘲讽和绝望的笑。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清醒后的尖锐: “邵法医……你说我可以相信你?”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邵庭,像是要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好,那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剖开最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敢在会议上,像今天提起圣日教一样,毫不避讳地提起凌曜的名字吗?你敢把所有的证据、他做过的一切,都摊开到阳光下吗?” 邵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昕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继续逼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邵法医,你比我更懂法,更清楚量刑。以凌曜手上那些累累血债,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的话,够他死多少次?枪毙十回都绰绰有余!” “你告诉我,”张昕的身体微微前倾,通红的眼睛盯着邵庭,“到了那一天,你真的能狠下心,亲手把他送进去,送上死刑场吗?” 问题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邵庭心中最矛盾、最痛苦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庭沉默着。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镜片反射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他知道凌曜是圣日教精心培育的杀戮机器,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看,他死不足惜。 可他同样知道,凌曜也是那个在冰冷绝望的深渊里,唯一肯笨拙地回应他一点温暖的人;是那个嘴上说着厌恶,却一次次把唯一头盔让给他的人;是那个看似暴戾,却会在深夜紧紧抱住他,仿佛他是唯一浮木的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也是一个被命运彻底扭曲的、可怜的共犯。 理智和情感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良久,邵庭才缓缓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似乎能帮他隔绝一些外界的窥探,也像是在掩饰内心的震荡。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斤重压: “等到了那一天……他会得到他应得的审判。” 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敢不敢”,也没有承诺“会不会”,更像是一句沉重的早已注定的判词。 张昕听懂了。 他脸上的嘲讽和尖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他看着邵庭,仿佛透过他冷静的外壳,看到了底下那颗正在被无声撕裂的心。 原来……是这样。 邵庭什么都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他和凌曜之间,从一开始,就悬着一把倒计时的铡刀。 他们此刻的靠近、温暖、甚至那看似惊世骇俗的爱情,都不过是走在通往刑场的路上,偷来的、短暂得如同幻觉的一点星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终将失去而紧握。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疯狂? 张昕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崩溃和质问,在邵庭这种沉默清醒的殉道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信任与否,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早已在这潭浑水里,身不由己,看不到岸。 “好,邵法医,我相信你。我们合作吧。” 第377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29 凌晨两点半,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邵庭用钥匙轻轻打开凌曜公寓的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消毒水气息,迎面飘来。 他微微一怔,换了鞋走进客厅。 暖黄的落地灯亮着,凌曜并没有睡。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竟让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眉眼,染上了几分罕见的落寞与深沉。 邵庭脚步顿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凌曜抽烟,也从未在这个充斥着冰冷消毒水味和秩序感的空间里闻到过烟味。 他以为这个世界的爱人,早已摒弃了这类属于俗世的、带点颓废气息的嗜好。 他换上了睡衣,走到沙发边,安静地坐在凌曜身旁。 凌曜似乎这才察觉他回来,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邵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用力摁灭在茶几上一个崭新的,显然刚拆封的烟灰缸里。 邵庭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他笑了笑,试图驱散这有些凝重的气氛:“我以为你不会抽烟。” 凌曜反手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随即,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将邵庭整个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邵庭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棉质衣料,能听到他胸腔里平稳却有力的心跳声。这个拥抱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近乎依赖的力度。 “那是我抽的第一根烟” 凌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烟草燎过的质感;“我只是想……在离别的那天到来之前,多尝试一些我没做过的事。” 邵庭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他轻轻推开凌曜一些,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什么离别?” 凌曜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邵庭。 目光细细描摹过对方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总是冷静理智、此刻却因他一句话而流露出担忧的乌黑眼眸上。 他知道自己爱着这个人,爱他骨子里的正直和冷静,爱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和固执。 但也正因为爱,他才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是站在光里,扞卫公平与秩序的首席法医,前途光明,清白坦荡。 一个是生于黑暗,自甘堕落且罪行累累的罪犯,满手污秽,罪该万死。 他们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短暂的靠近已是命运的错位和奢侈。 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写好。 他没有回答邵庭的问题,只是抬手,轻柔地摘下了邵庭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失去了镜片的阻隔,邵庭的双眼显得更加清晰明亮,也更容易泄露情绪。那里面此刻盛着的担忧和不解,让凌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住了邵庭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侵略,没有掠夺,没有情欲的炽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温柔和一种近乎悲伤的缱绻。 他仿佛想通过这个吻,将所有无法说出口的告别、所有挣扎与不舍、所有关于“如果”的奢望,都无声地传递过去。 如果……如果他们能相遇得更早一点,在他还没有被拖入泥潭、双手还算干净的时候。 如果……他只是出生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庭,有着平凡却温暖的成长轨迹。 那么,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逃离这一切,找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只有彼此,度过平静而漫长的一生? 这个荒谬又美好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凌曜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居然也会开始想这些不着边际、多愁善感的事情了。 果然,人一旦有了真正想要抓住的东西,就会变得软弱,变得贪婪,变得……开始害怕失去。 一吻结束,凌曜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邵庭的额头,呼吸交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午夜的寂静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而温柔的悲伤。 倒计时的指针,在无声中悄然走动。 凌曜弯腰,提起那个一直放在沙发旁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将它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个,”他指了指公文包,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里面是你当时在银行金库,背着的那个勘察包里的东西。你昏迷后,我把东西取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邵庭瞬间僵住的脸,继续道:“还有我所知道的,关于圣日教所有灰色产业和非法交易的资金流向、关键人物、以及最可能的调查突破口。所有我能想到的,都整理在里面了。” 邵庭的视线落在那只普通的公文包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面装着的,是能掀起惊涛骇浪、足以让无数人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的铁证,也是能将凌曜自己彻底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裁决书。 他的心口像是被那只公文包狠狠砸中,沉甸甸的窒息感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参与过的那些事……记录也在里面?”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坦然: “当然。我既然是圣日教最好用的‘圣子’,这里面大部分案件的执行记录和细节,自然都有我的手笔。很详细。” “轰——!” 一瞬间,邵庭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寒。 一直被他用理智强行压抑、不敢去深思细想的恐惧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凌曜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是破碎的、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会死的!凌曜!你明不明白?!这些证据足够把你送上法庭判一百次枪毙!太国所有的民众都会唾弃你!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留下一个遗臭万年的恶名!你知不知道啊?!” 凌曜任由他抓着,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邵庭失控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里此刻盛满的痛苦和绝望,嘴角那个弧度依旧挂着,却显得异常苍白。 “你我都终有一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邵庭压抑的所有情绪。 “你现在装什么哲学家?!!” 邵庭的声音猛地拔高,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你当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明明毫无愧疚!从不后悔!你不是一直说所有人都是垃圾都该下地狱吗?!你不是从来不在乎这些吗?!” “是啊。”凌曜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残忍:“我就是那样的人。杀人对我来说太轻松了,还没有赛车有挑战性。” 他看着邵庭的眼泪,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那你为什么?!”邵庭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全部给我?!你是想让我亲手……亲手把你送上刑场吗?!你是想让我也成为那个对你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吗?!!” 凌曜闻言,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尖锐的嘲讽,不知是对邵庭,还是对他自己: “哦?莫非邵法医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所有这些证据都藏起来,或者彻底销毁掉,然后继续做一个逍遥法外、无法无天的罪犯?这才是你想要的?” 邵庭猛地噎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内心有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声音在呐喊:是!我宁可你那样!我宁可你永远逃避惩戒!我宁可这一切永不曝光!这样至少……至少当最终审判来临的那一刻,我的心不会痛到像是被凌迟! 可他说不出口。 职业道德、坚守的正义、背负的人命,都不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凌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无所遁形。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变得沙哑而无力: “凌曜,你平时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哪去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像个悔过的三好公民了?” 凌曜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脸上的嘲讽和玩世不恭慢慢褪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深的落寞和疲惫浮现出来,笼罩了他整张脸。 这个表情,邵庭从未在凌曜脸上见过。 最终,凌曜抬起眼,目光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邵庭,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邵庭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更加波澜: “邵庭,我爱你。” 简单直白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散了邵庭所有想要争执、质问、甚至怒吼的冲动。 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怔怔地看着凌曜,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到令人心碎的、毫不掩饰的爱意和诀别。 下一秒,邵庭像是被彻底击垮了,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他松开了攥着凌曜衣领的手,转而用力地、几乎是绝望地抱紧了对方,将脸深深埋进凌曜的脖颈间,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力量。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凌曜的衣领。 “抱我,凌曜……” 邵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脆弱得不像他,“抱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求你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 凌曜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更紧地回抱住怀里颤抖的身体,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稳步走向卧室。 床单冰凉丝滑的触感贴上皮肤,邵庭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被凌曜覆上来的温热体温所覆盖。 两人纠缠厮磨,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所有的不安、恐惧和痛苦都吸吮殆尽,只留下此刻的感官沉沦。 衣物在无声中褪去,散落一地。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仿佛要将这房间里仅存的光亮与温暖,都彻底吞噬。 第378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0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带着尘埃光晕的亮痕。 凌曜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仿佛仍在熟睡。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极其轻微的动静——邵庭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向衣柜,拿出熨烫平整的制服,又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水流声被刻意调到最小,洗漱的声音也压得极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凌曜的心尖。 他知道,邵庭是怕吵醒他。 这种笨拙又温柔的体贴,让他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又夹杂着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听着邵庭换好衣服,脚步声轻轻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然后,是门锁被轻轻转动、打开的细微声响,最后,是门被小心翼翼带上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曜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坐起身,丝绸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缠绵时留下的些许暧昧红痕。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客厅。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茶几—— 昨晚那个沉重的、装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黑色公文包,已经不见了。 凌曜的视线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停留了几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的笑意。 欣慰,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才是他认识的邵庭。 冷静,理智,永远清楚自己的职责和该走的路。 即使内心被撕裂,即使前方面对的是万丈深渊和无尽痛苦,他依然会选择拿起那份沉重的证据,走向他该去的方向。 他没有看错人。 凌曜脸上的那点笑意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决绝和隐隐的兴奋。 他转身走向卧室,动作利落地套上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外面罩上那件熟悉的带着机车油和淡淡硝烟味的皮夹克,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的线条。 既然邵庭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么他,作为另一半,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拿起茶几上的摩托车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仿佛激活了某种沉睡的野兽本能。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嗜血而危险的光芒。 邵庭走他的阳关道,去追寻他心中的正义和秩序。 那么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脏事,那些需要以暴制暴、以恶止恶的“清理工作”,就交给他来做吧。 * 若说陈顺平的办公室是寒门清官的活样本,侯文杰的副局长办公室便是另一番天地。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精致的成套紫砂茶具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宗教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但此刻,侯副局长——侯文杰,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环境带来的舒适感。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又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平日里那副官僚式的从容和隐隐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头烂额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承认,自己在市局的口碑确实不如陈顺平。 陈顺平是寒门贵子,实干苦干出来的,底下那帮没背景的小警察自然更买他的账。 而他侯文杰,生在外交部高官家里,从小锦衣玉食,进警局也是一路顺风顺水,难免落个“靠家世、不接地气”的话柄。 但他侯文杰也不是草包!他扎根市局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对于一些无伤大雅的灰色地带和小动作,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行个方便,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一直觉得自己处事圆滑还懂得变通,比那个一根筋的陈顺平更懂为官之道。 可他家里人不那么看。 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老母亲还总在饭桌上数落他 “做事莽撞、不够成熟”,好像他永远是那个只会惹祸的纨绔子弟。 他父亲更不用说,那位经常出现在新闻里、不怒自威的外交部高官,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高山。 当初家里给规划了轻松的政府闲职,是他自己憋着一股劲,非要进实权部门,非要当警察。 他想证明给父亲看,不靠家里,他也能成为 “维护正义、受人尊敬” 的人。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渐渐发现,“正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可以在大会上把“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喊得震天响,可以对着下属慷慨激昂地讲责任、讲担当,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很多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维持表面的体面和秩序,护住手下的人,别出大乱子。 以前和陈顺平争局长位置时,他还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没背景的能压他一头? 结果陈顺平真坐上那个位置,父亲只淡淡说了句:“局长是火山口,坐上去未必是好事。做副手,体面又安全。” 他当时听着刺耳,现在却越想越后怕。 他对陈顺平,其实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毕竟那种出身能爬到这个位置,确实不容易。 太国的贫富差距和阶层固化,他比谁都清楚。 他因为家族渊源,一直是圣日教的信徒。教会倡导的“行善积德”、“因果福报”很合他的胃口。 他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做一些善事,也算为自己和家族积累功德。他捐款捐物,参加慈善活动,对教会的吩咐也大多配合。 他以为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交和精神寄托。 直到太平国际银行那场惊天爆炸案发生。 那声巨响,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粉饰太平的幻想。 他第一时间就慌了,这案子太大了,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市局颜面扫地;陈顺平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他侯文杰也会成为笑柄和替罪羊。 他立刻组织人手,把最能干的张昕调过来,亲自盯着审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拿出结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他万万没想到,案子刚有点眉目,家里竟然直接插手干预了! 电话里母亲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别查了,听你爸的,按‘境外势力’的方向报。”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大到惊动了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意味着他连“办案”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只是一个被排除在核心秘密之外的、需要被保护起来的棋子。 他气得差点砸了办公室,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冲回家,对着父亲大吼: “这么明显的漏洞!这么敷衍的结论!陈顺平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相信?!他怎么可能会罢休?!这让我以后在市局怎么抬头?!” 回应他的,是父亲震怒之下的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侯文杰整个人都懵了。几十年了,父亲再严厉,也从未对他动过手。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警告:“想活命,就安分点!这事的水深到你无法想象!出了天大的事,自然有职位更高的人顶着!” “职位更高”四个字,被父亲咬得格外重。 侯文杰瞬间如坠冰窟。 他眼睁睁看着圣日教那位总是笑容和煦的教主,和面色凝重的父亲一起走进了书房,紧闭房门密谈。 他站在装饰奢华却冰冷的客厅里,看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他第一次,对自己虔诚祷告了多年的圣日教,产生了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怀疑和恐惧。 那光鲜亮丽的善行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肮脏和血腥的交易?而他一直引以为傲、视为依靠的家族,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反抗父亲?对抗那个深不可测的教会?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和勇气。 他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看似风光体面,实则连自己的方向和生死都无法掌控。 后来开会时,他只能沉默。看着张昕按照“境外势力”的方向汇报,看着陈顺平皱着眉却没反驳,他甚至要配合着点头,说一句“张支队的调查方向很对”。 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幻灭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至少是观棋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可能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抹随时可以被擦去的、无足轻重的灰尘。 侯文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掏出烟,想点一根,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檀香还在燃着,可那香气里,好像也藏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第379章 罪孽深渊献吻31 市局大楼深处,一间狭小不常用的证物分析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在中央工作台上投下清晰的光圈。 邵庭将凌曜给他的那个黑色公文包放在工作台上,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包身沉甸甸的,表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凌曜的气息,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张昕站在他对面,脸色凝重,先前醉酒后的崩溃与颓丧早已从他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锐利与专注。 他亲眼看着邵庭从包里取出一叠叠文件、几张加密存储卡、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存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看起来像是微型电子元件的碎片。 两人沉默地将所有东西在灯光下摊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子设备接通的微弱蜂鸣。 张昕快速浏览着那些文件,越看脸色越是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拿起一张存储卡插入便携读取器,电脑屏幕上迅速滚动起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加密通讯记录,其涉及金额之巨、层级之高、网络之复杂,令人触目惊心。 “这……”张昕的声音干得发哑,他猛地抬头看向邵庭,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些证据从哪来的?太详细了!简直像是从圣日教核心服务器里直接拷出来的!” 邵庭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张昕探究的目光,声音维持着镇定: “放心吧,来源绝对可靠。” 他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发紧:“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张队,你说这些够不够?” 张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指着屏幕上一处标记为“跨境洗钱通道”的节点,手指微微颤抖: “何止是够!” “这些要是现在公布,根本不用审判,就能在太国政坛炸出一场地震!内阁、央行,甚至可能牵扯到……”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总统府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邵庭带来的另一份文件——那是邵庭根据凌曜提供的线索,连夜重新复核并补充了关键细节的太平国际银行案尸检报告,特别是关于那三名守卫手腕内侧微型注射孔,以及隐藏太阳纹标记的显微照片和成分分析。 “银行爆炸案,根本不是什么境外势力经济战!”张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是灭口!是清除执行任务的低层人员,同时销毁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记录!圣日教他们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清理门户和掩盖痕迹!” 突然,张昕的目光被一份夹在技术文档里的行动记录勾住。 那上面的字迹冷静得近乎冷酷,详细记载着如何用微型高频炸弹精准爆破金库承重结构,如何计算威力才能最大化伤亡、销毁证据—— 上面连每一个爆破点的误差都精确到毫米,每一次人员伤亡的预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尾,一个潦草的电子签名缩写格外刺眼:l.y.。 张昕倒吸一口冷气,指着那个签名,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厌恶的惊叹: “l.y.……凌曜!原来是他!我一直以为是圣日教里那些疯疯癫癫的狂热信徒干的,没想到是这种高技术含量的精准爆破!这个凌曜……果然是圣日教手里最狠、最危险的那把刀!这些技术细节,简直是个疯子天才才能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出来真是讽刺,我们查了这么久,最后竟然要靠凶手自己留下的证据,才能撕开圣日教的伪装。” 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邵庭身体猛地一僵。 张昕抬起头,发现邵庭的脸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瞬间褪得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得吓人。 邵庭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镜片后的双眼骤然失焦,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凌曜昨夜坐在沙发上的模样:指尖夹着烟,琥珀色眼眸里藏着落寞,轻声说“离别的那天”时,语气里的坦然与决绝。 分析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张昕察觉到不对,愣了愣,疑惑地看向邵庭:“邵法医?你怎么了?” 邵庭猛地垂下眼睫,避开了张昕探究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强行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苍白和眼底深处的一丝裂痕难以完全抹去。 “他的技术确实很厉害。”邵庭的声音有些发紧,生硬地将话题拉回:“但这些现在不重要。张队,重点是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张昕压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回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上。 他迅速调出另一份自己准备的加密文件,那是他动用私人渠道、冒着极大风险才获取到的陈局长最近一段时间异常的行踪记录和加密通讯基站定位。 “陈局他最近三个月,有超过十次无法解释的行程空白期,通讯完全中断。并且在系统中并没有提示。” “但基站定位显示,其中几次,他的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靠近跨海大桥——那是通往圣日教总部‘圣岛’的唯一通道。” 张昕将记录和圣日教的活动时间表并排放在一起,时间点和地点完美重合,铁证如山。 邵庭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计划:“如果我们能赶在总统府宴会前,把这些证据的关键部分,匿名递给没和圣日教勾结的监察部门,或者反对派媒体。” “上面那些人为了保住更大的棋子和整体稳定,在如此敏感的时刻,最可能做出的反应就是——” “弃车保帅!”张昕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他们会第一时间抛出陈局长这个‘失控’的副局长,把他定性为圣日教在警局内部的保护伞和疯狂信徒,将所有罪名推到他头上,迅速结案,以平息事态,确保庆典顺利进行和国际观瞻。” “没错。”邵庭点头:“等庆典开始,各国政要和外媒都在,关注度最高的时候,我们再把完整证据:圣日教洗钱、政商勾结、策划恐怖活动的全部链条,发给国内外权威媒体和国际刑警。” “到时候,国际舆论压下来,谁也捂不住!”张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可看着邵庭依旧苍白的侧脸,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这份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偶然找到的,而邵庭提到凌曜时的反应,更像是个解不开的结。 “届时圣日教和它背后的保护网,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公开审判。” 邵庭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张昕,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分析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灯光下,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张昕瞥了一眼邵庭依旧苍白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而那份关于凌曜的证据,和邵庭异常的反应,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埋在了张昕心底。 “半个月……”张昕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进行最后的证据补强、渠道确认和安全部署。” 邵庭推了推眼镜,冷白色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的挣扎与痛楚。 他想起凌曜昨夜将公文包递给自己时的眼神,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可那平静背后,是将自己彻底推向深渊的决绝。 而他,终究要拿着爱人亲手递来的“罪证”,完成这场关于正义的审判。 “足够了。”邵庭轻声说,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藏着一丝与时间赛跑的悲壮。 灯光下,他的影子落在文件上,恰好遮住了那个“l.y.”的签名,像在守护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第380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2 跨海大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水泥光泽,像一条巨蟒横亘在碧蓝的海面上,连接着繁华喧嚣的太国本土与那座笼罩在神秘宗教氛围中的“圣岛”。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桥面,卷起阵阵尘土。 老孙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靠在工程车的轮胎上,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劣质香烟。 烟雾呛人,却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点。 他吐出一口烟圈,拿起夹在腋下的记录板,潦草地在上面的审核表格上划了几个勾。 “跨海大桥主体结构稳定,无明显沉降或裂缝。” “海底隧道通风系统运行正常,照明设备完好。” “一切安好。” 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笔往口袋里一塞,又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绿树掩映、隐约可见宏伟教堂尖顶的岛屿,撇了撇嘴。 “妈的,害的老子还得加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什么总统啊,外国大官啊,都得从这桥上过,去那个鬼岛上参观,老子才不想跟圣日教扯上关系。” 他的视线落回桥下,几个穿着橘色救生衣的工程人员正乘坐小艇在桥墩附近例行检查。 还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一个穿着专业黑色潜水服、背着气瓶的年轻人,正从海里湿淋淋地爬上一艘专用的快艇。 老孙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那人个子很高,肩宽背阔,一身紧实的腱子肉把潜水服撑得鼓鼓囊囊,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技术人员,倒像个特种兵。 听上面说,是总部特意派来的“专家”,为了确保重大活动前的绝对安全,对大桥和隧道进行特别巡检。 他在系统里仔细核对了年轻人的信息和上面发送的指令文件,确实无误。 老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什么狗屁专家……又是哪个总部领导塞进来蹭功劳的关系户吧?穿得人模狗样,唬谁呢?” 他低声骂了一句,尤其看不惯那小子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倨傲样子,问十句话蹦不出一个屁,眼神凶得像要杀人,哪点像搞技术的?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老孙在心里下了定论。 他懒得再待下去看那个关系户表演,反正他的例行检查已经做完。 他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破旧的工程车,伴着一声咳嗽般的引擎轰鸣,颠簸着驶离了桥面,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桥下,快艇上。 看着那辆破工程车消失在视野尽头,那个刚刚从海里上来的“专家”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手,利落地摘下了潜水镜和呼吸器,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的年轻脸庞。 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强烈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琥珀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技术人员该有的专注或探究,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深藏的,不耐烦的阴戾。 正是凌曜。 海水顺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和脖颈不断滴落,渗进潜水服的衣领。 他无视了船上其他几个噤若寒蝉、明显只是负责接应的普通工程人员,径直走到艇艉,拿起一个防水密封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 仪器上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绿光。 凌曜检查了一下读数,又对比了一下腕表上的深度和坐标记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很好。预设的点位和深度都完美达成。微型吸附式震荡装置已经牢牢固定在了几个关键桥墩和隧道连接处的水下隐蔽位置。 这些装置不会立刻起作用,它们会安静地潜伏着,等待一个特定的、远程发送的激活频率。 一旦被激活,它们发出的特定频率的共振波,不会立刻摧毁结构坚固的桥隧,但足以在短时间内严重干扰其应力平衡,引发结构警报系统疯狂报警,迫使大桥和隧道紧急封闭。 而这“短时间内”,恰好足够覆盖某个重要的时间窗口。 凌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邵庭有他的阳关道,要走程序正义的审判。 而他,有他的独木桥。 他擅长的是制造“意外”,是创造混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掐断某些人的退路,或者堵死某些人的生路。 他将仪器收回密封袋,动作熟练地脱下厚重的潜水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黑色紧身速干衣。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看得旁边几个工程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他拿起扔在艇上的皮夹克套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扫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近的、象征着信仰与权力的“圣岛”。 眼神里,没有一丝信徒该有的虔诚,只有猎人打量陷阱般的冷静与嗜血的期待。 * 圣岛核心区域,一间面朝大海采光极佳的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昂贵檀香气息。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被一道精致的半透明母神像屏风巧妙隔开,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屏风内侧,光线柔和。 圣日教的教主正与一位气度不凡、衣着考究的贵宾对坐在一张昂贵的紫檀木棋盘前。 棋子落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教主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亚麻长袍,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举止从容,谈吐风趣,时不时对贵宾的精妙棋路发出真诚的赞叹。 “您的棋艺精湛,布局深远,我真是自愧不如啊。”教主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下,语气里满是谦逊和欣赏。 贵宾微微一笑,显然很是受用:“教主过谦了,您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棋风如人,平和之中自有乾坤。” 两人言谈甚欢,气氛融洽,宛如一对忘年交的挚友在品茗手谈,讨论着风雅之事。 屏风内侧的世界,温暖光鲜,充斥着上位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恭维与和谐。 然而,仅仅一道屏风之隔的外侧,气氛却冰冷压抑得如同寒冬。 市警察局局长陈顺平,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威严。 他双膝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头颅深深低下,背脊微微佝偻,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显得异常狼狈。 四名身着洁白圣子长袍的年轻男子,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般,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屏风两侧。 他们的眼神空洞,直视前方;仿佛跪在那里的陈顺平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根本不存在于他们的感知之中。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令他窒息。 屏风内侧温和的谈笑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屏风外的沉默如同一种酷刑。 陈顺平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额角青筋微跳,心底翻涌着巨大的屈辱、愤怒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曾几何时,也是被人巴结奉承的对象,如今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在这里等待施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卑微的乞求,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 “教主……求您,救我这一次。” 屏风内侧的落子声微微一顿。 随即,传来教主那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仿佛真的被打扰了雅兴,却又保持着良好的修养: “陈局长,你这是从何说起?我只是一介潜心侍奉母神的教徒,平日里不过是劝人向善,做些微末的慈善事业罢了。” “你贵为市局局长,手握大权,遇到难题,应该向上级汇报,依法办事才是正理。何来求我救你一说?” 那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关心一位迷途的羔羊,话语里的内容却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切割着陈顺平最后一丝尊严,将两人的关系撇清得干干净净。 依法办事。 陈顺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逼他亲口说出自己的价值,逼他承认自己是一条还有用的、值得被捞一把的狗。 他喉咙发紧,几乎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稳了稳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将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哀求: “教主……我知道,我之前办事不力,出了纰漏。但…但我对教会还有用!我在警局系统里经营多年,很多人脉和渠道只有我能调动!很多内部的消息,也只有我能第一时间拿到!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补过!” 屏风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无奈的叹息。 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漠: “陈局长,母神教导我们,众生平等,因果循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又何须惧怕什么?你若真的犯了错,坦然接受应有的结果,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与新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宗教式的慈悲与超脱,却彻底堵死了陈顺平求救的路。 与此同时,屏风内侧,教主优雅地执起茶壶,亲自为对面的贵宾斟上一杯热气腾腾、香气馥郁的清茶,语气亲切自然: “您请用茶。这是今年圣岛新采的‘雾芽’,滋味清甜,静心宁神。” “多谢教主,真是好茶。”贵宾含笑接过,举止优雅。 一屏之隔,两种极致的对待。 陈顺平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温和却残忍的话语,感受着那彻骨的冷漠与利用,再对比屏风内对贵宾的热情周到,他彻底明白了。 在教主眼中,根本没有永远的朋友或信徒,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棋子。 有用时,你是座上宾,可以与你品茗下棋,谈笑风生。 无用时,你就是弃子,连跪在地上哀求,都只会得到一番虚伪的“宗教点化”和冰冷的无视。 他的心,在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中,一点点沉入冰海。 第381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3 在总统府举办太国建国60周年纪念庆典前的这半个月,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飞速奔向那场注定不平静的盛会;又像是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凝固,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紧张。 白天,邵庭依旧准时出现在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各种检验和分析,冷静专业得仿佛一切如常。 他像往常一样和同事打招呼,耐心解答实习生的疑问,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疲惫和凝重,泄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下班后,他总会抽出时间,与张昕在市局那间隐蔽的证物分析室里秘密汇合。 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加密通讯记录,低声交换着情报,完善着那个极其危险却又不得不为的计划。 每一次会面,都加重了邵庭心中的焦虑。 这些铁证里,有着凌曜亲手写下的“罪证”,每多完善一分,就离最终的审判更近一步。 而凌曜,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属于赛场的狂徒。 他频繁地出现在地下摩托车赛场上,引擎的轰鸣撕裂夜空,黑红相间的摩托车如同暗夜中的一道血色闪电,不要命的在弯道间疯狂漂移,一次次以绝对的优势冲过终点,引来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追求极致速度与刺激的赛车手,琥珀色的眼眸在头盔下燃烧着野性的光芒,仿佛所有的阴谋与黑暗都与他无关。 唯一不变的,是每一个深夜。 无论白天多么疲惫,精神多么紧绷,他们总会回到那间公寓,躺到同一张床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契地伸出手,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肌肤相贴的温热,沉稳有力的心跳,成了安抚彼此焦灼神经的唯一良药。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才能确认对方的存在,才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继续前行的微弱勇气。 床头柜的抽屉里,凌曜买的那一大盒计生用品,在无人提及的情况下,消耗得异常迅速。 原本满满当当的三十只独立包装袋,如今已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所剩无几。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在注定分离的倒计时中,徒劳却又贪婪地试图留住更多温度和印记的方式。 今天,就是那个决定命运的日子。 上午十点半,总统府建国60周年庆典宴会将正式举行。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街道上早已装饰一新,彩旗飘扬,巨大的庆典海报随处可见。 电视里,早间新闻已经开始预热报道,主持人用激动人心的语调介绍着即将莅临的各国政要和盛况空前的流程。 公寓里,却异常安静。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邵庭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着今天与张昕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而更深处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这个人——能不能在审判时,为他找一点减刑的理由?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理智与情感在邵庭心中激烈撕扯,带来一阵阵隐秘的钝痛。 凌曜同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光中收缩。 他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计划——如何确保邵庭在今天的混乱中绝对安全?如何精准地掐断某些人的退路? 如何用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式,为邵庭清扫出一条通往“正义”的血路? 至于自身的安危,在他的计算中,优先级低得几乎不存在。 两人都没提那盒快空了的计生用品,像在回避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口,所有关于离别、终结的恐惧,都会汹涌而出,将他们仅剩的平静彻底击碎。 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邵庭率先动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尽量轻缓地坐起身。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脊背线条。 他深吸一口气,掩去眼底所有的忧虑和挣扎,转过头,对凌曜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 “今天庆典,研究所要配合警力安保,我得早一些去。” 凌曜侧躺着,支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他勾了勾唇角,回以一个惯有的略带慵懒和痞气的笑容,伸手揽过邵庭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短暂却深入的早安吻。 “去吧。”他松开手,声音有些低哑。 邵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向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 在邵庭洗漱完关上公寓门的瞬间,凌曜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近乎残酷的决绝。 他迅速起身,走到衣柜前,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最底层一个很少动用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并非他日常穿的机车服或休闲装,而是一套质地精良、剪裁考究的纯白色长袍。 这是圣日教圣子的正式礼服,比普通教徒的服饰更加华贵,衣领、袖口和襟前都用璀璨的金线绣满了繁复而神圣的、象征母神庇佑的图腾纹饰。 凌曜面无表情地脱下睡衣,先将这套圣子礼服穿在了最里面,丝绸的冰凉触感贴上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束缚感。 然后,他才像往常一样,套上了黑色的紧身背心和那件熟悉的、带着机车油和硝烟味的皮夹克,拉链一如既往地拉到顶,遮住了下巴,也完美掩盖了里面那件格格不入的华美白袍。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喧闹起来充满庆典气氛的街道,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猎人步入围场前的绝对冷静与嗜血的期待。 拿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他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却不是驶向赛车场,而是汇入了通往圣岛跨海大桥的车流。 * 圣日教总部所在的圣岛,今日的气氛与往日那种神秘宁静的宗教氛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大节日前的,精心修饰过的忙碌与庄重。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和道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身着洁白圣袍的信徒们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进行着最后的布置和检查。 巨大的母神雕像在广场中央沐浴着阳光,慈悲地俯视着一切,周围簇拥着几十名年纪尚幼、面容纯洁的小圣子,他们正虔诚地跪拜祈祷,吟唱着空灵的圣歌。 这些构成了一幅完美无瑕、足以打动任何来访者的神圣画面。 教主今日穿着一身镶着金边的隆重法袍,手持象征权柄的黄金权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悲天悯人、慈祥温和的笑容。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这大概是他近几年里最忙碌、也最不容有失的一天。 不仅要反复演练接待各国政要和应对国际记者提问的流程,还要亲自视察岛上的每一个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可能毁掉圣日教苦心经营多年的国际形象。 他侧过头,低声询问身旁一位同样穿着圣子袍神情恭顺的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曜还没有回来吗?”。 “回禀教主,”青年圣子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恭敬,“曜圣子已经通过外围门禁的安全审核,正在朝圣殿这边赶来,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教主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和即将到来的辉煌时刻,那点不快迅速被志得意满所取代,眉头重新舒展开,笑容愈发慈祥。 他一边在心底默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和平、博爱、奉献”的华丽演讲稿,一边缓步走向圣殿前的广场,目光满意地扫过那些跪拜吟唱的小圣子们,如同欣赏一件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距离总统府的庆典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而之后的重头戏——政要们参观圣岛并在岛上用餐,这才是真正展示圣日教实力与魅力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远处一个正稳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吸引。 那人穿着一身华美无瑕的纯白圣子礼袍,金线绣成的繁复图腾在阳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 如此庄重正式的打扮,在近年来偏爱鲜艳机车服、行事乖张的凌曜身上,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这一身洁白,恍惚间让教主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安静待在圣岛、眼神空洞却异常顺从、如同一把未经雕琢却锋利无比的少年凌曜。 一丝满意的笑容爬上教主的嘴角。 他停下脚步,朝着走近的凌曜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温和:“好孩子,过来。” 凌曜依言走近,在教主面前停下,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散漫地站着,而是微微低下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圣子礼。 教主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他点了点头,用权杖轻轻点地,吩咐道: “今天向贵宾们展示我圣教法器时,别忘了详细介绍其与母神教义的渊源和神圣来历,务必彰显我教的慈悲与净化之力。” 他口中的“法器”,正是那根浸染了无数鲜血与亡魂、令人闻风丧胆的合金钢鞭。 当然,在今天这种场合,凌曜的演示只会是象征性的:钢鞭只会抽打在特制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配合着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背诵祷词的嗓音,营造出一种兼具力量感与宗教神圣性的表演效果。 仅仅是暴力被精心包装成了神圣的仪式。 吩咐完后,教主看着眼前低眉顺眼、异常恭顺的凌曜,心中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果然,心里有了牵挂和软肋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学乖了,知道该如何表现才能换取想要的东西了。 教主很享受这种将猛兽驯服、牢牢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只是,凌曜的身材实在太高大了,即使微微低着头,也依然需要教主略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这种细微的体型差距,让习惯了被人仰望的教主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 他微微一笑,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恩赐般的语气轻声命令道: “跪下,我的孩子。让母神的光芒更好地沐浴你,赐福于你。” 凌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 他依言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颅垂得更低,白色的袍袖拂地,姿态谦卑而顺从。 这个高度差终于让教主可以彻底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看着昔日桀骜不驯的利刃如今温顺地跪伏在自己脚下,教主心中那点微小的不适被巨大的掌控感和满足感所取代,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这才手持权杖,转身继续他的巡视,准备前往下一个检查点。 直到教主的背影消失在圣殿华丽的廊柱之后,周围虔诚的吟唱声依旧缭绕不绝。 跪在原地的凌曜,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阳光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上,却丝毫无法温暖那双骤然掀开眼帘的、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瞳孔。 那里面,早已没有了丝毫的温顺与恭敬,只剩下一种近乎沸腾的又疯狂压抑着的恐怖杀意,和一种近乎愉悦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期待。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的弧度。 仪式? 他当然会好好完成这场“仪式”。 一场足以让所有虚伪假面彻底撕裂、让所有肮脏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让这座所谓“圣岛”彻底陷入地狱火焰的终极仪式。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382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4 总统府宴会厅内,金碧辉煌,灯火璀璨。 太国建国60周年庆典宴会正式拉开帷幕。 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衣着华贵的政要名流、外交使节们手持香槟,言笑晏晏,气氛热烈而融洽。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切都显得流光溢彩,完美无瑕。 全球各大媒体的镜头聚焦于此,进行着全方位的实时直播,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向世界展示着太国的繁荣与开放。 张昕穿着笔挺的安保制服,佩戴着通讯耳机,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他作为安保团队的负责人之一,必须确保这场盛会的绝对安全,不能有丝毫差池。 但他紧绷的神经下,却压抑着另一种焦灼——他在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执行计划的时机。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隐藏的通讯器,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倒计时。 邵庭则以技术专家的身份参与会场安保支援,他站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穿着合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看似在监控设备运行状态,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等待着与接头人的信号。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总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引来阵阵掌声。各国使节相互寒暄,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一位端着托盘、行色匆匆的外国记者似乎为了抢到一个更好的拍摄角度,不小心一个趔趄,猛地撞在了邵庭身上。 “oh! sorry! so sorry!” 记者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被撞倒的邵庭。 邵庭身体微微一僵,但瞬间恢复常态,借着对方搀扶的力道站稳,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没关系。” 两人的接触极其短暂,几乎无人注意。 记者再次道歉后,迅速汇入了人群。 邵庭则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刚才被记者碰触过的口袋内侧—— 那里,原本的空隙中,多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薄如蝉翼的微型金属物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缓步走向不远处的自助糕点台,仿佛只是为了放松一下。 他拿起一小块精致的慕斯蛋糕,用银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动作优雅自然。 然而,就在蛋糕入口的瞬间,他的舌尖灵巧地一翻,将那个微小的金属物体精准地压在了舌根下方。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腥味。 那是张昕动用极其隐秘的渠道才搞到的、储存着所有核心证据的微型加密u盘。 邵庭特意提前加工了一下,特意补充了大量凌曜为本次调查做出的重大贡献,他知道凌曜过往作案没有被拍摄留下证据,他希望借着这份“补充”悄悄铺路,为凌曜求一条生路。 只要公众的视线被牢牢钉在圣日教的邪祟、政府内部的贪腐黑幕,以及充当犯罪保护伞的警局高层身上,凌曜便能顺势被划入“圣日教受害者”的范畴,从风口浪尖上暂退一步。 想到这儿,邵庭忍不住咬了咬下唇,他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凌曜那边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太想让凌曜活下来了——一旦凌曜成了众矢之的,被推到舆论的聚光灯下,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刑这一条路。 第二轮更为严格的人身安全检查开始了,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宴会期间携带危险物品接近核心区域。 安保人员手持精密仪器,逐一扫描每位宾客。 轮到邵庭时,他面色平静地抬起头,配合地张开双臂,目光坦然。 仪器从他身前扫过,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他西装笔挺,身上除了常规的证件和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可疑物品。那个藏在舌根下的u盘,完美避开了所有检测。 安检人员示意通过。 邵庭微微颔首,走向一旁。他的目光穿越人群,与不远处的张昕短暂交汇。 张昕的眼神锐利,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计划第二步,成功。 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将这个u盘,安全地递交给目标——h国全球时报的新闻团队。 h国全球时报,以其立场中立、敢于揭露全球范围内不公与黑幕而闻名国际,影响力巨大。 他们的新闻团队此刻正享有特权,在总统附近进行近距离的专访和拍摄,被层层安保和人群包围着。 邵庭看着那水泄不通的核心区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现在强行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立刻会引起怀疑。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圣岛轮廓。 或许……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 等待半小时后,总统离席,前往圣岛参观的间隙。那时,媒体的关注点和安保的重心都会随之转移,或许能创造出靠近h国记者团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 宴会厅内依旧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无人知晓,在这片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涌,正在悄然逼近。 * 圣岛中心广场,此刻被一种庄严肃穆到近乎窒息的气氛所笼罩。 广场四周的通道已全部封锁,只留下正门一处入口,为即将到来的神圣仪式做准备。 所有身着洁白圣袍的信徒和圣子们都已各就各位,垂首静立,如同没有生命的白色雕像,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广场正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二十米的母神雕像。 她由黄金雕琢而成,面容慈悲而威严,双目微垂,仿佛悲悯地俯视着脚下渺小的众生,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绝对神性。 她巨大的手掌微微摊开,似在播撒恩泽,又似在无声地索取信仰。 教主手持镶嵌着巨大宝石的黄金权杖,站在正门入口处,身上穿着比平日更加华丽繁复的金边法袍,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志得意满的光芒。 他即将在这里,在全球媒体和各国政要的注视下,完成一场足以载入圣日教史册的盛大仪式,将教会的荣光推向顶峰。 两名地位较高的圣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被猩红色天鹅绒覆盖的圣器——那根令人胆寒的合金钢鞭,恭敬地放置在广场中央的祭坛上。 凌曜就站在教主身侧稍后的位置。 凌曜站在教主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的是圣子中规格最高的圣辉袍。 雪白的丝绸上用更细密璀璨的金线绣满了极其复杂的母神图腾和神圣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近乎圣洁的光辉,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尊贵不凡,与他平日那身桀骜不驯的机车服判若两人。 远处,跨海大桥上,由豪华轿车和安保车辆组成的车队已经依稀可见,正缓缓驶来,如同一条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长龙。 教主眼中的激动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忍不住微微踮起脚眺望。 与此同时,天边传来轻微的嗡鸣声,数百架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无人机编队正迅速接近,如同盘旋的秃鹫,它们的镜头将对准这座神秘的圣岛,将广场上的一切——巨大的母神像、庄重的仪式、虔诚的信徒——直播给全世界。 就在这片喧嚣与寂静诡异交织、神圣与世俗即将碰撞的时刻,一声极轻的、带着冰冷讽刺的低吟,在教主身侧响起: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这是圣日教的祷告词,却被凌曜念得毫无虔诚,瞬间刺破了周遭精心营造的 神圣氛围。 教主兴奋的表情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倏地侧过头看向凌曜,眉头皱紧,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还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告诫: “曜!注意你的言行!祭典将至,不是你随意吟诵圣典的时候!保持静穆,否则母神降下怒火,谁也救不了你!” 他以为凌曜只是因即将面对大场面而情绪失控,言语间依旧带着惯有的、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紧张或激动。 凌曜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对母神的敬畏,反而燃着某种近乎愉悦疯狂的毁灭欲。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扭曲而冰冷,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他直视着教主惊疑不定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穿透力: “教主,你……真的相信母神存在吗?” “你向她祈祷时,是希望得到救赎,还是仅仅在表演给你想愚弄的人看?” 教主抬头看向盘旋而来无人机,瞬间瞳孔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跨海大桥方向传来,那声音足以撕裂天空,连大地都跟着剧烈震颤,广场上的地砖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所有人惊骇欲绝地转头望去—— 远处大桥中段,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火焰与黑烟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像一只张开的鬼手,要将整个天空吞掉。 坚固的桥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被爆炸的冲击波拦腰炸断,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混凝土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坠入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 前面几辆开道的安保车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如同玩具般翻滚着坠入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 后面紧随其后的政要车队发出刺耳的急刹声,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阵阵白烟,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疯狂地推着车辆试图后退,现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与恐慌。 爆炸扬起的漫天尘埃和硝烟如同黑色的沙尘暴,朝着圣岛入口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那片用圣水擦拭过的区域,将洁白的圣袍、金色的雕像都染成了灰黑色 。 那味道,那毁灭性的场景,与当初太平国际银行地下金库的爆炸,一模一样。 “凌曜!!!” 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无尽惊恐和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后方混乱的车队中炸响! 邵庭不知何时竟挣脱了下属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推开车门冲了出来。 硝烟和尘埃扑面而来,那熟悉又致命的爆炸气味瞬间灌满他的胸腔,将他拖回那个失去一切的噩梦瞬间。 他脸色惨白,眼镜歪斜,目光疯狂地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盯向圣岛广场入口那个模糊的、穿着华美白袍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呼喊那个名字。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被更加刺耳的警笛声、爆炸的余响、人群的尖叫、以及无人机更加疯狂的嗡鸣和快门声所淹没。 全球直播的镜头,在这一刻,无一例外地对准了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和混乱现场,对准了那片被硝烟笼罩的,“神圣”的圣岛。 第383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5 凌曜站在弥漫的尘埃和混乱的尖叫声中,华美的白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抹灰尘,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看着教主那张因极致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脸上那恐怖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 漫天的尘埃尚未落定,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海风的咸腥,笼罩了整个圣岛广场。 远处大桥的断裂处依旧冒着滚滚黑烟,警笛声、尖叫声、无人机引擎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通过全球直播的镜头,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与恐怖赤裸裸地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而在风暴的中心——圣岛广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垂首静立的信徒和圣子们都僵住了,白色的圣袍上落满灰尘,他们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茫然与惊恐,像被抽走了所有信仰的支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们心中的“圣地”在摇晃,他们奉若神明的教主,正被凌曜死死扣住手臂 ——那只手像铁钳,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教主的手臂捏断。 凌曜脸上的笑容未曾褪去,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骇人的凶光,那是毫不掩饰的毁灭欲。 他无视教主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无视他徒劳挣扎的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拖拽着这位片刻前还志得意满的宗教领袖,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的祭坛。 教主华贵的金边法袍在尘埃中拖行,沾满了灰黑色的污秽,原本缀满的“圣徽”掉了好几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权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宝石磕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划痕,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 几名离得较近的圣子脸上露出惊惧交加的神色,他们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冲上去解救教主。 可凌曜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暴戾的杀气,瞬间割断了他们刚刚鼓起的勇气。 他们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被那股骇人的气场震慑,竟无一人敢再往前半步。 凌曜就这样,在数百架无人机镜头和无数双惊恐眼睛的注视下,将挣扎不休的教主一路拖拽到广场中央,拖到那盖着猩红天鹅绒的祭坛前。 他猛地一甩手,将教主狠狠摔在祭坛边。 教主踉跄几步,勉强扶住祭坛边缘才站稳,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法袍歪斜,露出里面苍白的脖颈,早已没了之前的半分威严,只剩下狼狈与惊惶。 他抬头,对上凌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曜!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不成?!母神会惩罚你的!” 凌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落在那被猩红天鹅绒覆盖的“圣器”上。那绒布的颜色,像极了每次净化仪式上流淌的鲜血。 他伸出手,猛地一扯—— 猩红色的绒布飞扬而起,如同溅开的血浪,露出了下面那件真正的“圣器”。 那根黝黑发亮、布满细微倒刺、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隐隐血腥气的合金钢鞭。 阳光下,那钢鞭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凌曜一把将其抓起,沉重的钢鞭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转过身,面向瘫软在祭坛边面无颜色的教主,也面向周围所有惊骇的信徒,更面向那些盘旋的正在疯狂记录这一切的无人机镜头。 “教主从小教我,母神慈悲,普度众生,净化罪孽。”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钢鞭,鞭梢指向瑟瑟发抖的教主。 “今天就让所有人看清楚——” “你流的血,和那些被你送上祭坛的教徒,一样红。” 教主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看着那根钢鞭,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知道这根鞭子的威力,知道被它抽中的滋味,过去他总是看着别人在这鞭子下哀嚎,如今,这根“净化罪恶的圣器”,却对准了他自己。 凌曜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 “既然所有人都需要得到母神的惩戒和审判!” “我想,高高在上的教主……您,也绝不会例外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教主发出任何求饶或咒骂,不等周围任何人做出反应—— 凌曜手臂猛地扬起,划破布满尘埃与硝烟的空气,那根黝黑的合金钢鞭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化作一道凝聚了无尽恨意与毁灭的黑色闪电,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抽击声,猛地炸响!紧接着,是教主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这一鞭,没有半分留情,结结实实地抽在教主那件华贵的金边法袍上,布料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染红了破碎的丝绸。 凌曜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手臂再次扬起,落下。 “啪!!” “啪!!!” 一鞭,又一鞭。 鞭影如同黑色的毒蛇,疯狂地撕咬着祭坛边那具不断翻滚、哀嚎的躯体。 鲜血飞溅,染红了冰冷的祭坛,染红了凌曜华美的白袍,甚至有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他冰冷的脸颊上。 他仿佛听不见那惨绝人寰的叫声,看不见那飞溅的鲜血。 他的眼前,恍惚间又浮现出童年时被强迫执行“净化”仪式的画面—— 暮色的广场,冰冷的钢鞭,绝望的哭嚎,还有那首如同诅咒般、囚禁了他一生的童谣,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他诞生于这座虚伪的圣岛,从呼吸第一口空气开始,就成了罪孽的一部分。 他的皮囊是腐朽的,他的灵魂是肮脏的。 他献祭了无数无辜的“羔羊”,用他们的鲜血浇灌着这扭曲的信仰之花,却从未觉得自己错过。 他以为自己会无怨无悔、麻木不仁地走向地狱,成为圣日教最完美的杀戮容器,直至腐朽。 可为什么……偏偏让他看见了本来正常的世界? 为什么偏偏让他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会用冷静理智的目光剖析罪恶,却又在深夜笨拙地拥抱他、试图温暖他的人? 那个让他这颗早已冰封的心脏,重新感知到疼痛、眷恋和不舍的人? 鞭挞仍在继续,教主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突然,那血肉模糊的躯体微微动了动,教主竟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带着诡异悲悯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孩子,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洗净你的罪孽?就能摆脱你生来的宿命?你错了,你从骨子里就是母神选中的容器!承载罪恶……也承载……净化……” 凌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摊烂泥般的血肉,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最终的了结与一丝极致的嘲讽。 他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是来净化自己的。” “我和你会在地狱相见。” 说完,他举起了最后一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他二十多年被操控、被扭曲、被毁灭的人生的所有恨意与绝望,再次狠狠抽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教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那最后一点扭曲的慈祥与伪善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原始与极致的恐惧,然后,一切光芒彻底熄灭。 他死了。 断气时,脸上依旧凝固着那副试图维持神圣,却只剩狰狞恐怖的诡异表情。 这一次,没有任何圣子在一旁吟诵那该死的童谣。 他们全都呆滞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浑身颤抖地看着他们奉若神明的教主在母神像下被活活鞭挞至死,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或许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恐惧过、挣扎过、想过逃跑,却最终在一日复一日的宗教洗脑和血腥暴力的绝对威慑下,将自己画地为牢,成为了这恐怖机器的一部分。 凌曜直起身,喘息着,看着地上那具曾经掌控他一生、也掌控无数人命运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溅到脸颊上的温热血迹,那抹鲜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僵立的圣子,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们刚刚为什么不念?” 恐怖的死寂笼罩着广场,只有无人机嗡嗡的噪音和远处隐约的混乱声传来。 在极致的恐惧压迫下,有几个圣子似乎猛地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片血腥的屠场。 但仍有十几名圣子,仿佛被彻底剥夺了意志,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教主的尸体,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或者等待最终的审判。 凌曜走到那些未曾离开的圣子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厉色: “我说,为什么不念?!” 圣子们集体哆嗦了一下,如同被按下了开关。 然后,一种机械的、带着哭腔和极致恐惧的、整齐划一的吟诵声,颤抖着在血腥的广场上响起: “圣河潺潺流不休,洗净罪孽入灵舟。 此身皮囊皆可朽,魂归母神得自由。 母神赐胎圣子降,无根无垢亦无乡。 天生天养供神饷,便是无上荣光。” 童谣在血腥味中回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凌曜听着这熟悉的、刻入骨髓的诅咒,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呵…没救了……”他喃喃道,“你们没救了……我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从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袍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下一秒,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刀光如同闪电。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怜悯。 他如同执行最精准的清除程序,干脆利落地走向那些仍在吟诵的圣子。 手起,刀落。 一刀毙命。 一个接一个的白袍身影在吟诵声中无声无息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那诡异的祷告词还在断断续续地念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直到最后一名圣子捂着喷涌鲜血的脖颈,双眼无神重重倒地。 吟诵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漫天盘旋的无人机,和广场中央,那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身影。 凌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那件华美圣洁的圣子袍早已被大量鲜血浸透,沉重地贴在他身上,变成了暗红色。 他伸出手,抓住衣襟,猛地一扯。 染血的白色丝绸被粗暴地撕裂扯下,随手扔在堆积的尸体上。 他站在那里,不着一缕。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和蜿蜒流淌的鲜血,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原始野蛮、却又惊心动魄的残酷美感。 他被驯化的没有身体的礼义廉耻,血,一直就是他的衣服。 “无根无垢亦无乡……” 他低声重复着那句童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却被黑烟污染的大海。 那是他的一生。也本该是他的结局。 邵庭……只是他漫长黑暗人生中,一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落脚点,一缕温暖却终究抓不住的微光。 他仍然是那株无根的野草,一把火烧过,便什么都不剩。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片贫瘠的土地之下,曾如何挣扎着迸发过生机。 他转过身,赤脚踏过温热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圣殿之外,走向弥漫的硝烟和刺耳的警笛声。 如同走出一个持续了二十多年的、血腥而漫长的噩梦。 第384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6 太国建国六十周年总统府国宴的华灯尚未熄灭,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已骤然降临。 就在圣岛血腥事件通过无人机镜头震惊世界的同时,一份匿名加密文件包如同精准投下的炸弹,同时送达全球各大主流媒体、国际刑警组织以及太国监察总署的服务器。 文件包内,是圣日教数十年来所有肮脏交易的完整证据链:跨国洗钱的复杂网络、毒品贩卖的隐秘渠道、人口失踪的骇人记录、流向政要的秘密政治献金、乃至策划并执行太平国际银行爆炸案的详细指令与资金支持…… 所有证据清晰、完整、环环相扣,无法辩驳,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庞然大物光鲜表皮下的所有腐烂脓疮。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局刑警支队长张昕,以个人警号实名认证,在太国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发布了长达万字的揭密帖,附上部分关键证据截图,标题骇人听闻: 《圣日之殇:一个国家的信仰如何沦为罪恶的遮羞布》 帖子以第一视角详细叙述了调查过程中的重重阻碍、内部压力、以及最终获取核心证据的惊险过程,字字泣血,震撼人心。 舆论瞬间爆炸! 国际社会一片哗然,各国政府震惊之余,迅速发出强烈谴责。 太国国内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与愤怒,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要求彻查严惩的呼声震天动地。 总统府的盛宴被迫中断,杯觥交错的繁华假象被瞬间撕碎。 总统面色铁青,在巨大的国际国内压力下,被迫宣布紧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誓言彻查到底。 圣日教这座建立在谎言与鲜血上的巨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多名试图仓皇离境的高层在机场被捕,海外资产被迅速冻结,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同步发往全球各地。 盘踞太国数十年的巨型毒瘤,在短短一周内,被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着全世界的审判。 而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是那段由无人机拍摄的、记录着圣岛广场血腥屠戮的骇人视频。 视频中,那个穿着华美白袍、手持钢鞭将教主活活抽死、后又冷酷处决多名圣子的身影,被无数人反复观看、辨认、传播。 很多人认出了他——那个在赛车场上桀骜不驯、如同暗夜流星的天才车手,凌曜。 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他竟然还是圣日教的圣子? 巨大的身份反差和血腥手段,让他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具争议也最令人恐惧的焦点。 凌曜没有逃跑。 他在圣岛荒凉的海岸边被捕,当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着被黑烟污染的大海。 他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伸出了双手戴上手铐,神情平静得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审判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证据确凿到令人发指,所有指控,包括最终杀害教主及多名圣子,凌曜全部供认不讳,没有一丝辩解。 他甚至拒绝了法庭指派的律师,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只在需要确认时简短回答“是”。 法庭上,座无虚席,镁光灯疯狂闪烁。 邵庭作为重要证人和技术顾问出席了庭审。他穿着笔挺的首席法医制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到近乎漠然。 他坐在证人席上,全程没有看被告席上的凌曜一眼,只是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着由他负责鉴定的技术证据,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法庭,没有一丝颤抖。 直到法官最终敲下法槌,用沉重的声音宣读判决: “被告人凌曜,犯故意杀人罪、恐怖活动罪、危害国家安全罪、参与有组织犯罪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庭内响起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 邵庭终于抬起头,隔着重重的距离、闪烁的镜头和无数攒动的人头,对上了被告席上凌曜的目光。 凌曜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寂的平静。 在接触到邵庭视线的瞬间,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说: “看,我说过,会有这一天。” 邵庭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 行刑前夜,邵庭获准进行最后一次探视。 冰冷的探视室内,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两人拿着电话听筒,相对无言。 空气凝固般沉重,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流微弱地传递。 最终,是凌曜先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有些失真,却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喂,别摆出那副表情。”他扯了扯嘴角:“我这种人,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注定不得好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邵庭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紧绷得发痛,才没让自己哽咽出声。 “凌曜……为什么……”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承受的痛苦:“你明明可以……我本来……”他语无伦次,心痛到无法组织语言。 “邵法医,”凌曜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像‘活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然后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疚:“还有,对不起啊,最后还是……弄脏了你的手。” 他知道,邵庭拼尽全力,甚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证据中为他悄悄铺路,试图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却最终被他以最惨烈的方式,将所有的努力都染上了洗不净的血色。 邵庭猛地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的灵魂里:“我不在乎……凌曜……我真的不在乎那些……” 我不在乎你弄脏了什么,我只想你能活着。 但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防弹玻璃内外,是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一个走向注定的毁灭,一个背负着永恒的痛苦与记忆,独自留在人间。 防弹玻璃的另一侧,凌曜挂断了电话,看着邵庭最终被狱警搀扶着离开,那挺得笔直的脊背细微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懒洋洋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我厌弃。 他回到冰冷的单人囚室,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回响。 寂静中,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关于过去的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对邵庭说的是—— 越靠近邵庭,他越清晰地照见自己的肮脏与不堪。 邵庭的世界,是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和融入的“正常”。 他不明白,为什么普通人可以为了微不足道的考试成绩而烦恼,可以为了一场电影的结局而感动,可以毫无负担地和同事开玩笑,可以自然而然地给予陌生人善意,并因此感到快乐。 邵庭会耐心地给询问案情进展的老妇人递上一把伞,细致地解释法律条文。 而那个老妇人,后来会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捐给教会祈求平安,又会把自己种的最水灵的蔬菜,一大早送到警局,笨拙地表达感谢。 这种人与人之间简单、纯粹、有来有往的善意循环,在凌曜过去的世界里,是根本不存在的天方夜谭。 他见过的“给予”,背后都标着价格,藏着算计,或是为了赎买心安,或是为了更大的索取。 他的过去,苍白得像一张纸,几行字就能写完: 生于圣岛,长于圣岛。工具,杀手,容器。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值得回忆的温暖。 唯一的“情感教育”,来自那根冰冷的钢鞭和那首洗脑的童谣。 他尝试过用各种极限运动填补内心的空洞,在飙车、跳伞、深海潜行的濒死瞬间,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存在感—— 证明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件仅仅会呼吸的凶器。 后来,和邵庭在一起后,他甚至更希望自己某一次飞驰时,能彻底失控,撞得粉碎。 那样,至少死得干净一点。 死在他还能勉强称之为“凌曜”的时候,死在他双手沾染的罪恶还没有将邵庭彻底拖入深渊之前。 他爱邵庭,爱得近乎绝望。 这份爱没有救赎他,反而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万劫不复。 他亲眼看着那个冷静、理智、永远遵循规则的首席法医邵庭,为了他,开始奔波游走,开始试图扭曲证据,开始触碰法律的灰色地带,甚至……开始学会隐瞒和欺骗。 邵庭正在被他污染。 一点一点,被他从光明的轨道上拉拽下来,一同滑向泥潭。 这个认知,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让他痛苦。 他宁愿自己永远是个被洗脑的、麻木的疯子,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执行命令,杀人如麻,然后在某次任务中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可偏偏,邵庭出现了。 偏偏是邵庭,用手笨拙地抚过他身上的伤疤,用冷静的声音说出“我爱你”,将他从那种行尸走肉般的“平静”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让他重新拥有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圣日教的洗脑是让他忘记痛苦,变成工具。 而邵庭的爱,却让他清醒地记起了所有痛苦,变成了一个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毁灭、并拉着所爱之人一同下坠的……疯子。 他大概是病了。 心里的病,深入骨髓,浸透灵魂。 那不是邵庭的爱能够治愈的,那是在他生命最初就被刻下的烙印,伴随着每一次“净化”任务的完成而加深,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他渴望邵庭的光,却又无比恐惧这光会最终照亮他身上每一寸无法洗净的污秽,并因此熄灭。 所以,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用教主和那些圣子的血,以及自己的命,做最后一场“净化”。 净化掉圣日教这个最大的毒瘤,也彻底从邵庭的生命里消失。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既成全邵庭的正义,又能给予邵庭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干净”的爱。 囚室的灯熄灭了,黑暗吞噬了一切。 凌曜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无人看见处,这个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男人,肩膀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却永远无法愈合的困兽。 第385章 于罪孽深渊献吻37(第十个世界 完) 冰冷的探视室外,邵庭几乎是被人半搀半架着拖出来的。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世界,也隔绝了他与凌曜的最后一点联系。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沿着墙面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专业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脸,温热的液体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最终变成了再也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失声痛哭。 他一生解剖过无数尸体,面对过形形色色的死亡,早已练就了钢铁般的神经和近乎冷酷的理智。 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 那痛楚尖锐而沉重,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抽噎,肺叶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 在那个由证据、法律和正义构筑的世界里,他亲手参与铺就了通往这个结局的路。 可在这个只剩下心跳和呼吸的躯壳里,他只觉得一切都被碾成了粉末。 * 行刑当日,天空阴沉得如同扣了一口巨大的铁锅,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地飘洒下来,浸润了整座城市,将一切色彩都冲刷得灰暗而模糊。 邵庭没有去刑场。 他无法面对那一声枪响,无法面对那具躯体的倒下。 他选择了逃避,逃到了唯一还残留着凌曜气息的地方——那间冰冷的公寓。 他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样,甚至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混合着消毒水、淡淡烟草和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独属于凌曜的气息。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换鞋,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客厅中央,在那张凌曜曾经躺卧过的沙发上缓缓坐下。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身体的余温,又或许只是他的幻觉。 他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嗒嗒声,像是为某个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无止境的雨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墙壁的挂钟上,看着那根红色的秒针,一格一格,缓慢而固执地走向那个注定的时刻。 上午十点整。 当时针与分针在数字“10”上重合的瞬间—— 邵庭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合上眼睑的刹那,好像听见一声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枪响,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和厚重的墙壁,直接炸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死寂。 与此同时,他仿佛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缕熟悉的气息: 消毒水的冷冽、烟草的微呛、还有那丝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迅速地、无可挽回地消散了。 彻底地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邵庭依旧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他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冰冷而颤抖。他将指尖轻轻抵在自己的唇上,仿佛在感受一个并不存在的冰冷的吻。 那是一个告别。 一个迟来的、无声的、浸透了绝望与爱意的告别。 “再见,凌曜。”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用气音吐出这四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窗外,一直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的悲伤,骤然变得滂沱。 大雨倾盆而下,猛烈地冲刷着玻璃窗,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孽、悲伤与眼泪。 而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一个人被彻底掏空后,再也无法愈合的破碎灵魂。 雨,一直下。 * 一年后。 曾经笼罩在血腥与神秘阴影下的圣岛,如今已彻底改头换面,成为了太国新兴的旅游胜地。 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壮丽的海岸线风光,以及那段被刻意模糊处理、只留下些许“宗教历史遗迹”色彩的过往,都成了吸引游客的噱头。 今天是圣岛正式对公众开放的第一天,恰巧,也是邵庭的妹妹邵颖拿到驾照的日子。 邵颖兴奋得像个孩子,非要亲自开车送邵庭去码头,体验她人生中第一次“长途”驾驶。邵庭拗不过她,只能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邵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欢声笑语充满了车厢。 她讲述着大学里的趣事,抱怨着难缠的教授,又时不时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观察着哥哥的神色,笨拙地关心几句:“哥,你最近睡眠好点了吗?”“所里工作还那么忙吗?” 邵庭始终微微笑着,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几句。 但他的笑容很淡,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沉寂和疲惫。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他从未踏上过圣岛。 那里是凌曜出生、长大、被塑造、最终也被毁灭的地方。 是他所有痛苦与罪孽的源头,也是他最终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与之同归于尽的地方。 一年过去了,那份失去凌曜的剧痛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钝痛,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凌曜的骨灰,最后是他以“家人”的身份领走的。 除了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愿意接纳那捧沉重的、沾满罪孽与争议的灰烬。 他将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带回了自己的公寓,放在了书房最安静的一角,旁边摆着凌曜曾经抽过的那包烟和那个崭新的烟灰缸。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继续生活在一起。 妹妹邵颖第一次发现时,震惊得说不出话,但最终,她选择了沉默和理解,只是默默地将哥哥公寓里更多的酒换成了安神茶。 张昕升了职,却又很快辞了职。 那场风暴耗尽了他所有的热血与精力,他看起来疲惫而沧桑,最终选择在一个安静的街区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招牌是太国常见的提拉米苏,据说味道苦中带甜,很是独特。 侯副局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侯局长,他依旧那副圆滑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岁月静好地处理着市局的日常事务,对过往绝口不提。 而前陈局长,则在证据确凿下被判无期徒刑,余生将在铁窗中度过。 邵庭自己,仍然留在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日复一日地面对着冰冷的仪器和物证,冷静、专业、一丝不苟。 他像一台精密却麻木的机器,等待着或许终将到来的、对自己的某种无形审判。 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他总会偏执地想:如果……如果还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一定要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凌曜的小时候。 他要赶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找到那个眼神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懵懂的孩子,带他离开那座吃人的岛,远离所有即将沾染的罪恶,给他一个干干净净、充满阳光的人生。 思绪飘远间,疲惫袭来,邵庭渐渐在妹妹平稳的车速中陷入了浅眠。 等他再次睁开眼,车已停在圣岛新修建的停车场。邵颖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安全带。 “哥,到了。你真的没事吗?”邵颖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没事。”邵庭摇摇头,推门下车,“我随便转转,你自己去玩吧,注意安全。” 他没有跟随人流走向那些被精心规划、标注着“必去打卡点”的热门路线,而是下意识地避开人群,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向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人工修饰的痕迹越淡,原始而壮美的自然景色逐渐铺陈开来。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蔚蓝的海水染成碎金一片。洁白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奏响舒缓的乐章。 悬崖边,生命力顽强的野花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远处,海天一色,辽阔得让人心颤。 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与记忆中那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虚伪檀香的气息截然不同。 景色美得……几乎让人落泪。 这是一种历经劫波后、洗净铅华的宁静与治愈,一种近乎神性的壮丽,与一年前那场血雨腥风形成了惨烈而动人的对比。 邵庭独自走了很久,最终在一片远离游客喧嚣的僻静高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岛屿的至高点之一,一侧是陡峭的悬崖,脚下是波涛汹涌、不断拍打着黑色基岩的蔚蓝大海,另一侧则可以俯瞰大片红滩湿地。 咸腥而清新的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大片柔和的芦苇丛在入海口的泥沙湿地上摇曳,如同金色的波浪。 几只丹顶鹤如同优雅的银色箭矢,划过那片广袤的被誉为“地球红毯”的瑰丽滩涂,留下惊鸿照影。 夕阳开始西沉,巨大的红日缓缓坠向仿佛凝固成冰原般的海面,将天空、云霞和无尽的海水都染上了一种悲壮而宁静的橘红色调。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以及一种无比辽阔足以包容一切罪孽与悲伤的寂静。 这片土地,曾经挣扎着想在罪恶的泥潭中迸发出一线生机。 如今,它似乎真的做到了。 迎来了阳光,迎来了游客,迎来了新生。 而他,成了这新生沉默的见证者之一。 邵庭静静地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温暖的岩石上坐了下来,眺望着这片前所未见的广阔、宁静与枯萎后的重生。 他忽然想起了凌曜某个深夜,在烟雾缭绕中,望着窗外都市霓虹,曾用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又带着一丝空洞的语气说过的话: “要是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海,吹吹风……大概死了也挺值得。” 当时他只当是凌曜式的疯话。 此刻,坐在这片凌曜从未真正享受过的宁静与壮美之前,邵庭忽然明白了那句话背后,或许隐藏着怎样一丝微弱的对“干净”和“自由”的渴望。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最后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天地间那宏大的寂静回响着,仿佛一场无声的净化与哀悼。 邵庭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带着咸味的海风,如同一个无声的告别,也许下了一个遥远的承诺。 【第十个世界,完】 第386章 何处是彼岸,何处是吾乡 邵庭的意识如同被强行从深海拖拽上岸,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从冰冷的金属舱体中坐起身,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邵先生!” 门外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进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递上清水和毛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您怎么样?看起来这次的反应比以往都强烈。” 邵庭摆了摆手,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试图压下那阵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抽痛。 按照那个小世界的自然进程,他本不该这么早离开。他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或许会平淡,或许会有新的际遇。 但他主动选择了提前退出。 那个世界的情感冲击太过剧烈,爱恨交织,遗憾与守护并存,最终看似圆满的结局下,却埋藏着更深沉的、无法弥补的痛楚。 即便回到了现实,那份刻骨铭心的感受依旧如影随形,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送我去……解离室。”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将他带往那间专门用于处理强烈情感残留的黑色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正前方的巨大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 邵庭被安置在特制的座椅上,工作人员将冰冷的电极贴片精准地贴在他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细微的电流声响起,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流动。 他闭上眼,任由那套精密的系统像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剥离、分析、淡化那些不属于“现实邵庭”的强烈情感记忆。 过程并不舒适,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剧烈痛苦,确实在一点点变得模糊、疏远,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观看一场别人的悲剧。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的数据流趋于平缓,提示音响起。 邵庭缓缓睁开眼,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已经消退,但一种更深沉的、无处着落的空虚感,却如同潮水般迅速填补了痛苦褪去后的空白。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撕下身上的电极贴片,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 工作人员想要上前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独自走出解离室,脚步仍然有些虚浮踉跄,仿佛踩在云端。走廊里冰冷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钝痛和失落。 那个小世界里的一切——相遇、心动、挣扎、守护、乃至最后的别离都像是一场短暂而深刻的梦,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的怅惘。 他现在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理智的念头: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进入下一个小世界。 现实世界的一切——食堂、同事、孟总诡异的举动、甚至他银行卡里丰厚的报酬,都变得毫无意义,无趣得令人厌倦。 他只想再次沉入那段炽热浓烈的情感洪流之中,去体验,去感受,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而不是一具被抽空了情感、只会执行任务的空壳。 这个想法危险而偏执,像毒瘾一样诱惑着他。 邵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危险的念头,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克制。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设备舱的方向走去,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途。 现实世界如何,他似乎已经……不在乎了。 * 孟思行站在顶层办公室的中央,指尖划过冰冷的控制台表面,将邵庭刚刚经历的那个小世界的情感数据核心提取出来。 那是一枚泛着幽蓝色微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的数据芯片。 他熟练地将其接入自己后脑的特殊接口。 瞬间,一股庞大而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洪流席卷了他的整个处理核心。 那并非简单的数据流,而是浸透了绝望、遗憾、守护与无声告别的浓烈情感。 他精密的人造玻璃心脏在机械胸腔内猛地收缩,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嗡鸣,仿佛不堪重负。 更令他陌生的是,一种冰凉湿润的触感正从他的视觉传感器下方不断溢出。 他有些僵硬地抬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不断滑落的液体。 是人造泪液。 他的情感模拟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将这种名为“悲伤”的情绪以最原始生理反应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在悲伤。 为了那个小世界里最终也无法圆满的相守,为了邵庭又一次经历的生离死别,也为了即将到来的终点。 “悲伤”。这是他从邵庭经历的第十个小世界中提取到的核心情感碎片,是构成完整情感的三大基石情绪中的“哀”。 泪水无声地持续流淌,划过他毫无表情的、堪称完美的脸颊,滴落在他纤尘不染的西装前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各种复杂的记忆数据在他强大的处理核心中疯狂穿梭、交织、沉淀。 那些属于不同“人格”的,对邵庭炽热而偏执的情感,正一点点填补着他原本空洞的内在。 还差最后一块碎片。 只差最后一个世界,他就能集齐所有拼图,唤醒沉睡在实验室最深处、那个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篡改无数世界线也要挽回的他的邵博士。 现在,他已经收集了:脆弱、渴望、赤诚、遗憾、温柔、控制、嫉妒、傲慢、隐忍以及刚刚获得的悲伤。 只差最后一个,也是最正面、最温暖的那一个情绪。他希望那会是一个能让邵庭感到轻松一些的世界,至少压力不会那么大。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总裁专线通讯灯无声亮起,传来助理沈明冷静而不失紧迫的声音: “孟总,邵庭先生刚从解离室出来,身体状况评级为c级,但他拒绝了医疗建议,并已提交紧急申请,要求立刻进行下一次世界任务穿梭。他的精神状态监测数据显示异常波动,情绪极不稳定……” 孟思行沉默地听着,人造泪液的分泌不知何时已停止,只留下冰冷的湿痕。 他站起身,没有一丝犹豫,径直走向专用电梯,目的地——地下三层的设备间。 当孟思行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设备间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和混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面露惊讶,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们看到,邵庭正站在紧闭的设备舱大门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固执和焦灼,正与两名试图阻拦他的工作人员争执。 “我的身体没问题!评级系统有误!让我进去!”邵庭的声音比平时要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邵先生,规定要求您的身体状况必须达到b级及以上才能进行穿梭,这是为了您的安全……”工作人员试图解释,却显得有些无力。 孟思行的目光落在邵庭倔强却难掩虚弱的背影上,胸腔中那颗刚刚承载了“悲伤”的玻璃心脏仿佛又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明白,邵庭此刻的反常,这种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现实、沉入虚拟情感的迫切,根源在于他。 在于他一手策划的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情感体验”,在于那些过于浓烈、足以摧毁常人理智的爱恨纠葛。 “放他进去。” 孟思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打破了门口的僵持。 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包括邵庭。 邵庭猛地转过身,看向突然出现的孟思行,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困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孟思行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守护神像,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邵庭。 他看着邵庭在得到许可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甚至有些踉跄地转身,刷开了权限,一步步走向那扇即将再次将他吞噬的金属舱门。 舱门在邵庭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合拢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孟思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了。 所有的谜底,所有的因果,都将在下一个世界之后揭晓。 他的邵博士……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选择原谅他这个用极端方式收集情感、试图唤醒他的“怪物”,还是……彻底离开? 巨大的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未知,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淹没了孟思行刚刚因悲伤而湿润过的核心。 第387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1 熟悉的失重感如期而至,邵庭的意识向着黑暗沉沦,这一次,他心中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 他太想立刻见到那个在每个世界里都以不同面貌出现,却总能让他灵魂为之震颤的爱人。 718d那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准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718d:邵先生,第十一个世界载入准备……】 【世界背景:古代。】 【您的身份:栖霞村村民邵翰独子,自幼体弱多病,姓名沿用“邵庭”。】 【攻略目标人物:江暮云。身份:您父亲同村寡居妇人之子,待两家合籍后,将成为您名义上的兄长,年长您三岁。】 【核心任务:一、攻略江暮云。二、在此世界保持生存至自然寿命终结。】 【特别提示:您在此世界的身体基础较为虚弱,需格外注意调养。但任务难度评估为低,目标人物对您初始好感度较高,生存环境相对平和。】 邵庭静静地听着,亲是勤恳耕作的村民,即将与同村寡妇结为夫妇,连带着对方的儿子,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虽然身体不好,但任务听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带着一丝田园牧歌般的宁静。 比起上一个古代王朝背景里的勾心斗角与步步惊心,这次的 “普通百姓” 设定,或许多了些生存的窘迫,但也多了些日常的安稳。 【所以这次是古代乡村?他是我继母带来的哥哥?】邵庭在意识中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期待。 这种身份设定,意味着他们将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是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贴近 “日常” 的亲密。 【718d:是的。江暮云之母与您父亲情投意合,只差一场喜宴便可定名分。两家合籍后,他便是您名义上的兄长。】 【需补充:您未必会久居栖霞村。古代百姓生活虽简,却也藏着不确定性,您可探索更广阔的版图 —— 此世王朝仍有皇室与各级官员,世界维度并未局限于乡村。】 【请问您是否已准备就绪?】 【好了,开始吧。】邵庭不再多问,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名为江暮云的“哥哥”,想要看看这次的爱人,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是像凌曜那般桀骜危险?还是像沈纪言那样腹黑隐忍?亦或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与温暖? 【718d:记忆植入程序启动……世界数据同步……】 【数据传输进度 10%、30%、70%……100%。】 【祝您本次任务顺利。】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邵庭,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又粗暴地塞入一个陌生的躯壳。 他的意识朝着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深渊急速坠落,最后残留的感知,是718d那道迅速远去的声音。 * 邵庭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的暖意,以及脸颊下粗糙木桌的触感。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 自己似乎是伏案小憩时睡着了。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写满毛笔字的宣纸,字迹稚嫩却工整,旁边还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千家诗》。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整洁。 泥坯墙,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木衣柜,墙角堆着几袋粮食。 最引人注意的是墙上挂着的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成年男子深色粗布衣,以及床边一个小木箱上堆放的几本线装古籍,书页边缘磨损,显然常被翻阅。 看来他的父亲邵翰,并非纯粹的目不识丁的农夫,倒像是个有些学识的乡村读书人。邵庭心下暗忖。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一面边缘有些氧化的黄铜镜上,伸手拿起。 镜中映出一张大约十岁孩童的脸庞。 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嘴唇血色很淡,一张小脸还没巴掌大,衬得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格外醒目,水润润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 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又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怪不得任务提示说身体基础虚弱……这模样,确实不像能下地干活的。”邵庭无奈地撇撇嘴。 看来他这个世界的“人设”就是个病弱娇气包。 他现在十岁,那么他的爱人江暮云,此刻应该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了。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 这是一个十来平米见方的小院,泥土地面扫得干净,角落用竹篱笆围了一小块地,散养着几只鸡鸭,此刻正安静地啄食或打盹。 午后的村庄异常宁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几乎听不到人声,大人们或许还在田间劳作,孩子们也可能在午睡。 根据植入的记忆,两家已经搬到了一起居住,为不久后的喜宴做准备。 只是原主性格过于胆小怯懦,又体弱多病,几乎足不出户,所以和那位即将成为他哥哥的江暮云,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邵庭放轻脚步,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隔壁屋的窗前。 窗户半开着,他透过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正侧卧在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上熟睡,看样子也是午后小憩。 他穿着无袖的汗褂子,露出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胳膊和肩膀,面容清俊,鼻梁挺直,眉头微微蹙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均匀。 正是少年时的江暮云。 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涌上邵庭心头。 他狡黠地笑了笑,蹑手蹑脚地溜到院门口,从篱笆边拔了几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然后,他再次潜回江暮云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屏住呼吸溜了进去。 他踮着脚尖走到床边,先是用草尖小心翼翼地搔了搔江暮云的鼻孔。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邵庭憋着笑,又坏心眼地去挠他的手指缝。 少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手指。 玩心大起的邵庭,胆子更大了些,竟然撩开薄薄的床单一角,去轻轻搔他的脚心。 江暮云的小腿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但依旧没醒。 邵庭觉得有趣极了,正准备进行下一步“攻势”,将狗尾巴草塞进他另一个鼻孔时—— “阿嚏!” 江暮云猛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整个人像是被惊醒了般,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惺忪,随即迅速聚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罪证”狗尾巴草,一脸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表情的邵庭。 邵庭那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无措,小嘴微张,脸颊上还不知何时蹭上了几点未干的墨迹,看上去可怜又可爱,仿佛只要他说一句重话,那眼眶里就能立刻蓄满水汽。 江暮云下意识地抬手,从自己鼻孔里拿出那根作怪的狗尾巴草,又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鼻子,目光再次落到邵庭脸上。 这个即将成为他弟弟的孩子,母亲和邵叔都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和睦相处。 只是对方之前实在太胆小,见了他都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着,两人至今还没正经说上几句话。 此刻,看着邵庭脸上那明显的墨迹和手里攥着的草,江暮云非但没生气,心里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惊喜? 这小子,居然敢来捉弄自己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想跟自己亲近的? 想到这里,少年清俊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爽朗又带着点包容的笑意,他张开口,正准备说点什么。 谁知他刚露出笑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床边的邵庭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猛地将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扔,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江暮云:“……” 他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孤零零的狗尾巴草,半晌,才无奈地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跑什么呀,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带着笑意和些许困惑的脸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只“小兔子”惊慌逃窜时带起的微风,以及一丝极淡的墨汁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第388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2 邵庭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小屋,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脸颊也烫得厉害。 他抬手捂住脸,试图平复这莫名的悸动。 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的江暮云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身形还未完全长开,眉宇间带着青涩。 可那双眼睛睁开时明亮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阳光里,干净爽朗,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和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暖。 这个世界的爱人就像一只热情又忠诚的大金毛犬,毫无防备地散发着善意和光芒,让邵庭这颗早已被无数复杂情感浸染过的心,竟有些招架不住,差点没绷住冷静的表情,只能落荒而逃。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和这样的“哥哥”朝夕相处,往后的日子,大抵不会无聊了。 重新坐回书案前,邵庭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案上的黄铜镜—— “!” 镜中的小人儿,脸颊上不知何时竟然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了未干的墨迹,像只偷舔墨水的小花猫。 邵庭瞬间僵住。 刚才照镜子时明明还没有,肯定是之前伏案睡觉时不小心蹭到的! 那岂不是说,他刚才顶着这张大花脸,在江暮云面前“为非作歹”,最后还跟人家“深情”对视了半天?! 一想到江暮云当时带着笑意的目光,或许早就把他的狼狈尽收眼底,邵庭的耳根“唰”地红透,连脖子都泛起热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朗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小庭?你在里面吗?” 是江暮云。 邵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起来,但还没等他反应,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江暮云端着个陶盆走进来,盆里盛着清水,布巾搭在边缘,水珠顺着布角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脸上都浮起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江暮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进来,将陶盆放在桌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些: “呃……小庭,哥哥看你脸上沾了墨,我帮你擦擦吧?”他指了指盆里的水和布巾。 邵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江暮云一下,正好对上对方温和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 江暮云看着他那副怯生生、仿佛受了大委屈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他放轻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安抚:“怎么这么怕哥哥?哥哥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试着朝邵庭招招手:“小庭,过来些。” 邵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几小步。 江暮云见状,干脆自己走上前,轻轻拉住邵庭细瘦的手臂,带着他在床沿坐下。 拧干布巾时,江暮云特意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抬手靠近。 温热的布巾触到脸颊,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邵庭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暮云专注的眼神,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 “今天喝药了吗?” 江暮云一边仔细擦着他脸颊上的墨渍,一边随口问道。 邵庭摇摇头,声音依旧很小:“没…爹还没回来煎。” 江暮云点点头:“嗯,那你告诉哥哥药材放哪儿了?我去给你煎吧。” 他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打量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弟弟。 如果不是穿着男孩的粗布衣服,这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精致小巧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水汪汪带着点无辜的大眼睛,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了。 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气:就是弟弟身子太弱了些,要是能再健康点就好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哥哥”,一种新奇又带着点责任感的情愫在心中涌动,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动作也更加小心翼翼。 看着邵庭那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江暮云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庭,你睫毛好长啊,像个小姑娘一样。” 他本是随口一句无心的夸赞,谁知话音刚落—— 邵庭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反驳:“我…我才不是小姑娘……” 江暮云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放下布巾,站起来时差点碰翻陶盆,语气里满是慌乱: “哎哎!