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一夜后,禁欲反派他又争又抢》 第1章 替嫁新娘 湖心亭,亭周纱帘轻垂,清风拂来,摇曳生姿。 又一次逃跑以失败告终,她被他捉了回去,盛怒的他将她抵在亭内榻上狠狠蹂躏。 交颈缠绵间,她拔下发簪往颈间刺。 连她都不知要刺自己,还是刺他。 男子迅速钳住了她纤细的皓腕,铁钳般的手稍一用力,她手中的发簪应声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想杀我,花瑜璇,你没这个能力。” “想杀你自己,你得先过问我。” 分明是朗朗动听的嗓音,所含冷意令她遍体生寒。 猛然惊醒,花瑜璇惊惧连连。 梦中女子名唤花瑜璇,与她同名同姓,也正是她昨日所看小说中恶毒女配的名字。 莫不是因名字一样,令她夜有所梦? 更匪夷所思的是,眼前似罩着红盖头,想伸手去揭,手却不听使唤,垂眸竟见自己穿着嫁衣…… 难道还在梦里? -- 夜色深浓,华灯通明,满院喜庆。 穿过红绸高挂的游廊,裴池澈一撩喜袍,迈步进了新房,眸光清冷一扫。 喜婆会意,带着仆妇与陪嫁丫鬟行了礼,退了出去。 室内静谧。 裴池澈坐去了拔步床沿,执起一旁的喜秤。 身侧床褥微陷,无形的压迫感莫名传来,花瑜璇正腹诽梦境太过真实,忽然头上红盖头被挑了去。 烛火明照,彼此皆一怔。 裴池澈连忙起身,手中喜秤掷下,略带审视的眸光居高临下地在她身上停留一息:“怎么是你?” 眼前男子生得极好。 长如流水的鸦青墨发高高束起,凤眸清冷狭长,姿容如玉悦目,周身矜贵华然,是那种让人屏息的俊美。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脱口唤:“姐,姐夫?” 适才不听使唤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 “你姐呢?” “我姐,我姐……” 花瑜璇悄悄用劲拧了把自个大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登时泛了红。 太疼了! 不是梦! 她难道穿了,穿成了书中恶毒炮灰女配? 脑中涌起原身些许记忆片段,姐姐逃婚,父母让她替嫁,起先她不肯。 父母这才说姐姐被京中贵人瞧上,今后他们家能攀上皇家,就靠姐姐了。而今只能暂时委屈她,更何况两家结亲,本就是她闯祸所致。 父母还说裴池澈心里只有姐姐,她替嫁后,他决不会对她如何。 等姐姐当稳了皇子妃,定能轻松将她带离裴家,今后给她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原身真信了,同意替嫁。 这与书中描写一致。 裴池澈眉峰微蹙,嗓音泠泠清越:“她逃婚,你替嫁?” 花瑜璇点了点头。 “你愿意?”他又问。 想到书中恶毒女配在替嫁后落得个被剁碎了喂狗的悲惨下场,花瑜璇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既不愿,还替嫁,蠢的么?”裴池澈抬步往外,“随我来。” 是啊,原身这般,怎么当恶毒女配的? 花瑜璇身形一颤,扶着床沿起身。 说起恶毒,书上有写—— 那年,花家宴请裴家,原身害得他从高处摔落,摔断了右手。 为表愧疚与补偿,父母提议两家结亲,将闯祸的她许给裴池澈。 裴家瞧不上恶毒的她,选了姐姐。 至此她落得个恶毒的名声。 那一年,她九岁,姐姐十一岁,裴池澈十三岁。 此后,原身每每与他照面,总会唤他姐夫,裴池澈从未给过好脸色。 原身也不在意,庆幸今后嫁他的不是自己。 哪承想,她花瑜璇在原身替嫁当天穿来了! 嫁他的是她! 一颗心登时哇凉哇凉的。 裴池澈进了书房,铺开宣纸,见她跟进来:“你替嫁非本意,我亦不愿娶你,今日毕竟拜过天地,放妻书该写。” 马上就要自由了,只要他放她走,她就不会落得原身那般悲惨下场。花瑜璇面上有了笑意,脑袋点得也轻快:“嗯,你说得对。” “你来写。” 裴池澈左手执起狼毫笔递向她。 花瑜璇一怔:“可是放妻书不都是男子写的么?” 所谓放妻书,顾名思义,那就是丈夫放妻子离开所书。 哪有让她写的道理? 她不提还好,一提…… 裴池澈睨向她的眸光顿时变得冷戾,眼底似寒潭般森冷阴沉,瞬间凝起冰霜。 冰霜似刀。 吓得花瑜璇身形一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臀部撞到边桌这才停下。 小姑娘怯生生的,到底才及笄。 裴池澈收回目光,转了转右手手腕:“你怕我?” 修长的右手手背上有条疤痕甚是可怖,不仅如此,手似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你该怕我。” 他拉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也有一条疤。 “全都拜你所赐。” 说话间,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笑意。 花瑜璇唇瓣紧抿。 书中他恨她,因她害他摔断了右手,即便及时医治,还是落下残疾。 一手好书法,一手好丹青,自此失去。 更弄不了弦,抚不了琴。 他曾尝试左手写字,日夜刻苦,却练得连右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时日一长便弃了。 念及此,她忙从他手中接过笔。 “我写我写,你说我写。” 距他摔断手已过去六年,这六年里,他对她的恨意与日俱增。 在他恨到起杀心前,赶紧拿了放妻书走人才是正道。 便听他叙述,自个润墨书写,一刻钟后,篇幅不长的放妻书一式两份写罢。 “我已签了我的名,你的大名该如何签上?” 问的嗓音很轻,狼毫笔也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他左手签个名应不成问题吧? 少女指如葱根的细白玉手捏着笔杆子…… 裴池澈负在背后的右手不自然地捏了捏拳,左手伸往毛笔时,半道取了私人印章分别盖在了落款处。 花瑜璇搁下狼毫笔,将其中一份放妻书给了他,自个收一份:“总算是成了。” “尚未。” “什么?” “需会及诸亲,由双方亲属作为见证人一同签押,再去官府备案,方可生效。” “那怎么办?” “时候已晚,明日罢。” “也好。” 话落,见裴池澈率先抬步朝新房方向,她心里咯噔一下。 今夜不会横生枝节吧? 长夜漫漫,万一…… ? ?开新书了,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第2章 有无圆房 虽说放妻书已写,心里却不踏实,跨进新房后,她再也挪不了半步。 裴池澈淡淡觑她。 花家两姝,花悠然与花瑜璇。 一个清丽秀雅,一个昳丽无双,名声却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的她既是替嫁,身上嫁衣应是花悠然的,腰身明显宽松,反倒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堪堪易折。 就是恶毒得过分,白长了一副雪肌玉貌的好容色。 见她仍杵在门口,这才淡淡解释:“我取被子去偏房睡。” 娶妻前,卧房装潢过,里头一应家具皆为新置。 他原先所用家具搬去了偏房。 此刻要睡偏房,就差床上所用被褥。 花瑜璇终于松了口气:“多谢。” 音色娇柔。 裴池澈眉宇微动,未多作逗留,取了被褥与换洗衣裳,袍角微扬出了新房。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庭院仍是喜盈盈一片,洒扫下人已在忙碌。 嬷嬷领着一众仆妇过来,叩响了房门:“五公子,五少夫人,该起了。” 昨儿夜里,花瑜璇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睡着。 此刻她仍睡着。 屋外,嬷嬷又敲了敲门,笑盈盈道:“两位主子新婚燕尔可以理解,但也别误了敬茶的时辰。” 偏房内的裴池澈闻声出屋。 嬷嬷见状吃惊,新房门紧闭,五公子身后的偏房门却大敞。 难道昨夜新人并未睡在一起,亦或者前半夜睡一起,后半夜分开睡了? “花家陪嫁丫鬟何在?”裴池澈清冷出声。 “来了,来了。”两名穿着桃粉色衣裙的丫鬟小跑着过来,双双拍了门,“小姐该起了。” 嗓门颇响。 房中花瑜璇翻了个身,咕哝一句:“扰人清梦。” 想起今日要做之事,急急下床,捞了嫁衣披上,打开了门。 嬷嬷惊讶不已:“你,你是花家二小姐?” 她见过花家大小姐,清丽温柔,哪像眼前的女子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副狐媚勾人样。 “花悠然逃婚,她替嫁。”裴池澈淡声。 “敢问公子与她有无圆房?” 闻言,裴池澈轻咳一声:“不曾。”微顿下吩咐,“你去如实禀明便可。” “是。” 嬷嬷屈膝为礼,带着仆妇们脚步匆匆地离去。 花瑜璇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妥当,随便用了点早膳,便随裴池澈去往前院厅堂。 他们到时,原本等着新人敬茶的众人齐刷刷挪去眸光。 中间主位上坐着两位老人家,一个颇具威严,一个还算慈眉善目,想来便是裴老太爷与裴老夫人,正是裴池澈的祖父母。 下首两边坐着几位爷与夫人。 花瑜璇打量一瞬,正暗忖该如何开口提放妻书签押一事时…… 裴大夫人出声:“论家世,咱们裴家是伯府,池澈父兄守卫边疆正建功立勋,池澈姑母颇受圣宠。花家哪来的底气竟敢替换新娘,此事花家必须给裴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花瑜璇身旁的丫鬟着急解释:“我家大小姐逃婚,老爷派人连寻三日不得,情急之下才让二小姐替嫁。” “主子不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裴大夫人扫了丫鬟一眼,视线落回花瑜璇身上。 “要知道我们裴家原就瞧不上你,这才选了你姐姐。如今倒好,竟代姐替嫁,你就这么想嫁过来?” 裴老太爷有三子,依长幼名为裴海、裴彻与裴彦,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女进宫为妃。 裴海袭爵成了伯爷。 适才说话的裴大夫人叶氏便是裴海正妻,现如今裴家的当家主母。 她身形微微发福,虽说面庞圆润,却丁点都不谦和,一瞧便是个不好相与的。 “我不想。” 花瑜璇娇软的嗓音含了铿锵之意。 要让她选择,她不会同意替嫁。 “听听,还敢犟嘴。” 叶氏连连摇首。 她身后立着的冯姨娘插了嘴:“花家用鱼目代替珍珠嫁过来,委实不将裴家放在眼里。整个樊州城都知花二小姐名声不好,此刻一瞧,果然如此。” 花瑜璇一怔。 眼前的妇人柳叶眉,鹅蛋脸,应是裴海的妾室冯姨娘。 身为姨娘,重要场合没有落座的资格。 但书中写她时常殷勤伺候在主母身侧,以奴婢自居,此刻主母发话,她自是会帮腔。 就在花瑜璇将此人对上号时,冯姨娘冲一貌美妇人福了福身:“二夫人得了这么个儿媳,往后该不省心了。” 裴家共三房,裴池澈出自二房。 二爷裴彻如今远在边疆,就连儿子成婚都无暇归来。 二夫人姚绮柔面容柔和婉约,此刻面对曾经害儿子摔断了手的少女,她长长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见二夫人不接话,冯姨娘面上下不来,矛头便对准了花瑜璇:“我家伯爷很快要升爵,到那时,我家伯夫人便成了侯夫人。方才你那般语气与伯夫人说话便是不该,她好歹算你伯母。” “我方才语气并无不妥。”花瑜璇嗓音淡淡,荷包内的放妻书也取了出来,“替嫁并非我能决定,昨儿夜里,我已与姐夫……” 适才面色平静无波的裴池澈俊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花瑜璇暗叹原身的习惯太过强大,继续道:“我与五公子已商议妥当,还望裴家诸位长辈做个见证,见证我与五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罢。” 听她要和离,众人惊诧。 话正说着,有下人高兴跑来:“京城来圣旨了,京城来圣旨了!” 叶氏望向花瑜璇,含笑道:“听听,裴家升为侯府的圣旨来了。池澈父亲身为将军战功赫赫,你父不过是位刺史。你与池澈即便要散,也得是他休了你,何来和离一说?” 在樊州城,裴家敢称第二,没有人家敢称第一。 就连花父身为樊州刺史,很多时候都得看裴家脸色行事。 “此刻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说实话,二房娶个什么样的儿媳真与她无关。 若能看二房整日乌烟瘴气,那才叫舒坦。 “多谢伯夫人提醒,我不后悔。” 花瑜璇嗓音清浅。 书中京城来圣旨是原身替嫁两个月后的事,且…… 那圣旨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3章 晴天霹雳 莫非此圣旨非彼圣旨? 但倘若圣旨是同一道,只是提前了两个月,那她必须先拿到裴家人作见证的签押才好。 念及此,趁裴家人在议圣旨之事,她凑近裴池澈,没想到裴池澈往边上走了两步。 她只好跟过去,急道:“我有话说。” 裴池澈这才立着,算是勉强允许她靠近他的身体。 “伯夫人意在让你休我,要他们在放妻书上签押怕是难了吧?”花瑜璇压低声。 少女离他颇近,略一垂眸,他便能瞧见她那莹白如玉的颈子。 纤细白腻。 晃人眼。 裴池澈蹙眉撇开目光:“无妨,祖父祖母还有母亲这边应能顺利签押。” 更要命的是,似乎有一股清雅的香味袭入鼻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略略侧了侧身体,尽可能地离她远些。 花瑜璇闻言一喜,怕夜长梦多,忙问:“能否请他们此刻就签?” “可以。” 裴池澈当即命人去取笔墨。 此刻的裴海正在问下人:“圣旨到了哪了?” 下人喜盈盈答:“已在城中,小人快跑着回来的。” 在座之人面上皆有喜气。 裴家要从伯府升为侯府,圣上大抵还会让他们举家进京。 如此重大的消息就该阖府上下都来见证,裴海吩咐下人去将所有人喊到前院来。 冯姨娘得意地笑:“相信要不了多少时辰,伯爷就成侯爷了,咱们裴家门第又高了一层。”视线轻蔑挪向花瑜璇,“某个女子切莫不想和离了。” 花瑜璇不理会她。 不多时,笔墨送到了裴池澈手上。 “祖父祖母,母亲,我与她不该成夫妻,还望你们准允。” 裴池澈取走花瑜璇手上的放妻书,连同自己那份,一同呈至祖父跟前。 裴老太爷扫了眼:“当真要和离?” “是。” 裴池澈与花瑜璇异口同声。 冯姨娘嘀咕:“要我说早些签字,省得她后悔。” 叶氏端出关切:“池澈,往后由伯母帮你把关,定能娶个极好的。”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鄙夷得很,眼前这个花家的草包恶女与裴池澈凑对才最好。 裴老夫人颔了颔首,问二儿媳姚绮柔:“你怎么看?” “孩子们的事,他们自个决定。”姚绮柔嗓音淡淡。 不多时,裴老太爷与裴老夫人,还有二夫人姚绮柔皆在放妻书上签了字。 花瑜璇悄然吐了口气。 裴家已然同意和离,那么父母让她替嫁一事也算有了了结,既如此,回花家要父母签字应该简单。 至于官府盖章,父亲是刺史,有他的面子在,府衙管婚姻户籍的官员定不会为难。 她浑身轻松起来,将放妻书仔仔细细叠好揣进荷包。 陆续有裴家的公子小姐与少夫人到来,其中几个见新娘不是花悠然,疑惑发问。 在听说花瑜璇替嫁又和离一事后,嘲讽声四起。 “真不知所谓,这么好一门亲事非要和离。” “替嫁也算她沾了光,和离只会后悔。” 花瑜璇正想着如何将嫁妆拿回去,压根无暇理会他们。 倏然一道高唱传来:“圣旨到——” 裴家主子们忙从厅堂挪步,到前院空地时,下人们早已规矩整齐等候。 冯姨娘走到花瑜璇身侧,阴阳怪气地道:“放妻书都签了,还不走?还是说想听听圣旨,好反悔?”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花瑜璇清浅笑了,“经你一说,我还真好奇圣旨内容是什么?” 不是她此刻不想走,而是万一圣旨是抄家罢爵的,她一走,她的嫁妆极有可能被一并抄没。 她得确保嫁妆安全。 影壁处,钦差阔步而来,手上托着一道明黄圣旨,身后跟着的竟是乌压压百数人之多的官兵。 见状,花瑜璇肯定此次来的是抄家罢爵的圣旨。 哪有升爵的圣旨需要用武装护送? 一个年轻女子道:“姨娘快别说了,咱就让她留着听听圣旨,也教她长长见识。” 另有女子出声:“是说呢,让她见证咱们裴家的荣耀,多好。” 叶氏颇有得色:“确实如此,此等荣耀也就咱们裴家有,花家是没有的。” 听着冷嘲热讽,花瑜璇唇畔溢出淡淡笑意。 不知这些人听到圣旨内容后,嘴脸会如何变幻,她是真好奇。 “都别吵了。”裴海喝斥。 目下任何事都没有他加官进爵来得大。 裴池澈眼眸微眯,行至祖父身侧:“祖父,圣旨或许有异。” 裴老太爷有些老眼昏花,待瞧清了,也觉出了不对味,连忙轻声问长子:“阿海,怎么回事?” “应是圣上器重。” 裴海满面喜气,如沐春风。 “跪——” 随着一道高唱,裴家众人纷纷跪下,唯独花瑜璇立着。 钦差视线挪向她。 花瑜璇只好跟着跪下。 就在不少人激动竖起耳朵时,钦差朗声宣读:“……裴家与京城逆贼勾结,结党营私,今判褫夺爵位,严搜抄家,流放五千里……” 裴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是什么?圣旨说什么?”叶氏脸色骤变,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满脸的不敢置信,“夫君,不是说你要成为侯爷了吗?” 裴海紧紧盯着钦差手中那道明黄的圣旨。 适才听闻在耳边嗡嗡作响。 褫夺爵位!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呆愣当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抄家,是抄家,还要流放。” 裴老夫人迭声低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面上的皱纹瞬间加深了许多。 自家没等来升爵,竟然等来罢爵抄家流放的消息。 叶氏听清婆母所言,面色发白。 这圣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淋了她一个彻底,成为侯夫人只一瞬便成了泡影。 就连原本有的伯夫人的尊贵也消散殆尽。 可笑的是,自己方才还幻想着进京后,能跻身京城一众贵夫人中。而此刻仿若从天上倏然坠落于地,摔了个粉碎。 适才对花瑜璇冷嘲热讽的女子们,这会面色皆乍青乍白。 特别是冯姨娘,她恨恨瞥了眼花瑜璇,正要将怒气撒在她身上,却不想前头跪着的老夫人与主母相继晕了过去。 第4章 冠冕堂皇 不知该扶老夫人还是扶主母,她索性两眼一翻跟着晕了。 钦差仍在继续宣读圣旨:“因裴妃自请废去妃位,也要保住裴家,特网开一面,裴家只抄家罢爵,豁免流放,回原籍去罢。” 他收拢圣旨递向裴海:“谢恩罢。” 裴海回过神来:“京城逆贼是谁人,如何说我裴家与之勾结?” 钦差反问:“逆贼是谁人,裴家先前如何站队,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裴海脑门沁出冷汗,抖抖索索地接下圣旨:“罪臣叩谢皇恩。” 老太爷裴远山战战兢兢起身:“敢问钦差大人,我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在边疆,他们的官位?” 众人跟着起身,扶人的扶人,哭泣的哭泣。 一个个仿若失了魂魄。 钦差板着脸:“本官无可奉告。” 花瑜璇举起放妻书:“大人,我有放妻书,裴家所判与我无关,敢问我能带着嫁妆回花家么?” 钦差眯了眯眼,打量眼前少女:“你便是昨日嫁到裴家的花家女?” “正是。”花瑜璇颔首。 钦差接过放妻书一瞧:“一无花家亲属签押,二无官府印鉴定夺,此书无效。” 说罢,将文书还了她。 花瑜璇攥紧了放妻书:“此书昨夜就写,方才裴家已签字,我父母那边自会给我做主。” 哪里想到钦差笑了:“花大人秉公无私,适才得知裴家要被抄没,特意提到昨日出嫁的女儿。他说女儿既已出嫁,便是裴家媳,理应与裴家一道。” 花瑜璇木然怔住。 裴池澈睨她一眼,开口:“她代姐替嫁,原本我要娶的不是她。” “你要娶谁,本官不管。”钦差摇首,“倘若裴家女眷个个都与丈夫和离,以此伎俩规避财产充公,还要律法作何?” “更遑论你们的放妻书本就没有生效。” “皇上有令,裴家人尽数回原籍,新妇亦不例外。” 言外之意,连休都不能休。 花瑜璇心乱如麻。 倘若昨夜喊双方亲属见证,再连夜请管婚姻户籍的官员去府衙盖章…… 却不想钦差又道:“看在裴妃娘娘的面子上,本官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花大人其实早知裴家要被抄。” “为了稳住你们裴家,避免节外生枝,花大人忍痛割爱,按事先定好的婚期将爱女嫁到裴家来。” 裴家人多,又有武将。 樊州有个伤了腿脚的裴三爷。 边疆还有个所向披靡的裴二爷,与两个裴少爷。 在抄家圣旨正式到来之前,唯有稳住。 “花大人说自家与裴家关系甚笃,裴家如此,他心里也不好受。” 钦差看向花瑜璇:“花大人还言,他身为父亲,自是心疼你要随裴家吃苦。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无视王法?” “花家不会徇私枉法,天朝法度不能因花家而有所倾斜,此乃花大人原话。” “圣上欣慰花大人公正无私,特擢升花大人为礼部侍郎,即刻走马上任。” 花瑜璇心底冷笑。 所以昨夜就想放妻书生效,也是空想。 想求证什么,忙吩咐两个丫鬟:“去看看我的嫁妆。” 有官兵想拦,钦差抬手阻止:“左右嫁妆逃不出府邸,你们去看着就成。” 官兵称是。 两名丫鬟很快跑去,过了片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小姐,箱子里全是石块。” “我去看看。”花瑜璇快步而行。 书中原身替嫁两个月后裴家被抄,那时压根来不及看嫁妆。原身在婚后两个月内,因为用不到嫁妆,也没瞧过。 此刻她必须眼见为实。 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存放嫁妆的库房。 入目所见,敞开的箱子里全是大石块,而原本绑在箱子上的大红绸缎花仿若成了笑话…… 再打开几个箱子,亦如此。 一丫鬟道:“小姐,老爷夫人怎么能这般狠?” 另一丫鬟也道:“是啊,小姐可是他们的女儿啊!” 花瑜璇笑出声。 明知裴家要被抄没,花家还将女儿嫁出,可得重诺的好名声。父亲那一番言辞,更能给皇帝留下个大公无私的好印象。 她算是明白了,在父母心里,姐姐才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而原身只是可以随意舍弃与利用的棋子。 笑着笑着,身体似乎不可控制,眼眶涌起水雾,渐渐聚成泪花儿。 心底悲凉一片。 忽然官兵责令她回去前院。 花瑜璇茫然抬步。 待她回到前院,已然醒来的叶氏指着她的鼻子脱口大骂:“你父是奸臣,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踩着我裴家升官发财去了。” 完全没了昔日伯夫人的风采。 冯姨娘跟着骂:“呸,奸臣的女儿恶女一个,活该跟我们回原籍受苦去。” 大房其他人跟着骂。 甚至有人朝她扔菜叶子。 两名丫鬟立时将她护住。 花瑜璇倒不怕,朗声问:“倘若裴家冤枉,你们不想着伸冤,只顾骂我有何用?” 委实郁闷,一穿来就替嫁,还和离不了。 想到要与裴池澈当夫妻,再想到原身的结局,她的心肝肺俱颤。 要知道书中裴池澈黑化成大反派,阴狠毒辣,只手遮天,随随便便就能掀起血雨腥风。 念及此,眸光竟不知不觉地挪向他。 察觉身上多了道视线,裴池澈清冷回视。 只见她很快垂了眼眸,但他还是发现她眼眶泛红,显然哭过。不仅如此,适才眸底似含了惧意。 恶女还会哭? 想当年害他摔断了手,她还笑。 俊眉一蹙,转眸问钦差:“敢问大人,京城逆贼是如何处置的?” 钦差道:“抄家流放五千里的可不在少数,有充作奴役的,有不满者当即被处决的,当然还有满门抄斩的。” 一听此话,似泼妇骂街的女子纷纷噤了声。 “有裴妃娘娘求情,你们裴家这情况还算好的,主子能回原籍,下人也不必沦为官奴。” 钦差含笑说着,与裴老太爷道:“老太爷生了个好女儿啊,娘娘为了保住裴家,多次跪求皇上,期间数度晕厥。” 裴老太爷心疼地苦笑。 裴老夫人亦听得疼惜不已。 倘若没有这个记在她名下的女儿,如今他们裴家也得流放。 一旦流放,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就连失了性命都是常见之事。 第5章 模样娇弱 裴家之罪,罪不及下人,钦差下令就地遣散。 下人们连忙整理了私人物什,经由官兵搜身查看后,纷纷逃出裴家。 就连往日颇受主子器重的管家也跑得飞快。 见状,冯姨娘骂出声:“呸,全都是白眼狼!” 伯夫人名头没了,还得回裴家原籍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叶氏心底发恨,忍不住也骂:“全都是混账东西,往日裴家白养你们了。” 唯有花瑜璇的两个丫鬟整理了包袱后,还跟在主子身旁。 姚绮柔身旁的徐妈妈亦如是。 钦差扫她们一眼,抬手一挥:“严搜抄家。” 众官兵齐声应是,各司其职。 有官兵迅速朝各个院落奔去搜查的。 也有官兵让裴家人自行取下身上的值钱物什,由计吏登记。 譬如男子头上的发冠,腰间玉佩,女子头上的值钱发饰,身上的珍贵首饰。 待这些做罢,男子们由官兵搜身,女子们由专门的婆子搜身,查看发束发髻、袖兜腰封内有无藏匿钱财。 而此刻的各个院中,房屋梁柱、密室暗格、地窖库房、墙壁夹层等地,全都被搜得仔仔细细。 似主子卧房书房更是查得严谨。 细致到画轴与书籍书页都翻看查过,以免有什么银票夹着,更别说存放钱财的箱子匣子了。 就连裴海藏在椅子腿的私房钱也都被悉数搜了出来,官兵将四卷银票大喇喇地呈给钦差看。 “大人,这是裴海书房椅子腿内寻到。” 钦差笑了,眸光戏谑地挪向裴海。 裴海面色乍红乍白。 望着卷成四卷细长的银票,他有种还不如平日里私房钱被妻子发现了的窝囊感。 “你竟然……” 叶氏恨恨剜了眼丈夫,她没想到他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已被抄没,她说什么都晚了,骂也无用。 钦差看向裴彦:“说起椅子,经裴妃娘娘恳求,皇上格外开恩,同意裴三爷带走轮椅。” 坐在轮椅上的裴彦颔首致意,并不说话。 因裴海在椅子里藏私房钱的关系,钦差当即命官兵检查裴彦的轮椅。 -- 时辰到了午后。 浮云翳日,阴影笼罩整个府邸。 金银财宝,名贵家具,珍贵字画,全都登记造册。田契地契房契,庄子店肆铺面等产业一一清点核查。 资产尽数查封。 很快,裴家上下全都被赶出府。 府邸匾额被摘,呯的一声,府门关上,官兵迅速贴上了封条。 钦差命一队人马将裴家人押解出城。 