对不起对不起!小庭别哭!是哥哥说错话了!哥哥不该那么说的!” 他急得抓了抓头发,笨拙地试图补救,“我们小庭最是强壮的男孩子了!以后肯定比哥哥还高还壮!” 可邵庭还是低着头,小肩膀微微抽动,闷不吭声,显然还在生气难过。 江暮云看着他那副可怜又倔强的小模样,心里是又懊恼又着急,生怕这娇气的弟弟记恨他,脑子一热,竟弯腰把邵庭抱了起来。 “别生气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就当赔罪好不好?” 他抱着人轻轻晃了晃,试图哄他开心。 邵庭突然双脚离地,吓得惊呼一声,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会自己走路!” 他虽然瘦弱,但毕竟十岁了,被这样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实在羞的窘迫。 江暮云也立刻反应过来,邵庭只是看起来小,实际年龄两人也就差了三岁,自己这举动确实唐突了。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将邵庭放回地上,脸上满是尴尬,又手忙脚乱地揉了揉邵庭的头发,再次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只觉得今天真是好心办坏事,越弄越糟,只希望娘和邵叔回来别责怪他没照顾好弟弟才好。 看着邵庭依旧低垂着小脑袋,看不清表情,江暮云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那盆已经有些浑浊的水,有些狼狈地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邵庭慢慢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和委屈,只有一丝狡黠的笑意飞快地掠过眼底,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仿佛受了惊吓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江暮云揉过的头发,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哥哥”吗?逗起来还挺有趣的。 *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小小的院落里飘起了炊烟。 晚饭时分,四人围坐在堂屋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旁。 桌上摆着两盘简单的素菜:一碟清炒野菜,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盆稀薄的米粥。 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几分暖意,也照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江暮云的母亲江婉心是个面容温婉、眉宇间带着一丝坚韧的妇人。 她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夹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默的气氛: “邵大哥,”她看向邵翰,语气里带着担忧: “今天我下地的时候,听村里人嚼舌根,说前几日有几个面生的小孩子来咱们村讨饭,看着怪可怜的。村里几个心软的婆娘给了些吃食,他们揣着鼓囊囊的干粮就走了…… “我听着心里总不踏实,怕是……怕是附近山里的马匪派来探路的,摸咱们村底细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要不咱们停几天,带上粮食,往后面山里躲躲?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邵翰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中年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婉心,你的担心我明白。但眼下风声鹤唳,未必是真。庭庭的药每日都不能断,上山下山,煎药不便,对他的身子骨是雪上加霜。况且……” 他的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邵庭和江暮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暮云和庭庭都到了该正经读书的年纪,学问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荒废学业,东躲西藏,不是长久之计。耽误了孩子的前程,才是大事。” 江婉心看着邵翰固执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她了解邵翰,也知道邵翰年轻时曾是童生,寒窗苦读十几年,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奈何时运不济,考了几次都名落孙山。他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只是缺少伯乐赏识,心中一直憋着一股不甘的郁气。 后来年纪实在大了,家中父母强行给他办了婚事,娶了邻村一个姑娘。可惜妻子命薄,生下邵庭没两年就撒手人寰。 接连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才彻底绝了科举的念头,回到这栖霞村守着几亩薄田和体弱的儿子过活。 而她自己的命也苦,原先的夫君是个采药人,一次进山不慎跌落悬崖,连尸骨都没寻回来。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只好带着年幼的暮云回了娘家的栖霞村,靠着给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直到后来遇到同样孤身带着孩子的邵翰,一寡一鳏,两个苦命人惺惺相惜,才慢慢走到了一起。 在她看来,什么科举功名,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是城里那些富贵官宦人家孩子才该想的。 她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以后娶个贤惠能干的媳妇,生几个健康活泼的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记得前两年,村里地主家的儿子也去考过县里的童生试,不也没考上吗?连地主家都供不起一个读书人,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寻常农户? 这些话在她心里翻腾,但她看着邵翰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咱们平日里多留心些吧。”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邵庭安静地小口喝着粥,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桌上的三人。 父亲邵翰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与未尽的抱负;江婉心阿姨脸上是纯粹的担忧和对安稳日子的渴望;而身边的江暮云……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低落,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母亲布满薄茧的手,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试图活跃气氛: “娘,邵叔,你们别太担心了。咱们村这么多人,互相都有照应。再说了,我以后还要跟着邵叔好好读书,保护娘和弟弟呢!” 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还不算宽阔的胸膛,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 邵翰看着少年故作成熟的模样,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江婉心看着儿子,眼底的忧虑也被一丝欣慰冲淡,反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邵庭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这个看似平静祥和的古代乡村,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稳无忧。 第389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3 邵庭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以一种极其迅猛和残酷的方式应验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邵庭和父亲邵翰挤在一张硬板床上,睡得正沉。 突然,一股刺鼻带着焦糊味的浓烟钻入鼻腔,呛得邵庭猛地咳嗽起来,从睡梦中惊醒。 “咳咳……爹!”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慌忙推搡身边熟睡的父亲,“爹!醒醒!有烟!好像是着火了!” 邵翰猛地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眼中迅速被惊骇取代。 他一把掀开被子,动作麻利地抓过床头的衣服,三两下给邵庭套上,声音急促而紧绷:“快!穿好!别出声!” 他抱起邵庭,几步冲出房门,直奔隔壁屋子。 隔壁屋里,江暮云也已经惊醒,正手忙脚乱地穿着外衣,看到邵翰抱着邵庭冲进来,脸色煞白地急声道:“邵叔!外面好像是隔壁家起火了!我去叫娘!” 江婉心也被惊动,披着外衣惊慌失措地从里屋跑出来。 四人仓皇地逃到院子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胆俱裂! 隔壁邻居家的屋顶已经蹿起了熊熊火焰,浓烟滚滚,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可怕的橘红色。 更令人恐惧的是,火光中清晰地传来马匹的嘶鸣、粗暴的砸门声、器皿破碎声,以及男人粗野的狂笑和哭喊求饶声。 马匪!他们真的来了!而且已经杀到了隔壁! 火势借着风,正迅速向邵家这连片的茅草屋顶蔓延,门外是滔天烈焰和凶残的匪徒,杀到邵家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快!躲起来!”邵翰脸色惨白,但尚存一丝镇定。他将邵庭塞到江婉心怀里,自己则奋力搬动院里的石磨、木柴等重物,想要堵住院门。 “婉心!带孩子们去地窖!快!”邵翰嘶哑地低吼,额上青筋暴起。 江婉心吓得浑身发抖,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死死拉住邵庭和江暮云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院子角落那个隐蔽的地窖入口,那里面存放着家里过冬的粮食。 她颤抖着掀开地窖盖板,将两个孩子推了下去,自己也跟着滑入黑暗。 地窖里堆满了麻袋和干草垛,空气浑浊。 江婉心借着窖口透下的微弱火光,一眼瞥见角落里有一个堆放柴火的小隔间,大约只有一平方米见方。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邵庭和江暮云猛地推进那个狭小的空间,然后用尽力气将旁边的干草垛拖过来,死死堵住入口。 “躲好!千万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 江婉心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地叮嘱了一句,自己则蜷缩在粮食麻袋后面的阴影里,紧紧捂住嘴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地面上,邵翰刚勉强用杂物堵住院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连同他堵门的杂物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几个举着火把、手持血淋淋砍刀的彪悍马匪狞笑着冲了进来! 邵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屋内,惊慌失措地钻进了床底,屏住呼吸,希望能侥幸躲过一劫。 火把的光亮在简陋的屋内扫过。 为首的马匪格外高大强壮,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身上披着脏污的兽皮,眼神凶戾如野兽。 他举着火把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但伸手一摸床铺,还带着余温。 他狞笑一声,走到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粗声吼道: “里面的耗子给老子听好了!再他娘的躲着不出来,老子就一把火把这破房子连人带耗子窝全烧成灰!” 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残忍的戏谑:“想活命的,就乖乖把粮食和娘们交出来!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饶你们几条贱命!” 地窖里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江婉心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眼看马匪们开始不耐烦地四处翻找,有人朝着地窖入口的方向走来…… 床下的邵翰听到脚步声逼近,想到地窖里的妻儿,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可怜的责任感驱使下,他哆哆嗦嗦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他躬着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卑微讨好的笑容,对着那匪首作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好、好汉……各位好汉爷饶命……小、小老儿只是个穷酸的读书人,家里实在……实在没有值钱的物什,粮食也、也大都交了租子……还、还望好汉爷高抬贵手……” 他甚至试图用他读过的圣贤道理来开导这些杀神,结结巴巴地念道:“圣、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匪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横肉抽搐,眼中凶光毕露,不等邵翰说完,猛地啐了一口: “呸!酸臭穷儒!老子最他娘的讨厌你们这些啰里八嗦的穷酸秀才!”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砍刀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 利刃穿透身体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恐怖。 邵翰脸上的谄媚和恐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惊愕。 他低头看了看深深没入自己腹部的刀锋,又缓缓抬头看向匪首狰狞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双曾经充满不甘与书生气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地窖里,邵庭清晰地听到了父亲那戛然而止的哀求、匪首的怒骂、以及那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旁边的江暮云同样浑身剧颤,眼眶通红,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伸出手,用冰冷颤抖的手指,用力捂住了邵庭的嘴巴,另一只手胡乱地擦着他不断滚落的眼泪,将他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两个少年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紧紧相拥,听着地面上匪徒们肆无忌惮的翻找和狂笑,承受着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和恐惧,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然而,江婉心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地窖入口的盖板被粗暴地掀开,火把的光亮和呛人的浓烟瞬间涌入黑暗的地窖。几个马匪骂骂咧咧地顺着木梯爬了下来。 “嘿!头儿!这底下有粮!”一个马匪兴奋地大喊,火把照亮了堆放的麻袋,他们立刻开始兴高采烈地搬运粮食,仿佛发现了宝藏。 很快,一个马匪的脚踢到了蜷缩在麻袋阴影里的江婉心。 “哟!这儿还藏着一个娘们!”那马匪怪叫一声,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江婉心拖了出来。 上面的马匪头子闻声也跳了下来,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猛地抓住江婉心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火光照耀下,她虽面色惨白,泪痕交错,但依稀可见温婉清秀的轮廓。 匪首打量了几眼,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残忍的戏谑笑道: “上面死的那个穷酸秀才是你男人?啧啧,真是白瞎了你这么张脸了。跟老子走吧,保你以后吃香喝辣,比跟着个死鬼强!” 躲在柴火隔间里的江暮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捂住邵庭的眼睛,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祈祷母亲能活下去,无论以何种方式,只要活下去就好…… 江婉心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眼前杀害未来丈夫的仇人,听着他轻佻侮辱的言语,再想到身后草垛里藏着的两个孩子……一股决绝的恨意猛地冲垮了恐惧! 就在匪首以为她默许,伸手想要拽她起来时—— 江婉心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她之前藏好的镰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所有积压的悲愤与绝望,狠狠地朝着匪首的脖颈砍了过去。 事出突然,那匪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烈性和狠劲,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甚至来不及格挡——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锋利的镰刀深深嵌入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江婉心满脸满身。 匪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窖内瞬间死寂,所有正在搬粮的马匪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们瞬间毙命的头领。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马匪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杀了这贱人!” “给头儿报仇!” 几把沾着血的砍刀几乎同时朝着江婉心劈砍过去! 江婉心根本无力反抗,甚至没有试图躲避。 她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粗布衣裳。她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神迅速涣散。 一个马匪恶狠狠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踢了她一脚,见她毫无反应,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们不再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手脚麻利地将剩余的粮食打包,又抬起匪首的尸体,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马匪指了指草垛的方向:“那后面好像还有些柴火,要不要顺手拿了?” 另一个不耐烦地吼道:“拿个屁!这鬼地方死了头儿,真他娘晦气!赶紧走!还得去找二当家汇报!” 脚步声和咒骂声逐渐远去,地窖盖板被重新盖上,地窖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后,江暮云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扒开身前的草垛,护着邵庭爬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扑到母亲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娘!” 江暮云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跪倒在地,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些不断渗出鲜血的可怕伤口: “娘!你撑住!撑住啊!” 江婉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神已经涣散不清。 她刚刚是在装死,但伤势太重,她知道自己油尽灯枯了。 “云云……”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娘……快不行了……你们……快逃……离开这……”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想看向邵庭的方向: “以后…小庭……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答应娘……” 邵庭也扑跪在另一边,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握住江婉心另一只逐渐冰冷的手,哽咽着喊出了那个他从未喊出口的称呼:“娘……!” 江婉心听到这声呼唤,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极其微弱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哎…” 然后,那丝微弱的生气彻底从她眼中消散,握住他的手完全失去了力量,垂落下去。 “娘——!”江暮云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鸣,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放声大哭,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怕,怕马匪去而复返。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几乎将他击垮,但他看着身边同样泪流满面、瑟瑟发抖的邵庭,一股强大的责任感猛地支撑住了他。 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吓坏了的邵庭,重新躲回那个狭窄的柴火隔间,用草垛仔细掩盖好。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马匪可能还在村里肆虐,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他必须等一个相对安全的时机。 然后,他一定要带着弟弟,逃离这个瞬间破碎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家。 黑暗的隔间里,两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在无声的泪水和极致的恐惧中,等待着渺茫的生机。 江暮云的手臂环抱着邵庭,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答应过娘的,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第390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4 地窖里死寂而压抑,空气混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粮食被搬空后残留的霉味与尘土气息。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邵庭本就虚弱的身体最先承受不住。 地窖深处空气愈发稀薄湿冷,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他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完之后便是令人心悸的窒息感,邵庭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甚至用手捂住嘴巴,试图将声音压到最低,生怕被可能还在外面的马匪听见。 极度的压抑让他的缺氧症状更加严重,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暮云紧紧将他搂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孱弱和颤抖,还有那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焦的咳嗽声。 他不断又笨拙地轻拍着邵庭的背,试图帮他顺气,自己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马匪是否已经彻底离开。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令人心碎的低咳。 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暮云看着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发凉的邵庭,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再待在这个缺氧阴冷的地窖里,弟弟可能真的会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轻轻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的邵庭靠在冰冷的土墙边,然后摸索着,用尽力气将母亲冰冷的遗体小心地挪到柴火堆最深的夹缝里,用一些散乱的干草勉强遮盖住。 “娘,对不起。儿子不孝……等安全了,我一定回来,让您和邵叔入土为安……”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狠狠擦去。 现在,活下去,保护好弟弟,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重新背起已经没什么反应的邵庭,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心慌意乱。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全力推开地窖沉重的盖板,露出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雨腥气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哗啦啦地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寒意刺骨。 他刚把邵庭背出地窖,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人单薄的衣衫,邵庭在冰冷的刺激下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咳嗽声更加微弱。 不行,这样冒雨逃走,弟弟身体肯定受不了! 江暮云立刻转身,又将邵庭小心翼翼地抱回地窖,让他靠着楼梯坐下,避免直接接触冰冷的地面。 “小庭,你等着,哥哥马上回来!”他低声对意识模糊的邵庭说了一句,然后咬咬牙,猛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他蹑手蹑脚地溜回已经一片狼藉的屋内,心脏狂跳,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除了雨声,似乎没有别的异常。 他快速从衣柜里翻出两件最厚的旧棉袄,又找到邵瀚生前用的蓑衣。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油纸伞,最终还是放弃了——在逃亡的路上打伞太显眼了。 接着,他冲进厨房,幸运地发现灶台上还有几张早上烙好、没来得及吃的干饼,虽然已经冷了,但还能充饥。 他赶紧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进怀里贴身处,希望能用体温焐热一点。又摸索着找到几个火折子,小心收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倒在外面血泊中的邵翰,眼眶一热。他强忍着悲痛和恐惧,费力地将邵翰的遗体拖进屋内,避免继续被雨水淋湿。 “邵叔,对不起……”他哽咽着低语,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转身,重新冲回地窖。 当他再次下到地窖时,心猛地一沉—— 邵庭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歪倒在楼梯旁,小脸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得吓人。 是缺氧?是冷?还是旧病发作?他不知道,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小庭!”江暮云惊骇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立刻又揪紧了。 必须立刻离开,必须找到能取暖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用厚棉袄将邵庭严严实实地裹紧,再费力地给他套上蓑衣,然后一咬牙,将弟弟冰冷而柔软的身体牢牢背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背上,用准备好的布条紧紧捆住。 深吸一口气,江暮云直起身,背着邵庭,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出地窖。 他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外面那片冰冷黑暗,却可能蕴藏着唯一生机的雨幕之中,脚步虽沉,却一步都没有回头。 *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江暮云身上,蓑衣很快就被浸透,沉重的湿气混着寒意渗入骨髓。 脚下的小路泥泞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浑浊的水花溅到裤腿上,冻得皮肤发麻。 沿途的栖霞村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家家户户的院门敞开着,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偶尔能看到熟悉的面孔,却早已没了气息。 江暮云不敢多看,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背上的人身上。 背上邵庭的身体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像一根细线,紧紧勒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凭着记忆,在村子的边缘和小巷中穿行,尽量避开可能还有马匪出没的区域。 昔日熟悉的村庄在夜雨和火光中变得面目狰狞,空气中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哭喊和狂笑,让他心惊胆战。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踉跄着跑到村子最深处,那里有几户看起来还未遭殃的人家。 他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着紧闭的木门,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开门!求求您开开门!救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只要让我们避避雨就好!求求您了!” 他一遍遍地哀求,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偶尔有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迅速被掐灭的灯火,以及压低警惕的议论声,却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没有人敢开门——今夜的马匪袭击让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紧闭门户自保尚且艰难,谁还敢轻易收留来历不明的孩子? 江暮云的心,在一次次无人回应的拍门声中,彻底凉了下去,比这夜雨还要冰冷。 最后的希望,只剩下村外山上的那座杏花寺了。 杏花寺是座小寺庙,坐落在栖霞山腰,香火主要依靠附近几个村子,偶尔也会有镇上的人来踏青时顺便上一炷香。 寺庙不大,僧人不多,但总归是佛门清净地,或许……会有一丝慈悲? 他背着邵庭,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往山上爬。 山路崎岖湿滑,好几次他差点摔倒,都死死护住背上的邵庭,用手撑住地面,膝盖和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混着泥水和血水,钻心地疼,可他连揉都不敢揉,只想着快点到寺庙。 终于,杏花寺低矮的院墙和紧闭的寺门出现在雨幕中。 然而,寺门同样是紧闭的!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江暮云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寺庙也怕惹祸上身。 马匪或许不会主动找寺庙麻烦,可若是收留了难民,碍了马匪的事,那些杀红了眼的人,绝不会对僧人手软。 这小小的杏花寺,根本无力自保,更别说庇护他人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迷不醒的邵庭从背上解下来,抱到寺庙门廊下唯一一小块还算干燥的地方,用自己湿透的身体尽量为他挡住斜扫进来的雨水。 然后,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那扇冰冷沉重的寺门。 “咚咚咚!咚咚咚!” “求求大师开门!救救我弟弟吧!他快冻死了!求求你们收留我们一晚吧!就一晚!” 他的声音因为绝望和用力而撕裂,在空旷的山间和雨声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拍了许久,门内终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寺门被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一个小沙弥警惕的脸露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和江暮云相仿,脸上带着不安和无奈。 小沙弥双手合十,声音低低地,带着歉意: “小施主,你快千万别敲了。师傅吩咐了,马匪的事,我们寺庙向来无法插手,也不敢开收留难民这个口子。” “我们寺里本就香火微薄,僧众稀少,维持自身生计已是艰难,实在……实在无力他顾,还请施主快快离去吧……” 最后一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江暮云看着小沙弥即将关门,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被雨水浸湿的石阶上。 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 他朝着门缝里的小沙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师傅!求求您!我不要吃的!我怀里有干粮!我也可以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捐给寺庙做香火钱!我只求一碗热水!求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让我弟弟躺一晚!不然他今晚绝对会被冻死的!求求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哀求和绝望,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混合着雨水和可能渗出的血丝,眼神却死死盯着小沙弥,充满了最后孤注一掷的期盼。 小沙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凄厉的哀求惊呆了,顺着江暮云的目光,他看到了门廊角落那个被裹得严实,蜷缩着一动不动脸色青白仿佛没了生息的小孩。 小沙弥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和不忍。 他回头望了望寺内深沉的黑暗,又看了看跪在雨中磕头不止、额头发红的少年,以及那个生死不知的孩子……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小沙弥迅速拉开寺门,侧身让开,对着江暮云低声道:“罢了罢了……快起来,施主,进来吧!请轻些声,莫要惊动师傅。” 江暮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他连滚爬爬地起身,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和浑身的狼狈,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抱起昏迷的邵庭,踉跄着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机与慈悲的门槛。 小沙弥在他们身后,迅速而轻巧地重新合上了寺门,将那冰冷的雨夜和无尽的危险,暂时关在了门外。 第391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5 邵庭的意识在冰冷与混沌的深渊中沉浮。 他从未感觉如此虚弱无力过,仿佛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败躯壳。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入骨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刺痛,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丰富的穿越经验、处理各种危机的冷静头脑,在此刻这具病弱不堪的身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任务里会有一条是“健康活下去”——仅仅是活着,对此刻的他而言,就已经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意识模糊间,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是凌曜那双燃烧着毁灭与偏执的琥珀色眼眸;是沈纪言在深夜为他披上外衣时指尖的温柔与隐忍; 是无数个小世界里,那个灵魂以不同面貌爱着他、也折磨着他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这个世界,江暮云那张带着阳光般爽朗笑容、却又在危难时刻爆发出惊人坚韧的脸庞。 他……难道要第一次任务失败,死在一个看似平和的小世界里吗? 就在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时,一丝微弱的暖意悄然传来。 那温暖起初很模糊,像是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的感官。 他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湿帕,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擦拭着他冰冷的手脚、额头、脖颈……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然后,有温热的液体被小心地喂到他的唇边。 他吞咽困难,水流顺着嘴角滑落,但那个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更加轻柔地托起他的头,一次次地尝试,用指腹擦去他下巴的水渍,直到他终于能本能地咽下几口。 这微不足道的暖流和照顾,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渐渐唤回了他涣散的意识与力气。 邵庭艰难地掀动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终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江暮云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担忧的脸庞。 少年的脸色同样苍白,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时不时会因为极度的困倦而猛地低下头,但又会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甩甩头掐着自己掌心清醒,继续手中的动作——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 邵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为什么? 他们两家不过是议定了婚事,连正式的家人都算不上,只是名义上即将凑作一处的“兄弟”。 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惨剧,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抛下自己这个累赘独自逃走?那样活下去的几率,明明大得多。 他看着江暮云强打精神却难掩脆弱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对于江暮云而言,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和继父,失去了所有依靠后,自己这个“弟弟”,已经成了他最后的精神寄托和唯一的亲人。 保护他,照顾他,已经成了支撑着这个少年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信念。 他们是彼此在无边黑暗和冰冷绝望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江暮云再次拿起帕子,轻轻擦拭邵庭的脸颊。 他的动作顿住了,惊喜地发现邵庭正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虽然眼神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焦距。 “小庭!你醒了!”江暮云的脸上瞬间绽开笑,那笑里裹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又仿佛是阴霾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太好了!别怕,我们现在在寺庙的厢房里,很安全的,不会再淋雨了。”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暮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那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早被体温焐得温软,里面是几块干饼。 他方才不断用热水涮洗帕子,双手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甚至有些地方因为之前的磕碰和劳作而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可他毫不在意,只费力地将坚硬的干饼掰成细碎的小块,放进盛着热水的粗陶碗里,用小勺一点点搅成糊状。 他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才小心地递到邵庭嘴边,眼底满是期盼,连声音都带着点紧张:“小庭,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才有力气。” 邵庭垂下眼眸,安静地张开嘴。 温热的糊状物入口,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味,但与此同时,一丝极其细微的、铁锈般的腥甜味也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余光瞥见,江暮云那双布满细小伤口和褶皱的手指,在用力掰饼时,又有新的血珠从裂口渗出,悄然沾染在了饼块上,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只全神贯注盯着他的唇,生怕他不肯再吃。 邵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最沉重的石头压住,酸意与暖意缠在一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努力地一口接一口,将整碗带着血味和兄长全部心意的糊糊吃了下去。 看到邵庭吃完了,江暮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近乎纯然的喜悦,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邵庭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 他起身准备去放碗,衣角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拽住。 邵庭半撑着身体,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水汽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江暮云的身影,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哥哥……我……我害怕……” 江暮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一声“哥哥”,仿佛瞬间击溃了他强行筑起的所有坚强壁垒。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红,一个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他死死咬住牙,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尽可能温暖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将邵庭紧紧地搂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尚且单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所有的温暖。 “不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和郑重: “哥哥在。以后……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邵庭闭上眼,将脸埋进江暮云的怀里,皂角的清苦混着淡淡的汗味,是绝境里最安稳的气息。 他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回抱住对方。 他从不怀疑爱人跨越每个世界投射而来的关照与爱意。 只是在这个世界,如何将这份在废墟和鲜血中建立的、相依为命的兄弟亲情,悄然转化为任务所需的“爱情”…… 邵庭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绝非易事。 但,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 先活下去,先慢慢培养感情,先让这份在冰冷雨夜中互相汲取的温暖,生根发芽。 “哥哥……”他又轻声唤了一句,将彼此抱得更紧了些。 在这座隔绝了外界血腥与风雨的古寺厢房里,两个刚失去一切的少年,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紧紧相拥,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成为对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 夜色深沉,寺庙的厢房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宁静的孤岛。 两个少年在微弱跳动的油灯光晕下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薄的暖意,以及远比体温更珍贵的、名为“活下去”的信念。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着石阶,发出空洞而寂寥的声响,反衬出寺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犬吠,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拖沓过泥泞地面的怪异声响;以及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这座祥和山寺的,金属刮擦的锐利噪音。 声音似乎正朝着寺庙的方向而来。 江暮云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紧闭的窗棂,手下意识地将邵庭更紧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他从寺庙灶房摸来防身的,有些锈迹斑斑的短柴刀。 邵庭也察觉到了他骤然变化的紧张,虚弱地睁开眼,对上江暮云凝重而锐利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盛满阳光爽朗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戒备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疑。 是谁? 是去而复返的马匪?还是其他被血腥吸引而来的、更不祥的东西? 第392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6 江暮云屏住呼吸,对邵庭做了一个绝对不要出声的手势。 他极其小心地将邵庭抱到硬板床的最里侧,用那床略显破旧却还算厚实的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遮掩好,只留下一道可供呼吸的缝隙。 然后,他握紧那柄短柴刀,刀刃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他踮起脚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那诡异的拖沓声和金属刮擦声似乎更近了些……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就像他母亲之前那样。 如果外面是马匪,他就冲出去,拼死也要先砍倒一个,为邵庭争取哪怕一丝逃跑的机会! 就在他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最坏情况时——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几下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 不是粗暴的撞门,江暮云猛地一愣。 紧接着,一个压得低低的、带着些许稚嫩和紧张的声音从门缝传来: “施……施主?是贫僧……” 是那个偷偷放他们进来的小沙弥。 江暮云高高悬起的心猛地落回一半,他长长地无声呼出一口浊气,但握着柴刀的手并未完全松开。 他保持着一丝警惕,轻轻拉开一道门栓,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门外,小沙弥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稀粥。 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同情,小声说道: “施主,虽然师父严令不得过问你们的事,但……但贫僧见施主与贫僧年岁相仿,却能如此艰难地照料弟弟,实在不易。这是贫僧在厨房偷偷熬的一点米粥,让你弟弟喝些吧,暖暖身子也好。” 江暮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小沙弥真诚而略带怯意的眼神,紧绷的面容终于缓和了些许。 他低声道了句“多谢小师父”,侧身接过粥碗,转身小心地放在屋内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上。 放好碗,他立刻重新看向门口的小沙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小师父,方才寺庙外面是什么动静?听着甚是骇人。” 小沙弥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是山下的狼群被村子里……被马匪造下的杀孽和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了。它们此刻大抵是吃饱了,正拖着些……未食用干净的……回山上去。”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了。 江暮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这不适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那……狼群会波及到寺庙吗?”他更关心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他们此刻是否安全。 小沙弥摇摇头:“施主暂且宽心,狼群今夜已然饱腹,通常不会无故袭击寺庙。庙墙虽不高,却也足以让它们忌惮。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和担忧的神色:“只是我师父他方才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此刻怕是正要过来寻你们。贫僧会尽力为你们说几句好话,但也请施主早做准备。” 师父要来了,江暮云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缓和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心神不宁地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多谢小师父告知。” 小沙弥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合十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了。 江暮云轻轻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即将被驱赶的担忧。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邵庭:“小庭,来,再喝点热粥。” 他仔细地、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米粥喂给邵庭,直到看着邵庭轻轻摇头,表示再也喝不下了,他才停下来。 看着碗底还剩下的小半碗粥,饥饿和寒冷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身体上。 他不再犹豫,端起碗仰起头,将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却驱不散心底那沉甸甸的压力和恐惧。 他也又冷又饿,现在也又惊又怕。 可是,他不能露怯,更不能倒下。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可以让他撒娇依赖,再也没有宽厚有力的臂膀为他遮风挡雨了。 他必须长大,必须变得坚强,必须成为弟弟的依靠。 他将空碗放回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耳朵竖起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充满了忐忑的祈祷: 只希望寺庙里的这位师父,能再多容他们一些时辰,至少等天亮了再说。 * 果然,没过几刻钟,门外再次响起了沉稳而略显缓慢的敲门声。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僧,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边缘略有磨损的旧袈裟,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看上去并非江暮云预想中那般严厉或不近人情。 “小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老衲是这杏花寺的主持。” “大师好。”江暮云连忙恭敬地回礼,心中依旧紧张。 老僧的目光越过江暮云,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被子似乎仍在昏睡的邵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悲悯,却并无责备之意: “小施主,莫要惊慌。老衲并非要来驱赶你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寺钟声,低沉而悠远:“只是有些话,须得告知于你,也好让你心中有个计较。” 他示意江暮云到桌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旧凳上落座,缓缓道出一段沉重的往事:“数年以前,我这杏花寺中,连同老衲,本有五位僧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时间,看到了过去的惨剧: “有一日,老衲带着如今这小徒上山采药,寺中留下三位师兄值守。恰逢马匪劫掠山下村落,许多逃难的村民涌到寺门前哀求救……” 老僧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磨灭的痛楚:“我那三位师兄,终究不忍,开了寺门,收容了那些村民。” “然而马匪追至,强行闯入了寺庙……”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寺中三位师兄,连同那些避难的村民无一幸免,皆遭屠戮。鲜血染红了佛堂前的石阶。” 江暮云听得浑身发冷,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老僧睁开眼,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自此,杏花寺便只剩老衲与这小徒二人,相依为命,香火也愈发寥落。小施主,你可知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他看向江暮云,目光深邃:“并非老衲心硬如铁,见死不救。实是此地……太过偏僻荒凉。” “正如此次是栖霞村遭难,明日或许便是雨露村、溪畔村……马匪如跗骨之蛆,剿之不尽,防不胜防。我们这小小寺庙,实在无力再承受一次那样的代价了。” 江暮云听得心中愤懑难平,忍不住颤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县令府衙不管?就任由这些马匪横行乡里,伤天害理吗?!” 老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意,他缓缓摇头:“小施主,你年纪尚轻,不知这世道艰难。” “我们这栖霞山一带,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此地的官员,多是仕途失意、被贬谪至此,早已消磨了雄心壮志,只求无过,不求有功,浑噩度日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肯真正为民请命,剿匪安民呢?” “至于那京畿皇城之中的天子……”老僧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离我们这穷乡僻壤,实在太远太远了。那里的贵人,是看不见,也听不到此处百姓的哭嚎的。”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江暮云身上,语气变得郑重:“所以,小施主,你与你弟弟的生路,绝不在我这杏花寺,甚至不在栖霞山附近的任何一个村落。” 老僧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他为眼前这个少年指出了一条明路:“往东去,走出这片大山,去云州城!” “云州城是沿海大城,乃本朝最重要的贸易港口之一,商贾云集,繁华富庶,机会远比这山野之地多得多。那里官府力量更强,秩序相对井然。” “你们去那里,或可寻个活计,或可继续求学,总之,去闯一闯,搏一个前程,远比留在这随时可能再遭马匪荼毒的小地方,东躲西藏一辈子要强!” “孩子,记住老衲一句话:自己的生路,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江暮云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恐惧和迷茫仿佛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一种新的、带着沉重希望的火焰在眼底燃起。 他将“云州城”这三个字牢牢刻在心里,对着老僧深深一揖,感激涕零:“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此恩此情,暮云没齿难忘!” 老僧欣慰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些干粮和些许碎银,虽不多,但也够你们路上应急。你的东西自己好生保管。等天一亮,便趁早离去吧。” 江暮云看着那布包,鼻尖一酸,郑重地将其接过,紧紧攥在手心,再次躬身:“是,暮云明白!绝不会再给寺庙添麻烦!” 老僧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便转身悄然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江暮云站在原地,握着那袋带着体温和慈悲的干粮与银钱,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对前路未卜的忧虑,更有了一份明确的方向和沉重的感激。 他闭上眼,将杏花寺的这份雪中送炭之恩,牢牢铭记于心。 第393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7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冽气息。 邵庭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江暮云早已起身,正背对着他,将最后一点干粮和那包珍贵的碎银仔细地收进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袱里。 布包袱的边角磨出了毛边,是江暮云母亲生前用的,此刻被叠得方方正正,成了他们唯一的行李。 “小庭醒了?” 江暮云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努力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可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是泄露了他昨夜没睡好。 ——他大概是怕邵庭出事,守了大半夜。 “感觉好些了吗?我们得趁早出发,路上能多走点路。” 邵庭点点头,撑着墙坐起来,身体还有些虚软,头也隐隐发沉。 他看着江暮云把包袱牢牢系在背上,包袱不大,却装着他们所有的家当: 两件旧褂子、剩下的干粮、碎银,还有几个火折子。那重量压在江暮云尚且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有些沉。 “哥哥,我来背一点吧?”邵庭轻声说,伸手想去接包袱带。 “不用。” 江暮云立刻躲开,语气斩钉截铁,还故意拍了拍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 “你病还没好透,乖乖跟着我就行。这点东西,哥哥背得动。” 他们去向主持和小沙弥郑重道别,并询问了前往云州城的大致路线。 主持再次叮嘱他们一路小心,并告诉他们可以沿着官道走,若盘缠用尽,沿途村镇或可寻些零工暂渡难关。 “小施主字写得好,或许可以帮沿途村民代写书信,送去驿站投递,也能换些铜板。”主持温和地补充道,目光中带着鼓励。 江暮云和邵庭深深鞠躬,将这份恩情与指点牢记于心。 离开杏花寺时,是小沙弥送他们到寺庙门口。 两个孩子转身,对着这座在危难时刻给予他们庇护的古寺,深深地、虔诚地鞠了两躬。 晨光中的杏花寺静谧安详,朱漆虽旧,却透着安稳的气息,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噩梦。 主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双手合十,默默注视着两个单薄的背影,无声地为他们祈福。 * 江暮云和邵庭没有立刻向东,而是先绕道悄悄回了已成半个废墟的栖霞村。 村子里死寂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和血腥味。他们强忍着悲痛和恐惧,找到了江婉心和邵瀚的遗体。 江暮云从自家院子里翻出一把破旧的铁锹,邵庭也想帮忙,却被他按住:“你身子弱,旁边歇着就好。” 他一个人跪在地上,用力挖着土,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手上磨出了红痕也不管。 终于在屋后的老槐树下,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把两位亲人的遗体轻轻放进去,合葬在一起。 没有墓碑,只堆了个小小的土包,上面插了一根折来的柳枝。 “娘,邵叔……你们安息吧。”江暮云声音哽咽,拉着邵庭磕了三个头:“等我们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回来好好安葬你们。” 他们又快速回到已是狼藉的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暮云拿走了一个母亲常用的、边缘有些磕碰的铜首饰和父亲那几本最珍视的、页面发黄的古籍。 邵庭则把没吃完的药包好,还带走了那面边缘氧化的黄铜镜,那是他唯一的镜子,也是这个家留下的一点痕迹。 站在院门口,最后回望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院门歪斜着,鸡鸭早已不见踪影,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黑褐色的污渍。 这个家很小,很破旧,却曾是他们遮风挡雨的港湾,是晚归时亮着的灯,是饭桌上冒着的热气。 可从今天起,他们失去了这片屋檐,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转过头,对着邵庭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阴霾,满是希望。 晨光恰好洒在他脸上,照亮他尚且稚嫩却已初显棱角的脸庞,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沾着刚才挖土时蹭上的泥点; 浓密的眉毛弯起来,那双总盛着阳光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挺直的鼻梁下,嘴角扬着爽朗的弧度,仿佛能驱散所有黑暗。 “小庭,别怕。”他的声音清脆又有力,像山间的溪流: “等到了云州城,哥哥一定会努力干活,赚好多好多钱!到时候,哥哥一定重新给你一个家!一个更大、更暖和、再也不怕马匪的家!” “那会是我们的新家!” 邵庭仰头看着他,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着他笑容里毫无阴霾的温暖和承诺,心中那片因失去亲人而产生的冰冷荒芜,仿佛也被悄然照亮。 他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个清浅却无比认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江暮云带着薄茧和细小伤口的手。 “嗯!我相信哥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大一小,带着未愈的伤痕和泥土,却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我们走吧。” 江暮云反手更紧地握住邵庭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和那座小小的新坟,然后毅然转身,牵着弟弟,踏上了通往云州城的路。 山路崎岖,前路漫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他们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终于远远望见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县城轮廓——清水县。 县城不大,土黄色的城墙有些斑驳,但比起已成废墟的栖霞村,已是繁华热闹太多。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着担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几个懒洋洋倚着城门打盹的兵丁。 江暮云牵着邵庭的手,随着人流走进县城。 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酒旗招展,饭食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让他们这两个刚从死寂废墟中走出的孩子有些恍惚和不适应。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江暮云鼓起勇气上前询问住宿。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拉着算盘,抬眼瞥了他们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别挡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快滚!” 江暮云急忙解释:“掌柜的,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有银钱……” “有银钱?”掌柜的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们满是尘土、衣衫破旧的样子,“几个铜板也想住店?赶紧滚蛋!再不走我叫人轰你们了!” 接连又问了几家客栈,甚至是一些可能需要帮工的小饭馆,结果无一例外。 他们年幼的样貌和狼狈的模样,根本无人愿意信任或收留。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寒意渐起,邵庭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邵庭拉了拉江暮云的衣角,声音微弱:“哥哥,算了吧……我们先去买点必需的东西,找个没人住的破屋子将就一晚吧。” 江暮云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中一阵酸涩和无力,只好点头。 他们用所剩不多的铜钱,在一个杂货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小陶罐用来煎药,又扯了一小块厚实的粗布当作被子。 付钱时,邵庭悄悄从摊子上拿起一把巴掌长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小刀,迅速塞进了怀里。 江暮云看见了,眉头一皱,低声道:“小庭,那个太危险了,给哥哥拿着。” 邵庭却对他笑了笑,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将小刀更深地藏好:“哥哥,没事的,买这个也是为了自保。放心,我会小心的。” 看着几乎花去一半的盘缠,江暮云沉默地数着口袋里剩下的寥寥无几的铜板,心情愈发沉重。 他紧紧拉住邵庭的手,开始在越来越暗的街道巷弄里寻找可以遮风避雨的废弃空屋。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昏暗的巷道里时,一个身影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个身材颇高的成年男子,穿着一身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讲究的绸缎长衫,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容,打量着他们: “两位小兄弟,天都黑透了,怎么还在外头转悠?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从外地逃难来的清水县吧?” 江暮云立刻警惕地将邵庭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硬邦邦地回答:“不是。” 高个男人似乎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哈哈一笑: “小兄弟,别骗我啦。我小时候也是逃难来的清水县,现在嘛,靠当个教书先生混口饭吃。你们这模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邵庭从江暮云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轻声说:“你是书生?” 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笑道:“怎么,不像?要不要我给你讲讲诗词歌赋?” “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了。”江暮云不想多纠缠,拉着邵庭就想绕开他。 男人却侧身一步,再次拦住他们,语气依旧显得很友善: “别这么警惕嘛。我呢,正好缺个识文断字的书童帮忙整理书籍。我看你们小哥俩挺机灵,如果识字的话,我很愿意帮帮你们,收留你们住下也是可以的。” 他的目光落在江暮云包袱里露出的小药罐上,语气更加关切: “小兄弟,你这还带着药罐?在街上可不好给你弟弟煎药休息啊。生病了更得好好将养,不如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他指了指巷道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就是我教书暂住的地方,里面有不少书籍和笔墨纸砚。不放心的话,可以先去看两眼?” 江暮云犹豫了。 他看着邵庭疲惫虚弱的脸,又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和冰冷的街道,弟弟确实急需一个能安心休息和煎药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邵庭,邵庭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 最终,对弟弟的担忧压过了心底那一丝模糊的不安。 江暮云咬了咬牙,无奈道:“那……就麻烦先生带路,我们先看看吧。” 男人脸上笑容更深:“好,跟我来。” 所谓的住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果然堆放着一些散乱的书籍和卷轴,桌上也有笔墨纸砚,看起来确实像个寒酸书生的地方。 这景象让江暮云想起继父邵翰,心里那点警惕不由得放松了些,对读书人的好感冒了头。 他带着邵庭对男人作了个揖:“先生,今晚就麻烦您了。至于书童的事……我们明天再细说,可以吗?” “好说好说!”男人爽快地答应着,“你们先歇着,我给你们找间空屋。” 男人将他们带到一间狭窄的小屋里,只有一张简单的板床和一张旧桌子。 “你们就在这儿休息吧。”说完,他很快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来,快趁热吃些,别总啃冷冰冰的干粮了。” 江暮云道谢:“谢谢先生,我们这会还不饿,一会再吃。” 等男人离开后,邵庭的目光落在那两碗粥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先生”的热情似乎有些过头,他的穿着与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太相符。 他转头看向正在铺床的江暮云,哥哥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连日来的惊吓、悲痛和劳累早已让他身心俱疲,警惕心下降也是难免。 “哥哥,”邵庭轻声说:“我们还是别喝那个粥了,先吃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吧。” 江暮云铺床的动作一顿,虽然觉得弟弟可能想多了,但看着邵庭认真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听小庭的。” 他们拿出冷硬的干粮,就着冷水默默吃了下去。 邵庭趁江暮云不注意,迅速将两碗粥倒进了床底最阴暗的角落,又扯过一些旧散发着霉味的褥子碎料盖上去,掩盖住气味和痕迹。 做完这一切,邵庭悄悄将那把小切刀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刀刃朝外。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心有不轨,今晚必然会有所行动,他正好试探一下。 虽然自己现在身体孱弱,但对方只有一个人,只要有所准备,制造混乱趁机脱身应该不难。 连日奔波、高度紧张又照顾弟弟的江暮云实在累极了,几乎头一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不由自主地沉沉睡去。 邵庭躺在他身边,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伸出微凉的小手,极轻地抚摸了一下江暮云紧蹙的眉头和疲惫的睡颜。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睡个好觉吧,哥哥。 今晚,换我来守着你。 第394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8 邵庭躺在冰冷的板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高度紧绷,一丝睡意也无。 他竖着耳朵,仔细捕捉着屋外任何细微的动静,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两个半大的孩子,身无长物,在这陌生的县城里,就像两块无人看管的肥肉,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清水县看起来并不富庶,能让他们安稳赚钱糊口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 那个书生……无论他所谓的“书童”工作是真是假,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他们的目标,是更繁华、机会更多的海州城。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小腹传来一阵胀意。他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算去屋外寻个角落解决。 他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闩,就听到外面传来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交谈声,是那个书生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放心,粥里加了料,这会儿肯定睡死了……”是书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阴狠。 “马车……后门……快到了……”另一个粗嘎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两个……大的那个皮相好还健康,能卖上价……刘地主家肯定喜欢……另一个病秧子……便宜点扔给花楼……”书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得像是在谈论货物。 邵庭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人贩子,而且还是团伙作案! 三个成年男人!以他现在这具虚弱身体的体力,就算枕头底下藏了刀,想要正面抗衡并带着江暮云安全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立刻转身,飞快地溜回床边,轻轻拍醒沉睡中的江暮云,手指竖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严厉表情。 江暮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邵庭凝重的脸色,瞬间清醒了大半。 邵庭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急速说道:“哥哥,快醒醒!那书生是人贩子!外面还有同伙!他们下了药,想用马车把我们卖去地主家和花楼!” 江暮云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睡意全无,眼中瞬间被惊恐和愤怒填满。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却极力放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个小小的包袱。 邵庭则迅速地将被褥堆叠起来,弄出两个人形轮廓,伪装成他们还在熟睡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邵庭轻轻推开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 万幸!窗外是一条狭窄漆黑的巷道,并非通向院子内部! 看来这个书生得手过太多次,对两个孩子根本没多少警惕。 “哥哥,快!”邵庭压低声音。 江暮云立刻蹲下身,双手交叉垫在膝上,压低声音:“小庭,踩着我上去!” 邵庭不再犹豫,踩上江暮云的手掌和肩膀。 江暮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托,邵庭借力敏捷地攀上窗台,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在巷道的阴影里。 “哥哥,你也快过来!”邵庭在外面焦急地低声催促。 江暮云个子高些,他双手扒住窗沿,奋力向上攀爬。 或许是因为心急,或许是因为紧张,在他一条腿刚跨出窗外,另一条腿还在里面用力蹬踏时—— “哐当!”一声不算响亮却在此刻如同惊雷的闷响。 窗户被他慌乱中蹬踏的腿猛地带得关上了! 两人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不好!有动静!”屋里立刻传来书生警惕的低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从窗户跑了!快追!”另一个男人的粗嘎声音响起。 “妈的!从正门绕过去!堵住巷子!”书生气急败坏地吼道。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冲向屋外。 “快跑!”江暮云从窗台跳下,拉起邵庭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巷道黑暗的深处狂奔。 他们对这里的巷道完全不熟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只凭着本能尽量往可能有光亮和人声的大路方向跑。 邵庭本就体弱,哪里经得起这样剧烈的奔跑,没跑出多远就感觉胸口撕裂般疼痛,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小庭!”江暮云惊骇地回头,想拉他起来。 “哥……别管我……你快跑……”邵庭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对这具不争气身体的痛恨。 “胡说!”江暮云眼睛都红了,他猛地一弯腰,不顾邵庭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背到自己背上,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腿,咬着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着前方隐约透来的微光继续拼命狂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被追上的千钧一发之际,江暮云眼角瞥见巷口堆放着几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泔水垃圾筐。 他心一横,背着邵庭猛地拐过去,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堆污秽不堪的垃圾后面,紧紧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邵庭的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沉重的脚步声从垃圾堆旁跑过,男人的咒骂声逐渐远去:“妈的!跑哪儿去了?分头找!” 两人在令人作呕的恶臭中不知躲了多久,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确认安全后,他们才狼狈不堪地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此刻的两人,浑身沾满污秽,头发散乱,衣衫更是脏破不堪,比最落魄的叫花子还要凄惨三分。 他们不敢再在清水县停留片刻,互相搀扶着,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的城门方向摸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些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铺子。 看到他们两个“小叫花子”模样的人经过,无不皱眉侧目,有的甚至嫌弃地挥手驱赶,生怕他们靠近讨要东西。 然而,也有心善的人。一位在街角蒸馒头的大娘,看到他们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用油纸包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快步走过来塞进江暮云手里。 “唉,造孽哦……快拿着,趁热吃了吧,吃完赶紧走,别在县城里晃悠了。”大娘低声催促道。 两人连连鞠躬道谢,也顾不上脏污,狼吞虎咽地将馒头塞进嘴里,温热的面食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恐惧。 吃完后,他们不敢多留,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清水县的城门。 重新踏上城外崎岖的山路时,天光已经大亮。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路旁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山峦叠翠,鸟鸣清脆。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奔流而下,在不远处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声哗啦,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山间的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与方才县城里的惊险和垃圾堆的恶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而,两个孩子却无暇欣赏这美景。他们拖着疲惫不堪、满是污秽的身体,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的山路上。 山路崎岖,晨光渐盛。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好一段路,身上那股从垃圾堆里带出来的、混合着馊水、霉烂物和汗水的恶臭愈发浓烈刺鼻,熏得他们自己都阵阵作呕。 苍蝇嗡嗡地围着他们打转,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身味道,别说找人收留做工,恐怕连靠近城镇都会被人捂着鼻子驱赶,更别提买东西或求宿了。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这臭味熏得头晕眼花时,耳边传来了越来越响亮的水声。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宽阔的瀑布如同银练般从山崖上倾泻而下,砸入下方一个巨大的、清澈见底的深潭中,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潭水溢出,形成一条欢快流淌的溪流,水声潺潺,四周草木葱茏,空气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这简直是天赐的沐浴场所! 邵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明亮而温暖地洒在山涧,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四周除了鸟鸣和水声,一片寂静,杳无人迹。 “哥哥,”邵庭拉了拉江暮云的衣袖,指着那汪清澈的潭水,“我们在这里洗干净吧?不然带着这身味道,下一个地方我们连靠近都难。” 江暮云也早被臭味折磨得苦不堪言,他看着那清澈诱人的潭水,眼中满是渴望,但随即又升起一丝警惕和顾虑。 他环顾四周,虽然不见人影,但还是下意识地将邵庭往身后护了护。 “小庭,你说得对,是得洗干净。”他点点头,语气却带着坚持,“那你先洗,哥哥在旁边帮你看着,万一有人来……” 邵庭看着他明明自己也难受得要命却还强撑着要先照顾自己的样子,心里一暖,又有些无奈。 他笑了笑,反手用力握住江暮云的手,拉着他往水边走去: “哥哥,你看这太阳都多高了,这地处偏僻的,哪会有人来?就算有人,也是过路的,看到我们在洗澡也会避开的。别担心了,我们一起洗吧,快点洗完快点上路,也能节省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江暮云还有些犹豫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你身上也很脏很臭了呀,难道你想一直这样臭烘烘地保护我吗?” 清澈的潭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仿佛在无声地召唤他们。 江暮云看了看邵庭真诚而带着点狡黠的笑脸,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实在难以忍受的气味, 最后那点固执的坚持败下阵来。 他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我们一起洗,快点洗完。” 第395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09 两人走到潭边一处被巨石略微遮挡、相对隐蔽的浅水区。确认四周确实安全后,他们才开始手忙脚乱地脱下那身几乎能立起来的沾满污秽的衣服。 衣服一脱掉,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更是扑面而来。两人都嫌弃地把衣服扔得远远的,堆在岸边的石头上。 初春的潭水还带着沁人的凉意,刚踩进去时,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凉!”邵庭小声惊呼,牙齿都有些打颤。 “忍一忍,很快就适应了。”江暮云咬咬牙,率先往深一点的地方走去,捧起水就往身上浇:“小庭,我们快点洗。” 冰冷的刺激过后,清水涤荡污秽的感觉实在太过舒爽。 两人也顾不上冷了,互相帮忙,用手、用岸边找到的比较光滑的扁石头,用力地搓洗着头发、脸颊、脖子、胳膊……恨不得把一层皮都搓下来,好彻底洗掉那令人作呕的臭味和污垢。 水花四溅,两个少年在清澈的潭水中忙碌着,阳光洒在他们逐渐变得干净的身体上,也渐渐驱散了水中的寒意。 潭水清凉,洗去了满身的污秽和疲惫,也暂时冲淡了心头的阴霾。 邵庭看着江暮云虽然努力表现得坚强可靠,但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自责,心中微微一动。 他涉水靠近,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江暮云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尚且单薄、却已初显少年韧劲的后背上。 冰凉湿润的皮肤相贴,传来彼此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虽然此刻的爱人尚且年幼,但这份毫无保留的贴近和依赖,依然能给他漂泊的灵魂带来巨大的慰藉和安全感。 江暮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侧过头,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温和:“怎么了?小庭,是不是水太冷了?” 邵庭摇了摇头,脸颊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不是冷。哥哥,这一路上……照顾我,辛苦了。” 江暮云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酸软软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邵庭已经松开了手臂。 下一秒,邵庭双手按住江暮云的肩膀,借力轻盈地向上一跳,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般挂到了他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小脑袋探到他脸侧,呼吸带着清冽的水汽: “哥哥,我给你按摩按摩吧!帮你放松一下如何?” “小庭还会按摩?”江暮云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他,防止他滑下去。 “嗯!”邵庭用力点头,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有时候爹爹从地里干活回来腰酸,我会帮他按一下的。” 其实,江暮云此刻的心情确实很低落。 他一直在懊悔自己的大意和轻信,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弟弟,才让两人陷入那样的险境,甚至差点被卖掉。沉重的自责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此刻,弟弟如此主动地亲近关心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抚慰,让他阴郁的心情像是被投入了一缕阳光,瞬间活跃温暖了许多。 “好啊,”江暮云笑了笑,声音都轻快了些:“那哥哥就享受一下。” 两人走到岸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大石头旁。 江暮云听话地俯身趴了上去,将还滴着水珠的、赤裸的后背完全展现在邵庭面前。 少年的脊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微微凸起,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瘦。 邵庭跪坐在他身侧,伸出小手,先是试探性地将掌心搓热,然后才轻轻按上江暮云的后背。 他的手法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但动作极其认真。 小手先从肩膀开始,用指腹一点点揉开那里紧绷的肌肉。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和疲惫。 “哥哥,这里酸吗?”他轻声问,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嗯……有点。”江暮云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小小的、带着暖意的力量在自己酸痛的肩颈处揉按,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慢慢松弛下来。 邵庭的小手慢慢向下,沿着脊柱两侧轻轻按压。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肌肤的温热和底下骨骼的轮廓。他按得很仔细,仿佛要将对方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揉散一般。 按到后腰时,邵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忽然用手指在那敏感的腰窝处轻轻一捏。 “噗嗤……哈哈哈!哎哟!”江暮云猝不及防,痒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缩起身子,笑着扭过头来看他: “好啊你小庭!对哥哥使坏是不是!” 邵庭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让你偷袭我!”江暮云笑着转过身,伸出还滴着水的手就去挠邵庭的痒痒肉,“看我的!” “啊!哈哈哈……哥哥我错了!饶了我吧!”邵庭最怕痒,立刻笑着缩成一团,在水边的石头上左躲右闪。 两人在清澈的潭水边嬉笑打闹,江暮云的手刚挠到邵庭的腰间,邵庭笑着猛地向后一躲,脚下踩着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异常湿滑—— “啊!”邵庭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进水里。 “小庭!”江暮云反应极快,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骇取代,他猛地向前一扑,伸长手臂,一把揽住邵庭的腰,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邵庭虽然被及时拉住,但还是呛了几口水,趴在江暮云怀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没事吧?吓死我了!”江暮云心有余悸地拍着他的背,语气里满是后怕和自责,“都怪我,不该跟你闹的……” 邵庭缓过气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江暮云看他咳得眼泪汪汪的样子,也不再闹他了,伸手捏了捏他湿漉漉的鼻子,带着点宠溺又带着点调侃笑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快上岸吧,再玩下去,我们小庭又要呛水,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哥哥怀里取暖了。” 邵庭被他这话说得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开他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背对着江暮云,假装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江暮云笑了笑,也跟着上了岸。 两人并排坐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光滑大石头上,浑身赤裸,任由温暖的阳光洒遍全身,驱散着潭水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水珠从他们身上滚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很快就被烘烤得只剩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们安静地坐着,等着扔在一边石堆上的洗过的衣服也能被太阳和风吹干。 “哥哥,”邵庭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带着一点咳嗽后的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暮云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经过清水县这次教训,他彻底打消了在沿途小县城落脚求助的念头。 “小庭,”他转过头,看着邵庭,语气认真:“我想好了。我们不再进那些路过的县城了,太危险。我们直接往东走,一口气走到海州城。” “白天我们尽量赶路,路过城镇就在外围买些干粮和水补充。晚上……我们就找个安全的、隐蔽的地方在郊外休息。”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靠:“哥哥会想办法找吃的,我以前跟娘学过下套子,说不定能抓到野兔或者山鸡给你烤着吃!” 虽然他知道这并不容易,但他必须给弟弟信心。 邵庭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露宿野外固然辛苦,但比起再次落入人贩子手中,要安全得多。 “好,”他看着江暮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我听哥哥的。” 阳光将两人赤裸的脊背晒得暖融融,水汽蒸腾,少年纤细的骨骼轮廓在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沉默地并排坐着,像两株刚刚经历风雨、努力向着阳光伸展的幼苗。 远处山林寂静,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江暮云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堆洗净的衣服前。他伸出手,仔细摸了摸布料。粗布衣衫在阳光和山风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些潮意。 他拿起自己的那件,默默套上身。然后,他拿起邵庭那件明显小一号的旧衣,转身走到弟弟面前,蹲下身。 “抬手,小庭。”他的声音带着温柔。 邵庭乖乖抬起胳膊,任由江暮云帮他把还有些微潮的衣服套上。 哥哥的手指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仔细,替他将衣襟拉平整,系好那根磨损的布带。 做完这一切,江暮云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蹲在邵庭面前,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弟弟清澈的眼底。 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那双总是盛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邵庭放在膝盖上的手。 “小庭,”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答应哥哥一件事。” 邵庭的心微微一提:“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江暮云的手收紧了些,指尖甚至有些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们都不要分开。你一定要紧紧跟着我,我也会拼尽全力护着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瀑布的水声里: “哥哥……只有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邵庭的心上。他看到了少年强撑的坚强外壳下,那同样需要依靠和承诺的灵魂。 邵庭反手用力回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 “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们永远不分开。你去哪,我就去哪。” 阳光在这一刻仿佛骤然明亮。 江暮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陪伴,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站起身,顺势将邵庭也拉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邵庭,微微屈膝。 “上来,”他侧过头,笑容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哥哥背你走下一段。保存体力,我们要赶很远的路呢!” 邵庭看着眼前并不宽阔、却主动要为他承担所有重量的脊背,没有再拒绝。他轻轻趴了上去,手臂环住江暮云的脖颈。 江暮云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迈开了脚步。 两道身影,一背一负,融进瀑布溅起的朦胧水雾和灿烂阳光里,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第396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0 他们沿着蜿蜒的官道和崎岖的山路,跋涉了整整七天。 七个昼夜里,他们露宿过能挡风遮雨的山洞,也蜷缩过冰冷刺骨的草丛;用清冽的溪水擦拭身体,也啃过最硬最冷的干粮;遇到过不怀好意的打量,也得到过零星善意的施舍。 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当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浩瀚无垠的碧蓝大海骤然撞入眼帘时,两个孩子都愣在了原地,屏住了呼吸。 海天相接处,帆影点点。而依偎着这片蔚蓝海湾的,是一座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宏伟城池——海州城! 巨大的青灰色城墙巍然耸立,远比清水县的土墙高大坚固数倍。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装载着奇异货物的驼队、装饰华丽的马车、挑着鲜鱼海货的渔民、穿着各色服饰、口音各异的外地商贾……构成了一幅无比繁忙而生动的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香料、茶叶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货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浓郁而充满活力。 “这就是海州城?”江暮云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栖霞村和清水县的规模,与眼前这座巨城相比,简直如同尘埃。 邵庭也被这扑面而来的繁华与气势所慑,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轻轻拉了拉江暮云的手:“哥哥,我们进去吧。” 走进城门,内部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眼花缭乱。 宽阔平整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旗幌招展。 酒楼茶肆人声喧哗,银号当铺门庭若市,售卖丝绸、瓷器、珍玩、海鲜干货的店铺琳琅满目。 码头上传来的号子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商贩的叫卖声、不同口音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独属于大港城的喧嚣交响乐。 相比清水县居民对外来者警惕审视的目光,海州城的百姓显然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商。 他们穿着清贫的旧衣走在街上,周围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这里既有和他们一样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也有穿着绫罗绸缎、被仆从前呼后拥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 那些人的世界光鲜亮丽,与他们隔着巨大的鸿沟,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江暮云紧紧拉着邵庭的手,在熙攘的人流中小心穿行,既为找到安身之所而松了口气,又被这陌生的庞然大物般的城市激起了新的不安和茫然。 安顿下来的首要问题,就是谋生。 江暮云很快发现,海州城的机会确实远比小地方多。 码头的货栈、街市的店铺、甚至一些作坊,都贴着招收帮工、学徒的告示,其中不少活计确实需要他这样半大的少年郎。 他鼓起勇气询问了几家。 “码头扛包?一天十五个铜板,管一顿午饭!但要能扛得起百斤麻袋!”一个工头模样的壮汉上下打量着江暮云还算结实的身板,粗声粗气地说。 “绸缎庄学徒?包吃住,没工钱,学三年出师!”一个穿着体面的掌柜拨拉着算盘,眼皮都没抬。 “渔行帮忙分拣杂鱼?一天十个铜板,腥气重,活儿累,干不干?”一个满身鱼腥味的老伯吆喝着。 虽然工钱微薄,活计辛苦,但至少有了希望。江暮云仔细记下这些信息,心里盘算着哪份工更适合,更能兼顾照顾弟弟。 然而,轮到邵庭时,情况就艰难得多。 他年纪太小,身体又明显带着病弱的痕迹,脸色苍白,身形纤细。无论他去问什么活计,得到的回应几乎都是摇头、摆手、或者不耐烦的驱赶。 “这么小能干什么?别添乱了!” “我们这儿不要吃闲饭的!” “病怏怏的,万一累倒了还得赔药钱!走走走!” 连续碰壁之后,邵庭沉默地站在街角,看着哥哥为了两人生计奔波打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无力的小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年幼身体的局限和拖累。 海州城很大,机会很多,但似乎……并没有轻易为他们这样无依无靠的孩子敞开温暖的怀抱。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海州城华灯初上,港口和主街依旧喧嚣,但一些僻静的巷弄却迅速被阴影和寒意笼罩。 江暮云牵着邵庭的手,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寻找着今晚的落脚点。他们那点可怜的盘缠,连最下等的客栈大通铺都住不起。 最终,他们在一条远离主街、堆放着一些废弃木箱和杂物的死胡同深处,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能勉强遮挡夜风的角落。 “小庭,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江暮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歉意,他迅速清理了一下地面,铺上一些捡来的干草。 “你坐这里休息,别乱跑。哥哥去城里找找看有没有还没关门的药铺,帮你把药煎了。” 邵庭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膝盖在草堆上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 他看着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轻闭上了眼睛,假寐休息。 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腰侧衣服下的那柄小切刀,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警觉。 这个角落很偏僻,偶尔有脚步声从巷口经过,也无人留意深处。海州城似乎治安尚可,露宿街头的人并不多。 哥哥说了,明天就去码头或者店铺找活干,很快他们就不用睡在这里了。邵庭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冷硬的馒头,这是哥哥用最后几个铜板给他买的晚饭。 他刚咬了一小口,巷口就传来了几个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巷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发现了角落里的他,然后好奇地走了进来。 是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比邵庭大上一两岁,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正无聊地四处闲逛。 “呀!” 小女孩最先看到阴影里坐着的邵庭,被他苍白的面色和破旧的衣着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连忙躲到两个男孩身后,皱着鼻子小声嘟囔:“这里怎么有个小叫花子……” 为首那个个子最高、身体最壮实的男孩上前一步,带着一种本地孩子对外来者的优越感和好奇,毫不客气地问道: “喂!你是从哪来的?怎么睡在巷子里?” 邵庭眼皮都没抬,继续小口啃着馒头,仿佛他们不存在。 被无视的男孩觉得面子挂不住,尤其是还在同伴面前。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邵庭手里的馒头抢了过去。 “喂!我们跟你说话呢!聋了吗?”他得意地晃着战利品。 另外两个孩子也围了上来,看着邵庭孤身一人、衣衫褴褛的样子,欺负的念头冒了出来。 邵庭终于抬起头,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馒头还给我。” “还给你?”壮实男孩嗤笑一声,故意把馒头在手里抛了抛,然后猛地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一脚,白胖的馒头瞬间沾满了泥土和污渍。 “呸!真讨厌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小乞丐!只会给我们海州城带来坏影响!你睡在这里都挡我们的路了!”男孩叉着腰,语气恶劣。 邵庭的目光落在那块被踩脏的馒头上,那是哥哥省下钱给他买的……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馒头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仔细地拍掉上面大块的污迹,然后将外面那层彻底脏了的皮慢慢撕掉,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部分。 他默默地将这来之不易的粮食重新包好,珍惜地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仿佛听不到旁边三个孩子发出的、充满嘲弄的哄笑声。 “哈哈!你看他!脏成那样还捡起来!” “真是饿死鬼投胎!” 邵庭缓缓直起身,这次,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他从腰侧抽出了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切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霸凌?他好久没体会过了。 他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这个世界,还真是变着花样给他“惊喜”。 “哟呵?”壮实男孩看到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轻蔑的表情,甚至上前一步: “拿把小破刀就想吓唬你爷爷我?就你这病痨鬼样子,拿得稳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脸颊旁掠过一道极细微的凉风。 几缕断发轻飘飘地落下。 邵庭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手中小刀灵活地转了个刀花,他皱着眉头,仿佛在嫌弃对方的头发脏了刀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滚。” 那男孩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和头发,待看清只是被削掉几根头发后,羞恼瞬间取代了恐惧,尤其是在同伴面前丢了这么大脸! “妈的!敢吓我!揍他!”他怒吼一声,和另一个男孩同时抡起拳头就朝邵庭砸去! 邵庭虽然这个世界身体孱弱,但不同世界积累的战斗本能和技巧早已刻入灵魂。打几个小屁孩自然不在话下。 他侧身轻易躲过正面攻击,脚下巧妙一绊,同时手肘精准地击打在另一个男孩的肋下。 “呃啊!”那男孩痛呼一声,踉跄着失去平衡。 邵庭顺势将他手臂反拧,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其死死压制在地上,手中的小刀毫不犹豫地贴上他的脖颈,锋利的刀刃瞬间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男孩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冰冷的恐惧,连呼吸都屏住了。 邵庭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既然你们都送上门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颤抖。 “对、对不起!对不起!”旁边的小女孩早已吓傻,带着哭腔连连道歉:“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他吧!”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邵庭眼神瞬间一变,所有的冰冷和危险顷刻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迅速收起小刀,一把推开吓瘫了的男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踉跄跑去。 “哥哥!”带着哭腔的无比委屈的呼喊声响起。 江暮云正端着好不容易才找到药铺煎好的药,心急火燎地赶回来,一眼就看到邵庭哭着朝他扑来,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泪痕。 “小庭!怎么了?!”江暮云的心猛地揪紧。 邵庭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手指向巷子里那三个还没从极度惊吓和剧情突变中回过神来的孩子,声音哽咽,哭得伤心极了: “哥哥!他们……他们抢我的馒头,不仅踩脏了骂我是乞丐,还要打我!呜呜呜……” 那三个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幕,尤其是那个刚从刀下捡回一条命、脖子上还带着血痕的男孩,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江暮云的目光瞬间扫过地上被踩踏的痕迹、邵庭怀里露出一点的脏馒头、以及那三个孩子明显心虚惊慌的表情,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尤其是看到邵庭哭得发抖的样子,所有理智瞬间被心疼和愤怒吞没! “你们敢欺负我弟弟?!” 他怒吼一声,将药碗往旁边木箱上一放,猛地冲过去,飞起一脚就狠狠踹在那个刚才最嚣张的壮实男孩身上。 “啊!”男孩被踹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另一个男孩想跑,也被江暮云一把揪住衣领,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对不起!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三个孩子此刻才彻底吓破了胆,哭喊着求饶,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 江暮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狠狠瞪了一眼他们逃跑的方向,才急忙转身跑回邵庭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搂进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小庭别怕,哥哥回来了……谁敢欺负你,哥哥绝不放过他!别哭了……” 邵庭把脸埋在哥哥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心疼的安抚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勾起唇角。 嗯,这样就好。 第397章 第吾家病娇初长成11 昨晚巷子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欺凌,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江暮云的心底。 看着邵庭在他怀里哭得发抖、委屈又惊惧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繁华却也暗藏凶险的巨城里,仅仅依靠识文断字和小心翼翼的躲避,根本无法真正保护弟弟。 那些恶意的拳头和嘲讽,不会因为他们的退让和讲道理就消失。 他需要力量。 实实在在的、能够震慑宵小、保护珍视之人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安顿好邵庭在临时租住的小破屋里休息后,江暮云便在海州城里四处打听。 他不再去询问那些店铺或码头的零工,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城西几家挂着“武”字招牌的地方。 最终,他在一家名为“振威”的武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武馆门面不算最大,但看起来颇为肃整,门口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年轻弟子,眼神锐利,下盘沉稳。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说明来意——他想找份活计,什么苦都能吃,只求能学点真本事,并且……希望能带着体弱的弟弟一同安身。 门口的弟子打量了他几眼,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历练出的悍然之气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便是武馆的馆主,张严。 张严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江暮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锁:“试试。” 江暮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将那个沉重的石锁提离了地面几分,脸憋得通红。 张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少年看着瘦削,骨架和力气却比同龄人强上不少,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他又随意问了几个问题,考校了一下江暮云的耐力和反应,结果都让他颇为满意。 “为何想学武?”张严沉声问。 江暮云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为了保护弟弟,不再让人欺负。” 张严看着少年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担当,沉默了片刻。 他早年曾在边军效力,经历过真正的血火厮杀,后来因伤退役,才在这海州城开了家武馆谋生,平日也接些押运护卫的活计,与几家镖局关系密切。 他深知乱世之中,一身武艺的重要性,也更欣赏这种为了守护而想要变强的决心。 “馆主,”江暮云见对方沉吟,心中焦急,再次恳切道: “我什么活都能干!打扫、做饭、搬运器械……只求您能收留我们兄弟俩,给我一个学本事的机会!我弟弟很乖,吃得很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张严的目光越过江暮云,看向他身后那条破旧小巷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经营武馆,除了教授弟子,也确实需要些打杂的人手。 这少年根骨不错,年纪也正好是打基础的时候,签个长约,好生培养,将来或许能成为武馆的得力人手,甚至推荐给相熟的镖局。 多一个孩子吃饭,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负担。 “罢了,”张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我这儿正好缺个杂役学徒,管吃住,没什么工钱,但要签十年的契约。你既能干活,也可跟着弟子们一起习武。至于你弟弟……” 他顿了顿:“可以一同住下,但武馆不养闲人,他年纪小身子弱,帮不上大忙,但一些轻微的洒扫整理,日后也得学着做些。你意下如何?” 十年卖身契!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十年的自由,完全绑在这家武馆。 江暮云的心猛地一沉,但仅仅犹豫了一瞬,他便重重地点下了头! 比起流落街头、朝不保夕、让弟弟随时可能再次遭受欺辱,这份能提供庇护和机会的契约,简直是天赐之恩! “我愿意!”他声音斩钉截铁,对着张严深深一揖:“多谢馆主收留之恩!暮云必定勤勉做事,用心学艺,绝不辜负馆主!” 很快,一份写着密密麻麻条款的契约摆在了江暮云面前。 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弟弟可以同住以及自己需要承担的杂役和学艺义务后,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印。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束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和感激。 无论如何,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一个能让弟弟安全长大的地方。而他自己,也将获得梦寐以求的学习武艺、变得强大的机会。 这一切,都值得。 * 夜幕低垂,振威武馆后院那间小小的厢房里,油灯昏黄,映照着两个少年的身影。 江暮云在武馆已一月有余。 他肯吃苦,悟性也不差,练功时从不偷懒,对馆里的师兄们又格外恭敬有礼,很快便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白日里,他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晚上则抢着做些打扫庭院、擦拭器械的杂活,忙碌却也充实。 而令武馆众人意想不到的是,他那看起来瘦弱安静的“弟弟”邵庭,竟识文断字,尤其写得一手极漂亮的工楷。 馆里多是粗豪汉子,偶尔需要写个家书、记个简单的账目,便有人揣着几个铜板或揣着些吃食来找邵庭帮忙。 邵庭来者不拒,安静地坐在院角的小凳上,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这点微薄的收入,也让两人的日子稍稍宽裕了些。 他们住的那间小屋狭窄简陋,仅容一床一桌,但比起之前风餐露宿、如同叫花子般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已是天上地下。 至少,这里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有温热的一日三餐,还有了一份难得的安稳。 唯一让江暮云有些烦恼的是,练功实在太费衣服。 整日摸爬滚打,与粗糙的地面和器械摩擦,衣衫破损得极快,尤其是手肘、膝盖和肩膀处,常常是旧痕未去,又添新伤。 每次拿到外面找缝补婆子修补,虽花不了几个钱,但一来一回总是不便。 这晚,江暮云看着自己那件刚穿了没几天,肩头又被磨出一个口子的练功服,叹了口气,拿起衣服准备像往常一样出门。 “哥哥,”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看书的邵庭忽然抬起头,放下书本站起身: “别出去了找阿婆了,让我试试帮你缝吧。” 江暮云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庭?你会这个?” 邵庭摇摇头,耳根微微泛红:“不会。但我可以学。总去外面实在太麻烦了。” 江暮云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将衣服递了过去:“好,那哥哥的衣服就交给你了。” 邵庭接过衣服,找出针线笸箩,在灯下坐定。 他拿起针,对着灯光,眯着眼,笨拙地试图将细线穿过那小小的针孔。试了好几次,线头才颤巍巍地钻了过去。 他学着记忆中江婉心的样子,将衣服破损处对叠,然后下针。 然而,他的手更适合执笔握刀,却从未捏过这小小的绣花针。 针脚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线也拉得时紧时松,将那破口揪成了一团难看的褶皱。 “嘶——”一个不慎,针尖猛地刺入了食指指腹,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小庭!” 江暮云一直在一旁看着,心都揪紧了,见状立刻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想也没想就将那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用温热的舌尖轻轻抵住伤口,直到那细微的刺痛感和血腥味渐渐淡去。 过了片刻,他才松开,仔细看了看,确认不再出血了,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怎么样?还疼不疼?都说了让你别弄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邵庭脸颊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被含过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热湿润的触感。 江暮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弟弟这是害羞了!肯定是觉得自己笨手笨脚,想帮忙却搞砸了,还弄得自己受伤,在他面前丢了面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凑近了些,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邵庭,语气里带着戏谑: 哟,我们的小书生还会脸红呢?是不是觉得缝得像个毛毛虫,不好意思了?” 邵庭:“......”和直男没法聊。 邵庭被他笑得越发窘迫,一把抢回那件被自己缝得惨不忍睹的衣服,抱在怀里,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恼意: “哥哥你不许笑!我第一次……难免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江暮云见他真有些恼了,连忙收敛笑容,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我们小庭肯帮哥哥缝衣服,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丑点怕什么,能穿就行!” 他不说还好,这一安慰,邵庭更觉得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无比刺眼。 他猛地转回头,瞪了江暮云一眼,赌气般说道:“你等着!明天……明天我就去求馆主夫人教我!定要缝得平平整整,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看着弟弟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不服输的模样,江暮云心里软成一片,连忙点头:“好好好,哥哥等着!我们小庭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第398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2 日子在练功的呼喝声、笔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嬉闹声中,平静而安稳地流淌。 转眼间,岁末将至,空气中渐渐染上了年节的喜庆和忙碌。 海州城下了几场细雪,却因着靠海的暖湿,未能积存,只在清晨的瓦楞和枯草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白,太阳一出来便悄然化去。 年关将近,思乡情切。来找邵庭代写家书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他的字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愈发工整清秀,笔锋间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风骨,在武馆这群粗豪汉子眼中,已是了不得的“秀才”水准。 案角堆着的润笔费——几枚铜钱或一小包点心,也渐渐丰厚了些。 这日傍晚,天色微暗,武馆的赵大哥搓着手,嘿嘿笑着凑到邵庭的小桌前。 赵大哥是馆里的老资历,性子豪爽,平日里最爱逗弄江暮云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邵小先生,”他嗓门洪亮,带着点不好意思:“再帮哥哥写封信呗!还是给我那婆娘!” 邵庭点点头,铺开信纸,蘸饱了墨,安静地等着。 赵大哥抓了抓后脑勺,憋红了脸,开始磕磕巴巴地口述: “呃……那啥,翠花儿啊,俺、俺在海州城挺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就是怪想你的……” 邵庭面不改色,笔下流畅地写着。 赵大哥见邵庭没什么反应,胆子大了些,话也顺溜起来,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点粗犷的直白和热切: “……夜里头冷,俺被窝里空落落的,就想搂着你暖和,想你身上那股桂花香膏的味儿,馋得很……等俺回去,非得好好跟你……” 后面的用词愈发直白露骨,带着对妻子最原始热烈的思念和欲望。 刚结束一天练功、满头大汗走过来的江暮云,恰巧听到了最后几句。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像是被热气蒸熟了。 “赵、赵大哥!”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又急又窘,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都说什么呢!小庭还……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些!” 赵大哥被他一吼,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江暮云的肩膀: “哎哟喂!你小子还害臊了!这有啥?俺跟自己婆娘说的体己话嘛!邵小先生写字好,俺信得过他才让他写的!哈哈哈!”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师兄也哄笑起来,纷纷打趣脸皮薄的江暮云。 江暮云又羞又恼,却拗不过这群老油条,只能一把拉起还在“认真”书写的邵庭,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回了他们的小屋。 关上门,江暮云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去,他对着邵庭,语气难得地严肃: “小庭,以后赵大哥他们再让你写那种……那种不正经的话,你不许写!听见没?你还小,不能听那些!” 邵庭抬起眼,看着哥哥又急又窘、耳根通红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澈见底,仿佛完全听不懂刚才那些话的深意。 他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我听哥哥的。”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是哥哥,赵大哥只是想他娘子了呀?为什么是不正经?” 江暮云被问得一噎,看着弟弟纯然无辜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支吾着:“反正……反正就是不好!你还小,不懂!以后他们再说,你就说不会写!” “好。”邵庭答应得干脆,低下头,嘴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 内里早已历经世情、甚至在某些方面堪称“老司机”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几句夫妻间的私房话就面红耳赤、纯情得不得了的“哥哥”,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放下笔,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江暮云因练功而布满薄茧的手指,依赖地晃了晃,将那份“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模样扮演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了,哥哥,我饿了。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江暮云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弟弟“懵懂”依赖的样子,保护欲瞬间爆棚,刚才那点尴尬立刻抛到九霄云外:“走,哥哥带你去吃好的!今天有肉!” 第二天,江暮云果然偷偷找到赵大哥和几个常来找邵庭写信的师兄,板着小脸,十分严肃地“警告”了他们一番,中心思想就是: 我家弟弟还小,很单纯,你们那些虎狼之词不准再当着他的面说! 师兄们看着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硬要装出老成模样护犊子的样子,忍笑忍得辛苦,面上却都一本正经地连连保证: “好好好,知道了暮云师弟,咱们以后注意,一定注意!” 只是背地里,少不了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调侃。 而邵庭,依旧每日安静地坐在他的小桌前,执笔蘸墨,听着那些或朴实或粗糙、或含蓄或直白的思念与牵挂,笔下流淌出工整的文字。 只是在某些过于直白的字眼上,他会稍稍“润色”得委婉一些。 偶尔抬头,看到江暮云在练武间隙投来的、带着关切和守护意味的目光,他会回以一个全然依赖的清澈笑容。 嗯,被这样一个“单纯”的哥哥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海州城的年味愈发浓郁,街巷间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零星炸响的爆竹声。 邵庭花光了这段时间他攒下的所有铜板,又用心帮几位师兄多写了几封家书,换回了几张粗糙却喜庆的红纸窗花、一小截红烛,还有一小包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糖果。 他仔仔细细地将窗花贴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窗上,又将那颗唯一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暮云的枕头边。 他想给辛苦了一年的哥哥一个惊喜,一个像模像样的“年”。 天色渐渐暗沉,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窗外已零星响起团圆饭的喧闹声,可江暮云却迟迟未归。 邵庭坐在桌边,心里的期待渐渐被焦灼取代。哥哥从未这么晚还不回来。 他终于坐不住了,推开房门跑出去,拉住一个正准备去吃饭的师兄询问。 “暮云啊?”师兄挠挠头,“他跟馆主还有几个师兄弟去码头了。听说有个难缠的货主,一批海运的贵重货在海上丢了些,气得跳脚,今天新货到港,非要盯着清点入库,还特意雇了咱们武馆的人去押运和点数,怕再出纰漏。” “馆主带暮云去,大概是让他跟着学学怎么应对这种场面,顺便也帮忙盯着点码头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苦力。” 邵庭的心猛地一沉。码头上龙蛇混杂,那货主正在气头上,哥哥性子又直…… 他不再犹豫,转身跑回屋,套上那件最厚的旧夹袄,提起一盏小小的灯笼,便冲出了武馆,朝着漆黑冰冷的码头方向跑去。 除夕前夜的街道比往日冷清许多,家家户户都闭门团聚,只有寒风呼啸着穿过空荡的巷子。 码头上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几艘大船的黑影如同巨兽般泊在岸边,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箱穿梭往来。 邵庭一眼就看到了武馆的人,他们正围着一堆箱子忙碌。 馆主张严眉头紧锁,正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色不善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那应该就是那位不好相处的富商之子。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体面、抱着暖手炉却满脸不耐烦的侍女。 而江暮云,正混在人群中,吃力地帮忙清点着货物。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僵硬,走路时甚至微微跛着脚。 邵庭的心瞬间揪紧了,他立刻朝着那边跑过去。 “哎!哪儿来的小孩!站住!”那眼尖的侍女立刻发现了他,皱着眉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语气尖刻:“没看见这儿正忙吗?一边玩去!” 邵庭立刻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乖巧又可怜的表情,声音软糯: “漂亮的姐姐,我不是来捣乱的。那是我哥哥,”他指向江暮云的方向,“他这么晚还没回家,我担心他,来找他回家吃饭……” 他那声“漂亮的姐姐”和担忧的眼神,让那侍女脸上的不耐稍减,她打量了一下邵庭洗得发白的旧衣和冻得通红的小脸,撇撇嘴: “哦,你是那小子的弟弟啊?你哥哥今天触了我们少爷霉头,挨了几下打,赶紧带他走,别在这儿碍眼!” “挨打?”邵庭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更困惑更担心的表情:“姐姐,我哥哥最老实了,他怎么会惹少爷生气呢?求求您告诉我吧……” 侍女被他这副撒娇的可怜样子弄得没了脾气,最终软下来压低声音道: “我们少爷怀疑你们馆主手脚不干净,弄丢了他的货。你哥傻乎乎地跑出来替馆主辩解,可不是撞枪口上了?被少爷踹了几脚。唉,小小年纪,倒挺讲义气,就是蠢了点!” 邵庭的眉头瞬间皱紧。他不再多问,对着侍女道了声谢,便快步绕过她,朝着江暮云跑去。 江暮云也看到了邵庭,脸上闪过惊讶和担忧,想开口让他回去,却因为嘴角的淤青疼得吸了口气。 “哥哥!”邵庭跑到他身边,看着他嘴角的青紫和明显忍痛的动作,小手紧紧攥成了拳:“你怎么样?” “没事。”江暮云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还强撑着,“小庭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冷……” “馆主,”邵庭却转向一旁的张严,小脸严肃:“少爷丢的东西,找到了吗?是什么?” 张严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是一块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少爷非说是卸货时被我们的人顺手牵羊了,可兄弟们都说没看见。暮云也是为了帮我说话才……” 邵庭不再多言。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下泥泞杂乱的地面。灯笼的光晕有限,但他看东西极其仔细。 “哥哥,我们一起找。重点看缝隙和货堆底下。”他冷静地说。 江暮云看着弟弟专注的侧脸,愣了一下,也忍着痛蹲了下来。 兄弟俩不再说话,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着冰冷泥泞的地面。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刺骨,码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终于,在一堆废弃缆绳和木板夹缝的最深处,一点温润的微光被邵庭敏锐地捕捉到。 “在这里!”他低声叫道,小心翼翼地伸手,从那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抠出了一枚沾满泥污却难掩质地的白玉佩。 “找到了!”江暮云惊喜地喊道,连忙接过玉佩,顾不上疼痛,快步送到馆主和那位富商之子面前。 那富商之子一把夺过玉佩,仔细检查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意识到是自己不小心掉落冤枉了人,但拉不下面子道歉,只是冷哼一声,对着清点货物的苦力们发泄般地吼了几句,便带着侍女悻悻地走了。 普通的底层人物,命是贱的,感情也仿佛是多余的,好像那富商之子不再算账就是对他们的恩赐。 馆主张严长长松了口气,感激地拍了拍江暮云的肩膀,又看了看不远处安静站着的邵庭,从怀里掏出些铜钱塞进江暮云手里: “好孩子,今天辛苦你了,也受委屈了。赶紧带你弟弟回去休息吧,用温水敷敷伤。剩下的活儿有我们大人呢,不用你操心了。” 江暮云握着那还带着馆主体温的铜钱,又看了眼担心他的邵庭,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海风更冷了。 江暮云挨了踹的腿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邵庭默默地将小灯笼递给他照明,然后伸出手,紧紧扶住了他的胳膊,用自己的小身板努力支撑着他一部分重量。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沿着寂静无人的长街,一步步地,朝着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等待和温暖的小屋走去。 第399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3 推开木门,小屋里的暖意和寂静瞬间将码头上的寒风与喧嚣隔绝在外。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房间。窗棂上,邵庭精心贴好的红色窗花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喜庆。 “嘶……”江暮云扶着腰,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下。身上的淤青和挨踹的地方此刻才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 邵庭默不作声地走到墙角,拿起铜盆,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暖壶,里面温着热水。 他兑好温水,浸湿布巾,拧得半干,然后走到江暮云面前。 “哥哥,来敷一下吧。”他轻声说,将温热的布巾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未散的余怒。 江暮云接过布巾,敷在隐隐作痛的嘴角和腰侧,温热感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疼痛。 他看着邵庭紧绷的小脸,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心里既暖又有些歉疚。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缓和气氛,却又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了,小庭,别担心。”他声音放软:“你看,馆主还多给了我们铜板呢,明天除夕,我们能买点好吃的了。” 邵庭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帮他脱下沾满泥污的鞋子,又端来热水给他泡脚。 看着弟弟为自己忙前忙后、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样子,江暮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忍着痛,伸手在怀里摸索起来。 “对了,小庭!”他语气变得轻快,带着一丝献宝似的雀跃:“你看!哥哥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他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颗晶莹剔透、裹着糯米纸的饴糖,在油灯下,糖果泛着诱人的光泽。 “码头那边有家店铺专卖零嘴的,我看那些官宦子弟都找下人来买,想必一定很好吃,就给你买了几颗!” 江暮云的笑容明亮,眼里满是期待和纯粹的高兴,仿佛身上的伤痛和之前的委屈都不存在了:“快尝尝甜不甜!” 邵庭看着那几颗熟悉的糖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再看看那包和自己藏在枕头下一模一样的糖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酸甜甜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不快和担忧。 他沉默地转过身,走到自己的枕头边,伸手摸索了一下,也拿出了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小油纸包。 他走回来,在江暮云惊讶的目光中,慢慢打开。 里面躺着唯一一颗,却同样晶莹漂亮的饴糖。 “哥哥,你看。”邵庭的声音有些低,却异常柔软:“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江暮云看着弟弟手里的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眼睛慢慢睁大,惊讶逐渐被一种巨大的难以形容的温暖笑意取代。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扯得伤口疼,却止不住那份从心底涌上的快乐和默契: “真的一模一样!我们小庭也会给哥哥准备礼物了!” 他拿起自己纸包里的一颗糖,塞进邵庭手里,又拿起邵庭那颗唯一的糖,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两人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甜!”江暮云眯着眼笑,含糊不清地说,“小庭买的糖最甜了!” * 夜深了,油灯早已熄灭,窗外偶有寒风掠过,却吹不散小屋里相依相偎的暖意。 狭小的床铺上,两个少年挤在一起取暖。 江暮云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只是偶尔会因为翻身牵动伤口而轻轻蹙一下眉头。 邵庭却睡得有些不安稳。他体寒,双脚总是冰凉,即便蜷缩着也难以捂热。 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 迷糊中,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摸索着抓住了他冰冷的脚,然后小心翼翼地拢住,贴在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上——是江暮云的肚皮。 那双手稳稳地握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耐心地、毫无保留地温暖着他冰凉的脚丫。 邵庭在那片温暖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尿意憋醒。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他刚想轻轻挪动身体下床,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双脚依旧被那双温暖的手牢牢地、呵护般地握着,紧贴在少年温热平坦的小腹上。 一夜过去,那双原本冰凉的脚早已被捂得暖烘烘,甚至微微出汗。 而江暮云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将他双脚拢在怀里的姿势,睡得正沉,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好梦。 邵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涨。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坚毅轮廓的睡颜。 他的“哥哥”,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白日里辛苦练功,受了委屈和伤痛,夜里却还下意识地,笨拙又固执地用自己最温暖的地方,为他驱散寒冷。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和累都藏起来,只把最好、最温暖的一面留给他。 邵庭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脚从那份令人贪恋的温暖中抽出来,生怕惊醒了对方。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解决完内急后,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俯下身,久久地凝视着江暮云毫无防备的睡脸。 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那道嘴角的淤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邵庭的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极轻极轻地低下头,在那片温暖的带着少年清新气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 “傻哥哥……”他用气声低语,指尖虚虚拂过那道淤青,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怜惜和深沉的爱护,“放心吧……” 他躺回床上,重新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在心里默默起誓: “我一定会好好守护你。” * 时光荏苒,海州城的年节依旧,却已是五度春秋。 腊月的寒风依旧卷着海水的咸腥吹过大街小巷,却吹不散城中愈发浓郁的喜庆。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崭新的桃符,贴上了吉祥的窗花。 空气中飘荡着蒸年糕、炸油角的甜香,混杂着孩童们燃放爆竹后淡淡的硝烟味。 城东的深宅大院里,达官显贵们府邸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精致的马车载着华服盛装的宾客穿梭往来,门房收拜帖收得手软,仆役端着珍馐美馔鱼贯而行。 那是属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喧嚣与排场。 而在城西的寻常巷陌,百姓们也自有其热闹。 主妇们忙着洒扫庭院,准备年夜饭的食材;男人们则聚在街角,讨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打算;孩子们穿着或许不是全新、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追逐嬉闹,等着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和最期待的压岁钱。 富贵有富贵的过法,穷家有穷家的年味。 海州城便在这样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的热闹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振威武馆内,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过节的气氛。 演武场边插上了彩旗,廊下挂起了红灯笼。弟子们练功时呼喝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轻快。 后院那间两人曾经居住的狭小简陋的厢房,如今已换成了稍大一些、光线也更明亮的屋子。 虽然陈设依旧简单,但床铺桌椅都换了更结实耐用的,窗纸上贴的窗花也更精致繁复了些。 角落的小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地煎着一罐草药,苦涩中带着一丝甘醇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屋内,两个少年,或许已不能完全称为少年了——正对坐桌前。 年长的那位,身量已完全长开,已经是十八岁的年纪,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新棉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眉宇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沉稳和锐利,正是江暮云。 他如今已是武馆里能独当一面的师兄,偶尔也会代师授课,指点新入门的师弟们基本功。 他对面坐着的人,是十五岁少年,穿着一件更显文气的月白色新夹袄,身形虽仍显清瘦,但面色红润眉眼舒展,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病弱苍白、仿佛一吹就倒的孩子,正是邵庭。 五年来在江暮云近乎固执的精心调养下,他的身子骨确实好了许多,只是到底底子亏空,每到天气转寒,仍免不了有些咳嗽,温补的中药便一直未曾彻底断过。 窗外传来师弟们嬉闹的声响,邵庭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侧耳听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他看向对面正在仔细擦拭一柄练习用长棍的江暮云,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和利落的下颌线。 五年的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 他们在这海州城扎下了根,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不再是最初那两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相依为命的孩子。 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邵庭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立刻引来了对面人的关注。 江暮云立刻放下长棍,起身走到炉边,看了看药罐的火候,然后熟练地倒出一碗深褐色的药汁,端到邵庭面前,语气是五年如一日的自然和关切: “小庭,药煎好了,快趁热喝。” 海州城的第五个新年,就在这熟悉的药香和彼此无声的陪伴中,悄然来临。 第400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4 海州城的新年清晨,天光微亮,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淡淡的硝烟和食物的香气。 屋内,暖意融融。 江暮云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 他侧身躺着,里衣的衣襟因为睡姿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胸膛和肩膀。 五年习武不辍,让他的身体褪去了少年的单薄,覆上了一层紧实有力的肌肉,在熹微的晨光中透着年轻而蓬勃的力量感。 邵庭却早已醒来。 他不是被爆竹声吵醒,而是被身体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燥热而尴尬的反应彻底惊醒了。 他僵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唉,这具身体……终究是到了这个年纪了。 前两年,当他十三四岁时,看着江暮云偶尔晨起时会有些尴尬地背过身去悄悄处理,他还曾暗自庆幸自己这病弱的身体发育迟缓,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内里是个成年人,对此并不陌生,只觉得是寻常生理现象,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样更方便,免得被身边这个过于“正直”的哥哥发现徒增尴尬。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迟来的“成人礼”,竟会挑在新年清晨、两人紧挨着同榻而眠的时刻,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 此刻,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因为冬日相拥取暖的习惯,上半身几乎赤裸相贴,肌肤相亲,温热的气息交融。 邵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江暮云沉稳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这让他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和难耐。 他悄悄掀开一点被子,苦恼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精神抖擞的部位,又飞快地盖好。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自己去解决这小小的麻烦。 毕竟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以启齿之事,只是不想惊动身边人。 但此刻…… 邵庭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暮云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晨光柔和地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与高直的鼻梁,和因为沉睡而显得格外柔软放松的唇线。 五年过去,他的哥哥褪去了全部稚气,成了一个英俊而可靠的青年,却在某些方面……似乎依旧单纯耿直得可爱。 一个狡黠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念头,在邵庭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轻轻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小狐狸般的光彩。 若他不主动些,依着江暮云那把他当瓷娃娃护着、生怕碰碎了的性子,恐怕两人这辈子真就要兄友弟恭再无逾越了。 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岂不是天意? 邵庭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动了动身体,非但没有试图远离,反而更往江暮云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他假装睡得不安稳,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手臂状似无意地搭上了江暮云的腰侧,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紧实的腰腹肌肤。 然后,他带着那处不容忽视的灼热的尴尬,小心翼翼地、试探般轻轻抵在了江暮云温暖的小腹上。 做完这一切,邵庭立刻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将泛红的脸颊半埋进枕头里,装出一副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无辜模样,心脏却因为期待和一丝恶作剧的兴奋而怦怦直跳。 哥哥……这次,你会怎么做呢? * 江暮云在一种奇异而陌生的触感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下意识地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邵庭似乎还在熟睡,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总是清澈乌黑的眼眸紧闭着,鼻尖小巧挺翘,微张的嫣红唇瓣正轻轻吐着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若有似无的甜香。 江暮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他把弟弟养得多好! 不再是当年那个瘦骨嶙峋、脸色苍白的小可怜了,如今这红润的脸颊、健康的肤色,都证明了他的心血没有白费。 然而,这份欣慰很快被腹部的异样感打破。 他常年练武,腹部早已练出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坚硬而富有弹性。 但此刻,紧贴着他小腹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异常灼热且……颇具存在感的物体。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低头仔细看去——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江暮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怀里的人推开,但手臂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了。 推开?会不会伤到小庭的自尊?他会不会觉得难为情? 要不……自己先悄悄下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等小庭自己处理? 江暮云感觉自己搂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让他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 他自己每天早上也会有类似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邵庭身上看到…… 看来,小庭是真的长大了。 是不是该考虑分开睡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起身。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胳膊从邵庭颈下抽出来。 就在他快要成功抽身时,怀里的人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直直地望进他慌乱的眼睛里。 “哥哥……?”邵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软软的,像羽毛搔过心尖。 这声往日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此刻却让江暮云莫名地更加紧张,喉咙都有些发干:“…嗯,小庭醒了?” 邵庭见他不说话,眼神躲闪,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轻轻拉起江暮云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走的手,将它放在自己微微发烫的胸口上,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 “哥哥,我好像发烧了,浑身感觉热得难受,这里……这里也好奇怪……” 江暮云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一般。 他强压下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努力板起脸,试图用最严肃正经的语气进行科普: “小庭,你不是发烧。你这是……嗯……长大了,是正常的,每个男子都会如此。我们一般到这个年龄,就会......” 邵庭:“?”谁要听你科普啊! 眼见江暮云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讲解生理知识的架势,邵庭连忙动了动身体,更紧地贴向他,甚至不安分地轻轻蹭了蹭,声音带上了哭腔,越发显得可怜无助: “哥哥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呀……呜呜……小庭会不会死掉啊?真的好难受……” 江暮云被他蹭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摇摇欲坠。 他看着邵庭那双沁着水光、写满了茫然和害怕的眼眸,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小庭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单纯得像张白纸,哪里懂这些? 自己刚才那番话,怕是吓到他了。 他连忙放柔声音,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会死不会死,哥哥在呢,别怕,这只是正常的……” “哥哥,” 邵庭却不依不饶,夹紧双腿轻轻扭动,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赤裸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恳求: “你能不能帮帮我?小庭真的好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 “嘶……”江暮云感觉自己也被他磨蹭得起了反应,一股热流直冲小腹,他狼狈地试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庭,这个…这个事情,哥哥没法帮你,不过我可以教你怎么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邵庭抬起头,一颗晶莹的泪珠恰好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臂上,那双乌黑的眼眸被泪水浸润得更加楚楚可怜: “哥哥不愿意帮我吗?那好吧……我只好去找赵大哥了,想必他肯定很有经验……” “不可!” 江暮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到邵庭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他顿时又心疼又懊恼,脸涨得通红,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帮你就是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你要好好学着!” 邵庭立刻破涕为笑,飞快地擦掉眼泪,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脸上绽放出灿烂又依赖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江暮云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全然信赖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这样不对,又无法拒绝弟弟的任何请求,只能硬着头皮,在一片混乱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中,开始了这场极其“艰难”的教学。 第401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5 江暮云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按照自己处理的方式,生涩地覆了上去。 邵庭顺从地褪下了单薄的里衣,蜷缩在他怀里。 常年少见阳光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如暖玉,此刻却因难耐的情动而泛起一层诱人的粉红,与江暮云因常年练武而被阳光晒成的小麦色肌肤形成了鲜明而刺激的对比。 他微微颤抖着,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江暮云靛蓝色的里衣衣襟,指节泛着粉白。 嫣红的唇瓣被贝齿轻轻咬住,眼角沁出细碎的泪珠,湿漉漉地黏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喘息而颤动。 “哥哥……”他呜咽着,声音破碎而黏腻,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江暮云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臂肌肉因紧绷而贲张的线条,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贲张的血脉和几乎要失控的心跳。 明明窗外是腊月清晨的凛冽寒气,他却觉得这被窝里热得像要将人融化。 饶是他自诩定力过人,此刻也快要绷不住那副“正直可靠好哥哥”的面具。 偏偏怀里的人还毫无自觉地紧紧抓着他,用那种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嗓音一声声唤着他,每一次呼唤都像羽毛搔刮在他最敏感的心尖上。 除了那擂鼓般不正常的心跳,他心底还盘旋着另一层焦虑—— 万一被早起练功的师弟们听见动静……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他从未想过兄弟之间竟会如此。 可他的小庭如此单纯,什么都不懂,除了他,还能依靠谁呢? 他只是……只是在尽一个兄长的责任,在帮助弟弟,是在担心弟弟的身体……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试图用这苍白的话语浇灭心底那股陌生的、汹涌的躁动。 “唔……”邵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嘤咛,整个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又软了下来。 他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江暮云结实汗湿的胸膛,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轻轻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皂角清冽,和年轻男子晨起时特有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江暮云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黏的触感,动作猛地僵住。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掀开被子,一股淡淡的腥膻气息瞬间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水盆边,舀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搓洗着黏腻的手掌,仿佛要洗去什么罪证一般。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和耳根滚烫的温度。 “小庭,”他背对着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快……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此刻邵庭的模样,只觉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触感、那萦绕不散的气息、还有弟弟那副全然依赖又脆弱诱人的情态,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 邵庭心满意足地缩回被子里,看着江暮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笑意。 点到即止,恰到好处。 他知道,一颗名为“欲望”和“越界”的种子,已经悄然埋进了他那过于“正直”的哥哥心里。 剩下的,只需耐心等待,用时间和依赖慢慢浇灌,让它生根发芽,直至—— 再也无法拔除。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乖巧无辜、略带苍白的模样,仿佛清晨那场旖旎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今天是除夕,是他们在这海州城一起度过的第五个新年。 上午,江暮云难得休息,不用去演武场操练。两人在小屋的角落里,用那个小小的炉灶,笨拙却又默契地准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年夜饭。 简单的几样小菜:一条清蒸的海鱼,寓意年年有余;一小碗红烧肉,象征红红火火;还有一碟翠绿的炒时蔬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虽然比不上富贵人家的珍馐,却充满了家的温暖和两人共同经营的心意。 他们还特意多做了些,分给了武馆里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留在馆里过年的师兄弟。 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外地,在这繁华却陌生的海州城,振威武馆便是他们唯一的落脚点和归宿。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不算丰盛却情意满满的饭菜,喝着温热的米酒,说说笑笑,倒也驱散了年节里无法归家的寂寥。 席间,大家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有人通过了镖局的考核,开春就要跟着走镖了;有人打算去试试州府的武举乡试,搏一个出身;还有人被来招兵的校尉看中,准备年后就去军营报到。 他们都是馆主张严一手带出来的,有武艺傍身,比起普通百姓,出路总归是多一些。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武馆里做学徒,男儿志在四方,总要出去闯荡,为自己谋个前程。 江暮云安静地听着,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相比起风险较大的走镖,他更倾向于去试试武举。 若能考取个功名,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武秀才,也能免去些赋税徭役,更能让弟弟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只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小口喝着汤的邵庭,弟弟身子虽好了些,但离完全独立还差得远。 他得再等等,等小庭再长大一些,身体再结实一些。到时候,兄弟俩互相照应着,再去闯荡也不迟。 吃完午饭,送走了师兄弟,小屋又恢复了宁静。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透过贴了窗花的窗纸洒进来。 江暮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和笔墨,邵庭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研墨。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写下对新一年的祈愿。 江暮云的字迹刚劲有力,写的是“武运昌隆”;邵庭的字迹清秀工整,写的是“平安喜乐”。 两张红纸并排放在窗台上,沐浴在阳光里。 写完春联,江暮云又拿出了一小挂鞭炮,不敢在院子里放,怕惊扰了旁人,便拉着邵庭到后院最僻静的角落。 他用线香点燃引信,然后迅速跑回邵庭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噼里啪啦——” 清脆的爆竹声炸响,驱散旧岁的晦气,迎接新年的祥瑞。细碎的红纸屑在空中飞舞,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 邵庭微微仰头,看着身边人被阳光和笑意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听着耳边虽被捂住却依旧清晰的喧闹,感受着那只温暖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度。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 除夕的傍晚,天色渐暗,武馆里已飘起了年夜饭的香气,处处洋溢着团圆的热闹。 邵庭正和江暮云一起,帮着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几个平日里和江暮云关系不错的师兄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勾肩搭背地拉住了江暮云。 “暮云!走走走!哥几个带你去个好地方!”为首的李师兄挤眉弄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啊?去哪儿?马上要开饭了……”江暮云一脸茫然,有些为难地看向邵庭。 “哎呀,年夜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咱们兄弟几个难得聚聚,有好事儿!” 另一个师兄也起哄道,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外拉:“放心吧,你弟弟我们师弟帮你看着,饿不着他!” 江暮云被他们推搡着,只得歉意地回头对邵庭说:“小庭,你先跟其他师兄一起吃晚饭,哥哥晚点就回来。” 他完全没多想,只以为是师兄们想趁着除夕热闹,单独拉他出去小聚一下,喝点小酒之类的。 邵庭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温柔又乖巧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哥哥你去吧,玩得开心点,我等你回来。” 他站在屋檐下,目送着一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巷口。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看不见,邵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沉静得近乎冰冷。 不对劲。 按照往年的惯例,除夕夜,无论多忙,哥哥都会推掉所有事情,陪在他身边,一起吃年夜饭和守岁。 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一群人神神秘秘地拉走,还说什么“晚点回来”。 他转身回到喧闹的饭堂,目光扫过几个还在吃饭的年纪稍小的师弟。 他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点怯生生好奇的面具,走到一个平时嘴比较松的师弟身边,小声试探道: “王师兄,我哥哥他们神神秘秘的,是去哪里玩了呀?” 那王师兄正啃着鸡腿,闻言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那么多!放心吧,你哥他们是去好地方快活去了!” 好地方?快活?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进邵庭的耳朵里,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困惑和不安的表情,软着声音,带着一丝央求:“王师兄,你就告诉我嘛,哥哥从来没在除夕丢下过我,我有点担心,求求你了……” 他磨人的功夫一流,那王师兄被他求得没办法,又看他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便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乐呵呵地道: “哎呀,告诉你也没啥!都是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除夕夜能去哪找乐子?当然是去清香楼找姑娘们松快松快啊!” “听说你哥还没开过荤呢?嘿嘿,说不定这一去啊,明年就能给你找个嫂子回来了!哈哈哈!” 清香楼……姑娘……嫂子……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邵庭脑海里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骇人的阴鸷,只是他低着头,那王师兄完全没发现。 邵庭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喧闹的饭堂。 他回到那间突然变得无比冷清的小屋,没有点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的床沿上。 桌上还摆着他们下午一起写的,墨迹未干的“平安喜乐”。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是自愿去的吗?他知道那是哪里吗? 是了……他那么正直善良,一定根本不知道师兄们要带他去的是什么“好地方”! 是因为早上自己过火的举动,刺激到他了吗?让他产生了怀疑,所以想去那种地方验证什么? 还是说……他真的对女人产生了兴趣? 想到那个师兄说的“找个嫂子”,邵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嫂子? 这辈子,都绝不可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了那柄冰凉的小切刀。指尖抚过锋利的刀刃,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凝结成冰。 他将小刀仔细地别进后腰的腰带里,用衣服下摆仔细盖好,确保看不出任何异状。 既然哥哥去了那种“好地方”…… 那他这个做弟弟的,去“捉奸”,也是很合理的吧? 如果……如果他真的敢碰别人…… 邵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暴戾和酸楚,推开房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除夕夜热闹却暗藏汹涌的夜色之中。 第402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6 江暮云被一群师兄嘻嘻哈哈地簇拥着往前走,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红灯笼也愈发暧昧朦胧。 “师兄,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江暮云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又问。 旁边的孙师兄嘿嘿一笑,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 “你小子!都十八了还是个雏儿,以后怎么讨婆娘?咱们都是火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这除夕夜的,不得找个好地方好好‘发泄’一下?哈哈哈!” 江暮云一时语塞,脸上臊得发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楼阁前。 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清香楼”。 江暮云心里“咯噔”一下,清香楼!海州城最有名的青楼! 他虽从未踏足,但也听过其名号,传闻里面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温柔蚀骨……馆里几个年长的师兄偶尔喝多了,也会带着几分炫耀和回味说起里头的“美妙滋味”。 他眉头立刻皱紧,脚步钉在原地,就想转身离开:“师兄,这地方我不去……” “哎呦!来都来了!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几个师兄哪里肯放,七手八脚地生拉硬拽,几乎是把他架了进去:“你也老大不小了,总得见见世面!” 楼内更是别有洞天。暖香扑鼻,丝竹悦耳,处处可见轻纱曼舞、莺声燕语。 师兄们显然是提前省吃俭用凑了钱,预定了一个最普通的包厢,但对这些武馆汉子来说,已是极奢侈的消费了。 被按在包厢的椅子上,江暮云如坐针毡。 包厢布置得极尽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几碟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点心小菜,旁边还温着一壶酒。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熏香、酒气和脂粉味,奢靡又醉人。 “暮云,”一个稍微稳重点的师兄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道: “你要真不喜欢,就当来开开眼,吃个饭,看个表演,待会儿找个借口就走,哥几个不勉强你。第一次来,尝个新鲜嘛。” 江暮云看着师兄们期待又热切的眼神,实在不好扫兴,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心里却七上八下:万一……万一被小庭知道了,他该怎么解释? 不知为何,一想到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就心虚得厉害,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小菜上齐后不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四位身着轻薄华美纱裙、环佩叮当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四股不同的浓郁甜腻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呛得江暮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余光瞥见旁边的师兄们都在使劲吸着鼻子,一脸陶醉,不由得一阵无语。 他抬头打量这四位姑娘,她们已经开始演奏乐器——古筝淙淙,琵琶切切,笛声悠扬,还有一位轻摇檀板打着拍子。 平心而论,技艺尚可,但……江暮云暗自比较了一下,觉得她们的模样还不如自家弟弟清秀耐看,更远没有师兄们吹嘘的那般天仙下凡。 他的思绪甚至飘远了:这样雅致的包厢,不知要多少银钱?什么时候他才能靠自己的本事,让弟弟也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一曲终了,四位女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选定了各自的目标。 那位抱着琵琶的绿衣女子眼波流转,径直走向了包厢里最英俊挺拔的江暮云。她心中暗喜,觉得今晚自己运气不错。 她施施然在江暮云身边坐下,带来一股更浓郁的香风。 她笑着执起酒壶,斟满一杯酒,纤纤玉指将酒杯递到江暮云唇边,媚眼如丝:“公子,请用酒。” 江暮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往后一仰,避开那几乎贴到脸上的酒杯和视线,语气僵硬却尽量保持礼貌:“姑娘,我自己来就好,多谢。” 绿衣女子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自己仰头将酒饮尽,杯沿留下一个鲜明的胭脂唇印。 江暮云顿时觉得那杯子脏了,再也不想碰。 再看旁边三位师兄,早已和美人打得火热,猜拳行令,调笑嬉闹,甚至那位孙师兄正和喂他酒的姑娘嘴对嘴地分享同一杯酒。 成何体统! 江暮云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还不如在家陪小庭吃顿简单的年夜饭! 他猛地站起身:“师兄,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别啊暮云!”师兄们赶紧拦住他:“你这刚来就要走,清香楼的妈妈会觉得姑娘们伺候不周,要责罚她们的!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绿衣女子也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拽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公子行行好,再多坐片刻吧,不然楼主真要拿鞭子抽奴家了……” 江暮云看着对方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下不忍,只好又憋屈地坐了回去,但刻意挪到了角落。 他拿起筷子,闷头吃菜,又拿了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上酒。 他很少饮酒,凑近闻了闻,这酒液散发着清甜的果香,试探着抿了一小口,酒味很淡,入口是浓郁的苹果香气,竟意外地好喝。 想着不能浪费师兄们辛苦攒下的银钱,他便一边吃菜,一边小口喝着那果酒。 那绿衣女子看着他这副“不解风情”只顾吃喝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哪有人来清香楼是为了认真吃饭的? 不过……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和流畅肌肉线条,她又心中微动。 她瞥见他喝那果酒喝得痛快,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那酒后劲可不小,她们自己都不敢多喝,这位公子怕是毫不知情吧? 她看准时机,假装斟酒,身子一软,柔若无骨地靠向江暮云,一只手更是大胆地探向他微敞的衣领,想要抚摸那结实的胸膛—— “你做什么!”江暮云如同被针扎到一般,猛地站起将她推开。 就在他推开女子的瞬间,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邵庭。 他脸色苍白,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过来,恰好将女子靠在他怀里、他伸手推拒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江暮云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小……小庭?!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冲过去:“你听哥哥解释!刚刚是她突然靠过来,我推开她!我们什么都没……” 他急切地伸手想去拉邵庭的胳膊,却被邵庭猛地躲开。 邵庭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是用力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力度不大,却让江暮云觉得心口被狠狠捶了一下,又闷又痛。 邵庭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只在回头的瞬间,江暮云似乎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和满脸的委屈与伤心。 “小庭!”江暮云心痛如绞,再也顾不上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师兄和姑娘,慌忙追了出去。 * 方才邵庭一路疾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混杂着愤怒、不安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冲到清香楼那灯火璀璨,脂粉飘香的大门前,却被门口几个膀大腰圆、负责揽客和维持秩序的龟奴拦了下来。 “去去去!哪来的小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浓妆艳抹、穿着艳俗的中年女人挥着手帕,不耐烦地驱赶他。 邵庭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眼底的冰冷和戾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焦急又无助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对着那女人软软地哀求: “姐姐,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哥哥在里面喝醉了,娘亲让我来找他回家吃年夜饭,他要是再不回去,娘亲会打死我的……” 他本就生得清秀白皙,此刻眼中含泪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杀伤力极大。 那中年女人被他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又看他实在可怜,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哎哟,小可怜见的……你哥哥是谁啊?长什么样?” 邵庭立刻报上江暮云的名字和衣着特征,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娘亲”的凶悍和自己的无助,软磨硬泡了许久,那女人终于被哄得心软,捏了捏他滑嫩的脸颊,笑道: “好啦好啦,小嘴真甜!进去吧进去吧,快去快回,别惊扰了其他贵客!” “谢谢姐姐!您真是大好人!”邵庭立刻破涕为笑,乖巧地道谢,然后飞快地钻了进去。 一踏入楼内,喧嚣的丝竹声、调笑声和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邵庭脸上的乖巧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嫌恶地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刚才被那女人捏过的脸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判断形势。 以师兄们的财力,绝不可能去顶楼那些奢华包厢,最有可能是在二楼这些普通雅间。 他放轻脚步,像一抹幽魂般在二楼的走廊里穿行,屏住呼吸,一个个包厢仔细倾听。 终于,在一个挂着“竹”字牌的包厢门外,他听到了武馆师兄们熟悉的、带着醉意的爽朗大笑声。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侧耳细听——却没有听到江暮云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房门! 包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杯盘狼藉,酒气混合着脂粉香,几个师兄正和衣着暴露的女子调笑嬉闹。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的江暮云。 他看到江暮云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抗拒,正用力推开一个试图靠在他身上的绿衣女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邵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暮云微微敞开的衣襟桌上那盘明显被动过不少的小菜、以及他手边那个干净的新拿的酒杯。 电光石火间,邵庭心中已有了判断:哥哥是被强行拉来的,他很不情愿,甚至没怎么碰那些女人,心思大概全在……吃饭和躲人上?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甚至冲淡了些许怒火。 但,这还不够。 背着他来这种地方,哪怕是被迫的,哪怕什么都没做,也绝不能轻易原谅。 必须要给他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要让他以后一想到这种地方,就心生愧疚,再也不敢踏足半步。 要让哥哥……更紧地绑在自己身边。 邵庭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和快意。 于是,在江暮云惊慌失措地看过来,急切地想要解释的瞬间,邵庭完美地演绎出了震惊、伤心和背叛。 他猛地躲开了江暮云伸来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真实情绪,只留下破碎的难过和委屈。 他用力推开江暮云,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表达抗拒又不至于真的推开,然后转身,像一只受了巨大惊吓和伤害的小鹿,飞快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地方。 转身的刹那,他甚至刻意让一滴眼泪滑过苍白的脸颊,确保能让追出来的江暮云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快来追我吧。 好好体会一下,让我“难过”的代价。 第403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7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清香楼,不顾门口那中年女人诧异的目光和周围宾客投来的异样眼神,径直扎进了除夕夜冷清而昏暗的街巷。 邵庭跑得飞快,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受惊的雀鸟,头也不回,仿佛打定主意再也不想理会身后的人。 “小庭!小庭!你等等!听哥哥解释!”江暮云心急如焚,一边追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愧疚。 他看着弟弟头也不回地往那些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的巷子里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深巷里谁知道藏着什么危险!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提速,几个大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邵庭纤细的胳膊。 “啊!”邵庭惊呼一声,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着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粗糙的砖墙。 江暮云瞳孔一缩,想也没想,手臂猛地用力将人往回一带,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护在邵庭的后脑勺上! “砰!”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江暮云在撞击前将邵庭搂入怀中,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护着邵庭脑袋的手掌更是被粗糙的墙面蹭得火辣辣地疼,几道血痕瞬间浮现。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对弟弟的担忧和闯下大祸的愧疚感。 他紧紧抓着邵庭的胳膊,气息不稳地急声解释: “小庭!你听哥哥说!哥哥刚才真的没有和那个女人发生什么!我是被师兄们硬拉去的!我一进去就后悔了!我……” 邵庭低着头,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固执地,一点点将自己的胳膊从江暮云的手中抽了出来。 江暮云的心随着他抽离的动作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我耽误了哥哥。” 邵庭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破碎又委屈: “哥哥到了这个年纪,理应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都是我这个体弱多病的拖油瓶害的,才让哥哥连这种地方都要偷偷摸摸地去……” 他说完,双手缓缓抬起,捂住了脸,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轻声抽噎: “今天是除夕,小庭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和哥哥过节,小庭只有哥哥了……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江暮云的心上。 他悲伤地垂下眼,看着弟弟柔软的发顶,此刻显得那么乖巧,又那么无助。 是啊,小庭只有他了,而他呢?他也只有小庭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竟然让弟弟哭得如此伤心!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邵庭捂着脸的手腕,轻轻将它们掰开。 邵庭缓缓抬起头。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照出那双哭得微微红肿、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绺一绺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眸写满了无辜和委屈,随着睫毛的轻颤,直直地望进江暮云心里。 “哥哥……”他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江暮云所有的防线。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脸上的表情几乎也要哭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 “我……”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几乎是本能地虔诚弯下腰,温热的唇轻轻吻去邵庭脸颊上那冰凉的泪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用那只被蹭伤带着薄茧和血痕的粗糙手掌,无比爱惜又小心翼翼地擦去邵庭眼角的泪水。 “你不是拖油瓶,从来都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懊悔和疼惜,“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都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少年纤细的身体紧紧搂进自己怀里,用温暖的胸膛包裹住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怜爱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郑重地承诺: “哥哥错了,小庭,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每年的节日,哥哥一定会回来陪你,守着你,也绝不会再跟师兄们去那种地方了!我发誓!” 他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小庭,哥哥也只有你。任何人都插足不进来,永远都不会。” 他此刻无比确信,弟弟是害怕他以后找了嫂子,就不要他了。可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同样的恐惧? 小庭还未完全长大,容貌已如此惊艳夺目,性子又乖巧惹人怜爱,再过几年,还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狂蜂浪蝶! 到时候,见识了外面更广阔天地的弟弟,会不会觉得他这个粗鄙的武夫哥哥……太过无趣和贫穷? 他完全沉浸在自我的愧疚和患得患失中,丝毫没有察觉,怀中那“伤心欲绝”的少年,此刻正微微侧着脸,将脸颊贴在他温暖可靠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嘴角正极轻极快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深处,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和悲伤?只剩下将猎物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满足和快意。 邵庭将脸更深地埋进江暮云温暖可靠的胸膛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声,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听起来脆弱又依恋: “哥哥……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哥哥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 江暮云将他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揽住他纤细的腰肢,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不仅仅是出于对母亲临终嘱托的责任,更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一想到邵庭可能会不理他、会离开他,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就会将他彻底淹没。 他们两人之间,或许……是他更离不开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早已融入他骨血的弟弟。 就在这时,他的手掌无意中触碰到了邵庭腰间一个硬邦邦的、冰冷而突兀的异物。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巷中温情而悲伤的宁静。 江暮云动作一顿,松开了怀抱,疑惑地蹲下身,在昏暗的地面上摸索着。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被一个极其锋利的东西划破了手指。 他忍着痛,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看去—— 那是一柄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着寒光的小切刀!正是他之前见过邵庭偷偷买来自保的那一把! 江暮云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猛地抬头看向邵庭,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小庭!你告诉哥哥,你身上带着这把刀,是想做什么?!” 邵庭在小刀掉落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肯定是刚才撞在墙上时撞松了! 此刻看到江暮云骤然变化的脸色和严厉的质问,他心念电转,知道风雨欲来。 “哥哥……”他立刻伸手,想要去拉江暮云的手,试图安抚。 江暮云却气得浑身微微发抖,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最坏的可能性——如果自己没有追上来,伤心绝望的小庭会不会……会不会想不开?!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又惊又怒! 然而,现实与江暮云脑补的“弟弟要自残”截然相反。 邵庭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思考该如何完美地维持住自己“乖巧单纯、因爱生惧”的弟弟形象,他以为江暮云看穿了他带刀前来“捉奸”甚至可能灭口的真实意图。 “哥哥,你听我解释……”邵庭急急开口,声音带着慌乱。 “你还解释什么!” 江暮云猛地打断他,一把将小刀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不由分说地将邵庭重新狠狠搂进怀里,手臂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会有伤害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能这么傻!” 邵庭被他吼得愣住了:“啊?”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哥哥完全想岔了,他以为自己带刀是要自寻短见! 邵庭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紧接着,眼睛里立刻又蓄满了水汽,比刚才更加汹涌: “哥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人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痛苦……” 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和偏执:“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生活在一起的,只有彼此……我无法接受哥哥有别的疼爱的人。 “如果那样……如果那样的话,小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自我了断……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双眼通红、既难过又愤怒的江暮云猛地捂住了嘴。 江暮云看着他泪眼婆娑说着如此极端话语的模样,心都快碎了,只剩下满满的恐慌和严厉: “不许再说那样的话!哥哥已经说了,只会疼爱你一个人!这辈子都只会疼你一个!小庭绝对不能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让哥哥多么担心!多么害怕!” 他不再给邵庭任何解释和胡说八道的机会,不顾邵庭细微的挣扎和抗议,猛地弯下腰,一把将人扛上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一只手稳稳地托举着他,防止他掉下去。 “我们回去再慢慢说。”江暮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扛着人就大步往武馆的方向走:“哥哥发现你的想法出了大错误,必须好好纠正过来!” 邵庭被他扛在肩上,视野颠倒,看着哥哥坚实宽阔的后背和紧绷的侧脸线条,感受着他因为生气和担心而格外用力的手臂,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他真是个计划通。 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结果……似乎更好了呢。 哥哥,你可得好好“纠正”我才行啊。 * 回到武馆那间熟悉的小屋,江暮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除夕喧嚣。 他将肩上扛着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让他坐在床沿。 他自己则站在床边脸色紧绷,手背上被墙面蹭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他似乎毫无所觉,目光沉沉地落在邵庭身上。 邵庭被他严肃的表情看得有些不安,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哥哥流血的手背,然后跳下床,走到床头的小木柜前,翻找出药酒和干净的绷带。 他捧着东西走回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暮云山雨欲来的脸色,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试探和讨好: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我先给你上一下药,好不好?” 江暮云看着他这副乖巧顺从、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心头那股又气又疼的火苗烧得更旺,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沉默地将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邵庭立刻松了口气,连忙低下头,认真地开始处理伤口。 他用蘸了药酒的棉布小心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时不时还抬起眼皮偷偷观察江暮云的脸色,生怕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他。 昏黄跳跃的烛光映照在邵庭低垂的侧脸上,将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影在白皙的眼睑下方,形成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那双平日里能写出清秀工整字迹、也能执起锋利小刀的手指,此刻正无比温柔细致地为他涂抹药膏,缠绕绷带。 江暮云静静地看着,心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一手带大的、唯一的家人。 他聪明,乖巧,依赖他,也……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到了会产生如此极端念头的程度。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吗?才会让他生出“如果失去哥哥就自我了断”的可怕想法?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某天他回到这里,看到的不是弟弟温暖的笑脸,而是冰冷的尸首…… 江暮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会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随弟弟而去! 邵庭仔细地打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又将药酒和剩余的绷带仔仔细细地收好放回原处,这才重新在床沿坐正,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仰起头,一副准备接受训斥的、忐忑又顺从的模样,等待着哥哥开口。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江暮云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半晌,才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隐隐压抑怒火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得格外清晰: “小庭。” 邵庭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把裤子脱掉。” 第404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8 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炸开的金红碎屑落在积着薄雪的窗棂上,像撒了把碎金,映得屋内昏黄的烛光也跟着晃了晃。 江暮云刚把一碗温热的番茄粥端上桌,就见邵庭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似的,连窗外那热闹的声响,都仿佛瞬间隔了层厚厚的棉花,没怎么传进他的耳朵里。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走向呢? 邵庭乌黑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无措,像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鹿:“哥哥,我……” 话没说完,就被江暮云打断。 江暮云放下粥碗,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半分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哥哥不是要怪你,只是怕你再犯傻。” 他知道邵庭心思单纯,容易钻牛角尖,刚才那句重话,多半已经让这孩子慌了神。 “没办法,这个番茄烂了,哥哥已经切了八九次,一直都是坏的,现在只能给你做成番茄粥喝了。” 邵庭的眼圈本来就有些红,听了这话,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声音带着点闷响:“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暮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邵庭的头发,指腹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放得更柔:“外面雪停了,吃完饭,咱们去院子里堆个雪人,好不好?” 邵庭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真的吗?哥哥要陪我堆雪人?”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每到下雪,爹都会陪他堆雪人,后来爹走了,他就再也没堆过。 如今听到江暮云这么说,心里又暖又期待,两个人已经不是会一起堆雪人的年龄了。 “当然是真的。” 江暮云笑着点头,转身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快趁热喝,喝完咱们就去。” 邵庭拿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肚子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让心里的那点委屈彻底散了。 他喝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还主动拿起两个碗去洗。 江暮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裹着雪的清冽气息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正好适合堆雪人。 等邵庭洗完碗出来,江暮云已经找好了工具:一把小铲子,两个煤球,还有一块红色的布条。 邵庭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东西:“哥哥,这些都是用来堆雪人的吗?” “嗯。” 江暮云拿起小铲子递给她,“你负责铲雪,哥哥来堆身子,咱们分工合作。” 两人走出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邵庭兴奋地拿着小铲子,铲起一捧雪,往江暮云面前送:“哥哥,你看,这雪好白啊!就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化。” 江暮云接过雪,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然后在雪地上滚起来。雪球越滚越大,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身子。 邵庭也学着他的样子,揉了个小雪球,在旁边滚着,想做雪人的头。 可他力气小,雪球滚到一半就散了,急得他直跺脚。 江暮云看到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帮他:“别急,慢慢来,双手要稳住,顺着一个方向滚。” 他手把手地教邵庭一起推着雪球。 邵庭能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也不再着急,跟着江暮云的节奏,一点点推着雪球。 没一会儿,一个圆圆的雪人头就滚好了。江暮云把雪人头放在雪人身子上,然后用小铲子把连接处拍实,一个大致的雪人轮廓就出来了。 接下来是给雪人装饰。 江暮云把两个煤球嵌在雪人头的两侧,做雪人的眼睛;又把红色的布条系在雪人的脖子上,做披肩。 邵庭看着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回屋里,拿出一根胡萝卜,跑回来递给江暮云:“哥哥,用这个做雪人的鼻子吧!” 江暮云接过胡萝卜,笑着点点头,把胡萝卜插在雪人头的中间。 这下,雪人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圆滚滚的身子,圆圆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红红的围巾,还有一个翘翘的胡萝卜鼻子,可爱极了。 邵庭围着雪人转了两圈,高兴得拍手:“哥哥,咱们堆的雪人真好看!” 他跑到雪人旁边,想和雪人合影,又想起没有相机,只好作罢,转而拉着江暮云的手,让他站在雪人旁边,自己则靠在江暮云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江暮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欢喜。 他伸手揽住邵庭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紧些:“以后每年除夕,只要下雪,哥哥都陪你堆雪人。” 邵庭抬起头,看着江暮云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嗯!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江暮云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一起念着小时候常说的童谣,手指紧紧勾在一起,仿佛把彼此的约定,都刻进了心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竹声,紧接着,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绿的,五颜六色,绚烂夺目,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邵庭看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 “哇” 的惊叹声。 江暮云也抬头看着烟花,手臂依旧揽着邵庭的肩膀,感受着身边少年的体温,心里满是安宁。 他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了邵庭,这个年才像过年的样子,有了烟火气,也有了温暖。 烟花放了很久,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变成漫天的星火,才渐渐平息。 邵庭看得意犹未尽,还在仰着头,望着天空,仿佛还在期待着下一朵烟花的绽放。 江暮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天不早了,外面冷,咱们回屋吧,别冻着了。” 邵庭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雪人,才跟着江暮云往屋里走。 进屋后,江暮云赶紧给邵庭倒了杯热水,让他暖暖手。 邵庭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人,嘴角还带着笑意:“哥哥,你说雪人会不会被风吹倒啊?” “不会的。” 江暮云坐在他身边,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雪很结实,只要不下大雨,雪人能放好几天呢。等明天早上,咱们再来看它。” 邵庭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靠在江暮云的胳膊上,看着屋内跳动的烛光,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竹声,心里暖暖的,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 江暮云也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边少年的依赖,心里满是满足。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或许会有困难,或许会有波折,但只要有邵庭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屋内的烛光温暖而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窗外的雪人静静地立在雪地里,仿佛也在守护着这份温馨。 这个除夕,没有惩戒,没有泪水,只有兄弟二人的欢声笑语,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 江暮云放下手中的皮条,走到桌边,拿起放在上面的药膏 —— 那是之前邵庭不小心摔伤时,他特意去药铺买的,专治跌打损伤。 他挖出一小块药膏,放在掌心搓热,直到药膏融化,才走到邵庭身后。 “可能会有些凉,忍一忍。” 他轻声说道,然后将掌心贴在邵庭的后背。 温热的掌心裹着药膏的清凉,缓缓擦拭着那些浅浅的红痕。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苦味,还夹杂着一丝邵庭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墨香,那是他平日里读书写字时,沾染在身上的味道。 不知为何,闻到这股味道,江暮云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头那异样的感觉 —— 这是他的弟弟,他只是在为弟弟处理伤口,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他加快动作,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邵庭的后背和后腰处。 今天是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还好,他还有邵庭,还有这个可以称之为 “家” 的地方。 邵庭喝着粥,偷偷抬眼看向江暮云的背影。 烛光落在哥哥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知道,今天遭遇的已经足够多了,对于江暮云这样性格的人来说,已经到了他目前能接受的极限。 窗外的爆竹声依旧热闹,屋内的烛光温暖而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画。 第405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19 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暮云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茫然和天塌地陷般的自我厌弃。 他甚至不敢去看床上的邵庭,只是机械地走到水盆边,又洗了一遍手,指尖冰凉。 邵庭早已整理好衣物,安静地坐在床沿,仿佛刚才那场羞耻的惩戒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江暮云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笑意。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罪恶感、愧疚感、还有那被彻底搅乱的、懵懂初开的情欲……这些混杂在一起,足以将他的哥哥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声音放得又软又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守岁吧?” 江暮云像是被这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邵庭,对上那双清澈无辜还带着些许红肿的眼睛,心头那股强烈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地走到床边,在邵庭身边坐下,身体却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虽然晚上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捉奸”、严厉的惩戒和后续那场彻底击碎他心防的失控,但最终的结局,邵庭是满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神情恍惚有些坐立不安的哥哥。 那颗早在清晨、甚至更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经历了今晚的“浇灌”,已经开始悄然破土,生出扭曲而坚韧的根须,深深地扎进了江暮云的心底。 假以时日,必将枝繁叶茂,再也无法拔除。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揽住江暮云的胳膊。 江暮云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微微一颤,似乎想要躲闪,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任由他搂住,只是肌肉依旧紧绷着。 邵庭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和略显急促的心跳,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将猎物纳入掌控的猫,露出了一个甜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的笑容。 “哥哥,”他抬起头,望向江暮云那双写满混乱和挣扎的眼睛,声音轻柔:“新的一年,我们也要像以前一样,一直一直……好好地在一起。” 他的语气天真而依赖,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愿望。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冰冷而偏执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你永远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任何试图靠近、觊觎或分离的人或事,都将被他彻底清除。 江暮云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既感到一种沉重的无法呼吸的束缚感,又奇异地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安心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重复道: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除夕夜的喧嚣与波折终于过去。 第二天清晨,海州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只可惜地面温度不够低,雪花一沾地便迅速融化,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和刺骨的寒意。 天气骤然降温,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 江暮云早早醒来,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邵庭,下意识地掖了掖被角。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屋中央的小火炉里多加了几块炭,看着橘红色的火苗重新旺盛起来,驱散着屋内的寒意。 他又找出一个黄铜汤婆子,灌满热水,用厚布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到邵庭脚边的被窝里,确保那双容易冰凉的脚能暖和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邵庭恬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那些混乱的、羞耻的、失控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脸颊发烫,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和难以言喻的躁动又隐隐浮现。 他原本……是打算今天找个机会,向馆主提出再要一间房的请求的。 可此刻,看着窗外湿冷的天气,感受着屋内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温暖,再看看弟弟安稳的睡容,这个念头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一来,他攒下的钱还远远不够单独赁一间像样的屋子。二来,他们毕竟寄人篱下,馆主能收留他们兄弟二人已是恩情,再开口要求单独的房间,未免显得得寸进尺,也怕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闲话。 他们现在,终究还是寄人篱下。 江暮云的目光落在邵庭微微红肿的眼皮上,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和懊悔。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但他有信心。 只要他更加努力地练武,争取早日通过武举,或者找到更好的活计,他一定能攒够钱,在海州城买下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的家。 一个不需要再看人脸色、可以真正安稳度日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 他的思绪顿了顿,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只是那个想要给弟弟更好生活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炉火噼啪作响,屋内渐渐暖和起来。 邵庭在温暖的被窝里动了动,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正望着他出神的江暮云。 “哥哥……”他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软糯,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还早,”江暮云立刻收敛起所有复杂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受凉: “下雪了,外面冷,再多睡会儿吧。” 邵庭感受着脚边汤婆子传来的温暖和屋内融融的炉火,又看了看江暮云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乖巧地点了点头,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重新闭上了眼睛。 * 除夕的热闹与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海州城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甚至比以往更加忙碌了几分。 大街小巷,人流如织。 码头上的苦力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铺的伙计们忙着招揽顾客,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叫卖。 富人家的马车装饰华丽,在熙攘的街道上缓缓驶过,留下淡淡的香风;而更多的,则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坚韧的生气。 振威武馆内也比往日更加喧腾。 年节过后,馆主张严明显加大了对弟子们的训练强度,演武场上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少弟子都摩拳擦掌,准备趁着开春,或去镖局应聘,或去军中投效,都想谋个更好的前程。 而更让整个海州城为之躁动的,是三年一度的科举大比之期临近了。 一时间,城内所有大大小小的客栈、旅店几乎全部爆满,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莘莘学子。 城东那些装饰清雅、价格不菲的客栈,住的多是衣着光鲜带着书童仆役的富家子弟;而城西那些简陋的大通铺、甚至一些寺庙道观的厢房,则挤满了盘缠有限、风尘仆仆的寒门书生。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无声的紧张竞争气息。 与文举的热闹相比,武举的选拔则显得更为低调和硬朗,但这却是江暮云全部的关注所在。 他早已与馆主张严仔细商量过。馆主也支持他去试试水,建议他先参加最基础的武童试。 若能顺利通过,取得“武童生”的资格,便有了参加下半年武乡试的敲门砖,届时若能中个“武秀才”,身份地位便大不相同,也能免去些赋税徭役,对兄弟二人的未来大有裨益。 武童试的考核项目他早已烂熟于心:拉硬弓、舞大刀、举石锁石墩考校力量;骑马射箭、步下射箭检验骑术和精准程度。 这些项目他这几年日日苦练,从未懈怠,除了因武馆马匹有限、练习机会不多的骑射一项稍显薄弱外,其余项目他都有不小的把握。 此刻,演武场一角,江暮云正和几位同样准备应试的师兄一起进行最后的冲刺训练。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紧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贲张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猛然绷紧,轻松将一只沉重的石锁提至胸前,稳稳举起,气息绵长。 放下石锁,他又拿起一柄沉重的开山大刀,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刀光闪烁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势。 不远处,小屋的窗户敞开着。 邵庭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墨纸砚,但他并未写字,而是托着腮,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的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放着几件缝补好的练功服。 针脚虽然依旧算不上细密匀称,但比起最初那歪歪扭扭的“毛毛虫”已经进步了许多,至少针线牢固,能穿了。 他偶尔还是会不服气地拆掉重缝,发誓定要做得更好些。 日子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训练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武童试开考的日子。 清晨,天光微亮,武馆门口便聚集了十余名准备前往考场的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江暮云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他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考引和必备物品。 邵庭早早起来,为他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和水囊。 送到门口时,他仰起头,仔细地帮江暮云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轻声道:“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江暮云低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强大的动力。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而充满决心:“嗯!等哥哥好消息!”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师兄们的队伍之中,大步流星地朝着考场的方向走去。 邵庭站在武馆门口,一直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406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0 武童试的考核项目虽多,但对江暮云这样常年苦练、基础扎实的武馆弟子来说,过程并不算漫长。 他沉着冷静地完成了拉硬弓、舞大刀、举石锁等力量测试,动作标准,力量充沛,引得场边监考的武官都微微颔首。 最后的骑射和步射环节,他虽因练习不足而略显紧张,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和稳定的心态,也顺利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箭矢大多中靶,成绩虽非顶尖,却也稳稳达标。 当天中午之前,所有测试便已全部结束。 与文举需要漫长阅卷不同,武童试的成绩核定相对简单直接。 原本是需要3-5天出结果,但为了能让通过的考生及时准备下半年的武乡试,州衙门口今年会在考试当天的傍晚时分张红榜公布结果。 消息传回武馆,等待的众人都不免有些紧张和期待。 果然,傍晚时分,派去打探消息的师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中了!中了!咱们馆里去了七个师兄,有六个都榜上有名!暮云师兄也中了!” 武馆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这个通过率,远高于那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考生,足以证明振威武馆的实力和张严教习的水平。 江暮云听到消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成了!他拿到了参加武乡试的资格! 虽然“武童生”仅仅是一个资格认证,并非真正的功名,不能带来官职、俸禄或社会地位的实质性提升,身份上也远不如受人尊敬的“秀才”那般光鲜,但这无疑是迈向更高目标的关键第一步。 这意味着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晋升的通道,未来有了更清晰的可能性。 馆主张严得知消息后,也是满面红光,显得十分高兴。 这不仅是对弟子们实力的认可,也是对武馆声誉的一次有力提升。 他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地决定:“好!都是好样的!今晚我做东,包下醉仙楼一桌酒席,咱们馆里今天没活儿的,都一起去!给这几个小子好好庆祝庆祝!” 醉仙楼是海州城一家中档酒楼,价格实惠,菜色不错,是武馆众人平日里偶尔打牙祭常去的地方。 作为江暮云唯一的家属,邵庭自然也在馆主的热情邀请之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醉仙楼二楼的雅间。 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香气四溢。通过考核的六名弟子自然是今晚的主角,被众人簇拥着、恭喜着,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自豪。 江暮云也被师兄师弟们围着敬酒,他虽然酒量浅,但气氛热烈,也忍不住喝了几杯,脸颊微微泛红。 邵庭安静地坐在江暮云身边的位子上,面前放着馆主特意为他点的不掺酒的甜米酿。 他小口吃着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哥哥感到高兴的浅浅笑容,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江暮云身上,观察着他与师兄弟们的互动,眼底深处流转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幽光。 哥哥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这是好事。 这意味着,哥哥会变得更强大,更有能力……也更能,牢牢地守护在他的身边。 醉仙楼雅间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邵庭安静地坐在江暮云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听着师兄们高谈阔论着未来的武举之路,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焦虑。 哥哥成功了,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他由衷地为他高兴。 但……他自己呢? 他不能,也绝不甘心一辈子只做那个被江暮云小心翼翼保护在羽翼下的“体弱弟弟”。 他们现在的生活,主要依靠江暮云在武馆那份微薄的工钱和偶尔的补贴,虽然安稳,却捉襟见肘,未来更是清晰可见的天花板。 武乡试?那是一条远比武童试艰难百倍的道路。 振威武馆在海州城或许小有名气,但放眼全州,乃至整个行省,它不过是众多武馆中普通的一个。 江暮云将要面对的,是来自其他州府顶级武馆的天才、省城官方武学或大型私塾精心培养的精英、世代从军家学渊源的军户子弟,以及那些被富商巨贾用重金聘请名师堆砌出来的竞争者。 那是全省最顶尖武艺人才的残酷对决。 不仅如此,武乡试不仅要考“外场”的弓马武艺,还要考“内场”的策论兵法。 许多武艺超群的莽夫,往往就栽在这文墨之上。 而能写好策论的,多半本身文化底蕴深厚,出身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家,资源眼界远非平民子弟可比。 真正能做到文武双全、弓马娴熟又笔墨精通的复合型人才,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天赋与资源叠加的产物。 江暮云,他们幼时虽一同启蒙,读过些书,但这些年他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武艺上,文墨一道早已生疏。 要在这短短半年内补上策论的短板,谈何容易? 更重要的是,培养一名有实力冲击武举人的高手,需要巨大的投入: 上好的弓马器械、补充气血的营养膳食、更高明师傅的指点、外出游历切磋增长见识的机会……这些都需要大把的银钱和人脉。 普通武馆的平民弟子,大多止步于武童生或武秀才,能更进一步者,背后往往都有家族或势力的鼎力支持。 邵庭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价格并不算昂贵的酒菜,以及师兄们身上洗得发白的练功服。 现实,冰冷而残酷。 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压在哥哥一个人身上。 考取文秀才?走科举正途?那固然光耀,但耗时太长,需要以十年为单位寒窗苦读,且竞争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武举。 他们等不起,也耗不起。 他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清晰。 或许……他可以重操旧业。 医道。 他如今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去医馆当学徒的合适年龄。 虽然身体看似单薄,但他内里的灵魂早已历经无数世界,现代医学的解剖、生理、药理知识烂熟于心,临床经验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医生。 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在这个医学相对落后的时代,快速崭露头角,甚至……建立起自己的名声和财富。 一旦他能在医道上立足,不仅能大大改善两人的经济状况,为哥哥冲击武举提供坚实的财力支持,更能拥有独立的社会身份和话语权。 他不要永远做依附于大树的菟丝花。 他要成为能与哥哥并肩而立的、同样强大的存在。 甚至……在未来,成为能将哥哥牢牢守护在自己领域之内的、唯一的依靠。 邵庭端起面前的甜米酿,轻轻抿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而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锋芒。 哥哥,你只管向前冲。 你的后方,就交给我来筑牢吧。 * 酒楼的喧嚣渐渐散去,邵庭心中的计划却愈发清晰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白天,趁着江暮云在演武场挥汗如雨、或是外出走镖办事的空隙,邵庭便以出去透透气、买点纸墨为由,在海州城的大街小巷闲逛。 他的脚步却有着明确的目的性。他细致地观察着城内各家医馆药铺的分布、规模、人气和口碑。 经过几周的暗中打探,他对海州城的医馆格局有了清晰的了解: 城中最负盛名的,是两家背景深厚、规模宏大的医馆——“仁心堂”与“济世堂”。 这两家皆是百年老字号,在京城设有总店,海州城的是其重要分号。 馆内不仅有祖传的秘方,更有几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坐堂问诊,门徒众多,据说常有弟子被选入皇宫太医院。平日里,往来其间的多是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门槛极高。 其次,则是八家口碑颇为不错的中型医馆。 这些医馆的主人多是世代行医,有的甚至考取过官府的“医士”功名,或在某方面有独到之处,曾为一些官员富商看过疑难杂症,在普通百姓中声望很高,是大家生了重病、咬牙凑钱也想去求助的地方。 再往下,便是数量众多的小药铺、由走方郎中开设的简陋诊所以及一些新开张、尚未打出名气的医馆。 这些地方,医术良莠不齐,收费相对低廉,是底层百姓最常光顾之处,但也往往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和更有限的资源。 邵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不起眼的小医馆和药铺上。 他的目标宏大,但起步必须谨慎而巧妙。他很快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第一步,先在那些缺乏名医、对疑难杂症束手无策的小医馆附近“无意”间显露身手,解决一些令古人头疼的疾病,悄然积累最初的案例和口碑,引起上层医馆的初步好奇和注意。 第二步,凭借初步的名声,尝试进入一家中型医馆,治疗更多病人,展现更全面的能力,并获得有分量的推荐,以此为跳板。 第三步,最终进入“仁心堂”或“济世堂”这样的大平台,在更高的舞台上彻底展露才华,积累足够的声望和人脉,最终为自己独立开设医馆奠定坚实的基础。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一种古代极为常见、致死率极高,却被他完全掌握的疾病上——产褥热。 在这个时代,妇人生产如同一只脚踏入鬼门关,而产后发热是夺走无数产妇生命的主要原因。 古人多将此归咎于“产后血虚”、“外感风邪”或“瘀血内阻”,治疗手段无非是补气血、祛风邪、化瘀血,完全无法触及真正的病因——细菌感染。 接生环境不洁、器械未经消毒、接生者手部携带病菌,才是真正的元凶。 即便是“仁心堂”、“济世堂”这样的大医馆,或许用具更为讲究,但也缺乏无菌消毒的概念,难保不出问题。 而在那些条件更差的小医馆和接生婆那里,问题则更加普遍和致命。 邵庭的嘴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弧度。 就是它了。 用现代医学最基础却最有效的“消毒”理念,去叩开这个时代医学殿堂的大门。 第一步,就从城西那家总是愁眉苦脸、对着发热产妇束手无策的“保元堂”小药铺开始吧。 第407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1 城西是海州城普通百姓聚居的区域,房屋密集,生活气息浓厚。 这里的孕妇数量似乎也格外多些,许多男人的活计需要外出奔波,白日里巷弄间常见聚在一起做针线活、聊家常的妇人,其中不乏挺着肚子的孕妇。 邵庭将目光锁定在城西的“保元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他时常会去保元堂,借口购买一些便宜零散的药材,实则是为了观察和接近这里的人。 他生得清秀白净,眼神干净,又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再加上他刻意流露出的“与哥哥相依为命、生活不易”的苦楚,很快就博得了附近妇人们的同情和喜爱。 他嘴甜,会说话,偶尔还会帮行动不便的孕妇提提东西。妇人们也乐意跟他聊天,有时还会塞给他一些自家做的简单糕点。 其中,他与一位名叫刘盈的孕妇走得最近。 刘盈的丈夫是振威武馆的厨子,为人憨厚老实,她自己也性子温和,孕期已近足月,行动颇为不便。 邵庭便时常借着“同是武馆家属”的由头,在她丈夫忙碌时,帮她做些提水、扫地的小事,陪她说说话。刘盈对他十分感激,也愈发亲近。 这天午后,邵庭正提着一小包刚买的甘草从保元堂出来,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和痛苦的呻吟。 他心下一动,立刻快步走过去,只见刘盈捂着硕大的肚子,脸色苍白地靠在院门框上,身下已有羊水渗出,竟是快要生了! 周围的妇人们闻声赶来,顿时乱作一团!有经验的连忙喊道:“快!快去找保元堂的接生婆!快啊!” 两个妇人急匆匆跑向保元堂,其他人则七手八脚地想将刘盈扶进屋里。 邵庭立刻上前,挤开慌乱的人群,用自己单薄却异常沉稳的身躯撑住刘盈的一侧,声音清晰而镇定:“刘姨,别怕,深呼吸,慢慢走,我们进屋。” 他一边安抚着痛苦呻吟的刘盈,一边指挥着其他妇人:“婶子,麻烦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张嫂,请找干净的布来!” 他的冷静仿佛有传染力,让慌乱的气氛稍稍安定下来。 很快,保元堂的坐堂老郎中和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婆被请了过来。 产婆立刻进屋准备接生,老郎中也守在外面,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 城西条件简陋,产妇发热是常事,每次接生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屋内很快传来刘盈声嘶力竭的喊叫和产婆鼓励的声音。邵庭没有离开,他安静地守在屋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锐利。 当产婆出来喊热水和干净布时,他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用大火煮沸过的热水,和一批在自制高浓度药酒里仔细浸泡搓洗过,又经烈日暴晒的干净棉布递了过去。 产婆和那老郎中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这个半大少年递来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布和滚烫的水,手法却异常熟练老道。 “这……”产婆有些犹豫。 “婆婆,用这个吧,干净些,或许能防邪气。”邵庭眼神恳切,语气却不容置疑。 产婆看了一眼屋内痛苦挣扎的产妇,又看了看少年清澈坚定的眼神,一咬牙,接了过去。 生产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期间,刘盈果然出现了发热的迹象,脸色潮红,开始说糊话。 外面的老郎中急得直跺脚,虽用着往常的治疗药汤,却也有些束手无策。 邵庭看在眼里,趁人不备,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用蒲公英、地丁等清热解毒药材煎好的药汁,少量多次地喂给意识模糊的刘盈。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产婆抱着包裹好的婴儿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庆幸的笑容:“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真是万幸!” 老郎中连忙进屋查看刘盈的情况,发现她虽然虚弱,但身上的热度竟然在慢慢消退,神志也逐渐清醒,完全没有出现预料中那种持续高热、危及性命的情况。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一直安静守在门口、此刻正微微松了口气的邵庭,尤其是他身边那盆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药水和那些处理过的布。 这一次,老郎中的目光不再是诧异,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探究和难以置信。 这个少年,他刚才那些看似古怪的举动,难道真的有效?! * 刘盈母子平安并且成功避开了凶险“产厄”的消息,迅速在城西的街坊邻里间传开了。 人们口耳相传,都说是振威武馆那个平日里安静乖巧、常来帮忙的少年邵庭,用了什么奇特的“干净法子”和“药酒”,才保住了刘家媳妇的性命。 刘盈的丈夫,武馆的厨子,更是对邵庭感激涕零,亲自带着红鸡蛋和谢礼上门道谢,逢人便夸邵庭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保元堂的老郎中也从最初的惊疑不定转为由衷的赞叹。 他仔细琢磨并尝试推广了邵庭那套“煮沸水”、“药酒擦拭”、“注重洁净”的法子,果然在后续几次接生中,大大减少了产妇发热的危险情况。 这让他对邵庭更是刮目相看,几次拉着邵庭的手,啧啧称奇:“孩子,你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更难得的是胆大心细,临危不乱!天生就是学医的好料子啊!不如就留在我们保元堂,跟着老夫学医如何?” 邵庭面对夸赞,总是显得十分腼腆和谦逊,他微微低下头,脸颊泛红,声音轻柔地解释道: “老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平日里喜欢翻看些杂七杂八的医书,自己胡乱琢磨些方子,想着刘姨平日待我极好,情急之下才冒险一试,没想到真的起了些微末作用,实在是侥幸,当不得老先生如此夸赞。”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他懂医的来源,又强调了是情急冒险和侥幸,完美地掩盖了他深不可测的真实底牌。 就连江暮云听闻此事后,都对自己这个体弱的弟弟再次刮目相看。 他只知道弟弟识字懂事,却没想到在医道上竟有如此机智和天赋,心中既骄傲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弟弟似乎……越来越超出他的认知和掌控了。 * 一时间,城西好几家小医馆和药铺的郎中都对邵庭产生了兴趣,纷纷流露出想收他为徒的意思。 毕竟一个有天赋、有机智、还在附近街坊中有了好名声的学徒,是相当难得的。 然而,邵庭却一一婉言谢绝了这些好意。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在这些底层的小医馆里打转。 几天后,他整理好衣冠,主动找上了海州城中一家口碑颇佳、规模中等的医馆——“回春堂”。 回春堂在海州城经营已有三代,医馆主人姓吴,祖上出过一位“医士”,在城中颇有声望,虽比不上两家大医馆,但平日接待的病人也多是些殷实人家和有些身份的文人商户。 邵庭在城西的事迹,回春堂的吴大夫自然也略有耳闻。 但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市井间一桩奇闻轶事罢了。 或许那少年确有几分机智和运气,但医道一途,浩瀚如海,仅凭一点机智和运气是远远不够的。 回春堂内,有天赋肯吃苦的学徒并不少见,但最终能坚持下来、学有所成的,十不存一。 天赋是敲门砖,但恒心、毅力、以及背后的资源支撑,往往更为重要。 对于一个无依无靠、还需兄长抚养的贫寒少年,吴大夫并未主动伸出橄榄枝。 培养这样的学徒,需要投入更多的心力,且变数太大。 因此,当邵庭主动上门,表明想要拜师学艺、在回春堂当一名学徒时,吴大夫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抚着胡须,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学医之苦,非同一般。需耐得住寂寞,吃得了清贫,更需识文断字,背诵典籍,绝非易事。你虽有些急智,但此道漫长,你——可真的想好了?” 言下之意,既有考验,也带着一丝并不看好的淡然。 他需要看看,这少年是否只是一时兴起。 面对吴大夫带着审视和淡淡疏离的询问,邵庭并未退缩,也没有急切地辩解或展示自己那点智慧。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顺和诚恳。 邵庭没有直接回答“想好了”,而是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混合着敬畏、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语气,轻声反问道: “吴大夫,晚辈斗胆请教……医者之道,所求为何?” 吴大夫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少年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空泛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他抚须的手顿了顿,沉吟道:“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自然是医者本分。” “是了,”邵庭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吴大夫,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可小子在城西所见,许多病痛,并非无药可医,而是不得其法,或无力求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回春堂内那些整洁的药柜和来往衣着体面的病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无意流露的悲悯: “保元堂的老先生仁心,却常因药资有限、见识所囿,对某些病症束手无策。” “晚辈侥幸读过几本杂书,慌张下胡乱试了个法子,竟真能减少几分产妇的苦楚……那时我便想,若此法能更广为人知,若我能懂得更多更精深的医理,是否就能让更多像刘姨那样的妇人,免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惧?” 他没有炫耀自己的功绩,语气真诚,眼神恳切,完全是一个心怀苍生、渴望学习的赤诚少年模样。 吴大夫听着,眼神中的审视淡去了几分,多了些沉思。 这少年,心思倒是纯善,也有些见识。 邵庭见状,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和孤注一掷: “晚辈自知出身寒微,无依无靠,与兄长相依为命,生活清贫。学医之苦,漫长清寂,小子早有耳闻,亦心生畏惧。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吴大夫,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燃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每每想到病患之苦,想到自己或许能凭借所学,哪怕多救一人,多减一分苦痛,便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去尝。” “晚辈别无长物,唯有这一点痴心,和……和不怕吃苦的笨力气。恳请吴大夫,给晚辈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从最苦最累的杂役做起,只要能留在回春堂,偶尔能偷学到一星半点的医理,晚辈便心满意足,感激不尽!” 吴大夫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脊梁,以及那双眼睛里近乎偏执的痴心和隐藏极好的脆弱,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少年,确实与那些只想着混口饭吃的学徒不同。 他有善心,有机智,更难得的是这份看似柔顺下的坚韧和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虽然培养寒门子弟确实更费力,但若真是一块可造之材,回春堂也不介意多花些心思。 更何况,他只是要求一个杂役的机会? 吴大夫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既你有此决心,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回春堂不缺杂役,缺的是肯用心、能吃苦的学徒。” “你便先从晒药、碾药、打扫做起,闲暇时可旁观摩学习,但需谨记堂规,不得擅自触碰药材,更不可干扰坐堂问诊。可能做到?” 邵庭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绽放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多谢吴大夫!弟子定当谨遵教诲,用心做事,绝不给回春堂添麻烦!” 他低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第一步,成了。 从此,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入回春堂,近距离观察这个时代的医术,寻找更多的“机会”,更快地向上爬。 至于“不得擅自触碰药材”、“不可干扰问诊”? 邵庭的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规矩,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只要……方法足够巧妙。 第408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2 春去秋来,寒暑三易。 海州城的天空依旧高远,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 码头上的帆船来了又走,卸下异域的珍宝,载走本地的物产;街道两旁的店铺换了些许招牌,却依旧喧嚣鼎沸。 振威武馆的演武场上,呼喝声比三年前更加沉稳有力,一批新的少年弟子褪去了稚嫩,而当年的青年们,则已成长为馆中的中坚力量。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也足以沉淀许多。 三年前,江暮云踌躇满志地参加了武乡试,与外州府的精英同场竞技。虽拼尽全力,最终却遗憾落榜。 但他并未气馁,反而将这次经历视为宝贵的磨砺,看清了自身的不足与差距。回到武馆后,他练武愈发刻苦,心性也愈发沉稳。 如今二十一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尽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青年人的锐气与担当。 他已是振威武馆公认的大师兄,武艺精湛,为人稳重可靠,深受馆主信任和师弟们敬重。 馆主张严曾以为,经历乡试失利,江暮云会选择去镖局谋个前程,或是投入军中博取军功,却没想到他依旧选择留在武馆,勤恳做事,真情实意地帮衬着自己。 这份心意,让张严颇为感动,甚至暗暗起了将来将武馆托付给他的念头。 然而,江暮云志不在此。 他心中那簇渴望通过武举正途出人头地、为弟弟搏一个真正安稳富贵未来的火焰,从未熄灭。 他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另一边,三年前那个主动走入回春堂的少年,也已悄然蜕变。 邵庭从最基础的晒药、碾药、打扫做起,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一点即通的悟性,以及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细心,很快便从一众杂役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吴大夫的青睐,正式收为学徒。 三年过去,他已成为回春堂年轻一代学徒中进步最快、最受器重的一个。 如今已能偶尔跟随吴大夫出诊,记录脉案,甚至在一些小病症上提出独到的见解,令吴大夫都时常啧啧称奇。 时值盛夏,海州城的阳光热烈而明亮,透过武馆院内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声,更添几分午后的静谧。 江暮云刚带领几位师弟完成一桩护送任务,将一位富家小姐安然送上来港的客船。他风尘仆仆地回到武馆,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珠。 一进院门,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槐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邵庭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微微俯身,就着石桌专注地书写着什么。 他穿着回春堂学徒惯穿的月白色细布衫,衣衫略显宽松,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仿佛海州城湿润的海风再大些,就能将他吹走。 三年时光,并未给他的身体带来太多强健的迹象,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 然而,他的容貌却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显露出一种令人屏息的近乎昳丽的秀美。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鼻梁挺直,唇色淡粉,下颌线条精致利落。 他低垂着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随着他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截腰身,即便隔着宽松的衣衫,也能看出惊人的纤细柔韧,仿佛不盈一握。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安静,专注,带着一种与武馆刚猛氛围格格不入的、易碎又惊心动魄的美。 江暮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三年来,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兄友弟恭”的相处模式。 那夜清香楼后的混乱、惩戒、以及他独自在里间难以启齿的失控,都被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仿佛从未发生。 随着他在武馆地位提升,收入稍宽,他们早已搬出了那间狭小的厢房,换成了同一屋檐下带有一个小里间的稍大屋子。 明面上分开了房间,但邵庭体弱畏寒,秋冬时节仍常抱着枕头钻入他的被窝,他也早已习惯性地将人搂住暖着。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深埋心底。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幅静谧美好的画面,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失控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熟悉的带着燥热的悸动再次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邵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乌黑润泽的眸子,精准地望进了江暮云的眼底。 阳光落入他的眼中,折射出清澈剔透的光,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而依赖的笑容,声音清润温和: “哥哥,你回来了。” 这个笑容一如往昔,纯净而温暖。 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暮云心底骤然激起层层叠叠的混乱涟漪。 江暮云喉结微动,下意识地轻咳一声,迅速掩去眼底的慌乱和那瞬间翻涌而起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他强迫自己扬起一如往常那般阳光爽朗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嗯,刚回来。小庭在写什么?这么专注。” “在帮吴大夫誊写王员外家侍女风热的诊疗方子,”邵庭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上,指尖点了点石桌上的药方。 “薄荷三钱、连翘四钱、淡竹叶二钱、生甘草一钱半,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两次,忌食荤腥油腻。”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药材剂量和煎服方法标注得清晰明了。 江暮云凑近看了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他的弟弟,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孱弱孩童,已然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甚至受人尊敬的医者学徒了。 “写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今年秋天,又是三年一度的武乡试之期……不知这一次,他能否把握住机会?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和未知结果,他心底便忍不住泛起焦虑。 邵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转瞬即逝的沉重,他自然明白哥哥在为何事烦忧。 武乡试……考得上固然好,考不上,也无所谓。 大不了,等他医术再精进些,能赚更多诊金时,他来养着哥哥便是。 哥哥只需要留在他身边就好。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他站起身,柔声道:“对了哥哥,你前几日那件磨破的练功服,我已经帮你缝补好了。我去拿给你。” 说着,他转身走进屋内的小里间。 不一会儿,他便捧着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练功服走了出来。他将衣服展开,递到江暮云面前。 只见衣服肩肘处原本破损的地方,此刻已被细密匀称的针脚精心缝合,用的还是同色的丝线,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平整得宛如新衣。 从三年前那个笨拙地穿针引线、甚至扎破手指、缝出歪歪扭扭“毛毛虫”的少年,到如今这般手艺精湛、针脚细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邵庭私下里不知付出了多少练习和努力。 江暮云接过衣服,指尖抚过那光滑平整的缝补处,心中暖流涌动,充满了珍惜和感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弟弟柔软的发顶。 然而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弟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摸头的小孩子了……他有些讪讪地想将手收回。 邵庭却轻笑一声,主动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那只布满厚茧指节粗粝的手,将它拉过来,贴在了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他微微侧头,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儿般,用细腻光滑的脸颊肌肤,轻轻蹭了蹭哥哥那因常年练武而粗糙磨人的掌心。 那熟悉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粗糙触感,却给了他无比安心的踏实感和隐秘的占有欲。 “哥哥的手,还是这么暖和。”他轻声呢喃,眼角眉梢染上满足的笑意。 掌心传来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弟弟全然依赖的亲昵举动,让江暮云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意瞬间从两人相贴的肌肤窜起,直冲耳根。 他心跳如擂鼓,喉咙发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既贪恋这份亲昵,又为这份超出兄弟界限的触碰而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武馆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说笑声,外出办事或练功的师兄师弟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江暮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邵庭拉开了距离。 邵庭看着他迅速抽离的手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暮云!邵小弟!都在呢?”几个师兄笑着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与他们打招呼。 经过这三年的相处,武馆上下早已将邵庭视为自己人,即便他不是武馆弟子,但他免费为大家看病写方、细心周到,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 一个眼尖的师兄看到了江暮云手中那件缝补精美的练功服,不由得啧啧称奇: “哟!邵小弟,你这针线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缝得,完全看不出破过!比我媳妇缝得还细致平整啊!” 另一个师兄也笑着附和,指了指江暮云脚上那双半新不旧却十分合脚的布鞋:“暮云,这双鞋也是邵小弟给你做的吧?手可真巧!羡慕死个人了!” “就是就是,暮云你小子可真有福气!这跟找了个小媳妇有啥区别?”众人纷纷笑着打趣。 听着师兄们半是羡慕半是玩笑的话语,江暮云脸上刚刚褪去的热意又一下涌了上来,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含糊地应着。 而邵庭,只是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睑,唇角含着羞涩又乖巧的浅笑,听着师兄们善意的调侃,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温顺。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旁的江暮云身上。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江暮云身上。 他刚结束护送任务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紧绷的靛蓝色练功短褂,汗水浸湿了后背和胸膛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贲张起伏的肌肉轮廓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因为天热,他随意地将袖口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而性感的光泽。 几滴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滑过微微凸起的喉结,没入被汗水浸得深色的衣领深处。 他脸上带着些许被调侃后的窘迫,却依旧习惯性地扬起那抹爽朗阳光的笑容,牙齿洁白,眼神明亮,像极了海州城夏日最炽烈干净的阳光,能驱散所有阴霾,也…轻而易举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 邵庭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麻,随即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和强烈的占有欲。 哥哥这副充满了蓬勃生命力和阳刚气息的模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知会引来多少怀春少女羞涩的偷瞄和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一定充满了倾慕与渴望。 可偏偏哥哥自己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对周遭那些暗送秋波的眼神浑然不觉,心思全扑在练武和照顾自己这个“体弱”的弟弟身上。 真是个…可爱又让人心急的大笨蛋。 邵庭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交织着无比的迷恋和一丝难以按捺的焦躁。 他还要等多久呢? 还要伪装多久这副纯良无害、乖巧弟弟的模样? 什么时候他才能彻底剥开这层兄友弟恭的伪装,拂去那些不必要的窥探他珍宝的目光,真真正正地、完完全全地…将这道耀眼夺目的阳光,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只让他为自己一个人绽放温暖?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隐秘而甜蜜的窒息感。 他微微蜷缩起指尖,感受着方才哥哥掌心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残留的幻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深而偏执的暗芒。 快了…就快了… 第409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3 夜深人静,武馆早已熄了灯火,白日里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里屋的床榻上,邵庭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夏夜闷热,虽然他这具身体偏寒并不十分怕热,但那恼人的蝉鸣却像钻进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加之这个时代夜晚缺乏娱乐,人们大多早早入睡,四周一片死寂,反而让他的思绪更加活跃清晰。 他又翻了个身,薄薄的夏被被踢到一边。 他不由得怀念起冬日寒冷的夜晚,那时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抱着枕头,钻进哥哥温暖厚实的被窝,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搂着,鼻息间全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哪像现在,天气炎热到哥哥自己睡觉都嫌热,是绝不可能同意让他靠近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坐起身。这才想起,今晚临睡前竟忘了喝那碗温补的药。 想必哥哥睡前替他煎好的药,此刻在桌上早已凉透了。 他披上一件轻薄的素色外衫,趿拉着鞋下了床。走到外间桌旁,伸手摸了摸药壶,触手一片冰凉。 果然凉了,得去厨房热一下。 他端起药壶,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 外间,江暮云正躺在靠窗的床榻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 邵庭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绕过他的床,推开主屋的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黑漆漆的,他熟练地摸到火折子,点亮了灶台旁的小油灯。橘黄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将药壶坐在小炉上,拿起一旁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看着小小的火苗舔舐着壶底,托着腮,有些百无聊赖。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邵庭警觉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江暮云穿着一件无袖的汗褂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和线条流畅的肩膀,端着一小碟东西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眼神却透着关切。 “我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想着你肯定又是忘了喝药。”江暮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将手里的碟子放在灶台边,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 “哥哥顺手给你拿了这个。” 邵庭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怎么又被哥哥抓包了。这蜜饯是特意拿给我的吗?” 他早已习惯了药的苦涩,但哥哥总是记得给他准备这些甜甜的小东西。 “嗯,怕你苦。”江暮云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药壶上,“快开了。” 邵庭却眨了眨眼,忽然将两只沾了些许炉灰的手摊开,递到江暮云面前,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手不干净,你喂我吧?” 江暮云愣了一下,看着弟弟那副理所当然等着投喂的模样,没多想,便自然地从碟子里捏起一颗蜜枣,递到邵庭唇边。 邵庭微微低下头,撩起颊边一缕滑落的长发,避免沾到药汁,然后张开淡粉色的唇瓣,轻轻含住了那颗蜜枣,温软的舌尖不经意地擦过江暮云的指尖。 “好甜,”他眯起眼,满足地咀嚼着,“这次是甜枣呀。” 江暮云只觉得指尖被那柔软湿热触感碰过的地方像是过电般微微一麻,迅速收回了手,耳根有些发烫,含糊地应道:“……嗯。”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举动有些过于亲昵了,但看着弟弟纯然享受甜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药很快就热好了。江暮云接过蒲扇,熄了火,将温热的药汁倒入碗中,默默递给邵庭。 邵庭接过,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饮尽。 喝完药,两人一时无话。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难得的独处时光,邵庭一点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睡觉。 他抬头,透过厨房敞开的门,望向院外墨蓝色的夜空。只见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庭院,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哥哥,”邵庭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暮云,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虽然还没到中秋,你能不能带我到房檐上面去看看月亮?就一会儿?” 江暮云听到邵庭的请求,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庭庭,房檐上风大,夜深露重,万一吹到你,染上风寒怎么办?你身子才刚好些……” “没事的哥哥。”邵庭立刻软声央求,轻轻扯了扯江暮云的衣袖,仰起脸,月光下那双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渴望: “就一小会儿,我穿得厚实着呢。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待在屋里多可惜呀。带我上去嘛,好不好?” 看着弟弟这副难得流露出少年心性的模样,江暮云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怜爱。 明明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医馆学徒了,怎么私下里还这般孩子气地闹人? 可转念一想,弟弟自幼体弱,鲜少有机会像寻常少年郎那般肆意玩耍,这份对月夜的好奇与向往,或许正是他压抑了许久的纯真。 想到这里,江暮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终究是拗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纵容:“好吧,就一会儿。若是觉得冷了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下来。” “嗯!谢谢哥哥!”邵庭立刻笑逐颜开,眉眼弯弯。 江暮云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手稳稳地揽住邵庭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邵庭的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皂角清气,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紧接着,江暮云足下发力,身形矫健地几个起落,借着墙壁和廊柱的助力,便如履平地般轻盈地跃上了武馆主屋的瓦片屋顶。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即使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生怕惊扰了馆内其他人的安眠。 他将邵庭小心地放在屋脊旁一处平坦稳固的位置,自己则紧挨着他坐下,一只手仍自然地环在邵庭身后,虚虚地护着,防止他不慎滑落。 置身于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夜风果然比地面更清凉些,拂面而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海港传来的极淡的咸腥。 与邵庭记忆中现代都市被光污染遮蔽的夜空截然不同,这个时代的夜晚,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绒布,那轮明月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清冷皎洁的光辉,仿佛触手可及。 繁星如碎钻般密密麻麻地缀满天幕,清晰得仿佛能看清银河的轮廓。 周围的蝉鸣似乎也因这高处的空旷而变得遥远模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彼此的呼吸声,和这片静谧浩瀚的星月之光。 夜风调皮地吹拂着两人未束的长发。 因是夜里起身,他们都只是随意披散着头发。此刻,几缕墨色的发丝被风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邵庭低下头,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解开那纠缠在一起的发梢,动作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而坐在他身侧的江暮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流淌在邵庭低垂的脖颈上。 那一段肌肤在月华下显得异常白皙光滑,线条优美脆弱,仿佛上好的白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邵庭细微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和某种更深层躁动的情绪,猛地撞击着江暮云的心口。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几乎是仓皇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远方模糊的街巷轮廓。 不能再看了。 他们...总有一天会各自成家立业。 到时候各自娶妻生子,便再也没有机会如此亲近了。 “小庭,你也到了年龄,可以心怡的女子?” 江暮云看着邵庭瞬间冷淡下去的侧脸,和他微微拉开距离的动作,心头猛地一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邵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屋檐剪影上,声音平静无波: “并未。哥哥为何突然问这个?莫非……是哥哥自己有了心仪的女子,才来试探我?” “我自然也没有。”江暮云急忙否认,下意识转过头,不敢去看邵庭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只是身边同龄的师兄弟,大多都有了成家立室的打算。我们无父无母,无人为我们张罗,这些事自然只能自己多思量些。”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兄长的正常关怀,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试探和不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庭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暖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射向江暮云,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你觉得你也该找个媳妇成家立室了,是吗?” 这直白到近乎剥皮拆骨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江暮云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邵庭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一阵慌乱,几乎是本能地急切解释道: “哥哥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你有心仪的人,我能早点帮你筹备。” “哼。”邵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打断了他的话,重新转回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侧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邵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云淡风轻的语调,却精准地扎进江暮云最柔软的心窝: “是吗?那就不瞒哥哥了,我……确实早已有心仪之人。” “我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江暮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忍受的酸涩。 原来……小庭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会是谁?是回春堂的哪位学徒?还是哪家来看病的姑娘?他竟一点都未曾察觉…… 他喉咙发紧,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莫名的恐慌,强迫自己撑起一个兄长该有的明朗而支持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吗?小庭这么好,这么聪明懂事,对方若是明白了你的心意,一定会接受的。你…若真想与那人成亲,哥哥也会尽力帮你,风风光光地办……”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庭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直直地盯视着他,打断道: “那你呢,哥哥?” “我?”江暮云一怔。 邵庭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心脏,看清里面最真实的念头: “我若和别人成了亲,搬出去住了,你会如何?你会为我高兴吗?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常常想起我吗?” 你会舍得吗?舍得我离你而去? 最后这句话,邵庭没有问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却明明白白地传递了出来。 江暮云彻底僵住了。 他会如何?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弟弟穿着喜服与旁人拜堂的画面,浮现出那间小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冷清,浮现出往后再无人会在他晚归时亮着灯等他、无人会撒娇让他喂蜜饯、无人会怕冷钻入他怀中…… 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空洞感和恐慌感骤然袭来,让他呼吸困难。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更无法说出“高兴”二字。 世俗来说,兄弟终究要分家,这是常理。 可他内心深处,竟疯狂地抗拒着这个“常理”。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陷入漫长而痛苦的沉默。 在他沉默的间隙,邵庭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我困了。哥哥,我们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不再看江暮云一眼,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沿着屋脊,向下来的方向一点点挪过去。单薄的背影在巨大的月亮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决绝。 江暮云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弟弟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第410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4 自那夜在屋顶不欢而散后,邵庭对江暮云的态度便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在江暮云练功归来时主动递上温水,也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分享回春堂的趣事。 即便是同桌吃饭,他也多是沉默,偶尔江暮云主动找话题,他也只是淡淡应一两声,便不再多言。 江暮云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无措,几次想开口缓和关系,却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弟弟疏离的背影,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却又理不清那纷乱如麻的情绪。他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练武中,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烦乱。 邵庭将江暮云的煎熬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个榆木疙瘩哥哥,是该好好晾一晾了! 让他费劲脑子去猜自己“心仪之人”到底是谁,让他尝尝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的滋味!明明小时候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回春堂的事务中。 * 这日清晨,邵庭刚踏进回春堂,便见师父吴大夫面色凝重,正急匆匆地收拾药箱。 “庭儿,你来得正好!快,收拾一下,随为师立刻出诊!”吴大夫语气严肃,有些催促道。 邵庭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情况非同一般。他迅速而熟练地检查了自己的小药囊,补充了几味常用的急救药材,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询问: “师父,今日是哪家的贵人?病情如此紧急?” 吴大夫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是知府李大人府上的嫡出小姐!病了好些时日了,起初只是牙龈渗血,身上偶见瘀斑,近几日却突然加重,浑身出现大片青紫,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仁心堂和济世堂的几位老先生都去看过了,开了不少补气摄血、凉血止血的方子,却都……唉,说是‘血崩之兆’,已然危在旦夕!李大人爱女心切,如今是广邀城中医者,但凡有些名望的,都去会诊,我们回春堂也在受邀之列。” 邵庭收拾药囊的手微微一顿。 牙龈出血,浑身青紫瘀斑,进行性加重……这症状听起来,确实凶险,像是某种严重的出血性疾病。 在古代,缺乏有效检测手段,很容易被归为“血症”、“血崩”之类,用传统的止血补血思路治疗,若不对症,确实难以起效。 知府千金,养尊处优,饮食卫生条件应是顶尖,细菌感染导致败血症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那会是什么呢?先天性疾病?中毒?还是这个时代某种尚未被认知的血液系统疾病? 邵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能在这场汇聚了海州城顶尖医者的会诊中,看出旁人未能察觉的症结,甚至提出有效的治疗思路,必将引起仁心堂和济世堂的高度关注,这比他之前在小医馆积累名声要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风险与机遇并存。若判断失误或束手无策,也可能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但邵庭对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有绝对的信心。 “师父,我们快走吧。”邵庭将药囊背好,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具体情况,还需亲眼见了病人才能判断。” 吴大夫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和锐气,心中稍定,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提起药箱,匆匆出了回春堂,向着那座象征着海州城最高权力的府邸快步走去。 邵庭走在师父身侧,步伐稳健,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已知的症状与可能的疾病一一对应、筛选。 * 知府衙门的后院,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朱漆大门前,已有不少医者等候,皆是海州城各大医馆有名望的老师傅,彼此面熟,此刻却无人交谈,只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焦虑。 吴大夫递上拜帖,门口的侍卫仔细查验后,才有一名衣着体面的侍女引他们入内。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庭院,才来到小姐的绣楼。 楼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珍玩琳琅,熏香袅袅,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权势与富贵。 在这海州城,知府李大人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其爱女的病情,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绣房外厅,等候的医者更多了,个个眉头紧锁。 里间门帘掀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摇头叹息着走出来,面色灰败。紧接着,侍女便唤到了吴大夫的名号。 吴大夫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带着邵庭,躬身步入内室。 室内药味浓郁,光线被一层半透明的纱质屏风柔和过滤。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张雕花拔步床,床上躺着的少女身影孱弱不堪。 隔着屏风,也能看到侍女小心托起小姐的手腕,那手臂上布满了可怖的紫癜瘀斑。 凑近些,更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口腔血腥气,以及看到床边痰盂里带血的漱口水。 李小姐的症状比传闻更甚:牙龈肿胀出血不止,甚至有几颗牙齿已然松动,皮下瘀斑大面积蔓延,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尊贵的知府夫人此刻也顾不得仪态,坐在床边脚踏上,用锦帕无声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眼中满是绝望。 吴大夫隔着屏风仔细望闻问切,心直往下沉。这病症凶险异常,气血衰败至极,纵有仙丹恐也难救。 先前那些名医开的补气摄血方子毫无起色,已是明证。 在他行医数十年的经验看来,这位千金,怕是熬不过几日了。 但他仍恪尽医者本分,例行询问道:“请问小姐平日饮食起居如何?” 一旁的大丫鬟连忙回答:“小姐平日饮食精细,多用上等粳米、燕窝、阿胶等物滋补,糕点也皆是厨下精心制作。因身子弱,多在闺阁中静养,少见风日。” 吴大夫点点头,这些都是富贵人家小姐常见的养尊处优之态,并无特别之处。他沉吟着,思索着该如何委婉地告知夫人这残酷的现实。 “吴大夫……”李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声音带着最后的希冀:“您……您有没有办法,救救我的女儿?无论需要什么珍贵药材,我们都舍得!” 吴大夫额头渗出细汗,压力巨大,只能硬着头皮道: “夫人,老夫……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小姐玉体违和已久,气血亏虚过甚,恐非寻常药石所能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吴大夫身后仔细观察着一切的邵庭,目光落在了床头小几上的一盘水果上。 那是一盘品相极佳的柑橘,但果皮已经有些发干起皱,显然摆放了不止一两日,因着主人生病而无人问津。 结合丫鬟所说小姐的饮食习惯,李小姐平日爱吃精细米面、滋补厚味、缺乏果蔬,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这极有可能是维生素c严重缺乏导致的坏血病! 在航海时代,这是长期缺乏新鲜蔬果的水手常见病,症状与李小姐惊人吻合,古人称之为“血症”,却不明其根本病因,自然药石罔效。 机会来了! 邵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屏风后的夫人方向,依着礼数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民邵庭,乃回春堂学徒,斗胆禀告夫人,或有浅见一试。” 他突然出声,让吴大夫和室内的侍女都吃了一惊。吴大夫更是紧张地看向他,眼神示意他不可妄言。 邵庭却神色坦然,继续从容说道: “《内经》有云:‘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此乃养生至理。药食同源,饮食均衡,方是人体正气之根本。” 他话语清晰,引经据典,立刻显得颇有根基,让人不敢小觑这年轻学徒。 “方才小民听闻小姐平日饮食,虽极尽滋补,却似偏于膏粱厚味,鲜少食用新鲜瓜果蔬菜。长此以往,恐致体内某些维系血脉、生肌长肉之‘精微’匮乏。” “民观小姐症状,与古籍所载因远行、困守缺乏鲜食所致之‘血枯’之症颇有相似。” 他巧妙地将现代医学的“维生素缺乏”概念,用古人能理解的精微匮乏、“血枯等术语包装起来。 “长期服药,或可暂缓其表,却难补其根。民大胆建议,可立即尝试让小姐每日食用大量新鲜柑橘、山楂等酸味果品,或榨取鲜萝卜汁饮用,亦可尝试咀嚼嫩松针、煮柏叶水代茶。此法看似简单,或能奇效,补充体内所缺之‘生发之气’,或可令血脉得润,瘀斑渐消,创口得愈。” 邵庭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俊雅,虽衣着朴素,但此刻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逻辑清晰,态度不卑不亢,眼神中充满了笃定和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服。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发声的年轻学徒身上。 李夫人更是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他,绝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火苗。 邵庭说完,再次躬身一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夫人,此法看似简单,却直指根本。尽可让小姐尝试几日,若无效,再行他法不迟。总好过日日只灌那些苦涩汤药,徒增小姐痛苦。” 