樊州城最有名望的人家被抄,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围了不少,此刻裴家人被赶着走,更是有路人一路指指点点。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花瑜璇被丫鬟青烟轻轻拉了一把。 她循着青烟所指望去,街旁有座府邸,匾额上书“花府”二字,正是原身的家。 此刻正门紧闭,只有一角小门开着,门房守在一旁。 丫鬟翠桃小跑过去:“老爷夫人何在?裴家被贬回原籍,咱们小姐可吃不了苦的呀!” “老爷升了官,带夫人进京去了,这是今日上午之事。”门房看了眼走在裴家人群中的花瑜璇,拧了眉唤她,“二小姐。” 翠桃探头往府里望,昨日还热闹的府邸,今日安静了许多。 门房叹息:“老爷夫人真走了,府中就留下我们这些看宅院的杂役,等有人买下宅子,我们这些人也该散了。” “老爷夫人不打算回来了?” “还回来作甚?在京城,皇上赏了老爷一座大府邸。” 花瑜璇心底冷笑。 父母向往京城,如今可算如愿了,用她的婚姻铺就的路子直达京城,连樊州城的宅院也不打算留了。 天色阴沉得厉害。 秋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更凉了些。 翠桃跑回花瑜璇身侧,鼻子发酸,嗓音发闷:“不管如何,小姐,婢子一定要跟着你。” “婢子也是。”青烟嗓音也发哽。 花瑜璇温声道:“你们不必跟我去受苦,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自由之身,都回自家去。” 原身有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丫鬟,便是眼前的翠桃与青烟。 翠桃活泼,行事泼辣。 青烟沉稳,心思缜密。 不是她不想她们跟着,实在是跟着她没有好结果。 书中原身被杀之时,这两个丫鬟为了护她,一个被活活打死,一个被抹了脖子。 “我们确实还有家,小姐的家……” 青烟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翠桃急得不行,将自个攒的月钱塞给花瑜璇。 青烟也急着掏月钱。 花瑜璇笑着婉拒:“攒了几年才这点钱,还是拿回自家去罢。” “可是小姐……” “都听话。”她建议,“或者你们一起做点小生意,有商有量,相互帮衬。” 两人点了头。 如今她们归家去,也算多个劳力。 可想到小姐要随裴家去受苦,她们忍不住哭出声。 花瑜璇伸手帮她们抹泪:“莫哭了,往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 两人这才抽泣颔了首。 又走了将近两刻钟,终于出了城门。 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开,押解他们的官兵也准备回城。 就这时,有几辆马车驶来。 车上下来一人是管家。 “老太爷,老奴没什么钱,只能雇这几辆马车,希望你们一路回原籍少受累。”管家提了提一只大布袋,搁回车内,“里头是干粮,你们路上吃。” 裴远山颔首:“你有心了。” 说罢,带头上了车。 见裴家人要走,翠桃与青烟连忙将身上各自挂着的荷包挂去了花瑜璇腰上。 “差点忘了小姐爱吃的零嘴。”翠桃又哭,“婢子这荷包里是桃脯。” “婢子这荷包里是樱桃肉。” 青烟侧过身去,悄然抹了泪。 她们如此,花瑜璇心里很不好受,眼眶跟着红了。 倏然,对上一道阴冷的视线。 不要啊! 她不想与这么个阴恻恻的大反派当夫妻,哪怕他长得再好看,那也是要人命的,心底瞬间涌起排山倒海般的沮丧…… 眸中顿时水盈盈一片,水光潋滟。 裴池澈唇畔溢出抹凉薄弧度:“还不上车?” 作恶多端之人竟能端出如此娇弱的模样,委实令人生厌。 于他来说,抄家罢爵跟在与她成为夫妻相比,与她成夫妻更难接受。 第6章 夫君一词 花瑜璇挪了脚步过去,进了车厢。 车内,姚绮柔身旁坐了一位少女,母女俩正透过车窗,与车外的徐妈妈道别。 另一边坐着两位少年。 裴池澈独坐在另一侧。 见她进来,众人眸光皆挪向她。 少女眼珠子乌溜溜地瞪她一眼,显然对她很有意见,哼了一声,撇开了眼。 两位少年长得很像,似乎看她也不悦,皆沉着脸。 特别是裴池澈,那眼神冷得像要把她冻住。 花瑜璇便识趣地坐在了车门后的位子上。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与裴家人其实不熟,唯一还算有点熟的便是裴池澈。 害裴池澈断了手后,父母带姐姐去裴家赴宴,她几乎不去,生怕被裴家人群起而攻之。 毕竟裴家人多。 再加书中虽有提到裴池澈有不少兄弟姐妹,但具体有哪些人,没怎么写,她也就对不上号。 只知道裴池澈行五。 车子很快驶离城门。 外头传来青烟与翠桃的声音,她挪了屁股,头伸出车窗与她们挥手。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们的声音早已听不见,她这才坐回。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她饿了。 中午那会还在抄家,压根没吃饭。即便如今困局重重,但不让肚子饿是顶要紧的,便打开了荷包。 拿出颗樱桃肉塞进嘴里。 红的樱桃肉,裹着糖霜,入口酸甜,顿时口舌生津。 忽闻咽口水的声音,又听到肚子的咕噜声,她侧头瞧里头几人,从荷包内抓了一小把樱桃肉。 “你们要吗?” “哼。” 少女一面重重哼声,一面偷摸瞧兄长的神情。 两少年直接无视她。 见都不理会自己,花瑜璇轻轻耸了耸肩,那就留着自个吃。 姚绮柔见少女有些窘迫,打破沉闷:“樱桃肉酸,可有甜口的?” 名义上的婆母忽然理她,花瑜璇一怔,很快问:“桃脯要吗?我这还有桃脯。” 将樱桃肉放回荷包,从另一个荷包内拿出桃脯肉,自己先吃了块。 “是甜的,您吃吃看。” “好。” 姚绮柔从她手上只拿走一小块含进嘴里。 见状,少女与两少年齐刷刷坐到了车门口。 “我要樱桃肉。” “我要桃脯。” 唯有裴池澈仍旧冷冷坐着,巍然不动。 花瑜璇一手一小把樱桃肉,另一手几块桃脯都递了过去,让他们自个拿。 三人毫不客气地都拿了两种果脯,吃了。 见他们答的时候分明有选择,选的时候却都拿了,花瑜璇黛眉微动,拍了拍了手心残留的碎渣,系上荷包。 听得少女问裴池澈:“哥,你真不要吃么?挺好吃的。” 裴池澈不答,开始闭目养神。 车内又安静下来。 特别是裴池澈所在角落莫名渲染出一种冷沉的气息,花瑜璇往门口挪了挪,就想离他远些。 车行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 众人落车。 老太爷裴远山发了话:“如今的情况去住客栈是不可能了,正好这里有个破落小院,咱们今晚就在此过夜。” 说罢,先进了去。 裴家人陆续跟去。 花瑜璇环视周围,连绵的山黑沉沉的,随着天色暗下,愈发发沉,时不时地好似还能听到什么动物的叫声。 举目远眺,竟见不到炊烟。 才出樊州城不到半日,沿途便是这幅光景,可想而知裴家原籍的情况更是好不到哪去。 书中曾有写,裴家原籍在云县锦山镇下的一个小村庄里。 云县乃樊州下辖的一个小县,以多群山悬崖着称,山势高耸入云,故名曰云县。 而云县几个镇中,就数锦山镇山最多。 山一多,交通不便,如此经济就受影响。 而目下的问题是樊州城位于樊州最西边,云县则位于樊州最东边。一东一西,他们等于要跨越整个樊州,才能抵达云县锦山镇。 需两日车程。 这一路颠簸过去,等到时,她浑身都该颠散架了吧。 倏然身旁挪来巨大的压迫感,花瑜璇侧眸。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好了,这一路真是苦上加苦。 裴池澈眼尾余光都没扫向她,顾自抬步进了破屋。 待花瑜璇进去,叶氏正在分发布袋里的干粮。 她似乎不想给花瑜璇吃,拉着两只手提着布袋的冯姨娘去往另一边分发。 花瑜璇眉梢一挑。 自个有果脯,虽然不抗饿,但好歹也是吃食。 而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从她方才观察到云状与风势,还有湿度增加的情况来看,夜里会有雨。 虽说雨不会太大,但在破屋内,还是相对挑好一些的角落占着为好,省得半夜被淋了雨。 环视一周,屋中生了火,大部分裴家人都围着火堆坐着。 而上方屋顶破洞明显。 她便选了破屋入口往里拐的角落,搬了块石块坐下了。 大抵坐了一刻钟,适才同车的少女过来,在她身侧蹲下,抬袖一遮,悄咪咪地塞给她一块饼。 花瑜璇吃惊:“给我的?” “嗯,我趁大伯母与冯姨娘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 有根柱子挡着,裴蓉蓉探头瞅了眼,又蹲回来催促:“本就该给你吃的,你快吃。” “多谢。”花瑜璇道了谢,见对方盯着她腰间的荷包看,“想吃桃脯还是樱桃肉?” “可以都给我点么?一点点好了,实在是饼太干不好吃。” “可以。” 花瑜璇爽快应下,将饼咬在嘴里,从荷包内取果脯。 裴蓉蓉大抵是蹲得腿麻,微微站起又蹲下,自我介绍道:“我叫裴蓉蓉,是你夫君的亲妹妹。” 听到“夫君”一词,花瑜璇怔住。 裴池澈正寻地方坐,不经意一扫,竟见她小小的嘴叼着块大大的饼,原本还算灵动的眼眸竟变得呆滞。正冲裴蓉蓉摊开手,手心是红红的樱桃肉,还有黄色的桃脯。 这模样…… 看得眼疼,大跨步往另一边行去。 花瑜璇也看到了裴池澈的身影,恨恨咬了口干巴的饼。 果不其然,饼很干,又厚又大。 她一时半会吃不完。 索性将饼对折又对折,分成四份,先吃了一份,余下三份装进荷包。 身无分文,吃食能存一点是一点。 抬眸看向裴蓉蓉:“你要在我这边歇息么?我觉着夜里会有雨。” 第7章 他的娘子 “也好,反正破屋里,歇哪都一样,我等会去喊娘与哥哥们过来。” 裴蓉蓉吃了颗樱桃肉,转头努了努嘴。 循着她所指望去,花瑜璇瞧见叶氏与冯姨娘占了火堆旁有两把破椅子的地方。 有火可以烤,又有椅子可以坐,乍一看挺好。 半夜时分。 秋雨忽至,簌簌而下。 雨势虽不大,但也不小。 屋顶破洞有雨落进屋内,风裹挟着雨又从门窗扫进。 不仅如此,风有愈吹愈烈的架势,将火堆上方的屋顶掀走一块。 一时间,早已打瞌睡的裴家人都被雨淋醒。 特别是叶氏与冯姨娘入夜时,自以为占着舒适惬意的地方休息,此刻被雨一淋,头发已然滴水,身上衣衫几乎半湿。 两人的眼珠子来回扫去,想寻个能避风挡雨的地,见门口的角落被二房的人占着,只好悻悻选了旁的地。 -- 翌日清早,雨霁初晴。 几辆马车继续往云县方向行驶。 中午停车歇息的时辰,冯姨娘一车接着一车发干粮。 到了姚绮柔所坐车前,她递了几块饼进去。 裴蓉蓉接过便喊:“我们这车坐六人,你怎么只给五块?” 冯姨娘尴尬笑了笑,又递上一块。 心里腹诽,等下夫人就来整治他们了。 只片刻,叶氏便带着两个年轻女子到来。 “二弟妹,眼下的局面我得知会你一声。昨夜下雨,几匹马被淋。今日若要赶路,那几个车夫提出要加钱,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可咱们身无分文,这如何是好?” 姚绮柔出了车厢,淡声反问:“大嫂觉得该如何解决?” 叶氏笑道:“二弟妹不喜花家女这个儿媳,池澈也不想要这个娘子,至于她本就要与池澈和离,我觉着咱们可以把她卖了。” 车内的花瑜璇:“……” 当她不存在么? 正要开口,便听得她名义上的婆母道:“大嫂想卖个人赚点银钱,我也理解。” 叶氏笑容更甚:“二弟妹理解便好。” 花瑜璇火急火燎出了车厢,想与人理论,却被婆母用力推进了车内,并让裴蓉蓉拉住她。 紧接着,听得婆母朗声道:“喜不喜欢新儿媳,是我的事。大嫂自个有儿媳,是既有嫡儿媳,又有庶儿媳,不妨卖掉一个,惦记我的儿媳作甚?” 花瑜璇怔住,想出车厢,被裴蓉蓉给抱住了胳膊。 车外的叶氏怒不可遏:“姚氏,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姚绮柔笑了,“要让父亲母亲评评理么?” “车夫要加钱,这事情本就是父亲母亲让我来解决的。若没花父使坏,咱们裴家能落得此般田地?”叶氏拔高嗓门,“就该卖了花家女。” 花家女长相不俗,定能卖个好价钱。 “花父行径究竟如何,我不予评判。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伯哥先前与京城哪些权贵有所往来,大嫂难道不清楚?” 叶氏一哽,撒了泼:“我不管,如今车夫要加钱,你要不把花家女卖了,要不你来解决钱的事。” 姚绮柔不想跟叶氏再吵,从袖兜内掏出几颗碎银子。 这是昨日离开樊州城时,身旁的徐妈妈塞她手上的。 叶氏一把抢过:“有钱不早说?” “这是徐妈妈给的,全被你抢走。”姚绮柔压着火,“后续车夫要再加钱,不许你再打我儿媳的主意。” 叶氏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姚绮柔进了车厢,气得一屁股坐下,抬手按起了发疼的太阳穴。 裴蓉蓉轻捶母亲肩头:“娘,大伯母委实过分。” 花瑜璇挪了过去,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大步出了车厢。 此刻的叶氏正给几个车夫分发银钱,碎银子一一分发过去,还剩下一颗最大的。 “我们真没钱了,裴家的局面你们也清楚,再说原本就付足了车钱的……” 叶氏的话还没说完,正要将余下那颗碎银塞进腰间…… 花瑜璇一把抢了回来。 手心攥紧了银子,拔腿就跑。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叶氏这才反应过来,忙冲花瑜璇的背影大喝:“恶女,站住。” 迈腿去追,却是追不上。 眼瞧着花瑜璇似一阵风般上了马车,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车夫要加的钱已付,余下的钱确实是她想私吞,此刻去要,说不过去。 裴池澈正带着弟弟与堂弟打水回来,就见花瑜璇的身影闪过,又见叶氏气得脸色通红。 等他们回到车上,少女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摊着手。 手心赫然是颗碎银子。 跑得实在太快,花瑜璇到此刻都没能说话,只冲着婆母挪了手心。 姚绮柔拿回了碎银子,不禁低笑:“你这孩子这么拼作甚?” “没,没能全都拿回。” 花瑜璇一下瘫坐在了位子上。 适才她拿出了现代体育课长跑测试的速度,却不想原身身子骨娇弱,此刻竟浑身累得不行。 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裴池澈将水囊给了母亲,打算去理论。 姚绮柔拦住他:“叶氏已把钱付给车夫,还能再要回来不成?” 说话时,她将水囊递给了花瑜璇。 花瑜璇正口渴得很,接过水囊刚要喝,却见裴池澈一双冷眸扫过。 这水囊也不知他如何得来的,瞧着像是新的,其实不管新旧总归是他的。 想了想,将水囊放回婆母手上:“我想去河边洗把脸。” 眼瞧着花瑜璇又下了车,姚绮柔吩咐:“你们谁去瞧着,万一大房又出什么幺蛾子。” 裴池澈不应声。 他身后跟着的两少年亦不吱声。 还是裴蓉蓉道:“我也去洗把脸。” 适才跑过,此刻的花瑜璇腿脚泛软,裴蓉蓉很快追上她。 “我哥打的水,你为何不喝?你可是他的娘子。” “他想娶的是我姐姐。” 再说,她也不想嫁他。 “你姐逃婚。” “不说这个。” 两少女在河上游掬水饮了,又洗了脸,这才相伴回去。 马车疾驰。 到了夜里,沿途没有房屋可供歇息,众人便在车内将就。 次日复又赶路。 一直到下午,几辆马车翻山越岭,终于抵达云县锦山镇下一个名为临风村的村庄。 第8章 与她生子 众人纷纷落车。 望着两根木柱子架起的村名匾额,花瑜璇叹了口气。 村庄建在平坦低洼之地,不过因时常有山风呼啸而过,故名为临风村。 此地只有裴远山年轻时回来过,因此他带头走在前头。 有村民瞧见陌生人进村,纷纷过来。 一瞧裴远山的面容,有老人家认出来,高兴问:“你是裴家人,我记得几十年前你曾回来,我还帮你赶过车。” “正是。”裴远山颔首,“你真是好记性。” 有村民问:“裴家人在州府城当大官,怎么回来咱们这穷乡下?” 裴远山淡笑:“老夫告老还乡了。” “裴老太爷两袖清风,好,好,好!” 众村民附和叫好,却很快散开。 “当真是告老还乡么?” “我瞧着不像,即便再两袖清风,回老家来,也该带些行李。” “是说呢,这一大家子的,他们连个包袱都没有。” “瞧着穿着绫罗绸缎,身上竟连个金首饰都没戴,我倒觉得他们像是逃难回来的。” 村民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听得裴远山面孔发沉,气呼呼地回了祖宅。 又去另外两处小院瞧了瞧。 老太爷全程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他不发话,余下众人皆不敢言语。 三处地方看下来,花瑜璇得出一个结论。 裴家祖宅许是当年建的时候考究,如今还不错。屋子打扫打扫,稍微修葺后,置办些家具,便可入住。 而另两处院落则破败不堪。 几乎都只有一间房勉强可以,其他的房间早都坍塌了。 就这时,裴远山开口:“你们也瞧见了,祖宅屋子不够多,咱们家这么多人完全住不下。” 微顿下,宣布:“今日分家。” 裴海问:“父亲,那咱们是怎么个分法?” 原先有爵位的时候,由长房长子袭爵。 如今虽说没落了…… 裴远山道:“规矩不能变,老二家与老三家,这两处小院自个分去罢。” 言外之意祖宅由他们老夫妻再加长房居住。 裴彦坐着轮椅,行动不便。 轮椅手动不能行进之地,就需要人在背后推。 然而小儿子不愿推他,幸亏这两日裴池澈时常搭把手。 遂有心想帮侄子说几句:“父亲,池澈才新婚,您就忍心让他们小夫妻住这样的破房子?” 裴远山重重哼声。 叶氏立时反驳:“三弟真是坐着说话,腰丁点不疼,姓花的那个奸臣可曾忍心咱们裴家被抄?” 裴彦一噎,竟无言以对。 他是双腿残疾了,才坐上这特制的轮椅。 叶氏拉过一双孙子孙女,一左一右拢在身侧:“我们长房还有年幼的娃,人口又比你们二房三房多,难道不该住祖宅?” 见对方接不了话,她邀功似的与裴远山道:“父亲,二弟妹有颗碎银子,也该分。” 却不想周围有邻居悄悄指着她与旁人道:“就是她自个说的,说裴家被抄。” 旁人顿时了然:“原来是被抄了家,才回到这穷乡僻壤来的。” 闻言,裴远山板起脸,手又负在背后走了。 “那碎银子怎么分?”叶氏去问婆母。 裴老夫人叹息:“碎银子就算了。” 原想回到原籍,面子还能保住。 即便方才被村民质疑,但好歹他们不能肯定裴家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叶氏这嗓门一喊,不消片刻,整个村子大抵都会知晓。 老头子最重面子,要面子要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临了,家被抄,回到原籍还要被穷村民给耻笑。 一想,她也觉得难受得紧,当即跟着丈夫也走了。 大房的人连忙跟着离开。 只剩下二房与三房的人留在原地。 姚绮柔指着不远处地面平整些的院子:“三弟住那个院子罢,轮椅方便进出。” 屋子瞧上去也相对结实些。 “二嫂。”裴彦搁在腿上的手缓缓攥起,“都怪我腿脚没了用处,还要连累家人。” 姚绮柔温声:“说什么话,你都说是家人,再说你二哥托我照顾你。” 裴彦感激颔首。 院子分好,众人还是犯了难,夜里怎么住成了大问题。 两个小院落皆只有一间屋子可供歇息,灶间堂屋破败不堪,完全不能住人。 “二嫂与蓉蓉住一间,池澈刚成婚也该与新娘子住一间。”裴彦建议。 “这怎么成?”姚绮柔反对,“三弟,你的腿脚受不得寒。” “二嫂,我无妨的,这两小子也该锻炼锻炼,我带他们睡破屋。” 姚绮柔连连摇首:“不成,破屋都不能算屋子。” “行军打仗时,睡地都无妨。”裴彦道。 裴池澈出声:“这样罢,娘与蓉蓉还有……”视线转到花瑜璇身上,“你。” 花瑜璇愣了愣。 “你们三个女子住一屋,三叔自个院子一屋。”裴池澈继续道:“我带老七老八随便住哪间破屋都成。” 裴文兴与裴星泽相继点了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不仅长得很像,就连动作都一致,花瑜璇轻声问裴蓉蓉:“他们是双胞胎么?” “不是。”裴蓉蓉指着眼尾有颗小痣的少年,“他是我亲小哥,名唤裴星泽,在裴家兄弟中行八。” 裴蓉蓉指向另一位少年:“他是三叔的小儿子裴文兴,在兄弟中行七。” “可是他们长得很像。” “七哥与八哥长得确实像,原因是我爹与三叔是双生子。” “啊!真的吗?”花瑜璇吃惊。 “这有什么稀奇的,七哥他还有个龙凤胎妹妹呢。” “人在何处?” 一路过来,从没见三叔身旁有个女儿。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裴蓉蓉压低声,“往后与你细说。” 花瑜璇颔了颔首。 裴蓉蓉又道:“祖父其实也是双生子,他有个龙凤胎妹妹,我们唤她姑婆。” “我爹与三叔是一对双生子。” “大伯母所出的大姐姐与二姐姐也是双生,她们出嫁好些年了。” 她一根根掰着手指:“然后就是七哥与他的亲妹妹。” 花瑜璇惊愕:“这基因绝了。” “何为基因?” 花瑜璇暗恼说了个现代词汇,忙道:“我想说的是真会生。” 裴蓉蓉嘻嘻一笑:“你跟我哥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一举生两。”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竟见一道阴冷的眼风扫来。 不仅扫她,也扫裴蓉蓉。 裴池澈收回目光。 呵,谁要与她生孩子? 第9章 照顾好她 裴蓉蓉闭紧了嘴,冲兄长笑。 花瑜璇则顾左右而言他:“你七哥八哥好像不太爱说话。” “也有缘故。” 裴蓉蓉悄然嘀咕一句,生怕兄长责备的眼神再度扫来。 就这时,邻居大娘走来:“我多嘴说一句,小两口刚成婚没有分开睡的道理。” “咱们这地山多,山洞也多,可住人。”她看向裴彦,“就是你腿脚不便,进山是不能的了。” “多谢大娘。”裴彦道了谢。 大娘所言给了他们启发。 最后决定姚绮柔与女儿睡一屋,裴彦与儿子侄子睡一屋。 裴池澈与花瑜璇则进山寻山洞住。 大娘又道:“快进山罢,别看山头近,走走费时辰。” “对。”姚绮柔推了儿子一把,“快带瑜璇进山去,山路难行,你照顾她些。” 裴池澈生硬地应下。 见儿子儿媳要走了,姚绮柔又不放心:“身上可有火折子?” “有。”裴池澈掏出火折子给母亲看,叮嘱弟弟,“照顾好母亲与三叔。” 裴星泽磕磕巴巴地开口:“哥,你这,这就,就不用担,担心了。” 说得颇为费劲。 花瑜璇好似明白其中一个少年不太说话的缘故了。 这边厢,姚绮柔带着子女与侄子简单打扫屋子,小夫妻则进山去。 那边厢,裴家祖宅。 裴远山一跨进院门,就发了火。 “阿海,你还管不管得住人?” 裴海心神一警,数落叶氏:“不知轻重的妇道人家,父亲都说是告老还乡,你方才那么大声说裴家被抄是何意?” 叶氏连忙一脸惶恐地赔不是:“都是儿媳的错。” 裴远山哼声,阔步进屋想要坐下,奈何椅子上全是尘土,气得他沉声道:“口无遮拦的,还想住祖宅?” “父亲消消气。” 裴海连忙拿袖子去抹,亲自扶父亲坐下,又拿袖子抹去另一把椅子上的灰尘,扶母亲也坐下。 生怕真要让他们去住破院子,转头指责妻子的不是:“你说话怎么就不经过脑子?” 叶氏苦着脸解释:“我当初一心想着往后要照顾好父亲母亲,一急,话就说了出来。” “照顾我们?”裴远山冷眼看向叶氏,“究竟祖宅由哪一房来住,老夫还得想过。” 叶氏脑筋一转,拉了大儿子的胳膊:“快,快把你鞋垫里藏着的银票拿出来给你祖父瞧。” 裴奇业矢口否认:“没,没有银票,若有银票早被搜了去。” 叶氏直接道:“因为你好赌,而我与你爹又管你管得严,你便命丫鬟纳了有夹层的鞋垫。为了携带赌资出府,不被我们发现,故常年在鞋垫中藏银票。” 裴奇业一惊:“娘,您都知道?” “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 叶氏拧了大儿子的耳朵,转眸恨恨剜了裴海一眼。 此人会在椅子腿里做文章,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裴海叹了口气。 家里有只母老虎,他们父子藏点私房钱真是难。 眼下的局面是只要有点钱,那便能挺直了腰杆,父母也会将话语权放在他们大房。 念及此,便也催促大儿子将银票拿出来。 裴奇业无奈,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一只鞋。 三日不曾洗漱,鞋子一脱,异味四散。 众人掩鼻。 裴奇业顾不得家人嫌弃的神情,两指捏着鞋垫稍稍一用力,口子豁开,从里头抽出一张银票。 带着异味的银票很快被叶氏夺了去。 展开一瞧,她斥道:“不成器的东西,怎么才十两?” 说话时,将银票呈给公婆看。 一张有味道的银票突然挪至眼前,熏得裴远山双眼眯起,身体直直往后仰去。 裴老夫人则遮了口鼻。 老两口到底还是看清了银票上的面额。 “您也说了,你们管我管得严。”裴奇业穿上鞋子,起身拍了拍屁股,“十两已经不错了。” “另一只脚呢?” 裴海盯着儿子另一只鞋。 “真没了。” 为防家人不信,裴奇业索性脱了另一只鞋子给众人瞧。 裴远山沉吟,如今除了二房有颗碎银子外,确实只有大房有些银钱了。 虽说只十两,但总比没有好。 “行了,就你们大房与我们老两口一道住祖宅。” “多谢父亲!” “多谢祖父!” “多谢曾祖父!” 众人道谢。 -- 此刻的花瑜璇已经跟裴池澈进了山。 一路上他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 他在前头走着,她便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坐了整整两日的车,身子骨早就散了架,此刻还要进山寻山洞,她的力气早已耗光。两条腿每走一步,就会打晃。 忽然,见他弯了腰,似乎从靴子里头掏出了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她侧头定晴一看。 噌的一声,裴池澈拔出了匕首。 寒光毕现,刃口锋利得很。 “姐,姐夫,你想作何?” 花瑜璇脚步控制不住地后退。 书中,他恨她替嫁给他,又恨她害他落了残疾,故婚后对她冷眼相待,视若无睹。 原身受不了,替嫁不久便逃了。 没逃出多远,就被他抓了回去,在田间一间破屋里,她被他强要了身子。 方才山脚处有几块田地,这剧情该不会提前发生吧? 就譬如抄家一事便比书中提前了两月。 想到这,两股战战,欲逃回村却迈不开腿。 裴池澈冷冷瞥她一眼。 小姑娘娇生惯养的,此刻小脸泛白,许是走不了山路。 奈何母亲要他照顾她,遂抓住一根树枝一扯,啪的一声,折断树枝。 见他沉默着削去树枝多余的枝丫,花瑜璇透了口气,手按上胸脯,以稳里头还在乱跳的小心脏。 裴池澈手速很快,不多时树枝被他削又直溜又光滑,递向她。 花瑜璇怔愣:“给我的吗?” “我懒得扶你,你若走不动,拿它当拐棍使。” 裴池澈入鞘匕首,嗓音清冷。 