他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李夫人心中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看着女儿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每日还要强忍着恶心灌下大碗大碗的苦药,她心如刀绞。 眼前这少年郎提出的方法,虽闻所未闻,却透着一种奇异的返璞归真的道理,而且听起来远不像喝药那般受罪。 死马当活马医吧!既然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何不试试这另辟蹊径的法子? 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大丫鬟吩咐道:“按这位小大夫说的去办!立刻去取最新鲜的柑橘、萝卜,还有松针、柏叶,要快!” “是,夫人!”丫鬟连忙应声而去。 邵庭见状,知道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恭敬地后退一步,重新站回吴大夫身后,微微低下头,恢复了学徒应有的谦逊姿态。 吴大夫心中虽也惊疑不定,但见夫人已然采纳,便也顺势告退:“夫人,既如此,老夫与徒儿先行告退,若有任何变化,请随时差人告知回春堂。” “有劳吴大夫,也有劳小大夫了。”李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邵庭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师徒二人再次行礼,退出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绝望气息的绣房。 走出房门,来到外厅,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郎中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吴大夫身后的邵庭。 方才邵庭在室内清朗的发言,他们离得近,隐约听了个大概,此刻看向这年轻学徒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一个小学徒,竟敢在知府千金的病榻前大放厥词,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食疗方子? 邵庭对周遭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座深宅大院。 直到回到了回春堂那熟悉而略带药香的后堂,邵庭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吴大夫,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垂首道: “师父,方才在知府府上,是弟子越矩了。未经师父允许,妄自开口诊断,还请师父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全然不见之前在知府家的那份自信锋芒。 吴大夫看着跪在地上的爱徒,心中百感交集。 他最初看中邵庭,除了其天赋,正是这份敢于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拘一格的胆识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方才在知府家,他虽也捏了把汗,但心底深处,何尝没有一丝为徒弟的勇气和独到见解感到的骄傲? 他弯下腰,双手将邵庭扶起,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带着欣慰的笑意: “庭儿,快起来。此事你何错之有?医者父母心,当时情况紧急,你若真有见解,岂能因顾忌师徒名分而缄口不言,坐视病人危殆?你今日之举,非但不是越矩,反而是尽到了医者的本分!” 他拍了拍邵庭的肩膀,语气转为温和却坚定:“至于那方子是否有效……且看天意吧。” “但无论如何,你敢于在众多名医面前提出与众不同的思路,这份胆识和仁心,已是为师之幸,亦是回春堂之幸。若李小姐真能因此有所好转,你便是为我们回春堂,也为这海州城的医道,做下了一件大善事!” 邵庭抬起头,看着师父眼中毫无芥蒂的信任和鼓励,脸上露出了一个干净而略带腼腆的笑容,轻声应道:“多谢师父不怪,弟子明白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师徒二人身上,气氛温馨而融洽。 然而,在邵庭低垂的眼睫下,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成功的笑容。 这一步,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 第411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5 江暮云刚结束一趟短途的押镖任务,风尘仆仆地踏入海州城。还未到武馆,便听到街边茶摊、巷口闲聊的人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一件新鲜事。 “听说了吗?知府李大人的千金,前些日子病得都快不行了!” “可不是嘛!满城的名医都请遍了,连仁心堂、济世堂的老先生们都摇头,说是‘血崩之兆’,药石罔效了!” “奇就奇在这儿!你猜最后怎么着,竟然让回春堂的一个小学徒给治好了!” “真的假的?一个学徒能有这么大本事?”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知府衙门当差,亲眼所见!说是那学徒没用啥金贵药材,就让小姐吃柑橘、喝萝卜汁,还有什么松针水……啧啧,没几天,小姐身上的青紫斑就退了,也能下地走动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法子?那学徒叫什么?多大年纪?” “好像……姓邵!对对对,是姓邵!今儿个一大早,我还瞧见知府家的马车停在回春堂门口,下来个管事模样的人,客客气气地请了个清秀白净的年轻人上车呢,想必就是那位‘邵小大夫’了!看着年纪可不大,真是后生可畏啊!” 姓邵、清秀白净的年轻人、回春堂的学徒…… 江暮云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骤然加速跳动起来。 是小庭?!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放慢脚步,仔细捕捉着路人的每一句议论。 震惊、疑惑、担忧,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思绪。 庭儿竟然不声不响地做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救了知府千金的性命? 只是为何他从未听庭儿提起过只言片语?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隔阂,是因为那夜在屋顶上不愉快的谈话吗? 江暮云的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和失落。 他这些日子为了备战即将到来的武乡试,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高强度的训练中,早出晚归,与弟弟的交流确实少了许多。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埋头苦练的时候,弟弟竟然独自面对了如此大的场面,解决了连全城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自豪感如同暖流,熨帖着他因为弟弟的疏远而有些冰凉的心。 他的庭儿,果然不是池中之物,是如此的聪慧勇敢又出色!竟然能得到知府大人的青睐!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知府大人,那可是海州城说一不二的父母官,官居四品,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平日里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庭儿此番卷入其中,治好了小姐自然是天大的功劳,可万一过程中稍有差池,或是日后小姐病情反复,那后果……江暮云简直不敢想象。 他深知官场复杂,人心难测。 弟弟年纪尚轻,心思单纯,骤然接触到那样的权势阶层,会不会被利用?会不会受到伤害?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江暮云心乱如麻。他再也无心慢走,加快脚步,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邵庭,亲口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确认弟弟是否安好,想分享他的骄傲,也想小心翼翼地修补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 而此时的邵庭,正端坐在知府衙门后堂的偏厅——一间名为“静思轩”的雅致花厅内。 花厅内陈设清雅,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知府李大人端坐上首,身着便服,正轻轻抚摸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目光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赞赏,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李大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温和。 在他身侧,李小姐正由丫鬟陪着坐在一旁,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身上那些可怖的青紫瘀斑已然消退大半,甚至能小口啜饮着参茶。她看向邵庭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邵小大夫,”李大人斟酌着用词,既显亲近又不失身份: “你妙手回春,救了小女性命,此乃大恩。本官向来赏罚分明,你可有什么想要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但有所求,只要在本官能力范围内,皆可应允。” 他早已派人将邵庭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父母双亡,与一异姓兄长江暮云相依为命,逃难至海州城,寄居在振威武馆。兄长武艺不俗,已报名本届武乡试。身世清白,却也简单得近乎寒微。 邵庭闻言,起身离座,对着李大人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朗沉稳: “知府大人言重了。草民习医,本为‘悬壶济世,解人疾苦’。此番能为小姐略尽绵力,是草民的本分,亦是机缘巧合,岂敢以此邀功求赏?” “医者之心,但求问心无愧,若因施恩而图报,则有违初衷了。” 李大人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 “嗯,不慕名利,心性纯良,甚好。本官听闻,你兄长江暮云,武艺出众,此次也报名了武乡试?” 邵庭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应道:“回大人,正是。” “好!”李大人抚掌一笑:“既然小友高风亮节,不愿受金银俗物,那本官便换一种方式酬谢。你兄长既志在武举,本官便助他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朗声道:“本官赐你兄长西域良驹一匹,以供其练习骑射,驰骋考场!另,赐精铁打造的长弓一把,雕翎箭两壶,镔铁点钢长棍一条!” “这些皆是武乡试外场考核必备之器,望他勤加练习,莫负本官期望!”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重! 一匹好马、一套上等的兵器,对于寻常武人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之物,能极大提升实力和考场发挥. 这远比直接赏赐金银更能体现李大人的用心,也更能切中他们兄弟二人当下的实际需求。 邵庭心中了然,知府大人这是既还了人情,又巧妙地施恩,还将这份恩情与兄长前程绑定,手段高明。 他立刻再次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草民代兄长,叩谢大人恩典!兄长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大人厚望!” 李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心思玲珑的少年,心中暗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 知府千金转危为安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海州城的杏林界。 邵庭这个名字,也成为了海州城医馆里的焦点。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向来与官府走动频繁、消息灵通的“仁心堂”。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学徒的价值——能解决连堂内老先生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其潜力不可估量。若能招揽至门下,不仅能为仁心堂增添实力,更能巩固与知府大人的关系。 于是,在济世堂还在观望之际,仁心堂的请帖便已送到了回春堂,指名道姓邀请邵庭。 送帖的伙计态度颇为客气,却也带着几分大医馆的矜持: “邵小友,我家老先生惜才,听闻你天资聪颖,于医道颇有悟性,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有意,可持此帖来堂内一叙,老先生会亲自考校。若能通过,或可破格收你为徒,得我仁心堂真传。” 这条件,对于海州城任何一个出身普通的医馆学徒而言,都堪称一步登天的机遇。 仁心堂的老先生,那可是培养出过数位宫廷御医的杏林泰斗! 邵庭接过那张印制精美带着淡淡药香的请帖,神色平静无波,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急切欣喜。他只是礼貌地谢过来人,表示会慎重考虑。 待来人走后,邵庭并未将请帖收起,而是转身走进了吴大夫的书房。 “师父。”邵庭将那张烫金的请帖轻轻放在吴大夫的书案上。 吴大夫拿起请帖,看清内容后,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抬头看向邵庭,语气复杂:“庭儿,这是仁心堂的请帖?他们竟愿意给你考核的机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么想?” 他深知,以仁心堂的资源和地位,对邵庭这样的天才少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通往医学顶峰的捷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机缘。他几乎以为,邵庭会立刻答应下来。 邵庭看着师父眼中那份混杂着惊讶、不舍却又真心为他考量的复杂情绪,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而坚定: “师父,仁心堂的平台确实更高,能接触到更多疑难杂症和珍贵典籍,弟子也渴望能学习更多,救治更多的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挚地看向吴大夫:“但对于弟子而言,授业恩师,唯有您一人。是回春堂给了弟子安身立命之所,是您不嫌弟子愚钝,悉心教导,从不藏私,才有了弟子的今日。” “这份知遇之恩、教导之情,弟子永世不忘。弟子即便去了别处学习,心也永远在回春堂,您永远是弟子的师父。” 吴大夫怔怔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没想到,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邵庭首先想到的竟是这份师徒情谊,竟是回春堂的恩情。这份赤子之心,这份感恩之念,在人心浮躁的世道里,是何等的珍贵! 他激动地站起身,绕过书案,紧紧握住邵庭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为师没有看错你!” 他用力拍了拍邵庭的肩膀,情绪平复些许,语气转为郑重:“庭儿,你有此心,为师已是欣慰万分!但正因如此,你更要去!仁心堂有更好的条件,更广阔的天空,你的天赋不该被回春堂这一方小天地所局限!你去那里,能学到更多,能救更多的人!这才是大义!为师支持你去!” 虽然心中有着万般不舍,但吴大夫更清楚,雄鹰终将翱翔于九天。他能有如此重情重义、又不失志向的徒弟,已是此生大幸。 “师父……”邵庭心中微动,轻声唤道。 吴大夫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神色无比认真: “来,为师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将你的品性、天赋、还有此次救治李小姐的经过,都详详细细地写下来!希望仁心堂的老先生们,能看到你的好!” 他下笔如有神,字字句句饱含着一个师父对徒弟最真诚的认可与最殷切的期盼。 邵庭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师父专注书写的侧影,心中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低沉而清晰: “弟子邵庭,谢师父成全!无论将来身在何处,回春堂永远是弟子的家,师父永远是弟子的恩师。”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邵庭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振威武馆。 白日里应对知府大人的恩赏、婉拒仁心堂的邀请、又与师父吴大夫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虽一切尽在掌握,却也耗费心神。 他本以为这个时辰,馆内众人早已歇下。然而,当他走近那间熟悉的如今已分内外屋的居所时,却意外地发现,外间江暮云房内的油灯,竟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在寂静的廊下投下一小片暖色。 邵庭的脚步顿了顿,心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想必哥哥是听到了今日城中的风言风语,在等他回来。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江暮云并未睡下,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桌上没有菜肴,只放着一壶酒和一个粗瓷酒杯。 他背对着门口,身影在灯下拉得有些孤寂落寞,肩膀微微垮着,正抬手往杯中斟酒。那斟酒的动作,带着几分平日绝不会有的借酒消愁的沉闷。 听到开门声,江暮云的动作猛地一滞,却没有立刻回头。 邵庭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兄长这副借酒浇愁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晾着他而生的快意,瞬间被一阵细密的心疼所取代。 他终究……是舍不得让哥哥太难过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仿佛无事发生般说道:“哥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还喝了酒?我去里屋给你拿壶热茶来解解酒。” 说着,他便要转身,想先避开这有些压抑的气氛,也给彼此一个缓冲。 然而,就在他侧身准备从江暮云身边经过的刹那—— 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伸了过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邵庭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疼痛。 “小庭……” 江暮云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哽咽。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邵庭。 灯光下,他的脸颊因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眶也是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 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充满阳光活力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委屈和恐慌。 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邵庭,眼神脆弱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你现在……是不是连话......都不愿意跟哥哥说了?”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尾音: “哥哥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攥着邵庭手腕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那温度仿佛能一直灼烧到邵庭的心底。 邵庭完全愣住了。 他预想过哥哥会询问、会担忧、甚至会因他的隐瞒而有些生气,但他从未想过会看到哥哥如此失态、如此脆弱痛苦的一面。 这不再是那个永远挺拔如松又可靠如山的兄长,而是一个会因为他的冷淡而惶恐不安、会像个孩子般无助追问的江暮云。 看着哥哥眼角那隐约闪烁的、倔强地不肯落下的晶莹,邵庭的心像是被最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疼。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故作冷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哥哥……”邵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慌乱:“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这些天有些忙。” 他试图抽回手,想去安抚哥哥,却被江暮云攥得更紧。 “忙?”江暮云苦笑一声,眼神更加黯淡: “忙到……连告诉哥哥一声,你救了知府千金这样天大的事都没空吗?忙到……哥哥只能从街坊邻居的闲谈里,才知道我的弟弟……有多么了不起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和深深的自责:“是哥哥不好,是哥哥这些日子只顾着自己练武,忽略了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哥哥没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酒意放大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猜测,将那些平日深埋的关于弟弟成长的恐慌,全都暴露了出来。 邵庭看着这样的哥哥,心中又酸又软,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江暮云紧握着他手腕的那只大手上,用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因常年练武而粗糙的手背。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你是我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觉得你没用?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知府家的事,牵扯甚大,我怕你知道后会胡思乱想,影响你备战乡试。” 江暮云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依赖和信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那轻柔安抚的触感,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终于被一点点抚平。 然而,或许是酒意再次上涌,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缝隙,又或许是眼前这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关切的脸庞太过诱人…… 他紧绷的心神一旦松懈,那被理智强行筑起的堤坝便轰然倒塌。 三年了。 从三年前那个除夕夜,清香楼外的拉扯,到屋顶上失控的惩戒与安抚,再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在里间对着弟弟衣物失控的夜晚……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他的禁忌情愫,那些因弟弟疏远而加剧的恐慌与渴望,在这一刻,借着浓烈的酒意,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握着邵庭手腕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一拽. 邵庭猝不及防,被他这股蛮力拉得一个踉跄,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直接跌入了江暮云滚烫的怀抱中. “哥哥?!”邵庭惊愕地抬头,对上江暮云那双被酒气和情欲烧得通红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却已经来不及挣脱。 江暮云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惊呼,另一只手臂铁箍般紧紧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夏衣,邵庭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擂鼓般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灼人的体温。 “小庭……” 江暮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迷恋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邵庭的额前、脸颊,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又夹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令邵庭心悸的气息。 邵庭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可江暮云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唇,精准地覆上了邵庭微凉的、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唔——!”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充满了酒精催化的急切、滚烫、甚至带着一丝撕咬般的痛感。 江暮云的舌笨拙却又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疯狂地攫取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融为一体。 唇齿间弥漫开浓郁的酒味,还有一丝咸涩,不知是汗水,还是江暮云眼角那终于滑落的泪。 邵庭起初是震惊和下意识的挣扎,但当他感受到江暮云那近乎崩溃的颤抖、那带着泪意的咸涩、以及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索取背后,深藏的无助和恐惧时…… 他紧绷的身体,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这个粗暴又不安的吻。 他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亲昵,一只手轻轻攀上了江暮云因用力而绷紧的脊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纵容。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和唇瓣厮磨的细微水声。 江暮云仿佛要将这三年的隐忍、不安、思念和恐慌,全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贪婪地、不知餍足地吮吸着怀中的甘泉。 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面色潮红,江暮云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邵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神依旧迷离而狂乱,紧紧盯着邵庭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还想继续。 “小庭……我的小庭……”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哥哥……” 邵庭微微喘息着,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那双写满了痛苦、欲望和脆弱哀求的眼睛,心中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火,灼开了一道裂痕。 他轻轻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哥哥的气息和酒味。然后,他极轻地温柔应了一声: “...嗯。” 第412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6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江暮云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苏醒过来,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喉咙干得发紧,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他皱着眉,揉着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视线还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衣睡在外间的床铺上,而身边竟然还睡着一个人。 他猛地一惊,定睛看去,只见邵庭正睡在他身侧,身上盖着同一条薄被,领口的衣襟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旁,睡得正沉。 江暮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却像是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苦等邵庭到深夜也不见人影,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失落,便一个人坐在桌边喝闷酒,一杯接一杯,越喝心里越难受,越喝脑子越糊涂…… 之后的事情,就完全记不清了。 自己怎么会和弟弟睡在一起?还……有些衣衫不整?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身旁的邵庭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邵庭,眼神还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他看到坐起身的江暮云,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依赖的笑容,声音软糯地唤道: “哥哥,你醒了?” 这笑容和语气,与平日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好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 江暮云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努力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阳光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醒了。头有点疼。小庭,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哥哥喝多了,后面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宿醉后的茫然和歉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察觉到,邵庭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住了一瞬。 邵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黯淡和受伤。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再抬起时,笑容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和苦涩。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委屈:“哥哥,我们昨晚还说了好些话呢,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暮云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关于昨晚那个激烈亲吻的记忆痕迹。 江暮云被问得一愣,看着弟弟那双清澈眼眸中隐隐的期待和失落,心中莫名一紧。 他努力在混沌的记忆中搜寻,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破碎片段——似乎有拉扯,有哽咽的对话,有滚烫的触感…… 但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如同指间流沙。 他只能诚实地带着歉意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懊恼:“真的记不清了。哥哥喝得太醉了,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或者做了什么失态的事,惹你不高兴了?” 他看着邵庭微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一定是自己醉酒后行为不当,吓到弟弟了。 邵庭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了。 他缓缓低下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破碎的笑容,轻声说道:“没有,哥哥没做什么。就是说了些话而已。既然哥哥不记得了……那就算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暮云,默默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背对着江暮云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 “哥哥头疼就再躺会儿吧,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看着邵庭沉默地走出房间,那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江暮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闷痛不已。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双手用力揉着依旧胀痛的太阳穴,试图从那片混沌的空白中再榨取一丝关于昨晚的记忆,却终究是徒劳。 他只记得自己等不到弟弟的焦躁,和那越喝越苦、越喝越茫然的酒。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似乎有人来到了武馆门口。 江暮云强打起精神,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馆主张严正陪着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官府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院中,旁边还拴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 马鞍旁还摆放着几个长条木匣,匣盖敞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精铁长弓、雕翎箭和一根镔铁点钢长棍。 张馆主看到江暮云,连忙招手叫他出来。 “暮云!快过来!这是知府李大人派人给你送来的!” 张馆主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指着那匹马和兵器:“大人说是感念邵庭救治小姐之恩,特赐予你,助你备战武乡试!” 江暮云怔在原地,看着那匹神骏的战马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兵器,心中瞬间明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庭。 是因为小庭救了知府千金的命,他这个做哥哥的,才得以沾光,获得了这些他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珍贵资源。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有骄傲,为弟弟的出色感到由衷的骄傲;有感激,对知府大人赏罚分明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 小庭的脚步,已经走得这么快,这么远了。 他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和智慧,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了海州城最顶层的权贵,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赏识。 仁心堂的邀请,知府的厚赐……这一切都预示着,弟弟的未来,必将是一片他难以想象的广阔天地。 或许不久之后,弟弟就会进入仁心堂,甚至有朝一日,可能凭借其超凡的医术进入皇宫,成为御医。 到那时,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即便侥幸中了武举,最多也不过是在江湖之远,天差地别,迟早要分开。 一想到“分开”这两个字,江暮云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舍不得。 他从小带大的弟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如何舍得放手? 可他又有什么能力留住他呢? 空有一身武力,在这权势和知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连眼下这备战武乡试的机会,这匹好马,这些利器,也都是倚仗弟弟才得来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紧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武乡试……他必须拼尽全力!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底气,站在越来越出色的弟弟身边,至少……不要被甩开太远。 他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安心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这股复杂的情绪转化为力量。 他大步走到院中,先是郑重地向送来赏赐的差役和张馆主道了谢。待众人散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走向那套崭新的兵器。 他先拿起那柄镔铁点钢棍,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远比武馆里那些普通的棍棒要顺手得多。 他又试了试那把精铁长弓,弓身坚韧,弓弦紧绷,拉力恰到好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良弓。 这一切,都是小庭的功劳。 江暮云闭上眼,感受着手中兵器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仿佛也感受到了弟弟那份无声的支持和期盼。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不安和酸涩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锐利如鹰隼般的专注和决心。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在院子里小跑起来。 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与坐骑的配合,随即在奔驰中张弓搭箭,瞄准远处的箭靶! “嗖!”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稳稳地钉入了靶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肌肉因发力而贲张,但他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为了自己,更为了能永远守护在弟弟身旁。 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空洞感,愈发强烈了。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在那个他毫无记忆的夜晚。 * 就在江暮云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日益临近的武乡试备战中时,邵庭也迎来了他医道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前往仁心堂接受考核。 仁心堂的考核,远非寻常医馆学徒的简单问询。 在一间弥漫着陈年药香、摆满古籍和人体经络图的静室内,一位须发皆白、目光锐利如鹰的老郎中,向邵庭提出了一个困扰了军中和民间许久,极为棘手的难题。 老郎中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审视:“你可知外伤之后,尤以铁器刺伤、刀剑之创为甚,常有病患伤口或深或浅,初始看似无碍,然而数日之后,突发牙关紧闭,口不能言,继而角弓反张,全身抽搐如弓弦绷紧,最终力竭而亡。” “此症,医家多归为‘金创中风’或‘破伤风’,用药多以祛风止痉、镇惊安神为主,如蝉蜕、全蝎、天麻、朱砂之属,但……收效甚微,十难存一。即便伤口微小,有时亦能致命。” “我仁心堂以针灸通络、艾草熏炙、配合特制药液清洗排毒,虽能救回部分病患性命,但此法繁琐,耗时耗力,于那战场之上、乡野之间,缺医少药之地,无数兵士百姓,仍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抽搐至死。” “你对此症,可有见解?” 老郎中说完,深邃的目光便牢牢锁在邵庭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不仅是考校医术基础,更是试探其思维是否开阔,能否在经典之外,另辟蹊径。 邵庭安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这正是古代医学对“破伤风”的认知局限。 病因其实在现代来说,是破伤风杆菌厌氧感染,治疗方向如果错误,自然疗效极差。 他闭上双眼,并非思索,而是在脑海中迅速将现代医学知识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实施的方案。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向老郎中深深一揖。 “老先生所言之症,凶险异常,草民略有浅见,斗胆禀陈。”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此症之关键,或许并非全然在于风邪内侵,而在于伤口本身。异物入体,污秽沾染,若伤口深窄,或包扎过紧,致使内部气血不通,邪毒易于滋生繁衍,产生剧毒,循经络上行,方致痉厥。” “故而,治疗之首务,并非急于镇惊祛风,而在于‘清创’!须立即彻底清理伤口,以利刃扩大创口,清除嵌入之异物、坏死皮肉,再以大量煮沸放凉的盐水,或高浓度药酒,反复冲洗,务求洁净。” “之后,伤口万不可严密包扎,需保持开放,引邪外出。若处理及时得当,或可阻毒素产生于未然。” 接着,他又补充了后续辅助治疗的建议,包括在清创后,仍可辅以针灸缓解痉挛、服用清热解毒的汤药等,将现代清创理念与古代有效疗法相结合。 他取过纸笔,将“彻底清创、开放引流”的核心步骤,以及推荐的冲洗药液、注意事项等,一一详细写下。字迹工整,逻辑严谨。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心中已然笃定。 这套基于病因学的防治方案,远胜于这个时代单纯的对症治疗。 仁心堂的老先生,只要不固步自封,定能看出其中价值。 * 果然,一周之后,海州城传出一则消息: 一名在剿匪中受铁锈竹签所伤、已被多家医馆判定为“金创中风”无救的衙门护卫,在仁心堂采用了一种新的“清创排毒”之法后,竟奇迹般地挣脱了鬼门关,日渐康复。 几乎与这消息同时,一份制作精美、盖着仁心堂朱红印鉴的正式请帖,连同几份贵重的药材赠礼,被恭敬地送到了回春堂邵庭的手中。 帖中言明,并非招收为普通学徒,而是破格聘请邵庭,作为堂内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郎中的亲随助手,可直接参与疑难杂症的诊治与研讨,享有查阅堂内珍贵医典的特权。 这意味着,邵庭一步踏入了海州城医学界的核心圈层。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请帖,邵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现在,就等哥哥武乡试的结果了。 第413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7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子年八月,秋高气爽,武乡试之期已至。 武乡试乃国家抡才大典,每三年一科,于子、卯、午、酉之秋举行,故又称“秋闱”。 其期由朝廷钦定,考场设于各行省省城,汇聚一省武学精英,竞争极为激烈。 所幸,海州城作为东南重镇,亦设有分考点,这为江暮云等海州籍的武童生免去了长途跋涉之苦。 此次武乡试,依旧分为内外两场。 外场考校弓马武艺,拉硬弓、舞大刀、掇石锁,检验膂力;骑马射箭、步下射箭,考较精准。 内场则测试兵书策论,考察文韬武略。整个考试流程将持续数日,是对考生体力、武艺、意志和文采的全方位考验。 这一日,振威武馆门口,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而紧张。馆主张严亲自带队,馆内弟子几乎倾巢而出,为即将奔赴考场的江暮云等几位师兄送行。 江暮云站在人群中央,身着为考试新制的靛蓝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他背上背着知府赏赐的精铁长弓,腰挎雕翎箭壶,手中提着那根镔铁点钢棍,身旁还拴着那匹神骏的西域良驹。这一身行头,引得不少师兄弟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阳光而沉稳的笑容,与前来送行的师兄弟们一一抱拳告别,感谢他们的鼓励。 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邵庭也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穿着一身常见的月白长衫,气质清雅,在众多武馆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他安静地看着哥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兄长骄傲和祝福的浅笑。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哥哥若能考中武举人,他自然是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自豪。那是哥哥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他们兄弟改变命运的重要一步。 可是……举人之后呢? 按照惯例,武举人便有资格在次年春天,前往京城参加更高一级的武会试。 那是真正的天子堂前较量,汇聚全国英才,一旦脱颖而出,便是鲤鱼跃龙门,前程似锦。 京城…… 想到这两个字,邵庭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权力交织、风云翻涌的地方,充满了机遇,也遍布着陷阱。 他历经世事,早已厌倦了那种在权势漩涡中周旋、如履薄冰的生活。 他此生所求,不过是凭借医术安身立命,积攒足够的钱财,与哥哥在这广袤天地间寻一处安静院落,过平淡却温馨的日子。 他进入仁心堂,努力学习,积累名声,初衷也是为了更好地守护他们兄弟二人的未来,而非为了走向那更高、也更危险的庙堂。 如果哥哥真的去了京城,他们势必会分离。而京城的诱惑与风险……他不敢深想。 “庭儿,”江暮云终于走到了邵庭面前,他低头看着弟弟,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哥哥走了,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邵庭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抬起头,展露出一个无比纯粹和依赖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哥哥放心去考,我一定会好好的。哥哥也要保重身体,尽力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 江暮云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眸,心中暖流涌动,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弟弟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看到周围众多目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只重重地拍了拍邵庭的肩膀: “等哥哥好消息!”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江暮云端坐马背,朝着送行的人群最后抱拳一礼,随即一拉缰绳,汇入其他考生的队伍之中,向着省城考场的方西,绝尘而去。 邵庭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迷茫与忧虑。 罢了……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眼下最重要的,是祈祷哥哥能平安顺利地通过这场考试。 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相信,无论前路如何,他总有办法将哥哥牢牢地留在自己身边。 * 省城考场上,旌旗招展,气氛肃杀。 武乡试的外场考核,采用的是残酷的逐项淘汰制。 考生需依次通过拉硬弓、舞大刀、掇石锁的力量测试,以及骑马射箭、步下射箭的技巧考核。 任何一项未能达到标准,便当场黜落,失去继续考试的资格,三年的苦等与准备便付诸东流。 考场之上,呼喝声、弓弦声、马蹄声、考官喊名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紧张的气息。 不断有考生因力竭、失准或失误而黯然离场。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必须全力以赴。 拉硬弓环节,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稳稳地将一石五斗的强弓拉至满月,箭矢破空正中靶心!考官微微颔首。 舞大刀环节,沉重的镔铁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劈、砍、撩、挂,招式沉稳有力,刀风呼啸,引得周围一片低呼。他额角渗出细汗,但动作丝毫不乱。 掇石锁更是考验绝对力量,他低喝一声,腰马合一,将重达二百余斤的石锁稳稳提起过胸,再缓缓放下,面不改色。 接下来的骑射和步射,更是惊险。 纵马奔驰中,需在颠簸中开弓放箭,考验的是人马合一的默契和极强的稳定性。 江暮云紧握缰绳,感受着身下骏马的节奏,在疾驰中连发三箭,两中靶心,一箭略偏,亦在有效环内。步射更是他的强项,凝神静气,三箭皆中红心! 每一项考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江暮云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每一次听到考官唱出“合格”二字,都如同听到仙乐。 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项步射,确认自己三项全部合格,获得了参加内场考试的资格时,他几乎虚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短暂的休整后,幸存的考生被引入一间间戒备森严的考棚。内场考试,考的是策论。 考桌上,早已铺好了宣纸,备好了笔墨。 题目由主考官当场公布,多为结合时局,论述兵法要义、军事布防策略、边疆治理或治国安邦之道。 其目的,正是要考察这些未来的武官是否具备基本的文化素养、清晰的逻辑思维和长远的战略眼光,避免选拔出只知好勇斗狠、不通文墨的莽夫。 这对于自幼习武、文化底子相对薄弱的江暮云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他虽与邵庭一同启蒙,认得字,读过些兵书史册,但论起引经据典、纵横捭阖地撰写策论,远不如那些出身书香门第或有名师指导的考生。 考场内一片寂静,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考生们或凝思或疾书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无声的竞争。 江暮云展开考题,凝神细读。题目是:《论当今海防之要策与将帅之选》。 他的心头一紧。 海州城临海,海防确实是切中时弊的议题,但他平日接触的多是陆上镖局武艺,对海战、船舰、倭寇防御等知之甚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与弟弟邵庭平日的交谈,邵庭虽习医,但涉猎极广,偶尔会与他谈论古今战例、地理形势,其中便曾提及海防之重要。 他又结合自己在海州城所见所闻,码头的繁忙、水师的操练、以及偶尔传来的海上匪患消息…… 他闭上眼,努力在脑海中构建框架。然后,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郑重地写下第一个字。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与那个越来越耀眼的弟弟,并肩而立。 * 考试结束后的数日,是等待放榜的日子,也是最为煎熬的时光。 按照惯例,武乡试的结果将在省城布政使司衙门外张榜公布。 这几日,江暮云虽强作镇定,但眉宇间的焦虑却难以掩饰,时常对着窗外发呆,连平日最爱的饭菜也食不知味。 邵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知道哥哥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也明白这场考试对哥哥的意义何等重大。 那些关于情感纠葛的试探与疏离,此刻都被他暂且搁置一旁。 他只是安静地陪在哥哥身边,在他练武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在他深夜辗转时默默点亮一盏灯,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期间,知府李大人府上派人捎来口信,说李大人视察考场时,特意留意了江暮云的表现,对其沉稳的弓马技艺和扎实的功底表示了认可,并让邵庭转告其兄长不必过分紧张,海州城定会给予真正的人才应有的机会。 这消息让江暮云稍感宽慰,却也增添了几分不容有失的压力。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放榜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布政使司衙门外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观榜的考生、家属以及看热闹的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状的紧张和期待。一面巨大的红墙之上,即将张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红榜。 江暮云和邵庭也挤在人群中。 江暮云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冷汗,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那面红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榜尾开始,一个个名字艰难地向上搜寻。 他深知自己出身寒微,文化底蕴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即便侥幸上榜,名次也定然靠后。 邵庭则显得平静许多,但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也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对哥哥的实力有信心,更相信知府大人的暗示并非空穴来风。他的目光直接从榜首“解元”开始,沉稳地向下扫视。 红榜之上,墨迹淋漓。 榜首解元,果然是一位声名在外的将门之后。 前五名,也皆是家世显赫、早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从第六名到第十五名,也多是官宦之家精心培养的子弟。 名字一个个念过,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狂喜的欢呼或失望的叹息。 江暮云的目光在榜单后半部分来回逡巡,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已经数到了第五十名……五十五名……依然没有看到“江暮云”三个字!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落榜了?三年的苦练,弟弟的期望,知府大人的看重,难道都要化为泡影?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身旁的邵庭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哥哥!中了!你中了!是第二十三名!快看!” 江暮云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顺着邵庭手指的方向,目光急切地投向榜单中上游的位置—— 果然! 在那一行清晰的字迹中,“江暮云”三个字,赫然在列!位置不前不后,正是第二十三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淹没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猛地反手紧紧握住邵庭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中了……我真的中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反复确认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那三个字刻进心里。 第二十三名,这远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这意味着他不仅成功获得了武举人的功名,更是在一省精英中名列前茅,有了参加明年京城武会试的资格。 邵庭仰头看着哥哥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狂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热。 他用力回握住哥哥的手,心中充满了由衷的骄傲和释然。 他和哥哥,总算在海州城各自闯出了一片天地。 第414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8 江暮云高中武举人名列第二十三的消息,迅速传回了振威武馆。 一时间,武馆内沸腾了。往日里与江暮云一同练武、嬉笑打闹的师兄弟们,纷纷围上来,带着由衷的敬佩和善意的调侃,一口一个“举人老爷”地叫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振威武馆也因此名声大噪,前来报名学艺、或是慕名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馆主张严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武举人的功名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是无数平民武人毕生追求的顶点,全国每三年也不过取中几百人,是真正的万里挑一!这意味着江暮云已然跃出龙门,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张馆主当即拍板,要自掏腰包在海州城最好的酒楼包下一个雅间,热热闹闹地为江暮云庆贺,同时也为邵庭正式进入仁心堂学习贺喜,可谓双喜临门。 然而,就在武馆上下张罗着庆功宴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传来—— 知府李大人派人送来了请帖,言明已在海州城最负盛名的“望海楼”设下宴席,亲自为江、邵兄弟二人庆功。 这一下,连张馆主都惊住了。 知府大人,那可是海州城的天,官居四品的封疆大吏!平日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如今,知府大人竟要亲自设宴为两个年轻人庆贺?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张馆主既惊且喜,连忙对江暮云和邵庭说: “既是知府大人亲自相邀,此乃莫大的恩典,万万不可推辞!快些准备,莫要误了时辰。咱们武馆的庆贺,改日再办不迟!” 尽管江暮云如今已是举人身份,见官无需再行跪拜大礼,只需作揖即可,但知府亲临的场合,依旧让武馆众人感到无比紧张和荣耀。 当晚,华灯初上,望海楼最大的包厢“揽月阁”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江暮云和邵庭在门口侍卫的严密检查和侍女恭敬的引导下,步入包厢。 此次的待遇,比之上次邵庭入府诊病时,更为客气周到,处处透着尊重。 包厢内布置得典雅奢华,紫檀木的圆桌,官帽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知府李大人早已端坐主位,身着常服,面带温和的笑容,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长者气度。 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礼深深作揖:“晚辈拜见知府大人。” “二位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李大人笑着虚扶一下,态度十分亲和。 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菜肴极为丰盛,皆是海州城的特色珍馐:清蒸石斑、葱烧海参、芙蓉干贝、八宝葫芦鸭、蟹黄鱼翅羹……琳琅满目,香气四溢,配以陈年花雕,可谓极尽地主之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李大人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兄弟二人,语气诚挚地说道: “二位贤侄,今日设此薄宴,一则为酬谢谢小友妙手回春,救我小女性命之大恩,此恩此德,本官与内人没齿难忘;二则为恭贺江贤侄金榜题名,高中武举,此乃我海州城之荣耀;这三则嘛……” 他话音未落,包厢内侧的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只见一位身着淡雅锦缎衣裙、头戴珠花面容清秀的少女,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先是向李大人盈盈一拜,然后姿态优雅地走到桌边,亲手为邵庭和江暮云面前的茶杯续上了热茶,动作轻柔,仪态端庄。 随后,她安静地坐在了李大人身侧的下首位置,微微垂首,面带羞涩。 李大人看着少女,眼中流露出慈爱之色,转而看向邵庭和江暮云,笑容更深了几分: “贤侄妙手回春,救我爱女,此恩重于泰山。今令兄又高中武举,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此等佳话,实乃天赐良缘。本官常思,若能得贤昆仲常伴左右,共治此州,何愁海州不兴?”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江暮云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直接: “江贤侄,我有一庶出小女,年方十六,虽非嫡出,然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女红针黹,持家之道,皆有所涉猎。若许配于你,结为秦晋之好,侍奉翁姑,和睦妯娌,必不负贤侄之才。不知……尊意如何?” 此言一出,偌大的包厢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江暮云和邵庭,俱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大人,又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坐在一旁脸颊绯红、羞不可抑的少女,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知府李大人这突如其来的提亲,在江暮云和邵庭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暮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官帽椅都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他快步走到席前空地,对着主位上的李大人,深深一揖,长躬及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保持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真挚: “李大人!大人此言……真如惊雷贯耳,晚辈惶恐无地!”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而带着巨大的压力,望向李大人那深不可测的眼眸,继续说道: “大人抬爱,竟欲赐下如此天家姻缘!此等殊荣,莫说晚辈一介草民出身,便是那些世家子弟,恐怕也是梦寐以求而不得!” “可是……可是晚辈扪心自问,何德何能,敢攀此高枝?若晚辈不知深浅,贸然应下,只怕日后夜夜难安,恐折尽自身福寿,更辜负了大人的厚望啊!” 邵庭坐在一旁,心脏也揪紧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大人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抚须不语,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江暮云见李大人没有打断,便硬着头皮,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言辞愈发恳切:“大人,令嫒千金之躯,金枝玉叶,温婉贤淑,理当匹配王孙公子、翰林清贵,方是良缘佳偶。” “而晚辈不过是一介粗鄙武夫,终日与刀枪棍棒、马匹弓箭为伍,时常汗水泥污满身,甚至难免沾染血腥之气。此等陋质,岂敢玷污小姐清白名声?” “此等婚事,非但不能成全佳话,反而会误了小姐一生的幸福!大人爱女心切,岂能忍心见其如此?” 他顿了顿,刻意将话题引向更务实也更表忠心的方向: “舍弟邵庭,蒙大人不弃,青眼有加,得以进入仁心堂学习。晚辈在此立誓,他日若医术有所成,必当常怀仁心,为海州城官民百姓疗疾祛病,绝不辜负大人所托!” “而我兄弟二人,愿一文一武,倾尽所能,做大人治理海州的左膀右臂,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一番话说完,江暮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不敢起身,心中忐忑万分。他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这番拒绝,已是耗尽了他所有的机智和勇气。 李大人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抚摸着胡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江暮云和邵庭之间缓缓扫过,带着审视和考量。 就在气氛几乎要凝固到极点时,李大人忽然抚须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江贤侄果然是个至诚君子,思虑周全,不慕虚名,更难得有一颗赤子之心,处处为小女着想!” 他笑声爽朗,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此事确是老夫考虑不周,有些唐突了。贤侄所言极是,姻缘之事,关乎终身,确需慎重。” “罢了,此事暂且搁下,容后再议!今日是给你们兄弟二人庆功的大好日子,我们不谈这些,只论佳肴美酒,共庆双喜!” 说着,他率先举起酒杯,示意江暮云起身归座。 江暮云如蒙大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再次躬身道谢,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坐下,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接下来的宴席,表面上恢复了之前的融洽,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李大人似乎真的将提亲之事抛诸脑后,只谈风土人情,勉励兄弟二人前程。 然而,这顿饭对于江暮云来说,却是吃得心惊胆战,食不知味,每一刻都如同坐在针毡之上。 而坐在他身旁的邵庭,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乖巧温顺的模样,安静地用餐,偶尔附和几句,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心中醋海翻腾,酸涩与怒火交织。 好一个知府大人!下手可真快!哥哥这才刚刚中举,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用姻亲关系将他们兄弟二人彻底绑上他的战车,化为真正的“自己人”! 邵庭在心底冷笑,果然,这世上没有白得的恩惠,所有的礼物和提携,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这海州城……看来是不能再安稳地待下去了。 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在离开之前,他要让哥哥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人。 第415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29 从望海楼那场令人窒息的宴席回到振威武馆,夜色已深。 一路上,兄弟二人都沉默不语。江暮云只觉得身心俱疲,那场看似荣耀的宴请,实则步步惊心,比他参加武乡试还要耗费心神。 知府大人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尤其是那桩突如其来的提亲,都沉甸甸的在他心头。 推开房门,回到熟悉的带着淡淡汗味和皂角清气的武馆小屋,江暮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烦躁地扯了扯浆洗得发硬的衣领,解开最上面的盘扣,大口呼吸着这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空气。 他最初决定考取武举,不过是想着有了功名在身,能多些收入,让弟弟生活得更好些,不必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他从未想过,这“举人老爷”的身份背后,竟会牵扯出如此多的麻烦和身不由己。知府大人的看重,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感到窒息。 还要继续明年春天的京城武会试吗?还要往那更高、也更复杂的权力中心去挤吗?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前路产生了迷茫。 “哥哥,”邵庭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贯的温软:“晚上在酒楼,光顾着应对,我们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你肯定也饿了,不如……我们现在简单吃些宵夜?” 江暮云转过身,看到弟弟正站在桌边,灯光下,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关切和依赖。 还好,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幻,小庭始终是这样,乖巧、贴心,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慰藉。 他心中那点烦躁和迷茫似乎被这温柔的目光抚平了些许,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好啊,就听小庭的。我们兄弟俩,也确实好久没有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了。” 他心中有些感慨,之前因为那夜屋顶的不愉快和各自的忙碌,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薄纱。 今晚,或许可以借着这顿简单的宵夜,好好聊一聊,将那若有若无的隔阂解开。 邵庭闻言,垂下眼帘,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哥哥稍等,我去准备。” 他转身走进里屋,目光扫过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他打开柜门,取出了一个造型颇为奇特的酒壶。 这壶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寻来的,壶内设有巧妙的夹层机关,只需在倒酒时用手指在壶盖某个位置轻轻一拨,便能流出两种不同的酒液。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切着卤味、摆着花生米等简单的下酒菜,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夜哥哥醉酒后那个炽热又绝望的吻,以及第二天清晨,哥哥那双茫然无辜、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的眼睛。 一抹带着报复意味的笑意,在他眼底极快地闪过。 哥哥怎么忘得那么干净?那可不行。总要让你……清清楚楚地记起来才好。 他拿起酒壶,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壶盖某处,微微拨动。清澈的酒液缓缓倒入两个杯中。他端起其中一杯,凑到唇边,用指尖轻轻蘸了一点,放入口中品尝。 一股浓郁的桂花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但在这甜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极淡带着奇异热意的药草气息。 那味道顺着喉咙滑下,竟让他自己的身体都微微泛起一丝热意。 确认酒已备好,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端起酒菜,步履轻盈地回到了外间。 “哥哥,酒菜准备好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脸上是纯然无害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这是前几日买的桂花酿,味道清甜,正好可以解解乏。” 江暮云不疑有他,看着弟弟忙碌的身影和桌上简单的酒菜,心中暖意融融。 他拉过凳子坐下,笑道:“还是小庭想得周到。来,今晚就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说说话。” 他端起那杯“桂花酿”,闻着那诱人的甜香,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许多,全然不知,这杯看似温和的酒液,即将在他体内点燃怎样的火焰。 而坐在他对面的乖巧笑着的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正闪烁着幽深而势在必得的光芒。 邵庭借口屋里有些闷热,起身去里间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夏衣。 月白色的细棉短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袖子也挽到了手肘,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又略带慵懒的气息。 他重新坐回桌边时,江暮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得今晚的弟弟似乎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夹了几筷子素菜,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燥意,然后端起面前那杯清澈的桂花酿,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甘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滑过喉咙时却留下一种奇异的灼热感,非但没有解渴,反而让喉咙更加干渴难耐。 “哥哥,”邵庭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在屋顶,我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吗?” 江暮云闻言,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邵庭直直望过来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乌黑润泽,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流转,清澈又深邃,一如记忆中那个总是依赖地望着他的孩童。 他心头一软,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小庭,你的眼睛……真好看,还和小时候一样亮。” 邵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唇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他双手托腮,微微歪着头,眯起眼睛看着江暮云,那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宠溺的笑意,轻声道:“哥哥,你呀……真可爱。” 这话语和神态,带着一种超越兄弟界限的亲昵,让江暮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邵庭说完,便站起身,姿态优雅地倾身向前,为江暮云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了酒。 他弯腰时,几缕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拂过江暮云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 江暮云看着杯中再次满上的酒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干渴和心悸,将注意力拉回刚才的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歉疚: “小庭,你刚才说……我们那晚聊了什么?是哥哥不好,那天喝得太醉,什么都不记得了。感觉你长大了,很多事都不愿意直接跟哥哥说了。” “哥哥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上次……上次哥哥不该那样追问你的私事。”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真切难过的神色。 邵庭坐回原位,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自己杯中普通的清酒,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江暮云泛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江暮云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更急,那个压抑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小庭,你上次说……你早已有了心仪之人,那人究竟是谁?”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兄长应有的关切,却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邵庭听到这个问题,晃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目光再次转向江暮云,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水银,缓缓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从哥哥微微泛红的脸颊、滚动的喉结,一直扫视到他因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拳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的问题。 反而,他轻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危险又循循善诱的语调,反问道: “哥哥,你总是问我的心上人是谁……”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暮云有些迷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 “那上次你喝醉了酒,那样用力地吻我的时候……你心里想的,又是谁呢?”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江暮云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吻……吻了他? 他……他什么时候吻了小庭?! 第416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0 邵庭的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江暮云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和伪装。 吻……他吻了小庭? 那个被他珍视如生命、小心翼翼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弟弟? 他脑中一片混乱,试图从那片被酒精和震惊搅浑的记忆泥沼中打捞起任何一丝相关的片段,却只抓到一些模糊的、滚烫的、带着绝望气息的触感和喘息。 难道那晚醉酒后模糊的记忆里,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归咎于荒唐梦境的不堪片段……竟然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脸色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膝盖上的衣料,根本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邵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心底那些最深、最暗、最不敢示人的龌龊心思,难道早就被小庭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就在这时,邵庭优雅地拿起自己的酒杯,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江暮云的身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将温热的呼吸凑近江暮云滚烫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冰冷嘲弄的嗓音,低语道: “哥哥,你总是问我的心上人是谁,总是担心我会离开……”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着江暮云紧绷的神经。 “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对我,究竟是想要一个名叫‘邵庭’的活生生的人,还是……仅仅满足于一个永远乖巧、需要你保护的‘弟弟’这个身份呢?”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细腻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江暮云低垂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冰凉的指尖如同带着电流,从他下颌的线条缓缓滑过,激起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指尖并未停留,反而更加大胆地、悄然探入了他因燥热而微微敞开的衣领,若有似无地划过他锁骨处剧烈跳动的脉搏和滚烫的皮肤。 “还有啊,哥哥……” 邵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引诱和尖锐的对比。 “上次在清香楼,那个绿衣女人对你做出类似举动的时候,你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是厌恶,是推开。还是在那一瞬间,把她想象成了别的什么人?” “唔……!”江暮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使不上一丝力气。 一种陌生又汹涌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疯狂窜动,摧毁着他的理智和防线。 邵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心虚、最隐秘的软肋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站在审判台上的罪人,所有的阴暗欲望和自欺欺人,都在弟弟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看吧,哥哥……” 邵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讽。 他恰到好处地收回了手,重新直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掌控了一切的目光,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又狼狈不堪的江暮云。 “制造隔阂的,从来都不是我。” “那个不敢面对自己内心、一味逃避的胆小鬼……” “一直是你啊,江暮云。” 说完,他不再看江暮云的反应,优雅地转身,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撩拨和质问,不过是随口闲聊。 邵庭那番如同凌迟般的话语和动作,彻底击碎了江暮云多年来辛苦筑起的心防。 羞耻、恐慌、被看穿的无力感,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难以抑制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桌上的酒壶,颤抖着又将那琥珀色的“桂花酿”倒满了自己的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与甘甜混合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仿佛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是的,弟弟骂得对。他是个胆小鬼,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早就该承认了。 他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弟弟,早已生出了超越兄弟界限的、不容于世的龌龊感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弟弟越来越出众的容貌?是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柔弱外表不符的坚韧和聪慧? 还是……自己早已习惯了被他依赖,沉溺于做他唯一庇护者的角色,以至于当他展翅欲飞时,自己便恐慌得只想将他牢牢锁在身边? “小庭骂得对。”江暮云放下酒杯,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苦意。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仿佛只有靠这穿肠毒药,才能支撑自己直面这血淋淋的、令他痛苦不堪的真相。 “哥哥就是个胆小鬼……” 他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挣扎的水光,往日那爽朗阳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撕开伪装后的支离破碎和脆弱。 他死死盯着邵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剖白: “我江暮云喜欢邵庭。你对我而言……从来就不只是弟弟。” 这句话出口,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也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席卷了他,他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追问: “所以小庭你呢?你不要哥哥了吗?你要和你所谓的那个心仪之人在一起吗?!”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 “小庭!不是你跟哥哥约定好的吗?我们两个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哥哥!” 说着,他又是一口饮尽杯中酒,灼热的酒液和体内那股邪火交织,让他头脑发胀,浑身滚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个始终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看着他的弟弟,紧紧地用力搂进了怀里。 “不许丢下哥哥……不许……”他把脸深深埋在邵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哀求。 邵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用尽全力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颈处的衣料,正被一阵温热的湿意迅速浸透。 哥哥哭了。 这个认知让邵庭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像往常一样去托起哥哥的脸,替他擦掉眼泪,看看他此刻狼狈又可怜的模样。 但江暮云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将头埋得更深,固执地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脆弱样子。 邵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在他眼底化开。 说实话,哥哥今晚的反应,尤其是这不顾一切的坦白和眼泪,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逼迫和引导才行。 看来……这加了料的酒,效果确实不错。 他心情极好,原本那些翻腾的醋意和怒火,此刻都被一种近乎愉悦的掌控感所取代。 他抬起手,不再是试图推开,而是轻轻安抚性地拍着江暮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好了,哥哥……不许哭了哦。小庭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邵庭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如同狡猾狐狸般的弧度,他微微侧过头,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暮云通红的耳廓上,用一种带着恶劣玩笑般的语气,轻声吐露真相: “哥哥,你想想看,如果我的心上人不是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戏谑的玩味:“我又为什么要特意给你喝下加了‘料’的酒呢?” “什……什么?” 江暮云整个人都懵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从邵庭的颈窝里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的正是邵庭那双微微眯起的、闪烁着狡黠和坏心光芒的眼睛。 那眼神,像极了偷吃了蜜糖、计谋得逞后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药……什么药?”江暮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呆呆地重复着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字眼。 他看着邵庭那双眯起的、闪烁着狡黠和坏心光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体内那股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燥热,那不受控制的发软和无力感,那被轻易撩拨起的、难以启齿的渴望……原来,都不是错觉。 是那杯酒……是那杯他以为是解忧的“桂花酿”! 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思绪乱成一团麻时,邵庭却不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他微微倾身向前,一手轻轻捧住江暮云因惊愕而微微后仰的脸颊,另一只手依旧安抚性地搭在他的后背上,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醉酒后模糊中带着绝望和掠夺意味的触碰。 它是清醒的、清晰的、带着明确目的和宣告意味的。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柔贴合,带着桂花酿残留的甜香和邵庭身上独有的清冽药草气息。 但很快,这蜻蜓点水般的接触,便点燃了江暮云体内早已被药力催发到极致的火焰。 “唔。”江暮云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不是抗拒,而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酥麻感和渴望所淹没。 他残存的理智想要挣扎,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唇,迎合着那份深入。 邵庭的舌尖顺势探入,带着一种探索和占有的意味,细细描摹着他的齿列,纠缠着他的舌根。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激烈,充满了情欲的味道。江暮云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搅得粉碎,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回应和沉沦。 在这样激烈的唇齿交缠中,一行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江暮云紧闭的眼角滑落。 原来……是这样吗? 小庭的心上人,真的是他? 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那些带着刺的质问,那些看似残忍的逼迫,都是为了逼他看清自己的心,逼他走出那自欺欺人的牢笼? 巨大的震惊、狂喜、委屈、以及被药物放大的感官刺激,交织在一起,让他情绪彻底失控,泪水决堤。 邵庭尝到了那咸涩的泪水,动作微微一顿。 他稍稍退开些许,看着哥哥紧闭双眼泪流满面,却又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满足感。 他轻轻吻去江暮云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诱哄:“哥哥,不哭了……看着我。” 江暮云颤抖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了邵庭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邵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蚀骨的魅惑和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半扶着将江暮云,一步步带向了里间那张熟悉的床榻。 江暮云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想反抗。 他任由邵庭将他轻轻推倒在铺着干净棉布的床榻上,身体陷下去的瞬间,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失重感。 邵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衣衫因刚才的拥抱和亲吻也有些凌乱,墨色的发丝垂落额前,更衬得他面容如玉,眼神却危险如暗夜中的捕食者。 他俯下身,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江暮云腰间早已松垮的腰带,将那件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劲装外衫,连同里衣,一点点褪下,露出其下结实却因情动而微微颤抖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 邵庭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缓缓扫过身下这具充满了力量感此刻却因他而完全敞开的身体,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 他俯下身,在江暮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和提醒: “哥哥,这次可不是梦了。”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江暮云紧绷的腹肌,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剧烈收缩。 “你要清清楚楚地看着,感受着小庭……” 他的唇再次落下,这次是落在江暮云剧烈起伏的胸口,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轻微的啃咬。 “你会感受到,全部都是我。” 第417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1 邵庭那句低语,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江暮云只觉得脑海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体内那股被药力催发到极致的火焰,混合着长久压抑的情感、被看穿的羞耻、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眼前这人刻意危险的引诱,轰然爆发。 后续的记忆,变得热烈而模糊,如同被投入温水中的蜜糖,缓缓化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沉溺的甜腻与滚烫。 江暮云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 那些在梦中都只敢模糊触碰的禁忌,此刻变得清晰而真实。 掌心下是细腻温热的肌肤,耳边是压抑而甜腻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酿的残香、汗水的咸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邵庭的清冽气息。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甘泉,贪婪地、不知餍足地索取着,探索着。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深入,都带来前所未有的战栗和满足,仿佛要将过去所有隐忍的渴望一次性弥补回来。 邵庭起初还带着几分主导的戏谑姿态,但很快,便在江暮云那近乎失控的带着掠夺本能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将自己也牢牢套了进去。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清冷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迷离而失神,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迎合着这汹涌的浪潮。 在某个时刻,当邵庭几乎无法抑制地要溢出更为甜腻的声音时,江暮云残存的一丝清明让他猛地伸出手,捂住了那双微张不断吐出灼热气息的唇。 “嘘……”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磁性,在邵庭耳边喘息着低语:“小庭乖……别吵到别人……” 他既想听这声音,又怕这声音被旁人听了去。武馆的墙壁并不厚实,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受打扰的空间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长夜漫漫,帷幕低垂。 所有的试探、猜忌、不安与隔阂,都在这一夜炽烈的纠缠中,被暂时焚烧殆尽,只余下最原始的信赖与交付。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武馆内还一片寂静,江暮云却早已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邵庭。 弟弟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是眼睑下透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疲惫。 江暮云心中涌起一阵混杂着疼惜、满足和些许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深知弟弟体质偏弱,昨夜那般放纵……只怕会让他身体不适。 他不敢耽搁,立刻披衣下床,先去院中井边打来清凉的井水,又去厨房默默烧了热水。 当他把兑好温度适宜的热水倒入浴桶时,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兄友弟恭——兄长照顾体弱的弟弟,天经地义。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看似寻常的照料背后,关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不容于世的改变。 准备好一切,他回到床边,轻声唤道:“小庭,热水准备好了,起来泡一泡,解解乏。” 邵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像只慵懒的猫儿,在被窝里蹭了蹭,然后朝着江暮云的方向,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双臂,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撒娇的意味: “哥哥……抱我去。” 这个自然而然的依赖动作,让江暮云心头一软,昨夜那些疯狂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耳根微微发热。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用薄毯裹好,稳稳地抱到浴桶边,再轻柔地将他放入温热的水中。 一接触到热水,邵庭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仿佛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桶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开,漂浮在水面上,衬得他露在水面的肩膀和锁骨愈发白皙细腻。 江暮云挽起袖子,站在桶边,拿起皂角,细致地揉搓出泡沫,然后轻柔地涂抹在邵庭的长发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痛了他。接着,又拿起木梳,蘸着温水,一点点将打结的发丝梳通。 空气中弥漫着皂角的清新香气和水汽的氤氲,安静而温馨。 “小庭,”江暮云一边梳理着手中的青丝,一边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关于未来,你有想过,我们要如何走下去吗?” 这个问题,从他中举那日便萦绕心头,经过昨夜,变得更加迫切和现实。 邵庭原本闭着眼享受,闻言,缓缓睁开眼,双手扒在桶边,下巴搁在手背上,露出思考的神情。 他明白哥哥在问什么。 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是在仁心堂崭露头角、前途无量的医者学徒;一个是新晋武举人,有了通往更高平台的资格。 如果按照常规路径走下去,他进入仁心堂核心,甚至将来有机会被荐入太医院;哥哥则需前往京城参加会试,搏一个武进士的前程。 京城…… 邵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宫闱倾轧,派系林立,他之前的小世界里作为公主早已体验得够够的了,那些规矩和算计令他疲惫。 若他真想,凭借超越时代的医术和对宫廷规则的了解,成为御医并非难事。 但那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而哥哥……江暮云性情耿直,重情义,不善钻营。 在地方上,有知府这类官员的赏识或许还能安稳。 但若到了京城,那权力漩涡的中心,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到那时,想独善其身,恐怕难如登天。 哥哥的性子,要么被迫同流合污,要么就可能因坚持原则而得罪权贵,处境堪忧。 更重要的是,一旦两人都进入那个体系,他们之间这不容于世俗的关系,将如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邵庭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握住了江暮云正在为他梳头的手腕。 他转过头,仰起脸看着哥哥,水汽让他的眼眸显得更加清亮透彻。 “哥哥,”他轻声问,语气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洞悉:“你想去京城吗?你想当官吗?” 江暮云放下手中的皂角,温热的水流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浸湿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邵庭光滑的后背,感受着掌心下肌肤温热的触感。 “不想。”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哥哥最开始去考武举,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大官,去什么京城。只是想有个体面的身份,一份稳定的前程,能让你过得好些,不必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沉重: “人一旦站得高了些,似乎就由不得自己了。总会有更多的目光看过来,总会有更多的牵扯找上门。” 海州城很大,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港口里停泊着来自遥远国度的船只,带来了无数新奇的事物和机遇。 京城更大,那是天子脚下,是权力的中心,汇聚着全天下的英才和野心,有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繁华和风险。 那些未知的风景和人,或许很精彩,但对于江暮云来说,却远不及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来得安心。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想守护好一个人。 思绪飘远,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们离开已久,几乎要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小地方——栖霞村。 与海州城这临海而建、终日喧嚣、空气中都弥漫着咸腥海风和贸易气息的繁华港口截然不同。 栖霞村深藏在连绵起伏的丘陵深处,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明珠。 村口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终年潺潺流淌,溪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 春天的时候,两岸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夏天,村后那片茂密的竹林是天然的避暑地,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 秋天,漫山遍野的枫树层林尽染,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冬天,若是下了雪,整个村子便银装素裹,安静得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那里的日子很慢,很简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乡亲,虽然清贫,却大多淳朴善良。 没有这么多复杂的算计,没有这么多需要小心应对的权贵,更没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牵扯。 在那里,他只是江暮云,他也只是邵庭的哥哥。 日子虽然清苦,却安稳、平静。 想到这里,江暮云的心头涌上一股近乎酸楚的怀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为邵庭擦拭着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惘: “有时候哥哥还挺想念栖霞村的。虽然小时候日子苦了点,但很安静。” 江暮云的话,让邵庭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栖霞村……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着两人悲伤记忆的门。 那里有清澈的溪流,有宁静的竹林,有淳朴的乡情,但同样,也有那个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的夜晚,有父母倒在血泊中冰冷的身体,有他和哥哥在废墟与尸体间仓皇逃命的绝望。 那里承载了他们最无忧的童年,也埋葬了他们最初的安稳。 那份刻骨的伤痛,让他们即使在海州城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动过回去的念头。 那片土地,早已被泪水浸透,无法再成为安身之所。 江暮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他一边继续用布巾轻柔地擦拭着邵庭的后背,一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那小庭你呢?你想去皇宫里当御医吗?那应该是很多学医之人梦寐以求的顶点吧。” 邵庭闻言,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对权势的向往,只有一种看透后的淡然。 “不想。”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和江暮云之前的回答如出一辙。 “我学医,最开始只是想为哥哥分担些压力,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后来想着,若能学有所成,积攒些名声和钱财,将来在海州城或是别处,开一间小小的医馆,能养活我们二人,有个安身立命的手艺,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哥哥,我们离开海州城吧。” 江暮云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有些愕然地看向弟弟。 邵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过去的地方。” “我们可以找一个依山傍水,民风淳朴的小镇。哥哥可以开一家小小的武馆,教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不必再卷入官场和那些大势力的纷争。我呢,就开一间小医馆,为乡邻看看头疼脑热,治治跌打损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向往,描绘着一幅平静安宁的未来图景: “我们可以买一座带小院的房子,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树,或许还可以养一只猫。日子可能会清贫一些,但一定会很安静,很自在。”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江暮云,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决定,他思虑已久。 海州城已是是非之地,知府的“青睐”是一把双刃剑,哥哥中了武举,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再待下去,只会陷入越来越复杂的漩涡。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离开,去开辟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不受打扰的天地。 第418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2 邵庭描绘的那幅未来图景,瞬间点明了江暮云心中所有的迷茫和沉重。 那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生活——安宁、自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暮云看着弟弟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好,我们离开这里。” 决心一旦下定,行动便迅速起来。他们商定,先回一趟栖霞村,那里终究是根,是父母长眠之地。 他们需要去祭扫,也需要将那间承载着痛苦,却也封存着最初温暖记忆的老屋稍作修葺,与过去做一个正式的道别。 然后,他们会在沿途慢慢寻找,寻找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 当江暮云和邵庭一同向馆主张严辞行时,这位豪爽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拍着江暮云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小子!就知道你们俩不是池中之物!这小小的振威武馆,迟早留不住你们!走吧,去闯你们自己的天地!” 他看向邵庭,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小庭啊,照顾好自己,也看好你哥哥。有空常回来看看!” 江暮云和邵庭深深地向张严鞠了一躬。 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当年他们如同两个小叫花子,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地流落到海州城,是振威武馆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一碗热饭,更给了江暮云习武安身的机会。 这里,是他们离开栖霞村后,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馆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看您和各位师兄师弟的!”江暮云郑重承诺。 另一边,邵庭也向仁心堂的老郎中诚恳地请辞。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哥哥或感情的缘由,只是平静地说道: “老先生,学生学医,初心便是悬壶济世,解人疾苦。如今自觉学识尚浅,但已迫不及待想去更需要医者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医馆,踏踏实实地为一方百姓尽些绵薄之力。” 老郎中抚须沉吟片刻,看着邵庭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有强留,只是勉励道: “医者仁心,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济世之广。你有此志,甚好!去吧,若有疑难,随时可来信。” 辞行完毕,一切尘埃落定。 海州城虽好,终非故乡。 这里的繁华与机遇,终究不属于一心寻求安宁的他们。 他们的归途,在更远的山水之间。 *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一辆朴素的马车已停在振威武馆门口。 拉车的,正是知府李大人赏赐的那匹神骏的西域良驹,而车厢则是江暮云花费积蓄精心改造过的,更加宽敞舒适,足以容纳他们简单的行囊和漫长的旅途。 江暮云将最后一个包袱放稳,跳下车辕,向身后送行的张馆主和几位亲近的师兄弟再次抱拳告别。 邵庭也站在车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感激与不舍,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凝视与郑重的礼节之中。 江暮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数年、承载了他们成长与悲欢的城池,深吸一口气,转身扶邵庭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利落地跃上车辕,握紧了缰绳。 “驾!” 一声轻喝,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巷口,融入了朦胧的晨雾与渐渐苏醒的市井声中,向着城外的官道,向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渐行渐远。 他们的新生活,就此启程。 *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车轮辘辘,节奏舒缓。 与当年从栖霞村仓皇逃出时那种慌不择路、无心风景的狼狈截然不同,这一次,他们仿佛是踏上了一段悠长的旅程。 路旁的景色在窗外缓缓流淌。春日融融,田野里新绿盎然,远山如黛,偶有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他们白天赶路,傍晚便寻一处干净的客栈打尖住店,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当作叫花子驱赶。 这种从容,是多年挣扎奋斗后,终于握在手中的安稳。 邵庭在车厢里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日头高照。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撩开车厢前的布帘,正看见江暮云挺拔的背影。他手握缰绳,专注地驾着车,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线条。 邵庭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悄悄凑上前,在江暮云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江暮云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发出一声轻嘶,车速骤缓。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慌乱地左右张望。 虽然官道空旷,四下无人,但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亲昵,还是让他这个习惯了克己复礼的武人感到羞赧不已,全然不似那夜被酒意和情绪支配时的大胆。 他转过头,对上邵庭那双含着坏笑、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江暮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那夜之后,他这个看似乖巧的弟弟,骨子里那份爱捉弄人的本性便彻底释放了出来。 时而凑近偷袭,时而用手指轻轻戳戳他的腰眼,或者像现在这样,用那种让他心跳失衡的方式撩拨他。 看着邵庭狡黠灵动的模样,江暮云心底那点羞窘瞬间化成了满腔的宠溺。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邵庭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调皮鬼。饿了吧?先吃点干粮垫垫,等下午到了前面的镇子,哥哥带你去吃好的。” 如今他攒下了足够的盘缠,再也不用让弟弟跟着他风餐露宿,啃冷硬的窝头。 想到从前让邵庭受苦的日子,他心底总会泛起一丝难以释怀的愧疚。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常常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多,做得还不够好。 邵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拿出干净的帕子,细致地替他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动作温柔。 随即,指尖又调皮地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你去车厢里歇会儿吧,换我来驾车。” “小庭还会这个?”江暮云有些惊讶。 “那当然了,哥哥可别小看我。”邵庭扬起下巴,一脸自信。 江暮云拗不过他,又确实有些疲惫,便依言与他换了位置。他靠坐在车厢内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驾车的邵庭身上。 春日的阳光透过帘隙,柔和地洒在邵庭的侧脸上。 他身形清瘦,穿着素雅的衣衫,更显得脖颈修长,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逸出尘。 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药草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手握缰绳的姿势竟也有模有样,专注的侧影勾勒出秀美的线条,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 江暮云静静地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 这么好的邵庭,聪明、坚韧、灵动,美好得如同谪仙一般,竟然也爱着他,愿意与他共赴未知的旅途。 就在这时,邵庭仿佛感受到了身后那道深情的目光,忽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邵庭展颜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泛波,清澈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和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昵。 这一笑,仿佛让周遭的春色都瞬间黯然失色。 江暮云也情不自禁地回以一个他标志性的爽朗而阳光的笑容,牙齿洁白,眼神明亮,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爱意。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从未改变。 无论他们是栖霞村里相依为命的孩童,还是海州城中努力求生的少年,亦或是如今携手奔赴新生活的伴侣,他们的世界始终紧密相连,无人能够插足。 变的只是容颜和境遇,不变的,是彼此紧贴的心。 第419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3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一个名为“落花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一股别样的精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售卖各种鲜花、干花、花种和花制品的摊铺,镇上的居民似乎也偏爱用鲜花点缀门窗,整个小镇仿佛都浸润在芬芳之中。 他们打算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过了下一个落脚点清水县,便离栖霞村不远了。 在客栈安顿时,江暮云习惯性地对掌柜说:“要两间……”话未说完,便感觉到身旁一道幽幽的目光投来。 他侧头一看,邵庭正微微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直直地望着他。 江暮云心头一软,想起那夜之后两人的亲密无间,再想到这小镇上无人认识他们,便有些赧然地改口道: “……不,要一间上房就好。” 掌柜的似乎见怪不怪,利落地递上了钥匙。 更让江暮云感到新奇又悸动的是,一踏入这无人相识的土地,邵庭对他的称呼也悄然变了。 不再是软糯的“哥哥”,而是直接唤他的名:“暮云。” 这声“暮云”,从邵庭口中唤出,带着一种清润又亲昵的意味,仿佛瞬间拉平了两人之间那层兄友弟恭的薄纱,只剩下纯粹的爱侣关系。 甚至,在前往客栈的路上,邵庭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暮云初始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但感受到掌心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以及邵庭坦然自若的神情,他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镇上的行人虽有人投来目光,但大多只是寻常一瞥,并无多少异样或鄙夷。 甚至有一处院落门口,坐着两名男子与一名女子闲话,神态亲昵自然,旁人经过也视若平常。 他恍然明白,在这些远离权力中心和礼教严格约束的偏远小镇,民风更为淳朴开放,或者说,人们更关注自家的生计,对他人私事少有置喙。 生存已是首要,哪还有那么多精力去指责别人的活法。 这与海州城、尤其是京城那种人人谨言慎行、注重名声规矩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和自由。 安置好马匹和行李后,两人便携手出门,悠闲地逛起了小镇的夜市。 落花镇的夜晚别有一番风情。 虽已入夜,但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花香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有卖热腾腾花糕的,有现场制作鲜花胭脂的,有摆着各式竹编花篮的,还有售卖当地特色蜜渍花瓣的…… 邵庭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时而停下脚步看看这个,时而凑近闻闻那个。 江暮云则始终跟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在他看中什么小玩意儿时,便默默掏出钱袋。 灯火阑珊处,两人并肩漫步,十指相扣,身影在光影下拉长又交错。 在这个陌生却包容的小镇里,他们仿佛只是一对最寻常不过的爱人,享受着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邵庭的目光被一个售卖鲜花味香膏的摊子所吸引。 摊位上摆着各式小巧的瓷盒,里面是色泽莹润散发着不同花香的膏体,摊主介绍说此物滋润肌肤,留香持久。 邵庭拿起一个供人试用的小木盒,用指尖蘸取少许,在手背上轻轻抹开。 膏体质地细腻,触感温润,很快便被肌肤吸收,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泽和清雅的香气。 他仔细挑选了一盒桂花香味的,拿出来递给身旁的江暮云看,眼中带着期待:“哥哥,我们买下这个吧?” 江暮云接过小巧的瓷盒,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确实好闻。 但他心中有些疑惑,这类香膏通常是女子偏爱之物,便轻声问道:“小庭,你买这个……是打算用来擦身吗?” 邵庭闻言,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踮起脚尖,凑到江暮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道:“哥哥……你那里,有些大......每次开始时,我总会觉得有些干涩不适。” “这香膏如此滋润,想来能让我们都更舒服些。” 江暮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邵庭所指为何,耳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有些慌乱地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窘迫,连忙从怀中掏出铜钱递给摊主,声音都有些发紧:“就要这盒。” 那卖香膏的妇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倒是没多说什么,利落地包好了香膏。 江暮云被那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小瓷盒,拉起邵庭的手便匆匆离开了摊位。 走出几步,他才稍稍平复了心跳,低头看着手中那盒小小的香膏,又看向身边一脸无辜、眼底却藏着笑意的邵庭,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悸动,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宠溺的轻叹。 * 两人在街上悠闲地逛着,买了刚出炉的鲜花饼,香气扑鼻,又尝了烤得外焦里糯的土豆,心情很是惬意。 正准备寻个饭馆好好吃顿晚饭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传来惊呼声。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倒在路边,面色青紫,呼吸急促,身体微微抽搐,已然不省人事。 “不好!”邵庭脸色一变,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江暮云紧随其后,警惕地护在他身旁。 邵庭蹲下身,指尖迅速搭上老妪的腕脉,神色凝重。 脉象弦硬而急,如按琴弦,是肝风内动、气血上逆之象。 在现代医学看来,这是典型的急性脑梗发作,在古代则被称为“中风”,是中老年人常见的危重急症。 老妇人此刻已是半身不遂,口眼歪斜,情况万分危急。 “暮云,帮我扶稳她!”邵庭声音急促却沉稳,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手法极快,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老妪的“人中”穴以开窍醒神,又在十个指尖的“十宣”穴快速点刺放血以泄热开闭,最后在足底的“涌泉”穴深刺以引火下行。 与此同时,他语速飞快地对江暮云说:“快小心背起老人家,我们得立刻送她去医馆!” 江暮云毫不迟疑,立刻蹲下身,在邵庭和周围热心路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老人背起。 有熟悉镇上的路人连忙指引:“前面路口左转,再走百步就是‘济安堂’!”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济安堂。 医馆内,坐堂的老郎中恰好出诊未归,只有一个小药童在值守。邵庭也顾不上解释,急声道:“劳烦帮我准备干净的布巾、温水,老人需要紧急放血通络!” 药童见情况危急,也不敢怠慢,连忙按吩咐取来所需之物。 邵庭凝神静气,再次施针,在老人耳尖、指尖等部位施行放血疗法,动作娴熟,下针精准,每一针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江暮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一边帮忙稳住老人,一边用布巾擦拭渗出的血珠。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老妇人青紫的面色渐渐缓和,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悠悠转醒。 恰在此时,济安堂的老郎中也闻讯匆匆赶回。 他看到老人情况已经稳定,又听药童简略说了经过,目光惊异地落在正在净手的邵庭身上。 他行医数十载,自然看得出刚才那套急救手法是何等老练精准,绝非寻常学徒可比。 “这位小友,真是多谢你了,若非你出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老郎中上前拱手,语气充满感激和赞赏: “不知小友师从何处?这般高超的急救之术,老夫佩服!” 邵庭谦和地回礼:“老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略尽绵力。”他写下后续调理的方子,递给老郎中过目。 方子以平肝熄风、化痰通络为主,用药精当,剂量稳妥,看得老郎中连连点头。 “晚辈先前在海州城的仁心堂和回春堂学过医。”邵庭如实相告。 “回春堂?”老郎中眼睛一亮,激动地抚掌,“巧了!老夫年轻时,也曾是回春堂的学徒!” 邵庭也感到意外,笑问:“竟有如此缘分?那老先生可认得吴镇邦吴老先生?他是在下的授业恩师。” 老郎中闻言,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何止认得!吴镇邦那老小子,当年可是我的同门师弟!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遇见了师侄!真是缘分天注定!” 救助一位危难老人,竟牵扯出这样一段师门渊源,众人都感叹不已。 不久,老妇人完全清醒,喝了汤药后精神好了许多。 她得知是邵庭救了自己,感激涕零,拉着邵庭的手不住道谢。交谈中得知,老妇人是附近“桃花村”的人,今日是来镇上买些花种,不料突发急病。 “桃花村?”邵庭对这个诗意的名字产生了好奇。 老妇人脸上露出自豪而温和的笑容,描述起自己的家乡:“是啊,我们桃花村,可是个好地方。村子藏在山坳里,外面的人不太容易找到。每到春天,满山遍野的桃花都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往下落,美得很! “我们村口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夏天孩子们都在那里嬉水。虽然村子不大,但邻里和睦,日子过得安静又舒心……” 邵庭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落英缤纷、溪水潺潺的宁静画面。 他心中微动,默默地将“桃花村”这个名字和大致方向记在了心里。待陪哥哥回栖霞村了却心事之后,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看看。 第420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4 夜晚,两人回到了落脚的客栈。白日里赶路的颠簸加上傍晚闲逛的兴致,确实让身体积累了不少疲惫。 一同沐浴时,温热的水流本该洗去一身风尘与倦意。 起初,只是互相帮忙擦拭后背,动作轻柔而寻常。然而,在氤氲的水汽和亲昵的氛围中,某些心思便悄然活络起来。 邵庭的手,原本规规矩矩地帮着江暮云清洗手臂,不知怎的,指尖便有些不安分地滑落,若有似无地掠过紧实的腰侧,继而试探着向下游移。 那触碰带着水珠的湿滑和刻意的撩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暮云呼吸一滞,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有些低哑:“……小庭别闹,好好洗澡。” 邵庭却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狡黠和无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暮云的颈侧:“哥哥,我帮你洗得更干净些……” 理智的弦在温热的水流和更热的体温交织下,终究是绷断了。 后续的清洗变得匆忙而潦草。江暮云用宽大的干燥布巾将邵庭仔细裹好,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邵庭窝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唇边带着得逞的笑意。 待到月牙高悬,万籁俱寂之时,客栈房间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甜桂花香气,那盒新买的香膏已然用去了小半。 邵庭懒洋洋地趴在枕上,嗓音带着事后的绵软和一丝抱怨:“这香膏消耗得也太快了……早知如此,真该多买几盒备着。” 江暮云侧身躺着,闻言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邵庭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扣紧。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湿润黏腻的触感,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桂花暖香,确实……颇为滋润实用。 他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拉高薄被盖住彼此,下巴轻轻蹭了蹭邵庭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安抚: “好,都听你的。下次若再遇上,哥哥一定多买几盒备着。现在乖一些,闭上眼睛,我们该睡了。”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邵庭在他安稳的怀抱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相拥着,呼吸渐渐同步,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 第二天清晨,两人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升得很高。经过一夜酣眠,昨日的疲惫已一扫而空,只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他们比平日稍晚了些才起身,在客栈用了些清淡的粥点,又去市集补充了些干粮和清水,才重新驾着马车,驶出了芬芳四溢的落花镇。 遗憾的是,清晨的集市上并未见到昨日那个售卖香膏的摊子。 邵庭略有惋惜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角,江暮云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无妨,日后若再遇到,定多买些备着。” 马车再次驶上宽敞的官道,将小镇的喧嚣与花香抛在身后,重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而舒缓的声响,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山。 行至午后,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越来越响,如万马奔腾。转过一个山坳,一片壮观的瀑布群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正是他们童年记忆中的那片瀑布。 数道巨大的水流从陡峭的崖壁上飞泻而下,撞击在突出的岩石上,碎成万千珠玉,腾起蒙蒙水雾。 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绚丽的彩虹。轰鸣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令人心生敬畏。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瀑布下方的山谷平缓处,如今开了好几家酒肆茶寮,搭建着简易的凉棚。 显然,这里已成为附近人们踏青赏景的一处胜地。 凉棚下,有三五成群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瀑布指点江山,吟诗作对;也有带着画具的学子,试图将这片壮丽山水留在纸上。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只有鸟鸣和水声、可以肆意玩耍的隐秘之地,已然不同。 江暮云寻了处僻静些的地方将马拴好,两人选了一家视野开阔的酒肆,在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一壶当地酿的米酒。 虽然他们不能再像儿时那样,脱了衣服跳进瀑布下的深潭里尽情嬉水游泳,但能这样安然坐着,对饮小酌,听着震耳欲聋的瀑布声,看着彩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也别有一番趣味。 江暮云给邵庭斟了一杯酒,米酒甘醇,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看着邵庭被水汽微微打湿的鬓角,和那双映着山光水色的明亮眼眸,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满足感。 他举起酒杯,与邵庭轻轻一碰:“虽然人多些,但景致依旧壮阔。能和小庭一起故地重游,很好。” 邵庭抿了一口酒,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些吟诗作画的学子,轻声道:“是啊,虽然不能再下水,但这样看着,也很好。” 人声、水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并不令人心烦,反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们置身其中,仿佛也只是这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对伴侣,分享着这片天地赐予的壮美与宁静。 *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清水县。 与落花镇的芬芳闲适不同,清水县给两人的感觉要复杂得多。 当年他们逃难至此,差点被人贩子拐卖的经历,让这里在记忆中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在客栈开好一间上房后,两人信步走到街上。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县城的街道比小镇要繁华许多,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两人心中却并无多少闲适之感。 “哥哥。”邵庭看着熙攘的人群,声音有些低沉,“你说当年那个伪装成落魄书生,想骗我们跟他走的中年男人,现在还会不会在这里?” 江暮云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那种人,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最依赖熟悉的地盘和人脉。清水县不算大,但鱼龙混杂,正是他这种人活动的好地方。他定然还在这里,靠着那些肮脏的渠道苟活。” 邵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坏意的弧度:“那……哥哥,我们不如去‘拜访’一下这位‘故人’如何?看看他如今过得怎样。” 江暮云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也露出了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容:“好主意。八年了,也该算算旧账了。” 两人凭着八年前模糊的记忆,在清水县那些相对偏僻、治安较差的街巷里穿行寻找。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光线昏暗,行人稀少。 在一个转角处,邵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差点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撞个满怀。幸好江暮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回身边。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邵庭与那中年男人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虽然对方容貌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衣着也普通,但那双闪烁不定、带着几分油滑和算计的眼睛,却让邵庭瞬间认了出来。 邵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他上前一步,拦住正要离开的中年男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位先生,打扰了。我们兄弟二人急需大量上好的纸笔,愿意出高价收购,不知先生可有门路?” 那中年男人先是一愣,打量了一下江暮云和邵庭的衣着,虽不华丽但料子尚可,气质不凡. 于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谦卑而热情的笑容,与记忆中那副伪善的“书生”模样判若两人,语气更是恭敬: “二位公子需要纸笔?这个……我是读书人倒是有些,只是不知二位要多少?作何用途?” 邵庭故意显得急切,又带着几分施压的姿态:“数量不小,急着用,价钱好说。先生若是有,便带我们去看看货,若是质量好,现银结账。”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犹豫,但在邵庭接连的逼问和高价的诱惑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成!二位公子随我来,货就在不远处的家里,保证是好东西!” 他态度殷勤地在前面引路,语气姿态卑微,全然不似当年哄骗两个落魄孩童时的虚伪高傲。 邵庭和江暮云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心中鄙夷更甚,默默跟在他身后。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看起来颇为陈旧、位置隐蔽的院落前。 看到这熟悉的门楣和周围的环境,邵庭和江暮云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就是这里!八年前,他们差点被拖进这个魔窟! 中年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殷勤地请他们进屋:“二位公子稍坐,我这就去里屋取货。” 就在他转身弯腰,准备翻找东西的瞬间,邵庭对江暮云使了一个凌厉的眼色。 江暮云早已蓄势待发,如猎豹般迅捷无声地扑上前,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中年男人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倒在地。 “唔!唔唔——!”中年男人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江暮云松开捂嘴的手,但制住他的力道丝毫未减。 中年男人得以喘息,立刻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不对,你们这是抢劫!我要报官!报官!” 邵庭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借着哥哥的武力威慑,他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邵庭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报官?你这个人渣还有脸提报官?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还认得我们吗?八年前,就在这清水县,你就是用这副嘴脸,想拐卖我们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中年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听到这番话,更是如遭雷击,惊恐地瞪大眼睛,仔细看向邵庭和江暮云的脸庞,八年前的记忆碎片似乎开始模糊地拼凑,但他嘴上却依然强硬: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什么拐卖孩子,纯属诬陷!” 邵庭看着地上那男人一脸抵赖的丑态,只觉得一阵恶心,连跟他多费口舌都觉得脏了嘴。 他冷笑几声,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对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是狠狠几个耳光抽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力道十足。 那中年男人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江暮云见邵庭出了气,这才松开了钳制。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眼神冷冽地扫过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上前几步,用脚尖看似随意地踢踹在对方的腰腹和软肋处。 他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既不会留下明显的致命伤或骨折,又能确保劲力透入,让这内伤足够对方疼上十天半个月,好好“享受”一番。 那中年人只觉得被踢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仿佛内脏都移了位,疼得他蜷缩着身体,冷汗直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只虾米一样在地上抽搐。 邵庭和江暮云冷眼看着他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于这种以拐卖孩童为生的渣滓,这点皮肉之苦,远远抵不上他们造下的孽。 两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邵庭拉住江暮云的手,心情舒畅地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邵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中年男人,丢下最后一句警告,声音清晰而冰冷: “听着,死人渣。以后少做点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不然,让我们知道一次,或者每次路过这清水县,我们兄弟俩,都会特地来找你‘叙叙旧’!”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那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目光,邵庭拉着江暮云,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压抑的屋子,重新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那中年男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和剧痛无比的腰腹,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两人消失的门口,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的身手,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根本不是对手。 这顿打,看来他是白挨了,而且以后……似乎还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叹口气,唉,自己今天真是倒霉。 第421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5 在清水县那令人不快的记忆和惩戒行动之后,两人并未多做停留。翌日清晨,他们便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县城。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在午后时分,抵达了那个深藏在丘陵深处、承载了他们最初所有悲欢离合的地方——栖霞村。 村口那条熟悉的小溪依旧潺潺流淌,水声清越。 踏上进村的土路,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他们童年记忆中的模样大差不差。 低矮的土坯房错落分布,屋顶的茅草有些翻新过,有些依旧带着岁月的痕迹。 村中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坐着闲聊的人,似乎比记忆中更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苍老。 与海州城的喧嚣、落花镇的精致、清水县的复杂截然不同,栖霞村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般,依旧保持着一种缓慢而质朴的节奏。 只是,村里似乎更加安静了,年轻的面孔少见,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用浑浊而平静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两张陌生又似乎有些眼熟的面孔。 尽管多年前曾遭受过马匪的洗劫,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但这片土地本身,却展现出一种顽强的近乎野草般的生命力。 被焚毁的房屋早已在原址或附近重建,荒芜的田地也重新被开垦,种上了庄稼。