花瑜璇眼尖地瞧见匕首手柄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这把匕首值不少钱吧?” “你想问怎么没被抄没?” “嗯,搜身的婆子把我藏在头发里的耳环都搜走了。” “当时搜我身的那个兵曾跟过我父亲。” “啊呀,早知如此,你身上该多放些银票。” 第10章 你快回来 “我身上一般不带银票。” 寻常时候出门,都是身旁的人付钱,哪需要他亲自带着银票的? 听得花瑜璇不知该说什么。 斜阳西下,晚霞漫天。 又走了片刻时辰,两人终于寻到一处山洞。 山洞横着往里,洞口很浅。 “这不合适住,只能横着躺下两人,都不能直起身。”花瑜璇拧了眉,拿他给的木棒敲了敲岩壁,“洞口太大,风都能吹到。” “真多事。” 裴池澈吐出几字,复又抬步。 花瑜璇跟上去,眼瞧着天色已是傍晚,单手解开荷包,从里拿出块饼:“姐……” “夫”字还没说出口,男子一道寒凉的眼风扫来。 她将饼往他跟前递:“给你吃。” “你怎么存着?” “饼太大太干,整一块我又吃不下。”她拍了拍鼓鼓的荷包,“吃不下的,我都存起来了。” 如今的天气存得住干粮。 裴池澈却是不接。 “我没咬过,是撕开的。”花瑜璇仰头看他,“你不饿吗?” 裴池澈眸光凉如水,语气颇淡:“不饿。” 不吃就不吃,花瑜璇心底嘀咕一句,将饼装回了荷包。 裴池澈黑眸沉沉。 她决计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犹记得有一回,他应邀去花家。 彼时,他与花悠然的婚约刚定下,他的手经过医治,还打着绷带。花父花母与花悠然就他断手之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有愧,又热情让他品茗,吃点心。 他是个不喜吃点心之人,猛然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上门,不免拘谨,遂随手拿了块点心吃。 哪承想糕点里被塞了条虫。 他吃了一半,赫然发现剩下半块糕点里有半条虫子,虫子的尾部还在蠕动,胖乎乎的,一扭一扭。 被他咬开的半截面还流出虫子绿色的汁水,当即恶心得他将早膳给吐了出来。 显而易见,虫子是在糕点制好后被有心人塞进去的。 花父见状,当即厉喝花瑜璇。 他循声抬眸,只见厅外闪过她的身影,咯咯咯地笑着跑开。 天底下就没有她这种分明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芙蓉面,骨子里却是恶毒到家的女子。 而今这女子成了他的妻,他真恨不得用残疾的右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丢去深山老林。 她的脖颈纤细,即便右手落了残疾,若想掐断应当毫不费力。 许是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太久,花瑜璇有所察觉,仰头回视他的眼。 “怎么了?” 少女漂亮的眼眸忽闪忽闪,嗓音更是软乎得要命,手中的木棒举起又落下,咻咻地迎着风挥舞。 裴池澈懒得接话,阔步走到前头去了。 才又走了半刻钟,得了根又直溜又光滑的木棒的欣喜,完全不能抵抗两腿的乏力与身子的疲惫,花瑜璇走不动了。 “可不可以歇会?” 她冲他背影喊。 此刻的裴池澈已离她好几丈远,他头也不回地道:“天黑更不好寻,要不回去那个浅山洞,要不继续寻找。” 言外之意她决定。 花瑜璇无奈,只好拿木棒当拐棍,艰难地跟上他的脚步。 霞光隐去山边,天色渐暗。 两人又寻到一处山洞。 此处山洞倒是深些,就是人进去之后直不起身,压抑得很。 两人只走进几步,很快弯着腰退了出去,只能继续寻找。 天色彻底暗下。 花瑜璇怕黑,天色一暗,眼睛瞧出去黑魆魆的,又在山里,她不免更怕。 裴池澈捡了根干枯枝,用枯草绑在一端,拿出火折子点了。枯草瞬间着起来,将树枝上的细枝丫给引燃,枯枝一头缓缓也燃了起来。 山路倏然照亮。 花瑜璇本能地靠近光源。 裴池澈神色微凝,快步与她保持距离。 没想到她又跟了过来,且有越挨越近的趋势。 “花瑜璇?” 她不想说自己怕黑,只道:“山路不好走,你这边亮些。” 裴池澈直接将火把给了她。 花瑜璇懵。 接下去一路,她一手拄着拐棍,一手举着火把,连按揉酸疼的腿都不能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寻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山洞。 洞内干净,洞高也令人满意。 花瑜璇环视,手中的火把火光微微跳动,可见洞内有气流涌动,如此更好。 裴池澈缓步往里,拐了个弯发现里头有块巨大且平整的石头。 “你要不要过来看?”他问她。 花瑜璇应声过去,也看到了大石块:“真好,可当床,这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那就住这?” “嗯。” 她点头同意。 裴池澈出了洞门捡柴,片刻就捡了一捆,回了洞内。 木柴长的折断,与短的错落搭在一起,接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把,将火把搁进了柴堆里。 火缓缓旺了起来。 裴池澈拍了拍手,等火堆整个引燃,从中抽出一根柴火:“我出去一趟。” “哦。” 花瑜璇也不多问,取下腰上的荷包,搁在石床上。 裴池澈大步离开。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等到肚子实在饿得不行,拿出一小块饼搁在火堆上微微烤了烤,慢条斯理地吃完,也不见姓裴的回来。 原以为人有三急,他大概出去方便,但时辰一瞬一息地过去…… 他该不会下山了吧? 恶毒女配的下场令她不敢细想,而他既然会黑化,不仅有外因在,也有内因在。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坏种,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开始报复。 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的,很有可能! 因为他恨她。 越想越觉得可怖,方才为了寻到合适且舒适的山洞,他们在山上七拐八拐,此刻距离村庄已经颇远。 关键她回去,也不认识山路。 适才还觉得山洞内有些气流涌动甚好,此刻却觉得阴风习习,绕着她的颈子,拂过她的脸蛋,教她浑身发毛颤抖。 两条腿打着晃,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夜幕深沉。 洞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地有野兽的叫声传来,环视一周,却看不到火把半个影子。 花瑜璇害怕极了。 睚眦必报的他果然把她丢下了! “裴池澈——” “你在哪?” “裴池澈,你到底在哪,你快回来,好不好?” 第11章 共处一室 少女的喊声断断续续随风吹来…… 裴池澈冷眉微蹙,丢下被他折断脖颈的野兔,火把用力往地上一杵。弯腰在山泉下游净了手,而后走往上游,灌满水囊。 回到原处,掏出匕首利索地划开野兔的肚子…… 花瑜璇在洞口等了许久,正考虑如何防止被野兽袭击,顺利下山时,远处有点点亮光朝她而来。 亮光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她微提裙裾跑了过去,没跑几步远,脚尖被地上藤蔓绊住,啪地摔了。 裴池澈脚步一顿,很快复又抬步。 花瑜璇连忙爬起来,拍拍身上:“你去哪了?” 他没丢下她。 哪里想到下一瞬,他朝她提了提手中鲜红的肉。 “打猎。” “这,这是什么?” 花瑜璇仔细去瞧,却瞧不清他手上拎着的到底是什么肉。 “兔肉。” “兔子跑得可快,你怎么抓住的?” “折断脖颈。” 花瑜璇只觉自己脖颈一凉。 脑中空白一片,双腿机械地跟着他回了山洞内。 洞内亮堂。 裴池澈将兔肉穿起,架在火堆上烤。 花瑜璇一眼便看清了架子上的兔肉,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皮整个剥了去,心里对他的惧意不禁又添几分。 慌乱间,拿了装有果脯的荷包,坐去了角落,一颗一颗吃着。 完全不敢说话,只偶尔看他一眼。 眼前的裴池澈正在搬石块至火堆旁,即便干着粗活都难掩他周身矜贵的气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通身清贵之人,将来会黑化成覆手为云翻手为雨的大反派。 杀人不眨眼。 她承认她慌了,她怕死。 就这时,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方才喊我,是怕黑?” “没,没有。” 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任何弱点。 奈何膝盖上传来痛感,适才摔时,还不觉得。此刻一坐下,膝盖一弯便疼得厉害。 连带着嗓音都含了哭腔。 呵,矫揉造作。 裴池澈抬眸瞥她一眼,很快垂下视线,意兴阑珊地懒得再看她第二眼。 洞内安静下来。 时间一长,只剩下呲呲冒着油花的声响。 良久过去,眼瞧着外头的肉已然焦黄,估摸着可以吃了,裴池澈拿匕首削了一片。 连吃两片,问她:“要么?” “不用了,我吃干粮就成。”花瑜璇摇首婉拒。 裴池澈睨她:“不敢吃我给的东西?” 分明是坐在火堆前的人,眸底温度愣是降了一分,周身的气压更是陡然降低。 “敢的。” 花瑜璇求生本能起来,尽可能地露出善意的微笑。 裴池澈片下一块兔腿肉,朝她方向递去:“过来。” 花瑜璇站起身,膝盖又一疼,轻轻嘶了一声。 挪了脚步过去,接下兔腿肉,坐下开始吃。 “真好吃。” 三日不曾吃到肉食了,她说的是真话。 裴池澈清冷的面容在火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花瑜璇不知他在想什么,生怕他用对付兔子的手段对付她,倏然男子的眸光对上她的。 怕他瞧出自己的惧意,脱口道:“能再给我吃一块肉么?” 问话时,荷包内的樱桃肉抓了一把出来。 “这个给你吃,还有饼与桃脯也给你。” 裴池澈不接话,也不接她手里的东西,只沉默着又片下一块腿肉给她。 “多谢。” 花瑜璇小嘴吃得油滋滋的。 吃了点果脯,又吃了一小块饼,觉得这一餐是连着三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就是有点干。 偏生这个时候裴池澈打开水囊,大口大口地饮着水。 “可以给我喝口水么?” 怕他不同意,她忙补充:“我仰着头喝,保证不碰到水囊口子。” 裴池澈犹豫一瞬,到底还是将水囊递了过去。 花瑜璇接过,仰头往嘴里灌。 今日午间歇息时,照旧与裴蓉蓉结伴去河边饮了水,距离那会到此刻,中间这么长的时辰,她真的是滴水未沾。 这会子猛地喝到,又是滋味甘甜的泉水,不免急了些。 清凉的水从樱红的唇瓣落下,划过白腻的颈子,迅速流进了衣襟内。 胸口的衣襟顿时沾湿。 她懊恼自己没把握好倒水的度,弄湿了衣裳,连忙侧过身去,拿手拂了拂,同时将水囊还给他。 裴池澈迅速垂了眼眸,往火堆加了根柴。 -- 深夜,吃饱喝足。 就寝时,花瑜璇犯了难,这是自成婚以来,他们头一回共处一室。 大石块当床是可以。 可只有一张“床”。 好在睡石头上与地上是一样的,全都是岩石,全都硌得慌。 便提出:“你去睡石床吧。” 裴池澈淡声:“你去睡,我就在火堆旁。” 想到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花瑜璇坚持:“那石床是你发现的,该你睡。” “夜里或许会有野兽。” “哦,那我去里头睡。” 好歹石床要拐个弯过去,外头有他守着,野兽大抵不会来吧。 在尚未黑化的他,与吃人的野兽相比,还是他好些。 -- 翌日。 花瑜璇早早醒来,浑身酸疼,原因无他,石床睡得。 她伸着懒腰拐过弯去,只见裴池澈用藤蔓绑了几根树枝,搭成个栅栏往洞门口装。 栅栏空隙颇大,显然是随便搭的。 “是当门用么?” “嗯,先随便对付,得下山一趟。” 许是昨夜比赶路的两晚睡得好些,裴池澈清冷的眉目舒朗不少。 她急急道:“我也下山。” 裴池澈不语,算默许她跟着。 将洞内已经很微弱的火堆踩灭,花瑜璇带上荷包带上光溜木棒,裴池澈则带上未吃过的半只兔肉,两人下山去。 令花瑜璇欣喜的是,周围山景尤其美。 不仅如此,昨日花了好些时辰才寻到的山洞,此刻下山回到村里,所花时辰不长。 只是回到破败不堪的家里,竟不见一个人影。 “他们去哪了?”花瑜璇轻声猜,“去祖宅了吗?” 屋子到底破,不太适合住人,或许老太爷与老夫人疼惜,将他们都喊去了。 裴池澈却道:“不可能去祖宅。” 若喊去祖宅,一开始提什么分家? 再则祖父决定的事,很难改。 花瑜璇脱口道:“那会去哪,莫不是遇到了歹人?” 第12章 提前黑化 屋内一张旧床,窗边有张断了一条腿的小边桌,都已擦过,没了灰尘。 两把旧椅子搁在门后,显然昨夜睡时,用椅子顶着门。 除了这些物什,再无其他,偷盗的贼人也不屑要这些破家具吧。 最关键的是门闩是破的,一推就开。 想到婆母气质婉约,裴蓉蓉俏丽可人,花瑜璇不禁担心:“你母亲与妹妹该不会是被采花贼给掳走了吧?” “浑说什么?” 话虽如此反问,裴池澈眸底涌起森寒冷意,嗓音更是冷得彻底。 “倘若真有采花贼,该死。” “不让我们住祖宅导致这个结果之人全都有责任,一个都别想逃过。” 花瑜璇闻言,一惊:“如果真是采花贼所为,采花贼是该死,旁的人虽然也有责任……” 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她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糟糕,糟糕! 他该不会要提前黑化了吧? “咱们先别急,三叔腿脚不便,她们或许去照顾他,咱们去三叔的院子瞧瞧。” 她尽可能地柔了语调,手指着裴彦的院子,先抬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他,希望他跟上她的脚步。 裴池澈原地杵了片刻,终于提了步。 两人到三房院中,屋门也是一推便开,屋内亦是旧家具,情况与自家一般,不见一个人影。 裴池澈神情越来越冷。 花瑜璇轻声建议:“咱们去祖宅看看?” 男子不语,脚步很快地出了院子。 “是你们小两口啊。”邻居大娘拎了桶水回来,含笑与他们打招呼,“昨儿个寻到合适的山洞了吧?” “寻到了。”花瑜璇点点头,眼前的大娘头发花白,年岁大抵六十有余,遂唤,“阿奶,您如何称呼?” “小姑娘嘴巴真甜。”邵大娘笑得皱纹加深不少,“夫家姓邵。” “邵阿奶,我们家人去哪了,您可知道?” “天还蒙蒙亮时,我睡不着起来,听他们说夜里睡得冷,要去镇上买几床被子。” “多谢。” 道谢时,花瑜璇偷偷瞥了眼裴池澈。 见他唇角嗜血的意味散了,不禁舒了口气。 作别邵大娘,他们往村口行去。 昨日抵达临风村前,便是先经过锦山镇。镇子在何处,他们大概有个方向,沿路走去,应能寻到。 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树,花瑜璇叹息:“床硬邦邦的,什么都没有,肯定会冷。” 他们成婚在八月廿八,算算日子,今日已是九月初二,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 此刻迎风走着,身上已有凉意。 更遑论夜里了。 他们昨夜在山洞内有火堆,即便睡在石头上也不觉得冷。而许久不曾住人的屋子里,虽说有床,却没被褥,的确会冷。 “也不知母亲他们有没有吃东西。”裴池澈嗓音很低。 花瑜璇听见了,又叹气一声。 食不果腹,虽不是衣不蔽体,但她身上这身衣裳自新婚翌日后就再没换过。 穿越穿成这般境地,是真惨呐! 更惨的是,身旁有个会黑化的大反派。 她侧着仰头看他:“咱们快些走,待寻到他们,这半只兔子可稍微垫垫饥。” “嗯。” 两人走了不到半刻钟,便看到不远拐角处出现几个人影。 裴彦坐在轮椅上,腿上搁着一口锅。 裴文兴与裴星泽一人抱着一床被子,姚绮柔与裴蓉蓉则合力拎着一床被子。 几人时不时地还要腾出手去推裴彦的轮椅。 花瑜璇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木棒,觉着挥舞木棒不妥,改成挥手。 “二夫人,三叔,蓉蓉……” 她脆生生地喊。 裴蓉蓉单手拎着,另只手也高高挥起。 “二嫂,你这儿媳有点礼貌,但不多。”裴彦忍不住吐槽。 有点礼貌是喊他三叔。 不多是因为她连自个亲婆母都不喊,只喊二夫人。 姚绮柔倒不在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看出来了,花家女的性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能将碎银子抢回来一颗,可见这孩子往日不肯吃亏的个性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们正说着话,裴池澈与花瑜璇就到了他们跟前。 男子单手拎走母亲与妹妹抬着的被子,问:“都该饿了,兔肉先吃点?” 裴文兴与裴星泽眼眸晶亮,都想立刻吃上。 “别把棉被弄脏了。”姚绮柔忍着饿,“回去吃。” 花瑜璇正要开口建议,被裴彦教训:“瑜璇,你如今是池澈的娘子,如何还喊二夫人?” “呃……” 她顿住。 姚绮柔含笑打圆场:“三弟,我还没喝上媳妇茶呢。” 花瑜璇只好看向裴池澈。 见他神情淡淡,一时间弄得她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等敬茶后改口也成。”裴彦道。 “可不,总得给我时间准备红封,今日买了三床被子一口锅,钱是一文都没有了。” 姚绮柔笑盈盈的,显然远远比叶氏好说话。 花瑜璇便也冲她笑,知道他们都饿了,连忙从荷包内掏出桃脯。 “您喜欢甜口的。” 她将桃脯递了过去,姚绮柔含笑吃下。 在场每人都分得一块桃脯,唯有裴池澈不要,花瑜璇也没再坚持给他。荷包内所剩的桃脯已然不多,省着点吃。 回到村里。 进了屋子,裴池澈将半只兔子肉一块块分开。 见弟弟与堂弟吃得狼吞虎咽,他不禁问:“娘,你们吃过什么?” “蓉蓉荷包内剩下的干粮。” 姚绮柔也不瞒着儿子。 “昨夜就吃完了,今早又饿又冷,娘说去镇上买被子,再买点吃的。没想到碎银子不经用,被子买了,锅也买了,没钱买吃食了。”裴蓉蓉长长叹气,“咱们好穷啊!” 裴彦捶着腿:“怪我没用,方才我去镇上码头看能不能做工。还没提出要当账房,对方见我是个残废的,愣把我赶了。我说我会算账,他们说几十文钱的活计不需要账房。” 裴蓉蓉嗓音很轻很低:“我瞧见了,三叔被赶后,七哥过去问能不能收他做苦力。对方看他穿的是锦袍,嗤笑个不停,还说什么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第13章 嫂嫂很好 裴星泽颇为费力地开口:“我也瞧,瞧见了,很不好,不好受。” 他拍了拍胸膛,指了指身上的锦袍:“想当,当了……” 他想寻个当铺,把身上的袍子当了换点钱,没承想镇上没有当铺。 实在是说话口吃得厉害,摆手道:“没,没当铺。” 忽然间,他的目光恨恨扫向花瑜璇。 见状,裴文兴也看向她。 “你,出来。”两少年齐声,双双出了屋子。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她吃了? 花瑜璇跟了出去。 三人走了一段路,远远看着小院。 确保家里人听不见后,裴星泽眼神示意裴文兴说话。 裴文兴眉梢一挑:“八弟的意思是,你害我们兄长断了手,裴家与花家这才联姻。你父才有机会窥探到裴家什么秘密,以此邀功得以升官。” 裴星泽颔首:“对,继,继续。” 裴文兴又道:“如今我们家情况如此,与你脱不了关系,你父更是罪大恶极。” 闻言,裴星泽朝他竖起拇指,示意他说了他想说的。 裴文兴便继续道:“如今我们穷得叮当响,你开心了?你怎么能那么恶毒呢?我们兄长的手多好看,你为何害他断了?” 花瑜璇没法反驳,原身到底是如何害人的,她压根不清楚。 她虽说有部分原身的记忆,但也仅仅是部分。 “兄长大好的才华,就因为断了手,就这么没了……”裴文兴喋喋不休。 花瑜璇挠了挠耳朵,又捏了捏手中的木棒。 裴星泽立刻将裴文兴护在身后:“你,你想作何?” “没想作何。”花瑜璇将木棒挨着腰侧搁下,打开了荷包,取出两块对折后撕开的饼,“喏,拿去。” “给,给,给我们吃?”裴星泽不敢置信。 裴文兴探出头来:“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想给兄长报仇,也得有力气不是?”花瑜璇将饼往他们跟前递了递,“先前吃果脯的时候,你们也没说什么嗟来之食。” 裴文兴一把夺走花瑜璇手中的两块饼,给了裴星泽一块。 两人到底还在长身体,方才那点兔肉压根没吃饱。 三下两下地,很快吃了个精光。 “别以为你给我们吃点干粮,我们就会原谅你。”裴文兴梗了梗脖子,“你长得好看,心却是恶毒的。” 花瑜璇笑了:“我也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 说话时,又从荷包内掏出两块饼。 这一回,两人取走的速度那是唰的一下。 手将饼往嘴里塞,牙齿又拼命咀嚼。 已是第四天了,这几日,他们就没吃饱过。特别是昨晚开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方才又空着肚子来回镇上一趟。 看他们情绪稳定些,花瑜璇缓缓开口:“我父亲他做了什么,裴家又做了什么,我是真不清楚。” “替嫁给你们兄长,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此刻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嫁给他。” “如今的情况是,你们很穷,我也很穷。” “虽说我们成了一家人,但我也承认咱们之间是有矛盾与问题存在。” 她话锋一转:“而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食物与衣裳的问题,也要解决屋子修葺与建造的问题,这方面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们说对么?” 一番话听下来,两少年对视一眼:“对。” “咱们全都有手有脚,吃饭的问题不难解决。” “那兔子是五哥抓的吧?”裴文兴垂眸,“兔子跑得很快,我们可没五哥的身手。” 特别是他,身手比老八还差。 花瑜璇:“你们会游水么?也不用游水,就是会游水安全些。” 裴文兴:“你有什么主意?” 花瑜璇抬手指去:“往村子那边走,绕着山崖有条江,江里的鱼应当肥美。” “没,没工具,怎么,怎么抓?”裴星泽问。 “砍几根竹竿,削尖了刺。”花瑜璇忍不住问,“你们是男子,这些都不懂么?” “懂,我们可懂了,怎么可能不懂?”裴文兴逞强,“我等会抓条大的给你瞧。” 花瑜璇黛眉微动。 她还以为他不太会说话。 没想到不仅很会说,而且当裴星泽的嘴替当得颇好。 商议好,三人决定与家人说一声,就去江边捕鱼。 裴池澈见他们回来,正要问作何去了,竟听得—— 弟弟道:“哥,嫂,嫂很好。” 就连堂弟也道:“哥,嫂嫂还挺聪明的,是很好。” 花瑜璇:“……” 啥? 就这样喊她嫂嫂? 方才他们分明与她理论来着。 裴池澈怒了,一把抓了花瑜璇的胳膊往院子外走,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恶女整人有一套。 这两货指不定吃了什么亏,被她牵着鼻子走,竟然喊她嫂嫂。 “喂,你弄疼我了。” 花瑜璇使劲甩胳膊,甩不开,去掰他的手,却是无用。 男子的手似铁钳一般,分明是落了残疾的手,竟然有这么大的劲。 她的小心脏慌得乱跳,胳膊要被他折断了! 眼瞧着嫩生生的手指攀上了他的指头,软得过分,柔得过分…… 裴池澈猛地放开她胳膊,似乎是厌烦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清冷的气息迫近她:“说。” 花瑜璇一双眼眸登时水盈盈的,樱红的唇瓣嗫喏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池澈蹙眉。 眼前的她竟端出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仿若下一瞬就会哭将出来,瞧得人烦厌。 两少年急急喊:“哥,别动怒。” 他们兄长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几乎是很快将花瑜璇给拽带着走,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此刻跑去,一边跑一边解释。 “嫂嫂带,带我们,捕鱼。” “对,嫂嫂说带我们去江边用竹竿刺鱼,还说江鱼肥美。哥,你误会了。” 闻言,裴池澈神情莫名难辨。 花瑜璇委屈极了,脱口道:“我想把你还给我姐姐!” 两少年唇角皆一抖。 “这还能还的吗?我们都喊你嫂嫂了。” “就,就是。” 她下眼睫上已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手一个劲地揉着被他拽过的地方。 裴池澈伸手过去。 膝盖还疼的要命,此刻胳膊快被他折断了。花瑜璇觉得哪哪都委屈,一想更委屈,泪珠啪地掉了下去。 正好溅在了他手背的疤痕上…… 第14章 摧之毁之 瞬间将坑坑洼洼的疤痕给填满。 裴池澈的手负去了背后。 在得知嫁妆全是石块那会,她眼眶发红,到底没见她真的哭。 此刻竟然落了泪。 花瑜璇一面落泪,一面打量裴池澈的神情。 见他盯着自己,仿若看着个害人精,觉得她要将他两个弟弟给害了,似随时又会出手一般。 用他残废了的手折断她的胳膊。 不对,以他的个性,大抵会扼住她的喉咙。 似对待那只兔子一般,捏碎颈骨。 昨夜她没发现,方才看裴家人分着吃剩下的半只兔子,她清晰地看到了肉被吃掉后,露出的碎裂的颈骨。 委屈的泪水愣是不敢再流出去,转转悠悠地在眼眶内打着转。 裴池澈审视着花瑜璇,清冷疏离,眼底更是不见半点怜惜。 小姑娘白嫩的脸蛋挂着几行泪痕,纤弱白腻的颈子由于打着哭嗝,一动一动,漂亮的杏眼满是惧意。 这番欲哭不哭的模样,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可怜到教人想摧之毁之。 就这时,院门口传来姚绮柔的喊声:“发生何事?” 裴池澈终于吐了几个字:“那就去捕鱼。” 裴文兴冲院子答:“二伯母,哥哥起了误会,这会误会解了,我们要去捕鱼。” “拽疼,哭。”裴星泽补了一句。 奈何他謇吃,说话嗓门不够响,母亲没听见。 兄长一记眼风扫来,他也不敢再说。 裴池澈神色淡淡。 他没用多少力道,怎么可能将人拽疼? 适才她说弄疼她,不过是恶女诓人的把戏。 “要捕鱼,我也去。”裴蓉蓉跑了出来,“我还没见过捕鱼呢。” 待到三位兄长跟前,她好奇问:“你们会么?” 都是公子哥,哪干过捕鱼的活? “她会。” 裴文兴与裴星泽齐齐指向花瑜璇。 花瑜璇坦诚:“我也不会,就想着用长竹竿扎鱼,或许能扎到几条。” “走罢。”裴池澈率先抬了步。 