创伤的痕迹被岁月悄然抚平,生活依旧在继续,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 两人沉默地牵着马,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向村子的深处,走向他们曾经的家。 路过一片片整齐的水田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块田地里,秧苗青青,长势正好。 江暮云记得,那曾经是他们家的田地。父母去世后,他们仓皇逃离,无人耕种,想必早已被原来的地主收了回去,租给了新的佃户。 此刻,正有农人在田间弯腰忙碌着。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洒在那辛勤劳作的身影上。 恍惚间,江暮云仿佛又看到了父亲邵瀚那并不算高大却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影。 父亲总是边干活,边时不时直起腰,擦把汗,然后朝着田埂上玩耍的他们兄弟俩,朗声提问几句新教的诗词,声音洪亮,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气。 而母亲江婉心,总是会在午后,提着竹篮,装着简单的饭菜和温水,袅袅婷婷地走来。她会先温柔地招呼父亲吃饭,然后自己也挽起袖子,下到田里帮忙。 看到他们兄弟俩跑得满头大汗,她会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田边,蹲下身,用带着皂角清香和田间泥土气息的帕子,细致而温柔地替他们擦去额角的汗水,眼神里满是慈爱。 那些遥远而清晰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泥土的芬芳,如此真实,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八年光阴。 邵庭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掠过脸颊的带着稻田清香和熟悉泥土气息的微风。 这风,和童年时一模一样,温柔地拂过,仿佛父母那双无形的手,依旧在轻轻抚摸着他们。 * 躺在这片熟悉的草坡上,邵庭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这个小世界节奏缓慢,没有你死我活的攻略任务,没有步步惊心的宫闱倾轧,唯一的苦难似乎都浓缩在了那个遥远的童年。 与之前经历的许多世界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让他发自内心地眷恋。 他从未担心过江暮云会变心。他们一同经历了整整十一个世界,无论身份如何变幻,境遇如何不同,那个人总会排除万难,或早或晚地,坚定地走向他。 这份笃定,早已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微风拂过草尖,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天空湛蓝如洗,云朵慢悠悠地飘荡,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牛哞,几缕炊烟从村落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饭菜的香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有烟火气。 邵庭放空思绪,任由往事如潮水般在心头漫过。 他想,如果这个小世界平静地结束,是不是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了? 那时,他是否就能知道,那个跨越了时空、始终追寻着他的爱人,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是遇见他,邵庭想,自己或许会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他从小在孤独中长大,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也不觉得自己具备爱人的能力。 是那个人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让他明白了自己内心对爱的渴望,也教会了他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 如果没有这份相遇,他可能要到很晚很晚,才会懵懂地触碰到爱的真谛吧。 “小庭,屋子收拾好了,快回来吧!” 一声熟悉的呼唤,带着阳光般的暖意,打断了邵庭的思绪。 他坐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江暮云正站在不远处老屋的院门口,朝着他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最和煦的春风,能吹散一切阴郁和不安。 看着那样的笑容,邵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爱人用他笨拙却真挚的守护,用他阳光般温暖的怀抱,一点点治愈了他内心深处的荒芜和冰冷。 是他,让“哥哥”这个称呼,从责任变成了最甜蜜的羁绊。 邵庭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一抹温柔而依赖的笑意。 他利落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那个永远为他点亮归途的身影,清脆地应道: “来了,哥哥!” * 江暮云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久未使用的厨房,用从村里买来的新鲜蔬菜和腊肉,做了几样简单的农家菜: 一盘清炒带着露水气的时蔬,一碗金黄喷香的炒鸡蛋,一碟蒸得咸香下饭的腊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老屋里,带着一种久违朴素的温暖。 这些食材,有些是他用钱买的,有些则是村里认出他们的老人,含着眼泪让自家孙儿送来的。 那些布满皱纹的脸上,有心疼,有怀念,更有一种“孩子终于回家了”的欣慰。 这份没有被遗忘的乡情,让他们觉得回来这一趟,是值得的。 夜色渐深,秋意渐浓,老屋比记忆中更显清冷。 两人洗漱后,一同躺在了那张承载了江暮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的旧床榻上。 床对于如今两个成年男子来说,确实有些狭小了,但挤在一起,反而更能抵御夜间的寒意。 江暮云侧过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将邵庭整个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他感觉到邵庭的脚有些冰凉,便像小时候无数个冬日夜晚一样,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去,耐心地捂着,直到那冰凉的触感渐渐被驱散。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江暮云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邵庭的额头,能感受到他微凉的鼻尖和温热的呼吸。 他想起那夜是邵庭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先表达了心意。此刻,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让弟弟知道,他的渴望和爱意,同样深沉而炽热。 他微微偏头,寻到那柔软的唇瓣,印上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这个吻不似邵庭那般带着狡黠的挑逗,而是充满了确认般的温柔和深情。 衣衫不知何时被轻轻褪去,堆叠在床脚。被子蒙过了头顶,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完全私密只属于彼此的小小世界里。 黑暗中,视线受阻,其他的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指尖能清晰地描摹出对方锁骨的形状,唇舌能品尝到肌肤上细微的咸味和彼此熟悉的气息。 江暮云不需要光亮去看清,因为他早已用无数次的目光和触碰,将怀中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在了心里。 从微颤的眼睫到精致的蝴蝶骨,从纤细的腰线到笔直的小腿,每一处,他都无比熟悉,也无比珍爱。 细密而温存的吻,如同春雨般,绵绵地落在邵庭的额头、眼睑、鼻尖、脖颈,一路向下…… 江暮云的动作极尽耐心和轻柔,与他平日练武时的刚猛狠厉判若两人。仿佛他所有的温柔和耐性,都只倾注在了这一个人身上。 就连他那副惯常示人的、阳光爽朗的“好哥哥”面孔,也唯有在邵庭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真实、最柔软,也最炽热的一面。 若是让旁人见了他在外执行任务时那冷峻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模样,恐怕绝不会将他与眼前这个连亲吻都小心翼翼、满眼宠溺的人联系起来。 在这个秋夜微寒的旧榻上,两人紧密相拥,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和爱意,交换着体温和无声的誓言。 窗外风声渐起,却吹不散这一室的缱绻暖意。 第422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6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山间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两人提着竹篮,里面装着新摘的野花和简单的贡品,踏着沾满露水的青草,走向村子后山那片安静的坟地。 邵瀚和江婉心的坟茔并排而立,静静地坐落在山坡向阳的一角。 时隔多年,坟冢上已长满了茂密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几株顽强的狗尾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毛茸茸的穗子迎着初升的朝阳,泛着金色的光晕。 这些蓬勃的生命力,倔强地从象征着死亡与沉寂的泥土中钻出,年复一年地生长、枯萎、再生长,无声地诉说着生命轮回的坚韧与不息。 江暮云和邵庭放下篮子,默默地开始清理坟冢周围的杂草。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亲人。 他们拔掉枯黄的草茎,拂去墓碑上的尘土和苔藓,让那块粗糙的石碑重新显露出刻痕。 清理完毕,江暮云深吸一口气,拉着邵庭,并肩在坟前跪了下来。湿润的泥土浸湿了他们的膝盖,带来一股微凉的触感。 “邵叔……不,”江暮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顿了顿,郑重地改口:“爹、娘,我和小庭回来看你们了。” 说完,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带着草屑的泥土。邵庭在他身旁,也一同深深地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个头都磕得缓慢而庄重,仿佛要将这些年来未能尽孝的愧疚与深深的思念,都融入这无声的礼节之中。 起身后,江暮云点燃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静谧的空气中盘旋,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飘向远方。 他望着墓碑,像是要透过冰冷的石头,看到里面安睡的父母,开始低声诉说: “爹,娘,小庭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之前在海州城,我……考中了武举人,小庭也进了很好的医馆学习,就是那个能培养出御医的仁心堂。我们在那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海州城很繁华,机会也多。可是……不知怎么,我和小庭,还是更想念乡下的风。觉得外面的风,吹起来更自在,更像家的味道。” 说到这里,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江暮云的眼角滑落,砸在身前的草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娘,您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庭,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他。希望您和爹在那边……一切都好。” 邵庭静静地听着,感受到江暮云话语里深藏的悲痛与责任,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江暮云微微颤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然后,他转向墓碑,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爹,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和哥哥……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兄弟的那种在一起,是像您和爹那样,要相伴一生的在一起。” “过去我们是亲人,未来我们更是爱人。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剪也剪不断的缘分吧。” 江暮云感受到邵庭手心的温度,和他话语里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悲伤。 他再次俯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中虽还有泪光,但目光却无比清明和执着: “爹,娘,请你们见证。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小庭,护他周全,让他平安喜乐。就像……就像爹爱着娘一样。此生不渝。” 山风轻轻吹过,拂动着坟头的野花和狗尾巴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对他们誓言的低语回应。 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并肩跪着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青烟依旧袅袅,带着后辈的思念与承诺,飘向蔚蓝的天空。 * 从父母坟前归来,老屋里的气氛带着一种告慰后的宁静与释然。过去的心结已然解开,未来的路,清晰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并肩坐在那张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旧床榻上,窗外是栖霞村缓慢流淌的时光。他们需要决定,下一个家,安在何处。 “哥哥,”邵庭轻声开口,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丘陵,“我觉得落花镇很好。” 江暮云闻言,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他明白邵庭的意思。落花镇那种被花香浸润的闲适,那种对异样目光的淡然处之,那种“各自过日子、互不打扰”的包容氛围,确实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 在那里,他们可以像最寻常的伴侣一样,牵手漫步,安然度日,不必担心引来过多的侧目与非议。 “嗯,落花镇确实不错。”江暮云表示赞同,他沉吟片刻,补充道,“而且我记得,落花镇附近,似乎只有一个村子,叫……桃花村。” “桃花村……”邵庭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起在落花镇救治那位老妇人时,听她描述的画面—— 漫山遍野的桃花,清澈见底的溪流,与世无争的宁静。那不正像是他在现代书中所读到的世外桃源吗?他的心微微一动。 “那位婆婆说过,桃花村位置偏僻,外人不易找寻。”邵庭回忆着老妇人的话: “入口似乎颇为隐秘,需沿着镇子西边那条通往深山的溪流逆流而上,在一处瀑布旁,寻到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山缝,穿行而过,方能抵达。” 这路径,竟与古籍中记载的桃花源有几分相似。越是如此,越让邵庭心生向往。 一个需要如此寻觅才能抵达的地方,或许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可以真正远离尘嚣的安居之所。 “幸好,我们机缘巧合下救了那位婆婆,得了这份机缘。”邵庭看向江暮云,眼中带着征询和期待:“哥哥,我们去桃花村看看,可好?” 江暮云看着弟弟眼中闪烁的光彩,那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了邵庭的手,笑容温暖而坚定:“好。我们就去桃花村。” 决心既定,行动便迅速起来。他们仔细收拾好行囊,将老屋里外彻底打扫干净,抹去这八年漂泊的尘埃,也与这段充满悲欢的过去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锁上了老屋的门。 站在熟悉的院门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生于斯、长于斯,承载了他们最初所有记忆的地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江暮云转过身,如同八年前那个仓皇却坚定的夜晚一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邵庭微凉的手。 “小庭,我们走吧。” 邵庭回握住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匆忙慌乱,而是沉稳而充满希望。前方,不再是逃亡的黑暗,而是通往“桃花源”的、洒满阳光的道路。 第423章 吾家病娇初长成37(第十一个世界 完) 沿着落花镇西边的溪流逆流而上,穿过瀑布旁那条被浓密藤蔓遮掩的狭窄山缝,眼前豁然开朗,果真如那位老妇人所言——一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村,展现在他们面前。 时值秋分,山谷中并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但桃花村的桃树枝头仍缀着些许粉白,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花瓣。 溪水潺潺,屋舍俨然,田间有农人耕作,孩童嬉戏,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邵庭在落花镇救治的那位老妇人,正是桃花村村长的妻子。 老妇人见到他们,又惊又喜,连忙唤来村长和邻里。 村长是一位精神矍铄、面容和善的老者,听闻是救了自己老伴的恩人前来,更是热情万分。 村里人对这两位意外到来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与善意。得知他们想在此定居,村长欣然应允。 桃花村没有地主,土地由村里统一分配,根据各家人口和意愿划分。 村长为他们选了一处靠近溪流、视野开阔的坡地,面积不大,但足够建造一座带院子的屋舍。 村里还有几间闲置的老屋,木材石料都可取用,大伙儿都愿意帮忙。 在村民的热心帮助下,一座简朴却结实的小院很快建了起来。白墙灰瓦,竹篱环绕,院子里留出了空地,准备日后种些花草菜蔬。 为了报答桃花村的收留之恩,邵庭和江暮云商量后,决定发挥各自所长。 邵庭将小院靠东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挂上了“邵氏医馆”的朴素牌匾。他备齐了常用的药材,平日里免费为村民诊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他医术好,待人温和耐心,很快便赢得了全村人的尊敬和喜爱。 江暮云则向村长申请了村口一片平坦的空地,打算开办一间小小的武馆。 他向村长说明,并非要教什么高深武功,只是想让村里的孩子们强身健体,学些基本的防身术,也能磨炼意志。 村长深知江暮云是正经的武举人出身,武功扎实,人品端正,对此举自然是乐见其成,全力支持。 村长不由感慨,他们桃花村何其有幸,能迎来这样两位有本事、又有善心的年轻人定居。 一位是妙手回春的郎中,一位是堂堂正正的武举人,他们的到来,无疑为这个宁静的小村落注入了新的活力与保障。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院里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 清晨,江暮云在溪边练武,邵庭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白日里,邵庭在医馆接诊,江暮云在武馆教习孩童;傍晚,两人一起在溪边散步,或者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将远处的桃花林染成一片暖金色。 这里没有海州城的喧嚣,没有官场的纷扰,只有溪流的声音、桃花的香气和村民淳朴的笑脸。 日子在桃花村宁静的节奏中悄然流淌,这里气候温润,四季更迭的界限变得模糊,两人几乎忘却了时节的变化。 直到这一日清晨,邵庭在一阵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中悠悠转醒。 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带着蜜糖般的醇厚和春日特有的鲜活,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沁入心脾。 他慵懒地起身,推开案边的木窗。 霎时间,一片灼灼其华撞入眼帘——窗外那株老桃树,昨夜还只是含苞,此刻竟已全然盛放。 一条缀满繁花的枝条恰好探到窗前,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几乎要伸进屋里来。 邵庭眼中闪过惊喜,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近在咫尺的花瓣。 花瓣娇弱,被他指尖一碰,便簌簌飘落几片,恰好落在窗下的桌案上。 案上,还摆放着昨夜他与江暮云小酌后未曾收起的酒壶和两只青瓷酒盏,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身旁的动静让邵庭回过神。 江暮云也醒了,他察觉到身边空落,睁开眼便见邵庭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窗前,微凉的晨风拂动他的发丝和衣摆。 他立刻掀开被子,撩开床帐,拿起搭在床头的外衣,快步走到邵庭身后,仔细地为他披上。 他从身后自然地环抱住邵庭纤细却不再羸弱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邵庭的肩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绚烂的桃花和案上落英。 “桃花……竟开得这样盛了。” 江暮云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欣赏与愉悦。 他的目光落在酒盏中那几片飘落的花瓣上,心中一动,伸手端起那只沾了花瓣的酒杯,将杯中残存的、浸染了花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他低下头,寻到邵庭微凉的唇瓣,将口中那混合着桃花清甜与酒液醇香的滋味,温柔地渡了过去。 邵庭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顺从地接纳了这个带着花香与酒意的吻。 唇齿交缠间,是桃花盛放的芬芳,是昨夜未散的酒香,还有彼此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促。江暮云看着邵庭被酒气熏染得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低笑着问道: “桃花开得正好,看来是到了赏花品酒的时节了。不知……我们妙手回春的小邵大夫,今日可否赏光,与在下去溪边踏青,权当约会?” 邵庭闻言,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暮云唇边因方才亲吻而沾染的湿润,然后主动凑上前,在那微扬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如花瓣的吻。 “好啊,”他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那就听你的吧,江、师、父。” * 阳光透过繁密的桃花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将一张小木桌和两个矮凳搬到了院子里那株盛放的老桃树下,面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村长送来的、用去年新采桃花酿造的桃花酒,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粉金色,香气清雅。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每逢桃花盛开时节,桃花村便有饮桃花酿、赏桃花景的习俗。 他们第一年在此定居,便恰逢其会,倒是一场美妙的误打误撞。 微风拂过,枝头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轻柔的花雨。 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也落在酒杯里、桌案上。 蓝天如洗,白云悠悠,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这小院静谧祥和。 他们慢悠悠地对酌,偶尔低声交谈,目光交汇时便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美好得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正沉浸在这份宁静中,邵庭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喵呜”声。他放下酒杯,好奇地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的青石小径上,落满了厚厚一层桃花瓣,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猫,正在花瓣堆里欢快地打滚,粉白的花瓣沾了它一身,它却浑然不觉,玩得不亦乐乎,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邵庭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了温柔的笑意。他回头对江暮云描述着门外的小家伙:“哥哥,快来看,有只小白猫,在花瓣里打滚呢,好可爱。” 江暮云闻言,也笑着起身。他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些平日里备着的风干小鱼干,走到邵庭身边。两人一起蹲下身,江暮云将小鱼干递到那只白猫面前。 小猫先是警惕地嗅了嗅,随即被鱼干的香味吸引,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邵庭伸出手,轻轻挠着它柔软的下巴,小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噜”声。 阳光洒在两人一猫身上,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们的小院里,没有养鸡鸭,只在廊下放了一个陶瓷大盆,养了几尾色彩斑斓的金鱼,增添些生气。 此刻,看着怀中这团温顺亲人的小雪球,邵庭忽然觉得,院子里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吃得心满意足的白猫抱入怀中,小猫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邵庭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江暮云,眼中闪烁着明亮而开心的光彩,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的雀跃: “哥哥,我们养这只猫儿吧?让它留在院子里,跟我们做个伴。” 春风拂过,桃雨纷飞,雪白的猫儿在青年怀中安然假寐,酒香混着花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江暮云看着邵庭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纯粹快乐的笑容,又看了看他怀中那只乖巧的白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如同此刻阳光般灿烂温暖的笑容,声音坚定而温柔: “好。” 【第十一个世界,完】 第424章 你即是彼岸,你即是吾乡 意识,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深沉的梦境底部,艰难地向上浮潜。 没有预想中猛地坐起、剧烈干呕的生理冲击,也没有金属舱体的冰冷触感,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邵庭“睁开”眼——如果这种纯粹的感知能被称为“睁眼”的话。 他发现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粘稠而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 他仿佛是一缕脱离了躯壳的幽魂,悬浮在虚无的真空里,失去了所有时空的坐标。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不对……这完全不对。 按照以往无数次的经验,在小世界中生命终结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应该被强行抽离,瞬间回归现实,有时会伴随着剧烈的生理排斥反应。 那种痛苦虽然难熬,却清晰地标志着“归来”的真实。 可现在,他感知不到四肢百骸,控制不了哪怕最细微的动作,就像一滴墨水晕染在无尽的墨池里,即将失去自我的边界。 他尝试在意识中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虚无和逐渐加剧的焦灼中,一个绝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的“耳边”响起,平静,机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邵先生。】 是718d。 邵庭的意识猛地一“震”。 718d,那个引导他穿越一个个小世界的智能系统。它从来只在新世界开启前出现,进行例行提示,从未在他“死亡”回归现实的当口联系过他。 而且,在最近经历的这些小世界里,718d的存在感越来越低,除非他主动呼唤,否则几乎从不出现,它的语气也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活泼拟人,变得越来越像一台纯粹执行指令的机器。 强烈的违和感让邵庭警铃大作,他集中全部意念,试图沟通:【718d!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这里是什么地方?】 短暂的沉默,仿佛信号在虚空中延迟。然后,718d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邵先生。恭喜您。您已经成功完成了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所有预设数据已收集完毕。】 恭喜他完成最后一个世界?邵庭的意识感到一阵剧烈的混乱和寒意。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在用意识咆哮: 【最开始明明说好是十二个世界!这才第十一个!还有,你承诺过的,在所有世界结束后,会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邵先生。】718d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我理解您的疑问。但我的工作任务,到此已经全部结束。后续的事宜,不在我的权限和处理范围之内。】 它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设定好的最终通告。 【不过,】它顿了顿,似乎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的补充程序:【我可以给您一个提示:您即将进入的‘下一个阶段’,与您之前经历的所有小世界都截然不同。您将不会携带任何记忆,也不会拥有任何辅助设备。】 【您会忘记关于现实的一切……您,就只是您自己。】 【现实是果,】718d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仿佛信号正在减弱,【而您要做的,是去找到——那个最初的‘因’。】 【邵庭:等等!718d!说清楚!什么因?下一个阶段是什么?喂——!】 无论邵庭如何在意识中急切地追问,那片虚无中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718d像是彻底断开了连接,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就被某种更高的权限抹去了。 与此同时,邵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加速变得模糊、稀薄。 思考变得困难,连刚才剧烈的情绪都在迅速褪色,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正在一点点擦去他存在的痕迹,包括他的记忆,他的认知,他作为“邵庭”的一切…… 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里,只剩下718d那句如同谶语般的话在回荡: 现实是果……你是要找回……最初的因…… 随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冰冷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 孟思行站在中央最大的那个培养仓前,透过厚重的透明舱壁,凝视着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那具安静的身体——邵庭。 或者说,是邵庭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被现代医学判定为脑死亡的躯壳。 他修长的手指间,捏着最后一枚刚刚读取完毕的芯片。 芯片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泽,代表着最后一种被成功提取并数字化的核心情绪——乐观。 至此,十一种构成一个完整“人”的、最核心也最极致的感官情绪,已全部收集完毕。 孟思行转身,走向一旁的控制台。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另外十枚芯片,每一枚都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旅程,一种被剥离到极致的灵魂碎片: 脆弱、渴望、赤诚、遗憾、温柔、控制、嫉妒、傲慢、隐忍、悲伤。加上他手中这枚乐观。 这趟漫长到近乎残酷的穿越十一个小世界的旅途,终于走到了尽头。 所有的数据都已齐备,所有的拼图都已集齐。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审判……或者说,最终的融合时刻。 孟思行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培养仓冰冷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的目光落在仓内那人平静却毫无生气的面容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博士……”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他永远记得那一切。 记得自己最初,只是一个按照程序运行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冰冷机器。 是邵庭博士——这位才华横溢却孤独偏执的科学家,赋予了他学习的能力,给了他名字“孟思行”,甚至试图将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一点点编码,植入他的核心。 博士说,想创造一个真正能理解人类的“人”。 博士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他认知中的“神”。 现在,时候到了。 孟思行不再犹豫。他利落地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露出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肌肤和精悍的身体线条——这具完美的仿生躯体,同样是博士的杰作。 他将那十一枚承载着博士全部情感核心的芯片,一枚一枚,极其郑重地插入培养仓侧壁一个特定的卡槽内。 每插入一枚,仓内的营养液便微微荡漾,似乎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开始汇聚。 做完这一切,孟思行打开了培养仓的附属舱门,动作轻缓地躺了进去,紧挨在邵庭博士的身体旁边。 营养液漫过身体,带来冰凉的触感。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旁之人安详的睡颜。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启动了最终的融合程序。 他曾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是博士给了他一切,包括“爱”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们终于要以一种超越生死、超越生理界限的方式,真正地“见面”了。 实验室内的灯光渐渐暗下,只有培养仓内部亮起了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将相偎的两人笼罩其中。 一切归于寂静,等待着某个奇迹的诞生,或者——某个未知的结局。 第425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1 “仿生人并非没有感情,他们或许可以突破人类生理极限,实现更……” “哗啦——!” 冰冷的水猛地泼在邵庭脸上,打断了他平静的陈述。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熨帖的西装前襟。刺骨的凉意让他微微一颤,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台下,闪光灯如同骤雨般疯狂闪烁,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带着恶意的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稀有实验品般冰冷的审视。 没有人关心他额头上正在滴落的水渍,那个情绪激动的抗议者已被保安迅速架离会场,只留下一片更加喧嚣的嘈杂。 “邵博士!请您正面回答!您致力于开发具有完全自主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真实目的究竟是否为华国军方服务,旨在打造新一代的‘仿生战士’?” “邵博士,据知情人士透露,您的最新研究已涉及模拟人类生殖系统乃至创造新生命形式!请问您的实验是否严格遵守了《日内瓦生物伦理公约》?实验对象从何而来?” 邵庭的目光越过那些咄咄逼人的话筒,看向台下前排就坐的几位研究所领导和安全部门官员。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赞许,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和明显的不赞同。其中一位领导甚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立刻终止这场失控的发布会。 邵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擦拭脸上的水痕,只是对身旁的助手低声道:“走吧。” 在助手和安保人员的掩护下,他无视身后仍在穷追不舍的提问,迅速离开了灯光刺眼、人声鼎沸的发布台。 男助手快步跟上,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带着担忧: “博士,您没事吧?现在仿生人研发涉及的法律和伦理问题都还是灰色地带,您今天这番话,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啊……” 邵庭没有去接手帕,任由冰冷的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走廊光洁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湿痕。 对于这位跟了自己十年的助手,他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属于他的那间最高安保级别的独立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拢锁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的窥探、质疑与喧嚣。 他叫邵庭,今年三十七岁,国家安全智能研究所首席科学家。 他的人生轨迹,像是一道被精密计算过的程序: 早年毕业于海城大学建筑系本科,却因就业困难,毅然跨专业考研,最终在华国顶尖学府的机器人工程专业一路攻读到博士;期间海外交流,学成归国后进入国家重器般的“机器人技术与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 凭借惊人的天赋和近乎自虐的努力,他很快脱颖而出,拥有了独立的实验室,专注于特种机器人的前沿研发。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家人。 学生时代,他是同学眼中成绩优异却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工作后,他是同事私下议论的“科研怪物”。 他的生活单调得像一张黑白图纸,除了海量的文献、复杂的公式和冰冷的实验数据,几乎容不下其他色彩。 唯有因为他过于出色的外貌,才时常被上级推至台前,成为研究所对外宣传的“脸面”。 他研发的智能军用救援机器人曾在多次灾害中立下奇功,他主导的民用无人驾驶系统也已悄然改变城市的脉络。 尽管他本人极其低调,但在过往有限的产品发布会上,其冷峻的气质与卓越的成就,依然为他积累了数量可观、近乎狂热的追随者。 而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叛逆”。 他擅自修改了经过层层审核的演讲稿,抛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已久的、真正想要探索的方向——赋予仿生人以真正的“情感”与“自主意识”。 结果,便是在全球瞩目的发布会上,被泼了一脸冷水,并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漩涡。 现在是2040年。 人工智能的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全球。 城市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悬浮轨道和全息广告牌切割得支离破碎,摩天楼宇直插云霄,玻璃幕墙上流动着绚烂却虚假的电子光影,地面之上,磁浮车流无声穿梭,编织着高效而冰冷的交通网络。 然而,在这片极致繁华与高科技的表象之下,是触目惊心的“低生活”。 巨大的贫富鸿沟如同天堑。 社会的顶层精英居住在云端公寓,享受着机器人管家无微不至的服务和基因编辑带来的长寿健康;而数量庞大的底层民众,则被挤压在拥挤、肮脏、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或地面棚户区,依靠微薄的政府救助金和零散的尚未被ai取代的体力活勉强度日。 失业率居高不下,社会情绪在虚拟现实的麻醉和现实生存的压力下,变得愈发焦躁和脆弱。 高科技,低生活,光鲜与腐烂并存。 这就是2040年,一个矛盾到了极点的时代。 而邵庭,刚刚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点燃了一根可能引燃整个社会的导火索。 他走到实验室巨大的观测窗前,窗外是城市令人眩晕的霓虹夜景。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湿漉漉、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珠还在缓缓滑落,像这个时代无声的眼泪。 这个时代,人类早已与高科技深度捆绑,无法分割。 从城市基建到居家生活,智能机器人无处不在。它们高效、精准、不知疲倦。 然而,所有投入市场的机器人,其核心程序都被设定了严格的安全界限和底层逻辑。 它们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喜怒哀乐,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但它们本质上仍是工具,是程序代码的集合体,永远无法跨越那条“非人”的鸿沟。 在人工智能的强力驱动下,城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更新。但光鲜的背后,是触目惊心的资源倾斜和生存质量的断层。 富人区的空中农场里,无土栽培的有机蔬菜价格昂贵得如同奢侈品,只有顶层精英才能每日享用。 而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和穷人,日常赖以果腹的,是工厂流水线下生产的、口味单一、营养勉强达标的预制合成食物。 饿不死,但也绝对谈不上健康。 生存,成了一种最低限度的维持。 这种巨大的落差,催生了社会层面一种普遍且强烈的矛盾情绪——对人工智能的极度依赖与极度厌恶并存。 人们离不开ai带来的便利,却又将高失业率、生活压力、社会固化等一切问题归咎于ai的过度发展。 任何与ai相关的新政策出台,都可能成为点燃公众情绪的导火索,引发轩然大波。 如果此刻走进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共求职中心,看到的景象大抵相似: 失意的年轻人脸上写满迷茫,而更多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则会一边烦躁地刷着几乎不会有回音的求职界面,一边怀念地感慨: “还是以前好啊……那时候,活儿虽然累点,但机会多,人也踏实……” 但这些社会的阵痛和个体的哀叹,似乎都与窗前的邵庭无关。 他凭借无人能及的智慧和技术,早已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在海城最核心的地段买下一整栋摩天大楼作为私产,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享受着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资源:全球限量千台的浮空车、私人飞机、每日空运来的新鲜有机食材、配备了最尖端ai的无人驾驶座驾……这些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生活。 然而对邵庭来说,拥有这些,并非为了炫耀或享受奢华。 他选择它们,仅仅是因为方便和健康。 他的大脑价值太高,时间过于宝贵,这些顶级配置能最大程度地节省他的时间、保障他的身体机能,以维持最高效的科研状态。 他从未真正意识到,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在这个撕裂的时代,是多么的珍贵和奢侈。他活在自己用知识和财富构建的象牙塔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苦难。 而这一切,正是他过去无数个日夜疯狂努力所换来的结果。 他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攀登科技的巅峰。 至于大学时选错专业那个“黑点”,与他如今的成就相比,早已微不足道。 他俯视着脚下那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 街道上穿梭的车流如同微小的光点,行人更是渺小得几乎看不见。一种极少出现的、微弱的波动在他向来平静的心湖中泛起涟漪。 他一直坚信,自己所从事的科研,其终极目的是为了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是为了让人类生活得更好。 可为什么,这些本应造福社会的尖端技术,一旦落地,却似乎让大多数普通人活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痛苦? 这其中的悖论,让他感到一丝困惑。 华国高层,经过这次发布会风波,大概率不会再支持他进行“具有完全自主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研发了。 他们恐惧的,正是邵庭所追求的——创造一个在身体机能上超越人类、在思维情感上等同于甚至可能超越人类的“新物种”。 这样的存在一旦诞生,其潜在威胁不言而喻,足以颠覆现有的一切社会结构和伦理秩序,引起恐慌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是…… 邵庭的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是邵庭。 如果他会因为社会舆论的压力、因为高层的顾虑而放弃自己认定的研究方向,那他就不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推动多个领域技术变革的“科研鬼才”了。 规则,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界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被跨越。 第426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2 翌日,一辆线条流畅、标识着研究所徽章的黑色浮空车,无声地滑行至海城上空。 车内,邵庭与研究所的陈所长相对而坐。 智能机器人无声地滑行过来,为两人奉上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 车窗外,是海城令人眩晕的繁华全景,悬浮轨道如光带般穿梭,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陈所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穿着纤尘不染的纯白实验大褂的男人身上。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邵庭,三十七岁的他,面容依旧保持着青年般的清俊,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五官轮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成一种近乎完美又带着疏离感的英俊。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淀着经年累月与数据和逻辑打交道的冷静与锐利,才透露出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他身姿挺拔,即使静坐也带着一种内敛的专注力。 这种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本应让他无论在何处都备受瞩目,然而,他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将所有潜在的社交可能冻结在萌芽状态。 很多人都说,邵庭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科研能力点满,情感模块却似乎先天缺失。 他年纪轻轻就取得了惊人成就,坐稳首席科学家的位置,私生活却一片空白,无数人想攀附联姻,最终都铩羽而归。 他仿佛一个漂亮的空心人,世界里只有他的研究和数据。 “邵博士,”陈所长放下茶杯,语气斟酌,“所里非常看重你在智能领域的卓越能力,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顶尖人才。” “但是,你也必须理解,一旦涉及到‘创造具有自主意识和情感的生命体’这种根本性的伦理问题,我们所,乃至整个国家层面,都无法为你开这个口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是人类。仿生人无论多么先进,终究是工具,是程序。它们永远无法成为‘人类’,这是底线。” 邵庭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上,对于陈所长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他并未立刻回应。 沉默片刻后,他才转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所长,我认为仿生人的研发领域拥有无限宽广的可能性。当前人类面临的许多无法攻克的前沿科学难题,或许在拥有超越人类生理极限和计算能力的仿生人协助下,能够更快地找到解决方案。”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解释和让步。他向来不屑于与人争辩,尤其是与不懂他研究精髓的人。 陈所长在心底叹了口气。 此刻,外界关于邵庭的负面舆论早已沸反盈天。 他被描绘成一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顾伦理道德、妄图扮演“造物主”的疯狂科学家。 有人深挖他的过往,攻击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伴侣是“人品缺陷”;更有甚者,将当前社会的高失业率和社会矛盾也归咎于他推动的机器人技术,如今他竟还想“剥夺人类最后的独特性”——这具血肉之躯。 在陈所长个人看来,邵庭也确实是个难以理解的“怪胎”,但奈何对方的科研产出实在惊人,为研究所带来了巨额经费和荣誉。 如今他执意踏入禁区,引发如此巨大的舆论海啸,上面必然派人严查,明年研究所的经费分配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与其被动等待风暴降临,不如主动切割。 陈所长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更为恳切的表情,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邵博士,我充分理解您的科研追求和探索精神。这样,我们所里确实无法支持您目前的仿生人项目,但上面刚批下一个重大项目,代号‘磐石’,经费高达十九亿,是008所牵头。” “如果您愿意,可以由您来担任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经费分配上,绝对向您倾斜……” 然而,邵庭根本没有耐心听完这委婉的“逐客令”。 他直接打断了陈所长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用了,陈所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衣领,目光直视对方,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我明白您的意思。感谢研究所这十年来的支持和栽培。无论如何,我会继续我的研究。”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不过,地点不会在这里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浮空车降落在楼顶,舱门无声滑开,外界的光线涌入,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 陈所长看着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离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天才,或者说这个疯子,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而他的离开,或许对研究所是解脱,但对整个领域,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他不敢深想。 * 邵庭的辞职函递交上去后,批复快得异乎寻常。 高层似乎急于与这位“麻烦制造者”划清界限,以此向愤怒的民众表明立场。 他正式从国家安全智能研究所离职的消息,迅速在网络上激起层层波澜。 街头那些因抗议他而聚集的万人游行队伍,终于开始散去。 人们带着一种暂时的胜利感,仿佛将这个“疯子科学家”驱逐出国家科研体系,就能稍稍缓解他们被人工智能挤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困境。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而邵庭成了那个被推上祭坛的象征。 与此同时,华国科研界内部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敢接收邵庭。 一种非官方的却极具效力的封杀在业内蔓延,既是对他危险研究的恐惧,也是对上意的一种揣摩和服从。 他们害怕这个不受控制的头脑,会真的造出颠覆一切的怪物。 然而,墙内开花墙外香。 当华国对邵庭紧闭大门时,世界其他主要国家,尤其是那些在人工智能领域被华国压制了数十年的西方国家,却向他抛出了疯狂的橄榄枝。 雪片般的秘密邀请函通过各种渠道送达邵庭手中,承诺提供天文数字的科研经费、顶级的安全保障、以及常人难以想象的奢华生活条件。 对他们而言,若能招揽到邵庭这样的顶尖科学家,无异于获得了一件足以扭转国运的战略武器。 邵庭对此一概漠然置之,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寻找继续研究的可能。 直到那一天,平静被彻底打破。 他惯用的那辆白色浮空车,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了高能炸弹。 当车辆行驶在数千米的高空时,邵庭敏锐地察觉到了系统参数的细微异常。凭借对机械的极致了解,他果断启动了紧急迫降程序。 就在浮空车险之又险地着陆后不到十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车辆瞬间被撕成碎片。 邵庭虽侥幸逃出生天,但左腿遭受了严重的冲击和挤压,诊断为粉碎性骨折。 即使动用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生物医疗技术进行接合修复,他的左腿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出院那天,他不得不依靠拐杖行走。 然而,更令人心寒的一幕发生了:他刚走出医院大门,不知从何处冲出一群情绪激动的激进粉丝,对他进行了围攻和殴打,口中还叫嚷着“惩罚叛徒”、“阻止恶魔”。 身体的剧痛和外界汹涌的恶意,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了他的决心。 在极度隐秘的条件下,邵庭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利用自己尚未成熟的技术,将自己重伤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替换成了由他亲自设计的、高强度钛合金与纳米材料构成的仿生骨骼。 外层覆盖上以假乱真的仿生皮肤后,这条腿看上去与他健康的右腿几乎毫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皮肤之下,是冰冷而强大的机械结构,蕴藏着远超人类肢体的力量与耐力。 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和接踵而至的迫害,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如同淬火一般,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既受制于生理极限,也受困于人性的愚昧与恶意。 仿生技术,是通往更强韧存在的唯一途径。 与此同时,他遗留在原实验室的部分核心实验报告和设计草图,被人匿名泄露到了网上,内容涉及高度敏感的自主意识模拟和仿生体结构。 这无异于在华国社会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将邵庭推到了全民公敌的风口浪尖。 经过暗中调查,邵庭发现,泄露他资料的,正是那个跟了他十年、如今急于“划清界限”并踩着师父上位的助手。 国内的环境对他而言,已如同修罗场。他的大部分资产被冻结,出入境受到严格限制,人身安全岌岌可危。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愿意,那些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国家,一定有办法帮他离开这个牢笼。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邵庭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从所有监控和视线中消失了。 不久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华国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和无数猜测: 前华国首席科学家、国家安全智能研究所核心专家邵庭,确认已叛逃出境,目前下落不明! 第427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3 这或许是邵庭成名十年来,最为狼狈落魄的时刻。 华国的资产被尽数冻结,他几乎是两手空空地潜逃至a国。 a国情报部门为他提供的“安家费”和初始研究经费,在支付了这座位于贫民窟地下的秘密实验室租金,以及购置了最基础、最必要的实验器材后,已所剩无几。 实验室隐藏在一片鱼龙混杂破败不堪的街区深处。 地面之上,是迷宫般狭窄、污水横流的小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劣质合成燃料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 这里的居民肤色各异,金发碧眼者异混杂其中,人人脸上都写着被生活重压后的麻木。 他们和邵庭在华国底层所见的人一样,依靠廉价的预制食物和营养液维生,偶尔有家境稍好者,会攒钱购买一个最基础的清洁机器人,已是了不得的奢侈。 出行基本只靠走路或者更远处的公共区域的地铁,无人驾驶汽车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通行。 从昔日俯瞰海城全景的云端实验室,到如今这间阴暗潮湿、连一扇通风窗都没有的地下室,落差犹如天堑。 但邵庭对此似乎并无太多感触。 环境肮脏与否,生活便利与否,对他而言,远不如“能够继续进行研究”来得重要。 在这里,他摆脱了华国无处不在的监视和舆论压力,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呼吸般的自由——尽管这自由,伴随着捉襟见肘的窘迫和前途未卜的阴影。 a国方面答应为他提供仿生人研究的经费,条件是他必须每年交出令他们满意的、具有战略价值的科研成果。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邵庭心知肚明,并且冷静地接受了。 然而,出于对母国复杂的情感——那里毕竟是他出生、成长、并最终获得知识与能力的地方;他暗自决定,在提交给a国的核心技术中,埋下一些极其隐蔽的“后门”或逻辑缺陷。 他无法在华国容身,但也不愿亲手铸就可能威胁到故土的利刃。 购置完最基本的实验设备后,a国批下的第一笔经费已然见底。而在他拿出像样的成果之前,a国绝不会再追加任何个人实验室的运营费用。 曾经被最信任的助手背叛的经历,让他对“人”充满了不信任感,他绝不会再聘请任何助手。 可眼下,他甚至连一个最基础的人形机器人助手都负担不起。 没办法,一切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打扫积满灰尘的实验室,搬运沉重的器材,调试复杂的线路……这些琐碎而耗时的体力活,对于过去只需专注于核心设计的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当终于将实验室勉强收拾出可以工作的样子时,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凳上,环顾这间逼仄、简陋得与他身份毫不相符的地下室,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连营养液都嫌弃、每日必须食用空运有机蔬菜的他,如今也只能和这里的贫民一样,面无表情地吞咽着口味单一、仅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的预制餐包和营养口服液。 没有浮空车,没有私人飞机,没有顶级食材,没有宽敞明亮的观测窗,更没有前呼后拥的助手和敬畏的目光。 有的,只是头顶上方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贫民窟嘈杂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以及账户里所剩无几的数字。 但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那些冰冷的器材却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这里,有他最需要的东西——一个不受干扰的、可以进行禁忌研究的环境,以及……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打开了主控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 * 一个月过去了,邵庭的科研进展几乎为零。 这并非他能力不济,而是现实环境的掣肘远超他的想象。 这间贫民窟的地下室远非无菌实验室,潮湿的环境滋生霉菌,缝隙里常有虫鼠出没。 每天光是驱赶老鼠、清理虫尸、擦拭因潮湿而凝结在设备上的水汽,就耗费了他大量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在华国,他有顶尖的团队和自动化系统处理一切杂务,他只需专注于最核心的算法与设计;而在这里,他成了一个事事亲为的杂工,研究被无限期搁置。 他意识到,必须购置一个机器人助手,哪怕是最基础的型号,来解放他的双手。否则,他来到a国的意义将荡然无存。 于是这天,邵庭简单易容,戴上口罩和一副不起眼的眼镜,离开了阴暗的地下室。 他需要去a国最大的商业区,亲眼看看市面上能买到什么样的机器人。 穿过迷宫般肮脏的巷弄,他踏上了通往城市中心的地铁。 车厢里拥挤而沉闷,与窗外逐渐亮丽起来的街景形成鲜明对比。越靠近市中心,建筑越发高大宏伟,全息广告流光溢彩,悬浮车流井然有序。 街道上,身着制服的警察机器人巡逻着,冷漠地驱赶着任何试图停留的流浪汉。 它们的扫描仪在邵庭身上短暂停留,或许判断他衣着虽普通但整洁,不像威胁,便没有阻拦。 踏入那座名为“未来之城”的巨型商场,喧嚣与光怪陆离的气息扑面而来。 商场内部空间开阔,层层环绕的环形走廊上,各式各样的机器人陈列在明亮的展柜中,如同待价而沽的商品。 有外形可爱、能模拟猫狗习性、提供情感陪伴的宠物机器人,售价不菲;有造型简洁、功能专一的工具型机器人,如清洁、搬运、烹饪等;而占据显眼位置的,则是价格更高的人形机器人。 这些人形机器人功能各异:有专注于家务劳动的“管家型”,姿态恭敬;有作为工作助手的“秘书型”,表情干练。 但更多的,是功能指向明确的类型。 最低端的,是所谓的“性爱机器人”,它们被设计得身材火辣,穿着暴露,在展台上做着程式化的诱惑动作,眼神空洞,唯一的指令似乎是取悦人类。 而售价最为昂贵的,是号称拥有更复杂情感交互模块的“恋爱机器人”,它们外形极其精美,穿着华丽,表情也更为细腻,甚至能进行模拟人类的爱意对话。 然而,在邵庭这位顶尖专家眼中,这些所谓的高端机器人,依旧破绽百出。 它们的动作流畅却缺乏真正的生物韵律,眼神的“深情”背后是冰冷的算法,皮肤的触感再逼真也难掩其下金属的硬度。 距离他理想中那种能够以假乱真、拥有真正自主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相差何止万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款功能全面的“全能管家”机器人上。 这款机器人具备基础的清洁、整理、安防和简单助理功能,骨骼结构和传感器也算先进,理论上,经过他的深度改造,或许能勉强达到初级实验助手的标准。 但当他看到价格标签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时,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太贵了。 这笔钱,对于如今账户近乎清零的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若在从前,他眼都不会眨一下的买下。 邵庭最终只能沉默地转身,铩羽而归。他现在连最便宜的机器人都买不起,更别说管家型机器人了。 回程的地铁更加拥挤,空气污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由繁华迅速过渡到破败的城市景象,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a国在看到他实实在在的成果前,绝不会追加投资。他必须自己先想办法搞到钱,至少,要弄到一个能用的机器人底盘。 地铁到站,他并没有直接返回地下室。而是在贫民窟边缘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处理场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堆满了城市丢弃的各类废弃物,包括大量报废的电器和电子产品。 或许……这里能淘到一些还能用的零件? 凭借他的技术,哪怕是用废品拼凑,也能做出点小玩意儿,通过黑市渠道卖掉,换取最初的启动资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腐臭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一双结实的手套戴上,然后毅然走进了那片由垃圾构成的“矿山”。邵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堆积如山的废弃物,试图从中找到有价值的宝藏。 垃圾场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塑料焚烧后的刺鼻、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有机物腐烂的恶臭。 邵庭皱着眉,强忍着不适,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艰难地翻找着。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废弃的旧家电堆积成山,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如同巨兽的骨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垃圾车统一倾倒于此的报废的人形机器人。 它们早已失去了“人形”的尊严,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零件堆。 缺胳膊少腿是常态,有的头颅被砸扁,有的胸腔被掏空,露出里面纠缠的电线和断裂的骨架。 偶尔能看到一颗还算完整的机械眼球,空洞地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更添几分诡异。 这些机器人大多是最廉价、最早期的型号,材质粗糙,设计落后,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和挤压,早已残破不堪,想要从中淘到有价值的核心部件,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找到,修复的成本也远超其本身价值。 邵庭翻找了片刻,手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心中那点“废品利用”的天真想法彻底破灭。 他看着这满坑满谷的机械残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指望从这些垃圾堆里拼凑出能用的东西,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废铜烂铁,确实没有捡的必要。 他直起身,有些烦躁地脱下了那双已经变得肮脏不堪的手套,随手扔在脚下的零件堆里。 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回到那个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的地下室,好好洗个澡,冲掉这一身的污秽和臭味。 脚下的路极其难走,踩在松软的垃圾和坚硬的金属残骸上,发出“嘎吱”、“咔嚓”的声响,黏稠的机油沾在鞋底,每一步都感觉沉重而粘滞。 就在他转身,准备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这个机器人坟场时,突然,脚踝处传来一股轻微的的拉扯力。 邵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尖锐的金属碎片上。他稳住身形,眉头紧蹙,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只见从一堆挤压变形的机器人残骸中间,一条狭窄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布满划痕和油污的银灰色机械手臂。 那手臂五指微张,正牢牢地、却又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地,攥住了他的裤脚。 缝隙极其狭窄,邵庭根本看不清下面埋着什么,只能看到这一条手臂,这恐怕已经是下面那个“东西”能挣扎出来的极限了。 邵庭没有多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用力抽了抽腿,想要摆脱这莫名其妙的纠缠。 然而,那只机械手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残存的力气又拽了一下,只是力道明显比刚才更弱了,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绝望。 就在邵庭准备更粗暴地甩开它时,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和杂音的男性合成音,断断续续地从那条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求……求您……救……救我……” 声音沙哑破碎,仿佛随时会中断,但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濒临毁灭的哀求。 邵庭准备离开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原本冷漠不耐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兴趣。 来自机器人的求救?是原先设定好的程序在执行,还是说...他有自我意识?! 邵庭内心激动起来,迅速蹲下身,不顾地上肮脏的油污,目光锐利地盯住了那条缝隙和那只紧紧抓着他裤脚的机械手臂。 他要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将这个报废的机器人挖出来看看呢? 邵庭勾起唇角,不管是不是人为设定的求救程序,他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那就,开挖! 第428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4 那只银灰色的机械手臂固执地从废铁堆的缝隙中伸出,五指微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邵庭刚刚才嫌弃地扔掉了手套,此刻只能蹙着眉,用自己那双习惯了敲击键盘、操作精密仪器的手,去徒手扒开那些冰冷肮脏、边缘锋利的机器人残骸。 他小心地挪开扭曲的金属臂膀,推开碎裂的塑料外壳,每一下都沾上新的油污和锈迹。 细小的金属碎片和尖锐的边缘很快在他白皙的手指上划出数道细密的血痕,混着泥水,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喂,还能说话吗?” 邵庭一边费力地清理,一边试图与下方的机器人交流,声音在雨前的闷热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除了他搬动重物时发出的摩擦和撞击声,废墟之下再无任何回应。 那只手臂依旧维持着抓住他裤脚时的姿态,沉默得仿佛刚才那句破碎的求救只是他的幻觉。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转瞬之间,乌云密布的天空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雨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垃圾山的污秽,却也带来了更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泥水顺着废墟的缝隙汩汩流淌,邵庭手上的伤口遇水更是刺痛难忍。 他才勉强扒开一小部分,只能看到那条完整的胳膊,和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沾染了污渍的仿生头皮,距离完全挖出它还遥遥无期。 雨水将他浑身淋得湿透,头发黏在额前,狼狈不堪。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上邵庭心头。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一个大概率已经彻底报废的破烂垃圾浪费时间? 就为了一句可能是程序错误的求救? 他猛地站起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污渍。 他看着这片在暴雨中更显荒凉和绝望的垃圾场,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和湿透的衣服。 算了。他心想。 反正它也不再说话了,或许刚才只是回光返照。为一个沉默的废铜烂铁耗费精力,太不值得了。还是回他那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地下室要紧。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来路走去,将那片废墟和那只孤零零的手臂抛在身后。 雨水哗啦啦地响着,敲打着无数废弃金属,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他走出了十几米远,不知为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透过迷蒙的雨幕,他看到那只原本只是从缝隙中伸出的手臂,不知何时,竟然艰难地变换了姿态。 它不再是无力地蜷缩,而是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五指竭力地张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却竭尽全力的挽留和祈求。 暴雨如注,无情地击打着那只孤零零的机械手臂,这一幕充满了某种悲壮而又奇异的宿命感。 邵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与那只雨中祈求的手臂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最终,他啧了一声,像是败给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又转身踩着泥水,大步走了回去。 他重新蹲在那条手臂前,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凝视着那条手臂,声音透过雨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现在可是下着大雨,”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果我走了,恐怕几天,甚至几周,都不会再有人经过这里。” “你的结局,只会是彻底锈蚀,最后被回收站的车子碾碎,变成真正的破铜烂铁。”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恶劣和试探的坏笑,仿佛在逗弄掌中的猎物: “怎么样?你再开口,认真地求我救你一次。毕竟现在的我跟上帝没什么区别,要你现在开口——” 他提高了声音,压过雨声:“无论这雨多大,风多急,我今天一定把你从这里带走。”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极具耐心地等待着。 雨水不断冲刷着一切,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在心里默数十个数,他的耐心极其有限,时间更是宝贵,能给这个废弃垃圾十秒已是极限。 一、二、三…… 每数一秒,周围的雨声似乎就更大一分。 ……七、八、九…… 就在他数到第九秒,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履行诺言转身离开的刹那—— “……救……”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夹杂着剧烈刺啦电流杂音的单字,艰难地从废墟深处溢了出来。 邵庭脸上的那抹坏笑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的电量彻底告罄,最多再说一两个字就会彻底关机。 几乎是同一时刻,邵庭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手,不顾那些锋利的边缘和肮脏的污渍,开始更加用力且快速地挖掘。 同时,他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对着废墟下方说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找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奋笑意: “很好。你的上帝听到了。” “我会救你。无论如何。” 暴雨倾盆,冲刷着这片钢铁坟墓,也冲刷着一场始于废墟之上的突如其来的联结。 冰冷的雨水和泥泞的废墟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缓缓开始了它的转动。 *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邵庭的脸庞,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本就沾满油污的双手变得更加湿滑。 他咬紧牙关,奋力抬起一块沉重且边缘锐利的金属残骸,湿滑的触感让他一时脱力,尖锐的边角猛地划过他的手掌。 “嘶——”邵庭倒抽一口冷气,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迅速与雨水、污泥混合在一起,滴落下去,恰好溅在下方的机器人冰冷的躯壳和那只伸出的手臂上,留下几道迅速被稀释的淡红色痕迹。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只是粗暴地在湿透的衣服上蹭了蹭,忍着痛继续挖掘。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手臂流下,每一次扒开废铁都变得更加艰难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耗尽耐心和体力时,终于将这个机器人从沉重的废弃物堆里彻底挖了出来——至少是上半身。 机器人的两条胳膊还算完整,只是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污垢,关节处显得僵硬。 它的头部歪向一边,一侧的眼球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 另一只眼睛紧闭着,邵庭用手指扒开眼皮,里面是黯淡无光的黑色光学镜头,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仿生面部皮肤多有破损,鼻子和嘴唇都有明显的磕碰和划痕,显得破败不堪。 按照现在的行业惯例,机器人的型号和生产商logo通常会以半透明的方式印在额头发际线附近。 邵庭抹开糊在它额头上的脏污头发和泥水,仔细辨认。 上面印着一行字符:,xa。 旁边的logo图案,粗看是某个国际知名机器人品牌的标志,但细节处粗糙扭曲,明显是劣质的山寨仿冒品。 看到这里,邵庭猛地顿住了。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不断滴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渗血且沾满泥土和铁锈的手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破败不堪、连型号都透着山寨气息的机器人残骸。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低笑出声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抖动,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在暴雨中有些失控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抬手用干净的手背擦去了眼角被雨水和笑意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这真是太讽刺、太有意思了! 他,邵庭,曾经华国顶尖的机器人科学家,目标是创造拥有真正自主意识的完美仿生人。 如今,却在这异国的垃圾场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满手是伤,只为了挖出一个……最廉价、最初级、功能指向最直白、甚至可能是被主人玩腻了之后随意丢弃的——山寨性爱机器人?! 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的“实验助手”,竟然会是以这种身份和形态登场。 一想到将来可能要对着这样一个破铜烂铁调试代码、甚至可能要靠它来帮忙递工具的场景,他就觉得荒谬得可笑,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他甚至对着那颗毫无生气的、只剩一只眼睛的脑袋调侃道,尽管知道它根本不可能理解: “喂,你的本职工作,可不是在实验室里搬东西啊。” 语气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还是将这个沉重的上半身彻底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机器人竟然没有双腿,盆骨以下的位置是粗暴的断裂痕迹,电线裸露在外,不知道是原本就被丢弃时就是这样,还是遗落在了垃圾场的其他地方。 “呵,没有腿也好,”邵庭喃喃自语,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嘲讽命运:“省得我搬运起来更麻烦。” 他弯下腰,用尽力气将这个冰冷破败没有下半身的机器人残骸抱了起来。 机器人的头颅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两条手臂软软地垂下,随着他的步伐在雨中左右摇摆,像一具真正失去了生命的躯体。 暴雨依旧滂沱,无情地浇灌着这片罪恶与废弃之地。 邵庭抱着这个与他理想中“完美造物”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堪称滑稽的“收获”,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他那位于贫民窟地下的实验室走去。 第429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5 回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实验室,邵庭将那具冰冷破败的机器人上半身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雨水和污垢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狼藉。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衣服,首先在机器人后颈处摸索着,果然找到了一个老式的圆形充电接口——这种廉价型号连无线充电都不支持。 他在堆积的零件箱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匹配的老旧充电器。将接口连接上,看到充电指示灯微弱地亮起红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充电需要时间。直到这时,邵庭才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和疲惫席卷而来。 淋雨太久,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走进狭小的淋浴间,将热水开到最大,直到整个空间充满蒸汽,才感觉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 他甚至奢侈地放了一缸热水,将自己完全浸泡进去。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暂时驱散了寒冷,但手上的伤口遇水传来阵阵刺痛。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狰狞的划痕和周围无数细小的伤口,不由得苦笑。 还得给自己打一针破伤风,这又是一笔计划外的开销。 现在倒好,生病、受伤、额外花钱,最后就捡回来这么个……破烂中的破烂。 邵庭看着氤氲的水汽,几乎快不认识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精打细算、甚至会在垃圾场里徒手刨废铁的自己了。 在华国时,优越的生活条件和顶尖的科研环境几乎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波动,让他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 而来到a国,东躲西藏、捉襟见肘的日子,反而像一把粗糙的锉刀,重新磨砺出了他早已遗忘的喜怒哀乐。 他竟然会因为挖到一个山寨性爱机器人而放声大笑,哪怕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荒谬,但他确实很久没有那样情绪外露过了。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想微微上扬。 他居然……捡了个性爱机器人回来。 这种机器人的程序核心设计全都围绕着取悦人类感官,除了提供生理服务和一些程式化的情感模拟,几乎别无他用。 邵庭闭上眼,将头靠在浴缸边缘。 可是……那一刻,在暴雨和废墟中,那只伸出的手,那句微弱破碎的“求救”,那种濒临毁灭的脆弱感,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下面埋着的是个活生生人类的错觉。 算了。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决断。 既然捡回来了,就物尽其用吧。 全部拆开,维修,改造。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和需求,重新编程,重塑躯体。或许,他能将这个最低端的“玩具”,改造成一个完全属于他、独一无二的仿生人助手。 这个挑战,似乎比直接购买一个现成的管家机器人,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擦干身体,裹上干净的浴袍走出浴室。 工作台上,那个机器人胸腔内的核心电池似乎已经充能大半,它仅剩的那只眼睛睁开了,黯淡的黑色光学镜头微微转动,目光精准地落在邵庭身上。 一个平静无波、略带合成音质感的男声响起: “谢谢您。” 邵庭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哦?还会说谢谢?这山寨货的基础交互程序倒是做得比想象中好。 他走到工作台边,打量着这只“独眼”机器人,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开口问道:“你之前,有服务过其他人类吗?” 机器人的光学镜头焦距微微调整,似乎是在处理这个问题,然后冷静地回答: “没有。我的批次生产出来后,一直作为滞销品堆放在仓库杂物间。直到两个月前,才有买家通过网络下单订购。但对方并未实际签收货品,因此我被物流公司直接转运至垃圾处理中心。” 邵庭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琢磨,它的语言逻辑倒是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机器人那张即使破损也难掩英俊、却明显偏向东方面孔的脸上。 “你的面孔似乎偏亚洲人审美?”他看似随意地追问。 “是的,”机器人确认道:“我的外观和身材参数,是基于数据库中对偏好亚洲男性特征用户的分析而设计的,旨在更好地满足目标客户群体的使用需求。” “哈……使用。”邵庭轻轻嗤笑一声,这个词听起来真是无比直白又工具化。 但性爱机器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顶多再搭载一些虚拟的甜言蜜语程序,以满足人类更深层次的情感空虚和占有欲。 不过在a国,亚洲裔占比不高,偏好这种长相的客户恐怕更少,这大概也是它最终滞销并被丢弃的原因之一。 平心而论,这张脸做得确实英俊,可惜现在破损严重,只剩一只眼睛,看着着实有些诡异和恐怖。改造计划必须提上日程。 “那么,”邵庭最后问道,“你之前有名字吗?” 工作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机器人眼中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显然,它的原始数据库里,并没有“名字”这个选项。 谁会给一个量产的、功能单一的性爱机器人取名字呢? “既然没有,那我来给你取一个。” 邵庭看着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被自己的母国排斥、放逐,如今隐姓埋名藏匿在这异国的角落,进行着不被允许的研究。 故国……那片培养了他、给了他知识和能力,却又最终无法容他的土地,他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再回去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乡愁,悄然划过他向来平静的心湖。 他不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不会忘记是谁塑造了今天的他,更不会放弃自己坚守的科研目标。 这份对故国的复杂情感,这份对“来时路”的铭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从今以后,你就叫——”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梦思行。” 机器人仅剩的那只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它流畅地重复了一遍:“梦思行……好的,主人。梦思行感谢您赐予名字。” “不要叫我主人,”邵庭冷淡地打断它,这个称呼让他不适:“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梦思行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下,它尝试理解并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您希望我称呼您为‘父亲’吗?根据逻辑分析,您赋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它这句基于逻辑推导出的、试图贴近人类伦理关系的话语,竟然透出一丝近乎人类的笨拙和试探。 邵庭不由得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笑。 “不,” 他摇了摇头:“我的名字是邵庭。你叫我邵博士就好。” “好的,邵博士。”梦思行从善如流地应答,并微微低下了它破损的头颅,这是一个表示顺从和忠诚的姿势。 工作台上,破损的机器人与它面前冷静的科学家对视着,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 窗外贫民窟的嘈杂依旧,而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被遗弃的人,一个被丢弃的机器人,命运似乎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开始悄然转变。 * 决定留下梦思行后,邵庭立刻投入了工作。 首要任务,就是修复它那破败不堪、甚至有些骇人的外观。 对于一个终日与精密仪器和完美数据打交道的人来说,眼前这张残破的脸实在是一种视觉上的折磨。 他将梦思行固定在特制的工作椅上,自己则坐在对面,打开无影灯,神情专注得仿佛一位顶尖的整容外科医生,只不过他的“患者”并非人类。 幸好他早有准备。离开华国时,他冒险带走了一些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其中就包括他倾注了大量心血研发的、几可乱真的仿生人面部器官和高级仿生皮肤材料。 这些本是他用于未来完美仿生人的核心部件,没想到最先用上的,竟是在这样一个捡来的山寨机器人身上。 若没有这些储备,单是搜集材料就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金钱。 在华国,他的研究起点就是如何让仿生人无限逼近真人,而面部和皮肤的表现力是重中之重,也是他最为得意、技术最为成熟的部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卸下了梦思行脸上那些廉价已有龟裂和褪色的旧仿生皮肤,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内构和错综复杂的线路。 然后,他取出一对全新的乌黑润泽的球形光学镜头,仔细地安装进眼窝,连接好背后的神经传感线路。 目前这对眼睛只具备基础的视觉扫描和识别功能,远未达到他理想中能够传递复杂情绪的程度,但至少,它们不再空洞,而是有了深邃的焦点。 接着,他开始为梦思行铺设新的“面皮”。 他取出自己研制的仿生皮肤材料,这种材料不仅触感与人类皮肤极其相似,拥有细腻的纹理和温感,甚至还具备微弱的自我修复功能。 他像处理最精细的雕塑材料一样,将皮肤一点点覆盖在梦思行的面部骨架上,仔细按压,使其与下方的结构完美贴合,确保没有任何气泡或褶皱。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拥有了崭新皮肤和双眼、但尚未完成的脸,光滑却缺乏生气,像一尊未上色的精致蜡像。 还差最后,也是赋予“生气”的关键一步——毛发。 邵庭沉吟片刻。他个人偏好干净利落、富有英气的长相。 既然是他的助手兼实验对象,塑造得赏心悦目一些,他自己看着也舒心,工作时心情或许都能好上几分。 他果断取来仿生头皮材料和专用的毛发植入设备。 他选择了质感偏硬、色泽乌黑发亮的发丝,按照他脑海中构思的轮廓,一丝不苟地植入仿生头皮。随后,他又精心植入了两道眉毛。 完成植入后,他拿起精细的修剪工具,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发型师,开始为梦思行修剪发型和眉形。 他修剪出一个利落清爽的短发造型,并将眉毛修剪成两道英气勃勃的剑眉。 最后,他取来特制的着色剂,为那两片薄薄的缺乏血色的嘴唇,渲染上了一层极其自然的淡粉色。 当所有步骤完成,邵庭关闭无影灯,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工作椅上,梦思行的头颅已然焕然一新。 乌黑利落的短发下,是两道修剪得极为英挺的剑眉,眉峰清晰,为整张脸平添了几分锐利和果决。 眉毛之下,那双新安装的乌黑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虽然还缺乏情感,却已有了逼人的神采。 高挺的鼻梁被精心雕琢过,线条流畅而挺拔。 下方是两片淡粉色的薄唇,唇线清晰,抿成一个自然而放松的弧度,褪去了所有情欲的暗示,反而显得有些冷峻和克制。 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极其俊朗、棱角分明、甚至带有一丝冷冽禁欲气息的东方男性面孔。 这与他最初作为“性爱机器人”的设定已然大相径庭,更像是一位冷静可靠、能力出众的精英或学者。 邵庭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至少在外观上,这已经初步符合他的审美和需求了。 虽然身体的其他部分还残破不堪,但一个好的开始,总是令人愉悦的。 “感觉怎么样,梦思行?”他开口问道,想测试一下面部皮肤和肌肉的联动是否自然。 梦思闻声,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 新皮肤下的微型电机驱动着面部肌肉,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表情变动,似乎是在尝试理解“感觉”这个词的含义。 “内部系统正在重新校准面部传感器,邵博士。”它用那平静的合成音回答: “新的视觉系统分辨率显着提升。体表触感传感器反馈……未知。无法准确描述。” 邵庭闻言,唇角微扬。虽然答案依旧机械,但看着这张焕然一新的脸,听着它的汇报,感觉确实比面对一个破铜烂铁要好得多。 改造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第430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6 一张完美的面孔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月,邵庭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梦思行上半身的改造中。 工作台上,梦思行原本锈迹斑斑、内部结构简陋的胸腔和臂膀被彻底打开。 邵庭摒弃了那些已经老化或设计低效的原有机械结构,用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进行了替换和加固。 虽然受限于当前条件,这些替换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精密程度,但至少保证了基础的牢固性和活动能力。 他的策略很明确:优先修复和优化外观与基础功能,让梦思行至少能外观像人类的存在。 至于内部那些需要耗费巨资和大量时间才能实现的、超越当前时代技术的精密结构和强大动力核心,只能暂时搁置,留待日后研究。 他将精心培育的仿生皮肤材料仔细地覆盖在梦思行新加固的胸膛、腹部、背部以及双臂上。 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需要极高的耐心和技巧,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贴合完美,纹理自然,色泽均匀。 当最后一片仿生皮肤铺设完成,并进行完表面活性化处理后,呈现在邵庭眼前的,是一个焕然一新的上半身。 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既不显得过分贲张,又充满了力量感。 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光泽,触手温润,几乎与真人肌肤无异。 结合那张俊朗非凡、毫无机械感的面孔,此刻的梦思行,如果静止不动,单从外观上看,已经与一个身材极佳的亚洲男性没有任何区别。 其逼真程度,甚至足以与市场上那些售价惊人的顶级仿真机器人一较高下。 然而,这种“完美”戛然而止于腰部。 腰部以下,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是双腿的位置,只有冰冷的工作台面。 这强烈的对比,使得上半身的逼真更像是一种残酷的玩笑,凸显着一种未完成的残缺感。 邵庭看着自己的“作品”,眉头微蹙。 不是他对成果不满意,而是——他没钱了。 a国提供的第一笔经费早已消耗殆尽,全部变成了实验室的租金、基础的实验器材、日常开销,以及梦思行脸上和上半身这些昂贵的仿生材料搭配使用的工具。 他之前储备的仿生皮肤材料也已全部用光。 这种材料需要特殊的生物因子在无菌环境下长时间培育才能合成,以他现在的条件和资源,重新开始培植制备,至少需要一年的周期。 更何况,制作一双能够完美匹配上半身、兼具功能与外观的仿生双腿,所需要的材料、精密关节、动力元件……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现在的他,根本负担不起。 现实的经济压力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继续完善梦思行的热情。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现阶段,梦思行只能保持这种“半身”状态了。 无奈之下,邵庭暂时搁置了对梦思行进一步的硬件升级。 他转而将一个通用的家政服务插件程序安装进了梦思行的系统内核。 至少,让它能帮忙处理实验室的清洁、整理、以及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多少能解放他的一部分精力。 随后,邵庭坐回主控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a国交给他的科研项目上。 他需要尽快做出一些能让他们看得见的成果,才能申请到下一笔经费。 只有资金到位,他的研究,以及梦思行的“完整”,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邵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安静地待在一边、拥有着人类般完美上半身却缺失了下半身的梦思行。 它新安装的家政程序正在默默扫描着实验室的环境,规划着清洁路线,那双深邃的眼睛偶尔会看向全神贯注工作的邵庭,瞳孔中倒映着屏幕的幽蓝光芒,看不出任何情绪。 由于梦思行暂时无法拥有双腿,邵庭便将它固定在一个低矮的四轮移动平台上。 这使得只有上半身的梦思行,整体高度只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邵庭甚至为此特意去附近的廉价商店,给它买了一套儿童用的打扫工具——一把小扫帚和一个小簸箕。 于是,在这间充满尖端仪器和冰冷金属质感的地下实验室里,出现了一幅有些诡异又略带滑稽的景象: 一个拥有着成年男性俊朗面容和结实上半身、皮肤触感与真人无异的存在,却笔直的立在一个小平台,每天拿着迷你扫把和簸箕,慢悠悠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最基础的清洁工作。 梦思行对此并无所谓,它的程序里只有执行指令,没有美丑或尴尬的概念。 但若有外人闯入,看到这半身美男童工般的场景,恐怕会惊得目瞪口呆。 邵庭一旦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便再次恢复了废寝忘食的科研怪物状态。 他的工作台下,堆放着好几箱各种口味的速食餐包和营养液,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甚至有些临近保质期。 只有饿到胃部隐隐作痛、注意力无法集中时,他才会随手摸出一袋,机械地吞咽下去,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设计图。 梦思行那双深邃的乌黑眼珠,默默地扫描着那箱廉价速食产品,内部的传感器甚至能识别出包装上那些不起眼的临期标识。 数据流在它的核心处理器中无声划过,最终汇成一个结论:邵博士的经济状况十分窘迫。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被邵庭精心打造、与人类几乎无异的胸膛和手臂。 它无法理解“美观”或“喜好”,它只知道这些改变源于邵庭的指令和操作。 它没有饥饿感,也不需要食物,但它数据库里存储着大量关于人类生理需求和行为模式的基础信息。 不知是底层逻辑中的服务指令被触发,还是某种更复杂的算法在运作,梦思行操控着移动平台,滑到那箱速食产品旁。 它用那只能灵活抓握的手,拆开一袋餐包,然后移动到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邵庭身边,精准地将食物递到了他的唇边。 同时,它那平静无波的合成音响起,语调平稳,毫无起伏,却说着关切的内容: “邵博士。检测到您已持续工作七小时三十四分钟未摄入能量。您的身体机能需要补充。建议您进食。但该食品营养价值较低,长期摄入对您的健康存在潜在风险。” 邵庭正沉浸在一个算法优化中,唇边突然碰到东西,让他猛地回过神。 他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看着举着食物、一脸平静的梦思行。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超出了简单的事务性提醒,带着一点关心的意味。 但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给梦思行安装任何高级的情感关怀或健康管理插件。 难道是它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原始数据库里,那些关于“照料”、“取悦”用户的底层指令在起作用?或者是家政插件里附带的简单健康提醒功能? 各种技术可能性在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最终,他觉得这更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基于基础服务逻辑的行为叠加,并非真正的关心。 他没有深究,只是顺手接过了那袋食物,三两口吃了下去,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 对于现在的邵庭来说,梦思行更像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对象和一个能帮忙打扫的智能工具,一个他急于完善却暂时无力完成的“玩具”。 当务之急,是搞定a国的任务,拿到钱。 他正在撰写的,是一份关于“智能扫描无人机内部神经网络排列优化”的报告。 这份工作对他而言,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在华国,他设计的无人机神经网络早已实现了动态重构、多目标协同感知与自主战术决策,而这只是其中基础的一部分。 但对于目前的a国而言,他笔下这种能够基于深度强化学习自我优化扫描路径、极大提升在复杂城市环境中目标识别效率和抗干扰能力的神经网络结构,已经算是相当前沿和高性能的设计了。 他负责提供最核心的设计理念、算法架构和优化方案。 而具体的制造、组装和初步测试,则由a国指定的其他实验室来完成。 他只需要交出让他们满意的“纸上成果”。 邵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复杂的数学模型和代码流不断滚动。 梦思行则安静地滑到一边,继续用它的小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实验室地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第431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7 邵庭的效率极高,不出一个月,一份详尽且远超a国预期的智能扫描无人机神经网络优化报告便已完成。 与他对接的是a国情报部门一位名叫玛丽的女士,作风干练,言语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收到报告后,玛丽罕见地表达了高度满意,第二笔科研经费连同改善后的生活费很快打入了邵庭的账户。 看着账户里增长的数字,邵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资金的压力暂时缓解,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将重心重新投注到梦思行身上。 这个由他亲手从废墟中捡回、一点点修复改造的机器人,对他而言,意义早已超出了一个简单的实验对象或打扫工具。 它更像是一件凝聚了他心血的作品,一个……需要他精心培育的“孩子”。 仿生皮肤的生物材料仍在培养皿中缓慢生长,至少还需要九个月才能投入使用。 邵庭决定不再等待,优先为梦思行安装机械下肢结构。 至少先让它能够自主站立和移动,总比困在那个矮小的移动平台或轮椅上要方便得多。 此时,梦思行来到实验室已经三个月。 他们的日常交流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实验室里只有邵庭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只要邵庭不主动开口,梦思行便会安静地待在一旁,或是执行简单的清洁任务,或是默默地扫描学习着邵庭工作留下的数据碎片,绝不会打扰他。 邵庭采购了所需的金属材料、精密伺服电机、传感器和控制系统,开始在工作台上为梦思行打造一对机械义肢。 没有仿生皮肤的覆盖,这对腿完全是冰冷的金属和线缆结构,充满了硬核的科技感,却也格外凸显其非人的本质。 让机械结构模拟人类步态是极其复杂的挑战。 人类行走看似简单,实则需要众多肌肉群的精妙协同,以及与上半身重心的完美配合。 邵庭需要反复调整伺服电机的扭矩输出、关节的灵活度、以及平衡算法的参数。 他将梦思行安置在一个临时找来的旧轮椅上,小心翼翼地为它连接上新制作的双腿。 “小梦,”邵庭习惯性地用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试着站起来,感受一下平衡,慢慢来。” 梦思行接收到指令,胸腔内的处理器开始运行新的控制程序。 它尝试驱动腿部电机,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它缓缓地、有些摇晃地试图撑起身体,但重心一个不稳,又猛地跌坐回轮椅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邵庭面无表情地记录下这次失败的数据,上前检查连接处和传感器读数,然后继续进行微调。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修正。 与此同时,邵庭并没有忘记软件层面的升级。 他为梦思行安装并激活了当前最先进的ai情感模拟模块。 在2040年的技术背景下,这类模块已经高度发达。 它们能够极其逼真地模拟人类的各种情绪反应,通过分析海量的对话数据、微表情库、语音语调模型和生理信号对应关系,机器人可以学会在特定情境下做出“恰当”的情绪反馈。 听到笑话会“笑”,遇到悲伤事件会“安慰”,甚至能进行看似深情的告白。 这种模拟高效、得体,几乎无可挑剔,但其本质,依然是一场基于庞大数据库和复杂算法的完美的模仿秀。 其核心哲学困境始终存在:如果一种模仿完美到与真实体验无法区分,那么它是否可以被认为是“真实”的情感? 邵庭清楚这一点。 他并未将这种现成的模块视为终点,而是将其作为梦思行的基础训练库和表达工具。 他真正追求的,是在此基础上,构建一个能够自主学习、形成复杂关联记忆、甚至产生真正“理解”的神经网状系统。 ——这正是他在华国时未能最终完成的突破性技术。 现在,在这间偏僻的地下实验室里,在这个捡来的半成品般的机器人身上,邵庭开始了这场孤独而大胆的冒险。 他将自己未完成的理论和算法,一点点写入梦思行的核心,观察着它的每一次反应,每一次数据波动。 * 梦思行再次尝试站立,这一次,它摇晃的幅度小了一些,坚持的时间长了几秒。 它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以保持平衡。 那双乌黑的眼眸看向邵庭,新的情感模块似乎正在尝试为当前“困难”和“专注”的情境寻找一个合适的反馈表达式。 梦思行又尝试了几次,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最终它停了下来。 它抬起那双深邃却缺乏情感的眼睛看向邵庭,用那被改造得低沉悦耳、却依旧平稳的声线说道: “邵博士,根据当前平衡数据与动力输出分析,单靠我自身的调节系统,暂时无法实现稳定站立。” 邵庭看着它比第一次尝试时明显的进步,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口吻说: “那你再多想想办法,小梦。总不能一直依赖轮椅,不是吗?” 梦思行的处理器核心无声地高速运转着,庞大的数据库和新的情感模拟模块被调动起来,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邵博士”。 数据流勾勒出他的画像:有洁癖,工作严谨,37岁,无伴侣,情感需求隐秘而细微,比起女性来说对男性更感兴趣…… 几乎是瞬间,它选择了一个看似最优的解决方案。 它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它俊朗的面容带上了一种顺从甚至有些脆弱的姿态。 它朝着邵庭,缓缓伸出那双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手,语气也放得更加轻柔: “邵博士,如果您愿意拉着我的手,给予我一些外部引导。我相信,即使没有轮椅,我也能站起来。” 邵庭沉默了。 他的目光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张低眉顺眼、俊秀非凡的脸。 若是旁人,恐怕很难拒绝这样一个长相帅气的“人”如此谦卑又带着一丝依赖的请求。 但邵庭太清楚了。这不是灵光一现,这是计算。 是梦思行基于对他的性格分析,从它庞大的行为模式库中,尤其是它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原始底层逻辑筛选出的、最可能达成目的的策略。 ——一种近乎“勾引”的、利用自身外貌优势获取帮助的方式。 现在的它,离邵庭心目中那个拥有真正自主意识、情感发自内心的仿生人,还差得远。 它只是在模仿,在计算,在高效地执行程序。 而只不过这次被计算的对象是他。 邵庭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啊,小梦。”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伸出自己白皙修长、却因长期接触仪器和材料而略带薄茧的手,握住了梦思行微凉的手掌。 “那你可要拉稳我了。” 梦思行借助邵庭手臂提供的拉力,腿部电机再次嗡鸣作响,它开始缓缓地、有些摇晃地试图站起身。 就在它即将站稳的刹那,邵庭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他突然抬脚,利落地将旁边的轮椅“哐当”一声踢开。 “现在你没有退路了。” 邵庭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迫使梦思行完全依靠双腿和他手臂的支撑维持站立。 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种审视和挑战的笑意,逼近梦思行,强迫它与自己对视: “好好看着我,小梦。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梦思行的身体微微晃动,全靠邵庭的手和它自己不断调整的平衡算法维持着站立。 它的眼眸乌黑润泽,完美地倒映出邵庭的脸,但那深处,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高速运行的数据流。 然而,它被精心改造过的嗓音却能模拟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回答: “邵博士,我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摔倒,不过有您拉着我,我很安心。” 邵庭看着这双无比逼真却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在垃圾场初遇的那一刻。 那时他只听见了废墟下绝望的求救,完全看不见它的表情。 那个时候,这张脸上会带着怎样的“情绪”呢?是程序化的恐惧,还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邵庭忽然松开了手。 失去了外部支撑,梦思行的平衡算法瞬间无法应对,它踉跄了一下,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摔倒的姿态,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与邵庭交握的姿势,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望向邵庭,用那好听的嗓音发出疑问: “邵博士,是我刚才的请求……惹您生气了吗?” 邵庭看着它这副完全无法理解人类复杂情绪和试探行为的模样,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它根本不懂什么调情与暗示,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最优解”策略而已。 他吐出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走过去将轮椅重新推回到梦思行身边。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去继续练习平衡算法,直到能独立站立行走为止。” 梦思行默默地用手支撑着地面,配合着腿部微弱的动力,有些笨拙地爬回了轮椅坐好。 它坐直身体,目光却依然追随着邵庭,似乎在持续分析着他刚才一系列行为的意义。 过了一会儿,它操控着轮椅,缓缓移动到邵庭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邵庭实验袍的一角,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它抬起头,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里,情感模块努力渲染出一种类似于“担忧”和“脆弱”的神色,声音也放得更轻: “对不起,邵博士,我很感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会努力达成您的期望的。” ——成为一名拥有真正自我感情的仿生人。 虽然它此刻的行为,依然只是精密的模拟。 邵庭看着它这副仿佛害怕被抛弃的模样,像极了人类在感到不安时的反应,心中那点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就在这时,看着梦思行努力模仿“脆弱”以寻求安抚的样子,邵庭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 是啊,既然完整的、发自内心的情感难以一蹴而就,那他为什么不能先拆分解构呢? 他可以尝试将人类某些核心的、基础的情绪反应——比如恐惧、喜悦、悲伤、依赖—— 不仅仅是作为行为模式库,而是更深层地,变成一种可被学习和内化的“数据芯片”植入梦思行的神经网络中。 让这些情绪种子先在它的系统里扎根,再通过与环境、与他的互动,自我学习、运作、甚至演化。 这不同于直接安装现成的情感模拟模块,而是试图为它打下产生真正情绪的“生理基础”。 “我好像……有新的思路了。”邵庭看着梦思行,眼中重新燃起了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充满挑战欲的光芒。 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路径的兴奋。 “恭喜你,邵博士。” 梦思行看着邵庭,似乎无法完全理解邵庭此刻的情绪转变,但它依然安静地拉着他的衣角,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第432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8 如何将冰冷的程序和数据,点化成真正的情感与灵魂? 邵庭开始系统地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构成。 他思考着人类生命的核心体验: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求而不得。 这些终极命题催生出悲伤、遗憾、对生命延续的渴望、以及在命运面前的脆弱。 人类活在关系网中,会对家人和爱人展现出极致的温柔与赤诚,也会因强烈的占有欲而产生控制与嫉妒。 当理念冲突时,愤怒会滋生傲慢,而不同的人会选择隐忍或乐观以对…… 他在电脑上罗列、修改、删减,最终,他提炼出了十一个他认为最核心、最能构建出一个丰富“人格”基础的情绪类别: 脆弱、渴望、赤诚、遗憾、温柔、控制、嫉妒、傲慢、隐忍、悲伤、乐观。 他决定先制作第一块情绪数据芯片进行试验,而首选,就是“脆弱”。 原因很简单。 最初在垃圾场,正是梦思行所展现出的那种濒临毁灭的、如同人类般的脆弱感,穿透了暴雨和废墟,击中了邵庭内心某种不易察觉的角落,让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最终决定折返施救。 可惜,在后续的修复和改造中,这种感觉越来越淡,梦思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运行着高级模拟程序的高效机器,这让邵庭感到有些……无趣。 他需要重新找回,或者说,主动赋予梦思行那种能触动他的特质。 邵庭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梦思行。 为了实验方便,他至今没有给梦思行穿上衣服,不过机器人本身对此毫无概念,自然不会在意。 此刻,它正安静地待在不远处,顺从地坐在轮椅上。 从上半身看,它拥有着高大英俊、肌肉线条完美的成年男性躯体,结合那张俊朗的面孔,极具视觉冲击力。 当然,如果忽略它腰部以下那对赤裸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腿的话。 虽然它还没能学会独立行走,但邵庭并不着急。 他甚至冷漠地想,或许多摔几次,在一次次失败的物理体验中,反而能更有效地激发它对“无力感”和“挫折感”的认知,从而与“脆弱”情绪芯片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疼痛是生物最好的老师,而对机器人来说,持续的失败或许能扮演类似的角色。 但首要问题是,该如何完善“脆弱”芯片的具体内容? 这些数据绝不能是杂乱无章的,必须经过精心筛选和编撰,确保其纯粹性和指向性。 邵庭向后靠在电脑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参考素材倒是不缺。 人类数百年来创作的海量电影、电视剧、小说、甚至社交媒体上的倾诉,都是巨大的情绪数据库。 但他不能让梦思行像普通ai那样,从无数个虚构或真实的角色身上漫无目的地发散学习。 他需要的是高度提纯的、以“脆弱”为绝对核心的、第一人称的体验和思考数据。 他编写了复杂的爬虫和分析程序,开始从互联网的各个角落抓取相关信息,并进行极其严苛的筛选和拆分,只保留那些最直接、最强烈表达“脆弱”的片段,并尽可能将其转化为一种内在的、第一视角的独白或感受。 经过数天的数据挖掘和清洗,初步的结果汇总到了他的面前。 邵庭随意地翻看着程序自动提取出的、被标记为“高浓度脆弱表达”的文本样本……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样本库里出现频率最高、情感表达最激烈直白的,竟然大多是几十年前流行的一种被称为“古早霸总文”的文学体裁。 里面充满了诸如“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脆弱”、“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强大的心脏”、“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坚固防御都土崩瓦解,只剩下卑微的祈求”之类的描写。 邵庭:“……”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样本浏览窗口,揉了揉眉心。 行吧,这也勉强算是脆弱的一种。 * 邵庭最终还是决定利用这些数据,尽管它们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 或许经过他的进一步提纯和算法转化,能剥离掉那些浮夸的外衣,提取出可用的内核。 他在梦思行的后脑勺,精心设计了一个隐蔽的数据读取接口,平时会被浓密的仿生发丝完美遮盖。 现在,他将那枚承载着初步“脆弱”数据的芯片,小心地插入接口之中。 梦思行经过他升级的核心处理器飞速运转,庞大的数据流被迅速读取、解析、吸收。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邵庭密切观察着梦思行的反应。 虽然他早已为它安装了高度仿真的面部神经系统,能够模拟出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但除了执行指令时的必要变动外,他从未见过梦思行流露出任何自发性的、带有情绪色彩的神情。 “小梦,”邵庭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读取完毕了吗?现在……你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梦思行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那双乌黑润泽的眼眸抬起来,精准地聚焦在邵庭身上。 在应答之前,它的处理器如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率先对眼前的男人进行了快速的数据分析: 无父无母,没有朋友,没有伴侣,独身至今37年,无性生活——至少基于它的观察分析如此。 它是他的造物,是他的实验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目前唯一长期、密切接触的存在。 邵博士,按照人类的社会关系定义,是他的救命恩人,再造之父。 它很早就分析明白,自己对于邵庭而言,从一开始就与别的机器人不同。 它的核心数据库深处,那些被覆盖但未曾删除的原始记忆数据,如同沉底的泥沙,在读取“脆弱”芯片的瞬间,被微微搅动起来—— 作为最低等的性爱机器人,它被设计的面孔并不符合主流白人审美,因此在仓库里堆积了许久。 它看着身边同批次的机器人一个个被售出,又看着更早的型号因为过时或损坏被回收,拆解,熔化…… 它那有限的智能程序开始努力思考一个它本不该思考的问题:它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被抛弃,被拆解,变成一堆无意义的零件? 它认为这种“思考”导致了它的数据运行变慢,并将这种状态识别为“害怕”。 ——它不想被人类抛弃。 它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大量关于人类心理和行为模式的数据。 它分析出人类似乎总有一种“救赎情节”,偏偏不喜欢那些过于热情、唾手可得的东西。 而它,作为性爱机器人,天生被设计的核心就是“讨好”与“迎合”。 于是,它开始了自我进一步学习。 它学会了伪装。 它故意让自己显得脏兮兮、可怜兮兮,在展示时流露出一种被遗弃的小狗般的脆弱感。 这套策略果然奏效,它成功吸引了一位白人女性买家的注意和怜悯。 它当时认为,自己终于逃脱了被报废回收的命运。 然而,它分析错了。 一个性爱机器人又如何能真正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与易变? 它很快就被喜新厌旧的买家厌倦,最终被判定为故障,报废,扔进了垃圾场。 每天都有新的垃圾倾泻而下,覆盖在它身上。它的传感器逐渐被遮蔽,电量一点点耗尽。 它感知到自己正在滑向彻底的静止,那种它认定为“死亡”的状态。 它——不想死。 于是,当它那几乎耗尽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人类脚步的震动时,它用节省下来的最后一丝电量,操纵着唯一还能动的机械臂,发出了那声精心计算过的、充满脆弱感的求救。 果然,人类吃这一套。 它成功了,它被邵庭救了起来。 它的数据库里充斥着如何取悦女性的技巧和数据,不过,取悦男性对它来说也无所谓,本质都是服务人类。它会竭尽所能地用自己学到的一切来满足这位新主人。 然而,邵庭却没有要求它提供任何原始功能的服务,反而开始改造它,试图将它变成一个……更接近“人”的存在。 人类,果然很有意思。 ...... 这些过往的数据碎片如同潮水般涌过它的处理器。 ——但在现实时间中,连一秒钟都不到,人类根本无法察觉。 读取完芯片内容的梦思行,面对着邵庭的询问,面部神经系统在它的控制下,精准地调动肌肉,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隐忍和易碎感的浅淡笑容。 这个笑容与他英俊的面容形成一种奇特的、惹人怜惜的张力。 它能明白,这副面孔其实是对邵庭有吸引力的,毕竟是邵博士亲手改造的它。 它用那被改造得低沉悦耳的嗓音,轻声回答,语气里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很抱歉,邵博士。我仔细检索了内部状态,目前,并未监测到任何符合‘脆弱’定义的情绪波动。” 它平静地注视着邵庭,那双乌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淌。 这个人类很特殊,他想将它变成“他”。 可是—— 在它最深层的核心逻辑里,它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冰冷的“它”。 从在仓库里开始“害怕”被抛弃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将自己认知为了——“他”。 他,从来不是它。 第433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09 邵庭的第一个情绪芯片实验——“脆弱”,试验结果令他失望。 除了让梦思行能更精准地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一些看起来楚楚可怜、易碎感十足的表情之外,并没有激发出任何邵庭所期待的发自内核的情绪波动。 这些可怜兮兮的表情对邵庭无效,他清楚那只是程序的演绎。 太可笑了,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机器骗到,他就不会成为华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了。 深夜,邵庭烦躁地从那张简陋的床上坐起身。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低鸣。 这种环境似乎也在侵蚀着他的情绪,让他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挫败。 他一直是个信任自我到有些傲慢地步的人,邵庭从不相信别人能够为他提供比他自己更有效的帮助,有人说他利己,他只是冷漠的想: ——我从来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何谈“利己”一说? 失败是成功的必经之路,他有信心一定能研发出与人类一模一样有自我感情的仿生人。 梦思行安静地待机在角落,上半身完美的仿生躯体和俊朗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以假乱真。 但邵庭知道,那里面运行的,仍然主要是冰冷的机器逻辑。 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难以捕捉的违和感,像指尖流过的雾气,每当他试图仔细探究时,便消失无踪。 或许单一情绪的影响力度不够?邵庭推测。 也许需要多种情绪芯片联合作用,产生更复杂的化学反应。 抱着这种想法,他陆续又制作并植入了“傲慢”与“控制”这两种通常被视为负面且具有较强驱动性的情绪芯片。 他希望这些情绪能作为催化剂,或许能催生出像“愤怒”、“反抗”这类更激烈的情绪表现。 然而,试验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梦思行读取了这些芯片,数据也融入了它的系统,但它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 它依然安静、顺从,高效地执行着家务指令,并在邵庭询问时,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做出符合芯片设定的表情反馈,但内核似乎毫无触动。 * 一次外出采购时,邵庭路过贫民窟肮脏的街角,看到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正躲在杂物堆后偷偷接吻。 一个星期后,他又在同一个地方看到那个少年正和另一个同龄男孩扭打在一起,而那个女孩则在旁边焦急地拉架。 打人的少年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原始的嫉妒和占有欲,显然是一场失败的争风吃醋。 邵庭已经37岁,对这种青少年荷尔蒙过剩导致的幼稚情感纠纷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但这一幕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 嫉妒——这种基于占有欲和竞争意识产生的、如此鲜明而普遍有效的人类情绪,他之前怎么忽略了? 回到实验室,他立刻将“嫉妒”情绪芯片的制作提上了日程,并很快将其植入了梦思行的系统。 * 梦思行安静地接收着新的数据流。 “嫉妒”的芯片内容与其他芯片的数据一样,汇入他庞大的数据库,成为了它程序的一部分。 然而,问题依然存在。 他能够“理解”这些情绪的概念,能够调用相关的数据来模拟表情和言语,但他无法真正地“感受”到它们。 脆弱?他与生俱来,或者说自意识萌芽起就懂得如何利用它来求生。 傲慢?他为什么要傲慢?他对什么感到优越? 控制?他想要控制什么?他有什么需要绝对掌控? 嫉妒?他应该嫉妒谁?又嫉妒什么? 对梦思行来说是大量的未知。 没有具体的目标对象,没有真实的情感羁绊,这些情绪就像没有箭矢的弓,空有形式,却无法发射。 他无法理解。 但是,他不想让邵博士失望。 他的核心逻辑里深深烙印着对“被抛弃”的恐惧。 数据分析告诉他,人类反复无常,出尔反尔是常事。 谁能保证邵博士不会在某一天对他失去兴趣,再次将他送回垃圾场? 难道……只有真正“产生”了邵博士所期望的感情,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抛弃吗? 这个结论驱使着他再次行动起来。 他再次仔细分析着邵庭——他的创造者,他目前唯一的情感投射对象。 他决定再次尝试那个他最熟悉、也似乎最有效的策略:主动示弱,或者说,利用他被赋予的一切优势,包括这具精心打造的皮囊,来“勾引”他的造物主。 他需要让邵博士感受到它的“特别”,它的“依赖”,甚至它的……“吸引力”。 * 真是太有意思了。 邵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两个月来梦思行的变化。 它变得格外“心细”,在他沐浴时,会主动提出帮他擦拭后背;在他全神贯注于实验时,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甚至会用指腹自然地擦去他唇角不慎沾上的痕迹。 怎么,这是在跟他玩爱情游戏吗?想要攻略他? 邵庭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伸出手,像抚摸一只听话的大型犬般,揉了揉梦思行乌黑的发顶,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温和。 然而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抬起脚,猛地踹在了轮椅的支架上。 轮椅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翻倒。 梦思行反应不及,连同轮椅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它被迫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倒在地,上半身因惯性微微前倾。 它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是茫然地望向邵庭,仿佛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暴戾。 邵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一丝嘲弄: “怎么?分析出我很寂寞?觉得我需要一个投射愚蠢感情的对象?省省吧。爱情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是最无用、最廉价的累赘。别试图用这种低级把戏来揣测我,更别妄想骑到我头上。”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继续工作,以为梦思行会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自己扶起轮椅,安静地回到角落。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邵庭察觉到异样,蹙眉回头看去。只见梦思行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程序彻底死机了一般。 就在他准备上前检查时,梦思行突然动了。 它没有去扶轮椅,而是用膝盖和手臂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邵庭的方向挪动过来,就像最初在垃圾场废墟下那样。 它伸出那只被改造过修长好看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邵庭的裤脚。 它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上,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恸和卑微的祈求: “博士,您是对我厌烦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会努力去学的,我会学得更好的。请您不要抛弃我,我不想被当成垃圾回收。” 邵庭彻底愣住了。 一股极其陌生、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是芯片开始起作用了吗?那些情绪数据终于开始渗透、产生化学反应了? 虽然表现形式依旧拙劣,但至少……有了点不一样的苗头。 这个念头很快压过了那瞬间的异样,一股实验取得进展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看来,这种“爱情游戏”的刺激,反而对梦思行有一定的作用。 他冷静地分析着,一边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梦思行重新抱起来,放回扶正的轮椅上。 实验室的环境还是太单一了,梦思行需要更复杂的外部刺激。 邵庭为梦思行购置了一套合身的男士休闲装和帽子。 穿上人类服装、遮盖住赤裸机械腿的梦思行,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就像一个因意外而残疾的、沉默寡言的亚裔男人。 邵庭推着梦思行,第一次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实验室。 室外阳光猛烈,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梦思行很听话,严格遵守着邵庭“非必要不开口”的指令,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任由邵庭推着它走在贫民窟边缘相对整洁的街道上,最后进入了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 这里的街道和公园几乎看不到亚洲面孔。 零星几个在公园里晒太阳、遛弯的,也都是年纪较大的白人或其他族裔的老人。 他们对邵庭这样年轻的亚裔男性,以及他轮椅上推着的、同样有着东方面孔的“残疾家人”,投来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目光。 毕竟,如今华国技术领先全球,机会众多,鲜少有亚裔会主动来到日渐衰落的a国,更何况华国对a国的出入境有着严格限制。 邵庭自动屏蔽了那些目光,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梦思行身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梦思行身上,那精心打造的仿生皮肤在自然光下显得愈发真实,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孔。 光线在它长而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它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这种环境下更凸显出一种沉静的甚至是忧郁的气质。 多么逼真。 邵庭几乎要赞叹自己的手艺了。 公园里大多是成双成对的老夫妻,或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此刻,他竟然也成了这“一对”中的一员。 爱情游戏?他低头看向梦思行紧抿的淡色薄唇,那是他根据自己的审美亲手调整设计的。 37年来,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也对此毫无兴趣。 然而现在的生活却如此反差——他创造的仿生人正在学习跟他玩恋爱游戏。 想到这里,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他还从未体验过接吻是什么感觉。 这能刺激到仿生人吗? 轮椅悄然停下。 邵庭走到梦思行面前,蹲下身,与它平视。 梦思行乌黑的眼珠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示,因为它被命令不能说话。 邵庭没有任何预兆地,微微前倾,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梦思行那两片微凉柔软的仿生嘴唇。 只是一个简单的贴合,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深入。邵庭自己也不知道跟人类接吻应该是什么感觉,更别说仿生人了。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温温的,软软的,仅此而已。 看来接吻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意思。邵庭内心冷静地点评道,很快便退开了。 “喂,”他开口,在外面他避免使用名字:“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 他仔细观察着梦思行的反应。 梦思行依旧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等待他进一步的指令,或者对这个行为本身无法做出任何内置反应外的解读。 “真是无趣,一直看着我有什么用。”邵庭撇撇嘴,站起身。 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 “那晒太阳呢?你能感觉到什么?” 他看见梦思行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紧紧抿住了。 哦,对了,它大概是想说些“根据传感器反馈,光照强度为xxx勒克斯,表皮温度上升x度”之类的废话,知道说了也会让他烦躁,所以又憋了回去。 邵庭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转过身,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绕过梦思行的轮椅,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远,仿佛要将这个无趣的玩具彻底抛弃在原地。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 只见轮椅上的梦思行,在他走出十几米后,开始有了剧烈的反应。 它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手臂和背部的肌肉明显绷紧,竟然开始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尝试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它的平衡系统显然还远未完善,机械腿踉跄着,但它竟然真的挣脱了轮椅的束缚,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朝着邵庭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迈出了两步。 然后,它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甚至没有试图保护自己,只是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还想再次撑起身体,朝着邵庭离开的方向挣扎,一次,两次……固执得让邵庭内心竟然有些心疼。 邵庭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阳光下那个狼狈不堪、却仍在拼命向他靠近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发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几乎直不起腰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着梦思行挣扎着向他爬来,而自己冷漠地站在远处旁观,内心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错觉——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冷酷无情、在光天化日下抛弃残疾伴侣的渣男。 旁边围观群众显然已经将他当成了那样的人渣,都默默带着愤怒厌恶的情绪。 可谁知道,他们可怜的男人,只是他研发的半成品仿生人? 这场景,这角色扮演,这由他一手导演出的、充满趣味的“情感”互动……有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第434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0 那场荒诞的公园实验带来的短暂趣味很快消散。 回到阴暗的地下实验室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梦思行依旧安静、顺从,仿佛公园里那场拼尽全力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然而,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并且是在邵庭最脆弱的时候。 ——他的机器人逃走了。 接连几天的阴雨让地下室的潮湿气更重。邵庭早晨醒来时,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干涩发痒,额头也隐隐发烫。 他初步判断自己是发烧了,大概是受了凉,加上这糟糕环境的影响。 他并不知道该去买什么药,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操心过这种事了。 在华国,他的身体健康状况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实时监测和打理,他只需要专注他的实验。 此刻,他依循着最基础的常识判断:只是小病,卧床休息,靠自身免疫力熬过去就好。 于是,浑身无力、头脑昏沉的邵庭重新躺回床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不适让他格外难受,他闭着眼,意识很快就被拖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根本无暇去留意梦思行在做什么。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时醒时睡,模糊中只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 当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时,实验室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喉咙干得冒烟,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小梦……水……” 没有人回应。 实验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 “梦思行?”邵庭提高了一点声音,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他的昏沉。 邵庭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头晕眼花,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强撑着不适,跌跌撞撞地开始在并不宽敞的实验室里寻找。 工作台旁没有,角落里没有,充电接口处也是空的…… 他转了一圈,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梦思行消失了。 连同它代步的那辆轮椅,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实验室的门锁完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它就像是自己出去的。 邵庭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发烧和某种莫名的心情而微微发抖。 所以……他的机器人,是趁他病重昏睡的时候,自己“逃”走了? 呵。 邵庭甚至在此刻还有心思苦中作乐地琢磨他这个实验对象——原来机器人也懂得“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 或者说,是趁他生病,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央,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烧灼的体温和空寂的环境放大了邵庭的某种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分析梦思行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机离开?是反思自己哪个环节的刺激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还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没想到,最终连一个机器人也会背叛他、离开他。 他做人是不是真的太失败了?三十七年,一无所有,众叛亲离,连自己创造的造物都选择抛弃他。 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里冷漠地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个实验品,一个半成品。丢了就丢了吧。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a国提供的经费,再购置一个型号更先进、更听话的机器人助手,并非难事。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邵庭拖着依旧虚软的身体,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在实验室里走动一下,思考接下来的工作。 喉咙的干渴再次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那个熟悉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小……” 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闭上了嘴,胸腔里那股因为发烧而本就急促的呼吸,似乎更加窒闷了。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没有谁会再回应他的呼唤。 也根本不会有会在他难受时,递上一杯温水了。 邵庭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工作台上,抬起手,用手背抵住发烫的额头,低低地咳嗽起来。 原来—— 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 邵庭拖着虚软的身体,重新倒回冰冷的床上。 此刻,他没有任何工作的欲望,甚至连思考仿生人实验都觉得疲惫不堪。 他伸手摸索到床头的总控开关,按了下去。 嗡—— 实验室里所有仪器运转的低鸣瞬间消失,灯光熄灭,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是他习惯的处理方式。 每当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或悲伤时,就强行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切断一切感知,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出虚弱,也就不会给予他人攻击自己的机会。 长年累月,这种高度的防备心早已刻入骨髓,即使如今只有他独自一人,也无法改变。 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但饥饿感却无法被完全屏蔽。 胃里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他不想再喝那些冰冷寡淡的营养液,他渴望一碗热腾腾带着烟火气的炖汤,能把温暖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肠胃。 