一行人先去竹林削了三根竹竿,然后去往江边。 裴池澈一边走,一边将竹竿一端削尖。 江面颇宽,两岸皆是高耸的悬崖。 花瑜璇深吸一口气。 此地空气清新,风景独好。 江水甚是清澈,一眼望去便能区分浅水区与深水区,能见底的乱石遍布的是浅水区。 相比深水区,浅水区面积不大,沿着岸边与悬崖有狭长一片。 裴池澈带着弟弟与堂弟撩起袍子下摆塞进腰封,卷起裤管,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抓鱼去了。 靠近临风村的江面有几处低洼之地,青石台阶从岸上一级级往水里深入。 看他们走远,花瑜璇收回视线,发现此刻占着青石台阶的是裴家大房的几个年轻女子,她们正漂洗衣裳。 如今她们身上穿的显然不是从樊州城出来的那几身衣裳。 裴蓉蓉也瞧见了:“你们哪来的新衣裳穿?” 虽说是连裴家下人都不会穿的细棉布制的衣裳,瞧着却簇新,绝对是新的。 而她们正在洗的便是原先穿过的。 “六妹妹说的什么话,自然是用钱买的。”裴秋婷不想洗了,一把甩了自个的衣裳去裴冬静跟前,起身冲裴蓉蓉笑道,“六妹妹还没沐浴过吧,我怎么都闻着味了?” 裴冬静自然而然地洗起裴秋婷的衣裳,接话道:“他们连饭都没得吃呢,还计较有没有沐浴?” “就是说你们不仅有钱买衣裳穿,也有钱吃饭,对吧?” 裴蓉蓉恼了。 “那又怎样?”裴秋婷哼声笑了笑,“二婶不是也有银钱么?你拿着那颗碎银子去买衣裳穿好了。” “你!” 裴蓉蓉气得浑身抖。 花瑜璇拉了她一把,帮腔:“承认有钱藏着,分家的时候吵着要那颗碎银子,人怎么能那么没脸没皮?” “你有脸有皮,怎么好意思嫁给曾经被你害断了手的男子?” 裴秋婷反唇相讥。 “都说了我是替嫁。”花瑜璇想了想,索性道,“怎么不好意思了?他是男子中的男子,长得极好,我如何不能嫁?” 正瞄准了一条大鱼的裴池澈闻言,手一抖。 扎下去的竹竿扎了个偏…… 没能扎住。 “你们究竟私藏了多少钱?”裴蓉蓉大步过去,想要理论。 大房几人立刻端起木盆走了。 “喂——” 裴蓉蓉气得跺脚。 “她们不会说的。”花瑜璇轻声问,“这几人是谁跟谁?” 往后见到,她也好有个数。 “空着手走的是裴秋婷,大伯母所出,姐妹中行三。跟在她身后,似跟屁虫一般的是裴冬静,冯姨娘所出,姐妹中行四。” “另两个,一个是大哥的妾室,另一个是三哥的娘子。” 裴蓉蓉气恼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一一介绍。 “咱们先去看看抓到鱼没?”花瑜璇建议。 与其懊恼旁人如何相待,不如自个脚踏实地,一步步将日子过好。 裴蓉蓉点了头。 姑嫂俩沿着岸边寻去。 走到不能过去的地方,裴蓉蓉扯开嗓门问兄长:“哥,是鱼不听话么?” 竟然六手空空,唯有竹竿握着。 花瑜璇被她的幽默逗乐,噗哧笑出声。 一道冷寒的眼风扫来,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嫂嫂,这捕鱼的法子可是你出的。”裴文兴开口,“你这会这么笑我们,可不厚道。” “我哪有笑你们?”花瑜璇道,“你们如何扎的,我瞧瞧?” 裴文兴噗地一声,竹竿入水,一条大鱼鳞片无损地优哉游哉地游开。 仿若在笑他技术不行。 花瑜璇沉吟,道:“是这样的,光折射入水,会有角度。你们想咱们吃东西的时候,筷子若斜着进入汤水,是不是就像折了一般?所以扎鱼的时候,就需要掌控好竹竿子入水的度。” 话音刚落,裴池澈迅速出击,一下就刺中了一尾大鱼。 “哇,哥厉害!”裴蓉蓉高兴抚掌。 花瑜璇朝她竖起食指:“咱们声音轻些,以免其他鱼都跑了。” “嗯!” 裴蓉蓉用力点头,眼眸紧紧盯着兄长们继续捉鱼。 到底都是聪明人,裴星泽与裴文兴也迅速掌握了技巧。 只两刻钟,三人扎了十一条鱼。 用稻草杆子将鱼嘴穿起,几人拎着鱼归家去。 路上,裴池澈不禁瞧了两眼花瑜璇。 第15章 一床被子 小姑娘还挺聪明。 大抵恶毒的人都有些小聪明…… 如若不然,她如何能将一条虫子塞进糕点,又能教人瞧不出端倪来? 裴蓉蓉前后左右瞧了,见三位兄长都有竹竿,竹竿笔直,就连花瑜璇手中也捏了根笔直的木棒。 她便拿手肘撞了撞她的腰侧。 花瑜璇怕痒,咯咯咯地笑:“你作甚?” 裴蓉蓉努了努嘴,指着她手中的木棒:“哪来的?” “你哥给我做的。” 裴蓉蓉便走到裴池澈身侧去了:“哥,我也要。” 裴池澈将手里的竹竿递给了妹妹,嘴里却道:“女孩子家家的,舞棒弄竿,不好看。” 此话听得花瑜璇唇角一抖。 昨儿上山,今儿下山,她没少挥舞手中的木棒。 这厮是在说她吧? “可是我觉得嫂嫂手里的木棒就挺好看的。” 就连蓉蓉也喊她嫂嫂…… 裴池澈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喊嫂嫂怎么就能喊这么顺口? 走了一刻多钟,一行人回到小院。 “还真逮到鱼了?”姚绮柔高兴不已,“看来今日买的锅要派上用场了。” 灶间四堵墙坏了一堵半,好在原先的灶台倒是还在,就是锅不见踪影。 新锅装进去,将就可以使用。 裴彦拾起地上破得不成样子的窗户:“反正不能用了,正好当柴烧。” “娘,三叔,大房有钱。”裴蓉蓉急道,“方才我们遇到裴秋婷她们,个个穿上了新衣裳,她们还有钱吃饭。” “怎么回事?”姚绮柔问。 裴蓉蓉便将适才拌嘴之事说了。 听得裴彦手背筋骨毕显,啪的一声,本就破损的窗户被他折断。 碎末四散。 “我出去走走。” 姚绮柔同意,吩咐小儿子:“星泽,快陪你三叔出去走走。” 裴星泽很听话地点头。 裴彦却婉拒:“都不必跟着我,我就想散散心。” 姚绮柔这才道:“也好,早些回来,今日咱们好歹能吃上热乎的了。” 眼看三叔坐着轮椅离开,裴池澈将匕首递给母亲:“娘,鱼都处理了罢,这一餐吃不完的,下一餐也可以吃。” 说罢,悄然随裴彦离去。 姚绮柔叹息。 次子自断了手后脾气变得不好,此刻三弟大抵是去祖宅,池澈跟去,定会生事。 正想着自己是否也过去时,听得花瑜璇道:“二夫人,我去看看。” “也好。”姚绮柔叮嘱,“大房人多,似抢回银子那样的事,你不可再做,会吃亏。” “我知道。” 花瑜璇带上木棒走了。 “这孩子怎么带根木棒?”姚绮柔不禁嘀咕,“千万别动手动棒的。” 裴蓉蓉却笑:“娘有所不知,这木棒是哥哥给嫂嫂做的,这才带着。” 姚绮柔闻言也笑:“原来是这样。” 真没想到池澈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竟然会给瑜璇削根木棒耍。 瑜璇也真是的,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竟然喜欢攥着根木棒。 她们不知道的是,花瑜璇膝盖疼得厉害,走不动时,需要拿木棒当拐棍。 三人前后一行。 一个坐着轮椅,手动制动往前。隔了几丈远,跟了个裴池澈。裴池澈身后,又隔了几丈远,跟了个花瑜璇。 很快,花瑜璇被裴池澈发现。 他驻足等她,待她跟上来,清冷质问:“作何去?” “经过你母亲同意,我来跟着。”花瑜璇坦诚。 夫妻俩便一道走。 到了裴家祖宅外,裴彦在门口停下了,迟迟不进去。 见小夫妻警惕地远远停了脚步,他索性喊他们:“早发现你们了。” “也对。”裴池澈嗓音温润不少,“侄儿的功夫还是父亲与三叔一并教导的。” 他独自一人能不让三叔发现,奈何身旁多了个尾巴。 此刻这个“尾巴”竟甜甜地唤人:“三叔,二夫人的意思是不能莽撞。” 裴彦没说旁的,只道:“都在外头等着,我去去就出来。” 无奈,小夫妻只好在外等。 不多时,祖宅里头传出叶氏的喊骂声,越骂越难听。 “真凶啊。”花瑜璇听得皱了眉,脱口道,“姐夫,咱们去帮帮三叔。” 裴池澈却问:“你喊我什么?” “我……”花瑜璇抿紧了嘴,很快道,“我想把你还给我姐姐,这句话可不是假的。” 胳膊还疼呢。 此刻一想,委屈复又涌上,说话时便有了鼻音。 裴池澈薄唇微动,正要说什么…… 裴彦连人带轮椅地被两个侄子给抬了出来,他残疾的腿上,搁着一摞碗,还有一袋物什。 “三叔,也就是祖母心疼你,这些东西你拿去,往后可别再来了。” 裴奇业道了一句,看到宅子外头裴池澈在,着急慌忙地拉了三弟的胳膊,回了屋内,重重关上了门。 花瑜璇狐疑地看向身旁长身玉立的裴池澈:“他怕你?” “怕不怕,我不知。”裴池澈嗓音淡淡。 裴彦心情好了不少:“怕,怎么不怕?奇业是长房长子,平日里好赌,他父亲都没能将人喊回来。池澈一出手,就将人从赌坊揍回了府。”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 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还没黑化,就敢揍堂兄。 为防大反派看出她对他的惧意又添一分,她绕去了裴彦身后,主动推起轮椅。 “三叔,袋子里是什么?” “米。”裴彦温声,“虽说不多,好歹够咱们吃个两三日。” 三人回到破落小院。 见到有碗,有米。 姚绮柔吃惊:“能从大嫂那里扣东西出来,委实不容易,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没做什么,是三叔一人进了祖宅。里头有女子的骂声,骂得可难听了。”花瑜璇道。 “不妨事。” 能拿到点东西,裴彦觉着自己有了点用处,挨骂完全不算个事。 -- 在小院用了午饭,裴池澈惦记着要给洞口做一道门,便提出要回山上。 姚绮柔将一床被子抱出来:“给你们小两口盖的,山上冷,莫着凉。” 一床被子?! 裴池澈与花瑜璇不禁对视一眼。 “娘,不用了,山洞内点着火不会冷。”裴池澈道。 “你不觉得冷,瑜璇觉得冷。”姚绮柔将被子往儿子怀里塞。 “你们既已成了亲,盖一床被子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 ?求票票~ 第16章 皆有好坏 裴池澈:“……” 眼眸不经意瞥见他对斜面立着的花瑜璇,小姑娘不经事,莹润的耳垂竟起了红意。 听得她急急道:“二夫人,我也不觉得冷。” “你这孩子,怎会不觉得冷?”姚绮柔不容他们拒绝,口吻命令般,“都听话,若是受了寒,咱们可没钱请大夫。” 两人这才收下被子。 姚绮柔忙前忙后,将要给儿子儿媳的物什整理起来:“碗得带几只去,筷子也带两双,鱼带两条,米也得带上。” “都不必了。”裴池澈道。 “怎么不必?饿坏了,如何是好?”姚绮柔扫了儿子一眼,“你这身形,饿个几日没问题。”视线挪向花瑜璇,轻声道,“瑜璇才及笄,比文兴与星泽年纪还小,她还在长身体呢,不能饿。” 说到底,花父花母当真是对狠心的父母,以往怎么没能瞧出来? 花瑜璇一怔。 父母丢弃她,此刻本该恨她的二夫人竟然关心她。 “饿不到她。”裴池澈又道,“山洞内没有锅,米带去也没法煮。这些鱼,你们留着吃。在山上,我可以打猎。” “行罢,筷子总要带两双去。” “这些筷子还是我方才拿匕首削的,山上多木柴竹子,要制筷子不成问题。” “行行行。” 姚绮柔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唠叨。 “娘,主要山上有野兽,我这会赶着回去,也是想在天黑前,弄两扇洞门。” 否则的话,小院内能修的家具物什,他还想尽量修一修。 “知道,你们快出发罢。” 姚绮柔摆摆手,目送小夫妻离开。 裴彦出声:“他们只是回山洞去,又不是远游,二嫂不必这般千叮咛万嘱咐。” “头一回来这乡下地方,孩子们又都没受过苦,我不放心呐。”姚绮柔看着儿子儿媳的身影走远,喃喃低语,“也不知阿彻他们如何了?” 她与裴彻的长子长媳,还有裴彦的长子,他们全都跟着裴彻远在边疆。 “二哥本事比我高,身手比我好,二嫂放宽心。那两小子都懂事,二嫂长媳又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他们在二哥的带领下,定在建功立勋。到那时,咱们回樊州城有望了!” 姚绮柔颔了颔首:“如此甚好!” -- 裴池澈与花瑜璇才走不到半刻钟,看到村道上有几个孩童围蹲在一处,似乎在瞧地上什么稀奇玩意。 花瑜璇好奇,定睛一瞧,竟见孩童都拿着小木棍,狠戳地上一团黑乎乎的物什。 那物什发出呜咽之声,显然是活物。 “小孩,你们在干嘛?” 她快步走近。 有孩童转头道:“这只小狗活不了了。” 花瑜璇拢住裙裾,蹲下身:“它怎么了?” 裴池澈俊眉微微蹙起。 她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好奇心? 自己可要赶回去寻合适的木材做成洞门,她倒好,与孩童蹲到一处去了。 一少年轻声道:“方才有马车经过,不知道这狗是马车上丢下来的,摔到了,还是被马车撞了或者压了,总之活不了了。” 另一孩童道:“我们这般戳它,它都没能站起来跑。” “都别戳了,戳到它的伤处更不好。”花瑜璇阻止他们的小木棍继续伸过去。 眼前的小狗通体黑毛,体型不大,可见月份不大。 因为是黑毛,瞧不出伤在了哪。 “不能戳,那就不好玩了。” 孩童们一哄而散。 花瑜璇只觉身后笼了一道阴影,将她与小狗罩住,阴恻恻的。 不用看,她便知是裴池澈。 转头,大着胆子与他商议:“我们能带走它么?” 原以为他不会答应,竟罕见好说话地同意了:“可以。” 花瑜璇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起,一抱才发现它两条前腿受了伤,好在伤势不是很重,就是跑不了了。 怪不得小孩们戳它,它都不动。 “谢谢!” 她由衷向他道谢。 怀里的小狗呜呜咽咽的,拿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双眼乌黑溜圆,盯着她,竟落了泪…… 这让她想起现代的自己也曾养过一条狗,亦是浑身黑毛,她给取名为小黑毛。 她将它养得很好,毛色油光发亮。 它也很懂事,她上学放学,它都会接送。进屋,它还会叼拖鞋给她。 可是有一天它被偷了,她寻了好久,却不想那日在路上看到有一条被撞了的小狗尸体。 正是她的小黑毛。 它肯定是从坏人那逃出来,想回到她身旁来,没想到…… 想到这些,眼眸不禁湿润。 小黑毛,是你吗? 知道我穿到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会与原身一样,被剁碎了喂狗。所以你过来是想来陪着我,护着我,以防我被其他狗给吃了,对吗? 你怕我认不出你,所以这一世还是浑身黑毛,对吗? 就这时,怀里的小狗点了点脑袋。 花瑜璇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落下了下来。 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狗亦如此,皆有好坏,有坏狗,也有好狗。 她的小黑毛便极好! -- 回到山上,裴池澈将棉被搁到石床上,回到洞门口,简单用步子测量了洞口的宽度。 花瑜璇则用枯叶堆成个窝,将小狗轻轻放去,以便它趴着舒服些,又将荷包内剩下那块饼撕碎喂它。 对于需要多少木材,裴池澈心里有了个估算,遂与花瑜璇道:“我要去寻些合适材料,你留在洞里。” “我也去。” 花瑜璇轻轻抚摸小狗的脑袋起身。 “你去作何?” “我可以帮你忙啊。” “就你这细胳膊小身板,能干什么?” “帮你扯藤蔓啊。”她拿起他搁在石头上的水囊,“我还可以帮忙灌水。” “呵……” 这些忙可真大。 裴池澈大步离去。 花瑜璇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急急追了上去。 两人进了林子,林子里的树都高大。 裴池澈身形灵活地爬了上去,专挑笔直合适的树枝下手。 几刀下去,树枝就坠落在地上。 地上的枯叶都被拍起不少。 事实证明,砍树枝方面,花瑜璇是帮不上忙。 她便也不再看他如何继续,环视一周,见不远处的山崖边有红彤彤的果子,遂小跑了过去。 第17章 不如吃她 令人欣喜的是,枝头上的红果子竟然是可以吃的。 她虽然不知道学名叫什么,但在外公外婆的农场里见过,能吃,且还能酿成酒。 不过因为眼前的红果子是野生的,个头大小参差不一,大的有乒乓球那般大,小的也有葡萄那般大小。 她将身上装了桃脯的荷包解下,里头为数不多的桃脯倒进了另一只荷包内,伸手开始摘红果子,很快就装了小半袋。 觉得个头大的果子糖分应该高些,她便去高枝头上够。 一下够不到,便踮起脚尖,探出身子。 胳膊才刚伸出去…… 远处竟传来某个人凛冽的喊声:“花瑜璇,你不要命了!” “啥?” 花瑜璇踮着脚,指尖将将碰到红果子的屁股。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裴池澈这厮,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侧拉。 “喂,我快摘到了。” 裴池澈动了动后槽牙,索性一把将人往崖边带:“瞧瞧,再两步,你就掉下去了,粉身碎骨。” 他在一旁忙,她净给他整事。 恶女幺蛾子是真多,适才跟孩童蹲一起看玩狗,这会竟来悬崖边摘这种野果玩。 她的玩心怎么就这么重? 眼前的悬崖极深,花瑜璇已然顾不得他拽在上午拽疼的胳膊上,脚步连连后退。 底下是湍急的江水,就算摔下去没摔碎,也会因高处坠落导致内脏破损,身体更会被江水给冲得没了踪影。 “我不知道距离这般近。” “不知道这般近,就是知道此地是悬崖?” “嗯。” 她低垂了脑袋,似做错事情的小孩。 “既然知道,还来摘野果子玩?” “不是玩的。” 花瑜璇从荷包内挑了个最大的,用手心擦了擦,递给他。 “作甚?” “给你吃。” 裴池澈侧头:“不吃。” 漂亮且鲜艳的东西都有毒。 譬如毒蘑菇,长得甚是好看,一吃便呜呼哀哉。 眼前的她也有毒,分明长得这么好看,竟是个恶女。恶女要给他吃这种颜色鲜艳的野果,是要毒死他吧。 “很好吃的。” 花瑜璇另只手挑了颗小的,吃给他看,漂亮的眼眸瞬间亮晶晶的。 “甜的。” 裴池澈嗓音依旧清冷:“再甜也不吃。” “不吃拉倒。”花瑜璇将那颗最大的装进荷包,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枝头,“你帮我把那几颗大的摘下来。” 裴池澈:“……” 她真会使唤人。 花瑜璇走了两步:“喏,站在这地不会掉下悬崖。你那么高,手随便一伸就摘到了。不像我踮了脚,只够到果子屁股。” 裴池澈彻底无语了。 “屁股屁股,那是小姑娘家随便能说的么?” “我说的是果子屁股,我又没说我的屁股,你的屁股……” 话说到这里,花瑜璇猛地闭紧了嘴,黑白分明的双眼很快被长长的羽睫给掩住了神色。 想让她继续闭着嘴,裴池澈终究还是去摘了果子。 男子的手大,手指又长。 只一会,他就随便摘了满满一把给她。 由于他是胡乱摘的,花瑜璇便一颗颗挑着装进荷包。 裴池澈只觉得脑仁疼:“你能不能装得快点?” 她的手捏一颗果子,竟然能捏得满满当当,这样一颗一颗地来他手上拿取,害得他时不时地会看她的手。 忒小。 花瑜璇朝他撑着荷包袋口:“你都装进去。” 哪里想到男子的手实在大,一把装不进,袋口与他的手一比,很是秀气。 “还是一颗颗装吧,你这一把装,装不进的掉落,会滚落山崖,吃不到。” 也不管他是不是没了耐心,她仍旧一颗颗装,继续查看果子有无被鸟啄过的,有无被虫子啃过的。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 到底还是忍着脾气,僵着手等她检查后装果。 片刻之后,两人回到原地。 待备好所用的树枝,割了足够多的藤蔓,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回山洞路上,路过那溪山泉。 “昨夜你便是在此地打的山泉水吧?”花瑜璇问。 “嗯。” “挺好喝的。” 花瑜璇蹲下身子去打水,水囊灌满,装了红果的荷包整个连带着果子浸到水里,清洗。 “荷包湿了。” 裴池澈罕见温声提醒。 “就是这样洗方便,荷包装过桃脯,黏答答的,也该洗洗。” 她也想好好洗洗。 可是不能,一则身后有个大反派跟着,二则泉水清凉,如今的天气用来洗身子忒凉了些。 更遑论这是在山上,万一有村民过来呢。 裴池澈被她一说,也觉得身上黏答答的。 方才爬树砍树枝,有出汗。 便想着等会夜里来洗,或许可行。 夫妻俩回到山洞。 眼看时辰不早了,若要吃上狗肉,得处理不少时间,还得烤不少时辰。 裴池澈在洞门口搁下树枝,大步进了洞内,一把拎起小狗的后颈子…… “喂,你作甚?” 花瑜璇正将荷包内的果子倒出来,顺便用根树枝晾晒荷包,没想到他看她的小黑毛不顺眼。 “这狗带回来,不就是为了吃么?” “吃?”花瑜璇娇软的嗓音高了一个度,“不能吃!” “不然你以为我同意你带回来是何缘故?” 他们自个都吃不饱,还养一条狗么? 花瑜璇恼了:“就是不能吃!” 她大步过去抢狗。 “这狗年岁不大,肉质应不错。” 裴池澈拎着狗的手瞬间举高。 “真不能吃!” 花瑜璇够不到,只好跳起来去够,却不想他又举高一分。 少女的身子不断跳着往他身前凑…… 裴池澈抬掌扣住了她的天灵盖,以免她的身子倏然贴上他,嗓音发沉:“给我一个不吃它的理由。” 猛然被他按住,花瑜璇动弹不得,即便两条胳膊拼命举高,也够不到小黑毛分毫,只好解释:“它是我的小黑毛。” “这畜生,你竟然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真俗气。” 裴池澈低笑出声。 “不俗气!” “理由不成立。” “你?” 花瑜璇很气,奈何自己斗不过他,可这混蛋是个大反派,说一不二的主,万一小黑毛被他褪了毛烤了吃了…… 想到小黑毛好不容易回到她身旁,眼尾瞬间泛起红意,又急又恼。 “你想吃它,不如吃了我。” 他吃她? 男子一怔。 什么跟什么! “浑说什么?” 男子吃女子,那不就是那种,那种难以启齿的…… 第18章 不情不愿 眼眶不禁蓄起泪花,花瑜璇强命自己镇定,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簌簌落下。 “只要你不吃它,想让我……” 干什么粗活累活。 她都是愿意的。 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来,裴池澈急忙打断她的话:“不许哭。” 花瑜璇猛然止哭,打了个哭嗝:“可以不吃它吗?” “我想养着它,把我吃的分给它。” “小黑毛那么小,吃的东西很少。” 裴池澈睨了眼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很快挪开目光:“你说今晚咱们吃什么?” “吃红果子,一荷包不够的话,我立马去摘。” 花瑜璇拿手背抹了泪,拿起挂在树枝上的荷包,想要往外,却又怕自己一走,大反派将小黑毛给开膛破了肚。 急忙折返回来。 裴池澈收回胳膊,见花瑜璇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狗崽。 小姑娘紧紧咬着唇瓣,晶莹的泪珠儿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她似乎不敢哭出声,用手背用力抹着泪,一只手背沾湿了,急急换另一只。 倏然,他记起今日上午她的泪落在他的疤痕上。 “野果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真的好吃的!”花瑜璇连忙从方才倒出来的果子里挑了颗最大最红的递过去,“这颗应该是甜的。” 裴池澈下颌微动,鬼使神差地接过果子,勉强吃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小姑娘还沾着泪的眼紧紧盯着他。 “马马虎虎。” 裴池澈神色清冷。 身为樊州城曾经最有名望人家的公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如今吃这种野果子,自然不觉得滋味如何好。 不过他肯吃,她的心便放下了一半,最起码小黑毛应该稍微安全些了。 为确保小黑毛的安全,她道:“我此刻就去摘,多摘些,你能保证不杀小黑毛么?” “你还去摘?万一坠落悬崖,谁来养这只讨人厌的黑狗子?” “你同意我养小黑毛了?” 她的泪还挂在下眼睫上,布满泪痕的小脸竟然瞬间绽放起笑容。 裴池澈不答,径直将狗崽子丢回了枯叶堆里,阔步出了山洞。 花瑜璇急急去看小黑毛的腿伤有无加重,见没有,兴奋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反派同意我养着你了! 小黑毛仿若与她心灵有感应一般,拿脑袋瓜蹭着她的手心,软乎乎,痒痒的,惹得她咯咯地笑。 洞口正在整理树枝的裴池澈听闻,眉宇微动。 又哭又笑,真教人烦厌。 就这时,花瑜璇跑出来。 虽说他一张俊脸臭得要死,显然是烦死她了,她直接选择忽略,笑意真切地冲他道:“谢谢!” 裴池澈速度很快地处理了两根粗壮树枝,丢在地上:“我去打猎。” 只一个荷包野果子,如何能果腹? 还是需要吃些肉食。 “也好。”花瑜璇应了一声。 见他走远,她连忙回了洞内,仔仔细细地检查小黑毛的两条前腿。 前腿伤势虽说不是很重,不会危及到性命,但很大可能有些骨折。 为防伤势加重,她折了些小树枝,挑细些的藤蔓将小家伙的两条前腿固定住。 做完这些,无所事事的她开始捡洞口被他削下来的枝丫,拿进山洞,准备夜里用来当柴烧。 裴池澈回来的时候,发现劈下来的枝条都被拿进了洞内,搁在昨夜烧过的火堆旁。 “这是什么?”花瑜璇不禁问,“是鸡肉?” 鸡肉形状还是能瞧得出的,只不过没了鸡头与鸡爪。 大抵是鸡头没有多少肉,又有很多毛,再加鸡爪外头有层厚皮难处理,他索性都去掉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习惯拧脑袋,捏碎颈骨。 这点,她完全不敢问。 “嗯。” 裴池澈照旧将肉穿起,堆了火堆点燃,将肉架上去烤。 “你看着,时不时地转一转,我去门口。” “哦。”花瑜璇应下。 等他走到山洞外,她忙细细去看鸡脖子。 果不其然,露出的骨头是碎的。 一颗心倏然跳得很快。 慌! -- 入夜,夜阑山静。 两扇洞门做好,裴池澈关上打开,觉得还成,便提步回了火堆旁。 “鸡肉早烤熟了,我挪远了些,以免烤焦。” 花瑜璇往火堆里添了柴火,听得他说:“你先吃,我去洗洗。” “哦。”她以为他是要去洗手,便提出跟去,“我也想去洗。” 裴池澈:“……” 他是想去洗洗身体,她也想去洗? 怎么洗? 花瑜璇起身拿了火把先走,见他没跟上来,催促:“走啊。” 饭前洗手,最起码的卫生还是要的。 裴池澈头疼,缓步跟上,尽可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我是夫妻没错,但毕竟你不情我不愿。” “对啊,所以我如先前一般喊你姐夫也没错。” 都是不情不愿的,这种关系最好处了。 喊姐夫也能撇清关系。 裴池澈眉心一拧:“既如此,就……” 完全不用一起洗。 话不太说得出口。 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家,万一被他一数落,落了泪,尤其令人心烦。 花瑜璇语调轻松:“没关系,最起码咱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吃饱饭,有衣换,家里的房子能改建便改建。往后的话,总有法子……” 分开的。 而目前他们当在一起努力的前提下,她大抵还有一桩艰巨的事情要做—— 便是尽可能地阻止他黑化。 裴池澈眉心愈发拧紧。 她竟说没关系。 