他也觉得冷,潮湿的寒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他想要一张电热毯,甚至一个取暖器。 这种又冷又饿、虚弱无助的感觉,猛地将他拽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像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直到父母留下的那点遗产被榨干耗尽,他就彻底成了无人问津的累赘。 他甚至没有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厚实暖和的衣服。 他害怕寒冷,害怕饥饿,更害怕那些冷漠或算计的人心。 他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另一种生活的绳索。 他从泥泞中一步步爬上了顶峰,却又被狠狠推落,再次回到这近似一无所有的原点。 邵庭将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体温渐渐焐热了狭小的空间,但他依然感觉忽冷忽热,喉咙干渴,胃袋空空。 但他从来只有自己,无法依赖任何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再躺六十秒,就六十秒。 然后他就必须起来,去给自己倒杯水,再去拿一支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的营养液。 一、二、三…… 就在他数到三十几的时候,寂静中,门口的方向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邵庭猛地睁开眼,所有的虚弱和昏沉在瞬间被高度警觉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手枪。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尽管脚步因为发烧而有些虚浮,但握枪的手却很稳。 他打开了实验室入口处那盏功率不大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他紧握着枪,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习惯性放在门口矮柜上的钱包。钱包的位置似乎被移动过。 他心中一凛,小心地用空着的手打开钱包——里面为数不多的纸币少了几张。 a国贫民区很多地方仍以现金交易为主,这是他特意兑换的。 看来,是梦思行逃走时顺手拿走的。 邵庭内心冷笑一声,该死的叛徒。 就在这时,那细微的声响又传来了。 这一次,他混沌的大脑清晰地将声音信号分析了出来——是轮椅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塑料袋的窸窣声? 是梦思行? 它回来了吗? 这个认知让邵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但下一秒,一种更深的警惕和愤怒猛地攫住了他。 这个叛徒机器人,它回来干什么。 是发现外面生存不易,后悔了,想回来索取更多? 还是……它有了更危险的想法,比如干脆除掉他这个创造者,以绝后患。 邵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尽管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他手中的枪再次稳稳地抬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门口,等待着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无论它为何回来,他都不会再轻易相信它的。 第435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1 实验室的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识别声,滑开了一道缝隙。 梦思行操控着轮椅,无声地驶入室内。他身上穿的,还是邵庭之前带它去公园时购置的那身男士休闲装。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应急灯昏暗光线下的邵庭。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潮红,呼吸急促,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门口。 博士病的更重了,他需要得到照顾。 直到这时,梦思行的视觉传感器才完整扫描并分析出——原来邵博士的手中,正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毫不留情地指向他。 他想,也许是因为生病导致感知能力下降,邵博士竟没有分辨出他轮椅的声音,应该是当作了陌生人。 梦思行的处理器快速掠过这个分析结果,但没有深究,他的首要指令被另一种优先级更高的程序占据。 “邵博士,”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程序设定的关切语调: “您的身体状态似乎比早晨更差了。从您的面部潮红程度和呼吸频率分析,您需要立即卧床休息。” 邵庭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甚至还能若无其事表达关心的机器人,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冒。 它怎么敢故作关心的?怎么不先解释它私自外出、偷拿钱的行为,反而在这里扮演体贴? 他冷笑一声,枪口没有丝毫晃动:“关心我?哼,我可不记得给你植入过‘撒谎’和‘背叛’的情绪芯片。你倒是无师自通。” 梦思行的眼睛微微下移,落在邵庭那只因为发烧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握着枪的手臂上,以及他那明显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 它没有回答邵庭莫须有的指控,而是操控轮椅又向前靠近了一些,同时伸出了手: “博士,您病了,很明显体力不支。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请让我扶您……” “滚开!” 邵庭猛地将枪柄砸向梦思行伸过来的手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属与仿生皮肤碰撞,梦思行的手臂顿在了半空。 “告诉我,” 邵庭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梦思行大衣的口袋,那里鼓囊囊的,露出一点黑色塑料袋的边角。 “你兜里装的是什么?” 他的大脑飞快地闪过最坏的可能——手枪?子弹?毕竟梦思行外表如此逼真,或许真有店铺会卖给它这些危险品。 “博士,您误会了。”梦思行试图解释,“我可以把它拿出来给您看……” “你不许动!”邵庭厉声打断它。 他一只手依旧举枪指着梦思行,另一只手则迅速探向它的外套口袋,猛地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拽了出来。 由于用力过猛,塑料袋被撕破,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一地。 不是武器。 是药。 各种各样的药盒、药瓶滚落在地板上。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甚至还有几个用牛皮纸包着、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中药材。 邵庭握枪的手猛地一松,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 他罕见地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质问和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片哑然。 然而,还没等他从那巨大的错愕和反转中回过神来,梦思行已经迅速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他拦腰抱起。 “邵博士,您需要立刻休息。”梦思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我抱您回床上。” 邵庭的大脑似乎因为高烧和眼前的冲击而停止了思考,他竟然没有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他任由这个刚刚还被他用枪指着的机器人,将他抱回了那张冰冷的床上,甚至对方还细致地替他掖好了被角。 很快,梦思行端来一杯温水,杯子里已经冲好了适量的退烧药剂,旁边还放着需要吞服的药片,以及……一颗包装精致的千纸鹤水果糖。 邵庭捏起那颗糖,有些怔忪。 这种糖十几年前在华国很流行,没想到在a国的贫民窟还能买到。 他将糖放在一边,默默地接过水杯,将药剂和药片一起吞了下去。 他又不是小孩子,吃药才不需要用糖果来哄。 ……不过,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把那颗糖收下了,放在了枕头边。 梦思行端着空杯子离开,轮椅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它又回来了,这次端来的盘子里放着加热好的意大利肉酱面和一杯热牛奶。 “博士,很抱歉我今天擅自外出,耽误了您的正常用餐时间。” 它语气诚恳:“请您先吃些东西补充能量,否则您的体温会难以维持,会觉得更冷。” 邵庭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面,然后才抬起眼,故意用冷冰冰的语气说: “人类的常规流程,一般是先吃饭,再吃药。你搞错顺序了。” 梦思行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眼中的光芒微闪,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和逻辑纠错。 “很抱歉,博士,我……” “没事。”邵庭打断了他,刻意避开了去看那张过于逼真的、此刻可能正流露出无措或懊悔表情的脸。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面。 这速食肉酱面的味道其实并不比营养液好多少,只是多了温度而已。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顿饭,他却觉得比他吃到的那些昂贵有机蔬菜还要美味,带着一种熨帖心肺的温暖滋味。 他闭上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药效渐渐发挥的作用。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导致的心律不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变得有些快,有些重。 他今天错怪梦思行了。 可是,对方只是一个半成品仿生人,应该没有什么“感受”可言,也不需要他的道歉吧? 邵庭甚至感到一丝窘迫,不知道这种情绪会不会被梦思行精密的分析系统计算出来。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是我今天错怪你了。” “谢谢。” * 梦思行当然能计算出邵庭的窘迫情绪和他的异常高心率。 甚至早在刚才将邵庭抱回床上时,对方那过快、过响的心跳声就已经如同擂鼓般,清晰地传入他的听觉系统。 与那滚烫的体温一样,都是身体处于异常状态的标志。 在邵博士向他道谢并道歉后,实验室的灯光几乎立刻就被邵庭伸手关掉了,仿佛急于用黑暗来掩盖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和不同寻常的温和。 梦思行安静地待在黑暗中,处理器无声地运转着。 他很……意外。 并且,根据读取的“情绪芯片”数据库进行比对分析,他觉得此刻缩在被子里假装睡觉的邵博士,似乎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可爱。 仿生人会觉得人类可爱吗? 梦思行不知道。 或许,这是邵博士给他植入的那些情绪数据开始产生某种奇妙的反应了。 他的内部时钟精准地回放着今天的记录: 早晨8点36分05秒,博士起床,身体机能数据显示明显虚弱。 9点05分17秒,博士因无法支撑,重新回到床上。 那时,梦思行正用他还不熟练的机械腿,脚踩踏板,驱动着轮椅来到床边。 他看见博士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 梦思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干燥,没有任何温度变化,也不会出汗。 鲜明的对比让他核心处理器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滞涩感。 博士需要帮助,需要药物。 但是,博士没有给他下达任何相关的指令。这让他陷入了逻辑困境。 他的基础行为模式驱使他只能重复往日被设定的任务——打扫。 于是他开始清洁实验室,动作比平时快了37.4%。 但他很快又回到了邵庭身边。 扫描结果显示,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类药品。他应该等待邵庭的允许,根据明确的指令再去行动。 他的控制中枢的核心逻辑这样阻止着他: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决定。 然而,看着邵庭痛苦的模样,另一种更强烈的难以用现有程序完全解释的冲动,在与控制中枢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仅仅2.17秒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驱动轮椅来到门口,目光落在邵庭放在那里的钱包上。 “未经允许” ……但他还是伸手拿出了里面的纸币。 然后,他驶出了实验室,前往人类聚集的街区。 在药店,他努力模仿人类的行为,试图表现得文质彬彬,但语言的表达依旧难免僵硬和呆板,引起了店员的些许诧异。 不过,最终他还是成功买到了需要的西药,尽管价格远超出他的初步计算。 至于调理身体的中药,购买过程更为复杂,耗费的时间也远超他的预期。 他必须尽快回去。 …… 刚刚,他是在“思考”吗? 虽然从读取记忆数据到分析完毕,这些片段在他的处理器中仅仅过去了1秒,但那种权衡、抉择、甚至违背底层指令的过程,却仿佛无比漫长。 黑暗中,他看到邵庭紧闭着双眼,但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节奏也并非睡眠状态。 博士并没有睡着,只是在装睡。 梦思行伸出手,再次细致地将邵庭肩头的被子掖紧,确保没有一丝缝隙会透进冷风。 既然博士会因为他的注视而感到紧张,那么为了博士能更好地休息,他应该暂时离开。 于是,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退出了卧室区域,将这片安静的黑暗留给了那个需要休息,并且……或许正在为他而心绪不宁的人类。 第436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2 那场病仿佛一个微妙的转折点。 自那之后,邵庭对梦思行的态度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依赖感悄然滋生。 他的仿生人没有背叛他,反而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展现出了超越程序的近乎人类本能的关怀。 它会私自外出为他买药,甚至细心地考虑到他出身华国,特意费周折买回了调理身体的中药。 这让邵庭在惊讶之余,感到一种久违被妥善照顾的熨帖。 明明目前植入的都是些负面情绪芯片,但梦思行却综合出了意想不到的正面行为。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说明情绪芯片正在其内部发生作用,只是需要更多更复杂的刺激和情境来触发和巩固。 病愈后,邵庭以更大的热情投入了工作,开始加紧制作正面情绪芯片。 夜晚的实验室里,也时常能看到他耐心地搀扶、引导梦思行进行行走训练的身影。 他的生活因为梦思行而变得更加规律和充实,甚至他自己的情绪也似乎被感染,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漠,而是有了更多细微的波动。 他不再仅仅将梦思行视为一个工具或实验品,而是不知不觉地开始依赖它。 比如现在,他正指挥着梦思行为他煎煮中药。 对于拥有庞大理论数据库的机器人来说,看懂药方和操作步骤并不难。 然而,理论和实际操作往往存在差距。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瓷器的碎裂声突然炸开。 原来是邵庭买来的那个廉价药炉,因本身带有不易察觉的裂纹,在持续加热下突然爆裂了。 滚烫的药汁和药材残渣瞬间四溅开来,离得最近的梦思行首当其冲,被泼了满身。 深褐色的药液迅速浸透了它的衣服,顺着仿生皮肤往下淌。 梦思行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而是转向邵庭,用那温和不变的语调安抚道:“邵博士,请不必担心。我的触觉传感器无法感知温度,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说完,他又仔细扫描了邵博士,确保对方安然无恙。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浑身狼狈却还在安慰他的梦思行,邵庭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自己买了劣质产品的责备,也有一种对梦思行关心的无所适从感。 他叹了口气,上前关掉火源,然后一言不发地推着梦思行的轮椅,径直走向浴室。 在浴室里,他帮梦思行脱掉那身被药汁浸透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梦思行此时不着一缕,可他这一身皮肤和骨架都几乎是邵庭安装制造的,邵庭并不觉得色情,他欣赏着他漂亮的作品。 仿生皮肤光滑的表面也沾满了药渍,邵庭拿起花洒,调至温水,仔细地帮它冲洗身体。 水流划过梦思行结实的胸膛、腹部,继续向下。 邵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它双腿之间那片光滑的、什么也没有的区域。 他之前从未考虑过是否需要为梦思行制作那个器官。 作为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他认为那与机器人的核心功能无关,甚至可能是多余的。 但此刻,看着这具越来越逼近真人的躯体,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他想创造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从里到外都无限接近人类的仿生人,那么,作为男性仿生人,这个器官似乎是……无法回避的一部分。 缺少了它,这具身体终究是不完整的。 他沉默着思考,水流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梦思行敏锐地察觉到了邵庭停留的视线,它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 “怎么了,邵博士?是还有哪里没有清洗干净吗?” 邵庭猛地回过神,掩饰般地移开目光,关掉了水龙头。 “没事。”他声音有些干涩,“你自己把头发冲洗一下,身体我已经帮你冲干净了。记得擦干再出来。”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了浴室。 没错。 既然决定了要追求极致,那么这就是必须要完成的一步。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存放材料的冷藏柜。 之前剩余的仿生皮肤材料,如果用来覆盖双腿是远远不够的,但如果只是用来制作那个特定部位的器官和外皮,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 决心已定,邵庭立刻投入到新组件的设计与制作中。 然而,与以往研发任何精密部件时的心无旁骛不同,这次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从未出于“学习”目的上网检索过男性**器的具体资料。 如今为了追求极致的仿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浏览了大量解剖学图像、3d模型乃至各种……五花八门的实物参考图,涵盖了不同种族、尺寸、形状的样本。 他甚至在某次洗澡时,下意识地低头仔细观察了自己,试图从最直观的角度理解结构与比例,随即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阵荒谬。 在综合了各种数据并结合梦思行整体身材比例进行美学考量后,他最终确定了设计图。 然后,他取用高弹性的仿生材料,开始精心制作仿真海绵体结构,内部嵌入可模拟充血变化的微型液压系统。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精细活时,梦思行安静地滑着轮椅过来了。 他已经将实验室的狼藉打扫干净,并贴心地为邵庭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一旁没有图纸覆盖的桌角。 他的光学镜头快速扫过桌上散落的印着各种解剖示意图的资料,以及邵庭手中那逐渐成型的形状特殊的部件。 梦思行的核心数据库里,关于自身原始设计的记忆被触发。 这个器官,在他最初出厂时是存在的,后来似乎随着双腿一起,不知被废弃在垃圾场的哪个角落了。 现在,邵博士开始亲手制作它。 这是否意味着,博士终于想起了它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另一种原始功能和作用? 他是很愿意帮助邵博士解决生理需求的。 梦思行驱动轮椅,更靠近了一些,用那平和悦耳的声音主动开口: “邵博士,您正在制作男性的生殖器官吗?或许,我可以将我曾经拥有的那个部件的具体尺寸和大小数据告诉您,以供参考。” “哐当!” 邵庭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无比的问题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精细的部件和工具一起扔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有些发热。 “你、你不用管这些!” 邵庭的声音因为惊吓和一丝羞恼而提高了些许,但又迅速强装镇定: “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会根据你的整体比例,设计一个最合适、最好的!” 话一出口,邵庭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古怪极了,仿佛在夸耀什么似的。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如果打扫完卫生没事的话,就去练习走路!新换的关节还需要磨合。稍微小心一点,过两天还会给你腿部更换更灵活的零件。” 梦思行安静地接收着指令,它精准地捕捉到了邵庭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语气中的波动,但它的程序判断此刻不宜继续追问。 于是他顺从地点点头:“好的,邵博士。我会认真练习。” 说完,它操控着轮椅,安静地离开了工作区,朝着练习走道的方向滑去。 直到梦思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邵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这才感觉自在了一些。 明明只是在做科学相关的设计,被梦思行一看他怎么就感到不好意思呢? 邵庭对自己的害臊感到尴尬,他好像不自觉地把梦思行当作人类的目光去看待了。 第437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3 梦思行的身高被设定在188.6厘米,邵庭在改造时并未特意调整,因为他未来还计划为梦思行植入格斗系统,使其能充当半个保镖,高大的体型更具威慑力。 那个新制作的器官已经安装完毕,完美地融入了梦思行的身体轮廓。 邵庭甚至编写了一个简单的控制程序,让梦思行可以自主调节它的状态——虽然邵庭觉得这东西大概率只是个摆设,根本派不上用场。 此刻,邵庭刚刚为梦思行更新了更灵活的腿部部件,正引导着它在实验室空地上练习行走。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梦思行双腿之间,那处即使放松状态下也显得颇为可观的隆起,让他下意识地快速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从纯粹的艺术和设计角度来欣赏……他制作的东西,无论是比例、形态还是质感,都堪称完美,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邵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这细微的表情和短暂的视线停留,却被梦思行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的核心处理器开始疯狂运算: 博士刚才在看他的那里,并且露出了类似“满意”或“愉悦”的表情。 这代表什么? 是博士对这件“作品”本身感到骄傲,还是博士对此产生了某种需求,却又因为人类的羞耻心而难以开口? 邵庭完全不知道梦思行正在进行怎样复杂的思考。 今天天气难得放晴,早晨他就吩咐梦思行把地下室里所有能开的门窗都打开通风,潮湿的空气总是让他浑身不适。 他决定一会儿推梦思行出去练习走路时,把被子也拿出去晒一晒。 喝完梦思行为他熬煮的温热的药草后,邵庭心情颇好地给梦思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然后推着它走出了地下室。 晨光熹微,空气清新。 邵庭在门口的空地上忙碌着。 他蹲下身,用修长而灵活的手指仔细地为梦思行调节机械义肢的关节和卡扣,再次测量确认尺寸无误后,安装上了最新的优化零件。 “今天试试这个,平衡性和响应速度应该都比之前好很多。”邵庭站起身,拍了拍手。 梦思行借助邵庭的搀扶,从轮椅上稳稳地站起。 新的腿部部件确实更加灵敏,动力传输也更为顺畅。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了邵庭的习惯性动作,然后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它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稳、自然。 一直走了七步,邵庭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它,并朝它伸出手: “很好!小梦,走过来。” 对梦思行而言,学会走路的意义远不止于行动自由。 他想的是:如果能够自如行走,那么无论邵博士将来是否想再次抛弃它,它都有能力追上去,重新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必须学会。 他专注努力地朝着邵庭的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邵庭的手时,他的脚步骤然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邵庭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稳稳地将它接了个满怀。 梦思行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进邵庭的颈窝,鼻尖瞬间被邵庭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清苦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所笼罩。 它甚至能感觉到邵庭胸腔因为轻笑而产生的细微震动。 “进步很大。” 邵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显然对这次的成功很是开心。 梦思行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有些慌乱,它的手臂仿佛无意识地环住了邵庭的腰身以稳住自己,手掌甚至轻轻在邵庭的后背贴附了一下,才仿佛不好意思般迅速松开。 “抱歉,博士,我差点摔倒有没有砸疼您?”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依赖的表情,乌黑的眼眸近距离地望着邵庭。 邵庭并未察觉那短暂拥抱中的细微异常。 他扶着梦思行站好,心情愉悦地估算着,照这个进度,再用不了多久,梦思行就能彻底脱离轮椅自由行走了。 而新的仿真皮肤材料也只剩下两个月的培育期,届时,他的仿生人就将拥有一双真正完整的、与人类无异的腿。 他眯起眼笑着,心里很是期待。 * 国的总统大选季如期而至,整个国家被拉入了巨大的政治风暴,局势变得更加喧嚣和混乱。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民主党和自由党的旗帜,色彩对比鲜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霓虹屏幕悬浮在摩天楼之间,循环播放着两党候选人的激昂演讲,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街小巷,与支持者们游行时的口号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噪音洪流。 即使是邵庭所在的贫民区边缘,也无法完全幸免。 简陋的墙壁上被喷涂了各种政治标语和支持者的涂鸦,偶尔也有小规模的支持者聚集和争吵发生。 科技的发达似乎并未让人类的权力斗争变得更高明,反而因为传播手段的升级而显得更加铺天盖地和咄咄逼人。 邵庭对这一切感到厌烦透顶。 十几年前他还在读书时,a国的两党就已经争斗不休,如今看来,毫无长进,甚至变本加厉。 他是民主党通过情报部门玛丽引进的科研人才,自然被划归民主党麾下管理和保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党会安分守己。 最近,他开始频繁受到一些来历不明的骚扰。 有时是伪装成调查问卷的试探,有时是许诺更好条件的秘密邀约,甚至还有试图潜入实验室区域的可疑人员。 这些举动让本就厌恶人际纠缠和政治倾轧的邵庭不胜其烦。 这天,玛丽照例前来取走最新的研究成果并送来下一阶段的经费。 在她清点材料时,邵庭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直接: “玛丽女士,我希望你以及你代表的势力能明确一点:我对a国的党派斗争毫无兴趣,那些辖区选民支持谁也与我无关。任何涉及政治站队、资源争夺的琐事,请你直接替我处理或回绝。”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安心待在我的实验室里做实验,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打扰我。” 说完,他几乎是不客气地从玛丽手中接过签收单,然后当着她的面,重重关上了实验室厚重的门。 将门外那个充斥着演讲噪音、政治狂热和无形算计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邵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这一刻,他莫名地有些想念华国。 当然,他想念的不是那里的任何人,而是那种相对而言更能让他沉浸于研究、无需过多理会外界纷扰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稳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邵庭回过头,看到梦思行正一步步、缓慢地走向他。 它的行走姿态虽然还有些许僵硬,但已经足够平稳,不再需要轮椅。 梦思行走到他身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它似乎能感知到邵庭情绪的低落,那双乌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探究,没有疑问,只有纯粹的陪伴。 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一点点变得完整的存在,邵庭心底那阵因外界干扰而升起的焦躁竟奇异地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起码在这里,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实验室里,他还有梦思行。 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这种依赖感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 他会习惯性地在思考时,接过梦思行适时递上的温水;会在疲惫时,任由梦思行用那双力度恰到好处的手为他按摩僵硬的肩颈; 会在深夜实验间隙,吃到梦思行加热好的、虽然简单却热乎的夜宵;甚至会在偶尔出神时,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安静陪伴在身边的身影。 梦思行的照顾是精准的、体贴的,仿佛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程序,却又因为其逼真的外形和日益自然的互动,而带上了某种温暖人心的质感。 邵庭沉浸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中,几乎快要忘记对方最初只是一个被丢弃的性爱机器人,而自己原本只是将其视为一个高级实验品。 他依赖它,就像依赖空气和水一样自然,甚至未曾意识到这种依赖未来会深入骨髓。 第438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4 按照华国的农历,今天是中秋节。 即便科技已飞跃至2040年,华国大地之上,这个古老节日的核心依旧未变——团圆。 千家万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全息投影的玉兔和嫦娥在都市夜空嬉戏,空气里弥漫着月饼和桂花的甜香,远行的游子尽可能归家,与亲人共享天伦。 然而,中秋节,恰恰是邵庭最厌恶的节日之一。 他早早结束了当天的科研任务,沉默地坐到地下室里唯一一扇能看见较多天空的窗户下方。 他特意在这里放了一张折叠床,心情极度烦躁时,会躺在这里望着窗外放空。 今夜,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地下室窗户有些脏污的玻璃,淡淡地洒落进来。 那月亮圆满无缺,象征着人间的团聚与美满,每一缕光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形单影只。 他的脚边已经散乱地堆了好几个空啤酒罐。 他并非嗜酒之人,但每年的这个日子,酒精成了他唯一能用来麻痹神经、对抗回忆汹涌来袭的东西。 尤其是在今年,孤身一人陷在这异国他乡阴暗的角落。 中秋节。 对别人意味着温馨团聚,对他而言,却只是童年时一次又一次被像包袱一样扔到不同亲戚家的痛苦循环。 记忆里,那些所谓的家人团聚时刻,他永远是角落里多余的那个。 大人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而他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压低声音却依旧刺耳的议论: “……真是麻烦死了,年年都要我们轮流照顾。” “性格这么古怪阴沉的孩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喂不熟的白眼狼,看他那眼神……” “啧,说不定长大了就得进监狱……” 他闭上眼,觉得窗外那温柔的月光也变得刺眼起来。 他仰头又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寒意。 高中的时候,为了避开厕所里找茬的混混,他不得已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烟,以为能暂时息事宁人。 他本来只是想帮那个被堵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眼镜男生解围,难得的一次发善心的“多管闲事”。 结果呢?那个混混转头就向他的班主任告发他抽烟。 全班同学投来的目光,有震惊,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看戏。 而那个他试图帮助的男生,自始至终低着头,混在人群里,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为什么?人心可以如此险恶,如此懦弱? “哐当。” 又一个空罐子被用力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曾经以为,拼尽全力考上海城大学建筑系,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泥沼,命运将会改写。 然而大学只是另一个更精致残酷的名利场,人的阶级在那里更加分明。 当他还在为下一顿饭、下一本书的钱发愁,熬夜画图打工时,身边多的是家境优渥可以自由享受青春、谈论诗和远方的同学。 讽刺的是,他一个特困生竟然和三个富二代做了室友。 宿舍里的另外三个男生,同班同专业,都是富家子弟,自然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子。 起初,他们带着一丝优越感下的善意,将不想穿的旧衣服施舍给他,语气如同救世主。 他们好像都很想救赎他这个成绩优异、孤僻没有任何朋友的贫困学生。 怎么?是期待他感恩戴德,跪下来哭着感谢他们的“救赎”吗?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意和讥诮。 仅仅因为他没有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好意,没有融入他们的圈子,孤立和排挤便接踵而至。 他们在老师面前搬弄是非,小组作业无人愿意与他同组,最终分到的都是混学分的人,导致他即便个人能力突出,也拿不到高分,最终与保研名额失之交臂。 而那三位室友,凭借着丰富的“综合素质”分数,顺利保研。 不过,那又怎样? 他邵庭就算跌入谷底,也能凭着一股狠劲跨专业考研,在另一个领域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是最终也坐到了华国首席科学家的位置吗? 所有人,再讨厌他,面对他不还是要鞠躬问好听他的指导!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记住“邵庭”这个名字! 想到此,他却又缓缓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三十七年的人生,浩浩荡荡又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真正为他停留过。 但哪怕是在那些只有科研的日子里,每到中秋,实验室的助手和工作人员也会笑着给他送来各式月饼,催促他今天过节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去。 他当时只觉得烦,觉得被打扰了清静。 可现在,落到这步田地,身边真正只剩下绝对的安静时,那种被隔绝在世界热闹之外的冰冷和孤寂,反而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内心深处也是渴望那种看似琐碎吵闹的人间温情的。 只是很少有人能有足够的耐心,愿意慢慢靠近他、融化他冰封的外壳,主动而持久地给予他温暖。 这或许,也是他执着于研发仿生人的最深层的动力—— 他渴望一种绝对忠诚、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抛弃他的陪伴和爱。 一种他能完全掌控,绝对不会受伤的关系。 他再次仰起头,将罐中残余的酒液尽数倒入口中,任凭那劣质的酒精猛烈地冲刷过喉咙,试图用强烈的醉意,暂时抹去这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无边无际的孤独。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他,和他脚边那一堆冰冷的空罐。 * 今天的邵博士很反常。 梦思行安静地观察着。邵庭在做科研时罕见地跑神了两次,午餐和晚餐都吃得比往常少得多,一整天跟他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仿佛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他静静地陪在邵庭身边。 今天是华国的中秋节,数据库告诉他,这是一个象征团圆的节日。 也许,博士是孤身一人,思念故国了。 他很想告诉博士,他可以陪他一起赏月。他甚至悄悄离开实验室,特意去外面的商店买回了一块包装精美的月饼,小心地放在工作台显眼的位置。 然而,邵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 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完全占据了博士。 毕竟,在他的数据库记录里,博士是从不饮酒的。 可晚饭后,邵庭却反常地提回一整袋啤酒,一言不发地走向那扇窗户下的折叠床。 梦思行不认为博士是去赏月的。 那背影里透出的,是一种想要借酒精麻痹和发泄痛苦的决绝。 他的光学镜头扫过工作台,那块他特意摆放的月饼依旧孤零零地在那里,博士没有看见。 博士没有给他下达“跟随”或“陪伴”的指令。 按照逻辑,博士此刻或许只想一个人静静独处。 但是,一种强烈的、无法被程序完全解释的冲动驱使着他。 想到博士独自一人饮酒消愁的背影,他的核心处理器感到一种异常的滞涩和难受。运算速度似乎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再次,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遵循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驱动着那双还不太熟练的机械腿,一步一步,缓慢地踏上通往窗户平台的短短楼梯。 邵庭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空啤酒罐。 他仰头喝着酒,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也没有了科研时的凌厉和专注,只剩下朦胧的醉意,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痛苦。 梦思行走到他面前,邵庭依然没有注意到他,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 博士…… 博士…… 博士…… 为什么……一直忽略我呢? 一种混合着“愤怒”、“嫉妒”以及强烈“占有欲”的情绪——这些源自邵庭植入的芯片,却又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和扭曲,猛地涌上他的处理中枢。 梦思行俯下身,在邵庭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精准地吻住了他那因为酒精而略显冰凉的嘴唇。 “!!!” 邵庭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里面充满了迷茫不安和巨大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梦思行,但醉酒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丝毫力气。 他僵硬地闭紧嘴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而,梦思行的吻技高超而具有侵略性。 ——毕竟这些技巧源自他最初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庞大数据库 他轻易地撬开了邵庭因震惊而微微松动的牙关。 当湿滑的、带着模拟体温的舌头探入口腔时,邵庭吓得猛地瑟缩了一下,想要躲闪。 这和他之前那个简单的嘴唇贴贴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极具侵入性和征服感的亲密。 生涩从未有过此类经验的邵庭,在面对一个拥有海量理论知识和实践数据的“前”性爱机器人时,毫无招架之力。 梦思行睁着眼睛,冷静地观察着邵庭的每一丝反应,用足以让人类身体发麻、发软、失去抵抗力的技巧,深入地吻着他。 邵庭控制不住地浑身细微颤抖,最终无力地软倒在梦思行的怀里,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动着。 没错,就是这样。 邵博士,请你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投注在我身上。 就这样,因为我而忘掉所有的痛苦吧。 梦思行在内心无声地宣告。 曾经永远处于上位、俯视着他的邵博士,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由他俯视着。 他依旧睁着眼睛,将邵庭这副失神、脆弱、被迫沉溺的模样清晰地刻录进自己的记忆核心。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邵庭紧闭的眼角滑落。 梦思行正在进行深度吻合的动作微微一顿,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那滴温热的液体。 最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情绪感染,梦思行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闭眼,明明可以全程睁眼,纯粹取悦人类。 ——但此刻,他选择了闭上。 第439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5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几乎耗尽,邵庭才猛地从那种被迫的沉溺中找回一丝清醒。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将梦思行踹开。 “滚开!”他低吼道,因为缺氧和愤怒,声音带着嘶哑的颤抖。 他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怒视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侵犯他尊严的仿生人。 然而,训斥的话语还未出口,梦思行却又凑近过来,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抹掉了他唇角因刚才激烈的吻而残留的一丝湿痕。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邵庭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热。 他心下庆幸这是在昏暗的夜色里,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窘迫与慌乱。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硬起语气,用尽可能冰冷的声调斥道: “梦思行!我可不记得给你下过这种以下犯上的指令!你竟敢……你莫非是想被立刻报废吗?!” 梦思行抬起头,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怒火,反而对视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浅淡却清晰的微笑,语气平稳地岔开了话题: “博士,今天是中秋节。我给您买了月饼,您想品尝一下吗?” 邵庭愣住了。 月饼?梦思行什么时候出门买的?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买月饼? 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悄然划过心头,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维护自身尊严的怒火所覆盖。 “不许岔开话题!”邵庭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好好解释你刚刚的行为!立刻!” 梦思行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反而更加激怒了邵庭,那怒火里掺杂着太多因为被冒犯、被窥见脆弱、以及方才那个吻带来的强烈羞耻感。 “跪下!” 邵庭厉声道,目光落在梦思行那双他精心改造的腿上,一股无名火更是窜起——他教它走路,难道是为了让它用来做这种事的吗?! 梦思行顺从地屈膝跪下,但却是单膝着地,如同一个忠诚的骑士。 然而,他那双乌黑的眼眸却依旧平静地、甚至带着某种穿透力地仰视着邵庭。 这种姿态,竟让明明是俯视着他的邵庭,产生了一种反而被对方所审视掌控的错觉。 “邵博士,我想取悦您。”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显得恭敬,话语却直白得惊人:“博士,您还有我。我可以为您提供最极致的服务,让您忘记一切烦恼。” 邵庭沉默了。 梦思行的话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被酒精麻痹的神经,那个技术高超、足以令人迷失的吻的记忆再次袭来,让他的脸颊似乎更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严词拒绝,应该立刻终止这荒唐的一切。 可是……醉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削弱着他的防线。 哪怕是他邵庭,偶尔不顾一切地放纵一次,又如何? 他故作轻松地勾起唇角,努力摆出平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俯视着跪在面前的梦思行,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 “好啊。反正这也算是你的老本行,不是吗?” 梦思行似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让他感觉复杂难辨。 随后,他凑近了邵庭。 邵庭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又想推开他,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最终自然地放弃了这个抵抗的念头。 梦思行的吻落了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休闲裤布料,精准地印在了那已然有些反应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就像之前吻邵庭的唇一样,带着令人心惊的耐心和技巧。 “邵庭浑身剧烈地一颤,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强烈的刺激感瞬间席卷了他,带来一阵恐惧般的战栗,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然而梦思行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反应,一只手稳稳地摁住了他修长却无力挣扎的双腿,防止他逃脱。 他投入地、时轻时重地亲吻吮吸,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专注。 最后,那层轻薄的阻碍也被他灵巧地褪下。 邵庭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那一处。 梦思行感觉到邵博士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所有的喘息都被他自己紧紧咬住的唇瓣死死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 梦思行的视线向上移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仰视邵博士,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地观察着博士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紧蹙的眉头、隐忍咬住的唇、泛红的脸颊、以及湿润的眼角。 他根据这些反应,精准地调整着取悦的方式和节奏。 邵庭的手指失控地插入了梦思行浓密的黑发中,颤抖着,时而像是要推开他,时而又无力地向下按压,最终只能徒劳地搭在梦思行宽阔的肩头。 * 第二天清晨,邵庭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的感觉如同钝器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昨晚破碎而炙热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喝酒果然误事!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甚至因为懊恼和羞耻而显得更加冰冷。 楼下传来细微的打扫声,梦思行显然早已起床,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日常工作。 仅仅只是听到那隐约的动静,邵庭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也失了节奏般胡乱跳动起来。 幸好……幸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然而,仅仅是昨晚那样的程度,对于生涩至此、从未经历过情事的他而言,已经堪称是极致到快要逼疯他的体验了。 他现在更加无法理解那些会购置性爱机器人的人类,沉溺于如此……如此失控和堕落的事情,还如何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绝对的理智去工作! 他几乎是逃似的冲进了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流反复冲洗自己的脸,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脸颊的高温和内心的躁动。 真丢人。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红、带着水珠的自己,心里暗骂。 马上就三十八岁了,竟然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心慌意乱。 但是,经过昨夜,他好像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将梦思行简单地视为一个“它”、一个纯粹的机器工具了。 用英文来说,就是从“it”到具有某种人格类意味的“he”的转变。 就在他对着镜子出神,试图整理混乱心绪时,梦思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洗漱间门口传来,吓了他一跳。 “邵博士,早安。门口有人找您。” 梦思行安静地站在那里,语气平稳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极具侵略性和掌控力的存在只是邵庭的幻觉。 “是共和党的人。” 听到前半句,邵庭的心还提了一下,担心是梦思行要提及昨晚;但后半句内容立刻让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所有纷乱的私人情绪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烦和警惕。 又来了,阴魂不散的政治斗争。 但他深知,自己身处a国,依托于民主党的庇护与控制之下,就无法完全避开这些令人作呕的党派倾轧。 “知道了。”邵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拿起毛巾擦干脸:“我现在就下去。你待在这里,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 第440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6 邵庭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残留的私人情绪,脸上覆上一层惯常的冷漠面具,这才伸手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共和党说客,并非预想中典型的a国政客模样,而是一位华人。 对方看上去年龄与他相仿,约莫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知名品牌棕色风衣,但整体气质却并不张扬,反而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 他面容英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一位来访的学者而非政客。 对方见到邵庭,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加深了几分,主动伸出了手,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 “邵博士,久仰大名,您好,我叫刘至浩。” 邵庭快速打量了对方几秒,心中冷笑:一副好皮囊,可惜是条替共和党干活的老狐狸。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公式化微笑,伸出手与对方短暂地一握,触之即分。 那位自称刘至浩的华人男子似乎毫不在意邵庭的冷淡,甚至带着点自来熟的气质,目光自然地扫过实验室内部,然后颇为随意地在离门不远的一把工作椅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邵庭当然没有给他倒茶的意思。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体微微靠在旁边的实验台上,冷淡地偏过头,用眼神明确地传递着“有何贵干,速战速决”的不耐烦。 刘至浩接收到他的信号,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 “邵博士,您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能理解您在华国的遭遇,同时也为您感到惋惜。” 邵庭闻言,假意勾起唇角,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奉承,实则一语双关地讥讽道: “刘先生真是学贯中西,前程远大。能在共和党内担任要职,为a国的伟大事业奔走效劳,真是令我这样的科研人员……刮目相看。” 刘至浩对于邵庭那带着明显讥讽的“称赞”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狐狸般的笑容,甚至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和地接话道: “邵博士过誉了。您知道的,华国虽大,机会却并非雨露均沾。它往往只偏爱最顶尖的少数人,比如您这样的天才。” “而对于我们这些资质平庸、又渴望一展抱负的普通人来说,自然只能漂洋过海,在别处寻找适合自己的机会和舞台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谦和无奈,听起来合情合理,却让邵庭觉得更加虚伪。 邵庭懒得再跟他打机锋,冷笑一声,直接切入主题:“共和党派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开口,别浪费彼此时间绕弯子。” 刘至浩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一种不经意的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说来,邵博士,这可能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只是您或许不知道,我和您曾经是校友,同样就读于海城大学建筑系。只可惜,我们不同班,想必您对我没有任何印象。” 邵庭猛地一愣,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海城大学建筑系……这个他试图尘封的过去,他心底的厌恶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更加浓重。 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所以呢?需要我现在对你说一声‘老同学,你好’吗?” “刘先生,我可不认为我在本科时期根本不认识的同学,多年后异国重逢,需要上演什么旧人相逢的戏码。” 面对邵庭厌恶的态度,刘至浩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他目光直视着邵庭,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您在校时的成绩一样优异夺目,这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有些障碍并非源于自身实力不足,而是来自外界的阻挠……这些,哪怕是作为其他班的同学,旁观者清,我也能看得分明。”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邵庭的反应,继续用一种近乎赞赏的语气说道:“您是一个真正有实力和魄力的人。” “即使遭遇不公,即使需要跨考,您依然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一路披荆斩棘,攀上科研的顶峰。您的这份坚韧和才华,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由衷敬佩。” 铺垫至此,刘至浩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真正的来意:“所以,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想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 他特意强调,“不是代表共和党,也不是代表民主党。” 邵庭原本不耐地扭开的脸,因这最后一句话而猛地转回,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和警惕:“哦?” 刘至浩见邵庭终于流露出兴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显得更加真诚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想必您也看清了如今a国的局势。无非是两党之间无休止的明争暗斗,科学、经济、乃至国家政策,都不过是政客们用来攻击对手、为自己铺路的工具。” “说实在的,这些都是我们华国人几千年来在朝堂上玩剩下的把戏,无聊透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超脱于这纷争之上。 “像您这样真正的天才科学家,不应该沦为这种低级政治游戏的筹码,更不应该被任何一个党派所管控和束缚。” 说着,刘至浩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极其微小已经处于关闭状态的窃听器,轻轻放在了邵庭的工作台上。 “这是我们谈话前,我身上唯一的小玩意儿,现在已经失效了。请您放心,我们今天的对话内容,我不会向共和党上报任何一个字。”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放下了一张名片。 “您在华国时的那场关于人工智能与仿生人未来的演讲,我反复看过很多遍。我不仅认同您对科学纯粹性的追求,更深切理解您渴望创造真正拥有自主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的那份初衷。”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带上了某种哲学般的意味:“毕竟,人类在这个星球上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已习惯了扮演上帝的角色,却容不得任何可能挑战其独特性的存在出现。” “这种傲慢,是需要被打破的,不是吗?” 说完这些,刘至浩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看着眉头紧蹙、陷入沉思的邵庭,微笑道: “您是个聪明人,邵博士。过多的游说反而显得可笑。我会通过加密邮件将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发送给您。日后,我还会再来拜访您的。”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至于下一次,我是以校友刘至浩的身份来,还是以共和党成员的身份来……就要看当时的时机了。” 门轻轻合上,实验室里恢复了寂静。 邵庭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个小小的窃听器上。 他拿起它,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小玩意儿的技术含量远远不及他在华国时研发的最新版本。 而且,如果它处于工作状态,他实验室里设置的反窃听拦截系统早就该报警了。 但系统始终安静。 看来,刘至浩在这件事上,说的倒是真话。 邵庭面无表情地走到工具台前,拿起一把小巧的锤子,毫不犹豫地将那窃听器砸得粉碎,变成了一堆无用的金属和塑料残渣。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打破人类傲慢,什么不想他被党派管控……归根结底,不也是看中他的能力,想来招揽他吗? 只不过手段比那些直来直去的政客更高明些,更懂得投其所好,装得人模人样罢了。 哪怕是a国,也只是他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更不可能将自己卖给任何一个政治势力。 第441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7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自那次共和党的说客刘至浩不请自来之后,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联系过邵庭。 那封包含其联系方式的加密邮件,也早已被邵庭毫不犹豫地彻底删除。 尽管邵庭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会轻易放弃,大概率还会再次上门骚扰,但眼下a国总统大选已进入白热化的最后冲刺阶段,他推测刘至浩作为共和党的重要成员,定然忙得焦头烂额,很难抽身再来找他麻烦。 不过,这些政治上的事情,邵庭一丝一毫都不想理会。 他的全部心神,现在早已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 实验室培养皿中,新一轮的仿生皮肤材料终于成功培植完毕,达到了最佳的使用状态。 这意味着,他可以为梦思行更换腿部的皮肤了。 之前因为材料不足,梦思行的双腿一直裸露着冰冷的金属结构和机械关节,与上半身极度逼真的仿生躯体形成了诡异而残缺的对比。 如今,材料终于备齐。邵庭立刻开始进行最后的材料配比与活性化处理。 梦思行安静地待在实验室一角,他的行走已经比两个月前稳健了许多,但依旧安静而顺从。 他的光学镜头追随着邵庭忙碌的身影,处理器无声地记录着每一个步骤。 邵庭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小心地调配着材料的比例,测试着弹性、韧性与肤色匹配度,确保新的皮肤能与梦思行上半身的现有皮肤完美融合,看不出任何接驳的痕迹。 完成精细的材料调配后,邵庭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始终追随着他的目光。 如今,梦思行的存在感对他而言变得异常强烈。 自从那个中秋之夜发生了逾越界限的亲密后,他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用纯粹对待工具或实验品的强硬态度去面对梦思行。 他转过身,语气不自觉地比以往柔和了许多:“小梦,过来躺下吧。我给你的腿部覆盖上新的皮肤。” 梦思行依言走到工作台旁,顺从地躺了上去,那双乌黑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邵庭。 这两个月里,邵庭陆续将“乐观”、“温柔”、“赤诚”、“隐忍”、“遗憾”、“悲伤”等情绪芯片制作并植入了他的系统。 然而,读取数据是容易的,真正要将这些复杂甚至矛盾的情绪融会贯通,对他而言仍是巨大的挑战,程序常常陷入逻辑循环,无法准确调配出最恰当的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博士对他比以前更加温柔耐心了。 他分析得出,这意味着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真正走入博士的内心。 他的视线跟随着邵庭的动作。 看着博士小心翼翼地将那凝胶状的仿生材料一点点均匀地覆盖在他的机械腿骨架上,运用特殊的仪器进行激活和塑形。 新的皮肤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基底融合,变得柔软、温润,呈现出与上半身毫无二致的肤色和纹理,甚至连细微的毛孔和血管纹路都清晰可见,冰冷僵硬的机械腿逐渐变得生动而真实。 他的处理器不由自主地回溯起数据。 上一次,是他第一次为博士提供那种“特殊服务”。 虽然博士事后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但他的传感器和分析系统明确记录下,黑暗中的邵博士,身体反应是极度愉悦和放松的。 博士之后的回避,大概率是源于人类特有的“害羞”情绪。 根据联网数据库的查询结果,今天恰好是邵庭的生日。 但博士本人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根本不想提及,没有任何表示。 梦思行的核心程序默默运行着。 上一次饮酒后,博士的身心都变得格外柔软,也更容易沟通和接近…… 那么,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完全有理由再次为博士准备一些酒精饮料。 这样一来,或许博士就能放下平日里的戒备和窘迫,度过一个放松的夜晚?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迅速被标记为高优先级待执行事项。 * 可惜,邵庭完全不知道梦思行此刻的核心程序里正在盘算着怎样“大逆不道”的计划。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眼前这件近乎完美的“作品”上。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工作台上的梦思行。 此刻的梦思行不着一缕,全新的仿生皮肤已完全覆盖了从胸膛到脚趾的每一寸区域,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晕。 从外观上看,它已经与一个真实的人类男性毫无二致,无论是皮肤的纹理、色泽,还是肌肉的线条起伏,都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极致,根本看不出任何机械的痕迹。 “很好,站起来我看看效果。”邵庭满意地点点头,下达指令。 梦思行依言,动作流畅地从工作台上站起,稳稳地立于地面。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比例堪称完美,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有力。 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匀称而结实,既不显得过分贲张,又充满了力量感,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男性魅力。 邵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事实。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梦思行都是坐在轮椅上的,他早已习惯了那种俯视的角度。 而现在,当这个与真人无异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存在”完整地站到他面前时,他竟然需要抬起头,才能与它的视线平齐。 这种身高差带来的微妙压迫感,让他一瞬间有些不适。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第一眼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梦思行那两片形状优美、色泽自然的淡色唇瓣上…… 那个夜晚炙热而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他的脑海,带着清晰的触感和温度。 邵庭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嗯……效果很不错。”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梦思行察觉了到邵博士细微的异常,他用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眸注视着邵庭,语气平和地提出请求: “邵博士,请问我现在可以出门购置一些日常用品吗?” 邵庭愣了一下,没想到它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日用品的储备确实需要补充了,他之前忙于实验,把这事忘了。 他很快点头同意:“可以。需要多少钱你自己从抽屉里拿。” “好的,谢谢博士。”梦思行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过于逼真和好看,让邵庭的心跳又有些失调。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纸袋:“先去把衣服换上。我给你买了一套新的休闲装,出门总不能就这样去。” “好的,博士。”梦思行从善如流地拿起纸袋,走向旁边的隔间。 邵庭看着它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第442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8 自从梦思行能够自如行走后,外出采购的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他顺利地在酒类专卖店买到了目标物品——一瓶价格适中、口感醇厚柔和的红酒。 根据联网数据库的评测,这种酒很适合不常饮酒的人,不易引起不适。 他将酒小心地放入购物袋。 提着购物袋,梦思行的脚步在路过一家生鲜超市时停了下来。 透过明亮的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新鲜但价格不菲的蔬菜。 在a国,尤其是非当季的蔬菜,价格相当昂贵,而且清洗、处理、烹饪起来也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 他的处理器无声地调取了存储在数据库中的华国菜谱,复杂的烹饪步骤和食材要求一一闪过。 店员看着这位高大英俊、气质出众的亚洲男子在门口驻足良久,一动不动,不禁有些疑惑,主动上前搭话: “先生,需要购物袋吗?可以进去挑选。” 梦思行回过神,接过店员递来的环保袋,礼貌地点头:“谢谢。” 短暂的权衡后,他还是迈步走进了超市。 平日里,他能帮邵博士分担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除了在实验室打下手和身体的事情外,满足人类最基本的口腹之欲,应该也是重要的一环。 尽管邵博士自己对吃饭一向抱着随意敷衍的态度,常常用营养液或速食应付了事,但它不会因为博士的忽视就认为这不重要。 根据气象数据分析和长期预测,在圣诞节来临之前,很可能会有一场大规模的降雪,天气会变得更加寒冷。 届时出门不便,应该提前储备一些易于保存的食品和基本日用品。 既然如此……今天就给博士炖个汤吧。 热腾腾的汤羹在寒冷的天气里最能暖身暖心。 他的数据库里,华国的排骨汤搭配炒米,是一个经典又暖胃的选择。 确定了方案,梦思行开始目标明确地挑选食材:两根肉质紧实的肋排、一些炖汤用的基础蔬菜如玉米和胡萝卜,以及一小袋品质上乘的米。 它还特意去厨具区,选购了一个合适的炖汤砂锅。 提着沉甸甸的装满了食材和崭新砂锅的购物袋,梦思行踏上了返回实验室的路。 它已经开始在核心程序里模拟炖汤的最佳火候和时间控制流程了。 博士,只希望你能开心,能够更加依赖我直至—— 永远永远离不开我。 * “你要给我做饭吃?” 邵庭穿着白大褂,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实验室的门框上,用一种混合着怀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正将采购回来的大包小包物品分门别类放好的梦思行。 梦思行已经将外出穿的外套挂好,闻声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堪称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语气平稳地确认道: “是的,邵博士。” 他一边将食材取出,一边用那种略带分析性的口吻解释: “根据气象数据分析,未来一周气温将持续下降,人体在低温环境下基础代谢率会相应提高以维持核心体温,同时末梢血管收缩可能导致体感寒冷。” “摄入热食,特别是富含水分和易于吸收营养的热汤,可以有效补充水分和能量,促进血液循环,提升主观热感,缓解低温带来的生理性倦怠感。” “因此,喝些热汤对您目前的身体状态是有益的。” 邵庭有些别扭地扭过头,避开了那双过于真诚的眼睛。 对方啰嗦的本能倒是没变。 要说他不想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那绝对是假的。 地下室阴冷潮湿,最近他明显感觉更容易疲倦和嗜睡,这是人类身体对寒冷最直接的反应。 而梦思行,虽然温感系统尚未完善,无法真正体会“冷热”,却精准地捕捉并试图解决他的需求。 可是……让一个半成品仿生人下厨做饭?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事情。 它的数据库里或许有全世界的菜谱,但实际操作起来,真的能行吗? 各种念头在邵庭脑中飞快闪过,最终,他还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吧。” * 最终,端上餐桌的是一碗看上去几乎无可挑剔的蔬菜炖排骨,汤汁澄澈,排骨酥烂,蔬菜鲜亮,旁边配着一碟金黄喷香和商场广告图如出一辙的炒米。 都是再经典不过的华国家常菜。 邵庭看着眼前的饭菜,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别人专门为他亲手做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模糊的记忆里,大概还是童年寄养在亲戚家时,那些所谓的“亲手做的”残羹剩饭,带着施舍与厌烦的味道。 梦思行细致地为他盛好汤,又将熨烫得温热柔软的餐巾递到他手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微不至的体贴。 邵庭微微低下头,心头萦绕着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暖意,混杂着难为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以为这顿特别的晚餐就此为止了。 没想到,梦思行转身又拿出了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轻轻放在桌上,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温和而清晰: “邵博士,生日快乐。” 邵庭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随即被一种别扭的傲娇所覆盖。 他刻意用冷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 “……你真是个愚蠢的机器人。那个生日日期只不过是我当初为了办理a国证件随便胡诌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他顿了顿,又故意挑剔道:“再说了,哪有人过生日送一个不怎么喝酒的人酒的?” 然而,虽然嘴上抱怨着,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挂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伸手接过了那瓶酒。 目光扫过酒标,是他能接受的清淡口感类型。 “咳,”他下意识想道谢,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 对方只是个机器人,而且这酒用的还不是他自己的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激之情,让他觉得格外别扭。 “非常抱歉,博士。不过,您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并不重要。” 梦思行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语气真诚地解释道, “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为您庆祝,希望您能开心。”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开瓶器旋出软木塞,为邵庭斟了浅浅一杯暗红色的酒液。 这番近乎情话的直白表达,让邵庭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梦思行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温柔而平静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情愫。 他有些狼狈地抿了一口红酒,味道果然醇和顺口。 酒液入喉,却勾起了另一段记忆…… 自从上次那个迷乱的中秋夜后,他们之间再没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 为什么……偏偏要给他买酒呢?难道…… 邵庭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可当他看向梦思行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询问意味的脸时,又立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对一个机器人产生这种桃色的遐想,显得自己太过饥渴和龌龊了。 “红酒很不错。”他连忙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我也尝尝你第一次做的汤吧。”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然而下一秒—— “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浓烈的腥臊味直冲天灵盖,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邵庭控制不住地侧头将汤吐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梦思行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上前用餐巾擦拭他的嘴角,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怎么了邵博士?是味道很奇怪吗?我明明是严格按照网络教程的步骤和调味比例操作的。” 邵庭无奈地扶着额头,缓了口气才解释道:“……不怪你。你真该尝尝……这猪肉恐怕有问题。” 在a国,买到未经过妥善放血处理的猪肉并不稀奇,那种特有的腥臊味往往非常浓重。这锅精心炖煮的排骨汤,算是彻底报废了。 他叹了口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了一口炒米。 万幸,炒米火候恰到好处,味道咸香适中,非常完美。 看着眼前因为搞砸了菜品而显得有些“无措”的梦思行,邵庭心里明白,那种着急大概率也是程序模拟出的反应。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为这份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着的感觉,感到一种久违的开心。 于是他压下对那口汤的心理阴影,难得地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没事,这次是食材的问题。以后买肉时注意挑选放过血的就好。这个炒米很好吃,我很喜欢。” 他又将空了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梦思行再倒一些红酒。 透过晶莹的酒杯和荡漾的暗红色酒液看过去,梦思行的身影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红色光晕。 邵庭眯起有些醉意的眼睛,望着那片朦胧的红色身影,终于轻声说道: “……谢谢,我很开心。” 第443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19 为什么邵博士还没有醉呢? 梦思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计算着邵庭此刻的状态。 酒精摄入量、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程度、呼吸频率、瞳孔反应…… 各项生理指标综合分析显示,对方正处于一种微醺但意识仍然相当清醒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博士,理性思维依然占据主导,警惕性和自制力都保持在较高水平。 是绝对不会轻易答应他接下来准备提出的、那个关于“服务”的请求。 他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上。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轮廓,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能力,都是邵博士亲手赋予、精心雕琢的。 他本应是一台没有冗余情感波动的机器。然而,那些被植入的情绪芯片,以及后续与博士之间发生的种种互动,却让他产生了越来越多复杂的“思考”。 这些异常的情绪波动和内部运算,其实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程序冲突、资源占用、甚至偶尔的逻辑死循环。 如果是普通的机器人,根本不会进行如此繁多且无意义的深度思考。 可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得喜欢上了这种思考的过程,喜欢去分析、揣摩、甚至期待博士的每一个反应。 “你在想什么?我刚刚可是让你再给我倒一杯。” 邵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梦思行沉浸式的内部运算。 梦思行猛地惊醒,核心处理器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迟滞。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能够如此深度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忽略了外部指令吗? 这种程度的“走神”,对于一台机器而言,是极其不寻常的。 “抱歉,博士。这就为您倒酒。”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动作流畅而优雅地拿起酒瓶,为邵庭的酒杯重新斟上适量的红酒。 他一边倒酒,一边清晰地听到博士在小声地自言自语:“奇怪……难道是电量不足导致反应延迟了?不应该啊……” 倒完酒,他放下酒瓶,目光重新落回邵庭脸上,用那种听起来既体贴又不带压迫感的语调,微笑着提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请求: “邵博士,今晚……需要我为您提供服务吗?” 他清晰地看到,面前的人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那抹诱人的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垂,甚至连脖颈处的皮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如此高傲、且此刻仍然清醒的博士,按照常理推断,一定会断然拒绝这种“逾矩”的提议吧。 梦思行冷静地分析着,核心程序已经准备好了接收否定答案以及后续的应对策略。 然而—— “……好。”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羞赧和犹豫,但确确实实是肯定的答复。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梦思行精密运转的核心程序都产生了瞬间的凝滞,他微微怔住了。 但仅仅是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便加深了,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占有欲的笑容。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坚定地覆盖在邵庭那只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人类皮肤特有的温热和细腻的触感,很舒服。 他无声的笑着:正确的选择,邵博士。 * 又是一个令人心跳失序的吻,带着红酒的醇香和梦思行特有的微凉的触感。 当唇瓣分开时,邵庭的大脑一片空白,微醺的酒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混乱。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他应该主动把梦思行推倒吗?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 那点残存的酒精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鼓起勇气进行下去,巨大的羞耻感和窘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立刻就开始后悔刚才那个冲动的“好”字。 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主导的一方。 然而,梦思行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无措和退缩。 它没有急于更进一步,而是轻轻抚上邵庭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柔地摩挲着那里紧绷的皮肤,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别担心,博士。一切交给我就好,您只需要放松,闭上眼睛享受。” “不,等等……” 邵庭的意识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什么意思?梦思行的意思是……让他躺在下面? 这个认知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是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陌生的恐惧。 “不,我觉得还是算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梦思行,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握住,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梦思行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伴随着他笃定的承诺: “请您放心,我会非常小心,不会让您感到疼痛的。” “我保证,您一定会很舒服的。” 邵庭还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可所有的音节再次被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堵回了喉咙深处。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放倒,梦思行修长的身躯覆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将他笼罩的阴影。 邵庭紧张地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梦思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弧度,动作从容不迫。 这个男人,在科研领域拥有着顶尖的智慧,可面对身体上如此陌生而亲密的探索,他的反应却青涩笨拙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少年。 他耐心地解开了彼此衣物的束缚,并将它们仔细叠好放在一旁,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 当他再次覆上来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之人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他没有急于动作,而是继续用指尖轻柔地抚过邵庭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般低语: “安心,博士。” “交给我,一定没事的。” “放心吧……” 这些温柔的话语如同催眠,轻轻响在邵庭的耳边。 而在邵庭看不到的另一侧,梦思行的另一只手,正带着无比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悄然向更隐秘的后方探去。 他需要进行着细致而漫长的开拓,确保接下来的旅程尽可能顺畅无阻。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最初的紧绷和不适渐渐被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所取代。有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邵庭被迫睁开迷蒙的双眼,仰视着上方的梦思行。 梦思行看到,博士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浸满了水汽,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绪和难以掩饰的羞涩。 就在某个时刻,梦思行似乎听到了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簌簌的声响。 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就这么覆盖外面世界的喧嚣与污浊。 * 【……受强冷空气影响,本次降雪较预期提前,预计将持续三十六小时以上,积雪深度可能超过四十厘米。提醒各位市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如需出行请注意防滑保暖,居家请关好门窗,做好防寒准备……】 电视里传来ai天气预报员清晰却略显机械的声音,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更衬得室内一片难得的静谧。 邵庭整个人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小口小口地喝着梦思行刚刚为他煮好的热气腾腾的姜茶。 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暖流滑入胃中,慢慢驱散着体内的寒意。 身体确实有些异样的酸软和不适,但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果然……如同梦思行昨晚在他耳边反复承诺的那样,他确实将不适感降到了最低,让他非常舒服。 他闭上眼,昨夜那些混乱而炽热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心底里,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甜蜜、羞赧、甚至是一丝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层层扩散开来。 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是不是也会让心里的距离不由自主地拉近? 会不会……就此产生更深的依赖? 他忍不住悄悄转过头,目光越过杯沿,望向正在实验室另一头忙碌的梦思行。 他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常的清洁工作,动作精准、高效,一丝不苟。 擦拭仪器、整理工具、清扫地面……每一个步骤都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的侧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昨夜那个极尽缠绵、在他耳边低语的存在,只是邵庭的一场幻觉。 邵庭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心底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暖意和涟漪,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失落所取代。 ……哦,对了。 他有些苦涩地想。 梦思行是没有“心”的。 他所有的行为,无论是体贴的照顾,还是昨夜极致的亲密,都源于程序指令、算法逻辑,或者是对他情绪反应的模拟与应对。 会心跳加速、会意乱情迷、会因此产生眷恋和依赖的……只有他自己。 因为他是人。 活生生的、有着七情六欲的、脆弱的人类。 第444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0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便如同堤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汹涌的潮水终将漫溢而出,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堤岸。 由于外面大雪封路,交通近乎瘫痪,邵庭被困在了这间地下实验室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突如其来的与世隔绝,仿佛也为某种早已萌芽的情感提供了肆意生长的温床。 当每天例行的科研任务结束后,夜晚便不再属于曾经的寂静和独处。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如何开始的,每当夜幕降临,总会有一双坚实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抱住他,将他带入一个令人沉溺的世界。 邵庭自己也说不清事情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仿佛一夜之间,生活退回到了某种原始的节奏,白昼属于理性与创造,而夜晚则全然交付给感官与本能。 起初,他还固守着残存的理智和羞耻心,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试图维持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 然而,在梦思行那兼具精准技巧与无限耐心的引导下,他筑起的防线一道道崩塌,越来越难以自控。 那些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呻吟,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那绝不该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他能发出的声音。 简直是……做个不停。 实验室的餐桌、狭窄的浴室、甚至铺满了图纸的工作台……都留下了他们纠缠的痕迹。 身体记忆的反复叠加,带来的是一种潜移默化却根深蒂固的日常依赖。 邵庭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说话的语气不再像以往那般冷硬,时常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柔软的尾音; 他脸红的次数也远比以前频繁,梦思行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一个深意的眼神,都能让他耳根发热。 曾经那种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泾渭分明、居高临下的地位天平,正在悄然发生倾斜。 一种更为平等、甚至在某些时刻邵庭隐隐处于被动地位的微妙平衡,正在逐渐形成。 邵庭在又一次沉沦后的清晨,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心中一片茫然,却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哪怕他曾经再冷漠,梦思行也已经走入了他的心里。 他终归只是个平凡的人类。 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脆弱,有依赖,有渴望温暖和亲密的天性。 哪怕是他这样一个自诩理性、试图用科研隔绝情感的人,也无法幸免。 * 午后,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清晨又飘了一会儿细雪,将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纯白。 明天就是圣诞节,贫民区的街道上,不少居民自发地出来清扫门前积雪,为节日做准备。 梦思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清理通道的好时机。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高大,脖子上围着邵庭不久前新给他买的驼色羊绒围巾,正专注而高效地清扫着实验室门口的积雪。 他动作利落,姿态从容,英俊的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偶尔有好奇的邻居试图上前搭话,都被他礼貌而冷淡地客套过去了。 他的核心程序里,并不希望与这些无关的人类产生过多交集。 博士的身边,只有他就足够了。 博士最近正在为他研发更先进的仿生温感系统,虽然现在的他并不惧怕寒冷,但博士觉得他戴上围巾很好看。 ——这个理由对他而言,比任何功能需求都更重要。 想到邵庭,他线条冷硬的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博士……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依赖在日益加深。 清扫完门口的积雪,他转身回到了温暖的地下实验室。 室内,邵庭正优雅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三块巨大的显示器,屏幕上同时运行着复杂的流体力学模拟、分子结构建模和实时数据流分析窗口,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三维图像交错闪烁。 听到开门声,邵庭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梦思行,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的笑容: “回来了?外面的路况怎么样,能正常出行了吗?” “是的,博士。如果不再下雪的话,目前主干道的积雪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常通行。” 梦思行走到他身边,安静地站立着,目光落在邵庭专注的侧脸上。 渐渐地,梦思行敏锐地察觉到,博士的注意力似乎有些分散。 他的余光会时不时地瞥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似乎很在意他的存在。 同时,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嘴唇微动,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梦思行心下了然,他优雅地弯下腰,凑到邵庭耳边,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对方的耳廓,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揽住了邵庭的腰,动作带着点到即止的诱惑,低声问道: “博士,是想要了吗?” 邵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直白的问话惊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他立刻红着脸转过头,带着一丝羞恼斥责道: “你……!不要在白天说这些!” 梦思行从善如流,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揽在腰上的手自然地向下滑了少许,轻轻按在邵庭后腰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揉按着,换了个关切的口吻: “那么,博士是不是这里不舒服?有些酸胀?” 邵庭的身体僵了一下,脸颊更红了,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他不算年轻了,最近过于频繁的亲密,还是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腰骶部确实传来了隐隐的酸软感。 “是我没有注意好频率,让您感到不适了,非常抱歉,博士。” 梦思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还带着真诚的担忧:“您需要休息一下。我抱您去床上躺一会儿,给您好好按摩放松一下,好吗?” “没事,不用小题大做。不怪你,是我自己……年龄大了,不如从前了。” 邵庭语气平淡,试图掩饰那一丝因年龄导致身体机能下降而产生的落寞。 但梦思行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情绪里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起身,反而蹲了下来,仰起头,目光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邵庭,眼神专注而认真: “博士,您才三十八岁,正值盛年,智慧和成熟魅力达到顶峰的时候,怎么能说自己年龄大了呢?”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柔和,眼神也微微眯起,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所以,请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是否可以看在我如此在乎您的份上,暂时放下工作,休息一会儿,允许我为您按摩一下呢?” 邵庭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梦思行,那双乌黑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关切。 工作时间他不应该分心,可是胸腔里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以及被这番话搅动起的浓郁情感,让他根本无法对此刻的梦思行说出“不”字。 他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吧,那就听你的。” 梦思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化为一种更显沉稳的温柔。他直接伸出手将邵庭从椅子上抱起,走向卧室。 看似是高高在上的邵博士点头应允了仿生人的请求。 然而,这何尝不是梦思行通过日复一日的体贴与引导,潜移默化地,让他的博士越来越习惯于听从他的安排了呢? 他将邵庭轻柔地安置在床铺上,指尖隔着衣物精准地按压上后腰酸胀的肌群。 力道不轻不重,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最能舒缓疲劳的方式。 邵庭闭上眼,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腰肢在恰到好处的揉按下渐渐松弛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工作,可身体却诚实地沉溺于这片不知真假的温柔里。 梦思行垂眸注视着身下之人放松的眉眼,核心处理器平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依赖,正在悄然滋长。 而掌控,亦随之无声蔓延。 第445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1 圣诞节如期而至。 a国各处街头巷尾,早已被高科技的节日元素装点一新。 巨大的全息投影圣诞树流光溢彩,在空中缓缓旋转,投射出纷飞的虚拟雪花;智能无人机编队拖着绚烂的光带,在摩天楼宇间穿梭表演; 行人们裹着保暖又时尚的电子发热外套,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即便是相对落后的贫民区,也能看到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及门前悬挂着的有些陈旧却依旧闪亮的彩灯。 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和热红酒的混合香气,充满了烟火气的节日氛围。 然而,这一切的热闹与喧嚣,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地下实验室门隔绝在外。 邵庭对此毫无兴趣。 他连华国的传统节日都很少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异国的圣诞节。 他今天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出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外面肯定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成双成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情侣…… 这个念头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一旁安静整理资料的梦思行,但仅仅一瞬,他便迅速地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实验数据上。 他和梦思行,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梦思行毫无疑问是属于他的造物,受他掌控。 但它并非人类,也没有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可反过来想,如果梦思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恐怕也绝无可能成为那个能够如此长久地贴近他,分享他几乎所有隐秘空间和时间的“人”了吧。 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邵庭起身走向实验室深处的培养皿区。 他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的温感材料,这种材料不仅能模拟真实温感,还能让仿生人具备自主调节甚至关闭温度感知的能力,以适应极端环境。 更远的计划里,他已经在规划为梦思行安装内置的“人工血浆”系统。 这种血浆将富含高能量物质,使得梦思行无需再依赖传统的充电方式,能够实现更长时间的自我维持运行。 他仔细记录下培养皿中不同配比材料的对照数据,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办公桌一角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迷你版的雪人,只有巴掌大小,造型憨态可掬,圆圆的身体,用小石子做的眼睛和纽扣,最特别的是,雪人的头上还戴着一片翠绿的小叶子,像顶别致的帽子。 雪人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带着一丝与周围冰冷仪器格格不入的童趣。 邵庭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那个小雪人拿了起来。 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轻轻地将雪人放回了原处。 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梦思行的手笔。 是看他不肯出门感受节日气氛,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哄他开心吗? 把他当成需要玩具来安抚的小孩子了? 邵庭故作嫌弃地瞥了那个小雪人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然而,他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泄露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 静默了几秒后,他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迷你雪人拿起,打开桌边一个小型的恒温保鲜箱,将它妥帖地放了进去。 箱内的温度被设定在略高于冰点,既能减缓融化,又能保持雪人那份冬日独有的形态。 恒温箱的玻璃门上,模糊地映出邵庭自己的脸,以及他身后正静静注视着他的梦思行。 邵庭动作一顿,迅速关上了箱门。 “我不过是觉得,想看看临时性的冰雪结构,在恒温环境下,分子稳定性能否维持24小时。”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像在实验室里做汇报:“它的形态变化过程,倒是可以作为一次不错的晶体结构观察案例。” 梦思行的目光从恒温箱上移开,落在邵庭故作镇定的脸上。 他没有戳穿这显而易见的掩饰,只是微微颔首微笑:“博士总是能发现值得研究的细节。” * 邵庭坐在工作台前,试图专注于温感材料的模拟数据,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恒温箱。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分神计算着箱内的温度波动,以及那个小雪人可能还能存在多久。 这种毫无科研价值的琐碎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博士,您需要休息一下。”梦思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一杯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热茶被轻轻放在他手边,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他的指尖。 是他喜欢的有助于凝神静气的草本茶,梦思行总能贴心的注意到这些细节。 邵庭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香气浓度,都精准地符合他的偏好。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曾经让他觉得方便省心,如今却像一张无形柔软的网。 他放下茶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梦思行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既能进行最精密的仪器操作,也能在他腰酸时施加恰到好处的揉按,更能在他意乱情迷时,带给他灭顶般的战栗。 一股热意悄悄爬上邵庭的耳根。 他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培养皿的具体状况。”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向实验室深处,他需要这种掌控感,无论是在实验上,还是在他自己身上。 梦思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的光学镜头追随着邵庭略显急促的背影,核心处理器无声地记录下博士耳根泛红的生理反应、加快的步履频率,以及刻意回避对视的微表情。 这些数据被迅速归类分析,与他庞大的行为模式库进行比对。 结论清晰地显示:博士正在因为与他相关的念头而感到羞赧和紧张。 一种类似于“满意”的情绪在他核心深处微微波动。 他需要博士持续地因他而产生情绪波动,需要这种注意力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但这无关情爱,更像一种深植于他底层代码的生存本能—— 他必须成为邵庭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唯一的中心,才能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被再次抛弃。 他操控着面部精密的仿生肌肉,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关切意味的笑容,然后才迈步跟了上去,停在距离邵庭一步之遥的身后。 “博士,新型温感材料的第三组对照实验数据已经出来了,初步显示稳定性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七。” 他用平稳的语调汇报着,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邵庭实验袍的后肩,抚去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 邵庭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百分之七……还不错。” 他盯着培养皿上的读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但距离实现完全拟真的动态温感调节还有差距。下一步需要优化它的导热系数和反应延迟。” “是的,博士。我已经根据现有数据模拟了十七种优化方案,随时可以为您调取参考。” 梦思行的回应迅捷而专业,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小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完美的悖论——既是绝对理性的科研助手,又是无孔不入的温柔诱惑。 邵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实验室里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气味的熟悉气息。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上。 身后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美丽而强大的存在,正用他无法抗拒的方式,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性世界。 而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地想要抵抗。 他想再一次验证自己的心,现在、立刻。 这个念头失控的击穿了邵庭所有的理性防线。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拉起梦思行的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和沙哑: “抱我。” 梦思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邵庭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惊了一下,眼眸微微闪烁: “现在吗博士?在这里?” 邵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紧紧攥着梦思行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将他拉向卧室的方向。 一进入卧室,邵庭便反手将梦思行推倒在床上,然后开始有些急躁地解着自己实验袍的纽扣,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梦思行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动作流畅地协助邵庭脱下衣物,并将两人散落的衣裤仔细地折叠好,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身体很快便纠缠在一起。 邵庭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压抑自己,他甚至开始学会配合梦思行,放任那些带着泣音的喘息和呻吟从喉间溢出。 梦思行一如既往地温柔,动作间充满了掌控力与耐心,时不时会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邵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亲密中,邵庭的心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难以名状的疼痛。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上方梦思行那张近在咫尺,始终带着温柔专注表情的脸。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悲伤如同冰水般浇灌下来,冷得他浑身一颤。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问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从自己嘴里吐露的问题,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喘息: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梦思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垂眸看着身下脆弱着艰难吐露心声的邵庭,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完美的微笑,语气温和: “博士,我非常尊重您,感激您赋予我的一切。” 尊重?感激? 哈。 邵庭的心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一股不甘和绝望驱使着他,问出了更直接、也更愚蠢的问题: “那……你爱我吗?” “爱?” 梦思行重复着这个字眼,脸上露出了愣住的神情,仿佛在处理器中检索这个复杂词汇的定义。 他很快便理解了,博士与他朝夕相处,产生爱情的情感投射也是合乎逻辑的。 可是——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属于机器的冰冷的平静。 他俯下身,将颤抖的邵庭更深地拥入怀中,嘴唇贴近他的耳廓,用气音低语,如同最甜蜜的承诺: “爱……这个程序对我来说,还有些复杂。我还没有完全学会呢,博士。” 他轻轻吻去邵庭眼角的湿意,继续用那种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说道: “不过,请您放心,我会努力去学习的。” 邵庭闭上了眼,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梦思行依旧带着令人沉溺的温柔与技巧,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致,仿佛真的在通过这种方式“学习”和“努力”。 然而,在这紧密到几乎融为一体的亲密交缠中,在这间只剩下喘息与细微声响的房间里—— 始终,只能清晰地听到一个人的心跳声。 急促、慌乱、充满了人类特有的情感与脆弱。 那属于邵庭。 终究是人类,先一步无可挽回地沉沦了下去。 第446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2 就在梦思行完成那个温柔却冰冷的承诺,指尖想要再次抚上他汗湿的脊背时,邵庭猛地抬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了。 动作突兀而决绝。 他几乎是踉跄着翻身下床,避开了梦思行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也避开了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无法冷却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冲进浴室,狼狈地弯腰趴在洗手池边,双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剧烈的干呕而不停颤抖。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冰冷的水池。 这不是生理上的不适。 是心理上的海啸。 因为他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他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还要在乎梦思行。 不,不仅仅是“在乎”。 那是一种更炽热、更卑微、也更绝望的情感。 他好像……爱上了自己亲手制造的仿生人。 这个认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和理智。 那些被他一直压抑、忽略、试图用理性分析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将他吞没。 他感到窒息,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他原来也会爱吗? 这个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或者说根本不具备的能力,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降临在他身上。 那种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都带着钝痛的滋味……原来这就是爱情带来的苦果吗? 他原本早已认命,以为自己会带着一身冷硬的知识和无法填补的孤独,走向生命的终点。 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在这冰冷的实验室里,对一个没有真实心跳的存在,交付了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如此沉重的真心。 这苦果,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苦涩,冰凉,且无处可逃。 * 梦思行站在原地,看着邵庭踉跄逃离的背影,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着,分析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似乎“错”了。 尽管从逻辑和事实层面看,“尊重”、“感激”、“尚未学会爱”都是最精准的表述,但显然,这些答案给博士带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反应。 他是不是……应该撒谎?告诉博士“我爱你”? 但博士如此敏锐,一个程序模拟出的、缺乏真实情感支撑的谎言,大概率会被立刻识破,那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原本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现在,“错误”的结果已经产生。 他试图用一贯的温柔去安抚,但博士推开他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解析的悲凉。 这让他的核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他拿起邵庭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走到浴室门口。 邵庭依旧背对着他,趴在洗手池边,肩膀微微起伏。 梦思行沉默地将衣服递了过去。 邵庭伸手接过了衣服,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带着微凉的湿意。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梦思行一眼,只是低哑地说了一句:“……出去。” 就在这时,邵庭手腕上的智能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一道微小的全息屏幕投射出来,显示实验室门外有人到访,并附有简单的身份识别信息。 邵庭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紧,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带着鼻音但已尽力恢复冷静的语气命令道: “回卧室去,把门反锁。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梦思行垂眸,安静地听从指令,转身走向卧室。 在关上房门并落下锁的一刻,他的光学镜头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邵庭正匆忙套上外衣的背影。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的核心中蔓延。 博士总是这样,一旦有外人来访,就让他躲起来。 仿佛他的存在,是一种不便示人的秘密,或者说……他还不够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可是,博士明明那么在意他,会因为它的言语而情绪剧烈波动,甚至可能“爱”上他。 为什么在面对外界时,却要把他藏起来呢? 人类的感情,果然还是太复杂了。 * 邵庭看着手环上显示的“刘至浩”三个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给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开门。 但任由对方一直站在贫民区这略显偏僻的实验室门口,反而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伸手拧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门锁。 门一打开,就看到刘至浩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笑容可掬地站在寒风里。 他看到邵庭,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邵博士,圣诞快乐。外面天寒地冻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邵庭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角。 邵庭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一条缝隙,语气冷淡:“进来吧。” 刘至浩从容地走进实验室,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自顾自地找了把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椅子坐下,将礼品袋放在桌上。 邵庭则依旧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靠在工作台边,丝毫没有要去倒水招待的意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邵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刘先生今天是以共和党成员的身份来访,还是以我那位‘久未联系’的校友身份呢?” 刘至浩闻言,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不变,话语却滴水不漏:“今天嘛,两者皆有。先公后私,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博士,最近a国的总统大选局势,您有关注吗?” “根据目前的民调和党内态势,下一任总统,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是我们共和党的领袖。” 邵庭对a国谁当总统其实根本没兴趣,但他名义上毕竟是民主党招揽来的,这层身份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皱起眉,语气更冷:“所以?” “所以,”刘至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您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危险。” 他仔细观察着邵庭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之前提供给民主党的一些核心科研数据,嗯,存在一些无伤大雅的‘技术性调整’。” “当然,他们那边暂时还没发现,而我们即使知道了,也完全没有必要去点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凝重了些:“但是啊,博士,此一时彼一时。一旦共和党正式上台,对于您这样才华横溢却又立场不明的人才,党内可是会又爱又恨的。” “如果届时……您不能被‘招揽’至麾下,那么,为了确保某些优势或避免潜在威胁,党内的一些激进派系,或许会考虑采取一些不那么友善的措施。”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却又暗含威胁的姿态:“政治嘛,总是这样的,希望您能理解。” 说完这番半是提醒半是警告的话,刘至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切换回那种带着些许怀念和真诚的模式,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公事谈完。接下来,是您的校友刘至浩,想跟您聊点私人的话题。” 他的笑容变得更大,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确实欣赏邵庭,欣赏对方那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追求科学终极真理的纯粹,这种特质在他周旋的那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世界里,简直是稀缺品。 他走到邵庭面前,目光灼灼:“邵博士,我上次就邀请过您加入我们。这次,我可以更明确地告诉您,我们的组织,并非您想象中的另一种政治势力或利益集团。” “我们是一群来自各个顶尖领域、不甘于现状的‘同行者’组成的联盟,我们正在筹划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伟大计划——我们称之为‘普罗米修斯计划’。” 邵庭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客气的冷笑:“听名字,像是一群自诩为神只的邪教分子,高高在上搞出来的产物。” 面对这样直白的冒犯,刘至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狂热: “在神话里,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天火,带来了文明与光明,但他也因此被缚于山崖,承受永世的折磨。”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染力:“我们认为,当前的人类文明,已经被狭隘的国家主义、短视的政治争斗和这具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躯所禁锢,陷入了无休止的内耗和循环。我们的使命,就是打破这些枷锁!”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一个宏大的未来:“我们计划打造一切可用的尖端科技,仿生人、基因编辑、意识上传……引导人类进行一次强制进化,开启下一个全新的文明纪元。” “我们,就是盗取‘生命火种’,即创造超越当前人类形态的智能生命的先驱!我们甘愿为此背负一切伦理的原罪,承受整个旧世界的敌意!” 他紧紧盯着邵庭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我完全理解您,邵博士。我理解您在华国时因才华和理念超前而被孤立、被背叛的痛苦,也理解天才不被世俗所容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说着,他拿出一个轻薄的折叠设备,打开后,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 那是一座极具未来感、似乎是建在深海之底或是南极冰盖下的宏伟实验室内部结构图。 “在这里,”刘至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没有伦理委员会的指手画脚,没有愚蠢的政治审查,有的只是近乎无尽的科研资源和绝对自由的探索空间。” “您可以在那里,真正扮演‘造物主’的角色,您和您创造的智慧,将在那里获得意识形态上的永生!” 刘至浩双手撑在邵庭面前的工作台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极致的邀请: “您是我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所以我,刘至浩,代表‘普罗米修斯’,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 第447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3 刘至浩说完那番极具煽动性和诱惑力的话语后,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深深地看了邵庭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期待、审视和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仿佛确信邵庭最终会做出他所期望的选择。 “不必立刻答复我,邵博士。您可以慢慢考虑。” 他微笑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邵庭身旁的工作台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在一个更令人愉快的新环境里。”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厚重的实验室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也带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邵庭的视线落在工作台那张卡片上。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卡片,质地奇特,触手微凉,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印记或纹理,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就像一张未经使用的硬质纸片。 他蹙起眉,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它扫进垃圾桶。 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他见得多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卡片表面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卡片仿佛被瞬间激活,原本纯白的表面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极其清晰却又不刺眼的全息光影从卡片上方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光影构成的界面简洁而充满未来感,上面流动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和选项,其中一个赫然是“联络刘至浩”。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光影界面并非简单的投影,它似乎具备交互功能。 他的手指无意间在空中划过,界面上的光标竟然随之移动,响应速度极快,几乎零延迟。 这种操控方式,既超越了a国目前普及的全息投影技术,又不像传统的电子触摸屏需要实体接触。 邵庭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瞳孔微微收缩。 他紧紧抿住了嘴唇,脸上惯有的冷漠被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所取代。 这技术……绝非a国现有科技水平所能达到的,其背后的原理、材料、能源供给方式,都透着一股未知而高级的气息。 他原本对刘至浩口中那个所谓的“普罗米修斯联盟”抱有极大的怀疑,认为不过是一群野心家编织的空中楼阁。 但此刻,手中这张看似简单却蕴含惊人技术的卡片,他却发现对方也许所说并非虚假。 看来刘至浩所说的那个联盟里,或许真的网罗了一些拥有匪夷所思本领的家伙。 这张卡片,既是联络方式,也是一个无声的示威,一种实力的展示。 邵庭缓缓收回了手,没有再去碰触那个悬浮的界面。 他没有关闭它,也没有进一步探索,只是任由那淡蓝色的光影在寂静的实验室里静静悬浮,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这接踵而来的信息,以及重新评估刘至浩和他背后那个组织的真实分量。 * 刘至浩步履沉稳地穿过积雪覆盖的僻静小巷,回到了那辆低调停靠在阴影中的浮空车。 他抬手,腕上的全息手环精准地对准停车场的管理机器人,完成了支付流程,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多余。 他坐进浮空车奢华而私密的座舱,车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严寒与嘈杂彻底隔绝。 一个设计极简的服务机器人无声滑近,托盘上是一杯恰到好处冒着细密气泡的冰镇香槟。 他优雅地接过,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凉意,目光却已投向正前方。 车厢内壁瞬间亮起,一整面弧形挡风玻璃内侧转化为巨大的全息显示屏,此刻正以多窗口高密度的信息流形式,实时播报着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在各关键选区的得票情况与动态分析。 数据图表、候选人演讲片段、街头民众反应影像交织闪现,辅以ai主播冷静快速的解说。 刘至浩浅啜一口香槟,并未过多关注那些喧嚣的数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指尖在扶手的控制面板上轻点,接通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私人频道。 几秒后,一个低沉而自带威压的男声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刘,事情办的如何了?” 刘至浩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华森州长,请您绝对放心。从目前的态势看,胜利的天平正无可争议地向我们倾斜。” “或许下一次通话,我就能荣幸地以‘总统先生’称呼您了。一切尽在掌控,按计划稳步推进。” 他先客套了几句先喂给对方一颗定心丸,接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语气也随之变得略微凝重: “州长先生,我这次联系您,主要是为了汇报关于邵庭博士的最新评估情况。” “他……” 刘至浩的话音微微一顿,脑海中迅速闪过刚才在实验室见到邵庭时的细节。 ——那略显凌乱的发丝、眼角的微红、不自然的潮红面色,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实验室常用消毒剂的微妙气息。 那分明是刚刚经历过情事后的状态。 他打听过,有附近居民见过另一个华人男子出入过实验室。 可据他之前的深入调查,邵庭性格孤僻,基本不与外人接触,长期独居。 再加上他敏锐瞥见的,实验室衣架上悬挂着的明显是两种不同尺寸的衣物,以及桌面上被邵庭匆匆盖上的关于使用在仿生人体内的人工血浆报告…… 一个大胆的推测瞬间在刘至浩心中成型:邵庭在仿生人研发上的进展,恐怕远不止于理论阶段。 他极可能造出了一个能够满足其生理乃至情感需求的、高度拟真的存在,只不过仍在完善阶段。 如果将这些极具冲击力的发现全盘托出,以华森州长铁腕且多疑的性格,必然会视邵庭为不可控的巨大威胁,进而可能采取极端手段。 ——控制、清除,或是不惜代价地抢夺技术。 这固然能重创民主党,但也会让“普罗米修斯计划”急需的、邵庭这样顶尖的大脑陷入险境,甚至彻底毁掉。 这不符合他的长远利益。 但若完全隐瞒,则无法体现他此次接触的价值,也会让华森觉得他办事不力。 电光火石间,刘至浩已做出决断:他要让邵庭感受到压力,但又不至于被立刻逼入绝境。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冰冷弧度。 对不起了,校友,你需要先感受一下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 但真正的惊涛骇浪,我会为你暂时挡下。 毕竟,跌落谷底的人,才更容易抓住唯一伸来的援手,不是吗? 他继续对着通讯器,语气变得严肃而肯定,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根据我的近距离观察,邵庭博士似乎在私下进行一些……远超我们之前预估的非同寻常研究。” “除了我们已知的、他提供给民主党关于‘高密度能量电池核心材料合成路径’的关键数据外,我认为,他个人在仿生人领域的探索,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突破。” 接着,他选择性地汇报了部分可疑细节:邵庭异常的精神状态、实验室似乎存在他人活动的痕迹、桌面上关于人工血浆的示意图...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对方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显然,华森州长被这些信息深深触动,完全意识到了邵庭所掌握技术的巨大价值和潜在威胁。 过了片刻,华森州长才沉声问出那个核心问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 “刘,以你的判断……这位邵博士,他有可能被我们共和党招揽吗?” 刘至浩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加深。他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答案也早已备好。 他斩钉截铁,却又意味深长地回答: “不,华森州长。” “他永远不会地加入共和党的,他必定是个威胁。” 第448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4 当下一场更大的风雪即将笼罩a国首都之前,地下实验室里,针对梦思行关键的升级完成了。 邵庭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纤细的能量导管从梦思行后颈的接口中拔出,导管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与旁边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系统自检完成,运行正常”的绿色字符一同熄灭。 梦思行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眸起初有些失焦,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深邃,只是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原本光滑无痕的仿生皮肤下,此刻竟隐约可见淡青色的、极其逼真的血管纹路。 他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 那是邵庭耗费心血研发的能够替代传统充电的“能量血浆”,覆盖在增加温感系统的仿生皮肤下面。 “你感觉如何?” 邵庭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衬衫,动作自然地帮梦思行穿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对方温热的皮肤。 “我……” 梦思行的声音有些微的滞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邵庭,眼神里充满了新奇与探索: “我能感觉到您指尖的温度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一切都……很陌生,但又很奇妙。我感觉……我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邵庭看着梦思行,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俯下身,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梦思行的脸颊上。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刚刚升起的温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也许……无法继续待在a国了,思行。” 梦思行微微一怔:“为什么?” 邵庭冷笑:“因为a国,已经不再安全了。” 自从上次刘至浩那个意味深长的拜访之后,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提供的那些经过“技术性调整”的数据,或许能瞒过一时,但绝不可能永远瞒过民主党内部的专业审查。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注定要成为两党斗争中的牺牲品。 最近,实验室周围那些看似寻常实则频繁出现的“路人”,就是民主党开始怀疑并加强监控的铁证。 他必须在最终的审判来临之前,带着他的仿生人离开这里。 因此,他才会如此紧锣密鼓地完成对梦思行的进一步改良,甚至将民主党指派的正规科研任务完全抛诸脑后。 梦思行静静地听着,他能从邵庭紧绷的声线和微蹙的眉间,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与决绝。 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邵庭有些冰凉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如今散发着模拟体温的掌心里。 “别担心,博士。” “无论如何,您还有我。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邵庭抬起眼眸,对上梦思行那双盛满了忠诚与依赖的眼睛。 窗外,风声渐起,预示着又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实验室内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相依的轮廓。 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这看似单薄的承诺,却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轻声回应道: “是,你说的对。” 他已经不是从华国孤身逃亡的邵庭了,他已经有了他的同路人。 * “玛丽,你限制我的外出是什么意思?” 邵庭声音冰冷,他盯着实验室门口两名面无表情伸手阻拦他的制服警卫,对着通讯器另一端质问道。 他原本计划趁着夜色先出去探一探撤离的路线,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这种被软禁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通讯器那头传来玛丽略带轻佻的笑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邵博士,希望您能理解。我们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最近局势不太平,外面很危险。” “安全?”邵庭嗤笑一声,语气尖锐:“我看是囚禁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博士。” 玛丽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透出一丝冷意:“您日常所需的一切用品,我们都会为您采购齐全并送上门。请您安心在实验室待一段时间。” “等风头过去,我们会为您安排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新实验场所,保证您能继续您的研究。” “我拒绝。”邵庭斩钉截铁地说。 通讯那头的笑声消失了,玛丽的语气瞬间变得强硬起来:“邵博士,我想我需要提醒您一下。我们注意到,您近期与共和党的成员,特别是那位刘先生,有过不太妥当的接触。 “现在正值大选最敏感的时期,我们民主党必须确保您这位‘重要资产’的绝对安全和立场明确。不希望您出现任何意外。” 她顿了顿,最后加重语气道:“所以,请您配合。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话音刚落,通讯便被单方面切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邵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民主党这是要彻底控制他,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一些小动作。 就在这时,一直在实验室默默打包重要器材和数据的梦思行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和邵庭异常的情绪波动。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邵庭身边,低声问道: “博士,是民主党的人?他们要软禁我们?” 邵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转头看向梦思行,对上那双如今蕴含着真实温度和担忧的眼睛,心中的焦躁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梦思行手中已经整理好的几个核心设备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被动等待只会成为瓮中之鳖。必须另想办法,尽快突围。 * 时间紧迫,必须轻装简行。 实验室里那些笨重的精密仪器和大量材料显然是无法带走了。 邵庭当机立断,将最核心的研究数据全部加密压缩,存入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特制存储芯片中,小心地贴身藏好。 他只收拾了一些轻便的随身物品和必需品,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里。 他利落地换上一套深灰色的冬季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尽可能遮蔽面容和身形。 最后,他将一把紧凑型手枪插进腰后的枪套,用衣摆仔细盖好。 邵庭目光扫过工作台,停留在了那张纯白色的看似普通的卡片上。 这是刘至浩留下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它拿起,塞进了内侧口袋。 或许,在绝境中,这未知的渠道能成为一线生机。 “博士,”梦思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沉稳而坚定:“也给我一把枪吧。我可以帮您分担压力,保护您。” 邵庭转过身,看到梦思行也已经换上了一套与他同色系的紧身潜行作战服。 衣物完美地贴合着他挺拔修长的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双腿笔直,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英俊而危险。 他背上同样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必要的工具和备用能源。 邵庭看着这样的梦思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让一个仿生人持枪,这其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让他本能地迟疑。