还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可此刻他完全没有要与她一起洗身子的目标。 倘若随她一个人去往泉水边洗身子,她又是个女子,在这深山里…… 女子就是麻烦。 不知不觉到了那溪泉水边,花瑜璇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他:“姐夫帮忙拿一会,我先洗。” 裴池澈握着火把的手顿住。 哦,是她先洗。 那他留下火把,远远帮她盯梢应当勉为其难地可以。 急道:“你且等等。” 好歹等他走开。 “不用等,我很快的。” 花瑜璇很快蹲下身,洗了双手,以水泼面洗了脸,笑盈盈地从他手中拿回了火把。 “我好了,姐夫你洗吧。” 裴池澈:“……” 呵,是洗手。 顺带加个洗脸。 罢了,洗身体还是深夜再来罢。 不多时,他净了手也净了面,两人相伴回去。 倏然不知从哪传来野兽的叫声入了他们的耳。 第19章 赚钱法子 花瑜璇的脚步不禁朝他靠近:“还真有野兽?” “不然你以为我急着制门是为何?” 说话时,裴池澈与她保持距离。 花瑜璇又靠近他:“咱们走快些。” “你怕了?” “我,我才不怕,我是怕小黑毛想我了,万一野兽闯进山洞把小黑毛叼走了。” 他轻笑一声,也不揭穿她就是怕。 “有什么好笑的?” 花瑜璇更怕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书中写,他成为大反派后,能端着最温润的笑意,拿着刀子扎进对手的心窝。狠狠搅动后,才将刀子缓缓拔出,再在对手的衣袍上擦拭干净,还问对方疼不疼。 念及此,莫名觉得他比不知名的野兽更为可怕。 脚步登时加快,索性跑起来。 裴池澈就见到一副小身板,举着火把,唰唰地往山洞跑去。 这是第二回见到她奔跑的速度了,从未见过哪家娇滴滴的小姐能跑出这般速度,她是头一个。 当然兄长的娘子便可以,不过嫂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与花家女完全不同。 -- 回到山洞,两人吃了鸡肉。 在花瑜璇的盛情下,裴池澈吃了两颗红果子。 “吃就对了嘛,人不光需要吃肉,吃粮,也得吃蔬菜水果。” 她又拿了颗大的红果子递过去。 裴池澈瞥了眼。 纤细白嫩的手指,鲜红的果子,还挺好看。 垂眸不看,也不想再吃:“不吃了,我够了。” “哦,那我明日带一些给蓉蓉他们吃。”她小心翼翼地扯了些鸡肉,征求他的同意,“我想给小黑毛吃点,可以么?” “嗯。” 她一个劲地要他吃野果,原来是想给黑狗子吃鸡肉。 罢了,他大度。 正准备出洞门,耳朵一动,听闻外头野兽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且有靠近山洞的趋势。 沉吟片刻,还是打消了去泉边洗身体的想法。 正准备就寝,听见她说:“昨儿我睡了石床,今日给你睡。二夫人买的被子,自然也应该你盖。” 花瑜璇将手上的鸡肉全喂进小黑毛的嘴里,准备在小狗窝旁将就一晚。 “你所言很对。” 话虽这般说,裴池澈径直在昨日歇息的地方躺下了。 “你,这?” 他们谁都不盖被子,岂不是傻? 花瑜璇当即拐去里头,将被子抱了出来。 洞内燃着火堆,甚是亮堂。 裴池澈侧躺着,能清晰地看到洞壁上映着她抱着被子走来的身影。 只见她将被子往他身上一丢,嗓音娇蛮地道:“让你盖,你就盖。” 还挺凶。 他嗤声:“母亲还说你我一起盖。” “那还是我一个人盖吧。” 花瑜璇十分识趣地抱起被子走了。 -- 翌日清早。 花瑜璇在狗窝里放了些饼碎片,而后捏了捏昨日洗过的荷包,发现已被火烘干,便将剩下的红果子全都装了进去。 裴池澈用藤蔓绑起门扇。 夫妻俩下了山。 脚步还没到自家小院,就见灶间半拉破屋顶上有炊烟升起。 裴蓉蓉正要去三叔家喊他们来用早饭,半道碰到哥哥嫂嫂,问:“可有吃过什么?” “没有。”花瑜璇坦诚,从荷包里取出两颗红果子,“不过我这有这个。” “能吃?”裴蓉蓉接过。 “嗯。” 裴蓉蓉便咬了半颗:“甜的,好几日不曾吃到水灵灵的水果了,这一颗等下给娘吃。” “你先吃掉,我这还有。” 花瑜璇将荷包里的红果子给她看。 “哪弄来的?” “山上摘的。” “我也想去摘。” 两少女齐齐看向裴池澈。 却不想,他径直走进了小院。 “嫂嫂你也进去罢,娘在煮粥。” “也好。”花瑜璇提步。 不多时,裴蓉蓉将三叔与两位兄长喊了来。 “大嫂给的米到底少,这粥也到底稀了些。”姚绮柔叹了气,没有锅铲便用碗舀,一碗碗将粥舀出来。 “我今日再去一趟祖宅。”裴彦道。 凭什么大房住祖宅,有银钱花,他们两房只能住破屋,喝稀粥,与风餐露宿无异。 姚绮柔却摇头:“不成。” 花瑜璇抬了抬手:“我插句话。”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红果子分过去。 几人吃惊,又狐疑此等玩意能不能吃。 裴蓉蓉道:“能吃,我吃了两颗。” 花瑜璇这才继续说:“我觉着咱们得寻个赚钱的法子,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同意。”姚绮柔深深看了花瑜璇一眼,面上浮现笑意,“正是此理。” “如何赚?” 裴彦手攥起,轻轻捶了自个两条废腿。 照道理,他身为男子,又是孩子们的长辈,理应由他站出来挑大梁。 而现状便是如此无奈。 “那就需要姐……” 半个“姐”字的音调吐出口,花瑜璇紧急撤回嗓子眼剩下的半个音调,眉眼带笑地看向裴池澈兄弟三人。 “昨日在江水里捕鱼,他们可厉害了。咱们若能多捕一些,拿去镇上卖,最起码能赚点钱回来吧?” 裴蓉蓉点头:“对,哥最厉害,七哥八哥也厉害。” 花瑜璇继续道:“赚点钱,哪怕几文钱也好。几文钱应该能买些菜籽,院中的地犁一犁,如今的季节种青菜正合适。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吃,多种些,可以吃到过年。” 姚绮柔看花瑜璇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你如何懂这些?” 花瑜璇随口道:“书上看的,也去庄子瞧过,就知道一些。” 实则是现代的她时常去外公外婆的农场躲避一些人,无聊了,就看农场的员工忙碌。 再不会种田,也会一些了。 她躲的那些人不是旁人,正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每一个都要她继承他们的衣钵。 她才上大学,还没想好今后到底要涉足哪个领域。 哪里想到穿来了。 “那就试试看。”姚绮柔拍了板。 众人高兴喝粥。 什么调料都没放的粥,此刻喝起来,甚是有滋有味。 唯有裴池澈偶尔打量花瑜璇。 到底瞧不出什么端倪,他也就不再看她。 用罢早饭,年轻人全都出发去江边。 路上,裴蓉蓉问花瑜璇要了颗红果子吃,边吃边在她耳畔低语:“嫂嫂,等赚了钱,我想买只浴桶,好好沐浴一番。。” “我也想,我昨夜就想洗了。” 花瑜璇的嗓音很低很轻。 裴池澈的耳力尤其好,忙加快步履走到前头去了。 第20章 她娇滴滴 “哥为了捕鱼赚钱,走这么快。”裴文兴不禁感叹,“咱们得向哥学习。” “对,学,学习。”裴星泽附和。 两少年连忙追上兄长。 说完悄悄话的花瑜璇与裴蓉蓉一抬首,就见她们已被落下一段路,遂也加快了脚步。 五人到江边时,江边甚是热闹。 有洗衣的,有洗菜的,有打水的,如此一热闹,青石台阶周围的浅水区几乎见不到鱼。 再往沿岸走,也没瞧见什么大鱼,一筷子长的小鱼倒是偶尔有几条。 继续往前便是悬崖垂直入水的地方,岸上已然无路可过去了。 裴文兴问花瑜璇:“嫂嫂,怎么办?” 花瑜璇黛眉蹙起。 今日在此地洗衣的女子与裴秋婷她们不同。 昨日大抵是裴秋婷她们初次自个洗衣,动作还算轻柔。 眼前那些女子中,有将衣服整件大力甩进江水里的,也有在岸边洗过后,直接将水盆里的水泼进江里的,更有捣衣的棒槌声。 如此大的动静,鱼不被吓跑才怪。 “咱们要不等等?”她建议,“此刻正是大家需要用水的时候。” 裴池澈指了远处:“我去那走走。” 说罢,撩起袍角。 “不可。”花瑜璇连忙阻止,“那边水深,且水势变急。” “很危险,哥。”裴蓉蓉也劝。 裴文兴却道:“我们会游水。” “话不是这么说的,安全第一。”花瑜璇拿下巴指了台阶那边还在忙碌的众人,“晨忙的时辰也就这会,咱们不妨等等。” “这样,我去砍些竹子。”裴池澈抬步先行。 裴文兴追上去:“哥,用竹子还可以做什么?” “我也不会旁的,想着或许可以做竹床。” 竹床的话,需要的竹子应该挺多,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先备一部分也是好的。 “我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裴文兴嗓音很轻,“哥,你知道我跟他不对付。” 花瑜璇听见他前一句话时,想着大家都想要一张自己的床。 她也是。 更遑论三叔带着侄子与儿子同睡一屋,那里头的旧木床就是普通的双人床,三个男子睡,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后一句话却听得她疑惑,悄然拉了裴蓉蓉一把:“你七哥口中的‘他’是指三叔吧?” 裴蓉蓉微微点了头,刻意放缓了脚步。 等她们再次与他们拉开距离,她才悄声道:“七哥与三叔矛盾颇深,很难解了。” 花瑜璇好奇:“为何?” “我上回与你说起过,我七哥其实有个龙凤胎妹妹。” “嗯。” “他的龙凤胎妹妹,在姐妹中行五,我应唤她五姐姐。” “人呢?”花瑜璇压低声,“不便说的话,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裴蓉蓉的嗓音又轻了几分,“多年前,三叔有段时日时常酗酒,三婶便他和离。彼时,七哥他们兄妹只有两三岁,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三婶原想把一双年幼的儿女都带走,但长辈不同意。最后商议后,三婶带走了女儿,留下儿子跟着三叔。” “我明白了,你七哥以为父母和离的缘故在父亲,自己又不能跟母亲走,心里不痛快?” “大抵是这么回事,我也不敢跟他细问。”裴蓉蓉提醒,“虽说此事在裴家不是秘密,不过七哥不想听到与过去有关之事。” 花瑜璇颔了颔首:“我知道了。” 怪不得她从未听见裴文兴喊裴彦父亲,也怪不得从樊州城出来时,他不跟着自己父亲,反而跟着二房。 就连裴彦的轮椅需要被人推时,他从来都不会伸手。 同时也明白了为何裴文兴不太爱说话,有裴彦这个父亲在的场合,他是能不说则闭嘴的状态。 除此之外,他实则很能讲。 片刻后,五人到了竹林。 用匕首砍竹子的速度到底不快,忙碌半个时辰,竹子也就砍了一捆。 “这会时辰差不多了。”花瑜璇建议,“我与蓉蓉抬竹子回去,你们先去江边。” “抬得动么?”裴池澈看向裴蓉蓉。 裴蓉蓉颔首:“嫂嫂这么娇滴滴的都能,那我自然也能。” 闻言,裴池澈扫了眼花瑜璇。 她娇滴滴? 模样瞧着是娇。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恶女作恶时多有劲。 说谎,亦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那眼泪水说流就流,演技是十成十的好。 花瑜璇不知裴池澈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估摸着大有看扁她的意味。 当即侧头道:“蓉蓉,咱们上。” 说罢,与裴蓉蓉一道去拎那捆竹子。 两人还真拎起来了。 裴池澈见状,便往江边行去。 从竹林往江边与往小院是两条道,裴星泽与裴文兴跟着兄长走得一步三回头。 只见两少女还没走几步,竟开始打起摆子来。 一会往这边冲,一会往那边撞。 “蓉蓉,你别往我这边撞。” “嫂嫂,分明是你将我往你那边带。” “我拎不动了,咱们走几步歇一歇,如何?” “好,我也拎不动了。” “此事别与你哥说。” “嗯。” 两人才将竹捆放下,三道阴影就拦在了她们跟前。 某个人阴恻恻的气息,花瑜璇即便不抬头也已能感觉出来,遂抬头便与裴池澈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怎么不去江边?” 裴池澈不理会她,示意堂弟与弟弟将竹捆拎走。 路上,裴星泽道:“嫂,拎,拎不动就,就说。” “对,都是娇生惯养的,蓉蓉拎不动,嫂嫂肯定也拎不动。”裴文兴也道。 “就哥,就哥他……”裴星泽一个謇吃之人忍不住多说了句。 裴池澈不言语,其他人也不敢再说。 一行人回到小院,搁下竹捆,再去到江边,江边已没什么人。 三个男子下了水。 昨日掌握的技巧,今日操作起来愈发顺手。 才半个多时辰,大大小小的鱼便扎了二十余条。 待他们拎着鱼回去,姚绮柔挺吃惊:“收获颇丰,比昨日还多。” 花瑜璇建议:“到底是身上扎了窟窿的鱼,得尽快去镇上卖掉。” 对此,裴池澈倒也同意:“家里留几条,余下卖掉。” “大的应该值钱些,这些小的实则也不小,留在家里吃。”花瑜璇问他,“你觉得如何?” 第21章 谁是夫君 “可行。”裴池澈出声。 姚绮柔多瞧了眼小夫妻,抛开先前断手之事,此刻看他们有商有量,再加容貌又极配,面上笑意便多了几分。 “那你们谁去镇上?” 裴池澈道:“她们两个留下,我带星泽与文兴去镇上。” “哥,我也想去。”裴蓉蓉抬手。 裴池澈视线落向花瑜璇,仿若在问她去不去? “我可以同去么?”花瑜璇轻声问。 裴池澈收回视线:“你想去便去。” 姚绮柔不禁柔了语调:“镇上一来一回得走不少时辰,女子会吃不消。蓉蓉,你昨日去过,是知道的,还是与瑜璇留在家里罢。” 今日她问过邻居邵大娘了,说是村里别说马车了,连牛车都没有。 即便有车,她也没钱给孩子去坐车。 “娘,无妨的,我还想与嫂嫂一起逛逛。” 裴蓉蓉说什么都想去,她主要想去看浴桶。 不多时,一行五人拎上鱼出发。 走到镇上,已是半个多时辰后。 猛然要来卖鱼,又没有售卖经验,五人莽着一股劲到了镇上,在街市口却茫然。 “哥,咱们怎么办?”裴文兴极为小声,“路人都看着我们呢。” 真不怪路人。 实在是眼前的五个年轻人长得养眼,全都白白净净,虽说头发似乎乱了些,但身上穿着不凡,显然不是一般人。 至少不是乡下人能养出来的俊俏模样。 瞧他们的路人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老者开口问:“你们拎着鱼是作何来的?” “来卖鱼”这三个字,裴池澈怎么都吐不出来。 想他自幼寒窗苦读,就为了在科举扬名。 而今手有残疾,连毛笔都执不稳,如何参加科举? 右手已然不能写字也就罢了,竟沦落到以捕鱼卖鱼为生,唇角不禁浮现一抹自嘲。 如今的他即便胸有锦绣文章,却无法落于笔端。 无法写字导致他成不了墨卿,更成不了翰林。 科举终归成了空梦一场。 而这些全都拜身旁的花家女所赐,她不仅害他断手,也断了他的科举之路。她的父亲还害得裴家被贬回原籍,让他们身无分文。 倏然,他后悔带她来镇上了。 最起码自己此刻不用与她立在一道。 花瑜璇见裴家人都不答,便笑盈盈开口:“这些鱼是我……” “姐夫”二字当着裴蓉蓉他们的面喊出来,委实不太妥。 毕竟他们三个都喊她“嫂嫂”。 她只好硬着头皮:“是我夫君兄弟三人亲自在江水里扎捕的。” 说到“夫君”一词,她的舌头险些打结。 裴池澈怔愣。 他刚刚恨意浓郁之时,她又开始展示她的演技了。 先前分明喊他姐夫,此刻竟喊夫君…… 生硬之极。 仿若将“夫君”一词放在悬崖峭壁上磨了磨,再恨恨从悬崖上滚下去。 她不情愿喊,他还不情愿听。 老者的关注点很不同:“小姑娘,这三人谁人是你夫君?” “喏,就是他。” 花瑜璇抬手一指,直直指向了裴池澈的鼻尖。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老者哈哈笑了:“小姑娘挑选夫君的眼光蛮不错的。”话锋一转,“你这些鱼当真是江水里捕的?” “当真,出水到这会才一个多时辰,全都新鲜着呢,您老买两条回去尝尝鲜?我们自家吃过,就是鱼刺有些多,您吃的时候仔细些。” 花瑜璇笑容甜美,说话的声音又好听,还说了实在话。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三条。” 花瑜璇又笑:“您老是要两条还是三条?” 老者看了眼自个伸出的手指,又加了一根指头:“三条,要三条。” “好嘞!” 花瑜璇脆生生应下。 一转头,唇瓣微动,嗓音极轻地与裴家几人道:“我不知道多少钱一斤,咱们也没秤。” 就这时,有个中年女子也开口:“便宜点,给我来两条。” “好。” 花瑜璇忙又转回去。 一手背在身后,一个劲地从裴家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帮忙想办法。 中年女子笑道:“瞧你们几个就不是会售卖东西的人,恐怕连价格都不知道吧?” 花瑜璇灵机一动:“没有带秤,我去问人借一借。” 她顺便问问市场价格。 “对。”裴蓉蓉附和。 两人将自个拎着的鱼给了兄弟三人,相携去不远处的摊位上借秤。 路上,裴蓉蓉压低声:“还在伯府时,吃一条鱼少说得一两,咱们是不是该这么喊价?” 花瑜璇摇首:“不能,你想一颗碎银子都买了三床被子还有一口锅,鱼怎么可能是这个价钱?当然鱼的种类也不同。” “也对。”裴蓉蓉顿时泄了气,“那我还能用上浴桶么?” “咱们努力呗。” 花瑜璇到了有秤的摊位前,还没提出要借…… 摊主是个年轻女子,见来人长得极美,瞬间将她给比了下去,直接赶人:“走,我可不借。” 连走两个摊位皆如此。 边上一个卖青菜的老人家开口:“有些人就是不肯借,生怕把自己的生意给抢了去,分明卖的货又不一样。” “老阿爷。”花瑜璇蹲下身,“您有秤么?” “我也没有,我就是拿稻草捆一捆,一捆几文钱来算。你们卖鱼,你就估摸着重量,按照大小来。往后自个有杆秤就好办了,如今只能这么着了。” “那您可知道鱼的价钱?” “一般是十文一斤。”老人家补充,“不过那都是活的。” 裴蓉蓉一怔,嗓门不由得拔高:“才十文钱一斤?” “我明白了,多谢老阿爷!” 花瑜璇道了谢,拉着一脸泄气的裴蓉蓉回了裴家兄弟身旁。 “实话不瞒诸位,我们确实是头一回来做生意。鱼的价钱我也问过了,十文一斤,不过那是活鱼的价钱。眼下这些鱼虽然还新鲜,但到底是用竹竿子扎的。” 花瑜璇环视,张开手指:“五文钱一斤。” “此刻一时半会也借不到一杆秤,我就毛估估。大家觉得可以,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鱼,如何?” “好,可以。”老者开口,“先给我三条大的。” “一条大的,就有十多斤了。五文一斤,三条就算一百五十文,您看可以么?” “行。”老者朗声帮忙吆喝,“忒实惠,大家都只看不买么?” ? ?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22章 掐断苗头 “要要要。” “给我也来两条。” “给我一条。” 中年女子拦着身后的人,以免对方挤到自个前头去,与花瑜璇道:“别忘了给我两条大的。” “记着呢。” 花瑜璇挑了五条最大的鱼,三条给了老者,两挑给了中年女子。 “您二位拎好。” 两人一个付了一百五十文,一个付了一百文。 两串钱,花瑜璇都递给了裴蓉蓉。 “嫂嫂,要数吗?”裴蓉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问出口。 这么点钱,说实话,在伯府时,她赏下人都拿不出手。 可如今不同。 “数,大大方方地数。”花瑜璇微笑,“有多的,咱们就还。” 老者赞许地颔了颔首:“就该如此,有少的,我们也好及时补上。” 花瑜璇微笑招呼其他来买鱼的人:“这三条差不多八斤,你们谁要?” “我要两条。” “我要一条。” “好,您二位也拿好。” 花瑜璇又收进一百二十文钱。 “嫂嫂,方才的钱数是对的。” 裴蓉蓉将数过的钱给了裴文兴,接下花瑜璇新递来的钱继续数。 花瑜璇颔了颔首,与其他人道:“余下的鱼大概都是五六斤,全都算五斤一条。” 几人争先恐后。 只片刻,余下十二条鱼也卖光了。 “小姑娘多给了我们几斤,价格又便宜。”老者笑道,“你们是我见过镇上卖鱼卖得最快的了。” 听闻此话,一直没开口的裴池澈问:“是还有其他人来此售鱼?” 老者道:“嗯,那几人好些时日不来了,可能过几日就回来了罢。” 裴池澈蹙眉。 适才还在鄙夷要卖鱼为生,没想到这生意也不好做。 中年女子凑近花瑜璇,道出借不到秤杆子的缘故:“你们穿得这么好看,又是生面孔,再没给旁人好处的情况下,不太会有人会将自个的秤借给旁人。” “您说得是。” 花瑜璇明白过来。 彼时他们也没什么东西可当作好处送给旁人的。 总不至于给一条鱼罢。 不多时,买到鱼的人全都散开。 裴蓉蓉将所有钱全装进了荷包,沉甸甸地往花瑜璇手上搁:“六百七十文钱,嫂嫂,够不够买只浴桶?” “浴桶的事,我觉得最好问问二夫人。” 裴蓉蓉叹息:“也对,浴桶肯定不便宜。” “眼下我觉得咱们得买些米回去。” 花瑜璇将装了钱的荷包给了裴池澈,他是抓鱼的主力,钱就该他拿着。 裴蓉蓉道:“对,家里的米不多了,剩下的只够煮一锅粥。” 今早喝的已是稀粥。 “那就买米。”裴池澈蹙眉看了眼荷包,淡淡回视花瑜璇,“还要买什么?” 要买的东西多了去,花瑜璇轻声道:“买点青菜,可以吗?” 几日不曾吃了。 “可以。”裴池澈率先抬步。 四人连忙跟上。 经过卖青菜的老人家跟前,花瑜璇停下脚步:“老阿爷,我要两捆青菜。” 老人家道好,干巴的手开始挑菜:“自家种的,嫩着呢。三文钱一捆,你给五文钱就成。” “您种菜也不易,不必便宜,更何况方才是您与我说鱼的价格的。” 花瑜璇甚是感激,朝裴池澈伸出手,示意他给钱。 裴池澈就看到一只粉嫩的手心挪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手指不停动着。 手是真小。 趁机将荷包丢到她的手上。 手猛地一沉,花瑜璇忍住想瞪人的冲动,从荷包内取出六文钱给了老人家。 老人家一高兴,便多说了两句:“你们卖的鱼是青鱼,很常见,价格也便宜。活的十文钱一斤,像你们刚抓上来不久,完全可以卖个七文钱一斤。” “受教了。”花瑜璇坦诚,“方才我也是怕价格高,卖不出去。” 说话时偷偷瞅一眼捕鱼主力,生怕大反派置气,毕竟赚少了。 万一他稍有不快便黑化…… 老人家特意挑了两捆菜递过去:“小姑娘想得没错,那些买鱼的占了实惠才会争先恐后地要买。” 花瑜璇接了菜:“老人家,您这有菜籽么?” “家里有,这次出摊我没带来。” “哦。”她沉吟,问,“哪些鱼贵些?” “像刀鱼、鲥鱼啊,就贵,不过不好捕捞。” “学习了,多谢老人家!” 花瑜璇笑容甜美地道了谢。 离开青菜摊,她主动走到裴池澈身侧,将荷包放他手上,轻声道:“五文钱的价格,我大抵定得有些盲目,你别置气。” 掐断一切他要黑化的苗头,这才是一条安全之路。 装钱的荷包是妹妹的,他一个大男人拿着算什么?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将荷包丢给了裴星泽。 “无妨。” 他自问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方才他们几个谁都不吭声,只她将吆喝招揽的任务接下,且方才又询问菜籽,又打听哪些鱼值钱。 就今日之事上,他何来置气的缘由? 花瑜璇放下心来,脚步轻快地走到裴蓉蓉身旁去了。 裴蓉蓉的目光却被路旁店内的浴桶给吸引了去:“嫂嫂,你看。” 姑嫂俩的脚步挪了过去。 “店家,这浴桶多少一只?”裴蓉蓉询问价钱。 “姑娘好眼光。”店主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只要二两。” “二两?”花瑜璇嗓音高了一个度。 “是啊,你们看,雕花的。”店主拍拍桶身,“倘若搁在县城卖,价钱少说得翻倍。” 即便要二两,那不过是丫鬟一个月的月钱,裴蓉蓉觉得便宜。 可如今的情况…… 姑嫂俩对视一眼,买不起。 “那些木盆什么价格?”花瑜璇指向架子。 木盆用来洗身子应该也可以。 店主道:“大的六百五十文一只,中等的四百五十文,再稍微小些的三百五十文。” “我们再看看。” 还是买不起。 姑嫂俩快速离开,很快寻到一家米店。 店内,大米的味道浓郁。 花瑜璇捏了把升子内的米,觉着还不错,便问店主:“多少一斤?” 店主却问:“可有带容器?” “出来得急,还真没带。” “买二十斤米才可送一只米袋子,你们要多少?” “多少一斤?”她又问。 “五文钱,便宜。” 买二十斤的话,得一下掏出一百文,花瑜璇自觉没有支配这等数额钱财的权力,遂看向缓步进来的裴池澈。 第23章 不喜欢她 没想到他与她道:“你看着办。” “那就要二十斤。” 买了米付了钱,出了米店。 准备回村时,花瑜璇又想到一样必须买的物什,遂与裴池澈商议:“这两日咱们不管吃烤肉还是吃鱼,都是淡的。其实盐很重要,长期不吃盐,人会没力气没精神,我想买斤盐回去。” “买。” 裴池澈自然也知晓盐的重要性,正准备提买盐一事。 没想到她竟然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几人当即去了盐铺。 裴蓉蓉问的价格:“多少一斤?” “二十文。” 柜台后的伙计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原先这种数额都是极小的钱,而今裴蓉蓉想着买浴桶,对于买一斤盐要二十文不敢置信:“怎么这么贵?” 伙计这才抬首,看到来人穿着,皮笑肉不笑:“二十文一斤,对您几位来说不算贵吧?” “我们要一斤。” 花瑜璇让拎着钱袋子的裴星泽取出二十文钱来。 伙计便从柜台里取出已经包装好的一斤盐,将二十文钱扫进了抽屉里:“私盐便宜,可你们敢买私盐么?” “你?”裴蓉蓉被气到。 吵嘴没好处,花瑜璇拿了盐包,拉着裴蓉蓉就走。 “他,他太气人了。” 出了盐铺,裴蓉蓉已气得不轻。 “一斤盐可以买四斤米了,确实贵了些。”花瑜璇道,“不过不管是如今,还是先前很多朝代,食盐的销售皆由官府管控,售价通常偏高。且听那伙计所言,想来这盐铺的背景是官府。” 有官府作后台,这铺子才能从官方领货转售,态度也就倨傲了。 吵下去,只会惹到官府。 闻言,裴池澈不由又看了眼花瑜璇。 很快想到花父此前乃樊州刺史,对于她所知,也就不奇怪了。 裴蓉蓉仍气:“以往上街,哪家伙计敢如此待我?” 花瑜璇温声相劝:“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的。” 裴文兴也劝:“等我们赚多些钱,买他个十包八包的。” “那不是被他赚去了?” 裴蓉蓉小性子上来,哪有这么快就消气了,越想越恼。 “你不是想洗身子么?山上有个地,你我结伴可好?”花瑜璇在她耳边低语,“去洗之前,咱们先去摘红果子。” 裴蓉蓉一听,便将适才的不快抛掷脑后:“好!” “说,说什么?”裴星泽好奇。 “不告诉你。”裴蓉蓉耸了耸鼻子。 -- 一行五人徒步回村。 待他们回到家时,已是午后。 姚绮柔早已煮好了稀饭,鱼也烧了三条,就等他们回来。 裴彦坐在院门口,看孩子们回来,冲院内的姚绮柔喊:“二嫂,他们回来了。” “三叔。” 裴蓉蓉心情好了许多,先进了院子。 裴文兴快步进去,搁下米袋。 二十斤米虽说不多,但与祖宅拿的那一小袋比,可谓挺多了。 姚绮柔讶然:“还买了米?” “嗯。”