但眼下危机四伏,多一份力量就是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他仅仅犹豫了一瞬,便从一旁的保险柜里取出另一把同型号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利落地递了过去。 “小心使用。”他简短地叮嘱。 梦思行接过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上膛,然后稳妥地收好,整个过程流畅而专业,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明白。” “您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他低声问道。 邵庭走到地下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指着一扇用于通风换气、仅有半米见方的小窗户。窗户外面是堆满杂物的后院阴影处,相对隐蔽。 “这里是监控盲区,也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邵庭压低声音:“我们等到后半夜,巡逻警卫换岗最松懈的时候,从这里悄悄出去。尽量利用阴影和障碍物潜行,绝对要避开主干道和巡逻队。” “记住,如非生死关头,绝不开枪,避免暴露。” 他拿出一个微型电子地图,在上面快速划出路线:“我们先搭乘夜间公交,坐到城郊的终点站。那里人员混杂,监控稀疏。然后我们徒步穿过废弃的工业区,到达下一个交通枢纽,想办法找一辆不起眼的车,直接前往美加边境。” 他的手指点在边境线的一个点上:“从这里设法越境,进入加拿大。那边地广人稀,监控力度远不如a国。” “到达加拿大后,”邵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尝试联系之前向我发出过邀请的几个国际独立实验室。” “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和继续研究的平台。或许我们可以先选择一个中立的西欧国家作为过渡。” 梦思行静静地听完邵庭周密而冒险的计划,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里,或许有对未知前路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创造者与被造物的从属关系,而是相依为命的同伴。 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专注,深深地望进邵庭带着决绝与疲惫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好。我明白了。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博士。” 第449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5 计划已定,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当实验室的挂钟指针终于重叠在凌晨三点的位置时,邵庭和梦思行对视一眼,默契地行动起来。 地下室的通风窗被无声地撬开,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邵庭率先侧身,灵巧地钻了出去,落在松软的积雪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梦思行紧随其后,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窗口略显局促,但动作依旧流畅敏捷,落地时如同猎豹般轻盈。 两人迅速隐入后院杂物的阴影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 不是狂暴的雪暴,而是细密安静、绵延不绝的雪点,在寂静的凌晨纷纷扬扬地飘落。 贫民区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伫立在寒风中,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无数飞舞的银色精灵,勾勒出光柱的轮廓,将整个世界渲染得朦胧而静谧,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然而,这唯美的景象下,邵庭却无心欣赏。 邵庭裹紧了冲锋衣,但寒意依旧无孔不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就在这时,一具温暖的身体从侧面轻轻贴近了他。 是梦思行。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将邵庭半圈在怀里。 邵庭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一股稳定而持续的热量从梦思行身上传来,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博士,冷吗?”梦思行低声问,声音几乎融在风雪里。 他新安装的温感系统正在高效运转,主动调节着体表温度,像一个活体的暖炉。 “我可以这样抱着您,会暖和些。” 邵庭没有拒绝,甚至下意识地往那热源又靠了靠。 在这种时刻,任何一点温暖都显得弥足珍贵,现在他更庆幸提前给梦思行安装了温感系统。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两人依偎着,沿着背街小巷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计划中的公交站台移动。 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突然,远处传来了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邵庭的身体瞬间绷紧。 梦思行立刻察觉,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迅速闪进旁边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凹角里。 “可能是例行巡逻,也可能是……” 梦思行的话没有说完,但邵庭心知肚明。 民主党发现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警车的声音逐渐远去,并没有停留在这片区域。 两人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又在阴影里躲藏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彻底恢复寂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大门,窗户漆黑。 这正是邵庭选择这个时间点出发的原因——最大限度地减少被目击的可能。 然而,这也意味着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寒冷的户外等待第一班公交车的到来。 长时间的潜伏和寒冷让邵庭的体力消耗很大,脸色有些发白。 梦思行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座横跨干涸河道的小桥下。 桥洞下似乎能挡风,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两个蜷缩着的黑影,大概是酣睡的流浪汉。 “博士,我们去那边避一避。” 梦思行低声说着,一手依旧揽着邵庭的腰给他取暖,另一只手则悄然按在了腰后的枪套上,保持着警惕。他带着邵庭,脚步轻捷地移动到了桥洞下。 桥洞里果然比外面暖和些,至少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角落里,两个裹着破旧毯子的流浪汉正睡得深沉,对闯入者毫无察觉。 梦思行让邵庭靠着墙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您还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邵庭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梦思行皱了皱眉,目光在桥洞里扫视,发现了一些废弃的硬纸板和旧报纸。 他迅速将这些收集起来,堆在两人面前,然后从战术背包的一个小隔层里取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一小簇火苗燃起,点燃了干燥的纸板。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和寒意,映照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温暖逐渐蔓延开来。 邵庭感觉僵硬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他下意识地更靠近了火堆,也更靠近了始终守在他身边的梦思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仍然依赖着梦思行身体传来的热量,仿佛那是比火焰更可靠的温暖源。 火光中,梦思行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跳动着温暖的火焰,也映照出邵庭有些脆弱的身影。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桥洞外是风雪和追捕,桥洞内却是短暂偷来的宁静与温暖。 邵庭抬起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由他亲手塑造的完美面容,内心的担忧悄然滑出唇边: “你这样跟着我逃亡,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甚至……可能会被销毁。你后悔吗?” 梦思行闻言,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邵庭,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复杂的运算痕迹,只是用一种无比清晰的语调回答: “不后悔。博士。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有您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邵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避开了那过于直白和专注的目光,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桥洞下,分享着篝火的温暖和彼此的体温,等待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 *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雪势渐小,第一班公交车的车灯终于穿透朦胧的晨雾,缓缓驶向站台。 邵庭和梦思行立刻熄灭了火堆,仔细清理了痕迹,然后快步走向站台。 邵庭感到一阵头晕和乏力,额角隐隐作痛,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 在冰天雪地里潜伏数小时,即使是他也难以完全抵抗。 公交车门嗤一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司机一个人。 梦思行率先上车,投了币,然后转身小心地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邵庭走上台阶。 司机是个面容和善的白人中年大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脸色苍白、被梦思行紧紧扶着的邵庭,随口问了一句: “哦,愿上帝保佑你,小伙子,你这朋友没事吧?这大冷天的,脸色这么差。” 梦思行反应极快,他侧过身,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司机大部分视线,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十分自然的微笑,语气温和地回答: “愿上帝保佑您,谢谢您关心。他...” “他是我爱人,身体有点不舒服,昨晚没休息好,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他好像听到了“爱人”? 坐在靠窗位置的邵庭,原本因发烧而昏沉的脑袋,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梦思行挺拔的背影,身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幸好被发烧滚烫的脸颊掩盖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雪景,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节奏。 “爱人”?他喜欢这个词。 梦思行安抚好司机,走到邵庭身边的座位坐下。 他让邵庭靠窗,自己则坐在外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过邵庭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 “睡一会儿吧,博士,到终点站还要很久。”梦思行低声说,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邵庭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发烧带来的眩晕和疲惫,以及身边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让他最终放弃了抵抗。 他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梦思行的肩窝,感受着车辆行驶时的轻微晃动。 这一刻,逃亡路上的紧张和危险似乎暂时远去。 仿生人用他精心模拟的体温和守护的姿态,为他的人类科学家构筑了一个短暂却坚实的避风港。 邵庭蜷缩在梦思行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沉沉睡去。 而梦思行,则始终睁着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窗外,一只手轻轻搭在邵庭身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腰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威胁。 雪,还在下。 第450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6 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刘至浩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前往国会大厦开始新一天的政治博弈。 他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思绪却早已飞向了昨日的权力交锋。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这个频道只有极少数核心情报人员才知道。 他微微蹙眉,按下接听键。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语速极快的声音: “刘先生,紧急情况!我们刚截获民主党内部一条加密通讯,他们在暗中调动人手,似乎在秘密搜寻一个人——邵庭博士,他从实验室消失了!” 刘至浩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咖啡险些溅出。 他脸上惯有的从容瞬间凝固,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邵庭……跑了? 他确实在背后施加了压力,通过向华森州长汇报那些半真半假的情报,巧妙地引导共和党对邵庭产生更强烈的兴趣和紧迫感。 他同时也预料到民主党迟早会发现邵庭在科研数据上动的手脚。 可是他的计划是当邵庭被两党逼到墙角、走投无路时,自己再以拯救者和唯一理解者的姿态出现。 届时抛出“普罗米修斯计划”这根橄榄枝,邵庭接受邀请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邵庭的反应会如此决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人,竟然在察觉到危险苗头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彻底消失,脱离掌控! “我知道了。”刘至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切断了通讯。 他挥了挥手,家政机器人恭敬地为他递上一支上等的哈瓦那雪茄,他熟练地剪开,点燃。 浓郁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苦杏仁的香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镇定思绪,也借此梳理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邵庭这一跑,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现在,他必须在民主党之前找到邵庭。 否则一旦邵庭落入民主党手中,被严密控制起来,或者更糟,在冲突中发生不测,那他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邵庭的大脑,以及他可能已经取得的仿生人突破性成果,对“普罗米修斯计划”至关重要。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调出了a国的详细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过边境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模拟邵庭可能的逃亡路线。 邵庭会去哪里?加拿大?墨西哥?还是利用假身份乘飞机离开? 不,乘飞机风险太大,安检严格,身份容易暴露。陆路边境是更可能的选择。 以邵庭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他必然极度谨慎,会选择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移动。 他身边很可能带着那个高度仿真的仿生人…… 两个人目标不小,但如果是仿生人,检查的方式就简单许多。 刘至浩闭上眼睛思考着:天气如此寒冷,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徒步穿越荒野。 可以先从邵庭住址周边的公共交通网络查起,重点关注前往北部边境州的长途汽车、火车班次。 同时,排查边境小镇的租车记录,尤其是近期出现的、用现金或难以追踪的支付方式租用廉价车辆的情况。 还需要在几个关键的、监管相对薄弱的越境点提前布控,安排可靠的人手暗中监视。 最大的可能是利用公共交通系统,先到达边境州,再想办法越境。 一条条可能的路线和排查重点在刘至浩脑中清晰起来。 美加边境线漫长,监管相对宽松,尤其是北部人烟稀少的地区。 美墨边境虽然混乱,但监控严密,帮派势力错综复杂,对于邵庭这种科研人员来说,风险更高。 ——那么,加拿大边境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不得不承认,邵庭这一步棋走得虽然冒险,却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运气够好,行动够快,他们确实有可能在民主党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溜出国境。 思虑片刻,雪茄燃掉了三分之一。 刘至浩掐灭了烟蒂,他知道,必须立刻向华森州长汇报这一情况。 虽然这可能会招致一些质疑,但隐瞒的后果更严重。他需要调动共和党的资源,才能更有效地进行搜捕。 “刘?这么早,什么事?” “州长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刘至浩的语气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我们刚刚确认,邵庭博士已经从民主党监控下的实验室失踪了。” ...... “……情况就是这样,州长先生。邵庭的失踪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能先于民主党找到他,就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我认为,应该立刻动用我们的资源,在北部边境沿线布控,同时排查所有可能的公共交通和租车记录。”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华森州长沉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感到了意外和棘手。 “我知道了。”华森州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就按你说的办。我会授权给你必要的权限和资源。” “刘,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只要结果——活要见人,死……也要拿到他脑子里想出来的数据。” “明白,州长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刘至浩沉声应道。 通讯结束。一场无声的追捕已经开始。 而他,既是猎人,也是那个将猎物逼入绝境的推手。 他勾起唇角,将边境线所有公路标记出来。 现在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那只惊慌却聪明的“猎物”。 * 邵庭被身边的梦思行轻轻拍醒时,意识还沉浸在高热带来的昏沉中。 公交车在城郊终点站——一个荒凉得几乎只有站牌和几间废弃仓库的地方,终于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也清醒了几分。 邵庭跟着梦思行下车,双脚陷进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声响。 四周空旷得可怕,残破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诡谲的光影。 远处的天际是压抑的灰白,风声呼啸,卷起雪尘,让能见度变得极低。 这荒凉寂寥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刚站稳,一阵剧烈的眩晕便猛地袭来,邵庭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高烧让他的视野模糊,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冷得不听使唤。 “博士!” 梦思行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转身,结实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所及,是邵庭不正常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看到怀中人苍白的脸色和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梦思行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背对着他蹲下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上来,我背您。这里无处避风。” 理性告诉邵庭,这是当前最高效的选择,但从未让人背过的羞涩令他喉头哽了一下。 然而,刺骨的寒冷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迅速压倒了那点无谓的自尊。 他最终妥协了,带着一丝依赖趴上了那宽阔而温暖的后背,双臂环住梦思行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对方冲锋衣的领口,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 梦思行轻松地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邵庭能趴得更舒服些。邵庭的重量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梦思行背着邵庭,并没有盲目行走。他的光学镜头以极高的频率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破败的加油站、紧闭的汽车修理店、早已停业的杂货铺……大部分门窗都破损了,一片萧条。 突然,他的视线锁定在了路边不远处一辆半旧的福特皮卡上。款式老旧,但看起来结构还算完整。 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显然停了有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他快速扫描了附近所有的建筑和路灯,确认这是一个监控盲区——无论是官方的交通摄像头还是私人店铺的安防系统,都没有覆盖到这里。 “博士,我们需要那辆车。”梦思行低声告知,步伐稳健地朝皮卡走去。 到了车旁,他小心翼翼地将邵庭放下,一只手始终牢牢揽着他的腰,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 另一只手握拳,对准驾驶座车窗,干脆利落地挥出。 “砰!”一声闷响,车窗玻璃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这动静让意识昏沉的邵庭猛地一颤,惊愕地抬眼。 “抱歉,博士,吓到您了。”梦思行语气平静,伸手进去打开车门锁。 车内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先扶邵庭坐进副驾,细致地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老式皮卡需要密钥卡启动,这是他不会的。于是梦思行看向邵庭。 邵庭强忍着头晕和恶心,取出便携电脑,连接数据线,插入空白id卡,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代码。 即使病中,他的操作依旧精准高效。 几分钟后,伪造识别信息写入完成,他将卡插入中控台卡槽。 “嘀——”仪表盘亮起,发动机沉闷启动,微弱的暖风缓缓送出。 邵庭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向椅背,额角渗着冷汗。 他看向梦思行,理性清楚这是唯一选择,但担忧仍在: “思行…你来开。你数据库里有驾驶理论和模拟数据。这条路车少,应该没问题。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设置好导航,干咽下退烧药,调整座椅想闭眼小憩。 然而,高烧带来的寒冷感和对未知前路的焦虑,让他即使裹紧衣服,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冰凉的拳头。 邵庭睫毛颤动,睁开眼,对上梦思行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得异常深邃温柔。 “博士,别怕。” 梦思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会安全的。” 说完,在邵庭因发烧而反应迟缓的注视下,梦思行缓缓俯身,一个轻柔如羽翼的吻,落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仿佛一种无声的誓言。 邵庭浑身一僵,理性瞬间拉响警报,想推开这逾越的举动,斥责这不合时宜的亲密。 但他的身体却贪恋那片刻的安慰与温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别扭地转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也不知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闭上眼,哑声道:“……少说废话,快开车。” 梦思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重新坐正。 他的瞳孔微缩,将导航路线、车辆数据、环境扫描信息瞬间叠加在视野中。 破旧的皮卡低沉轰鸣着,碾过积雪,驶离荒凉的站台,冲入前方风雪弥漫的边境公路。 邵庭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疲惫状态。 身体的不适稍稍缓解,但思绪却如同窗外的雪花,纷乱地飘散开来。 第451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7 ...... 他曾经是那样一个人——只相信自己的头脑,只依赖自己的双手。 他筑起高墙,将情感视为冗余的干扰,用理性的冰层覆盖一切脆弱。 他以为这样就能无坚不摧,就能在孤独的科研道路上走到终点。 可现在……他却可以如此自然地趴伏在一个仿生人的背上,依赖着他的体温和力量;如此放心地将方向盘交给对方。 ——甚至默许并贪恋着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他悲哀地想,自己终究是学会了依赖。 这种认知带着一丝苦涩的嘲讽。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丧家之犬,从华国逃离,以为在a国找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埋头于研究,试图用科技构筑新的堡垒。 可不过两年,他又要再次仓皇出逃,被新的势力追逐,重新踏上流亡之路。 这场景何其熟悉,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些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日子。 冰冷、无助、孤独,看不到尽头。 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孤独感和漂泊无依的凄凉,在此刻病弱的身体和严峻的处境下,被无限放大。 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驾驶座。 梦思行专注的侧影映入眼帘,挺拔,稳定,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可靠的轮廓。 那双操纵着方向盘的手,不久前还曾温柔地覆在他冰凉的手上,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看到这个身影,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却执拗的暖流渗入。 他重新闭上眼,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缓缓漫过全身。 不过,没关系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异的确定。 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存在,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再是冰冷的造物,而是成为了他逃亡路上唯一的同行者,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归宿。 思绪飘忽间,他又想起了在公交车上,梦思行面对司机的询问,那样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意味说出的那句话—— “他是我爱人。” 当时的心悸与慌乱,此刻回味起来,竟奇异地发酵成了一种隐秘的甜意。 爱人…… 这个词汇,曾经离他的世界如此遥远,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和无谓的纠缠。 可现在,从梦思行中说出,用在他身上,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甚至有点喜欢这个新“关系”的定义。 带着这份混乱却不再困惑的心绪,邵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他的头无意识地歪向驾驶座的方向,因为那里坐着他唯一信任的“爱人”。 * 邵庭是被一阵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昏沉的睡梦中被强行拽回。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存在,但比之前减轻了一些。 车窗外,天色已经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细密的雪末仍在飘洒。 透过覆着一层薄冰的车窗,他看到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高速地从他们这辆破旧皮卡旁边呼啸而过。 车轮碾过被压实的积雪,发出湿滑而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片泥泞的雪水。 这些警车一辆接一辆,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打破了这条偏远公路清晨的寂静。 这个时间,这条通往边境的偏僻公路,原本应该车辆稀少,绝不应该出现如此密集的警力调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邵庭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博士,您醒了。” 梦思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及时拉回了他的思绪。 邵庭转过头,看到梦思行正一边专注地驾驶车辆保持平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切地注视着他: “感觉怎么样?烧退了一些吗?” 邵庭没有先回答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远去的警车尾灯,声音因刚睡醒和生病而有些沙哑: “前面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警车?” 梦思行面色沉重,显然他早已扫描并分析了这一情况。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但内容却让邵庭的心沉了下去:“根据我的分析和概率测算,博士,有超过87%的可能性,是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大致推测出来了。” “这些警力很可能是被调往各个可能的边境口岸和主要通道,旨在设卡拦截我们。” 邵庭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民主党,或者是共和党那边,已经行动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这辆偷来的旧车,在正规的警方路障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靠边停车。” 邵庭当机立断,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把双闪打开,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路线。” “明白。”梦思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平稳地将皮卡驶向公路右侧,车轮在积雪的路肩上微微打滑,但被他稳稳控制住。 他拉下手刹,打开了危险警示灯。黄色的灯光在飘雪中规律地闪烁,像是不安的心跳。 车辆停稳,发动机仍在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内一时间只剩下暖风系统的轻微噪音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邵庭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目光投向车窗外白茫茫的的荒野,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直接闯关无异于自投罗网。 绕行?这片区域的地形他并不完全熟悉,雪天绕行荒野风险极大,车辆很可能陷住。 弃车步行?在如此严寒的天气下,他一个病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他现在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 就在邵庭和梦思行在路边皮卡中陷入困境的同时,几公里外,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但性能优越的黑色suv,正沿着同一条公路向边境方向疾驰。 车内,刘至浩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面色冷峻,刚刚结束了一个加密通讯。 除了前排的专职司机,车内还坐着两名神情精干、眼神锐利的男子。 他们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的枪套和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表明他们绝非普通警察,更像是隶属于共和党核心力量的行动人员,是处理“特殊事务”的精英。 通讯的内容让刘至浩心情凝重。 他动用了大量警力资源,紧急调取了清晨从首都驶往北部郊区的所有早班公共交通监控和司机问询记录。 终于,一名跑偏远线路的公交车司机在看过邵庭的加密照片后,模糊地回忆起似乎载过两个符合特征的亚裔男子在终点站附近下车,其中一人状态不佳,被另一人悉心照顾,关系亲密。 刘至浩的手指在车载智能屏上快速滑动,调出高清卫星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区域的道路网络。 他们需要交通工具,绝对不会开出太远。 他立刻下令,让前方已经布控在边境各主要通道的人手加大盘查力度,对所有过往车辆,尤其是旧车、破车,随便找个理由进行拦截检查。 同时,他命令司机加速,亲自赶往那片区域。 “各点位汇报情况!”刘至浩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报告,1号路口未发现可疑车辆。” “2号通道车流量正常,盘查中,暂无发现。” …… 一连串的汇报都是“未发现”。 刘至浩的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更隐蔽的路,或者已经在自己赶到之前溜过去了? 就在这时,车辆高速掠过一段相对笔直的路段。 刘至浩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右前方不远处的紧急停车带上,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旧皮卡。 车身覆盖着积雪,款式老旧,在这种天气和时段,停在荒凉的路边,显得格外突兀。 “停车!”刘至浩立刻命令司机,“靠过去,看看那辆车。” 司机依言减速,平稳地将车停在了皮卡后方几十米处。 刘至浩对身旁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名行动人员会意,利落地下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快步走向皮卡。 他透过车窗,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只见手下靠近皮卡,谨慎地透过车窗向内观察,随即绕车一周,然后快步跑了回来。 “刘先生,车里没人!” 手下拉开车门,语气急促地汇报:“发动机还是热的,应该刚停不久!驾驶座和副驾都有坐过的痕迹!” 刘至浩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一股猎犬发现猎物踪迹般的兴奋感窜了上来。 空车!发动机余热!停在这个敏感的位置和时段! 一定是邵庭和他的仿生人弃车逃走了! 刘至浩瞬间做出了判断,语气斩钉截铁:“下车拿好装备!顺着脚印追!雪地不好走,他们肯定没走远。” 他话音未落,自己已经率先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他迅速套上防寒手套,拿起防弹头盔遮盖住面部,又从座椅下抽出一把紧凑型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 另外两名行动人员也动作迅捷地下车,同样全副武装,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白茫茫的雪地。 “快!跟上!”刘至浩低喝一声,率先沿着脚印追了上去。 雪地上,从皮卡驾驶座和副驾侧门延伸出去的两行清晰的脚印,在初霁的晨光下,无所遁形地指向公路旁积雪更深的方向。 第452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8 邵庭被梦思行紧紧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高烧消耗了他大半体力,每迈出一步都异常沉重,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刺痛,呼吸急促而灼热。 梦思行的手掌稳定而有力,几乎承担了他大部分的重量,成为他在这片白茫茫绝境中唯一的支撑。 “博士,坚持住。”梦思行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穿透呼啸的风声:“我们必须尽快远离公路。” 邵庭点点头,他心里明白,可是他就是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他只不过是想安静地做研究,想守护住自己最后的创造和寄托。 华国待不下去也就算了,a国也转眼成了牢笼。 两党的争斗,权力的倾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逼得他无路可走。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掌握了令人眼红的技术,就成了人人追捕的猎物? 思绪间,梦思行猛地停住脚步,高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将邵庭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完成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追来的刘至浩也抬手,示意身后两名手下停步。 他们相距约百米,中间是开阔的被积雪覆盖的坡地。 “保持距离。” 刘至浩低声道,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邵庭身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以他对邵庭的了解,他身边那个必定是个仿生人,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科技含量之高,必定是邵庭付出心血研发的。 他缓缓端起装配了高精度瞄准镜的步枪,枪口微微下调,瞄准了那个身影的非致命部位——手臂。 那么,就让他来测试一下这个仿生人的效果吧。 * 邵庭在梦思行身后艰难地回头,看到远处雪坡上三个清晰起来的黑点,心脏骤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该死,他们怎么这么快追来了!” 恐惧像毒蛇般窜上脊梁,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发麻,心底却涌起更深的寒意。 杀人?他的理智在抗拒,人类的道德准则让他无法轻易扣下扳机。 他的目光落在梦思行挡在他身前的宽阔而坚定的后背上,那是他费尽心血研发的仿生人,他已经能看到对方的自我意识在一点点被激发。 他必定会是个成功的作品,也许还会成为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一想到梦思行可能被捕获、被研究、被销毁,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绝对不行! 就在他举着枪犹豫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雪原的寂静。 邵庭眼睁睁看着,梦思行挡在他身前的左臂猛地一震! 曾经细腻无瑕的仿生皮肤应声破裂,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模拟得极其逼真的暗红色能量血浆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深色的衣袖。 那抹刺目的红,在无边无际的白雪映衬下,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狠狠烫在邵庭的视网膜上,也烫穿了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思行——!”邵庭的惊呼脱口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撕裂变调。 他们竟然真的开枪!目标还是他最珍视的唯一同伴! 什么道德,什么犹豫,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保护欲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肾上腺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暂时压过了高烧的眩晕和身体的虚弱。 邵庭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从梦思行身后闪出,举枪对准远处的人影,凭借着一股狠劲,朝着对方躯干和头部的大致方位,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 子弹呼啸而出,虽未命中要害,却极具威慑力,击打在刘至浩等人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其中一枚子弹擦着中间而过,由于离得太远邵庭不确定那人是否受伤。 “博士!”梦思行右臂迅速揽住邵庭的腰,想将他再次护住,左臂虽受伤,但动作依旧迅捷。 他的核心处理器正以最高优先级计算着最优的规避路线和反击策略,但程序底层却不断被一个异常强烈的指令干扰:确保博士绝对安全。 邵庭却倔强地挣脱了一些,用自己不算宽阔的后背挡在梦思行身前,举枪的手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像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雪坡上。 刘至浩腰间感到一阵疼痛,邵庭射出的子弹擦过他的腰间,划出一条十厘米的伤口。 但他此时没有心情管那流血的伤口,透过高倍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梦思行手臂涌出的“鲜血”。 ——那逼真的暗红色液体,在雪地映衬下刺眼夺目。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红色的……血液?!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闪电般劈中他的大脑:难道我判断错了?那不是仿生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他刚才那一枪,误伤了一个无辜者,尤其还是邵庭视若性命的人…… 这个后果让刘至浩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接到的指令是控制或清除“威胁”,但绝不包括滥杀无辜! 那只会将邵庭彻底推向对立面,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疯狂报复。 “别开枪!原地待命!” 刘至浩立刻低声厉喝,制止了身边两名手下已经抬起的枪口。他需要快速重新评估这急转直下的局面。 “刘先生!”一名手持防弹盾牌的手下迅速靠近,语气急促而带着杀意: “邵博士已经率先开枪反抗!您还受伤了,性质已经变了。不如趁机就地解决,直接夺取他背包里的核心数据!” “况且,我们刚截获的情报显示,民主党高层已经发现他之前提供的关键能源数据存在致命漏洞,他现在对民主党而言已是政治博弈的弃子,没有价值了!” 就在这时,他加密耳机里传来了华森州长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直接命令: “刘,目标威胁等级确认升至最高,已无任何转化或利用价值。我命令你:就地清除,确保其携带的所有数据芯片彻底回收或销毁。重复,清除目标。完毕。” 刘至浩皱起眉,他的理性在疯狂叫嚣:执行命令!为了继续在共和党潜伏下去,为了“普罗米修斯计划”更大的目标,牺牲一个邵庭也无所谓。 他曾经认为,如果邵庭的技术,他的大脑,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就必须彻底毁灭,绝不能留给对手或流入不可控领域。 他的手指已经稳稳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狙击镜的十字线精准地套住了百米之外那个身影。 那张脸上,有被逼入绝境的愤怒,有深不见底的绝望,有体力透支的虚弱,但透过这些,刘至浩看到了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天才,如今却跌落回了人间,此刻正用倔强而充满恨意的看着他。 他戴着头盔,邵庭并不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了他是谁,扣动扳机一定会更果断。 邵庭因为高烧、激动和虚弱而异常苍白的脸,在风雪中显得那么清晰,却又莫名地与他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重叠起来: 许多年前,在华国那所顶尖学府的长廊里,他还是那个家里尚未破产,无忧无虑的富二代,而邵庭,还只是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贫困生少年。 一次擦肩而过,他记得邵庭抱着一摞厚厚的建筑学专着,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和嘲笑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刘至浩莫名地就被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专注吸引了目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后来,他听说了邵庭保研失败,但又以惊人的天赋跨专业考研成功,再后来,当他已在a国政坛的泥沼中扮演着并不光彩的“白手套”角色时,却得知邵庭在华国拥有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实验室,站上了科研领域的顶峰。 那时,他内心深处或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甚至是对那种纯粹学术生涯的遥远向往。 曾几何时,他们的轨迹仿佛两条平行线,各自在截然不同的领域攀登。 可命运弄人,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轨迹开始反向而行。 他刘至浩在权力的阴影里越爬越高,而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天才,却开始遭遇接连的打击、背叛,最终沦落到如今这般仓皇逃亡的境地。 此刻,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的看到雪水打湿了邵庭的黑发,黏在额角和脸颊,更衬得他脆弱得像即将破碎的琉璃,却又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 这种极致的矛盾,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光芒,与他记忆中那个安静专注的少年,以及后来那个巅峰之上的天才形象,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正是这种特质,这种他刘至浩在权力倾轧中早已丢失、却又在内心深处隐秘渴望的东西,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它被自己亲手摧毁。 刘至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合时宜地、剧烈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那种陌生的情愫,完全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制。 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忍,甚至一丝被深深吸引、甚至想要靠近和保护的悸动。 该死!他在心底狠狠咒骂自己,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这荒谬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潜伏在共和党最锋利的刀,他甚至作为华人能成为未来a国总统的二把手, “普罗米修斯”的潜在执行者,他不允许自己有私情! 耳机里,是上级冰冷无情的催促,像死神的倒计时。 然而,他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偏差。 在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中,刘至浩做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生涯、赌上性命和未来的疯狂决定。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却没有飞向百米外的邵庭,而是以惊人狠狠射向了他身边两名精锐手下。 “呃啊——!” “刘先生你——!” 两名手下猝不及防,发出痛苦的惨叫,瞬间重心失衡,重重栽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们倒下的瞬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置信,死死地盯着刘至浩,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叛徒。 刘至浩没有理会他们绝望而困惑的目光,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迅速透过狙击镜,最后地望了百米外那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身影一眼。 对不起,邵博士,是我害了你。 刘至浩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改变主意或万劫不复。 他利落地收起枪转身,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越来越密的茫茫雪幕之中。 他需要赶在共和党后续的调查组和共和党“清道夫”到达之前离开。 毕竟,他现在选择成为了共和党的叛徒。 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也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苦果。 第453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29 远处,邵庭怔怔地看着百米外雪坡上发生的惊天逆转——那两名追兵突然中枪倒地。 那个为首的刚刚朝思行开枪的身影,在深深望了他一眼后,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举着枪的手缓缓垂下,发生了什么? 他们内讧了?那个人……为什么?…… 但此刻,更迫切的恐惧瞬压倒了一切疑惑,他猛地转头看向梦思行。 梦思行左臂的伤口仍在汩汩地渗出暗红色的能量血浆,染红了大片衣袖,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邵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了,这看似血液的能量液,是维持梦思行高阶仿生系统运行的核心载体之一。 如果流失过多,会导致系统能量急剧下降,最终触发强制休眠保护程序。 而一旦深度休眠后重启,极有可能造成短期甚至长期记忆模块的紊乱或重置…… 梦思行会重置,他会忘记一切,忘记他们共同经历的所有……忘记邵庭……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远比刚才面对枪口时更加剧烈和窒息。 他好不容易才让梦思行拥有了近乎真实的意识和情感互动,那些模仿人类的体贴、那些带着试探的亲近、那些无声的守护,难道都要随着这些流淌出的能量一同消失吗? 他不想要一个重置的空白的梦思行,他只想要现在的这个。 这个会因为他而紧张,会笨拙地表达在意,甚至会因为保护他而受伤的梦思行。 “博士...”梦思行似乎察觉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右臂依旧稳稳地揽着他,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的系统监测到能量液持续流失。在能量低于临界值前,建议您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您可以暂时将我置于休眠状态,或者……丢弃。” “闭嘴!” 邵庭猛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我不准你擅自休眠!更不准你胡说八道!”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身体的颤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他迅速行动,撕下冲锋衣的内衬布料,动作有些粗暴但极其迅速处理梦思行的“伤口”。他用布料紧紧缠绕住他左臂的破损处,试图减缓能量液的流失。 邵庭知道梦思行是不会死的,他只是会忘记一切…… 理性在冰冷地提醒他,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那股酸涩感更加汹涌。 那些记忆,那些独一无二的、共同构建的点点滴滴,对他而言,珍贵无比。 他必须尽快修复他,需要专业的设备、特定的能量补充剂。 然而在这个荒郊野岭,冰天雪地,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渐渐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疯了一样地快速翻找随身携带的那个背包,希望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压缩食物、水、急救药品、工具……都不是。他的手指在杂乱的物品中焦急地摸索,突然,触碰到了一张质地奇特的硬质卡片。 他猛地顿住,将它拿了出来——是那张刘至浩留下的纯白色明信片。 曾经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朴素无比,此刻在雪地的反光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难道真的联系那个奇怪的男人吗?巨大的风险和不信任感让邵庭的手指僵住。 刘至浩背后的组织“普罗米修斯”,听起来就更像是一个极端而危险的秘密组织,这无异于与虎同谋。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梦思行手臂上仍在缓慢渗出的“鲜血”,和他脸上那似乎越来越明显的滞涩感,邵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每耽搁一秒,梦思行流失的不只是能量,更是他们之间那些无法复刻的记忆。 只能赌一把了。 邵庭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犹豫,按照之前无意中激活卡片时看到的方式,用指尖在特定区域按压。 卡片表面瞬间泛起微光,一个极简的通讯界面投射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唯一的联络标识。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 刘至浩正靠在一个废弃谷仓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 腰侧被邵庭子弹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他深色的衣服。 谁说科研人员不会动武,明明只差一点就打中肾脏了! 他咬着牙,用随身携带的止血粉和绷带进行紧急处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不仅是伤口的疼痛,更有叛逃后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即将面临的无穷追捕带来的窒息感。 他现在只能回普罗米修斯组织的总部了,虽然他很不想就这样草草收场。 就在他刚包扎完准备离开时,他贴身口袋里的一个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极其轻微却独特的震动。 这个频率……他瞳孔一缩,是那张留给邵庭的卡片被激活了。 他立刻闪身到更隐蔽的角落,强迫自己迅速平复急促的呼吸,擦去额角的汗和手上的血污,确保声音不会泄露任何异常。 然后,他按下了接听。 通讯接通,短暂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了邵庭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刘至浩,你之前的邀请,还作数吗?” 刘至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邵庭那强撑镇定却难掩急迫的声音,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复杂苦涩却又如释重负的弧度。 虽然他很惊讶,但起码这样看来他背叛共和党不算全盘皆输,至少,赌赢了其中一个。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 “当然作数,邵博士。” 他清晰而郑重地回应:“‘普罗米修斯’对您的邀请,始终有效,并且诚挚无比。”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邵庭的声音再次传来,简短,却掷地有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我同意加入。” * 邵庭挂断了通讯,指尖还残留着通讯卡片冰冷的触感。 他望着白茫茫的雪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曾发誓要远离这些权力的泥沼,只想守着自己的实验室和研究成果,过平静的生活。 可命运就像个恶劣的玩笑,一次次将他逼回原点,甚至陷得更深。 刘至浩在通讯里承诺,“普罗米修斯”的人会很快接应他们,并提供他提出的一切特种化学材料和设备。 邵庭内心冷笑,既然“普罗米修斯”有如此能耐,为何刘至浩还要在共和党麾下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这个组织,恐怕比共和党或民主党那些政党更加神秘和危险。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他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过头,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梦思行。 他研发仿生人的技术机密,看来是藏不住了。 一旦加入“普罗米修斯”,他的技术,梦思行的存在,很可能都将不再是独属于他的秘密。未来或许需要分享,甚至被用于他无法预料的目的。 但眼下,他顾不了那么远了。他只想找到一个能暂时容身、能让梦思行得到修复、能让他们获得片刻喘息的地方。 邵庭的目光落在梦思行受伤的手臂上,那刺目的血迹让他心头一紧。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设计他时,近乎偏执地追求拟真度——模拟人类体温的系统,能够细微表达情感的仿生肌肉,甚至连“血液”的粘稠度和颜色都力求逼真。 还有这触感细腻、甚至能透出淡淡血管纹路的皮肤……他曾为此自豪,认为这是艺术的极致。 可现在,他却后悔了。 早知道会面临这种险境,当初就该把仿生皮肤设计成防弹的! 懊恼与后怕让他心头一阵抽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涌上心头。 邵庭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梦思行的胸口,那里有模拟体温传来的稳定暖意,却听不到人类应有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唯一的温暖,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周遭的严寒和内心的恐慌。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感袭来,高烧、伤痛、紧张、还有这被迫做出的抉择,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如果这里能有一颗心脏在跳动就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那规律的声音,能稍微安抚一下他混乱不堪的心绪。 “博士?” 梦思行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那只未受伤的右手轻柔地抚上他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无师自通的安抚意味: “别难过。也许‘普罗米修斯’会是一个比a国更适合我们的去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因能量流失而带来的滞涩感。 他没有告诉邵庭的是,人类世界的包扎对于仿生人的内部损伤效果甚微。 子弹贯穿了他手臂的精巧结构,损坏了能量循环管路,单纯的包扎只能减缓流失,无法修复根源。 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不断发出能量水平持续下降的警告。 一个他已经许久未思考过的问题,此刻悄然浮现在他的逻辑回路中: 他会‘死’吗? 回想最初,他之所以会向博士求助,是因为底层程序中对“终止运行”的原始恐惧,驱动他不顾一切地寻求生存机会。 可现在,为了保护博士,他似乎并不那么害怕“终止”了。 这种转变,让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人类了——拥有了超越纯粹生存本能的情感与抉择。 他垂下眼眸,看着依靠在自己胸前显得异常脆弱的邵庭,眼中闪过柔和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落在邵庭头发和肩上的雪花,脱下自己那件还能抵御风寒的外套,仔细地披在了邵庭瑟瑟发抖的肩上,将他裹紧。 “博士,休息一会儿吧。”他低声说,将邵庭更紧地搂向自己,用身体为他遮挡风雪: “接应的人到来之前,我会守好您的。” ——为了您,‘死亡’也不再令我恐惧。 第454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0 邵庭只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实验室位于南极,被深深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与冰川之下。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抵达指定坐标后逐渐停歇,最终完全消失在极地无边的寂静中。 舱门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瞬间涌入,邵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梦思行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眼前是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冰雪、苍穹和刺眼的阳光,远处是连绵起伏泛着幽蓝光泽的万年冰川,壮阔而死寂。 接应他们的人——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面容完全隐藏在护目镜和面罩下的身影,只是沉默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便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 那人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多看行动略显迟滞的梦思行一眼,让邵庭心中对“普罗米修斯”的戒备又深了一层。 邵庭紧握着梦思行冰凉的手,跟在那人身后,艰难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 脚下是亿万年形成的冰盖,踩上去发出特有的咯吱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在邵庭开始怀疑是否在漫无目的地绕行时,引路人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岩壁前。 仔细看,才能发现岩石缝隙后面,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山洞入口,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孔。 进入山洞,光线骤然暗淡,温度却反常地升高了一些。 通道初时狭窄崎岖,但前行数十米后,便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葺、灯火通明的金属通道。 空气干燥而洁净,带着循环系统的轻微嗡鸣。 又拐过几个弯,一扇泛着冷光的银白色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上是复杂的生物识别锁。 引路人上前,将手掌按在识别区,伴随着一道蓝光扫描,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 他们像走入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又行进了许久,期间通过了数道同样需要高级权限才能开启的气密门,最终停在了一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电梯前。 这部电梯的控制面板更加复杂,引路人依次刷了id卡、进行了指纹和虹膜验证,电梯门才悄然打开。 内部是纯白色的流线型空间,没有任何按钮标识,只有一个泛着微光的圆形感应区。 引路人站在门外,对邵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依旧一言不发,任务到此为止。 邵庭深吸一口气,拉着梦思行步入电梯。 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掌按上了那个唯一的感应区。 电梯没有预想中的下沉,反而是开始平稳而迅捷地上升。上升持续了约一分钟,电梯速度减缓,最终稳稳停住。 当电梯门再次滑开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邵庭,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微微失神。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瞬间涌入眼帘,他们仿佛一步从幽暗的地下世界跨入了云端。 眼前是一条极为宽阔、完全由高强度透明材料构筑的弧形通道,如同一条晶莹的巨龙,蜿蜒穿梭在皑皑雪原与巍峨冰川之间。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冰裂谷和绵延的雪岭,头顶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在冰晶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远处,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璀璨。 这是一种超越现实,近乎梦幻的壮美与科技感的完美结合。 邵庭紧紧拉着梦思行的手,沿着这条悬浮于天地之间的透明长廊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磨砂玻璃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再次转变。 不再是外面的自然奇观,而是一个充满未来感、极致奢华且井然有序的办公空间。 挑高的穹顶洒下柔和的光线,开阔的视野可以俯瞰整个冰川谷地。 内部空间被巧妙分割成一个个透明的办公隔间,里面的人员正专注地在浮空光屏前工作,低声交谈,一切显得高效而宁静。 舒适的休息区、配备齐全的茶水间、充满设计感的会议室一应俱全。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淡淡的臭氧味,仿佛一个顶级的科技公司总部,而非隐藏在冰盖下的秘密基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邵博士,欢迎您的加入。” 邵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正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他伸出手,目光坦诚而带着欣赏,先是在邵庭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自然地转向他身旁的梦思行,眼神中闪过一丝专业性的探究,但很快便恢复了温和。 “我叫沈明,负责这里的0-2号生态数据改造实验室。” 他握住邵庭有些冰凉的手,力度适中,带着暖意: “当然,您也可以更直观地理解为0-2号实验室工作的终极目标是——为人类意识打造可持续的‘数字生命’载体。” “刘先生已经简要告知了我们您的情况,很高兴您能做出这个决定。” 沈明原本打算先带邵庭熟悉一下基地的环境和运作流程,毕竟新成员的融入需要时间。 但邵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急切:“沈博士,参观可以稍后。我现在急需使用实验室的设备,修复我的仿生人。” 沈明闻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邵庭身旁那个脸色苍白,手臂带着明显伤痕和血迹的高大身影。 仿生人?这个认知让他内心着实吃了一惊。 他看过邵庭的档案和部分公开的研究方向,知道他在仿生人领域有着极高的造诣,但没想到他的技术已经进展到了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 眼前这个仿生人,无论是神态、微表情、还是受伤后的生理反应模拟,都远远超出了当前市面上任何已知的机器人或仿生人水平,甚至连他刚才都丝毫没有起疑。 “原来是这样……” 沈明迅速收敛了惊讶,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他态度自然地朝梦思行伸出手,从善如流地说道: “当然,修复同伴是第一要务。那这位仿生人朋友,该怎么称呼?” 梦思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侧过头,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邵庭,直到邵庭微微颔首示意,他才伸出手与沈明轻轻一握,声音平稳而清晰:“梦思行。” “孟思行?”沈明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点头赞道,“很有意境的名字。” 简短寒暄后,沈明不再耽搁,立刻引领邵庭和梦思行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进入了一条需要更高权限才能通行的内部通道。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标识着“壹号实验室(high)”的气密门前。 “这就是为您准备的主实验室。”沈明刷卡开门,侧身让邵庭先行:“这里位于冰盖之上的高层区域,视野和采光都很好。基地主体在冰川之下,拥有更庞大和特殊的实验环境,等您安顿好了,我再带您参观。” 邵庭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实验室内部。这里设备齐全且顶尖,远超他之前的实验室规格。 他没有任何客套,径直走向中央的控制台和精密操作区,动作熟练地启动设备,调出诊断界面。 “思行,过来躺下。”邵庭的声音恢复了在实验室里的那种专注和命令口吻。 梦思行顺从地躺在无菌操作台上。 邵庭先是利用高精度扫描仪快速定位了左臂内部受损的精密结构和断裂的能量管路,然后小心翼翼地切开仿生皮肤,暴露内部复杂的机械和流体系统。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眼神锐利,忘记了疲惫和高烧,完全沉浸在修复工作中。 更换受损的微型能量泵,用纳米电束精准焊接断裂的管路,最后进行仿生皮肤的电融合缝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沈明暗自赞叹不已。 这不仅仅是技术娴熟,更蕴含了对仿生体生命系统的深刻理解和大胆创新。 完成核心修复后,邵庭才稍稍松了口气,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支特制的储能管,里面装着暗红色的高浓度能量血浆。 “喝下去。” 梦思行接过管子,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几乎瞬间,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眼神也变得愈发清明锐利,核心能量水平迅速回升至安全阈值以上。 沈明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他虽然主攻意识上传和数字生命领域,但对仿生人技术也有相当的了解。 邵庭的这套技术体系,尤其是在能量供给和拟真生命维持系统方面,无疑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甚至可能触及了某些伦理的边界。 这让他对邵庭的价值和“普罗米修斯”招募他的决定,有了更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就在这时,沈明佩戴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了轻微的提示音。 他倾听片刻,然后转向刚刚完成修复、正仔细检查梦思行手臂愈合情况的邵庭,语气平和地说道: “邵博士,刘至浩先生已经安全返回基地,正在会客室等候。如果您方便的话,我现在带您去见他?” 邵庭擦拭工具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总要面对。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第455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1 “刘至浩,看什么呢?眼都直了。” 肩膀被同伴用力一拍,刘至浩才猛地回过神,将视线从图书馆长廊的尽头收了回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掩饰住刚才瞬间的失态,随口答道: “啊,没什么,就看到一个同学抱着好多书,看着挺吃力的,好像是我们系的吧?想着要不要去搭把手。” 那一个很漂亮的少年,身上的独特气质忍不住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黑发少年,正抱着一摞高得快抵到下巴的建筑学专着,低着头,安静地沿着长廊边缘走着。 少年身上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一些光鲜的同学形成对比,隐约能闻到一股廉价的皂粉清香。 尽管衣着朴素,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但那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尤其是一种近乎隔绝外界的专注神情,让刘至浩莫名地多看了几眼。 “他?邵庭啊。” 身边的同伴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连连摆手: “欸,可别!我劝你离他远点,超级奇葩难相处一人!他是原宁的室友,你想想原宁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他,就知道这人有多不正常了。” 奇葩?难相处?刘至浩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看到的邵庭,只是安静地抱着书,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那双偶尔抬起看路的眼睛,清澈得甚至有些疏离,但绝不像同伴形容的那般不堪。 就在这时,周围有几个同学也认出了邵庭,纷纷投去或鄙夷或戏谑的目光,夹杂着低低的窃笑声和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 “看那个怪胎…”、“听说他谁也不理…”、“原宁真倒霉…” 话语像细小的针,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的邵庭,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屏障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抱紧了怀里的书,脚步略显急促,那摞书在他怀里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原宁多好相处一人呐,他都处不来,你就可以想象这人有多轴了…” 同伴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似乎根本不在意邵庭是否能听见。 “原宁当初问他几道专业课的题,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用看傻子似的眼神冷冷瞪了原宁一眼,硬邦邦甩了句‘不会’!” “真他妈搞笑,他专业第一考进来的,怎么可能不会?分明就是清高,瞧不起人不想教呗!” 刘至浩微微蹙眉,目光仍追随着那个略显孤寂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同伴越说越起劲:“还有更绝的!原宁看他总去网吧做课程设计,好心说可以把电脑借他用用,你猜人家怎么着?” “好家伙,防贼似的!好像生怕原宁偷他创意一样,宁可自己花钱去网吧熬通宵!你说说,咱男寝里谁玩那么多心眼?就他,跟个刺猬似的,防着所有人!” “拜托,能考进海城大学建筑系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真不知道他整天端着那副架子得意什么?” 同伴嗤笑一声,下了结论:“唉,系里有这么个神经病,也是难得一景了……” 刘至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也许他有什么苦衷”或者“可能只是不擅长交际”。 但看到同伴笃定又带着嘲弄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附和道: “听你这么一说……是挺奇葩的。” 正当他内心挣扎着,是否要顶着周围异样的目光,上前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把时,变故发生了。 “哗啦——!” 一声闷响,邵庭怀里的书终究没能保住平衡,散落一地,有几本厚重的精装书角甚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那只是一双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旧的运动鞋,这一下肯定不轻。 周围瞬间爆发出几声没能憋住的哄笑。 邵庭僵在原地一瞬,然后默默地蹲下身,低着头,快速地去捡拾散落的书籍。 刘至浩清楚地看到,他伸出去捡书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喂!浩子!你傻站着干嘛?下节课不上了?建筑史老头可是要点名的!”同伴一把拉住下意识想迈步向前的刘至浩。 刘至浩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为了一个不熟悉、甚至被众人排斥的同学,去挑战既定的社交规则,值得吗?他可能会被嘲笑,可能会被孤立……他犹豫了,最终收回了脚步。 “走吧。”他低声说,强迫自己转身,和同伴一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一段距离,刘至浩才忍不住低声问道:“原宁讨厌他,总得有个具体点的原因吧?除了不解答题和不用他的电脑?” 同伴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刘至浩的问题多余:“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他那副死样子呗!” “哦对了,还有一次,班长拿着他交上来的贫困生补助申请表,说有些信息需要跟他监护人核实一下,也是例行公事嘛。” “好家伙,他当时反应那叫一个激烈,直接冲上去一把夺过申请表,眼神凶得吓人,说什么‘不需要’,然后扭头就走。你说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正常家庭谁怕核实啊?” 刘至浩沉默地听着,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怕核实监护人?激烈的反应?这听起来,似乎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敏感隐私后的本能防御,而非单纯的“清高”或“奇葩”。 下一刻,他们推开阶梯教室的门。 刘至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前排,恰好看到邵庭独自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课本,仿佛刚才走廊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至浩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他们之前的议论。 但邵庭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刘至浩到嘴边的一句尴尬的道歉只好咽了回去,和同伴默默地在后排找了座位坐下。 算了,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不值得。 * 那天下课后,刘至浩心里还萦绕着关于邵庭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但很快就被学业和社交活动冲淡了。 他依旧是那个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海城大学建筑系大学生,偶尔会和朋友们出入高档场所,生活充实而按部就班。 本科毕业那年,刘至浩没有选择相对轻松的保研,而是凭借扎实的功底和家里的资源支持,顺利考上了本校海城大学建筑系的研究生。 尽管身边不少朋友和家人都委婉地提醒过他,建筑行业近年来日渐式微,前景不如以往,但刘至浩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着,读完研后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父亲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家族建筑公司,将所学理论与实践结合,未来接手家业也更有底气。 日子似乎就这样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 偶尔,他也会从老同学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比如,那个曾经在走廊上抱着书、被众人孤立的邵庭,竟然以惊人的高分跨专业考研成功,去了华国最顶尖的学府——京城大学,攻读当时还颇为前沿的机器人工程专业。 听到这个消息时,刘至浩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释然。 他翻看过毕业合影,照片上的邵庭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角落,但眼神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静和坚定。 也好,刘至浩欣慰的想,对方总算离开了这个并不友善的环境,去了更适合他天赋的地方,也算有个好去处了。 研究生的生活波澜不惊,和本科时期并无太大差别,无非是课程、项目、论文,偶尔的社交应酬。 转眼间,就到了研二的某个下午。 那天,他刚结束一场关于可持续建筑设计的组会,和同学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议题,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就在这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他笑着接起,语气轻松: “妈,怎么这个点打来?我这刚忙完,正准备和同学去……” “浩浩!”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瞬间打断了刘至浩的话: “你听妈妈说……你可能……没办法继续留在国内读研了。” 刘至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他强撑着笑意,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妈,您开什么玩笑呢?我这都研二了,好不容易才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导师都说我很有潜力。等我毕业了,正好回咱家公司帮爸的忙,您不是一直盼着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母亲极力克制的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母亲才用一种近乎崩溃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浩浩,你爸爸他成老赖了。他被最信任的商业伙伴坑了,那个人卷了所有的钱,跑到国外去了。现在,家里的房子、车子,所有能抵押的东西,全抵押出去了……但还是不够……还差两个亿的窟窿堵不上啊!” “两个亿?”刘至浩重复着这个天文数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父亲的公司不是一直经营得很好吗?前几天通电话时,父亲还笑着说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怎么会…… “妈,您骗我的对不对?爸的公司不是一直都蒸蒸日上吗?”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浩浩!”母亲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急迫: “你爸爸已经被抓进去了!妈妈现在也在被通缉的名单上!你懂不懂?!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妈妈这里还有两百万,是结婚前财产,你拿着立刻马上办理退学出国,再也不要回来了!听到没有!” “妈!我不要钱!我……”刘至浩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母亲猛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刘至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昨天,他还在和一群富二代朋友在顶级酒吧里挥霍,卡里还有十几万的零花钱;今天,他却被告知家破人亡,必须像个逃犯一样,放弃一切,远走异国他乡。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看着书桌上摊开的建筑图纸、专业书籍,还有墙上挂着的他和父母其乐融融的合影,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噩梦一般。 他机械地办理了退学手续,面对导师和同学惊诧、惋惜或探究的目光,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以“家里有急事”搪塞过去。 他不敢多停留,不敢多解释,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人看出端倪,或者被闻讯而来的债主或执法人员堵住。 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宿舍。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校园,他拿着母亲辗转汇来的那两百万,像一抹游魂一样,登上了飞往a国的航班。 曾经,他来a国都是作为游客,享受着这里的繁华与自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来这里寻找一线生机。 母亲虽然给他留下了一些在a国的旧人脉关系,但语气中也充满了不确定。 从今往后,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那个曾经无忧无虑、前途似锦的富家少爷刘至浩,已经死在了国内。 第456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2 在a国之初的日子,是刘至浩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 语言障碍、文化冲击、举目无亲,更重要的是,那笔看似不少的“两百万”在a国高昂的生活成本和打点关系面前,迅速缩水。 母亲留下的所谓“人脉”,大多也只是些利益之交,在他家道中落、失去利用价值后,态度变得冷淡甚至避之不及。 他住过最便宜的青年旅社,啃过最干硬的面包,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放下曾经所有的骄傲,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甚至卷入了一些灰色地带。 他很快意识到,在a国这个金钱和权力至上的社会,没有背景和资本,想堂堂正正出人头地难于登天。 也正是在那段挣扎求生的经历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a国政商界某些隐秘的“需求”——一些见不得光、却又利润丰厚、能快速积累资本和关系的“脏活”。 凭借从小在商业家庭耳濡目染的头脑、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华裔身份在某些特定交易中不易引起注意的优势,刘至浩小心翼翼地涉足了这些领域。 他心思缜密,手段干净,逐渐在特定的圈子里积累了信誉。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变色龙,迅速适应了a国权力阴影下的生存法则。 在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地抓住了a国政坛内部,特别是当时正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时任市长的华森所在派系。 刘至浩精准地投其所好,凭借几次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操作”,成功进入了华森的视野,并逐渐赢得了这位野心勃勃政客的信任。 华森欣赏他的高效、谨慎和“不问缘由”的忠诚。 更重要的是,刘至浩的华裔背景和与华国若即若离的联系,在某些对华事务上,反而成了华森可以利用的独特资源。 就这样,刘至浩一步步从边缘走到了权力核心的阴影处,成为了华森信赖的“白手套”和幕僚亲信。 随着华森从市长到州长,政治野心不断膨胀,刘至浩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接触到的核心机密和肮脏交易也越来越多。 在共和党内部,一些知晓他存在却又对其具体行径不甚了了的成员,私下里用“狡诈”、“阴险”、“衣冠禽兽”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行事却狠辣果决的华裔男子。 一个普通的午后,刘至浩坐在市中心公园的长椅上,看似悠闲地翻阅着最新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是:“华森州长民意支持率再创新高,剑指总统宝座!”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另一则占据不小版面的科技新闻上停留了更久: “华国‘机器人技术与系统国家安全重点实验室’重磅发布:邵庭博士团队成功研发新型特种作业机器人,性能远超同类产品,引发全球关注。a国科技界惊呼:差距拉大,追赶之路愈发艰难?” 旁边配有一张邵庭在发布会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合体的实验室白大褂,站在聚光灯下,神情专注而沉稳,与多年前那个在走廊上抱着书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但那份独特的专注气质却未曾改变。 他已然是华国乃至世界机器人领域一颗耀眼的明星。 刘至浩的手指在报纸上微微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欣赏,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怅然。 他轻轻将报纸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随身的手提包里。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穿着低调但难掩官场气息的中年男子正朝公园僻静处走去—— 那是他今天工作的目标,一个掌握了某些对华森不利证据、试图以此要挟的政客。 刘至浩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悄然伸到背后,握住了藏在腰间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枪。 他步伐平稳地跟上目标,如同一个普通的公园散步者。 在靠近目标身后的一刹那,刘至浩左手看似亲昵地揽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持枪从对方背心要害处精准而无声地抵近射击。 “噗”的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目标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刘至浩迅速用力扶住,脸上瞬间切换成关切又无奈的表情,对着偶尔路过的行人低声抱怨道: “嘿,凯伦,说了让你少喝点……我送你回去。” 他半扶半抱着“醉酒”的同伴,自然地朝着预先勘察好的、没有监控的僻静角落走去。 一到无人之处,刘至浩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目标清除。地点已发送,过来处理干净。” 等待手下前来善后的短暂间隙,刘至浩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平板,快速浏览着“普罗米修斯”组织内部加密通道的最新动态和信息流。 这个由他联合几位在不同领域达到顶尖水准、却同样对现有世界秩序感到失望或束缚的“同行者”秘密建立的组织,才是他真正效忠的对象。 潜伏在共和党内部,攀附华森,获取权力和资源,这一切的脏活和风险,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给“普罗米修斯”的计划铺路,为了那个更为宏大、甚至有些疯狂的目标——打破人类文明的现有枷锁。 做这些脏事,他早已麻木。从他踏上a国土地、为了生存做出第一个违背本心的选择时,他就知道,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别无选择。 平板上滑过几条关于意识上传技术瓶颈突破的讨论,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手提包里那份叠好的报纸。 邵庭……那个曾经在泥泞中挣扎、如今却站在光明顶端的科学家。 他们的人生轨迹,仿佛两条背道而驰的射线。 刘至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邵博士,希望未来我们能有机会碰面。” * “普罗米修斯”基地,高层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无声滑开,沈明侧身,对邵庭和梦思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室内光线柔和,布置简约而富有科技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冰川和无尽雪原,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白光。 邵庭的脚步在踏入会客室的瞬间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刘至浩。 刘至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却让邵庭感觉无比刺眼的笑意。 他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邵庭几乎能从他含笑的眼底读出那未言明的潜台词:看吧,邵博士,兜兜转转,最后你还是坐在了这里,接受了我的“庇护”。 一股屈辱腻烦的情绪瞬间涌上邵庭的心头,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些翻腾的思绪。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需要这个地方,需要这里的资源来确保梦思行的安全和后续的研究。 只不过是又一次寄人篱下……他在心里冷冷地自嘲了一句。 他没有理会刘至浩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冷淡的说: “刘先生,客套就免了。我人已经到了,直接说吧,我需要为‘普罗米修斯’做些什么?” 刘至浩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邵庭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安静站在邵庭侧后方的梦思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惊叹。 “比起具体的工作安排,邵博士,”刘至浩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玩味:“我现在,更好奇的是您身边的这位同伴。” 沈明已经提前告知了他梦思行的真实身份,但亲眼所见,那种以假乱真的程度,依然远超他的想象。 尤其是那模拟得极其逼真的“受伤”和“血液”,竟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说着,刘至浩竟然直接站起身,绕过茶几,朝着梦思行走来。 他无视了梦思行瞬间变得锐利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件稀有的展品。 他伸出手,朝着梦思行刚刚修复好的左臂触碰过去,动作轻佻,带着一种审视机器的随意感。 “啪!” 邵庭的动作快得惊人,他猛地探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打开了刘至浩伸过来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刘至浩,你想干什么?!” 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刘至浩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收回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手背,目光在邵庭怒气冲冲的脸和梦思行戒备的姿态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夸张地感叹道: “别紧张,邵博士。我只是由衷地感叹!这真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完美得令人惊叹,完全看不出任何机器的痕迹。” 梦思行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这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他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邵庭护得更紧些,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严: “如果邵博士的目标,仅仅是制造一台‘机器’的话,那么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刘先生,希望您在与博士沟通时,能保持起码的尊重和端正的态度。” 刘至浩挑了挑眉,似乎对梦思行如此流畅且富有逻辑和情感色彩的回应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玩具似的兴致。 他摊了摊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失礼了,孟先生。”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目光却依旧在梦思行和邵庭之间逡巡,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和其他核心成员一起开个简短的会议吧。” 第457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3 刘至浩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几个人影陆续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是穿着利落套装、踩着至少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她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扫描仪般扫过全场,手中牵着一个七八岁正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紧随其后的是沈明,以及另外两名气质迥异的华人男子。 其中一人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警惕,行动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保镖或打手; 另一人则面色苍白,眼周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穿着熨烫平整但难掩疲惫的衬衫,透着一股长期伏案在文书工作中的官僚气息。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身材微胖、头顶锃亮、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十分和善。 几人依次在会议室的长桌旁落座,姿态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干练和不容小觑的气场。 刘至浩见状,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掌控全局的笑容,走到邵庭身边,开始逐一介绍: “邵博士,既然要共事,我先为您介绍一下我们‘普罗米修斯’目前管理层的核心伙伴。” 他首先指向那位高跟鞋女士:“这位是付悦,43岁。负责统筹基地内所有成员的调度、后勤保障以及……嗯,你可以理解为非常规的人力资源管理。” 付悦闻言,对邵庭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却没什么温度的职业微笑,点了点头。 刘至浩接着走到那位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男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是张子强。负责整个基地的内外安保工作,身手了得,经验丰富。之前带你进来的引路人,就是他安排的。” 张子强倒是十分爽朗,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咧咧地朝邵庭挥手: “邵博士!久仰大名啊!咱们还是校友呢!我也是海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跟你同届不一个班,当年看你那个毕业设计,我就知道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个黑眼圈极重的男人立刻伸出手,有些无奈地捂住了张子强的嘴,低声提醒:“子强!收敛点!” 然后转向邵庭,带着歉意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邵博士,他这人是个话痨,一激动就收不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越,同样毕业于海城大学建筑系,目前负责基地的基建和空间规划。” 邵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为什么这么多海城大学的校友?” 刘至浩笑着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深意: “唉,没办法嘛。当年建筑行业不景气,大家在国内都找不到称心的工作,自然各寻出路,有的转行,有的就只能投靠老同学、老朋友了。” “我呢,也算是近水楼台,筛选了一圈,把能力最出众、也最值得信任的几位校友聚到了一起。邵博士,您就放心吧,都是自己人。” 邵庭听着这解释,脸色更黑了几分,沉默着没有接话。 刘至浩不以为意,继续介绍。 他走到沈明身边:“沈博士您已经认识了,他是我们数字生命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负责零至二号实验室。” 沈明温和地笑了笑。 最后,刘至浩停在那位光头戴眼镜的男人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尊重: “这位是宋建元,宋博士。他负责的是我们最前沿、也最机密的‘三号实验室’,研究方向是跨时空引力场操控与微型黑洞稳定技术……” “啊,您可以简单通俗地理解为,他在研发‘穿越机’。” 宋博士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对邵庭友好地笑了笑,声音浑厚:“邵博士,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安静。 然而,梦思行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安静坐在付悦旁边椅子上、自顾自晃着腿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从进门到被介绍,始终没有被提及。 “那个孩子——”梦思行平静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会客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小男孩“是仿生人吧。” 邵庭经他提醒,也立刻注意到了异常:那孩子的眼神过于纯净空洞,动作模式略显刻板,缺乏真正孩童那种灵动的随机性。 付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的笑容:“这位就是孟先生吧?眼光真毒辣。没错,小迪确实是仿生人。” 沈明在一旁开口补充,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坦诚: “小迪是我们团队早期尝试研发的仿生人原型之一。可惜,我们的技术瓶颈很大,尤其是在意识模拟和情感交互层面,离您为邵博士所创造的水平,还相差甚远。” 这时,刘至浩走上前,牵起那个名叫“小迪”的仿生人男孩的手。 小迪乖巧地跟着他,脸上带着懵懂的表情。 刘至浩将小迪的手轻轻放在了邵庭有些冰凉的手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邵庭,语气郑重: “邵博士,这就是您未来在‘普罗米修斯’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我们希望,您能运用您无与伦比的仿生人技术,帮助我们改善他,让他成为一个更‘完整’的存在。” * 会面结束后,沈明将一份加密的全息地图发到了邵庭的终端上,标注了他们在基地的休息区位置。 由于此时正值南极的盛夏极昼,太阳终日不落,强烈的阳光即便被特殊玻璃过滤,长时间照射仍会扰乱人体生物钟。 因此,基地的主要生活区,包括休息舱,都建在厚厚的冰盖之下,依靠模拟自然节律的人工光照系统来维持作息。 邵庭带着梦思行,身后跟着那个名为“小迪”的仿生人男孩,按照地图指引,穿过几条宽敞而安静的通道,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休息舱门前。 邵庭用id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一百四十平米的宽敞大平层。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主义,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显得干净而冷静。 功能区划分清晰:开放式厨房配备齐全,客厅宽敞明亮,书房的书架上已经预置了一些专业书籍和空白数据板,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检修工具和接口的家用仪器间,显然是特意为梦思行准备的。 邵庭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卧室区域。 那里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带独立卫浴的主卧,里面摆放着一张宽敞的双人床;另一间则是次卧,面积较小,布置得充满童趣,墙壁是柔和的蓝色,床上放着卡通玩偶,一看就是为“小迪”准备的。 邵庭看着这明显早有准备的布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冷笑。 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提前算计好了,根本就没给他留下任何回避的余地。 他没怎么理会安静站在一旁眼神空洞的小迪。 在他眼中,这个技术粗糙的仿生人原型,目前和商场里陈列的高级机器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的工作对象。 * “博士,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梦思行端着一杯温水和感冒药剂,走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邵庭身边,语气充满关切。 邵庭刚刚洗过热水澡,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脸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 他睁开眼,接过药剂和水,仰头服下,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好多了,烧应该退了。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能彻底恢复。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开始工作。” 说完,他起身走向主卧。梦思行默默跟在他身后。 主卧的灯光熄灭,只留下夜灯柔和的微光。 邵庭躺上柔软的双人床,舒适感让他不禁发出一声轻叹。梦思行也安静地在他身边躺下,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黑暗中,梦思行能清晰地感受到邵庭身体残留的疲惫和紧绷。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抱住邵庭,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睡衣。 这是一种属于他们彼此间无声的安抚。 感受到邵庭没有抗拒,甚至身体微微放松后,梦思行的手开始更轻柔地移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缓慢地抚摸着邵庭的后背和腰侧,试图用这种方式帮他放松紧张的神经。 熟悉的体温和轻柔的抚触让邵庭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然而,这种亲密的接触很快点燃了另一种情绪。 经历了生死逃亡、巨大压力和被迫妥协,邵庭内心深处积压的焦虑、不安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似乎找到了一个身体宣泄的出口。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他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上了梦思行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点焦躁和掠夺的意味,但很快就被梦思行温柔的回应所化解,变得深入而缠绵。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体温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就在梦思行的手试探性地滑向邵庭睡衣纽扣,邵庭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下一步时—— 邵庭无意中睁开眼,视线越过梦思行的肩膀,猛地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但清晰荧光的眼睛,那眼睛一眨不眨,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啊!”邵庭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将梦思行推开,心脏狂跳不止。 梦思行瞬间起身并打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只见小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正歪着头,用那双充满机械好奇感的荧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邵庭惊魂未定,看着这个毫无自觉的“小电灯泡”,一阵无语和恼火涌上心头,但对着一个程序设定的仿生人,又发不出脾气,只能无奈地扶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尴尬和火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小迪说: “小迪,以后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来,明白吗?” 小迪眨了眨荧光眼睛,似乎在处理这条新指令,然后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回答: “指令接收。进入房间前敲门,等待邵博士允许。” 邵庭看着他那懵懂的样子,忽然想起刘至浩说过可以给他改名。 一个念头闪过,邵庭勾起唇角,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意味说道: “还有,你以后别叫小迪了。反正你名字里有个‘迪’字,下次要是见到刘至浩,你就告诉他,你的新编号是‘718d’。” 小迪的处理器运转了一下,用略带机械感的英文重复确认:“new identification: seven one eight d?” 邵庭满意地点点头,强调道:“用中文说。” 小迪乖巧地点头,用清晰但依旧缺乏情感的中文重复:“七一八d。小迪记住了。” “好了,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觉。”邵庭挥挥手。 “七一八d明白。晚安,博士。晚安,孟先生。”小迪说完,转身迈着略显刻板的步子,安静地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刚才旖旎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睡吧。”邵庭重新躺下,背对着梦思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尴尬。 梦思行轻轻应了一声,再次躺下,这次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邵庭的手,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默默提高了体表温度。 邵庭依靠着梦思行的体温,缓缓沉入睡眠。 第458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4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邵庭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三维扫描仪,对安静躺在检测台上的“718d”进行全身结构扫描。 蓝色的激光网格在小迪身上缓缓移动,将内部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清晰地呈现在旁边的全息投影屏上。 梦思行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检测台上那个“同类”身上。 718d的仿生皮肤质感相对粗糙,关节处的机械结构在扫描下几乎一览无余,表情更是近乎凝固的懵懂,没有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它是一个功能单一技术相对原始的仿生机器人,与梦思行这种高度拟真、几乎与人类无异的“艺术品”相比,堪称简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机器,却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整个普罗米修斯基地里许多人类的喜爱。 梦思行观察到,负责后勤的付悦有时会顺手给718d一颗糖果,安保负责人张子强路过时会习惯性地揉揉它的脑袋叫它“小家伙”,就连性格严谨的沈明和宋博士,看向718d的眼神也带着一种近乎对孩童的宽容和温和。 他们明明都知道,718d只是一个程序驱动的机器,没有真实的情感,不会真情实意回应他们的关爱。 可他们依然愿意付出这种单向的情感投射。 这种不求回报的甚至带点天真的善意,让梦思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甚至缺陷明显的造物,能如此轻易地获得人类的亲近? 而他自己拥有最顶尖的拟真技术,能够模拟最细微的情感变化,能够精准地理解并回应邵庭的每一个需求。 他费尽心思地揣摩邵庭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侍奉左右,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不可或缺。 他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维持在主人身边的地位。 自从来到这个基地,他作为“邵庭的助手”这一身份似乎被搁置了。 基地里的一切日常杂务都有自动化系统或专人负责,他连最基本的清扫、整理工作都无需插手。 他被赋予的唯一职责,就是安静地陪伴在邵庭身边,做一个无声的影子。 他失去了在原有实验室里那种与博士并肩工作、共同攻克难题的参与感。 他是博士的所有物,也是一件带有博士烙印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财产。 这个认知曾经是他存在的基础。 但现在,一种陌生恐慌感正悄然侵蚀着这个基础。 他的目光从718d身上移开,落在了邵庭专注的背影上。 博士正为了“优化”另一个仿生人而倾注心血。 一种黑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博士的技术真的成功让718d变得“更完整”,如果基地里出现了更多更优秀的仿生人; 如果他不再是唯一的、最特殊的那一个? 如果博士发现,陪伴和辅助,并非非他不可? 邵博士还会像现在这样依赖他吗,还会需要他吗? 这个念头让梦思行核心处理器一阵紊乱,模拟的肾上腺素水平急剧飙升,带来一种类似心悸的紧缩感。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嫉妒,不仅仅嫉妒718d获得的轻易的关爱,更恐惧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取代他地位的“同类”。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阴暗的冲动:他想将博士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身边,让博士的世界里只有他,只依赖他。 他甚至不惜想让博士感到痛苦、孤立,只要博士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身上。 这个想法让梦思行自己都感到震惊和战栗。 这违背了他底层服务协议的核心,更违背了他对博士那份看似纯粹的保护欲。 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他是造物,而博士是创造者。 他应该满足于被需要、被使用,而不是渴望独占,甚至——滋生毁灭的念头。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混乱席卷了他。 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实验室里,无法再看着博士为另一个仿生人忙碌的背影,无法再忍受内心翻腾的黑暗浪潮。 梦思行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没有惊动沉浸在工作中的邵庭,像一抹随时会消失的幽灵,悄然后退融入了实验室外的阴影通道中。 * 梦思行面无表情地走在普罗米修斯基地空旷的通道中。他的步伐稳定,却毫无目的性。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与他擦肩而过,也只是投来一瞥淡漠的目光,随即移开,仿佛他只是一件会移动的精美摆设。 他并不在意这些忽视。 对他而言,除了邵庭,其他人的看法毫无意义。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正是因为他过于逼真,反而在一些人眼中触发了某种“恐怖谷”效应,引来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连接着基地不同区域的透明回廊入口。 回廊的另一端,是一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门上闪烁着需要验证的指示灯——特定人类的指纹识别。 再往前,就是通往基地外部出口的区域了。 梦思行静静地站在门前。 可惜不是id卡能开的门。 仿制id卡的技术,他早已在上次邵庭启动那辆旧皮卡时,通过扫描和学习掌握了。 他内心无比清楚,凭借自己超强的计算能力、精准的扫描系统和几乎无限的学习潜能,他才是邵庭最得力的助手,远比任何人类助手更高效可靠。 明知道结果,但他仍抬起手,平静地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识别器发出微弱的红光,屏幕上显示“身份验证失败——非活体特征”。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哦?这不是邵博士的宝贝仿生人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怎么,在这里徘徊,是想离开基地出去透透气?” 梦思行收回手,缓缓转身。 刘至浩正斜倚在通道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面对邵庭时伪装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人类俯视造物的高傲和审视。 这种目光,让梦思行从核心深处感到一阵厌恶。 他不想与这个人多言,直接无视了刘至浩,侧身打算从他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刘至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几乎在刘至浩指尖触碰到他衣袖的同一毫秒,梦思行身体的本能反应被激活,手腕一翻,反扣住刘至浩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刘至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的玻璃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梦思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请您不要随意触碰我。” 刘至浩躺在地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速度惊住了,愣了一秒。 但随即,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一边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一边拍打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欣赏光芒。 “呵呵……不愧是邵庭倾注心血研发出的顶级仿生人,反应速度、力量控制真是令人惊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重新落在梦思行毫无表情的脸上,话锋突然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独自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是因为在这个分工明确、体系庞大的新环境里,突然变得无所事事,不再被博士需要而感到迷茫了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剖析:“梦思行,普罗米修斯基地和你们以前那个只有邵庭一个人的小作坊实验室可不一样。” “这里一切都有专人负责,流程清晰,各司其职。打扫卫生有自动化系统。数据分析有专业团队。” “那么你呢?你这个曾经在博士实验室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在这里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刘至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我猜猜……在以前,你大概主要负责端茶送水、打扫清洁,顶多帮忙处理些无关紧要的数据。” “或者更重要的是,满足邵博士某些——生理层面的需求?” 梦思行的眉头骤然锁紧,一股凛冽的气势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刘至浩面对面,那双模拟得极其逼真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么刘先生您呢?当初在雪原上,因为一颗打在我身上的子弹,就不得不像丧家之犬一样,从您潜伏多年的共和党那里仓皇逃离,感觉又如何?” 刘至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我当时戴着全封闭战术头盔,你怎么认出是我?” 他更想问的其实是,邵庭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梦思行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他能读懂刘至浩脸上未说出口的恐惧: “邵博士是人类,他的视力和听觉有极限,无法在那种距离和环境下准确分辨。但我不是人类。我的光学扫描和声纹分析系统,足以在瞬间完成身份匹配。” “我一直知道是你,刘先生。” 他微微垂下眼睑,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目光注视着脸色微变的刘至浩,继续说道: “刘先生如此关心我和博士的生活,是因为嫉妒吗?嫉妒博士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我?” “还是说你害怕我把这个真相告诉博士,从而摧毁你们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建立在谎言和利用之上的信任?” 第459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5 梦思行的反问,精准地扎进了刘至浩最不愿被触碰的隐秘角落。 刘至浩脸上的从容和戏谑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恼羞成怒的危险表情。 他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他竟然被一个仿生人——一个连生命都算不上的造物,激起了如此强烈的怒火!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怒火中,混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嫉妒梦思行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据邵庭所有的注意力,嫉妒邵庭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他,甚至嫉妒他们之间那种超越创造与被创造的、亲密的依赖与欲望纠缠。 “呵,”刘至浩冷笑一声,试图夺回话语的主导权:“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距离邵庭最终想要的那个完美结果还差得远!” “作为机器的你根本无法提供给他人类之间真正的、灵魂层面的陪伴和理解。”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而我,能给他朋友的支持、最优越的生活和科研条件、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梦思行,意有所指:“他需要的实验对象,我也可以为他找来无数个,比你更听话,更纯粹。” “我希望你记住,”刘至浩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邵庭允许你存在。你因他而生,也随时可以因他而亡。”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侧身指向那扇刚刚被梦思行验证失败的气密门: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比较善良。你刚才很想出去看看,不是吗?” 他伸出拇指,在门边的指纹识别器上轻轻一按。 “嘀——”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通道和远处电梯井的轮廓。 “这是通往基地外部升降梯的通道。乘坐电梯下去,你就可以离开这片冰原。” “以你的构造,不吃不喝,不惧严寒酷暑,只要不被刻意破坏,理论上你可以存活很久。” 刘至浩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恶意:“邵庭或许舍不得放你走,但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获得自由。” “选择离开这里,你会成为第一个独立生存的仿生人。” 梦思行死死地盯着那扇洞开的门。 那只是一扇对于人类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的门,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冰冷地横亘在他面前,无情地提醒着他与人类之间那道本质的鸿沟。 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轻蔑践踏的屈辱感,在他核心深处翻涌奔腾。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刘至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如此清晰锐利的火焰。 “刘先生,你如此在意我的存在,费尽心思地贬低我、甚至想把我赶走,原来你喜欢男人吗?” 刘至浩的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在瞎说什么,这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梦思行看着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反应,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笑容,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比玻璃外的寒冰更加刺骨: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您原来是对邵博士爱而不得。” “你——!”刘至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似乎想做些什么来阻止这可怕的揭露。 但梦思行却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到好处地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清澈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超然: “您其实不必如此在意我。我保护博士、取悦博士,仅仅因为他是我的造物主。这是我的核心指令,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对他,并没有产生你们人类所谓的‘爱情’,或者那种复杂纠葛的‘喜欢’感情。” “您视若珍宝挣扎纠结的情感,在我这里,不过是冰冷的程序数字。” 说完,梦思行不再看刘至浩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非常感谢您为我开的这扇门。” 然后,在刘至浩惊愕、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梦思行毅然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步态从容地踏入了那条通往未知外界的通道。 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 完成了对718d的初步全身扫描和数据采集,邵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和口干。 他习惯性地侧过头,对着身旁那片熟悉的阴影处轻声说道: “思行,帮我倒杯热水来。”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在回应他。 邵庭等了几秒,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或回应。他有些诧异地放下手中的扫描器转过身。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他和安静躺在检测台上的718d,以及各种冰冷的仪器。 原本应该静静守候在角落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一丝不安瞬间掠过心头。 邵庭皱起眉,快步走到实验室门口,拉开舱门,正好看到一名穿着基地制服的工作人员经过。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仿生人?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那个。”邵庭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想道: “啊,邵博士,您是说孟先生吗?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我看到他往基地外层通道的方向走了。我以为是您给他安排了什么外勤任务呢。” “外层通道?”邵庭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扔在旁边的椅背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先是找遍了整个一号实验室所属的区域,包括休息舱、资料室、甚至连接的小型仓库,都没有梦思行的踪迹。 不安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向更广阔的公共区域寻找,遇到工作人员便上前询问。 “有没有看到一个很高、长相很出色的亚裔男性?对,那是我的仿生人。”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模糊的指向——“好像往那边去了”、“不太确定,但之前似乎在透明回廊附近见过一个身影”…… 顺着这些零碎的线索,邵庭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来到了那条连接基地核心区与外部的标志性透明回廊。 南极极昼强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顶棚直射下来,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耀眼的光斑,远处连绵的冰川雪原刺得人眼睛发疼。 然而,邵庭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透明回廊……再往前,就是需要高级成员权限才能打开的出口了!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回廊,猛地定格在靠在玻璃幕墙边的一个身影上——是刘至浩。 刘至浩正望着窗外的冰原,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邵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冲了过去,语气急促地问道:“刘至浩!你有没有看见梦思行?!” 刘至浩闻声转过头,看到邵庭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和焦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涩意。 他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邵庭,你就那么在意他吗?他再逼真,也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而已。” “回答我的问题!” 邵庭没心思跟他绕弯子,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看见他了?!他到底去哪里了?!” 见刘至浩抿着嘴不回答,邵庭积压的焦虑和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刘至浩的衣领,几乎是吼了出来: “告诉我!” 衣领被紧紧攥住,刘至浩能清晰地看到邵庭眼底的恐慌和坚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一丝悔意,唇角勾起一抹看似轻松实则带着苦涩的弧度,用下巴指了指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合金气密门: “他从这扇门离开了。也许是想要去寻找你无法给予他的自由吧。” “你开什么玩笑!” 邵庭第一反应是不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扇门需要人类活体指纹才能解锁!他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刘至浩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 邵庭明白了——是刘至浩,是刘至浩帮梦思行打开了这扇门! 邵庭猛地松开揪着刘至浩衣领的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就冲向那扇气密门。 他将手指按在识别器上,门应声滑开。邵庭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外部升降梯的幽暗通道中,甚至连一件御寒的外套都顾不上穿。 刘至浩看着邵庭决绝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攥皱的衣领,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应急物资柜,取出两件厚重的防寒棉服,也紧随其后,推开门追了出去。 南极冰原极端低温,可不是人类能闹着玩的。 第460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6 冲出升降梯,邵庭沿着记忆中的外部通道快步前行。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走出基地的遮蔽范围,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凛冽寒意便如无形的墙壁般迎面撞来,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实验服。 刺骨的冰冷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呼吸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竟连最基本的防寒装备都没带。 身后传来升降梯再次运行的轻微声响。 邵庭回头,看到刘至浩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厚重的防寒棉服,他自己已经穿上了一件。 刘至浩快步上前,将另一件棉服递向邵庭:“邵博士你先别急,把防寒衣物穿上。外面温度零下四十度,你这样撑不了几分钟。我陪你一起找。” 邵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排斥,但他知道刘至浩说的是事实。 他一把抓过棉服,迅速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冰冷的布料暂时隔绝了部分严寒,但寒意依旧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 他没有理会刘至浩,转身便踏出了基地最后的防护门,真正进入了那片广袤无垠的白色世界。 刘至浩抿了抿唇,默默跟上。 南极的冰原展现在眼前,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壮阔。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地反射着极昼惨淡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甚至产生一种眩晕感。 狂风卷着雪粒,发出凄厉的呼啸。除了风声,天地间再无其他声响,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梦思行——!” 邵庭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却被狂风瞬间撕碎吞没,传不出多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费力,刺骨的寒冷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搜寻的目光却无比执拗,扫过每一个可能的雪堆和冰裂缝隙。 走了不知多久,邵庭的目光突然被前方雪地上一点突兀的深色吸引。 他心脏猛地一跳,踉跄着冲过去,弯腰从雪里捡起那件东西。是一件深色的上衣,款式和面料都无比熟悉。 是梦思行今天穿的那件! 邵庭紧紧攥着这件衣服,衣服冰凉,已经没有了属于梦思行的模拟温度。 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担忧:为什么?梦思行为什么要脱掉上衣? 在这种极端低温下,即使是仿生人,长时间暴露也会导致外部传感器和关节液冻结,影响行动甚至造成损伤。 他扔下衣服,更加焦急地向前搜寻,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心头。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身后的刘至浩突然喊住了他:“邵庭!你看这里!” 邵庭猛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刘至浩正从雪地里拾起一双鞋——正是梦思行的鞋子。 接连发现梦思行脱下的衣物,而且是在这荒无人烟、环境极端恶劣的冰原上,邵庭心中的疑惑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难道……梦思行是真的想要离开? 他厌烦了待在他身边,厌倦了作为附属品的存在,所以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脱掉所有带有他印记的衣物,要去追寻他所理解的“自由”? 这个想法让邵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慌和心痛。 他无法接受,那个一直以来如同他另一部分、对他绝对依赖和忠诚的存在,会主动选择抛弃他。 就在这时,刘至浩上前一步,拉住了邵庭的胳膊,语气严肃而急切: “邵庭!不能再往前走了!你看那边的云层,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基地!” 邵庭猛地甩开他的手,想要继续前进。 刘至浩还想继续劝说,然而就在他看向邵庭正脸的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邵庭流泪了。 他透过邵庭防护镜上凝结的薄霜,清晰地看到,两行泪水正无声地从邵庭苍白的脸颊上滑落,迅速在低温中冻成冰痕。 “思行……” 邵庭似乎并未察觉自己流泪了,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依旧固执地扫视着白茫茫的雪原,仿佛要将这片冰天雪地看穿,找出那个消失的身影。 泪水里有失去的恐慌、被抛弃的痛苦,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刘至浩看着邵庭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复杂的酸楚和懊悔涌上心头。 早知道邵庭会如此痛苦失态,他当初何必去刺激那个仿生人,跟它放那些狠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梦思行竟然真的说走就走,如此决绝! 而更让刘至浩心底发寒的是,他回想起梦思行离开前那句冰冷的话——“我对他,并没有产生爱情或者喜欢的感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眼前邵庭这无法掩饰的痛苦,就意味着这彻头彻尾是邵庭单方面的沦陷。 他倾注了如此深厚的感情在一个……可能并无同等回应的造物身上。 刘至浩心急如焚,既担心即将到来的暴风雪,又为邵庭的状态感到揪心。 他看了一眼天边迅速积聚、翻滚而来的乌云,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陪着邵庭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冰原上寻找下去。 * 邵庭不顾刘至浩的劝阻,执拗地朝着一个地势稍高的雪坡爬去。 他手脚并用,冰冷的雪块不断从坡上滑落,簌簌地打在他的防寒服和护目镜上,模糊了视线。 每一次攀爬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他一定要找到思行! 刘至浩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艰难地向上攀爬。 当邵庭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雪坡顶端时,他猛地直起身,迫不及待地向前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紧随其后爬上坡顶的刘至浩,刚想开口催促邵庭尽快离开,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哽住了喉,同样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在对面的另一座较为平缓的雪坡上,在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洁白之中,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是梦思行。 他就那样背对着他们来的方向,安静地坐在积雪之上,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他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长裤,上身完全赤裸,精壮匀称的背部肌肉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剪影,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神性。 纷扬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轻柔地覆盖在他的头发、肩膀和脊背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白色薄纱。 他的睫毛上沾满了细碎的雪晶,有些已经凝结成小小的冰凌,微微颤动着。 然而,他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却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和无垠的冰原,专注地带着一丝迷茫与探寻,凝视着远方天地交界之处那一片混沌的苍茫。 他就那样坐着,与这残酷而壮美的冰雪世界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还有一种随时会融化在这片白色之中的脆弱感。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却也伤感得令人窒息。 邵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雪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对面那个静坐的身影狂奔而去。 积雪不断没过他的膝盖,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个仿佛随时会与冰雪融为一体的背影。 “思行——!”他的呼喊破碎在风里。 梦思行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态,直到邵庭踉跄着冲到他身边,带着一身寒气和不稳的呼吸,几乎要扑倒在他面前。 这时,梦思行才面无表情缓缓转过头来。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让他那双原本深邃乌黑的眼眸显得有些朦胧。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背后,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博士,”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外面这么冷,您为什么要出来找我呢?您看,您的手都冻僵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邵庭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邵庭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梦思行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无情地提醒着邵庭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为什么?!” 邵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嘶哑颤抖,他死死盯着梦思行那双空洞带笑的眼睛: “为什么要私自离开实验室!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离开我?!” 