裴星泽点点头,“嫂赚钱。” 他知道自己说太多字会口吃,索性说得简短,手中的荷包也放去了母亲手上。 姚绮柔便看向儿媳。 “卖鱼得六百七十文钱,花去买青菜六文,大米一百文,食盐二十文,目前还有五百三十四文钱。”花瑜璇搁下两捆青菜一包盐,“二夫人,钱都在蓉蓉的荷包内。” “卖鱼的时候,咱们都像哑巴一样。是嫂嫂一个人吆喝的,价格也是她想法子定的。”裴蓉蓉叭叭一顿说,“……那热闹劲,啧啧啧。” “好好好,咱们先吃饭。”姚绮柔高兴招呼。 “鱼肉要不要放点盐?”花瑜璇建议,“虽说这会子可能放不进了,但总好过淡味。” “听你的。” 姚绮柔看花瑜璇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分改观,忙在鱼肉里加了盐巴。 都是吃过珍馐美馔的人,可几日吃食寡淡,此刻忽然吃到加了盐的鱼肉,几人的眉毛不禁都舒展开来。 -- 用罢午饭,裴蓉蓉吵着要跟哥哥嫂嫂进山去。 “你进山作何去?”姚绮柔不解。 裴蓉蓉道:“我要与嫂嫂一起摘红果子。” 闻言,两少年也提出要去。 “你们又去作何?” “我们跟哥哥去打猎。”裴文兴道,“二伯母,说不定野味能卖不少钱。” 姚绮柔觉得不妥:“可你们这会进山,等打到猎再下山,得夜里了吧?夜里回来不安全,山上有野兽。” 裴星泽急道:“那到时候,到时候,也睡,也睡山洞。” “娘,这样罢,他们跟我们进山,夜里就睡在山洞内。”裴池澈道,“明日一早,我们一起下山,您与三叔放心罢。” 姚绮柔却拉了次子一把:“你随我来。” 母子俩出了院子。 裴池澈不明所以:“娘,您要与我说什么?” “你们寻的山洞是你与瑜璇住的,这三个跟去同住,哪怕只住一夜又算什么?” 姚绮柔看着破灶间内一脸兴奋的三人,不由叹息。 “什么算什么?”裴池澈反问,“先前路上,一大家子同住破屋,那时也没什么。” “可如今不是当初,局面又不同了。”姚绮柔想了想,到底还是把话低声说了出来,“再则,你与瑜璇总归是夫妻,你们睡一起被弟弟妹妹看在眼里……” 这叫什么事? 裴池澈打断母亲的话:“娘,您误会了,我与她没睡一起。” “没睡一起?” 儿子儿媳到底拜过天地,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一床被子再怎么睡,都该睡一起的吧? “她睡石床,我睡地上。” 闻言,姚绮柔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问:“你,不喜欢她?” 裴池澈直截了当道:“不喜欢。” 回答得很是干脆。 他若喜欢她,那真是见了鬼了。 姚绮柔长长叹息一声:“那怎么办?” 裴池澈以为母亲问的是带上弟弟妹妹进山后,如何歇息的事,便给了个合适的处理方案:“您放心,我会让蓉蓉与她睡一起。山洞分里外两间,里间就由她们两个女子睡,我与星泽文兴睡外间。” “行罢,行罢。” 姚绮柔摆了摆手,不欲多说。 先前,她虽说也不太接受花瑜璇成为自己的儿媳,可如今多日相处下来,她发现她比之前好了许多。 此刻听到儿子的态度,她竟有些不太舒坦。 ? ?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第24章 哥哥来看 母子俩回了院中。 “青菜带去,米带去,盐带去。”姚绮柔看着破灶间内的物什,话一出口才想起,“你们山上还没有锅。” 裴池澈道:“无妨,带点盐便可。” 姚绮柔便将包着盐的油纸撕下一块,包了些许盐巴,递给儿子:“今日你们怎么也不买口锅?” 裴池澈接过小盐包,眼眸却扫向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 大反派看她,是在怪她没能想到要买口锅去山上用么? 这事如何能怪她? 当即微笑道:“也不是没想到。” 她想买的东西可多了。 “主要这些钱是卖鱼赚来,他们赚钱辛苦,也不能一下全花光了。”说话时,瞅了眼裴池澈,“他捕的鱼最多,理应他说了算。” 裴池澈:“……” 在镇上还唤夫君来着,此刻他,他? 他没名字么? 而她所言,言外之意便是钱不是她赚的,她没权力支配这些钱。 当即道了一句:“买米、买菜、买盐,不都是你的主意?” 花瑜璇一噎:“我不是还与你商议了嘛,你若不同意,当场说不买便是。” “就是,咱们总得吃饭吧,菜得吃,盐也得吃。”裴蓉蓉帮腔,“嫂嫂的主意没错。” 她还想买浴桶呢。 在沐浴一事上,只有嫂嫂懂她。 裴星泽也开口:“嫂,对。” 就连裴文兴也道:“嫂嫂所言没错,嫂嫂要买的东西更没错。” 都得吃饭嘛。 若此次不买这些东西,难不成某个小老头拖着双瘸腿再去祖宅“讨”? 小老头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裴池澈脑仁疼。 这三货喊嫂嫂是越喊越顺口,不仅如此,他只说一句,他们联合起来能怼十句。 再则,他有不同意买那些东西么? 小两口竟然拌起嘴来,难得的是余下三个竟然帮着瑜璇,姚绮柔噗哧一笑。 “好了,都没错,你们还上不上山?再说下去,池澈约莫不带你们上山了。”她含笑打圆场,“方才他同意你们今夜都歇在山洞。” 裴蓉蓉:“哥哥嫂嫂都对。” 裴文兴:“对,都对,咱们快走罢。” 裴星泽:“走。” 裴池澈面无表情地抬了步。 进山路上,花瑜璇走得颇急。 裴蓉蓉追上去:“嫂嫂走这么快作何?莫不是怕红果子被人摘了去?” “那倒不是。”花瑜璇已经走得气喘吁吁,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我养了,养了一只小狗,怕它没吃东西饿着。” 连着两日睡石床。 说是床,可到底是石头,睡得她腰酸背疼。 清早又早早起来下山,方才来回镇上一趟,这身子委实受不住。 “真的?”裴蓉蓉很兴奋,“哪来的小狗?” 说到小黑毛,乏得不行的花瑜璇忽然来了劲头:“昨儿在村道旁捡的,我跟你说,它很可爱,还很乖呢。” 本就软乎的嗓音,说到黑狗子可爱的时候,竟愈发软乎。 听得裴池澈眉头直皱。 “那我要会会这只小狗了。”裴蓉蓉很期待。 对于能进山打猎,裴星泽与裴文兴很兴奋,此刻听到养了只狗,裴星泽便示意裴文兴问。 裴文兴开口:“都说狗能帮忙打猎,那只小狗能么?” 花瑜璇摇首:“不能,至少目前不能,它受伤了。” 边走边聊,一行人不知不觉到了山洞。 门上绑着的藤蔓完好,裴池澈一解开,花瑜璇头一个冲了进去。 没燃火堆,洞内甚是昏暗。 靠着洞门传来的微弱光线,花瑜璇一眼便瞧见清早放的几块小碎饼没了踪影。 她急急蹲下身,摸了摸小黑毛的脑袋:“真乖,饿不饿?” 说着,又给它撕了点饼。 裴蓉蓉跟进来,猛然见到黑乎乎的一团,囔出声:“嫂嫂,这狗黑成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想她手帕交养的狗那是浑身白毛的。 “反正我觉得可爱。” “好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安抚好小狗,花瑜璇起身:“走,去摘红果子。” 五人复又出发。 上回摘的野果到底是在崖边,裴池澈不放心,遂也跟去。 他一跟去,两少年便也跟去。 裴蓉蓉就等着没男子同行,她便可以与花瑜璇去洗身子,没想到三位兄长一直跟着,不免抱怨:“摘红果子是我与嫂嫂约好的,你们跟着算什么?” 裴星泽拍拍裴文兴的肩膀,示意他将自个的话帮忙说出去。 两人眼神只一个来回,裴文兴便开口:“蓉蓉,你怎么知道哥哥是想跟着你,他定是想跟着嫂嫂。” “就,就是。”裴星泽冲堂兄竖起大拇指。 花瑜璇连忙解释:“长红果子的灌木就在崖边,你们兄长肯定不放心蓉蓉。” 裴文兴颔首:“崖边是该小心些。” 对于这些,裴池澈是懒得理会。 一行人很快到了崖边。 由于人多,装红果子的荷包只一个,眨眼便装满。 裴蓉蓉尚未采摘过瘾:“咱们得拿个大袋子。” 花瑜璇笑:“我这荷包已经够大了。” 她这荷包是原身的丫鬟缝制的,专门做大,就为了给她装零嘴,以便能时不时地吃上。 “确实挺大。”裴蓉蓉想到一事,“哥,七哥八哥,你们去打猎吧,我与嫂嫂回山洞去了。” “好。” 五人分开两拨走。 花瑜璇带裴蓉蓉去了山泉边,先洗了红果子。 “嫂嫂,你说可以洗身子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此地?” 裴蓉蓉环视一周,周围是林子,又在山上,人迹罕至,确实是个洗身子的好地方。 “对,关键的是泉水是流动的,干净。”花瑜璇笑道,“就是凉了些。” “我才不管水凉不凉,我这几日没沐浴,身上都痒死了。”裴蓉蓉以手遮唇,悄声道,“真怕有味了。” 说罢,开始解外衫。 “你且等等。”花瑜璇喊住她,“虽说此地平日没人来,但你哥有时会过来打水什么的,我去与他打声招呼。” “嫂嫂不必麻烦,咱们拿树枝用衣裳遮拦起来,洗快些就可以了。” “也好。”花瑜璇想了想,建议,“这样吧,你洗的时候,我帮你看着;我洗的时候,你帮我看着。” 裴蓉蓉咯咯地笑:“嫂嫂这主意出得,就不怕你洗的时候,我反而拉着哥哥来看?” 第25章 远远把风 花瑜璇一怔,佯装恼怒:“好你个裴蓉蓉,你自个洗罢,我不帮你看着了。” “好嫂嫂,我想与你一道洗。”裴蓉蓉挽住了花瑜璇的胳膊,嗓音也软了不少,“是嫂嫂身段好,我想瞧一瞧。” 以前,花悠然时常来裴家,她便与她相熟,觉得花悠然的清丽甚是好看。 而花瑜璇几乎不来裴家,她们不熟。 不熟到走在路上都可能不认识的程度。 只记得六年前,她害哥哥断了手。 没想到六年过去,当年害哥哥断了手的人,竟出落得这般美。 脸蛋绝色不说,胸脯鼓鼓,腰肢细细,即便穿着裙裾都能瞧出臀部翘翘,双腿长长。 就连同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她猛然惊觉,娇花就该是鲜艳的模样,就像眼前的花瑜璇。 花瑜璇眼眸瞪得老大:“你,瞧一瞧?” 裴蓉蓉嘿嘿地笑。 花瑜璇忍不住轻弹她的脑门:“有什么好瞧的,你自个没有么?” “我也有么?” 裴蓉蓉低下头看自个,哇地哭出声。 两个小包子也算有吗? “喂喂喂,你哭什么?” 花瑜璇手忙脚乱,想去帮她抹泪,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半滴泪水。 裴蓉蓉闭着眼嚎,时不时地掀开一丝眼缝观察花瑜璇的神情,却不想被花瑜璇捕捉了个仔细。 “干嚎是吧?” 她继续嚎。 这边厢,两少女呈一嚎一静的对峙状态。 那边厢,耳力极好的裴池澈听到了妹妹的哭声,忙不迭地瞬移闪身而来。 “发生何事?” 猛然响起的冷沉嗓音,教花瑜璇与裴蓉蓉俱是一惊。 “没,没事。” 花瑜璇庆幸她们还没开始洗,哪里想到裴蓉蓉竟然告状。 “哥,你娘子欺负我!” 闻言,裴池澈冷沉的眸子扫向花瑜璇:“你做了什么?” 恶女主意多,恶毒点子自然也多。 妹妹心地纯良,指不定被怎么欺负了…… 想到这里,他便朝花瑜璇步步逼近,那只断过的手负在背后,攥起又张开,张开复又攥起。 花瑜璇脚步连连后退,退了三步索性不退了:“你妹妹还欺负我呢,你管不管?” “嗯?” 裴池澈侧头去瞧裴蓉蓉。 “我分明是平的,嫂嫂非问我有没有。”裴蓉蓉理直气壮,“哥,你跟她讲讲道理。” 花瑜璇委实无语:“裴蓉蓉,你可闭嘴罢。” 裴池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裴蓉蓉继续告状,学着花瑜璇娇滴滴的嗓音:“她还问,你自个没有么?” 听得花瑜璇想笑,生生忍住。 看她憋笑,裴池澈愈发疑惑,俊脸愈发冷沉。 “说清楚。” 已然不耐烦。 裴蓉蓉便指了花瑜璇的胸脯,又在自己身前做了个手势:“哥,她有,我没有。她那样问,就是欺负我。” 循着妹妹指尖指向花家女…… 裴池澈瞥了一眼,慌忙别开眸光。 “这算哪门子欺负?胡闹。” 说罢,身形很快地离开了,无人发现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哥!” 裴蓉蓉冲兄长背影噘嘴跺脚。 花瑜璇忍不住,终于笑出声。 这下裴蓉蓉真哭了,抽抽搭搭地到她跟前:“嫂嫂,我想长成你这般的。” “你多大了?” “明年及笄。” “能长,如今应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 “真的?” “嗯,你若不信可问问自个母亲。” “我信嫂嫂。” 裴蓉蓉立马止哭,又开始解外衫,被花瑜璇按住了手。 “咱们拿帕子浸水擦一擦得了,也没衣裳可以换。” 方才大反派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那速度完全不是她八百米冲刺能比的。 大抵是功夫到了什么境界才有的水平,如此她们不能将身子浸到水里洗了,万一他以为她怎么欺负裴蓉蓉,又来呢? 裴蓉蓉道:“好吧,那就擦一擦罢。” 洗了脸,擦了身子,洗了脚,两人身上总算舒服不少,相伴回了山洞。 待到晚霞落山时,兄弟三人才归来。 所得猎物不多,只裴文兴拎着一只野兔一只野鸡,照旧处理好了。 他道:“都是哥哥打的,我们还没这个本事。” 裴星泽则帮兄长堆柴火堆,搭木架子:“打猎赚,赚钱,得练练。” “原先打过猎物的地方,想再打到便难,得走远些。”裴池澈嗓音又低又沉,“打猎赚钱是个问题,明日还是继续捕鱼罢。” 看看能不能捉到旁的鱼,最好值钱些的。 “也好,那明日再去江边。”花瑜璇拿红果子给他们吃,“先垫垫饥,肉烤好得不少时辰。” “谢谢嫂嫂。” 等到深夜,终于开吃。 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五个人分着吃,却是将将够。 花瑜璇知道男子食量大,前两日她与裴池澈一道吃,知道他吃得不少。主要自己吃得少,两人分着也足够了。 今日多了三个人,约莫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还都挺能吃,眨眼肉都几乎啃光。 她拿着一点兔肉一点鸡肉去喂小黑毛,开始思考赚钱的法子。 倏然听到某个人的声音,话显然是对她说的:“我带他们去洗漱。” 裴池澈起身,带上空水囊。 “可以洗澡吗?”裴文兴搓了一把脖颈,“我感觉身上都有泥了。” “可以。” 裴池澈命两个弟弟各拿了火把,就要出门。 裴蓉蓉拦住他们:“哥,其实我与嫂嫂也想洗,可是晚上有野兽出没,你们能不能先远远把风?” 方才靠近火堆吃东西,此刻身上有些黏。 三个男子皆一怔。 花瑜璇亦怔愣。 下午已经擦洗过,虽说远不及沐浴,但让他们把风,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裴池澈出声:“你们以后还是家里洗为妥。” 说话时,他扫了眼花瑜璇。 瞧得她云里雾里。 确实是家里洗妥当,但他这么瞧她是什么意思? 裴蓉蓉冲兄长们的背影喊:“喂,你们身上有泥了,我们身上也有泥啊。” 花瑜璇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他们是你兄长没错,但你到底是妹妹,这样把风不太妥当吧?” “我无妨的,我让七哥八哥给我远远把风就成。”裴蓉蓉掰开她的手,冲兄长喊,“哥,你帮嫂嫂把风。” 裴池澈猛地踩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 ? ?求月票~ 第26章 软乎乎的 裴星泽与裴文兴连忙将火把往兄长跟前挪。 见兄长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们即便肯帮妹妹的忙,那也是不能的,遂脚步也不停。 毕竟男女有别嘛。 可兄长竟然连帮嫂嫂把风都不肯…… 两少年借着火光对视一眼,很快从彼此眼里读到了答案。 替嫁来的嫂嫂不得兄长喜欢,更遑论这位嫂嫂曾害兄长断了手。 虽不是双生子,但父辈是双生子,他们两人的默契不是旁人能比,再一个眼神来回,两人便相继开口。 裴星泽:“嫂挺好。” 裴文兴:“嫂嫂长得好看,我觉着比花家大小姐好看十倍。” 裴星泽:“百倍。” 裴文兴:“对,百倍。” 裴池澈不接话,只淡淡抬起右手看了眼疤痕。 两少年见状,立时噤声。 裴家祖上是武夫,在边疆建功立业后,被封官封爵,便从这临风村搬去了樊州城。此后,裴家陆续出了不少武将,他们的父兄皆是。 时间一长,祖辈们便盼着武将窝里能出个状元郎。 几代下来皆没有。 到他们这代总算出了几个苗子,兄长便是最好的一个。 没想到六年前断了手,右手再也写不了字。 山洞门口。 裴蓉蓉泄了气:“还是没得洗。” “你兄长是不是说一不二?”花瑜璇也不知怎么劝。 大反派不让她们出去洗,大抵不会轻易改主意。 “嗯,也就大哥哥能说他几句。” “大哥哥?”花瑜璇疑惑不解,“听三叔说起裴奇业还被你哥揍呢,他如何能说他?” “裴奇业是长房长子,没错,我们都喊他大哥也没错。”裴蓉蓉道,“我说的大哥哥是我的亲大哥。” “亲大哥?” “嗯,我爹娘生了我们兄妹四个,大哥哥,哥,小哥,我。” “哦。” “大哥哥在裴家兄弟中行二,也可以喊他二哥,不过我喜欢喊大哥哥。” “明白了。” “大哥哥与三叔家的四哥都跟着我爹驻守在边疆,我有四年没见他们了。” “四年是够久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大抵过了两刻多钟,山洞门口传来脚步声。 “时候不早,都歇息罢。”裴池澈出声,“女子睡里头石床,星泽与文兴随我在外间。” 裴蓉蓉“哦”了一声,看花瑜璇从火堆里抽出根木柴,进了里间,她便跟了进去。 没有孔洞可以插火把,花瑜璇直接将火把搁在地上,离石床不远不近,以免被子掉下去烧着了。 “这就是石床?” 裴蓉蓉掀开被子瞧了眼,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头,意外的平整。 “嗯。”花瑜璇脱鞋袜,问她,“你睡哪头?” 裴蓉蓉站着不动:“这也太硬了。” “将就吧,总比睡地上好些。” 膝盖实在难受,花瑜璇拉起裙裾看伤,又红又肿,好似快要结痂了。 但由于走了不少路,刚刚要结痂的地方又崩开,怪不得难受得紧。 她正要放下裙摆,倏然见裴蓉蓉扣住她的手,对外间惊呼:“哥,嫂嫂膝盖破了。” 传来裴池澈的声音:“要不要紧?” “无妨,就是破了点皮,蓉蓉大惊小怪。” 花瑜璇放下裴蓉蓉的手,搁下裙摆。 却见裴蓉蓉去了外间,声音很快传入内:“若是落了疤,这可如何是好?哥,你不去看看吗?” 裴池澈不吱声。 花瑜璇连忙趿上鞋子起身过去:“真没事,蓉蓉,我困了,你还不来睡么?” “来了。” 裴蓉蓉瞥了兄长一眼,到底还是去了里间。 洞内很快安静下来。 五人皆睡下了。 以往习惯对着洞壁睡的裴池澈转了个身,视线扫了眼拐角处。 那晚她摔了一跤磕起的? 如今季节衣裳穿得不薄,怎么还会磕起? 是太娇气,肌肤一碰就破? 罢了,她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睡前还得思考她的伤是如何来的,这个花家女就是个烦人精。 就这时,里头传出说话声。 “嫂嫂,你就让我挨着你睡。” “前两日我已经睡得腰酸背痛了,蓉蓉,你离我远些。” 花瑜璇将裴蓉蓉的脑袋往一边推了推,又推她的胳膊,她的腿。 裴蓉蓉仍旧贴过去:“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害嫂嫂与哥哥分开睡,置气了?” 花瑜璇:“闭嘴!” 几乎同时,外头的裴池澈:“闭嘴!” 偏生裴蓉蓉嚷开:“哥哥嫂嫂,这石床这么硬,你们难道不知道?” “再吵,送你下山。” 最后还是裴池澈这一句话,让裴蓉蓉安分下来,瞬间就睡着。 -- 翌日,碧空如洗。 花瑜璇将最后剩下的一点饼碎末给小黑毛放好,便随裴池澈他们下山去。 路上,众人吃红果子充饥。 多次走的道,花瑜璇已然有了不少心得,一路下去,她指山景给裴星泽与裴文兴瞧:“你们看,晨雾缭绕,从底下往上望,我与你们兄长是不是算住在云端?” 两少年俱是点头。 他们是真没想到如今局面下,眼前的少女竟然有这么好的心态。 说实话山洞真不是人住的,石头远不如木板床。 住在云端? 听闻此话,裴池澈也是一怔。 视线正要挪向她时,裴蓉蓉悄然走到他身侧,悄咪咪道:“哥,嫂嫂身上软乎乎的……” “闭嘴。”裴池澈嗓音发冷。 裴蓉蓉皱了皱鼻子,到底不敢再说了。 很快,五人进了村。 村里有不少人走动,有背着锄头去田里忙的,也有腰侧端着木盆从江边浆洗回来的。 灰衣妇人重新端了端腰侧的木盆:“我观察过了,裴家到底是州城人,长得都不错。不过相比之下,就数二房三房的长得最好。” 赭衣妇人道:“你莫不是在帮自个闺女相看?” 灰衣妇人道:“说什么呐?我原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想到裴家二房三房夜里点的是火把,他们连油灯与蜡烛都没有,真的是穷得叮当响,你说我如何敢把闺女许给这样的人家?” “我也听说了。”赭衣妇人朝裴家小院努了努嘴,“你看看,院子破成这样还住人,谁家敢把闺女嫁过来?” 两妇人见到裴池澈他们远远行来。 灰衣妇人拿手肘撞身旁的赭衣妇人:“喏,裴家公子中,他最好看。” 第27章 是好孩子 两个妇人的对话声,裴池澈他们没听见,只顾脚步匆匆地回了小院。 院中,裴彦正劝姚绮柔:“二嫂,你就歇歇罢。” 姚绮柔叹息:“孩子们回来要用早饭,我得赶紧做。” 奈何昨夜崴了脚,此刻走一步就疼得不行,更遑论要去江边洗菜了。 “发生何事?” 裴池澈见母亲踮着一只脚,不由蹙眉。 “娘,您的脚怎么了?” 裴蓉蓉俯身去看,只见母亲的脚踝肿了。 无奈,姚绮柔道出缘故:“昨儿半夜起来……” “方便”二字吐不出口,好在众人一下就明白过来。 她继续道:“要点火把太费时辰,我就想着摸黑去也成,哪里想到崴了脚。” 裴彦叹息:“二嫂方才踮着脚去江边淘了米,这会要去洗菜。我拦着她,她才没去成,否则这脚就要废了。” 没有淘米箩,二嫂拿的是碗,装了米过去的。 估摸着一路来回没少被人笑话。 “二夫人,我看看您的脚踝。” 花瑜璇正要蹲下身,被姚绮柔婉拒。 “这孩子,不用看。” 她往里跳去,被花瑜璇给扶住了。 “我看看,脚的问题可大可小。” “你还懂这些不成?”姚绮柔笑,“不妨事的,我能去洗菜,你们昨夜就没吃饭,我不能让你们饿着。” 花瑜璇瞥了眼破灶间里头。 一碗米显然已经淘干净了,边上放了几碗水,想来是来往江边几趟才舀来的水。 是啊,家里没有水桶,要喝水只能如此。 由于去往江边有不少台阶,三叔的轮椅压根过不去,可见水全都是二夫人舀来的。 她崴了脚,如此舀水实在是辛苦。 视线一转,两捆青菜还没动过,显然昨夜他们没吃,大抵是想等他们一早回来一起吃。 连吃青菜都等他们,花瑜璇一颗心顿时发沉,心情莫名复杂。 “我虽不太懂,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她蹲下,温柔查看婆母的脚踝。 现代,她的父亲是着名的外科圣手。从她记事起,爸爸便让她在各种水果上操作各种手术的缝合技巧。 虽说她不懂旁的医术,更不懂已经落下残疾的手脚具体该如何医治。 但在耳濡目染下,脚踝的问题,她还是能判断一二的。 姚绮柔不动了,任由儿媳查看。 花瑜璇片刻便得出结论:“不能再走动了,否则脚踝问题只能严重。若是今日开始好好歇息个几日,才能保证好转。” “那怎么成?我得做饭给你们吃。”姚绮柔摆摆手,“不妨事的,你们放心。” “娘,您就歇歇罢,饭我来做。” 裴池澈自告奋勇。 脚踝受伤的问题,大家也基本都能判断,花瑜璇这样的把戏能教母亲歇息也是好的。 至于煮饭…… 不就是把米煮熟么? 他能将肉烤熟,难不成还煮不熟米? 当即进了灶间,一股脑儿将淘过的米倒进了锅内,吩咐两个弟弟:“你们谁烧火?” 裴星泽进去:“我。” 裴文兴也进了灶间:“我。” 看瞧着他们就要这般煮米了,花瑜璇从没觉得大反派如此不靠谱,当即阻止:“你们就这样烧么?” “不然如何?”裴池澈反问。 花瑜璇扶额:“还是我来吧。” 州城的公子哥竟然不会煮饭。 “你不会。” 姚绮柔看着次子,连连摇头,这就是她着急的缘故。 这几个小的,平日里哪进过厨房,全都是饭来张口的主。 当然次子烤肉烤得是不错,缘故也主要是他们没旁的吃,才会觉得不错罢了。 花瑜璇拿起地上两捆青菜,搁下一捆:“早上吃一捆,余下一捆中午吃的时候再洗。” 说罢,就出门去往江边。 姚绮柔一记眼神过去,示意次子跟上。 裴池澈无奈跟了去。 到了江边,菜还没洗,眼前出现的一幕教他们感觉捕鱼赚钱的希望开始渺茫。 一只不小的船就在江中,船上有人在撒网。 渔网一撒下去,再捞起来,活蹦乱跳的鱼颇多。 花瑜璇叹气:“这样又快又多,完全不是用竹竿扎鱼能比的。” 裴池澈眉头紧蹙:“他们在江中捕鱼,捕的鱼价格想来也贵。” “应该有卖菜的老阿爷说的那种贵的鱼。” 花瑜璇蹲下身,刚要洗菜,听得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还是我来罢。” 裴池澈也蹲下身。 她膝盖有伤,蹲着大抵不好受。 对于一个不会煮饭的人来说,花瑜璇不认为他会洗菜,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青菜分他一半。 两人各洗各的。 花瑜璇洗得又快又好,裴池澈洗过的青菜皱皱巴巴。 他看看自个手上的,又看看她手上的,想不透问题出在哪。 不都一样将菜漂在水里洗么? 花瑜璇瞥了一眼,安慰他:“没事,等下吃进嘴里,一样要咀嚼的。” 裴池澈:“……” 夫妻俩回了小院。 花瑜璇把洗过的菜搁在碗上,往锅里放了水,又往方才装过米的碗倒了半碗水,一摇晃连水带着那些粘着碗壁的米一并倒进锅内。 见状,姚绮柔连连颔首。 她的二儿媳是个不浪费一粒米的好孩子。 没有菜刀,花瑜璇本可以问大反派借匕首,但他的匕首,她可不敢用。 再加上也没砧板,她索性用手将青菜一段段拗断备用。 “烧火罢。” 只有锅,连个锅盖都无,只能将就煮了。 裴文兴烧了火。 一早都没怎么吃东西,原本该用早饭的时候,姚绮柔崴了脚未能煮好早饭。等花瑜璇放了点盐的青菜粥出锅时,大家皆很饿了。 裴彦头一个吃,因为烫嘴,是以吹一口吃一口,很快竖起大拇指:“真不错。” 旁的话不想多说,就想多吹吹,快吃几口。 姚绮柔第二个吃,欣喜笑道:“青菜粥很香,瑜璇,真没想到你还会煮饭。” 花瑜璇唇角一抖,想笑。 实在是大反派连饭都不会煮。 院子外,裴星泽压低声问兄长:“哥,你方才,方才煮饭,是不是不准备放,放水?” 裴文兴也道:“是啊,哥,我看嫂嫂煮粥是放水的,难道煮饭不用放水?” 裴池澈明白过来,大抵煮饭放的水少些,煮粥放的水多些,水越多越稀。 之前的稀饭便是如此来的。 当即喝道:“谁说煮饭不用放水?” ? ?求票票~ 第28章 以身相许 他们的对话,花瑜璇听见了,委实忍不住,笑出了声。 姚绮柔也笑:“他们都不会煮。” 裴彦亦跟着笑,连接吃了好几口粥,也道:“至于为何会烤肉,那是池澈小的时候,二哥亲自教的。说是行军打仗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寻找食物是必须要学会的重点。甚至在野战时,以免生火被敌方发现,还得吃生肉充饥。” 闻言,花瑜璇不禁感叹:“原来如此,二爷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裴二爷确实了不起。 可转念一想,了不起的裴二爷教出来的大反派还敢吃生肉,这不就等于为将来某个人的嗜血成性埋下了伏笔? 小心脏抖了抖。 裴蓉蓉默不作声吃了一碗,正想与花瑜璇说还想再吃一碗,却见她一脸沉思。 “嫂嫂,你在想什么?” 花瑜璇回笼心思:“我在想捕鱼赚钱遇到了问题。” 说着,便将方才洗菜所见讲了讲。 屋外的两个少年听闻,急着要去江边瞧。 “此刻船早走了。”裴池澈淡声,“他们在江中撒网捕鱼,江边如何嘈杂,也影响不到他们。” 花瑜璇颔首:“江边越吵,反而会把鱼往江中赶。” 用罢早饭,五人急急到了江边。 此刻青石台阶上已没什么人。 花瑜璇指向方才船只所在的大致位置:“网捞起来的鱼全都活蹦乱跳,数量还不少呢。” “活鱼价格高,咱们昨日卖的鱼若都是活的,那可以赚一两多银子了。”裴蓉蓉道。 裴星泽急得结结巴巴出声:“那咱们,也,也撒,撒网。” “对,咱们也撒网捕鱼。”裴文兴也急,“就看谁捕的鱼多,谁卖得更好。” 花瑜璇温声道:“赚钱的事情是急,但人心不能急,咱们一没网,二没船。眼下能赚一点是一点,等有条件了,如何多赚便如何来。” “抓鱼。” 有说废话的工夫不如多抓几条鱼。 裴池澈直接脱了鞋袜,撩起袍角踩进水里。 裴星泽与裴文兴也下了水。 时间一瞬一息地过去,眼瞧着到了中午,被兄长们扎上来的鱼还没第一回多,裴蓉蓉恼了:“定是撒网影响。” “肯定会有影响。”花瑜璇冲裴池澈喊,“时候不早,我先回去准备午饭,中午要不要加两条鱼?” 今次的鱼最大的不及昨日最小的。 但菜只一捆青菜又不够。 “好。” 裴池澈涉水回到青石台阶旁,拿出匕首递过去。 “何意?” 花瑜璇退了一步。 “你挑两条,剖了。” 他将匕首往她跟前挪近几分。 “我不会剖。” “你不是会煮饭么?怎么,连剖鱼都不会?” 花瑜璇一噎,老实道:“是不会。” 现代,家里人没空管她的时候,她来了兴致便自己做饭菜。 但食材都是阿姨先帮她处理好的,偶尔她会心血来潮跟阿姨去菜场,即便买鱼,也是摊主杀好的。 爸爸确实教了她各种缝合技巧,可她没学解剖啊。 剖鱼…… 她是真不会。 “哥,你来嘛。”裴蓉蓉帮忙道。 裴池澈短促冷笑,递匕首的动作不改。 “狗崽子养大得吃不少肉。” 看他神情仿若要将人看扁,所言更是意有所指,花瑜璇一把接过匕首。 “来就来。” 拢起裙裾,抓了一条鱼到跟前,匕首出鞘时到底顿了顿。 回想现代菜场所见,开始去鳞,一面去好,继续另一面。 而后剖肚,去内脏去鱼鳃。 一条处理完毕,往水里清洗,接着处理第二条。 动作麻利,手速很快。 “这还不会?”裴蓉蓉很是崇拜,“嫂嫂,你可太厉害了。” 裴池澈瞥了花瑜璇一眼,复又回去扎鱼。 小姑娘全程蹙眉,接过匕首的时候,那手分明是抖的。 但一上手,剖鱼的手却很稳。 适才她笑他不会煮饭,此刻他竟笑不了她分毫。 两条鱼处理好,花瑜璇用稻草穿过鱼嘴,闻了闻自个的手,皱眉喊出声:“啊,太腥了!” 嗓音含了哭腔鼻音。 忙不迭地去江水里洗手。 “嫂嫂,你的手不能要了。” 裴蓉蓉仿若也闻到了她手上的鱼腥味。 “嗯,我不想要了。” 她在现代也是娇生惯养的,原身在古代自不必说。 哪让手遭过这罪? 裴蓉蓉一本正经道:“既如此,你把手抵罪给我哥罢。断你的手,我哥肯定不同意,嫂嫂应该以身相许。” 说罢,嘻嘻地笑。 专心在寻鱼的裴池澈心底冷笑。 断她的手? 他的右手还能恢复如常么? 呵,不能。 他不屑断她的手,更不屑她的身…… 倏然听到一道娇蛮的嗓音响起:“裴蓉蓉,拎鱼回去。” “花瑜璇,你?” 裴蓉蓉一噎,她没想到她敢使唤她。 花瑜璇又嗅了嗅自个的手,秀气的下巴一抬:“怎么地?今儿我做饭,我说了算,你拎不拎?” “拎,我拎还不成么?” 裴蓉蓉弯腰,手指勾起打了结的稻草。 两少女先回去了。 待她们走远,裴文兴笑盈盈道:“嫂嫂还挺有趣。” “嗯,有趣。”裴星泽含笑表示赞同。 “再不能多抓几条鱼,把你们摁水里,有不有趣?” 裴池澈音色发冷。 两少年一阵挤眉弄眼,到底还是乖乖继续扎鱼去了。 -- 大半个时辰后,裴蓉蓉来江边喊三位兄长回去用饭。 快到江边时,见到一灰衣妇人带着个年轻女子正往江边望,说什么能干,人长得又俊。 裴蓉蓉凑过去,循着他们视线所望,见到是自己哥哥,便扯了扯唇角与她们笑:“我哥能干吧?” “确实能干。”灰衣妇人颔首,趁机问,“不知他年岁多少,八字怎样?” 年轻女子面上竟浮现羞赧之意。 裴蓉蓉眼眸一缩:“自然能干,所以我哥早早就娶妻了。” 年轻女子一跺脚,冲灰衣妇人恼道:“娘,我都说不来看,不来看。” 说罢,跑了。 “闺女……” 灰衣妇人追着女儿,也快步走了。 “哼!” 裴蓉蓉皱了皱鼻子。 有天仙般的嫂嫂在身旁,哥哥怎么可能看上粗手粗脚的粗皮姑娘? 竟然还来问八字。 怎么会有如此没脸没皮的人? 第29章 受得了吗 兄妹四人回到小院时,花瑜璇正盛好饭。 坐在破椅子上的姚绮柔看到今日的鱼明显小了不少,不禁问:“大鱼都被捕走了?” “确实有影响。”裴池澈颔首,“饭后再去试试看。” 却不想,下午忙碌一个多时辰,也只得了六条青鱼。 一家子望着地上堆着的鱼,纷纷拧了眉。 裴蓉蓉数了数:“上午十六条,吃掉两条,下午六条,拢共最多卖二十条。” 鱼还都不大。 还没扣掉他们晚上要吃的。 姚绮柔道:“得卖掉,明日就不新鲜了。” 裴彦轻声开口:“我拿鱼去祖宅一趟,换点什么回来。” 换成钱就更好了。 “三叔,不可。”裴蓉蓉摇首,“照大伯母的性子,鱼被留下,您定会被赶出来。” “有,有可能。”裴星泽附和。 “大家晚上都得做饭,我想镇上集市傍晚的生意应该不错。”花瑜璇看了眼天色,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你们去镇上尽快卖了。” 裴池澈一怔:“你不打算去?” “我留着做饭。” “嫂嫂同哥哥一道去,做饭的话,娘会教我。” 裴蓉蓉推了花瑜璇一把,将她往自个兄长身旁推,就盼他们多多接触。 花瑜璇被推了个趔趄,很快与裴池澈保持距离,道:“也好。”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拎了鱼,全都被裴池澈一人接了过去。 “你们两个再去江里捉个两条,晚上吃,注意安全。” 去镇上的话,他与花瑜璇足够。 “也好,哥放心。” 裴文兴拿了竹竿,与裴星泽往江边走。 裴池澈则与花瑜璇去镇上。 他们身后传来姚绮柔的声音:“瑜璇,赚来的钱,你决定买什么。” 花瑜璇转回头确认:“当真我决定?” 姚绮柔温柔颔首:“嗯。” -- 小夫妻到镇上时,时辰尚早。 来集市采买的人也才渐渐多了起来。 卖菜的老人家正将自家的青菜一一摆出,看到花瑜璇到来,便冲她招招手。 “老阿爷。”花瑜璇高兴过去。 老人家从菜筐内取出一个小纸包:“我带了菜籽过来,你还要不要?其实今早我就带来了,就是没见到你。” “要,多谢您记着。”花瑜璇笑得眉眼弯起,“不过此刻我刚到,鱼还没卖出,等下卖出后,我再来您这买青菜与菜籽。” “好,我给你留着。”老人家跟着笑,而后悄咪咪地与她道,“那专门卖鱼的今儿早早占了有利摊位,卖了一天,小半都没卖出。” 循着老人家的视线,花瑜璇偷摸瞥了眼。 果然在最热闹的地段看到大大小小数只木桶与木盆,里头都是鱼,路过他们的客人驻足采买的却寥寥无几。 倏然,另一边传来裴池澈发冷的嗓音:“花瑜璇,过来。” 花瑜璇转头望去,只见他被路人围了起来。 由于大反派身量极高,一眼望去,就见他一个脑袋露在上头。清冷的视线从未这般急迫地想要她过去,似乎极其不喜陌生人挨他太近。 她抿唇想笑,与卖菜老阿爷说了一声,小跑过去。 走近了,发现围着裴池澈的众人都是昨日买鱼的面熟之人。 “小姑娘,你们今儿上午怎么没来?” 中年女子问着,拉着旁人让出一条道,以便让花瑜璇站到裴池澈身旁去。 一位大娘道:“是啊,早上没见到,上午没见到,我们等了颇久了。” “抱歉,抱歉。”花瑜璇笑得甜,喊得也甜,“几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婶,实在是抱歉了。” “小姑娘,小公子,快说说你们今儿这些鱼什么价格?”有位大伯瞧中了两条,直接从裴池澈手上接了过去,“我要这两条。” 花瑜璇坦诚:“有十四条是上午扎的,有六条是下午扎的,具体我也分不出来了,但保证都新鲜。” “还有今日的鱼个头不及昨日,不过,中午我们自家吃了两条,发现个头小的鱼肉质更嫩。” “至于价格的话,还是五文一斤。” “但鱼到底小,我也会把重量往低了估算,如此也算另一种方式的实惠,您几位觉得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可以,可以。” “我们要。” “就是,就等着你们呢。” 一边说,一边很快将裴池澈手上的鱼全都分了去,就等花瑜璇报价付钱。 “这五条算五斤一条,这六条算四斤一条,余下九条都算三斤一条。” “可以,重量明显给我们往低了报。” 众人纷纷掏钱。 最后花瑜璇收到了三百八十文。 大娘努了努嘴,压低声与花瑜璇道:“那家鱼一连要卖好几天,到最后都是饿死鱼,一点都不好吃。虽说瞧着是活的,远不如你们扎的鲜嫩。” 有位大伯道出缘故:“那家自诩都是活鱼,价格贵,我们都想要实惠又好吃的。” 他这话一出,立马被众人齐刷刷剜了一眼。 有人连忙堆笑,生怕他们今后涨了价。 众人聊了片刻,见裴池澈除了喊自个娘子过来之外,再没说什么话,不禁开始八卦。 “小姑娘,你夫君这样冷的性子,你受得了吗?”中年女子笑问。 花瑜璇跟着笑:“受得了受不了,他已经是我夫君了,还能如何呢?” 裴池澈:“……” 鬼话连篇。 不多时,买了鱼的众人散去。 花瑜璇将三百八十文钱都放去了裴池澈手上。 “母亲不是让你决定买什么么?”他终于出声。 “我觉得重,你拿着。付钱的时候,你付。” 见他不走,她毫不客气地扯了他的袖子:“走啊。” 裴池澈瞥了眼自个衣袖上白嫩的手指。 “撒开。” 袖子要不干净了,被一个女子给扯了。 “我想让你跟我去买菜。” 花瑜璇瞧出他眼底的厌弃,垂眸看了眼自个的手指,抬手嗅了嗅。 顿时蹙眉。 呃,还有很浓的鱼腥味。 “你是不是也讨厌鱼腥味?” 她使劲甩了甩手,环视周围店肆,走了几步,想着什么法子祛味。 裴池澈不吱声。 他确实喜洁。 但也没她这般讨厌鱼腥味,方才他仅仅是想让她撒开手,莫碰他的衣袖罢了。 就这时,有两个满脸横肉,浑身鱼腥味的人一左一右拦住了花瑜璇。 “小娘子,是你抢了我们生意?”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3张)、琪琪(2张)、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772(潇湘11)(2张)! 第30章 夫君我怕 “没有。” 花瑜璇左右瞥了眼,来人凶神恶煞的,正是大鱼摊的人,她还是溜之大吉罢。 然而她往前一步,他们也往前一步,似乎是不想她走。 其中一个男子道:“今后不得再来镇上卖鱼,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花瑜璇不满:“凭什么?” 那男子哼笑:“听小娘子的口气是还想来?” 另一男子道:“小娘子那么美,倘若付出点什么,我们倒也能考虑考虑……” 说话油腻,满眼色气。 花瑜璇又嗅到浓重的鱼腥味,当即恶心得想吐。 哪里想到男子的手就伸了过来。 她的身子连忙往后仰,这才堪堪躲过。 见他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拔高嗓门:“这集市谁人都能来做生意,凭什么你们能卖鱼,我们就不能了?” 一人道:“你做旁的生意,我们不管,但你不能卖鱼。” 另一人道:“你长这么漂亮,若真缺钱,不妨换种生意做。” 眼瞧着咸猪手又要伸过来,花瑜璇正要大喊…… 一只白皙带着疤痕的手忽然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折。 那人面色立时惨白,身形顿时矮了半截,另只手端着被折的胳膊:“你你你,你是谁?” 方才他们看貌美小娘子独自招揽顾客,压根没注意还有谁人与她一起。 花瑜璇趁机站到裴池澈身侧。 “夫君,他们,他们说的话很恶心。” “我听见了。” 裴池澈手又往下一折。 那人疼得直喊娘,喊娘没用,只好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裴池澈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了力道。 那男子连忙转头求花瑜璇:“姑奶奶饶命,您帮我们求求姑爷爷。” 花瑜璇:“……” 姑奶奶? 姑爷爷? “我帮你们求情?”她恨恨瞪他们一眼,转头与裴池澈道,“夫君,我方才好怕怕。” 又唤他夫君,裴池澈眉宇微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连忙又求饶。 另一人急急道:“往后你们卖你们的,我们卖我们的。” “是啊,好汉,您再使劲,我这手要断了。” 另一人又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哥姐,两位行行好,哥,您高抬贵手。往后您二位来镇上卖鱼,我们绝不拦着。” 裴池澈这才放开。 他们立马连滚带爬地跑。 花瑜璇蹙了眉。 “他们年纪一大把了,一个喊咱们姑奶奶姑爷爷,另一个喊咱们哥姐。” 转眸与身旁之人道谢:“方才谢谢你。” 裴池澈嗓音淡淡:“今日要买什么?” “先买菜。” 到了卖菜的老人家跟前,花瑜璇拢住裙裾蹲下身。 裴池澈则长身玉立地立在她身后侧。 “老阿爷,一包菜籽多少钱?” 老人家将小纸包递给她:“五文钱,自家的菜籽出苗率高。” 花瑜璇伸手接过:“好,我要,您这还有旁的菜籽吗?” “有,不过也在家里。” “那到时候您带来。”花瑜璇看了眼摊位上的菜,“今日我要四捆青菜。” “好。” 老人家笑着帮忙挑了四捆分量足的。 花瑜璇拿起长豇豆瞧了瞧:“如今的季节,这长豇豆好吃吗?” “好吃,过段时日天再冷点,就要吃不到了。” “那我要两把长豇豆。” “长豇豆贵一些,要五文钱一把。” “没事,还是要的。” 花瑜璇转头起身,去裴池澈手上拿钱。 “一共二十七文钱,您数数。” 老人家接过数了数:“小姑娘,没错的。” 说罢,将钱都揣进了钱袋子里,四捆青菜,两把长豇豆也挪了过去。 怕东西多,小夫妻不好拿,他便用根布条将青菜与长豇豆绑起来,打了个结,上头再打上结环。 “喏,这样拎着省事。” 花瑜璇笑得甜:“多谢老阿爷,您可真细心!” 老人家冲小夫妻招招手。 花瑜璇复又蹲下。 老人家看年轻男子一直站着,遂又冲他招招手。 裴池澈压根不喜欢这般蹲来蹲去。 却不想,少女的手扯了扯他的袍角:“老阿爷定有话要与我们悄悄说,你快蹲下。” 长这么高,说话若稍微响一些,被旁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裴池澈瞥一眼她白嫩的小手,下颌骨动了动,终于勉为其难地在她身侧半蹲了下去。 老人家这才低声道:“那些卖鱼的,仗着一身力气,就不让旁人来卖鱼。他们背后有人,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多谢。”裴池澈道谢。 老人家颔了颔首,很快笑道:“不过今日总算是让他们知道旁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以往也有其他人从江里捞鱼来卖,无一例外都被他们给赶了。” 他忍不住又叮嘱:“你们还是当心为好。” 裴池澈颔首致意。 老人家便将视线转向了花瑜璇:“方才看得我真着急,幸亏你丈夫会些功夫。” “嗯,谢谢老阿爷!” 花瑜璇自是感激。 说实话,方才镇上多的是人瞧见,却没有旁人来阻止,可见那个鱼摊的人是有些来头。 同时也感激望着身旁半蹲着的男子。 若没他出手,她决计被揩了油。 夫妻俩双双起身,再次道了谢,便离开了摊位。 金乌西坠,霞光漫天。 花瑜璇拎着菜,紧紧跟在裴池澈身后侧,由于他走得很快,她需要小跑跟上,嗓音很轻:“姐夫,你方才好厉害!” 倏然,裴池澈转身止步。 就拦在她跟前。 花瑜璇来不及急刹车,差点撞入他的怀里。 她慌忙后退两步,抬眸看他:“怎,怎么了?” 此刻的大反派一双眸子阴恻恻的,就这般盯着她。 “方才喊夫君,此刻喊姐夫……” 微顿下,他近乎咬牙问:“你喊人就没一个准头?” 还不如直接连名带姓地唤他。 “可是你原本就该成为我姐夫的呀。”花瑜璇抬眸看他,“往日你来花家,来看的也是我姐姐,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 裴池澈审视的眸光挪向她:“她逃往京城?” “这个,这个具体我不知道。” 花悠然究竟逃哪,她是真不知道。 加上父母的阴谋,此刻想来,花悠然逃婚背后的缘故比先前想的更为复杂。 ? ?如宝子们所见,本书改书名了~ ? 求票票~ ? 宝子们可点下催更~ 第31章 夫君要么 “还要买什么?” 铜钱这般攥在手上,委实不雅。 想他是个连银票都不想揣在身上之人,而今竟要攥这一把不值钱的铜钱。 花瑜璇一一想着,道:“没锅盖,煮出来的饭表面发硬,煮菜熟得也慢,必须买一个锅盖。” “菜刀得买一把,你的匕首虽然好用,但咱们回山上,你母亲要用菜刀只能问邻居借。” “还得买把锅铲,不管是粥饭还是菜,都用碗舀,也不是回事。” 裴池澈看看手中的铜钱:“够么?” 花瑜璇也犯了难:“先找到店,问问价。” 夫妻二人边走边寻。 片刻之后,寻到一家卖厨房物什的铺子。 铺子里大大小小的锅不少,配套的锅盖就架在上方。 花瑜璇回想家里锅的大小,指了大小合适的锅盖:“店家,这盖多少钱?” “这盖算大的,要七十文。” 店家打量他们,不由腹诽,眼前一对男女甚是漂亮,看穿着应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怎会来他店里询问价格? 这不是下人该干的事么? 花瑜璇拿起一把锅铲,掂了掂分量:“这个多少?” “五十文。” “有点贵。” “这价格还贵?” 店家不由又看他们的打扮。 花瑜璇指了指饰物全无的头上:“没落了,日子难过,钱能省一文是一文。” 店家吃惊,看他们头发丝乱糟糟的,想来是如此,便取了一把木质锅铲。 “方才你拿的是铁质锅铲,价格五十文不能再少,用时还容易生锈,需要用完后擦干。” 他将木质锅铲递给她。 “这个便宜,硬木头制成,只需十五文。” 花瑜璇接过:“这个是轻便,就是容易受潮发霉。” “各有优缺点,你们不是没钱么?” “也是,那我就要这个木锅铲了。”说话时,她望向同样是木头制成的锅盖,“这也是木头做的,能否便宜些?” 店家笑了:“木头用量多不说,手艺也在里头,七十文是一定要的。” 花瑜璇颔了颔首,视线转了转:“您这有菜刀么?” “有。”店家将他们往柜台引,“菜刀不宜一一摆出来,全搁在柜台里,你们要重刀,还是轻刀?” 眼前厚背的,轻薄的刀具皆有,花瑜璇指了其中一把:“轻便的就成。” “五十文。” “实惠价了?” “实惠价了。” 花瑜璇视线挪向裴池澈:“那咱们再买口小锅?” 裴池澈颔首同意。 店家取出菜刀,将他们引回锅架旁,将菜刀与已选定的锅盖放在一起。 “锅都在这了,你们选选。” “嗯。” 花瑜璇视线缓缓移动,想到山洞到底没有灶台,锅不需要很大,很快指着一只双耳平底的小锅:“这个。” 往后若不住山洞了,此锅还能当盛汤煲的容器,端上桌。 “姑娘好眼光,这口小锅用料考究……” 店家还没吹完,花瑜璇道:“贵?” “稍微贵些,一百文。” “这小锅是你店里最小的了,现如今家中灶台用的都是大锅,似这样的小锅价格又贵,没人买吧?” “怎会没有?” 一年卖出个两三只还是可以的。 花瑜璇想了想,道:“锅铲锅盖菜刀,我要了。一百文的小锅,我买不起。” 裴池澈轻声与她道:“想买的话……” 赚了三百多文,买口小锅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他的话尚未说完,竟被她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 “木锅铲十五文,锅盖七十文,菜刀五十文。”花瑜璇口中嘀嘀咕咕,在他手上数着铜钱,“一共要一百三十五文。” 裴池澈垂眸,瞧见她这张莹白的小脸,羽睫轻垂,落下淡淡的阴影。 他一撇开目光,就见店家含笑与他们道:“八十文,这口小锅,你们带走。” 闻声,少女数铜钱的手一顿,转头与店家确认:“当真?” 随着她动作顿住,她纤细的指尖竟这般戳在他的虎口处…… 轻柔。 绵软。 “自然是真的。”店家笑道,“你要不要?” “要。”少女转回头来,仰着脑袋看他,“夫君要么?” 裴池澈轻咳一声:“你决定。” “我们要了。” 花瑜璇索性将他手上的铜钱全都拎走,去了柜台上数。 掌心蓦地一空…… 裴池澈厌恶地将手负在了背后,俊眉紧蹙,就不该与她离得太近。 恶女的脸最有欺骗性。 花瑜璇很快付了钱,将锅铲与菜刀装进小锅,大锅盖盖了上去,转回头来与他道:“你拿好不好?” 她还拎着菜呢。 裴池澈这才挪步。 两人出了铺子,店家微笑与他们道别:“下次再来啊。” 花瑜璇摆摆手,侧头轻声与裴池澈道:“还剩下一百三十八文,咱们去布庄瞧瞧。” “就这点钱,还能买布?” “怎么不能了,咱们不是还买了锅么?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过法,豪门公子有豪门公子的日子。” 说罢,她顾自往前走了。 裴池澈眉梢一挑,端着锅跟上。 这模样…… 还不如方才攥着把铜钱。 花瑜璇进了布庄,布庄里头有成衣,也有布匹。 “老板娘,细棉布怎么卖?” 女店主爬在梯子上,正整理着货架,闻声转了下头,回道:“白胚布五文钱一尺,其他各色细棉布要六文钱一尺。” 花瑜璇盘算着三尺布大概才一米长度,古代的布宽幅又小,一尺布大抵做不了什么,得买不少。 念及此,便问:“可还有便宜些的?” “那就是粗棉布,亦或粗麻布。” 女店主下了梯子,只打量一瞬便瞧出来人大抵是落魄人家出来的,便拿出两块布让花瑜璇摸,又拿出白胚细棉布给她摸。 “似你们这般细皮嫩肉的,穿不了粗棉与粗麻布。” 花瑜璇一一摸了,区别是真明显,剌着肌肤的布买了还不如不买。 “那细棉布能便宜些么?” “已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便宜了。” 女店主和善地笑了笑。 花瑜璇暗想,他们很久没换衣裳,再不换真要如裴秋婷说的那般有味了。 现如今外衣是买不起,但最起码将里衣换一换。 成衣不用想,加上人工费肯定贵。 大抵只能自个缝了。 第32章 夜里独处 买了布,还得买针线剪子。 钱远远不够用,目下看来买布做里衣里裤是不能了,唯有再退而求其次,少买些布做短亵裤罢。 盘算来盘算去,她终于开口:“老板娘,我要十尺白胚细棉布。” “好,五十文。” 女店主打开布匹,一尺尺测量。 花瑜璇数出五十文钱,放去了柜台上,心里踱了几遍,厚着脸皮问:“能不能送点针线?” 女店主抬头微笑:“小本生意本就利薄,再说你也只扯了十尺布。” “漂亮姐姐,如果我再买把剪子呢,你能送些针线给我么?” 花瑜璇在柜台旁的架子上拿了把秀气的剪子,想着小剪子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虽说做衣裳还是大剪子方便,但如今钱怎么省便怎么来。 听到“漂亮姐姐”的称呼,女店主噗哧而笑:“行,你就算不买剪子,我也送你针线。” “姐姐,剪子还是要的。” “小姑娘嘴巴真甜。” 女店主面上笑容愈发深了些。 看年岁,她都可以把她给生出来了。还喊她姐姐,特别是漂亮姐姐,一听就教人心花怒放。 “你手上这把剪子要三十五文钱,我算你三十二文,再送你一些针线。” “谢谢姐姐,你人真好!”花瑜璇笑得甜,喊得也甜,“你店里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池澈:“……” 她的脸皮是真厚,能问人能否送针线。 女店主明显上了年纪,换作旁的年轻女子该喊她一声大婶。 不应将称呼往高了喊么? 她喊姐姐,这女店主竟高兴成这般,委实令人不解。 再则这女店主也不算漂亮…… 转念想到她对他的称呼,似要达到什么目的时,她会唤夫君。而每每不经意脱口而出之时,她唤的都是姐夫。 她这嘴里怕是听不到真话。 整一个满口谎话的骗人精。 柜台边。 女店主将十尺布折叠起来,剪子放在上头,从柜台里取出针线。 “给你一枚针,一只小线团。” “谢谢姐姐,我想问针多少一枚,小线团多少一个?” “不贵,针一文钱一枚,小线团两文钱一个。” “那我买两枚针,再买一只小团线。” 到时候二夫人与蓉蓉大抵也需要用。 如此想着,花瑜璇低头数铜钱,剪子三十二文钱,两枚针两文钱,小线团两文钱,她得再付三十六文。 “五十文已经在这了。”女店主含笑道,“你再给三十五文就成。” 说着,将送的针线先挪过去,再将小姑娘自个买的也挪过去。 “姐姐又送我针线,又给我优惠。”花瑜璇笑得眼眸晶晶亮,“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苦日子会过去的。”女店主温柔道。 “我也这么认为。” 花瑜璇点点头,眼底隐约有泪花在涌动。 不管是她还是原身,何时为一点小钱如此盘算过,眼下一个陌生店主的温言细语,足以让她觉得温暖。 女店主将针别在线团上,用纸包住剪子头,几样物什放到布里头,对折再对折包裹起来,外头用细布条绑了个结实。 “剪子不会戳到布,拎着也方便。” “谢谢姐姐!” 告别女店主,小夫妻出了布庄。 “咱们还有五十三文钱。” 花瑜璇一只手拎着布,一只手攥着铜钱,两根手指勾着菜。 四捆青菜两把长豇豆颇有分量,勒得她的手指很痛。 裴池澈将锅盖夹住,单手端着双耳小锅,另只手腾出来拎走她手中的菜,音色清冷:“还要买什么?” “是还想买点东西。” 买两根蜡烛,二夫人他们起夜也方便些。 她捏了捏手指,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便在衣裙上轻轻按着揉。视线环视周围,寻到一家照明用具的铺子。 裴池澈见状,不由腹诽,这点菜的分量莫非对她来说很重? 眼瞧着她进了铺子,遂也跟了进去。 才跟进去,就听见她娇软的嗓音拔高三个度:“什么,一支蜡烛要二十文钱?” 伙计笑了笑:“有钱人家用蜡烛,蜡烛制作成本高,自然卖得也贵。你们要买不起蜡烛,那就点油灯好了。” “油灯多少一盏?灯油又怎么卖?” “油灯便宜的贵的皆有,三十五文的是价格最低的。灯油五十文钱一斤,你们要多少?” 花瑜璇拧了眉头。 油灯买两盏就要七十文,手上的钱压根不够。 灯油竟然要五十文钱一斤,这样一算,她实在是买不起。 灵机一动,问:“我能不能买半斤灯油?” “咱们店里灯油都是一斤一壶的,半斤卖不了。”伙计摇了摇头。 花瑜璇一咬牙决定:“来两支蜡烛。” 伙计利索地取了两支蜡烛给她:“四十文。” “可有灯芯?” “自然有,你要多少?” “油灯灯芯按捆卖,每捆二十根,五文钱一捆。” “来一捆。” 花瑜璇递过去四十五文钱。 伙计收了钱,给了灯芯,不禁问:“灯芯都买了,当真不买盏灯买壶灯油去?” “先买这些。” 花瑜璇笑了笑,拿起东西便走。 天色已经大暗。 夫妻俩往家赶。 花瑜璇将两只蜡烛与灯芯搁进了裴池澈端着的双耳小锅内。 见状,裴池澈“啧”了一声。 “锅要洗过的,东西放一下没关系吧?” 花瑜璇瞥他一眼,脚步往临风村方向走得颇快。 “新婚夜你怕我,而今瞧着倒不怕了。”裴池澈短促冷笑。 “何以见得?”花瑜璇看了眼蜡烛,“我怕捏在手心捏变形了。” “买锅时,你瞪我。”