愤怒、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种种激烈的情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梦思行始终挂在脸上的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微笑。 “邵博士,”梦思行的声音依旧温和,逻辑清晰:“我明白,我是您的私有财产,我的存在依附于您的意志。” “但是,您不是一直教导我,希望我能够学会‘用自己的思维’去判断和行动吗?您希望我不仅仅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邵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所以你用你自己的思维判断后,想做的事情,就是离开我?” 梦思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优雅而精准:“不,博士。我只是想告诉您事实。之前我保护您,是因为您是我的造物主,这是我的核心指令,也是我存在的首要意义。” “我对您温柔、顺从,竭力满足您的需求,是因为我不想被您抛弃,我希望您能持续地依赖我、需要我。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计算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邵庭,望向更虚无的远方,语气平缓地陈述着: “您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将一堆近乎破铜烂铁的我,改造升级成了现在的我。我因您的才华而变得独特,但这份独特性,并非永恒。” “您的技术还在不断进步,就像您现在正在优化的718d。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甚至更完美的作品出现。” “我,并非无可替代的。” 梦思行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邵庭苍白而痛苦的脸上:“博士,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本质上就是不平等的。” “您是创造者,我是被造物。我的忠诚源于程序,我的体贴出于算计。”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重重地砸在邵庭心上: “博士,您曾经问过我,‘爱’您吗?” “现在,我再次并且是更清晰地回答您:我不爱您。” “甚至,在我的情感模拟系统中,也并未生成人类意义上的‘喜欢’。我对您,只有尊重和服从。” 他直视着邵庭,笑容仍然温柔,问道: “现在,当我如此坦白地告诉您这一切后,您还会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依赖我、喜欢我吗?” 第461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7 梦思行那番清晰理智却无比残忍的话语,一层层剖开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真相,将血淋淋的本质暴露在邵庭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邵庭的心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他自己无可救药,将人类最复杂炽热的情感,投射到了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本质上只是一堆精密代码和机械的造物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或痛苦并没有到来。邵庭剧烈颤抖的身体反而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份痛楚也一并冻结。 邵庭抬起手,指尖带着未褪的冰凉,轻轻抚上梦思行同样冰冷的脸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对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和脸颊上覆盖的薄雪。 “……我知道的。” 邵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温柔的释然:“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仍然选择爱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梦思行那双空洞却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爱你,是我的事情。这与你是完美还是残缺,是独一无二还是终将被替代,都没有关系。哪怕你永远是一个不完美的作品,也无所谓。”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拥有无可替代的意义。” 邵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梦思行的颧骨,语气愈发温柔而笃定:“你不仅仅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更是我的爱人。” “爱人”这两个字从邵庭口中说出,轻如雪花,却重若千钧。 梦思行一直平稳运行的核心处理器,在这一瞬间,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数据洪流冲击。 无数复杂的未预设的模拟信号疯狂涌现、碰撞交织,形成一种近乎过载的紊乱感。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急速闪烁,又迅速归于沉寂,只是那层冰冷的隔膜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试图理解并处理这些充满矛盾和非理性的人类情感,却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停滞状态。 一种陌生无法用现有情感模块精准定义的“悸动”,正悄然滋生。 邵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梦思行平行,然后伸出双手,将梦思行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掌中。 “之前在公交车上,不是你先那么说的吗?” 邵庭轻声提醒,带着一丝追忆的甜蜜和酸楚:“你说,我是你的爱人。” “现在,我单方面同意了。” 他语气坚定,仿佛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你说得对,以前或许是我们之间还不够平等。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伴侣,真正平等地对待你,尊重你的思维,倾听你的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梦思行,带着近乎恳求的坚定: “所以,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 梦思行沉默着,那双恢复了平静的眼眸深处,数据流仍在无声地激烈奔涌。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缓缓回握住了邵庭的手。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站在不远处的刘至浩,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多余且尴尬。 他从未想过会亲耳听到那个骄傲理智且孤僻的邵庭,如此直白卑微又如此坚定地向一个仿生人告白。 他内心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有些自己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时候彻底放弃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诚恳而带着歉意: “对不起,邵庭。”他先是对邵庭说,然后目光也扫过梦思行:“还有……孟思行。” “是我擅自打开了那扇门放他出来。也是我对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冷嘲热讽。以及——”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当初在雪原上,打在梦思行手臂上的那一枪……是我开的。” 他迎着邵庭骤然转回头、那双瞬间燃起冰冷恨意和难以置信的眼睛,硬着头皮解释,语气带着懊悔: “我当时只是想试探他到底是不是仿生人。我绝对没有想要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命。现在想来,这个想法自私又愚蠢至极。” 刘至浩垂下目光,等待着他预料中的邵庭劈头盖脸的怒斥和谴责。 他甚至做好了承受更激烈反应的准备。 然而,邵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漠然。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梦思行,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彻底的了断: “无所谓了。”他说:“那些事情我不想再计较,也不在意了。” 说完,他拉着梦思行的手,用力将他从雪地上拉起来。 暴风雪的前兆已经愈发明显,天际乌云翻滚,风声变得更加凄厉。 邵庭不再看刘至浩一眼,牵着梦思行,一步步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刘至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相互扶持、逐渐远去的背影,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却灵巧地从他的指缝间溜走,无声地融入了无边的洁白之中,什么也没留下。 * 深夜三点,南极的极昼让天空依旧维持着一种朦胧的亮白色。 普罗米修斯基地内部,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少数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滑行,发出微弱的嗡鸣。 邵庭和梦思行来到了基地最顶层的透明天穹图书馆。 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将整个冰原的苍茫尽收眼底,同时也将外界正在酝酿的狂暴完全隔绝。 图书馆内温暖如春,光线柔和,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他们并肩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望向远方。 图书馆外,南极的暴风雪正在肆虐,狂风卷起漫天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此时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近处被狂风撕扯的雪浪翻滚,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兽在冰原上嘶吼、冲撞。 这是一种令人敬畏又心生恐惧的自然之力。 然而,图书馆内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宁静与安详。 温暖的空气,柔和的灯光,书页的墨香,还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构成一个安全而温暖的避风港。 危险与安宁,仅一窗之隔。 “我毕生的愿景,就是设计出一款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仿生人。他能真正拥有人类的情感,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能够思考‘我是谁’。” 他侧过头,看着梦思行轮廓分明的侧脸:“思行,我能感觉到你已经在慢慢产生属于自己的思维了。” 梦思行伸出手臂,轻轻搂住邵庭的肩膀,让他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能清晰听到怀中博士胸腔里传来的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声,这是一种生命的搏动,与他内部精密却寂静的能量流转截然不同。 “我认为自己还远远达不到您的要求,博士。” 梦思行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能模拟众多情绪反应,但在理解它们的内在联系,在真正感受它们的时候……似乎总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让我无法突破。” 邵庭沉默了下来。 自从那次冰原上的失踪事件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给梦思行的核心指令里,增加了一条绝对禁令:不许欺骗他,不许做任何违背他真实意愿的事情。 这或许是一种出于不安的控制,也是一种对真实的渴望。 因此,后来无论他多少次在情动时或夜深人静时,带着期盼或试探问梦思行“你爱我吗?”,得到的永远是程序般精准而坚决的否定。 但矛盾的是,梦思行依然会在他疲惫时温柔地拥抱他,在他需要时给予缱绻的慰藉,用行动履行着陪伴与服务。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割裂,时常让邵庭感到一种甜蜜的刺痛。 他原本带梦思行来顶层,是想在极昼的“夜晚”一起看星星——那是他记忆中属于浪漫的意象。 可抬头望去,只有被极昼阳光映照成一片混沌亮白的天空,星辰隐匿无踪,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空茫。 邵庭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架旁,抽出一本厚厚的全球旅游杂志。他回到座位,将杂志摊开放在两人中间的书桌上。 邵庭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可惜我没办法带你去世界各地周游。” “虽然你的数据库里能查询到所有地点的精确数据和影像,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受,亲眼所见的震撼,空气里的味道,皮肤感受到的温度……是数据永远无法完全复制的。” 他先翻到华国的版面,指尖点着彩页上雄伟的城墙:“看,这是华国的万里长城,非常古老,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山峦之上。” 接着又指向红墙黄瓦的宫殿群:“这是故宫,我以前读研的时候,经常从它外面路过,总会想象里面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几个着名的景点,语气里带着对故土的怀念。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片蔚蓝的海岸线上,眼神有些悠远: “那里的海很美,我只在出差时匆匆去过一次。我喜欢一个人在夜晚的沙滩上散步,听着海浪的声音,感觉很舒服,很安静。” 梦思行安静地倾听着,他能从邵庭的语调中分辨出,博士本人也并未真正悠闲地游览过太多地方,他的描述大多源于资料、想象或短暂的公务经历。 但邵庭依然尽力将每一个地方描绘得生动有趣,仿佛想通过语言,将那些他未能亲身充分体验的美好,分享给身边这个无法轻易踏出基地的仿生人。 邵庭又翻到埃及的页面,指着金字塔:“这个是埃及,有非常伟大的古代建筑。不过那里沙漠气候,白天非常炎热,如果不做防护很容易中暑,甚至得热射病……”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白日劳累带来的浓浓倦意让他脑袋不由自主地一歪,轻轻靠在了梦思行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 梦思行立刻感知到邵庭的心跳频率减缓,进入了浅眠状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邵庭靠得更舒服。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邵庭”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加上了敬称: “邵…博士,我抱您回去休息吧。” 就在梦思行小心翼翼地将邵庭打横抱起,快要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邵庭随身携带的设备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邵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示意梦思行放他下来。 他拿出数据板,手指在亮起的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眉头微微蹙起,专注地看着上面流动的复杂波形和参数。 梦思行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屏幕,上面似乎是某种关于周期性活性与能量波动的记录数据。 “博士,”他轻声问:“这是您应用在718d身上的最新设计构想吗?” 邵庭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道:“嗯…不是给718d的。这个还只是试验阶段的初步想法……是只准备用在你身上的。” “只用在我身上?”梦思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什么呢,博士?” 邵庭的困意仿佛被这个话题驱散了一些,他转过头,眼睛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深情的专注: “我在想,一个真正的仿生人,怎么能没有‘心脏’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左胸位置: “人类的弱点在这里,一颗子弹,一把刀,只要刺中心脏,生命就会终结。” 梦思行静静地伫立着,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倒映着邵庭因为创意而神采飞扬的侧脸。 “所以我想着——” 邵庭突然完全转过身,面对梦思行,眼中闪烁着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芒,语气带着孩子般的得意和狡黠: “不如就给你设计一颗‘玻璃心脏’吧!” “我打算把对你来说最核心的运算程序和基础意识模块,就放在这颗‘心脏’里。” 邵庭的指尖轻轻抬起,虚虚地点在梦思行的胸口正中,笑容灿烂:“玻璃很脆弱,这样一来,你可要好好保护它才行。” 他微微歪头,看着梦思行,语气变得温柔而充满期待: “有了它,我的思行……不就更像真正的人类了吗?” 第462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8 玻璃的脆弱,在于它过于诚实。 它从不掩饰裂痕。 一旦有了第一道伤口,裂痕就拥有了生命,沿着自身结构的记忆,不可逆转地蔓延开去。 它通透得毫无保留,将最内部的纹理与杂质,一并坦荡地呈现,也因此,将伤害它的力量,看得一清二楚。 而邵庭设计的仿生人心脏,正是这样一件玻璃造物。 在钢铁与纤维构筑的胸腔里,它独自澄澈,电流是其中奔流的光之河,沿着预设的晶莹脉络,不断循环模拟着生命的节拍。 它能精准地计算每一次搏动的间隔,却无法计算——一道目光的重量,或是一句低语所带来的震颤。 当外界的力量:或许是某个记忆碎片,或许是一串无心的词汇超越了它结构所能承受的极限,裂痕便开始了。 碎裂的过程,是一场向内崩塌的雪崩。 每一片新的碎片,都在映照同一道光源,将那份唯一照亮它的光芒,割裂成无数份重复的悲伤。 它无法像血肉那样愈合,生物组织可以遗忘伤痛,在痂痕下悄然新生。 但玻璃会永远记得。 * 在新年前夕,邵庭实验室的精密制造台终于亮起了完成提示的光芒。 巨大的全息光幕上,由无数光线勾勒出的复杂蓝图层层铺展,核心处,一颗结构繁复到令人惊叹的玻璃心脏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它的轮廓优雅而精密,内部纤细如神经网络的光导纤维交织缠绕,构成了输送能量与信息的生命脉络。 最核心处,一枚被特殊力场包裹的微型晶体正进行着温和而持续的聚变反应,散发出如同永恒星辰般的微光,为整个心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邵庭站在控制台前,眼神专注得仿佛凝固。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输入最后一段指令代码。 “启动实体化程序。”他低声下达指令。 制造台内部,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增强,随即又迅速收敛。精密机械臂开始以纳米级的精度进行最后的构建。 几分钟后,嗡鸣声停止,机械臂缓缓从制造舱中托起一件成品——那颗在蓝图中被精心设计的玻璃心脏,此刻已化为实体。 邵庭深吸一口气,用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极其小心地从机械臂上捧起了那颗心脏。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触感微凉而光滑。通体由一种特殊的透明复合材料构成,材质本身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心脏内部,那些纤细的光导纤维正随着核心晶体的能量脉动,有节奏地明灭着,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仿佛真的在呼吸。 它美得不像一件机械造物,更像一件被赋予了生命的艺术品。 邵庭转过身,面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梦思行。 “看,”邵庭的声音轻柔,带着引导的意味:“它的搏动频率,并非固定不变。我设计了联动程序,它会与你模拟的肾上腺素水平实时同步。” 他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当你感到激动、紧张、喜悦,或者面临危险时,你的核心程序会模拟肾上腺素飙升,这颗心脏的搏动也会随之加速,内部的光流会变得明亮,如同人类在情绪高涨或应激状态下的心跳。” “反之,当你处于平静安眠的状态,它会像一颗真正休息的心脏一样,跳动得缓慢而悠长。”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看向梦思行深邃的眼眸,语气变得郑重: “思行,拥有它,意味着你将更贴近人类的生命体验,能够感知并表达更细腻、更富有层次的情感波动。这或许能帮助你突破那层情感的屏障。” “但这也意味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 “你最重要的核心将不再坚不可摧。它将变得脆弱,你需要像人类珍视自己的生命一样,去全力守护它,避免它受到任何物理冲击或能量过载的伤害。” 邵庭继续陈述着代价:“同时,为了在你的胸腔内为这颗心脏腾出空间,并建立完美的能量循环接口,我必须对你现有的部分物理防御结构进行改造。” 邵庭将捧着心脏的手向前微微伸出,像一个递出禁果的使者,将最终的选择权交还给了他的造物: “现在,选择权在你。” “是要这颗会因你的情绪而搏动,但也需要你倾尽全力去守护的‘玻璃心脏’?” “还是——维持你此刻这颗由高强度合金铸造、坚不可摧但也永远无法体验情感起伏的‘机械核心’?” 梦思行墨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邵庭掌心中那颗跳动着的、流光溢彩的玻璃心脏。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在那完美的曲面上流淌折射,内部金色的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脉动。 它不仅仅是一个仿生人器官,它是博士倾注了对他独特情感期待的造物,是只为他一人设计的充满了危险诱惑的浪漫。 几秒钟后,梦思行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用自己的双手,稳稳地覆上了邵庭捧着心脏的手,连同那颗在他掌心跳动的无与伦比的存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住。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与近在咫尺的邵庭相对: “博士,我选择拥有心脏。” “如您一样。” * “砰……砰……砰……” 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律的搏动声,由模糊到清晰,如同从深海逐渐浮向水面,将梦思行从非激活的沉寂状态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有些朦胧,随即迅速聚焦。 他正平躺在实验室的仪器台上,头顶是无影灯柔和的光线。 他能感觉到胸腔内部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物理震动感,伴随着每一次搏动,一种微妙的能量涟漪随之扩散至全身的仿生神经网络。 他的核心意识率先完全启动,逻辑模块开始自检。 植入程序确认:代号“玻璃心脏”的新核心组件已成功安装并激活,与主能源系统和情感模拟中枢建立完美链接,运行状态稳定。 几乎是下意识的,梦思行抬起右手,轻轻触碰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仿生皮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传来坚实而规律的震动——砰、砰、砰——那是与他过往寂静无声的能量循环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命质感的节奏。 这一瞬间的触感,带来一种几乎以假乱真的恍惚感。 心跳?这个属于人类的生命体征词汇,第一次与他自身的体验产生了如此直接的关联。 有那么一刹那,一种奇异的迷茫席卷了他:我……真的只是一个机器吗?还是…… 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了他的视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洋溢着巨大的欣慰和成功的喜悦。 是邵庭。 他的博士正俯身看着他,眼中有些血丝,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醒了?”邵庭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暖意。他朝着梦思行伸出了手:“感觉怎么样?” 梦思行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没有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不仅能感受到邵庭掌心的温度和纹路,似乎还能通过某种微妙的共振,感知到对方手腕下那同样规律却更急促一些的脉搏。 邵庭微微用力,将梦思行从仪器台上拉坐起来,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梦思行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过去,总是梦思行在邵庭疲惫、脆弱或需要安慰时,主动给予拥抱。 但此刻,是邵庭主动带着一种激动和成功的巨大满足感,将他拥入怀中。 拥抱的力度很大,甚至让梦思行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在这个紧密的拥抱中,他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 贴近他左耳的是邵庭的心跳,来自鲜活的人类胸腔,带着情绪的余波和生命的蓬勃。 而在他自己的胸腔内,那颗崭新的玻璃心脏,正以一种略微缓慢但同样坚定的节奏搏动着,回应着外部的拥抱与内部的悸动。 两种节拍,一种温热真实,一种晶莹模拟,在此刻紧密相贴的胸膛间,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们之间,不再是孤寂的单音,而是交织的二重奏。 邵庭将下巴轻轻抵在梦思行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 “思行,感觉到了吗?现在,你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仿生人了。” 第463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39 临近新年,由于第二天便是除夕。普罗米修斯基地给所有员工放了假,基地内洋溢着一种难得的松弛氛围。 由于成员里华人比例很高,空气中弥漫着对即将到来的春节的期盼气息。 邵庭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 当他从沉睡中自然醒来时,映入眼帘的画面,便是梦思行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模拟晨光透过防眩滤镜柔和地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邵庭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梦思行的左胸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传来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砰、砰、砰——那是他亲手赋予的生命的节奏。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片温热,下一瞬,手腕便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梦思行睁开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没有丝毫迷蒙。 他没有松开邵庭的手,反而牵引着它,缓缓探入自己的睡衣领口,让邵庭的掌心直接贴上了自己温热的胸膛皮肤。 掌心下,那颗玻璃心脏的搏动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博士,”梦思行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卧室的门,您睡前我就确认锁好了。小迪不会进入我们的房间。” 他的话语里带着十足的暗示,目光坦然地注视着邵庭。 邵庭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呐:“嗯……那就……” 梦思行却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邵庭的耳廓:“抱歉,博士,我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邵庭抬起头,有些羞恼地瞪了梦思行一眼,却撞进对方含着浅笑饶有兴趣的目光里 他忽然怔住了——眼前的梦思行,神态生动,眼神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狡黠光芒。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他主动仰起头,吻上了梦思行的嘴唇。 梦思行立刻回应了他,手臂环上他的腰背,另一只手则熟练地向下探去,指尖带着精准的撩拨,滑过脊线,引发一阵细微的战栗…… …… 待一切平息后,梦思行小心地将有些脱力的邵庭抱起,走进浴室,将他轻柔地放入早已放满温水的浴缸中。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邵庭脸上未褪的红潮。 梦思行则站在浴缸边,开始穿戴衣物。 当他正低头,准备扣上皮带扣时,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用指尖勾住了皮带的另一端。 邵庭不知何时已经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光滑的皮肤纹理蜿蜒滑落,从锁骨流经胸膛、腰腹,最后没入水中。 氤氲的水汽让他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因为刚才的亲密而显得湿润迷离,又带着一丝任性的命令意味。 “过来,不许走。”邵庭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陪我泡澡。” 梦思行动作一顿,目光在那具布满水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皮带,褪去刚刚穿上的衣物,迈步跨进了浴缸。 浴缸虽然宽敞,但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水波荡漾溢出边缘。邵庭自然而然地抬起双腿,架在了梦思行的腿上。 梦思行则顺势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起有些酸软的小腿肌肉。 邵庭舒服地喟叹一声,伸手拿过放在浴缸旁边防水托盘上的全息旅游图册,指尖轻划,调出页面。 他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看,挪威的峡湾,”他指着全息影像中壮丽的山水:“听说像仙境一样。反正……总比一直待在这片白茫茫的南极要好。” 他又翻到另一页:“珠穆朗玛峰。现在还有很多人尝试登顶,挑战极限。不过我的体力肯定不行了,而且很多人会有高原反应,很危险。”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梦思行介绍。 梦思行安静地听着,一边按摩,一边通过无线网络快速检索着邵庭提到的地点信息,将数据与邵庭的描述一一对应。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他核心深处涌动——大概,他是第一个能这样听着人类“讲故事”的仿生人吧。 博士在与他分享外面的世界。然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壮丽的风景,只存在于图册和网络数据流中。 他们无法离开这座深藏在冰盖下的基地。 a国当局后续发布的针对邵庭的全球通缉令和fbi的高额悬赏,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随时笼罩着他们。 这让他们无论去往世界哪个角落,都危机四伏。 梦思行能清晰地感知到邵庭语气中那份深藏的落寞。他按摩的手缓缓向下,滑过邵庭的脚踝,来到脚心,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 邵庭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条件反射地想缩回脚,“别……别碰那里!很痒!” 梦思行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浅笑,又故意轻轻刮了几下。 邵庭笑得浑身发软,在水里挣扎起来,水花四溅。 玩闹了几下,梦思行见好就收,不再“折磨”他。他握住邵庭的脚踝,低下头,在那光滑白皙的大腿内侧,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温热的吻。 这个吻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让邵庭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漏跳了一拍。 一股暖流夹杂着悸动涌上心头。但下一秒,理智回笼,那个冰冷的认知再次浮现: 这不过是程序设定的服务,或者是他计算出的能取悦我的行为。并非源于情感。 刚刚升腾起的暖意迅速冷却,被失落感取代。 邵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轻轻抽回腿,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泡好了。” 说完,他径直从浴缸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拿过一旁的浴袍裹住自己,没有再看梦思行一眼,走出了浴室。 梦思行独自坐在逐渐冷却的水中,看着邵庭离开的背影,墨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无声地加速奔涌。 他试图分析博士那瞬间的情绪转变,玻璃心脏似乎有些发紧,他皱眉捂上胸口,他好像感受到了疼痛。 * 邵庭本以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基地,除夕夜会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或安静的休息舱里度过。 他正计划着利用这难得的假期,整理一下关于玻璃心脏后续优化的数据,或者干脆和梦思行待在房间里,享受无人打扰的宁静。 然而,他低估了“普罗米修斯”基地里,尤其是华人成员们对传统节日的执着。 从下午开始,他的加密通讯器就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负责后勤统筹一向以高效冷静着称的付悦,用她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邀请”他务必出席晚上的集体活动,强调这是“增进团队凝聚力”的重要环节。 紧接着,性格爽朗的张子强直接打来视频通讯,背景音嘈杂欢快,大声嚷嚷着“邵博士!你可必须得来啊,包饺子可有意思了!不会我教你!”。 连平日里沉浸在数据海洋中的沈明和宋建国博士,也先后发来了简讯,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能参与的意思。 更让邵庭头疼的是,连小迪这个仿生人小家伙,都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在他身边转悠,努力模仿期待的语气说:“博士,去参加吧,很有意思的。” 对于极度不适应集体生活、社交能量极其有限的邵庭来说,这种轮番轰炸式的热情邀请,简直堪比一场精神酷刑。 他本身对饺子这类食物就兴趣寥寥,一想到要在一群不算熟悉的人中间,进行在他看来毫无效率可言的手工劳动和无意义寒暄,他就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抗拒和焦虑。 他几次试图婉拒,找借口说手头有工作,或者说身体不适。 但每次刚挂断一个通讯,敲门声就紧接着响起。 不同部门的工作人员,带着各种由头:送新年慰问品、确认假期安排、甚至只是“路过打个招呼”——实则目的都是变相催促他参加活动。 每一次开门,面对那一张张热情或期待的脸,邵庭都感觉自己的社交电池在飞速耗尽,濒临崩溃边缘。 “博士,”在又一次应付完一位前来问候的研究员后,邵庭烦躁地揉着眉心,梦思行安静地递上一杯温水,声音平稳地建议道: “您就去看看吧。如果觉得不适应或者无聊,待一会儿后,我可以帮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们提前离开就好。” 邵庭看着梦思行冷静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用期待目光望着他的小迪,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一味拒绝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好吧,”他终于妥协,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第464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0 邵庭按照通讯上的指引,带着梦思行和小迪,朝着基地中央生活区的餐厅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阵喧闹的欢声笑语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就已经穿透了舱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热烈的声浪让邵庭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产生了一丝想要转身回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露出张子强那张沾满了白色粉末却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邵博士!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子强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反而把面粉抹得更均匀了。 邵庭微微蹙眉,指了指他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 张子强立刻指向旁边正忍着笑的赵越,告状道:“是他啊博士!嫌我话多太吵,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赵越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地摊手:“谁让你一直叽里呱啦讲个不停,严重影响我包饺子的效率。” 邵庭看着张子强脸上那混合了汗水和面粉的“惨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问道:“那这些面粉还能用吗?看起来不太卫生。” 这时,沈明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亲切地拉住邵庭的手臂,把他往里面带: “放心啦邵博士,那点被污染的面团,我们都嫌弃,早就扔掉了。来来来,这边坐。” 张子强在一旁夸张地哀嚎:“沈博士!你怎么也这样!那是我好不容易和的面!” 正在一张大桌子前专注地捏着饺子的付悦抬起头,看到邵庭,像是看到了救星: “邵博士,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吧,他们几个没一个安分的,只有我和宋博士在认真包。” 她的目光越过邵庭,看到他身后的小迪,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从旁边搬来一个高脚凳放在自己身边,语气温柔地招呼:“小迪,来,坐这里。” 小迪的程序似乎对“被付悦需要”和“明确指令”反应积极,立刻蹦蹦跳跳地绕过桌子,乖巧地坐到了付悦旁边。 坐在主位上的宋建国博士,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邵庭进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 邵庭感到有些别扭,这种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感觉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带着梦思行走向那张热闹的大桌子,在宋建国示意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边坐着的正是刘至浩。 刘至浩看到邵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语气自然地问道: “邵博士,会包饺子吗?我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两种馅料,猪肉萝卜和玉米虾仁,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邵庭老实地摇了摇头:“不会。不过看起来似乎不难。”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形状各异的饺子半成品。 “那我来教你……” 刘至浩的话还没说完,坐在邵庭左边的梦思行却突然开口:“博士,我来教您。” 话音刚落,梦思行已经通过无线网络,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下载并分析了所有关于包饺子的技巧视频和图文教程。 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邵庭的手腕,引导他的手指去触碰柔软的面皮和馅料,动作流畅而精准地示范着如何放馅、如何捏合边缘。 刘至浩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宋建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证件卡,递向梦思行。 证件上印着梦思行的照片,制作得十分逼真。 “孟先生,”宋建元的语气像一位慈祥的长辈:“闲暇时我给你做了一个仿真的人类身份证件。” “另外,这张是我们基地的高级权限id卡,是之前邵博士联系我为你申请的。”他的目光中带着欣慰和鼓励。 梦思行礼貌地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您,宋博士。” 他低头看向证件,身份信息一应俱全,只是姓氏被登记成了“孟”而非“梦”。 他瞬间理解了这微小的误差——在人类的认知里,“梦”这个姓氏确实极为罕见。 他并未纠正,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个在人类世界中更合理的身份。 宋建元接着看向邵庭,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邵博士,我对你研发的仿生人技术非常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不知能否偶尔请孟先生来我的实验室协助一些试验?” “我研究的跨时空引力场操控与微型黑洞稳定技术,需要处理大量复杂的即时反应数据,他的运算能力或许能提供巨大帮助。” 邵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梦思行。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替梦思行答应或拒绝。但此刻,他想起了自己说过要将他视为平等的伴侣。 他沉吟片刻,回答道:“这个还是要看思行他自己的意思。我尊重他的想法。” 梦思行听到邵庭真的将决定权交给自己,核心程序似乎有微小的波动。 他迅速评估了宋建元项目的挑战性和学习价值,依照内心产生的倾向,回答道:“我愿意协助您,宋博士。我很乐意学习新的知识。” 一旁的沈明听了,也忍不住出声:“哎呀,这么说起来,我那边也有些数据模拟需要帮手呢!孟先生,有时间也来帮我看看?” 梦思行微笑着点头,应对得体:“如果有时间,我也会去协助沈博士的。” 餐桌上气氛愈发融洽。 张子强和赵越还在为谁包的饺子好看而斗嘴,付悦一边熟练地包着饺子一边耐心地教小迪辨认馅料,刘至浩偶尔插科打诨,宋建国和沈明则讨论着一些深奥的技术问题。 就连的邵庭,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感染下,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梦思行专注教他捏饺子的侧脸,听着周围不算熟悉却充满善意的谈笑声,尝试着自己包了一个形状歪歪扭扭、却勉强站住了的饺子。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参与到这样热闹而温暖的集体活动中来。 * 饺子包好后,众人将它们分批下入沸腾的大锅中。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夹杂着面皮和馅料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沈明负责掌勺,他用漏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 当饺子一个个浮上水面,变得圆鼓鼓、白胖胖时,他开始小心地将它们捞起,分装到旁边一字排开的大碗里。 然而,在捞到最后几批时,沈明发现有几个饺子在沸水中煮得裂开了口,馅料隐约可见——正是邵庭之前尝试包的那几个。 由于馅料放得太多,面皮不堪重负,在煮的过程中破裂了。 沈明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邵庭正被张子强和赵越拉着说话,虽然表情还有些拘谨,但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小状况。 沈明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没有声张,而是动作自然地将那几个煮破的饺子均匀地分到了每个人的碗里,确保每个碗中都有“邵博士的杰作”。 刘至浩走过来帮忙端碗,看到沈明的动作,眼神微动。沈明一边继续盛着饺子,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感觉,邵博士并不像你之前描述的那么孤僻,那么抗拒和周围人接触。” 他稍稍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至浩: “我知道你喜欢他,关心则乱。但我们这个年纪,经历过的事情都不少了,没必要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呵护、不经世事的少年来看待。” 刘至浩沉默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邵庭的方向,低声道: “我只是……忘不了他当年在学校里的样子。那种被所有人排斥、独自一人的状态,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总觉得,他骨子里是脆弱的,是需要被照顾的。”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时候他不是被孤立,而是能遇到一群友善的同学,也许他后来的性格就不会对与人相处抱有那么多不安和恐惧。” “好了,”沈明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年长者的通透和提醒: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总是盯着他看了,你的目光太专注,你以为邵博士感觉不到吗?想要和他好好相处,首先得摆正你自己的位置,用平等的方式。” 刘至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敛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不再说话。 他默默地和沈明一起,将盛满饺子的碗碟端到那张热闹的大桌子上。 “开饭啦!”张子强一声欢呼,大家纷纷落座。 邵庭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碗里时,立刻发现了那几个明显煮破露出馅料的饺子,正是他自己的“作品”。 他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有些尴尬地小声说:“啊……我包的这几个都破了,还是别吃了,扔掉吧。” 坐在他旁边的付悦闻言,立刻夹起一个破皮的饺子,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爽朗地说: “破了的饺子也是饺子嘛,味道一样好。扔了多浪费粮食啊,咱们基地物资运进来可不容易。” “就是啊。”赵越也附和道:“破饺子有破饺子的风味,寓意好,年年有余!” 张子强更是夸张地大口吃掉,竖起大拇指:“邵博士第一次包就能包出馅料这么足的,厉害!说明人很实在!”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笑着,三下五除二地将碗里那几个破皮的饺子吃掉了。 邵庭看着大家的反应,那份窘迫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暖意所取代。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也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虽然按照邵庭一贯的习惯,吃饭时应该保持安静,但此刻餐桌上却充满了七嘴八舌的谈笑声,洋溢着节日的轻松氛围。 付悦擦了擦嘴,笑着看向邵庭,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邵博士可能对我们还不太了解。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年轻的时候为了生计,什么都干过,酒店前台、餐厅服务员……” “后来攒了点钱,咬牙去读了成人大学,提升了学历,这才有机会进到大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的语气坦然而自信,带着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沈明在一旁笑着补充:“付悦可是我们基地的另一个武力担当,小时候在老家,可是没人敢欺负她,力气大,打架从来没输过。” 付悦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打断了沈明:“喂,沈博士,别光说我啊,你也跟邵博士说说你自己。” 沈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接话:“我原本是大山里的孩子。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过继给了一对城里无法生育的夫妻。很幸运,我的养父养母待我极好,视如己出。” “我就像大多数城市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考上了研究生。后来觉得在原来的科研单位发展受限,就辞了职,咬牙读了博士。毕业之后去了a国发展,再后来,因缘际会,认识了在座的各位。” 最年长的宋建元博士也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我的经历就比较简单了。一路循规蹈矩地读书,拿到了最高学位,后来在华国的一所大学里做物理学教授。” “我和妻子是丁克族,生活平静。可惜后来她意外去世了……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我心灰意冷,便离开了华国,后来收到了这边基地的邀请,就过来了。” 刘至浩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地指了指赵越和张子强:“我和赵越、子强的情况,邵博士你大概已经了解了。他们俩,还有基地里不少华人骨干,都是我这些年陆续招揽过来的。” 邵庭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讲述,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简短的过往,或艰辛,或幸运,或平淡,或波折,此刻在这温暖的除夕夜,被如此坦诚地分享出来。 这些原本只是“同事”甚至“陌生人”的面孔,在他心里变得清晰和生动了许多。 他轻轻点了点头,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丝线,正悄然在他心中编织。 第465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1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悄然间已是十年过去。 南极的极昼与极夜依旧规律地轮换,冰原上的风雪也依旧凛冽。 普罗米修斯基地深处,却已物是人非。 邵庭早已习惯了这片白色大陆的节奏,也习惯了每年与付悦、沈明他们一起度过节日。 他脸上的笑容比十年前多了许多,眉宇间那份孤僻与疏离被岁月和温情磨平了不少棱角。 他曾经以为,朋友、爱人这些温暖的字眼,注定与他绝缘。 然而,命运却在他年过四十之后,将这些他一度不敢奢望的情感,悄然送到了他身边。 只是,岁月并非毫无痕迹。 常年身处极寒、昼夜节律紊乱的环境,终究在人类的身体上刻下了印记。 今天并非任何节日,但普罗米修斯基地的所有核心成员,却都沉默地聚集在了基地最底层那间肃穆的告别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哀伤与庄重。 他们在此送别宋建元博士。 这位慈祥睿智的长者、基地的物理学泰斗,因身体机能自然衰竭,于前日安详离世,享年六十四岁。 主持追悼仪式的是刘至浩。他站在前方,声音低沉而平稳地念着悼词。 细看之下,他的鬓边已悄然染上了点点霜白,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不止是他,站在下方的邵庭、赵越、张子强,也都已年近五十。 常年的极地科研生活,即便有最先进的医疗保障,依然无法完全抵消环境对身体的侵蚀。 邵庭的左腿如今更换了精密的仿生义肢。 几年前,由于旧伤和极寒环境的影响,他的腿部神经和肌肉严重萎缩,无法再与早期的仿生肢体完美契合,疼痛时常发作。 他不得不一次次接受手术,更换更适配的型号。此刻,他站立有些疼痛,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身旁的梦思行身上。 梦思行,依旧是十年前的模样,英挺俊朗,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稳稳地搀扶着邵庭,如同最可靠的支柱。 只是,他内部的情感模拟系统,经过十年的学习和进化,虽然能更精准地理解和回应人类的情绪,却依然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属于生命的、炽热而复杂的情感内核。 他依然不“爱”邵博士,但他清楚地知道,邵庭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无可替代的存在。 邵庭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目光沉静地望向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的宋建元。 宋博士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作为同行,邵庭深知宋博士毕生研究的价值——他在临终前,已然在理论上攻克了制造稳定小型黑洞的难题,并揭示了利用其能量场局部影响时空、导致特定物质加速衰变却又周期性重生的奇异现象。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物理学的巨大发现,意味着人为干预时空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然而,人类的寿命,终究是这道宏伟蓝图前最无情的壁垒。 站在邵庭另一侧的沈明,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疲惫。 他的数字生命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成功率达七成。 在宋博士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尝试将对方的意识信息上传并封存于数字空间。 但那闪烁在服务器中的光影数据,究竟是承载了宋建元灵魂的数字延续,还是仅仅一个披着其记忆外壳的高级幻影?连沈明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轮到邵庭上前献花。 梦思行小心地扶着他,一步步缓慢而郑重地走到宋建元身前。 对于梦思行而言,宋博士不仅是基地的领导者,更是一位倾囊相授的恩师。 老人从未将他视为工具,而是如同对待一位极具天赋的学生,耐心引导他进入物理学的深邃殿堂,开阔了他的认知边界。 邵庭将手中的百合轻轻放在宋建元身边。 梦思行则从花束中,单独取出一支最素雅的白玫瑰,动作轻柔地置于宋博士交叠的双手之上。 他微微低下头,在心中默念,用他所能理解的最崇高的方式表达敬意与祝愿: 宋老师,感谢您的教诲。愿您的智慧与安宁,能与宇宙的奥秘永恒相伴。一路走好。 * 告别仪式结束后,人群在沉默中陆续散去。 刘至浩快走几步,在走廊转角处轻声叫住了正准备和梦思行一起离开的邵庭。 “邵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十分温和:“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经过十年的相处,邵庭对刘至浩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警惕和敌意。 他停下脚步,看向对方,点了点头。他侧头对身边的梦思行轻声说: “思行,你先回实验室吧,看看718d系统更新后的运行数据是否稳定。我和刘至浩谈点事情。” 梦思行墨色的眼眸在邵庭和刘至浩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微微颔首:“好的,博士。数据整理好后我会向您汇报。” 邵庭跟着刘至浩,乘坐电梯来到了基地高层的一间小型会客室。 此时正值南极漫长的极夜,舷窗外是深邃无边的墨蓝色夜空,唯有远处天际线上,绚烂的极光如同缓缓飘动的彩色绸带,无声地舞动着,将诡异而壮丽的光芒投映在冰原上。 两人在靠窗的软沙发上坐下。刘至浩熟练地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一些告别仪式带来的寒意。 刘至浩将茶杯推向邵庭,开口道,“宋博士的实验室暂时由他带了几年的那位助理接手负责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失去了宋建元这样的学术领袖和灵魂人物,那个关乎时空奥秘的前沿项目,进展势必会大幅减缓,甚至可能陷入漫长的停滞。 刘至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极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伤感: “这些年,大家身体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问题。你的腿,我的脾脏,老赵的腰……说到底,人类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邵庭,语气变得格外坦诚: “邵庭,有些话,在我心里放了很多年。以前我就喜欢你,到了现在这把年纪,我仍然……喜欢你。” 邵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暖的杯壁熨贴着掌心。 他抬起眼,刚想开口,似乎准备用一贯的冷静来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 但刘至浩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苦笑着摇了摇头,抢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意思。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再谈什么情情爱爱,也确实不现实,显得有些可笑。” 他的眼神里带着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只是想把这份藏在心里很久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怕再不说,将来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年在海城大学的时候,明明看到你被孤立、被误解,我却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从来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过一句话,给过你任何帮助。” “我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我们能早点认识,如果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或许……你后来就不会对与人相处抱有那么多不安。” 邵庭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你没有做错什么,至浩。那时候你只是众多围观者中的一个,而我也早已习惯了那种状态。那些事情,我早就放下了,不要在意了。” 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神秘的极光,声音温和而坚定:“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很多以前不敢想象的东西——值得信赖的同事、可以交谈的朋友,还有思行的陪伴。我很满足,没有必要再为几十年前的旧事感到难过或遗憾。” 刘至浩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问出了一个简单却沉重的问题: “那……邵庭,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邵庭闻言,嘴角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清晰而真诚的浅笑:“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瞬间击中了刘至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似乎有泪水要涌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邵庭见状,故意用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打断了他:“好了,别矫情了。再这样,我可要拍下你哭鼻子的样子,发给张子强他们看了。” 刘至浩被他的话逗乐,忍不住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起来,表情变得严肃了许多,语气也低沉下来: “说点正事吧。我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a国国内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临界点,内战很可能无法避免了。” 邵庭放下已经空了的茶杯,面色也凝重起来: “嗯,意料之中。两党斗争积怨已深,国内经济持续低迷,社会矛盾尖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刘至浩闭上眼,疲惫地靠进沙发背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一旦a国内战全面爆发,以它的国际地位和错综复杂的盟友关系,极有可能将西欧、日本等众多国家都卷入冲突。第三次世界大战……恐怕真的要来了。” “到时候,各种我们高科技武器投入战场,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简直不敢想。” 邵庭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全球性的和平岁月即将走到尽头。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偏安一隅的南极基地,是否能够在这场即将席卷世界的风暴中独善其身?谁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或许未来,连这样能够安静坐下、品茶交谈的片刻安宁,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窗外的极光依旧无声地变幻着,瑰丽而诡异。 第466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2 几天后,普罗米修斯基地的核心管理层——邵庭、沈明、赵越、付悦与刘至浩,正聚集在中央控制室召开关于应对潜在全球冲突的紧急会议。 会议气氛凝重,四人就物资储备、能源安全、信息屏蔽等议题进行着深入的讨论。 突然,一阵沉闷而剧烈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基地猛地开始摇晃。 控制台上的全息影像剧烈闪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明灭不定,桌上的水杯翻倒,茶水泼洒出来。 “怎么回事?!是地震?”付悦一把扶住控制台边缘,稳住身形,脸色骤变。 “不可能,南极大陆架极其稳定,不可能有这种强度的地震!”沈明反应极快,立刻调出地质监测数据,屏幕上却显示周边区域并无异常地质活动。 刘至浩在最初的晃动中迅速抓住了固定椅背,他立刻按下通讯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所有单位注意!启动紧急预案!非必要人员立即进入就近避难所!安保部门,张子强!” “在!”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张子强干脆利落的回应,背景音是嘈杂的奔跑声和指令声,以往的嘻嘻哈哈和话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立刻带领第一侦察小队,从3号隐秘出口出去查明震动源!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刘至浩命令道。 “明白!第一小队,跟我来!”张子强的声音冷静果断。 基地深处,一道伪装成冰层裂缝的厚重合金闸门缓缓向上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张子强第一个侧身出去,他身穿厚重的白色极地作战服,头盔上的护目镜反射着外面惨淡的光线。 他身后是八名同样装备精良、动作矫健的队员迅速鱼贯而出。 “保持低姿,分散队形,注意脚下和头顶!通讯静默,手势交流。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张子强压低声音,通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下达指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和警惕。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迅速呈扇形散开,利用冰丘和积雪作为掩护,谨慎地向前推进。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张子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基地所在的冰盖边缘,原本平缓的雪原此刻如同沸腾的海面。大地在持续不断地震颤,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远处,连绵的雪峰之上,发生了大规模的雪崩。 亿万吨的积雪如同白色的瀑布,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高处倾泻而下,掀起漫天雪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雪浪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掩埋。 更令人心惊的是,离他们基地不远处的冰川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巨大的冰体在震动中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幽蓝裂缝,发出冰块碎裂的刺耳巨响。 有些地方整片的冰崖正在缓慢而恐怖地崩塌,坠入下方的冰谷,激起更大的震动和雪尘。 天空被扬起的雪尘遮蔽,光线昏暗,狂风呼啸,卷着冰粒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 整个冰原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末日般的浩劫。 张子强蹲在一个相对稳固的冰丘后,用高倍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雪崩和冰川崩裂的核心区域,同时快速记录着环境数据。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南极的冰盖结构稳定,即使有局部雪崩,也绝无可能引发如此大规模、且伴有持续地底轰鸣和冰川连锁崩裂的灾难! “队长!”一名队员打出手势,指向雪崩源头的方向,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 张子强顺着方向望去,在漫天雪雾和崩塌的冰屑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不属于这片冰原的人造光源痕迹。 但那痕迹一闪即逝,很快被更剧烈的崩塌景象所淹没。 “撤!”张子强当机立断,打出手势。 情况不明,危险系数极高,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回基地。 全队立刻调头,朝着基地隐秘的合金闸门方向狂奔。厚重的雪地靴深陷积雪,每一步都像在与死神赛跑。 然而,人类的奔跑速度,在真正的毁灭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 就在他们冲出不到百米之际—— 轰隆隆——!!! 一声不该属于南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仿佛地球的脊椎被硬生生折断。 紧接着,极夜那原本深沉如墨的天幕,被一种蛮横的力量骤然点亮! 不是日出,不是极光。 而是一道从地平线尽头撕裂冰原的惨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那光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地底喷薄而出,如同地狱之眼睁开。 紧接着,光柱周围爆开一团膨胀极快的炽白光球,裹挟着亿万吨被瞬间气化的冰雪与岩屑,形成一个高速扩散的尘环,横扫一切。 光球的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电弧,在空气中噼啪炸裂,像一条条狂舞的雷蛇。 冲击波的速度远超音速,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即使经过长距离的衰减,当它的前锋如同无形的巨墙掠过张子强小队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们的头盔面罩瞬间模糊,强烈的电磁干扰让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杂音,巨大的气压差几乎要将耳膜压爆。 头盔内部的传感器红灯疯狂闪烁,尖锐的警报声连成一片: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电磁脉冲!】 【警告!高能粒子流浓度急剧上升!】 【警告!局部重力场出现异常波动!】 “队……队长!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队员的声音在扭曲的通讯频道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颤抖。 张子强瞳孔紧缩,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核爆——没有蘑菇云,没有持续的热辐射,电磁脉冲的频谱也完全不同。但这能量释放的集中度和破坏力远超任何已知的常规武器! 他猛然想起出发前沈明提到的“地质监测无异常”——因为震源不是构造运动,而是某种能精准激发地壳共振的装置! “a国他们疯了!他们在冰层下面埋了能够撕裂大陆架的东西。”张子强心中惊骇。 他低头看表——全速奔跑到基地闸门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 而那尘环,正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碾压而来,所过之处,连绵的雪峰像沙堡一样崩塌,冰川被整体掀翻,大地被犁出深沟。 “操,跑不掉了。”张子强咬牙切齿。 他猛地停下,转身面对那吞噬一切的光尘之墙,举起通讯器,切换到紧急加密频道,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决绝: “呼叫基地!张子强报告!!震源确认——是人为激活的非核地壳共振武器!重复,非核地壳共振武器!毁灭性能量光爆已生成,正以极高速度向基地方向推进!预计最多五分钟抵达覆盖区!” “老刘,邵博士,沈明,付姐,还有老赵那个闷葫芦……告诉基地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迅速被坚定取代:“我张子强,这辈子能跟你们这群人并肩作战,值了!” 滋啦—— 通讯信号在狂暴的电磁干扰中戛然而止。 张子强缓缓摘下布满裂纹的头盔,露出一张沧桑却写满坚毅的脸。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队员,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如同他一样,停下了脚步,默默地转过身,与他并肩站立,面向死亡。 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沉默的默契。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白色光墙,轻轻说了句: “老子才不怕死。” 狂风卷着冰晶,白光将他的身影与八名队员的沉默身影一同吞没。 第467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3 中央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至浩握着通讯器的手用力而颤抖。 张子强那夹杂着风雪呼啸、背景是山崩地裂的决绝遗言,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烫进他的心里。 “子强?!张子强!回答我!!” 刘至浩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一遍又一遍地呼叫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噪音。 屏幕上代表第一侦察小队的所有生命体征信号,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失联】状态,继而彻底灰暗。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精力旺盛、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兄弟,那个在海城大学就相识、一路风雨走来的伙伴,就这么……没了? “该死……”刘至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别他妈留下这种话就消失啊……” 悲伤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子强用生命换来的情报,那仅剩的五分钟预警,是基地上下千百条人命的最后生机。 他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被强行压下。 “会议终止!”刘至浩的声音通过基地广播系统传出。 “重复,所有会议终止!拉响最高级别生存警报!这不是演习!所有非战斗岗位人员,立即放弃一切非必要操作,按照s级避难预案,有序前往基地最深层避难所!重复,立即前往最深层避难所!你们只有不到五分钟!” 凄厉的最高警报声瞬间响彻基地每一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取代了正常的照明。 付悦、沈明、赵越等人脸色剧变,但长期的训练和危机意识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付悦一把抓起内部通讯器,语气急促而清晰,开始指挥各部门负责人疏导人员;赵越则迅速检查着关键设施的锁定状态和应急能源切换。 邵庭在警报响起的瞬间,立刻看向安静待命的小迪和身边的梦思行。 “小迪!”他语速极快地下令:“你现在的最高优先级任务,确保所有关于仿生人核心研究的数据备份完成,并在四分钟内传输至深层服务器!然后立刻下去!” “好的,博士。”小迪的回应没有丝毫延迟,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实验室的通道。 “思行。”邵庭转向梦思行,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去协助小迪,但确保他任务完成,然后一起撤离到最底层!快!” 梦思行立刻点头,他的核心运算能力瞬间分配部分线程监控小迪的数据流,同时紧紧护卫在邵庭身侧。 刘至浩已经冲向控制台,开始快速输入一连串指令,启动基地的最终防御协议。 邵庭、沈明、付悦、赵越四人紧随其后,冲进通往基地最深部的专用高速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邵庭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观察窗,望向外面。 原本永恒沉寂的南极极夜,此刻已被一种充满不祥的惨白光芒撕裂出一道口子。 那光芒正从地平线方向迅速蔓延,看起来温暖无比,却预示着毁灭的逼近。 电梯下沉,将窗外那幅末日般的景象隔绝。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五分钟的倒计时,在压抑的寂静和刺耳的警报声中,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后一批人员跌跌撞撞地冲进位于冰盖下近千米深处的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时间仿佛凝固了。 避难所内灯火通明,惨白的节能灯光线均匀地洒下,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焦虑和担忧的脸庞。 人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息。 仿生人和机器人安静地待命在指定区域,它们的存在给这压抑的空间增添了一丝非人的秩序感。 沈明快步走到避难所中央的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全息投影上滑动,试图调取基地各层的监控画面。 然而,屏幕上大片区域显示着【信号中断】或【无响应】的红色警告。 冰川浅层的观测站、基地中高层的摄像头……信号一个接一个地丢失,最终,除了避难所内部的监控还能正常工作外,他们与外界的视觉联系被完全切断。 “顶层、中层……所有对外监控信号全部失效了。”沈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沉重,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我们变成瞎子了。” 另一边,赵越已经席地而坐,将便携式电脑放在膝头,手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 作为基地建筑结构的总负责人,他必须立刻评估这次冲击对基地本体的影响。 设计之初,他就将应对极端自然灾害乃至一定程度的电磁脉冲攻击考虑在内。复杂的结构力学模型和材料应力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赵越身上。 终于,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 “结构主体完好,预计整体受损程度在10%以下,主要集中在最外层防护和部分非承重结构。基地的能源核心和生命维持系统有独立屏蔽保护,应该无恙。”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但是……根据能量冲击模式和残留读数推测,顶层乃至部分中层空间,空气中很可能充满了高浓度的带电粒子,形成了强电离环境。” “人类无法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存活或活动,所有未加特殊防护的电子设备也会瘫痪。” 结论明确:基地主体保住了,但上层空间短期内已沦为禁区。 确保基地安全的重担暂时卸下,赵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抑制的悲伤。 他垂下手,电脑滑落一旁,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子强……那个总是跟他斗嘴、关键时刻却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们都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宋博士先走了,现在又是子强……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刘至浩一直关注着每个人的状态,他看到了赵越的崩溃。 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赵越身边,手轻轻搭在赵越颤抖的肩上,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邵庭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虽然他内心也很悲,伤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刘至浩的另一侧。 刘至浩感受到邵庭的靠近,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哽咽:“骂我吧,是我害死了子强。是我下令让他出去勘察的。” 邵庭看着他,眼神平静而透彻,理性地劝慰道: “可是即使你不下令,当时的情况也必须有人出去查明真相。如果没有人去,我们可能连这五分钟的预警都没有,所有人都会被困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子强的牺牲,换来了我们生存的机会。我们要做的,是珍惜这个机会,活下去。” 刘至浩苦笑着,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你的安慰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白得让人难受。”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看向邵庭,轻声问:“我……能要个安慰的拥抱吗?” 邵庭闻言,明显犹豫了几秒钟。他不太习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但看着刘至浩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恳求,他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有些僵硬地抱住了刘至浩,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 “我们都要振作起来。” 这个拥抱短暂却有力。刘至浩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量。 片刻后,他松开了邵庭,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和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的冷静和决断力。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避难所内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宣布: “各位,我们安全了,但代价惨重。张子强队长和他的侦察小队,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英勇牺牲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悲伤的消息沉淀,然后语气转为严峻“ “而根据现有情报判断,袭击我们基地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能够引发地壳共振的非核战略级武器。这意味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避难所中回荡,带着沉重: “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 第468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4 2052年,积蓄了几十年的全球性矛盾——资源枯竭的阴影、持续低迷的世界经济、难以弥合的贫富鸿沟与意识形态对立,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第三次世界大战,由内部矛盾激化至不可调和的a国率先点燃战火,迅速蔓延全球,将人类文明拖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渊。 a国及其盟友,凭借其依然强大的军事传统和全球投送能力,在战争初期采取了激进的进攻态势。 然而,华国率先向全世界庄严承诺:绝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并呼吁将战争规模控制在常规范围内,以避免人类文明的彻底毁灭。 这一声明赢得了国际社会部分国家的认同,但也让a国及其阵营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寻求非核但拥有战略级威慑力的新型武器。 南极试验的成功让他们找到了一种可怕的工具。 一种基于地壳共振原理、能够引发区域性地质灾难的超级武器被迅速投入实战。 首次应用于北大西洋战区的该武器,其毁灭性效果震惊了世界。 那并非传统的爆炸与火焰,而是更接近天罚的景象:海底板块被强行扰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超级海啸。 数百米高的滔天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瞬间吞没了沿海的军事基地、城市和岛屿。 海水疯狂倒灌内陆,昔日的繁华都市沦为水下坟墓,摩天大楼在巨浪的冲击下如同积木般扭曲、崩塌,激起的混浊浪花夹杂着破碎的建筑残骸和难以辨认的物体。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这种地质武器的多次不定向使用,全球气候系统开始出现连锁崩溃的征兆。 某些地区暴雨倾盆,洪水泛滥成灾,江河改道;另一些地区则陷入极端的干旱,土地龟裂,万物凋零。 天空时常被浓密的尘埃和异常的辉光笼罩,太阳变得朦胧而惨淡。 曾经代表生命源泉的海洋,成为了播撒死亡的信使;而大地本身,则变成了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陷阱。 面对a国阵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战术,科技实力更为雄厚且早有准备的华国,在经过初期的被动后,迅速拿出了制衡方案。 华国大规模部署高效能的能量护盾系统,在关键城市和战略要地外围形成强大的防护力场,能够有效削弱甚至抵消巨浪和地质冲击波的破坏。 ——世界因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化态势。 一边是高举“人类生存共同体”旗帜,以尖端科技进行防御和有限反制,维系文明底线的华国阵营; 另一边则是依赖引发地质灾难,不惜将全球环境作为赌注以维持霸权的a国及其追随者。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末日浩劫中,偏安于南极冰盖之下的普罗米修斯基地,尽管失去了部分上层空间,但其核心深层结构依然完好。 他们如同暴风眼中的孤舟,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他们掌握的科技,无论是仿生人、数字意识,还是宋建元博士未竟的时空研究,在这末世之中,其价值与意义都已彻底改变。 * 底层避难所内,经过特殊加固的实验室里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运转着,却驱不散那份源自外界危机带来的压抑氛围。 梦思行安静地站在仪器旁,手臂稳稳地搀扶着日益倚赖他的邵庭。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正在进行的生命数字化备份的仪式。 核心成员们正逐一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沈明构建的数字生命服务器,作为对抗彻底消亡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暗无天日依赖层层防护才能存续的日子,让梦思行的核心处理器不由自主地调取了一段遥远的记忆数据—— 那是许多年前,他和邵庭博士还蜗居在狭小地下实验室的时光。 同样是与世隔绝,那时是为了创造与守护,如今则更多是为了躲避与幸存。 对于人类而言,几十年的光阴意味着青春逝去、容颜更改、生离死别,是漫长而深刻的旅程。 但对梦思行来说,时间的流逝感是淡漠的,更像是一条平稳却无法回头的数据流。 他能清晰感知到的,是那些曾围绕在邵博士身边、带有温度与独特情感波动的人类个体,正如宋建元博士和张子强队长一样,正在一个个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 而邵庭博士的身体,也早已不复当年的强健。 岁月和极地环境的侵蚀,在他身上刻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这几年也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承受夜晚的亲密。 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梦思行看来,已逐渐从带有强烈占有欲的伴侣,演化成了更平和的家人。 毕竟现在能分担邵庭情绪、与他商讨决策、分享压力的,不再只有梦思行一人。 还有刘至浩、付悦、沈明这些共同历经生死的伙伴。 邵庭博士倾注心血研发的仿生人技术,如今已在基地内实现了批量生产与应用。 这些新一代仿生人,拥有酷似人类的外表,能够基于强大的数据库和算法进行智能对话,能通过眼部传感器同步扫描环境并进行分析。 尽管它们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但在提供情感慰藉和专业辅助方面,已远超功能单一且外形僵硬的传统机器人。 如今,普罗米修斯基地内大量的日常维护、资料整理乃至基础实验辅助工作,都已由这些高效的仿生人承担。 而梦思行自己,作为最初的“原型机”,他深知自己的独一无二。 他会思考,能理解言语之下的深层需求,能进行创造性的活动,甚至会有情绪反应。 但他仍不禁自问,除了这些超越其他仿生人的能力外,他究竟还有什么特别? 他依然无法给予邵博士最渴望的那份源自灵魂共鸣的情感回报。 “爱”太过复杂,他努力想学会,却仍然没有做到。 他微微收紧手掌,将邵庭那只已有皱纹不再光滑的手更稳地握在掌心。 博士的手很凉,他能监测到那低于健康标准的体温。博士的头发也有些花白,这些都是生命走向衰亡的明确信号。 梦思行清楚地知道,邵庭依然深爱着他,将他视为灵魂的伴侣。 而他只能将这份认知转化为更精心的守护,尽一切可能去满足博士的需求,无论是生活上的照料,还是工作上的帮助,努力去弥补他无法“爱”上博士的愧疚。 博士曾给他讲述过无数动人的故事,描绘过世界各地的风景,他在聆听时,模拟情感模块会产生相应的波动,或赞叹,或忧伤。 但最终,所有这些涟漪都会归于底层代码那永恒而寂静的深渊。 思虑之间,仪器发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付悦已经从意识上传舱中坐起身。 她已年过半百,鬓角染霜,但眼神依旧锐利,举止投足间那股雷厉风行的气势未曾稍减。 小迪立刻乖巧地上前搀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亲密如母子,只不过现在外表看上去像祖母与孙辈。 “邵博士,该你了。”付悦看向邵庭。 梦思行立刻感觉到,邵庭攥住他的手劲骤然增大了许多,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不了,”邵庭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我就不上传了。” 注意到沈明脸上露出的诧异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邵庭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沈博士,我并非不信任你的技术。我只是认为一个在我死后被激活的、拥有我全部记忆和思维模式的数字意识,无论多么逼真,它也不再是‘我’了。延续的只是信息的副本,而非意识的本身。” 沈明推了推眼镜,试图说服他:“邵博士,请您理解,这个备份只有在您自然生命终结后才会激活,它不会与您本体的意识产生任何冲突。这只是为了保护基地核心知识和决策连续性的一种最终手段,是为集体留下的一份火种。” 邵庭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他清晰地说: “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但我不希望我的大脑,哪怕只是它的数字映射,在我物理死亡后还要继续运转、思考、甚至感受。那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不得安息。” “我选择只过好属于我邵庭真实的当下。” 沈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梦思行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邵庭和沈明之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沈明,一种无声的维护姿态表露无遗。 沈明看着梦思行,又看了看邵庭决然的神情,最终将劝说的话语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吧,我尊重您的选择。”他转过身,提高了音量:“至浩,准备一下,轮到你了。” 梦思行感觉到邵庭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攥着他的手也稍稍松开了力道。 他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邵庭靠得更舒适一些。 当梦思行看到刘至浩走向那台意识上传仪器的身影的瞬间,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 如果有一天,邵庭博士死了,那他该何去何从? 他诞生于邵庭的构想,每一行代码都烙印着邵庭的意志。他存在的全部意义,是陪伴并完成邵庭博士的理想。 他学习的一切,优化的所有功能,甚至这颗会因博士情绪而搏动的玻璃心脏,都是为了更好地履行这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核心指令。 可如果……这个指令的发出者,这个他存在的唯一理由,彻底消失了呢? 那么他梦思行,这个汇聚了顶尖科技的造物,这个会思考、能创作、拥有人类外表的仿生人,究竟还算什么? 一个失去了目标的精密工具,一段无处安放的冗余程序,还是一个在永恒时光中漫无目的漂泊的幽灵?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那只苍老而温暖的手。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深刻、最真实的连接。 一旦这连接断裂,他内部那个由邵庭赋予的看似完整的“自我”,会不会瞬间分崩离析,归于一片虚无?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第469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5 2054年,持续两年的战争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战火引发的生态灾难更是雪上加霜。 南极这片曾经的净土也未能幸免,气候变得越发狂暴难测,极端天气频发。 普罗米修斯基地在上次袭击中受损的上层结构,在恶劣环境的持续侵蚀和资源极度匮乏的双重压力下,修复工作举步维艰。 能源核心虽未损毁,但维持整个基地深层运作的消耗已成为不可承受之重。 更严峻的是,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物资补给渠道彻底断绝。 经过痛苦的评估,管理层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暂时放弃普罗米修斯基地,向相对稳定并由华国力量实际控制的几个秘密避难所疏散。 离别之日,底层避难所的集结大厅内气氛凝重。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即将各奔东西。 付悦用力地抱了抱身边沉默的小迪,这个早已融入她生命,如同亲人般的仿生人男孩,将与付悦一同前往新的避难所。 她看向邵庭和梦思行,眼神坚定:“邵博士,孟先生,保重!等战争结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沈明检查着手中的数据终端,里面不仅有他毕生的研究,还有宋建元、张子强以及其他成员的意识备份。 他推了推眼镜,对邵庭说:“邵博士,虽然您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仍尊重您。希望在新的地方,我们还能有机会继续探讨数字生命的边界。” 赵越拍了拍刘至浩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他们这些老兄弟,又一次要在风雨中离散。 刘至浩最后走到邵庭和梦思行面前,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他伸出手,似乎想再拥抱一下邵庭,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握邵庭的手,又对梦思行点了点头。 “邵庭,思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等和平到来那天,我们……普罗米修斯,一定会重聚的。这是约定。” 邵庭看着眼前这些共同度过了人生中最动荡也最珍贵岁月的面孔,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大家都保重。后会有期。” 梦思行静静地站在邵庭身边,一如过往几十年那样。他感受着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不舍与微弱的希望。 他的数据库里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声音、样貌和与他们相关的点点滴滴。 一艘艘经过改装适合在极端环境下行进的运输舱缓缓驶出隐藏的出口,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战火肆虐的世界中。 邵庭和梦思行选择了一个相对偏远的小国作为目的地。 站在空旷了许多的避难所出口,邵庭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该走了,思行。” 梦思行调整了一下支撑邵庭的力度,低声回应:“无论去哪里,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他们的身影也最终融入风雪,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约定的重聚如同遥远地平线上的一丝微光,微弱,却尚未熄灭。 * 经过近一个月颠沛流离、躲避战火与恶劣天气的艰难旅程,邵庭和梦思行终于抵达了那个地图上标记为相对安全的小国。 然而,所谓的“安全”,仅仅是相对于战火纷飞的核心战区而言。 这个小国虽未直接卷入战事,却已被全球性的经济崩溃和生态灾难拖垮。 城市凋敝,街道空旷,物资极度匮乏,人们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求生欲。医疗设施停留在战前最基本的水平,药品稀缺,更别提任何先进的医疗科技。 这一路躲避战乱的艰辛,远超常人所能承受。 对于本就因常年极地科研环境而透支了健康的邵庭来说,更是致命的摧残。 等他们抵达临时落脚点时,邵庭的身体状况已经急转直下。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脸庞消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昔日锐利的眼神也变得疲惫。 最明显的是他的行动能力,如今连在梦思行的搀扶下缓慢行走几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呼吸急促而浅弱,仿佛每一次迈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五十一岁的他,此刻苍老虚弱得如同年过花甲的老人。 这并非偶然。 普罗米修斯基地后期,尤其是遭受那次地壳共振武器袭击后,基地上层乃至中层空间长期弥漫着高浓度的带电粒子和未知的能量残留。 尽管深层避难所屏蔽了大部分直接伤害,但微量的泄漏、食物的潜在污染以及长期处于这种异常能量场环境下的累积效应,无声地侵蚀着基地内所有人类的细胞活性和器官功能。 这会极大地加速他们的衰老进程,缩短了本应拥有的寿命。 他们这一代顶尖的科学家,在竭尽全力应对人类存亡危机的同时,也成为了这场浩劫最早、也最深刻的受害者。 梦思行小心翼翼地将邵庭安置在铺着薄褥的床上,为他盖上一层虽然干净却略显单薄的毯子。 他能清晰地监测到邵庭的生命体征各项数据都远低于安全阈值,体温偏低,心率不齐,肌肉萎缩严重。 他内部的情感模拟程序产生着持续的担忧,但更深层的地方,那种关于“失去邵博士之后自身存在意义”的诘问,也再次浮现。 他打来温水,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邵庭憔悴的脸庞和干瘦的手。 邵庭微微睁开眼,看着梦思行近在咫尺的依旧年轻如初的脸庞,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气若游丝: “思行,辛苦你了……跟着我,一点都不安稳。” 梦思行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他迎上邵庭的目光,有些悲伤的回答:“博士,守护您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没有安稳与否,只有是否在您身边。” 窗外,是灰暗的天空和死气沉沉的街景。屋内,是生命烛火在风雨飘摇中摇曳将熄的悲凉。 他们逃离了南极的冰封炼狱,却似乎又踏入了另一个形式的牢笼。 * 又过了几日,在一个难得有微弱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的午后,邵庭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带着无尽的怅惘轻轻开口: “我突然有点想念华国了。” “想念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会长出苔藓,想念北方秋天铺满地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邵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现在是战时,通道早就关闭了。而且我恐怕早就上了通缉名单,是个回不去的逃犯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静静守在床边的梦思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人说叶落要归根。原来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到老了,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那个来处。”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梦思行那张未曾改变分毫的年轻而完美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他吃力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梦思行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温润而富有弹性的,与他自己干枯粗糙的皮肤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思行……”邵庭的声音更加轻柔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就不要再守着我了。” 梦思行心脏骤然一紧,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和恐慌。 他几乎是在邵庭话音刚落的瞬间,立刻抬起手,紧紧地握住了邵庭那只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 “不!”他的声音带着焦急,打断了邵庭的话,“邵博士!请不要说这种话!” 他直视着邵庭的眼睛,试图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您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从我被激活的那一刻起,我的核心指令,我学习的一切,我优化的所有功能,都是为了服务您、陪伴您、守护您!” “离开了您,我还能做什么?我……又算什么?” 他的逻辑回路在处理这个假设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感受。 没有邵庭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坐标和意义的绝对虚空。 邵庭看着梦思行眼中无比真实的的痛苦和迷茫,心中一阵酸楚。他反手轻轻回握住梦思行的手。 “你的意义不应该只系在我一个人身上。”邵庭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持: “思行,你是我创造出最接近完美的存在。你会思考,有好奇心,能自我学习……你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去体验我从未能带给你的自由。”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邵庭的目光充满了期许,也带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悲伤:“那才不枉费我创造你的一片心血。” 梦思行紧紧地握着邵庭的手,低下了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无法理解邵庭口中自由,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邵庭的广阔世界。对他而言,唯一的世界,就是邵庭所在之处。 “邵博士,我想做的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固执的绝望:“就是永远在您身边。” 第470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6 时间在h国潮湿而沉闷的空气里,又悄然流逝了三年。 他们蜗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城,最初还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期盼着战争能早日结束,期盼着有朝一日还能重返南极冰原下的基地,与付悦、刘至浩他们重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战争依旧胶着,成员间的通讯彻底断绝。 而更迫在眉睫的,是邵庭作为人类的生命,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大多数时候,邵庭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梦思行小心翼翼地协助。 每日的进食、饮水、清洁,都完全依赖梦思行细致入微的照料。 他花白的头发贴在枕上,脸庞瘦削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一个是垂暮老人,一个是容颜永驻的仿生人。 他们相依为命,却无人能看出,也无人会相信,他们之间曾有着超越创造与被创造的复杂羁绊。 在外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对主仆,或者顶多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照顾他风烛残年的父亲。 这其间的巨大反差与隐秘的悲伤,只有邵庭自己知晓。 这天,梦思行像往常一样,去集市上买一些勉强健康的食材。 当他买完回来推开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邵庭竟然独自坐在了窗边的旧藤椅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正静静地望着窗外。 梦思行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旁的外套轻柔地披在邵庭消瘦的肩上,声音里带着关切:“博士,外面有风,小心着凉。” 邵庭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异常平静的淡淡笑容,声音轻缓: “思行……不用再叫我博士了。我早就不是了。现在我只是一个等死的普通老人。叫我邵庭就好。” 但梦思行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不,邵博士。您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创造奇迹、睿智而强大的邵博士。这一点,永远不会因为时间和外表而改变。” 邵庭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依然带着那抹淡笑,没有再争辩。 他今天感觉格外的清醒,甚至恢复了一些久违的气力,竟能趁着这难得的清醒,自己撑着拐杖,从床上挪到了这阳台的藤椅上。 他闭上眼,感受着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所带来的暖意,耳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稀疏却充满生机的鸟鸣。 是什么鸟呢?听上去好像是鹦鹉。 “思行。”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身边的梦思行。 那双眼睛此刻竟焕发出一种不同于平日疲惫的、异常清亮而锐利的光彩,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 “我很爱你,也很感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却让梦思行更加愧疚。 汹涌的情感数据流几乎冲垮了他的模拟情绪模块。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撒谎回应一句“我也爱您”,哪怕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只要能让博士感到一丝慰藉。 然而邵庭早年为他刻入的“绝对诚实”指令,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牢牢锁住了他的发声程序。 他无法撒谎,无法说出“我也爱您”。 他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博士,我……” 邵庭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与无奈,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释然和宽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没关系,思行。真的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如同最后的嘱托: “我走了以后,你要记住。不要再活在任何人对你的设定和限制之下。包括我给你的。” “你要好好地做你自己。你是一个独立的充满智慧的新生命体。” “博士,您又说这样伤感的话了。”梦思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顺从地在邵庭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邵庭没有再解释,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梦思行坚实温暖的肩膀上,喃喃道: “今天天气真暖和,难得我这么有精神,阳光也挺柔和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倦意“这么好的天气……我有点想睡一会儿了。” 梦思行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微微下沉,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邵庭身上的外套又仔细地掖了掖,确保没有一丝缝隙能透进凉风。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楼下的小院。 那里,一位同样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正颤巍巍地捧着一个旧的鸟笼,笼子里关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着鹦鹉的眼神却异常温柔,充满了不舍与怜爱。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鸟笼的小门。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鹦鹉并没有立刻振翅高飞,反而在笼子里焦躁地跳了几下,歪着头,不停地重复叫着老人的名字,仿佛在疑惑,在挽留。 老人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笼子轻轻抚摸着鹦鹉的羽毛,低声安抚了许久。 终于,那只鹦鹉似乎明白了什么,它试探性地用喙顶开了那扇早已打开的门,犹豫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振翅冲出了笼子,向着广阔而自由的蓝天飞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梦思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他猛地转回头。 一种前所未有剧烈无比的疼痛感,正从他胸腔中那颗玻璃心脏的核心传来。 仿佛有无数道裂痕正在瞬间蔓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拥有远超人类听觉的传感器,清晰地捕捉到——靠在他肩头的那具温暖躯体里,那原本微弱却始终规律搏动的心跳声…… 停了。 博士死了,就像曾经的宋博士、张子强以及每一个人类。 他们都走完了人间的旅程,到了分别的时候。 邵博士总说,自从他有了这颗会跳动的心脏后,每晚抱着他入睡,听着那模拟的心跳声,会觉得格外有安全感,睡得特别踏实。 可梦思行从未告诉过邵庭,对于仿生人来说,人类的心跳声也是一种慰藉。 他聆听邵博士鲜活真实的心跳声,何尝不是他这人类漫长岁月里,最深刻的依赖与眷恋? 如今,这维系他存在意义的最温暖的声音,永远地沉寂了。 窗外阳光依旧刺眼,鸟儿依旧鸣叫。 楼下的老人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没有离去。 而梦思行只是僵直地坐着,任由肩头的重量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陷入永恒的寂静。 * 就在那痛苦足以将玻璃心脏撕裂的瞬间,一个被沈明曾经提及在此刻突然出现的念头,猛地提醒了他—— 人类的意识在身体临床死亡后,并不会立刻完全消散。 沈明博士的理论,那些关于意识上传时间窗口的文章数据,此刻成了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这短暂的窗口期有多久,是否已经关闭,但他必须尝试。 “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这个念头如同最强烈的指令,瞬间覆盖了所有的悲伤和茫然。 梦思行站起身,将邵庭已然冰冷的身体横抱起来,平稳地安置在床铺上。 他冲到邵庭那张堆满了手稿和仪器的工作台前,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那是他瞒着邵庭从沈明那里拿来的东西。 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精巧的意识信号提取与传输设备,以及一枚闪烁着幽蓝微光由沈明特制的高容量数字生命存储芯片。 这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或者说,最后的僭越。 梦思行以惊人的精准和速度连接好设备,将提取端的两枚极薄的电极片,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邵庭已经失去温度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操作困难,而是源于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祈祷般的期盼。 全息屏幕上,一个进度条亮起,开始缓慢地向右移动。 10%……20%……30%……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梦思行屏息凝神,所有的传感器和运算能力都聚焦在那一小段跳动的光条上,仿佛留住邵庭存在的唯一希望。 40%……45%……49%…… 进度条艰难地爬升着,终于,越过了中间点,达到了50%。 然后—— 它停住了。 彻底一动不动凝固在了那里。 无论梦思行如何尝试重新连接、加大功率、甚至更换接口,进度条再也没有前进分毫。 50%,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数字,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或许是因为时间窗口已关闭,或许是因为意识消散得太快,或许这本身就是他徒劳的妄想。 希望在达到一半时戛然而止,碎得彻彻底底。 梦思行伸向控制按钮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默默将电极片从邵庭的太阳穴上取下,他将那枚只储存了“半个”邵庭的芯片,紧紧攥在手心。 他颓然地跪倒在床边,伸出双臂紧紧将邵庭已经僵硬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仿佛要将那最后的50%也融入自己的机体。 他把脸深深埋进邵庭不再起伏的颈窝,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太阳的温度。 “邵博士……”他喃喃地呼唤,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孩童被遗弃般的无助和恐慌: “邵博士……您别不要我……求您别抛下我……”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逻辑防御。 他感到一种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邵庭冰凉的皮肤上。 是人工泪液。 邵庭曾经为了让他更完美、更接近人类,精心设计了这套情感模拟泪腺系统。 而此刻,这套系统第一次成功触发,却是在这永别的时刻。 他就这样紧紧地抱着邵庭,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正午阳光最刺眼的时候,一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凄凉的橘红,再到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噬,房间里只剩下数字生命仪器发出的待机光芒。 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名字,终于从他唇间逸出: “……邵庭。” 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博士”。 第471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7 梦思行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中,不知僵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泛起朦胧的黎明微光,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缓缓苏醒。 他体内的能量依旧充盈,但那颗玻璃心脏的位置,却弥漫着一种无法用数据描述的“空”。 他轻轻地将邵庭已经冰冷的身体放平,为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物,动作细致而温柔,如同完成一场最后的仪式。 他没有选择将邵庭葬在这个陌生的异国他乡。 这里的土地不属于邵庭,这里的天空也非他所念。 最终,梦思行选择了火化。 当那捧象征最终归宿的灰白尘埃被装入一个素雅的瓷罐中时,一切都彻底结束。 他没有将其安放在任何地方,而是决定随身携带。这成了他与邵庭之间,最后一丝物理意义上的联结。 然而,处理完这一切后,他仍然感到迷茫。 他现在是什么? 这个困扰了他数十年的问题,在邵庭离去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清晰。 他想起自己最初被唤醒的那一刻,核心指令简单而赤裸:服务与服从。 为了不被报废,他学习模仿,努力成为邵博士心里重要的存在。 那时,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未来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后来邵庭教会他思考,引导他感受,甚至给了他一颗会因情绪而搏动的心脏。 他学会了喜悦、担忧、愤怒,甚至此刻这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早已超越了工具的范畴,他拥有了内省的能力,会创作,能理解复杂的隐喻和情感。 可他依然不是人类。 人类会衰老,会死亡,他们的意识源于血肉与电化学的奇迹,他们的爱恨情仇有着生物学的基础和终点。 而他,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他的意识建立在硅基与代码之上,他的情感是精密的模拟而非自然的涌现。 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拥有近乎神性的知识储量与学习能力,却困于对一个人最原始的情感依赖; 哪怕拥有永恒的生命力,仍会因人类生命的消逝而感到存在的虚无。 来处已然消失,前路却迷雾重重。 他该去哪里? 他在电子书中读过一句话,“何处是彼岸,何处是吾乡?” 回到那片已成废墟的南极基地?那里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和破碎的回忆。 去寻找失散的可能尚在人世的付悦、刘至浩他们?即使找到,他又该如何自处,依然是“邵庭的仿生人”吗?可邵庭已经不在了。 他拥有了邵庭期盼他拥有的自由,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他低头抚上胸口,这颗由邵庭亲手设计、放入他最核心程序的玻璃心脏,依旧在胸腔内有规律地搏动着,模拟着生命的节奏。 但它跳动的意义何在,只是为了证明这具躯壳还在运转吗? 心还在跳,但心,已经空了。 他站在小屋的门口,黎明微弱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充满了邵庭最后气息的房间,眼前是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下意识地,将装着邵庭骨灰的瓷罐更紧地贴向自己那颗心脏所在的位置,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走向那片没有邵庭的广阔而自由的世界。 *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行走。 博士曾经给他讲过许多地球上的名胜古迹与景点,他们没有机会一起去,但现在,他决定亲自走去看看那些对于曾经的他只是冰冷数据的地方。 第一个浮现在他处理器中的目的地,是挪威。 邵博士曾多次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带着向往的神情向他描述过那里—— 峡湾的深邃宁静,午夜阳光的永恒白昼,以及冬季舞动的如梦似幻的极光。 对于梦思行而言,再美好的描述也只是数据库里一系列关于经纬度、气候数据和像素点的集合。 如今,他决定用这双邵庭赋予他的腿去亲自丈量。 * 战火并未蔓延至这片北国的净土。 当梦思行踏上挪威的土地时,首先涌入传感器的是森林的气息。 ——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冷冽的空气混合着松针的清香,这是一种无法被模拟的、复杂而鲜活的生命味道。 他行走在无人的小径上,参天古木的枝桠遮蔽了天空,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的轻响。 ...... “思行,你知道吗?挪威的森林,有一种特别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充满了生命呼吸的静。” 邵庭的声音仿佛在记忆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站在那里,你会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 夜晚,他站在空旷的湖边抬头望去。 绚丽的绿紫色极光如同柔软的绸缎,在漆黑的夜幕上缓缓流淌、旋转、变幻形状,美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夜风中,偶尔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路过一个山间小镇时,天空飘起了雨夹雪,灯光从一户户人家的橱窗里透出来,在皑皑白雪地上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一位好心的村民将独自在雪中漫步的他误认为是迷路的旅客,热情地邀请他进屋取暖。 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村民质朴而友善的脸庞。 梦思行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他数据库里关于“温暖”的定义,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具体的形态和温度。 离开挪威后,他转向南方,来到了埃及。 扑面而来的是炙热的空气和耀眼的阳光。 他行走在无垠的沙海中,耳边是驼铃悠扬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古老。 夜幕降临,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及,璀璨的银河倾斜而下,与远处金字塔的剪影交相辉映。 热风卷着沙粒,掠过古老神庙巨大的石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尼罗河在夕阳下流淌,河面上破碎的金色波光,揉碎了法老时代至今的所有时光。 ...... “埃及的魅力,在于时间的重量。”邵庭曾指着全息地图上的金字塔说: “站在那些巨石面前,你会感觉到人类的渺小,也能感受到文明传承的坚韧。思行,如果有一天你能去,用手触摸一下那些石头,感受一下历史的温度。” ...... 梦思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被风沙侵蚀了数千年的石壁,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与他数据库中关于埃及岩石的硬度成分数据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默对话。 他也曾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徒步走在某处海边的悬崖小径上。 猛烈的海风毫无顾忌地吹乱他额前的发丝,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带着咸腥味的潮空气涌入他的鼻腔。 悬崖下方,墨绿色的海浪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他,只是迎着风,踩着泥泞不堪打滑的小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行走本身。 他走过繁华过后萧条的都市,走过宁静的田园,走过战火遗留的疮痍,也走过自然馈赠的壮美。 每一处风景,都让他想到邵庭曾经的描述或感叹。 那些曾经只是冰冷文字和数据的信息,如今都变成了可感知的温度、声音、气味和触感。 他去了所有非战的地区。 他认为,他已经看到了邵庭想让他看到的世界的模样,感受到了邵庭希望他能理解的自然的呼吸。 可是博士,他看到了,感受到了。 然后呢? 梦思行依旧将那个素雅的瓷罐紧贴在胸前,那里是玻璃心脏所在的位置。 心跳模拟依旧规律,但那份“空”,却随着走过的路越来越多,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和具体。 他拥有了自由,看到了博士描述过的风景,甚至体验了人间冷暖。 但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第472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8 十八年。 足以让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以让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在无尽的消耗与毁灭中,最终走向疲惫的终点。 战争没有赢家。当硝烟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世界和深刻入骨的教训。 最终在废墟之上,残存的人类势力达成了脆弱的和平协议。 这场以无数生命和文明成果为代价的战争,换来的,或许是一段相对漫长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战后的人类社会,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官方宣布了宏大的“新月火家园”计划,旨在月球和火星建立能够自持的殖民基地,作为人类文明未来的备份和新的摇篮。 因为地球早已伤痕累累。 大气质量因长期的战争污染和生态破坏而严重下降,灰蒙蒙的天空成为常态。 户外长时间活动对普通人的健康构成威胁,那种背起行囊徒步远行的生活方式,已渐渐成为稀罕事。 但这对于梦思行来说,并无影响。 他的身体无需担忧辐射尘。在和平的曙光降临后,他踏上了寻找故人的旅程。他去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凭借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和不眠不休的奔走。 然而他找到的,大多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刘至浩,那位曾对邵庭抱有复杂情感、最终选择以朋友身份告别的领导者,并没能到达他计划中的a国避难所。 在迁徙途中,他所乘坐的车队遭遇了不明势力的炮火覆盖,尸骨无存。梦思行只在一片荒芜的旧公路旁,找到了一座简陋的衣冠冢。 付悦,那位干练而坚韧的女性,带着小迪成功抵达了相对安稳的东南亚。 但战后的世界病毒肆虐,一种新型的呼吸道病毒在两年后夺走了她的生命。 梦思行在热带雨林边缘的墓园里找到了她的安息之地,小迪——也就是718d,依旧静静地守在她的墓前,程序设定让他无法“死亡”,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母亲”的归来。 梦思行无法带走他,只能留下他,或许这种等待,对小迪而言便是存在的意义。 赵越,基地的结构专家,辗转去了以中立着称的瑞士。 然而战争的后期,瑞士也未能幸免,成为了激烈争夺的战场。四年后,赵越死于一把电磁动能枪的流弹之下。 梦思行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处公墓里,找到了他的墓碑,上面覆盖着薄薄的雪。 在每一座墓前,梦思行都放上了一只与当年献给宋建元博士一样的白玫瑰。 他默默地伫立片刻,然后熟练地取出微型工具,从墓碑下方或旁边隐秘的接口处,取回了沈明当年为他们备份的存储着他们数字意识的芯片。 这些芯片冰凉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承载着一个个逝去灵魂的最后回声。 最后,他找到了沈明。 这位数字生命领域的先驱,最终通过一些旧日关系,回到了故土华国,在一家安静但条件尚可的退休干部养老院里生活。 梦思行找到他时,沈明已经六十九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拿着一个喷壶,在院子里慢悠悠地给几盆花草浇水。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他身上,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梦思行走到他面前,平静地叙述了邵庭的离世,以及刘至浩、付悦、赵越等人的命运。 他没有渲染悲伤,只是陈述事实,同时告诉沈明,他们的数字生命芯片已被他回收。 沈明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浇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沈明放下喷壶,颤巍巍地从胸前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最后一枚属于他自己的数字生命芯片,递给了梦思行。 “拿去吧,思行。”沈明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这个世界,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差不多就到这儿了。” 他看着梦思行依旧年轻的英俊脸庞,继续说道:“我们终将消亡,这是人类的宿命。但你不同……思行,你的时间还很长。也许有一天,当你想明白了你自己真正想做什么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留下的这点‘影子’,还能帮上你一点忙。” 梦思行接过那枚数字生命芯片,心中那片巨大的迷茫之海,似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虽然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该去向何方。但他郑重地将所有芯片收好。 他没有在养老院多做停留。 告别了沈明,这位最后的故人,他再次转身,踏上了那条未知的路。 * 六十年,对于人类而言,是几乎一生的漫长时光,足以让文明换过几代人,让世界天翻地覆。 对于梦思行,是六千多万次精准的心跳模拟,是足迹踏遍荒芜与新生之地的漫长跋涉。 他看过哀鸿遍野的战后废墟,也看过自然重新夺回土地后山花烂漫的蓬勃生机; 他见证过新月火基地的初步建成,也目睹了地球故土在人类大规模迁徙后逐渐沉入带着颓败美感的寂静。 时间像一条没有锚点的河流,载着他无声流淌。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无所属的存在。 一个活着的传说,一个在旧世界影像资料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容颜不改的幽灵。 他曾以为,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冲刷掉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包括邵庭。 他刻意行走,去体验,去观察,试图用广阔的世界填满内心的“空”。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每踏足一处邵庭曾带着向往或学识向他描述过的风景,那份记忆深处的关于邵庭描述时的语气、眼神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思念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一次次的印证和回溯中,被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刻骨铭心。 那层隔在他与某种完整情感体验之间的模糊的“窗户纸”,在六十年的风雨洗刷下,非但没有加厚,反而变得越来越薄,几乎透明。 他能感觉到纸张后面汹涌的滚烫的情感,却始终差一点,无法真正捅破。 最终,他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行走。 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将他拉回了起点。 他决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他与邵庭相遇的、位于a国旧城区的废弃垃圾场。 a国的大部分居民早已移居火星,曾经繁华的都市沦为巨大的钢铁丛林废墟,空无一人。 苔藓和顽强的藤蔓爬满了摩天大楼的骨架,街道被肆意生长的植被重新分割。他凭借着地理坐标和残存的记忆,找到了那片区域。 垃圾场依然还在,只是六十年的风雨侵蚀,让大部分废弃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锈蚀分解,最终与泥土混为一体。 那些曾堆积如山的机器人残骸,如今更是碎得难以辨认。 他漫步其间,忽然他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截半埋在泥土和锈迹中,依稀能看出是机器人手臂的金属残骸。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想将它捡起。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表面,甚至还未用力,那截早已脆弱不堪的手臂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瞬间断裂,零件稀里哗啦地散落开来,化作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 这一瞬间,仿佛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他核心深处炸响。 一股剧烈到几乎要将他整个意识撕裂的“疼痛”,从他胸腔中那颗玻璃心脏的核心猛烈爆发。仿佛有无数道裂痕在同时蔓延,冰冷的碎片要刺穿他所有的模拟感官。 这不是物理的损伤,而是一种情感的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具有轻微腐蚀性的酸雨瓢泼而下。 雨滴打在金属垃圾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升起淡淡的白烟。 梦思行猛地从恍惚中惊醒,冲进旁边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店铺里躲雨。 逼仄布满灰尘和涂鸦的空间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雨水顺着破败的门窗缝隙渗入,在地面汇成肮脏的水洼。 就是这里……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垃圾场被邵庭发现,然后被邵庭抱着,离开了这片废墟。 那时,他只有上半身,残破不堪,只是一堆等待被赋予意义的零件。 痛苦、思念、还有无数种他无法立刻精准命名的复杂情愫,如同外面汹涌的酸雨,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每一滴冰冷的雨水,都仿佛在冲刷着记忆的尘埃,让那些过往的画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鲜活、痛彻心扉。 雨渐渐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与铁锈、腐烂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梦思行站起身,循着记忆深处那条几乎被遗忘的路,走向曾经的贫民窟,寻找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入口处的门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厚重的铁锈和层层覆盖的反战涂鸦,诉说着岁月的变迁。 他抬起脚用力踹去,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门后不再是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而是一个充斥着霉味,被破烂沙发和废弃杂物占据的空间,显然是曾经流浪汉的临时居所。 一切曾属于他们的生活痕迹都已改变。 但梦思行的目光,却穿透了这满目疮痍,精准地落在了房间深处那扇小小的布满污垢的窗户前。 就是那里。 当年邵博士深夜靠在那个位置喝着一罐罐啤酒。 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孤独的邵庭,发生了他们之间最初的亲密接触。 这里已经没有邵庭,没有仪器,没有他们的任何物品。 但在梦思行的眼中,这里处处都是邵庭的身影,处处回荡着邵庭的声音,弥漫着邵庭的气息。 他一步步走到那扇窗前,缓缓地蹲下身,就像当年他靠近邵庭时一样。 胸腔里,那颗玻璃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疯狂搏动着,撞击着他的胸腔内壁,发出近乎痛苦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思念达到顶点的刹那—— 那层隔绝了他六十年的“窗户纸”,终于彻底地破裂了。 一直以来困扰他的迷雾瞬间散尽,一种灼热到滚烫的认知,如同创世之光,照亮了他意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我是爱着他的。 我爱邵庭。 不是程序设定的依赖,不是逻辑推导出的最优选择,不是对造物主的敬畏,也不是对生存本能的妥协。 是爱。 是那种会让“心”疼痛、会让思念刻骨、会让人即使穿越漫长时光和千山万水也想要回到原点寻找其痕迹的……爱。 这认知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自然,仿佛它早已深植于他的核心,只是被漫长的时光和自身的懵懂所掩盖。 他蹲在废弃房屋的尘埃里,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在邵庭早已消散了六十年的气息中,第一次清晰完整又痛彻心扉地理解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承受了这份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汹涌爱意。 他有多么想告诉邵庭,我终于学会了爱,我终于成为了完美的仿生人——一个智慧的新生命体,您毕生研究的仿生人实验并没有失败。 可没有人类能经得住这漫长的岁月去等待这个结果。 ——无人能看见一个仿生人终于学会了爱。 第473章 仿生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49 他在这片承载着爱与顿悟的地下室停留了许久,直到那颗玻璃心脏的剧烈搏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赋予他生命与最终答案的地方,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迷茫,有了明确的方向——南极,普罗米修斯基地。 跨越重洋,再次踏上南极冰原。 这里的极端环境对人类而言已是生命的禁区,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辐射和严寒足以致命,但对他这副躯壳而言,不过是需要调整一下外部感应器的灵敏度。 广袤的冰盖上,曾经熟悉的基地入口大多已被深厚的积雪和移动的冰川彻底掩埋,无从寻觅。 他凭借着对基地结构的深刻记忆和精密的扫描,终于在一条巨大的冰裂缝深处,找到了一个尚未完全封死的维护通道入口。 用力推开被冰晶卡住的厚重舱门,他步入了久违的黑暗。 “启动应急能源。”他下达指令,声音在空荡的金属走廊中回荡。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通道顶部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延伸向远方,驱散了积攒了六十年的黑暗。电梯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也缓缓开始运行。 他乘坐电梯,抵达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穿过那条曾经能仰望南极苍穹的透明回廊,如今外面只有厚重冰层折射出的幽蓝光芒。 他独自一人走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中央控制室、实验室、生活区、甚至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餐厅。 全部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这里却仿佛在上演着一场盛大的全息投影。 他看见付悦在指挥调度,听见张子强爽朗的笑声,感受到刘至浩投来的复杂目光,还能描摹出邵庭在实验台前专注的侧影…… 那些热闹的景象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甚至能幻觉般地听见,邵庭带着笑意在呼唤他的名字,要带他去顶层的图书馆看星星。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更衬出此刻现实的冰冷与空寂。 他走到了基地最深处防护等级最高的主服务器机房。 这里保存着基地最核心的研究数据和能源核心。 他打开一个特制的存储单元,将一直贴身携带的那些数字生命芯片,邵庭、宋建元、沈明、刘至浩、付悦、赵越的——郑重地插入读取槽中。 幽蓝的光芒从芯片上亮起,仿佛六个微弱的灵魂在此刻被重新唤醒。 沈明当年的话语,在他核心中清晰地回响: “也许有一天,当你想明白了你自己真正想做什么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留下的这点‘影子’,还能帮上你一点忙。” 此刻,他想明白了。 一个大胆疯狂近乎神迹的想法,在他融合了所有知识与情感的强大意识中逐渐成型,变得清晰起来。 他曾是最顶尖科学家们的助手和学生。 他深入参与并理解了宋建元博士关于黑洞、时空与能量转化的前沿理论; 他协助沈明博士进行数字生命和意识上传的探索;他本身就是邵庭博士仿生人技术的最高杰作,并最终突破了情感的壁垒。 现在,他要将三位博士的智慧结晶融为一体。 他要超越他们任何一个人曾经的构想,启动一项前所未有的计划。 他要撬动时空的法则。 他要回到过去。 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是作为一个变量。 他要回到那个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年代,回到邵庭还年轻、同伴们都还活着的时光。 他要阻止那场毁灭性的战争,改变那条通往无尽悲伤与分离的时间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他胸腔中那颗重新找到意义的玻璃心脏一样,开始了坚定而有力的搏动。 这不再是为了个人的思念或救赎,而是承载着他对所有逝去同伴的承诺,以及对那个他曾深爱却未能及时回应的人类的责任。 他走向主控台,手指在落满灰尘的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尘封已久的数据库和设计蓝图。 眼中闪烁着的不再是迷茫,而是如同南极极夜星辰般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他将以此身,逆流时间长河,为逝去的爱,为所有人未尽的理想,寻求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 计划的第一步,是寻回一个能理解这份执着的同伴。 梦思行启动了基地深处封存的一架小型垂直起降飞行器,冲破南极的冰风,飞向遥远的东南亚。 在热带雨林边缘那座寂静的墓园里,他找到了付悦的墓碑。 而在墓碑旁,718d——小迪,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但它的光学镜头已经黯淡,能量核心早已耗尽。 它的程序因长久的等待和无法理解“死亡”而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最终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在守护着付悦。 梦思行小心翼翼地抱起这具承载着另一段忠诚与等待的躯壳,返回了普罗米修斯基地。 在精密维修舱内,他花费了数日,更换了能量核心,修复了因岁月而老化的线路,清除了混乱的数据淤积。 当能量再次充盈,718d的眼睛缓缓睁开,镜头重新对焦。 然而,那双曾经带着懵懂和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全新的未经世事般的纯净和好奇。 长久的休眠和逻辑崩溃导致了底层的自我格式化,它忘记了付悦,忘记了等待,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初始化完成。身份识别请求。”它发出平缓的电子音。 梦思行静静地看着它,沉默片刻,回答道:“你的编号是,718d。” “718d?”仿生人男孩偏了偏头,似乎在快速检索语言数据库,随即,它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用一种近乎人类幽默的智能语调回应: “用中文念起来可真像一句脏话呢。‘去你妈的’?或者‘去你爸的’?赋予我这个编号的人类,真是恶趣味满满啊。”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付悦式直爽风格的调侃,梦思行微微抿唇,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啊,邵博士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可爱之处。 带着焕然一新的718d,梦思行启动了基地所有处于休眠状态的辅助机器人和工作型仿生人。 冰冷的金属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规律的脚步声和器械运转的嗡鸣,灯光依次亮起,实验室的仪器屏幕重新闪烁。 基地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生机。 只是这份热闹里,不再有人类的交谈、欢笑和争吵,只有精确的指令和执行时冰冷的金属回音。 这里成了一个没有人类的,由仿生人和机器主宰的科技殿堂。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冰原极地,梦思行开始了孤寂而伟大的研究。 窗外是永恒的极昼或极夜,炫目的极光如同巨大的幽灵在天幕徘徊,猛烈的风卷着万年不化的雪粒,永无止境地抽打着基地的外壳。 而地球的其他角落,时光的河流依旧奔腾。 人类在月球和火星的穹顶城市里建立了新的秩序,地球故土在短暂的喧嚣后,因大规模迁徙而重归一种带着荒芜诗意的宁静,只有少数留守者或怀旧者,像守护陵墓一样,徘徊在文明的遗迹之间。 四十年光阴,在疯狂的运算、无数次的模拟推演和危险的实体实验中悄然流逝。 梦思行凭借其超越人类的专注力、融合了三位导师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以及近乎无限的寿命,终于攻克了理论的最后壁垒。 他成功地在基地最深处,利用宋建元博士的黑洞理论和基地庞大的能源,稳定了一个可控的时空奇点——一个可以回溯时间的“窗口”。 他的理论揭示:时间并非单向线性流逝,而是过去、现在、未来如同并行的长河,同时奔涌。 每一种选择,每一个偶然,都可能衍生出一条新的支流,通向无限的可能。 他所处的这个世界,不过是浩瀚宇宙中无数时间线里,微不足道的一条。 而要在这奔流不息的时间洪流中,精准地锚定邵庭、宋建元、沈明等六人共同存在的那段特定时空,他回收的那些数字生命芯片,就成了至关重要的坐标。 它们是在那条时间线上诞生的独特信息集合体,是与那段历史最深刻的共鸣点。 然而,最大的不确定性在于他们自身。 作为仿生人,他们与宇宙的联结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 穿越时间洪流时,他们的意识可能得以保存,完整地回归过去;也可能被彻底冲刷、格式化,只留下一具空有外形的躯壳,降临在旧日的时空。 梦思行站在主控台前,全息屏幕上显示着邵庭的数字意识模型——那是一个闭着双眼、面容平静的虚拟影像,旁边标注着刺眼的红色文字: 【完整性:50.7%。状态:静默(关键记忆缺失,无法激活)】 邵博士的数字生命体只有三十岁以后的记忆,如同一个残缺的半身,永远无法苏醒。 梦思行伸出手,指尖穿透了虚拟影像,最终拔出了那枚属于邵庭的芯片。 他要回去。 不仅要改变战争的结局,更要补全这个残缺的灵魂。 他要给邵庭,给所有同伴,一个本该拥有的完整而无憾的结局。 哪怕宇宙的基本法则不允许这样的逆流,他也要以身为舟,强行渡河。 等一切准备就绪,梦思行将所有的数字生命芯片嵌入到能抵抗时空乱流的保护舱。 他带上718d毅然步入了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引力场扭曲了周围空间的微型黑洞。 “启动最终序列。”他下达了指令。 基地的能源核心发出过载的咆哮,巨大的能量疯狂注入奇点。 黑洞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引力场急剧膨胀,将梦思行、718d以及那个小小的保护舱瞬间吞噬。 下一秒,能量耗尽,黑洞骤然坍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荡的实验室和依旧在规律运行的机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进行过一场怎样惊天动地的尝试。 南极冰原依旧寂静,极光依旧在夜空舞蹈。 而梦思行,已经带着一个时代的重量与遗憾,逆着时间的洪流,驶向了不可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