裴池澈冷笑一声,“花瑜璇,你胆子大了。” 实则她的胆子自幼就大。 如若不然,怎么能使坏害他摔断了手? “我那是瞪你?”花瑜璇一噎,“我那是给你使眼色呢,分明是店家喊价虚高,你若说买,他就不会让价了。啧啧啧,你一个豪门公子不懂生活的苦。” “呵呵,你懂生活的苦?” 倏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嚎叫。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路上也没路灯,花瑜璇不免害怕,脚步控制不住地朝裴池澈靠近。 “姐夫,那是狼叫吗?” 裴池澈脱口问:“姐夫与小姨子夜里独处,不妥吧?” ? ?看到催更了,晚些时候还有一章~ ? 求票票,求催更~ 第33章 他是她的 花瑜璇怔住:“是不妥,所以你要丢下我么?” 嗓音可怜兮兮的。 “不然如何?” “哪有姐夫故意撇下小姨子,就希望小姨子被野兽叼走的?” 耳听嚎叫声越来越响,她的嗓音开始明显带着哭腔。 “世上有没有,我不知。”男子清冷道,“但倘若这姐夫的手……” 话没往下说。 花瑜璇心神一凛,上头的意思,裴家回原籍,新妇也不例外。 “可如今嫁给你的人是我,和离不了,休也休不了……” 就因为和离不了,休不了,他要即刻弄死她? 还没黑化呢。 “裴家或许有什么冤情,我父母又或许与裴家有什么误会,你留着我,总归是有用处的。到裴家恢复往日荣耀时,你与我的关系该如何便如何。” “而今,你看我还买了不少东西呢。” “虽说钱不是我赚的,但精打细算方面,我大抵比你脸皮厚些。” 她还是有优点的嘛。 见他不说话,她急急又道:“我会种菜,今日买了菜籽,赶明儿就在小院里种起来,山洞门口也可以开垦一块菜地出来。” 小姑娘似要急哭…… 裴池澈神情淡淡,嗓音亦淡:“放心,喊声离此有不少距离。” 花瑜璇终于舒了口气。 走在他身旁却不肯往边上挪开半步,实在是古代的乡下夜里太过安静,安静到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无限放大。 裴池澈也不赶她。 他们回到临风村时,天已彻底暗下。 裴星泽举着火把早早等在村口,看哥哥嫂嫂终于归来,急忙挥手:“哥,嫂。” 喊罢,跑去,帮他们拿物什。 三人回到破落小院,姚绮柔也迎出来。 “终于回来了,快吃饭,就是夜里的菜只有鱼肉。” 急着要他们将鱼卖掉,没考虑到如今天暗得早。 “我们买了青菜与长豇豆,二夫人,要不要加一道菜?”花瑜璇问。 众人进了破灶间,物什也搁在了地上。 “明儿再吃,该饿了,先都吃饭。”姚绮柔含笑招呼,看儿子儿媳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得花不少钱吧?” “卖鱼赚了三百八十文。”花瑜璇将余下铜钱搁在了灶台上,“只剩下八文钱了。” 桌子只有两条腿,斜靠在墙壁上,完全不能用。 众人围着灶台用饭。 “都买了什么?”裴彦问出声。 花瑜璇便将今日买的物什一一道出:“锅盖、锅铲、菜刀必须要用,就买了……” 还细说了每文钱的所花之处。 “其他东西的价格,我觉得都挺实惠的,就是两支蜡烛有点贵,不过还是买了。这小院留一支,三叔的小院也留一支,以备不时之需。” “山上也得备一支。” 姚绮柔心里软得不行。 这孩子定是看她夜里起夜崴了脚,这才买了蜡烛。 崴脚这等小事,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应是个心善的。 “山洞内,夜里我们不灭火堆,无妨。” 花瑜璇笑了笑,垂眸扒饭。 裴彦却疑惑:“既买了蜡烛,怎么还买灯芯?油灯与灯油方才听你说贵,约莫要下回去买?” “往后肯定要去买油灯与灯油的,如今我想着蜡烛既然这么贵,用时可不能浪费。将蜡烛油收集起来,加上灯芯又可以继续照明用。” 姚绮柔发觉自己开始喜欢这个丫头了:“聪明孩子!” “对,这样可以点得久一些。”裴蓉蓉也道。 视线一转,见旧椅子上搁着一叠布,不禁好奇:“嫂嫂,买布作何?” 花瑜璇坦诚:“原本想着买布做里衣,一算钱不够,这叠布才十尺,可以做点里头穿的。” “对对对,咱们都需要。” 姚绮柔感觉脚踝不怎么疼了。 裴蓉蓉连连点头,在花瑜璇耳边道:“我得新做一件小衣,短亵裤也要一条,布够么?” “够的吧?我也不清楚。” 花瑜璇看向姚绮柔。 姚绮柔含笑道:“饭后,我来分。” 很快,一大家子都用好了晚饭。 女子在屋内分布,男子皆出了屋。 姚绮柔将布展开,惊喜发现:“哟,针线剪子在里头呢。” “嗯,老板娘很好说话,她送了一枚针一团线,还给我优惠了些。” “好。” 姚绮柔用手丈量尺寸,拿起剪子剪了个口子,嘶啦一声撕开。 扯下一块布叠起递给花瑜璇:“这是你们小两口的。” 花瑜璇怔住:“我自己的小衣与短亵裤是可以自己做,可是他的……” 眼尾不知不觉地瞥向此刻已站在灶间外远远站着的某个人。 现代,奶奶是着名古典服装设计师。 她幼时被奶奶按着脑袋学过一阵子,所以真要做古代的衣裳,她还是会那么点的。 可是要她做男子的短亵裤…… 不要啊! 姚绮柔笑道:“似短亵裤这等贴身衣物,你夫君穿的就该你这个当娘子的来缝制。” 花瑜璇懵:“我?” 姚绮柔又笑:“男子娶了妻,里头穿的衣裳都该娘子亲手缝制。” “那像星泽与文兴他们还没娘子,怎么办?” “星泽没娶妻,那便由我这个母亲,亦或蓉蓉这个妹妹帮忙缝。文兴母亲不在身旁,我这个伯母帮忙缝也是可以。” “可是,可是……”花瑜璇实在不想帮某个人缝关键部位穿的裤子,竟着急慌忙地问,“那三叔呢?” 三婶可不在。 没想到裴彦探头对屋里的她道:“侄媳妇不用担心,我喊我娘去缝。” 说罢,与姚绮柔一起笑。 这两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她去给裴池澈做短亵裤。 花瑜璇苦着张小脸,见实在推不了这个任务,只好与婆母商议:“您能帮忙裁剪好么?” “为何?” “只一把剪子,就留在家里用,我拿着裁剪好的进山缝。” 姚绮柔摇首:“剪子你拿去山上,我到时候问邵大娘借用便是。” 花瑜璇急了,在婆母耳边嘀咕:“要量尺寸的呀,腰围、裆长,我,我……” 姚绮柔笑得不行,抬手摸了摸儿媳的发顶:“害羞?” “……” 花瑜璇唇角一抖。 那仅是羞人的事么? 买布,竟给自己买了麻烦。 哪里想到婆母在她耳边悄声道:“往后总归是你的,你量一下又怎么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sofiah(2次)!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2***8379(2张)、笑话.、梦幻三叶草、小慧siuwai!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772(潇湘11)(3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 ? 求点催更~ ? 人数多些,我更新肯定会积极些~ 第34章 抢短裤衩 花瑜璇眼眸瞪大。 穿越过来那个梦异常清晰,湖心亭内的榻上,他对她…… 那可是个大白天,就在亭子内,他毫不怜香惜玉。 她是真不要啊! 天赋异禀的大反派,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的。 姚绮柔只当儿媳的反应是女儿家的娇羞,轻轻推她一把:“快回山上罢,夜路难行,越晚野兽出没得越多。” 说罢,对屋外喊:“池澈,快带瑜璇回山上。” 裴池澈应了一声,与两个弟弟不知又说了句什么,脚步往灶间踱来。 花瑜璇吐了口气,与婆母道:“小黑毛大抵饿坏了,我可不可以带点剩饭去?” “小黑毛?”姚绮柔不解。 “就是嫂嫂养的狗。”裴蓉蓉解释。 “山上养只狗挺好,若有野兽靠近,它会叫。”姚绮柔盛了碗剩饭出来,给了花瑜璇,“分小黑毛吃一点,余下的饭明早你们当早饭吃。”转头与次子道,“小锅带走,剪子也带走,其他要带走的东西都别忘记。” 说罢,开始赶人。 “走罢,走罢。” 她拎起一捆菜:“菜带一捆去。” 小夫妻带上物什,被“赶”出了灶间。 裴彦塞了个火把给侄子:“路上当心。” “嗯。” 裴池澈应声,带着花瑜璇离开了小院。 进山路上,颇长一段路,夫妻俩皆不言语。 好半晌过去,裴池澈打破沉闷:“方才你们在灶间说什么?” 他分明听见三叔在灶间外说了句让祖母缝什么来着。 “没什么。”花瑜璇道,“就是你母亲说剪子让我带去山上,她若要用会问邵阿奶借。” 待他们回到山洞。 小黑毛竟蹲在门口,两条绑了树枝的前腿,其中一条藤蔓已经散开。 见主人回来,它呜呜地发出声响,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花瑜璇连忙将手上东西放下,摸了摸小黑毛的脑袋瓜:“饿了?腿脚好了?” 小黑毛点点头,又摇了摇脑袋,然后竟出了山洞。走时,两条前腿几乎不怎么动,基本是用后腿拱着地面前行的。 花瑜璇懵了,连忙跟出去:“你是要走么?” 它不要她了? 裴池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它去方便。” “啊,你怎么知道?” “这两日清早,你赖床时,它早早就出门刨坑方便去了。” 不得不说,这狗崽子真的聪明,前腿伤了,后腿单腿刨坑也很利索。 闻言,花瑜璇颇为骄傲道:“我就说我的小黑毛很懂事,不对,我哪里赖床了?” “嘁。”裴池澈清冷道,“那是我与它说,它若敢把山洞弄脏,我就宰了它。” “裴池澈!” “嗯?” 大反派眉梢微挑,神情淡淡,仿若在说你能奈我何。 “我谢谢你哦。” 花瑜璇扯了扯唇角与他笑。 不能跟大反派计较,一切以阻止他黑化为目标,在逞口舌之能与保住小命相比,自然是小命重要。 “不客气。” 裴池澈照旧点火堆。 花瑜璇将布与针线放去了石床上,今日忙了整整一天,她是再无力气去缝制了。 实则是能拖则拖。 关键是裆长该怎么量? 不多时,小黑毛回来,乖乖躺去了小窝里。 花瑜璇便喂了它一些剩饭。 -- 翌日清早。 花瑜璇在泉水里洗了小锅洗了菜,眨眼的功夫,裴池澈就折树枝削了两双筷子。 见他动作这么快,她不禁问:“你能做锅铲么?” “这些木头较软,不适合,其实做筷子也不适合,筷子还是用竹子做硬挺些。” 像昨日买的锅铲到底是专门的人做的,造型好,手感也好,木头的材质也相对好些。 他若削个锅铲出来,大抵会坑坑洼洼。 花瑜璇道:“你就随便削一个,最起码咱们可以舀粥饭。” “随便削?” “嗯。” “行罢。” 待裴池澈削了个不像锅铲又不像勺子的玩意出来,再回山洞煮好菜泡饭吃罢,回到破落小院时,已比往日迟了一个时辰。 见哥哥嫂嫂今日到得晚,裴星泽嘻嘻笑:“赖床?” “胡说,今日自个煮早饭这才晚了。”花瑜璇解释。 裴池澈的目光却被院中竹架子上的裤衩给吸引了去,他撇了撇脑袋:“谁做的?” 天知道他真的很想要一条能换洗的短亵裤。 对于喜洁的他来说,这几天过得,他都要开始嫌弃自己了。 裴星泽以为兄长问的是晒衣架,拍拍胸膛:“我搭,搭的,如何?” “我问的是这些裤衩是谁做的?”裴池澈又问,“难道是买的?” “怎么可能是买的?”裴蓉蓉出屋,“这是昨日你们在镇上买的布做的,哥,你难道瞧不出来?” 裴星泽也答:“娘,蓉蓉,缝。” “嗯,今早我洗洗晒出,今晚都可以换上了。”裴蓉蓉笑盈盈的,说着反应过来,“嫂嫂没给你缝么?” 裴池澈的视线挪向了花瑜璇。 他才不要她缝。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就听得他与自个母亲道:“娘,您给我缝罢。” 屋内的姚绮柔也出来,含笑道:“都有娘子的人了,该明白内里穿的衣裳就该娘子缝制。” 视线挪向花瑜璇:“昨日没来得及?” “昨夜回到山上已晚,就没来得及。”花瑜璇只好这么说。 裴池澈本能地拒绝:“娘,还是您给我缝制吧。” “为娘脚崴了,没法再缝。” 裴池澈:“……” “您是用脚缝的?” 姚绮柔直接道:“好赖话听不出来?为娘的意思是你喊瑜璇给你缝。”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池澈准备去架子上收一条裤衩下来。 裴星泽瞧出兄长意图,连忙将人抱住。 院子外跑来一人,正是裴文兴,他与裴星泽颇有心灵感应,赶忙抱住堂兄的双腿。 “他们俩的裤衩小,你人高马大的,抢了去也没法穿。” 姚绮柔连连摇头。 瞧出儿子儿媳关系似乎没有改善,遂温言相劝:“不管过去如何,如今你们已然是夫妻。在赚钱方面你们有商有量,那很好;若能在生活上也相互帮衬,那便更好。” 花瑜璇缓缓开口:“您放心,我今晚就帮他缝制。” 第35章 是否吃味 她是真没想到,大反派为了一条短亵裤能闹成这般。 量就量吧。 反正到时候碰到了不该碰的,也不能怪她。 姚绮柔颔了颔首:“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姚氏,这几日,你们过得如何?” 声音是裴老夫人的。 她正由两位年轻女子扶着,缓步过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是裴冬静,另一个是谁,花瑜璇不认识。 倒是从樊州城出来的时候,路上歇息时见过。 只见那女子朝裴池澈唤了声:“表哥。” 表哥表妹? 花瑜璇眉梢一挑,还有这一出么? 书上没写啊。 “还能如何,就这么过呗。”姚绮柔出了院门,想把婆母请进来,“您进去坐坐?” “我方才去了趟阿彦的屋子,往后你这个当嫂子的多照顾他些。”裴老夫人扫了眼破落小院,“坐就不坐了,我回祖宅了。” “是。”姚绮柔目送婆母离开。 等她们走远,裴蓉蓉气恼道:“祖母连坐都不想坐。” 这样的破屋子还给他们住。 “你们看,裴冬静身上的细棉布衣裙就是新的,就连叶欢身上的也是。” 而他们就为了一条短亵裤,能高兴个半天。 “昨日布庄的老板娘说苦日子会过去的,这话我相信。这几日来,最开始咱们连饭都没得吃,如今能吃上饱饭了。” 花瑜璇微笑说着,忽然蹙了眉。 裴蓉蓉以为嫂嫂也气大房的人皆有新衣裳穿,忙问:“嫂嫂,怎么了?” “我观天色,今儿下午开始有暴雨。” 花瑜璇仰着脑袋,黛眉越蹙越紧。 “可此刻阳光正好,裤子都晒得微微有些干了呢。” “那日破屋半夜下雨,你送饼给我吃的时候,我请你来我那边歇息,便是看出夜里有雨。” “对,半夜大伯母她们还被雨淋了。”裴蓉蓉笑出声,转而敛笑疑惑,“那与今日下雨有何关系?” 裴池澈出声:“关系大了,暴雨一下,你与娘住的屋子会漏雨,灶间估计坍塌得会更厉害。” “这如何是好?”姚绮柔急道,“我去与你们祖母商议商议。” “娘,别去。”裴池澈喊住母亲,“今日咱们尽可能修一修院子。”说着,吩咐两个弟弟,“把咱们砍的竹子拿出来。” “屋顶的话……” 花瑜璇喃喃道了一句,跑去了隔壁院子。 “邵阿奶,能否问您买些稻草?” 邵大娘拎了一捆稻草给她:“怎么说买?你拿去便是。” 花瑜璇温软道:“要的多,家里没有多余瓦片,就想着暂时用稻草盖在屋顶上,我们可以付钱。” 姚绮柔闻声,连忙取了铜钱也过来:“对,邵大娘,我们买。” 邵大娘望了眼裴家的破屋顶,叹息道:“这样的屋子住人也是为难你们了,那就给个五文钱罢,你们要用多少自个拿。” “好,谢谢,谢谢!” 婆媳两人道谢。 “我家有梯子,你们爬梯子上去修。”邵大娘搬了梯子出来。 不多时,裴家二房的院子开始简单的修葺工作。 竹竿当做临时的墙壁,修在灶间坍塌的墙壁处。 稻草则一小束一小束捆扎起来,再整成排,盖去屋顶上,简单拿竹条子固定住。 众人忙碌之际,裴彦坐着轮椅到来。 他加入捆稻草的行列,与姚绮柔道:“二嫂,方才母亲与我说,大房有钱是因为奇业在鞋垫里藏了张十两银子的银票。” “我说呢,他们怎么有钱?”姚绮柔哼声。 “咱们也该去争一争,要求把那十两银子给分了。”裴蓉蓉气道。 裴彦摇首:“我原也是这般想的,但是听到他们这几日压根没赚一文钱,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姚绮柔颔首道:“左右不过十两银子,再怎么省着用,也有花完的一日。” 而他们就不同了,几个孩子皆能干。 相信要不了多久,日子会过得比大房好。 人多心又齐,二房的小院,住的屋子与灶间简单修葺好,大家便去了三房的小院忙碌。 花瑜璇与裴蓉蓉脑袋对着脑袋在一起扎捆稻草。 “嫂嫂,你该不会因为羞,才不想给我哥缝短裤衩吧?” “胡说。” “你就别骗我了,你就是羞。我跟你说,大姐姐二姐姐成婚前,她们就给自个的未婚夫缝短亵裤里衣里裤了。更何况,你与我哥已经成婚,就算让我哥脱光了量,也没关系啊。” “裴蓉蓉!” “唉,我在。” “你闭嘴。” “我就不。” 裴蓉蓉朝她吐吐舌头。 花瑜璇剜她一眼:“我问你,方才另一个年轻女子是谁?” “叶欢。” “姓叶,那就是你大伯母娘家人?” “嗯,她自幼没了爹娘,养在大伯母膝下。” “所以她压根就不是你哥的表妹。” “就不是。”裴蓉蓉凑近花瑜璇的耳朵,“我们姑母颇得盛宠,一进宫就怀上龙子。我这位皇子表哥如今大抵也二十岁了吧,裴秋婷迟迟不说亲,就为了当皇子妃。” “还有这样的事?” 裴蓉蓉点了点头:“嗯,然后这个叶欢就幻想着能一道嫁去皇家,这里头呀,弯弯绕可多了。” 花瑜璇颔首道:“哦,原来如此。” “不对,嫂嫂,你是不是见叶欢唤我哥为表哥,吃味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两人正聊得起劲,裴池澈阔步而来,一把抓起她们绑的一排稻草:“在聊什么?” 裴蓉蓉嬉皮笑脸地与兄长道:“哥,嫂嫂说今晚就给你做裤衩,她问我你喜欢穿宽松些,还是合身些。我说我哪知道,要她问你。”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哪里想到大反派道:“夜里再说。” 说罢,他拎着那排稻草,咻咻爬去了梯子上。 “夜里再说呢,嫂嫂。” 花瑜璇恼:“我觉着你太调皮了。” “我是喜欢嫂嫂才说这些的,裴秋婷裴冬静,她们就不跟我玩。” 好不容易身旁有个年纪相仿的嫂嫂,她自然希望哥哥嫂嫂关系好。 她将脑袋搁到花瑜璇肩头:“嫂嫂,夜里说着说着,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 ?感谢宝子的打赏:林冷月_da(6次)、莹总、梦幻三叶草、桜の花小忍び!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2***8379、书友!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继续求票票,求点催更~ 第36章 抱着舒服 “别瞎说。”花瑜璇支开话题,“还是劝劝你母亲,让她快去歇息。” “是哦。”裴蓉蓉应声。 此刻的姚绮柔正帮儿子扶梯子。 两少女连忙去到她身旁,花瑜璇道:“还是我来扶着罢。” “是啊,娘,嫂嫂说你一个崴了脚的人就该好好休息。”裴蓉蓉扶住母亲。 姚绮柔笑意温柔:“不妨事,我踮着脚呢。” “您今日蹦蹦跳跳的,许久了,这梯子还是我来扶着。”花瑜璇使了个眼色,“蓉蓉。” 裴蓉蓉颔首,扶着母亲就走。 “那好,我与蓉蓉回去准备午饭。”姚绮柔瞧花瑜璇娇滴滴的一个人,不禁叮嘱,“梯子若晃动得实在扶不住了,你就让他摔下来罢。” 正在屋顶上忙碌的裴池澈:“……” 果真是他的好母亲。 花瑜璇傻了眼:“我可不敢。” 万一她把他另一只手给摔了,大反派不用等黑化,当场就弄死她。 姚绮柔笑:“如今他的身手很好,摔不坏。” 次子自六年前摔断了手,左手习字又不成,他便发了疯般习武。 如今的身手,远超他的父亲与叔父。 即便婆母这般说,花瑜璇还是紧紧扶着梯子,生怕上头的大反派真的摔下来。 裴池澈扎好稻草排,摇了摇确认草排不会被狂风吹走。 他这么一摇动,梯子跟着摇晃。 花瑜璇连忙使出吃奶的劲,整个人拼命扶着。 裴池澈下梯子时,就看到她小脸涨红,贝齿紧咬着下唇,两条胳膊用力抱着梯子。她单薄的身子即便再怎么使劲,如何能阻止他摔下? 身体往下一纵。 倏然听到少女关切又焦急的嗓音响起:“你没事吧?我方才看到梯子晃动了,你这不是摔下来吧?” 他分明看到她红润的唇瓣上印着的齿印,不知为何,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视线挪开,这才道:“无事。” 花瑜璇卸了力般松开梯子,手按到了狂跳的胸口上,欢喜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绵软的音色往他耳廓萦绕,勾勾缠缠的…… 她这是在关心他? 裴池澈心底冷笑。 恶女怎会关心他? 无非因先前做的恶事,如今怕他报复,不想他再摔一回罢了。 裴文兴与裴星泽正在修墙,两少年做事没个轻重。 裴彦到底坐着轮椅,稍一高处的地方,他便帮不上忙。小儿子又不听他的指挥,他只好喊侄子来帮忙:“池澈。” “来了。” 裴池澈瞥了眼花瑜璇,阔步去了另一间破屋。 一直忙碌到午饭时,两个破落小院的简单修葺才算勉强完成。 裴星泽与裴文兴抬着梯子还去邵家。 小夫妻则回了自家灶间。 裴池澈在剩下的竹竿里,挑了两根相对粗壮的,用来临时充当桌子腿。定好长度割断,搁在了桌面底下。没有钉子,他便削了竹条使了内力钉进去。 “有桌子用了。”花瑜璇惊呼一声,“姐……” 半个“姐”字甫一落在舌尖,才打了个转,正在做饭的姚绮柔与裴蓉蓉齐齐朝她看来。 几乎瞬间,花瑜璇便接了自个的话:“结实,可结实了!” 她朝裴池澈竖起大拇指:“夫君真厉害!” 裴池澈清冷觑她一眼。 母亲与妹妹大抵不知花家女实则想喊姐夫来着,他可清楚得很。 哪里想到听得母亲朝他呵斥:“听听,瑜璇都唤你夫君了,我们都没听你唤一声娘子。” 呵呵…… 让他唤她娘子。 这辈子怕是不可能的事! 裴池澈眉梢一挑:“我去修门闩,顺便加固门窗与椅子。” 话落,便出了去。 “咱不管他。”姚绮柔拉过花瑜璇的手,温柔道,“媳妇茶,我可等着。” “二夫人。” 花瑜璇不知如何接话。 总不至于说自己与裴池澈怎么都凑不到一起? “到时候我选个好日子。” 姚绮柔帮儿媳理了理耳边的鬓发,嗓音很柔。 花瑜璇垂了眼眸:“可有抹布?我擦下桌子,吃饭时可用。” 姚绮柔只当小姑娘羞了,取了边上一块布:“你们三叔从祖宅拿来的那只小米袋,我撕了一块当抹布。” 花瑜璇一把接过,就出了灶间,往江边跑。 “我哥大抵是个榆木脑袋。”正在烧火的裴蓉蓉探出头来,“抱着嫂嫂睡觉可舒服了,他偏生喜欢睡地上。” 裴池澈正在灶间外修旧椅子,冷不防地听到这么一句,敲打的石块险些砸中自个的手。 这右手到底落了残疾,连砸个东西都不利索了。 灶间内,姚绮柔剜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搞得你好像抱过?” “嗯,抱过,睡山上那晚只抱了一会,她就不让我抱了。” 裴星泽没听到前面的话,只听到后面一句,快步进了灶间:“我也要抱。” 幼年他就想养条狗,爹娘都不同意,他便一直未能如愿。嫂嫂养的那条狗,他也挺喜欢的。奈何小狗崽受了伤,他没敢抱。 一个謇吃之人,说起这四个字来,竟意外利索得很。 姚绮柔打了小儿子一记:“哪轮到你抱?” “娘,您,您打我?”裴星泽顿觉委屈。 养狗不被允许,连抱嫂嫂的狗也不成么? “裴星泽,来帮我。” 裴池澈嗓音含了隐怒。 “来,来了。” 裴星泽急忙出了去,丝毫未听出兄长莫名的怒意,只觉得兄长是救星,将他从母亲的手掌下救了。 -- 用罢午饭。 天色果然变差许多,风势也大了不少。 姚绮柔眯着眼,让女儿去收衣裳,催促儿子儿媳上山去:“再不走,半道下了暴雨,山路就更难走。” 夫妻俩点头同意。 “也不知暴雨会下多久,你们带两斤米去,青菜带一捆,长豇豆也带一把去。”姚绮柔又叮嘱,“住在山上,注意安全。” “好,您放心。”花瑜璇颔首。 裴星泽挪了脚步至花瑜璇身侧,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嫂,我想,想抱……” 话还没说完,他被兄长拍了一记后脑勺,被母亲在后背拍了一巴掌。 “又,又打……” 他想哭。 姚绮柔是真的生气了:“这是你嫂嫂,哪轮得到你抱?” 第37章 害不害臊 “你们别这样,许是有什么误会。” 花瑜璇将裴星泽拉到自己身后。 单薄的小身板还想护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裴池澈清冷的眸子愈发冷沉。 “不是,不是抱……” 裴星泽本就口吃,这么一来更急,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花瑜璇转身与他面对面,温言细语:“星泽,深呼吸,说话时放缓语速,心理放松。” 说着,教他吐气吸气又吐字的方法。 裴星泽随着她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想抱嫂嫂养,养的狗。” “臭小子,这误会闹的。” 姚绮柔笑出声,双眼竟含了泪。 小儿子这句话说得虽然还有些磕巴,但却是有史以来说得字多,且甚是顺畅的一句。 裴池澈眼底的冷意也疏散不少。 “等小黑毛养好伤,我就将它带到这里来。”花瑜璇眉眼弯弯地笑,“到时候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好!” 裴星泽发自内心地笑。 不多时,花瑜璇随裴池澈进山去。 裴文兴从自家院落跑来,准备将自个的新裤衩拿回去,见裴星泽一个劲地盯着哥哥嫂嫂离开的方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瞧什么呢?” “嫂,很好。” 裴星泽摇头晃脑,心情显然很愉悦。 “嫂嫂是不错,但她到底害五哥摔断了手。”裴文兴平心而论。 “是很好!”裴星泽重复一遍。 嫂嫂教会他扎鱼,教他怎么说话,还同意他抱小黑毛,就是很好。 -- 才到半山腰,狂风乍起,乌云翻涌似墨染。 “咱们快些走。” 花瑜璇加快脚步。 小姑娘一手攥着米袋子,一手拎着两样菜。 裴池澈往日清冷的嗓音此刻竟意外温润几分:“你手上的物什都给我。” “你不是拎着捆竹竿么?” 花瑜璇怔了怔。 “可以拿。” 竹竿没几根,裴池澈拎着竹竿的手去接了她手中的菜。 花瑜璇便将手中的半截米袋子递过去。 “这袋子是三叔从祖宅拿来的那只,二夫人扯了上头半截当抹布,剩下这半截口子得攥紧了。万一一撒手,米就掉在山路上,捡都不好捡。” “知道。” 小姑娘家,说话竟啰啰嗦嗦的。 裴池澈伸手去接米袋子。 由于袋子被扯掉一半,花瑜璇捏得很紧。袋里至少装了两斤米,加之袋子本就小,装了米便有些鼓囊,口子处不好转手。 两人接手两回,愣是没转好。 “还是我拿着罢。”花瑜璇打算自个一直拿着。 此女娇气是真娇气,走这么点路便气喘吁吁,裴池澈眉心蹙了蹙:“我拿。” “好罢。” 花瑜璇一手托住袋底,另一只手将米袋子的口子塞进了他的手心。 “你抓紧了。” 她的指背堪堪擦着他的手心而过…… 她的手是真小,软也是真的软,就这般往他手心闯,裴池澈只觉胳膊与手都僵住了。 “怎么了?”花瑜璇语含歉意,“定是手受过伤,不好拿。” 说罢,将米袋子拿了回去,脚步走得飞快。 听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裴池澈温声:“我可以拿。” “真不用了。” “等会下雨路滑摔跤,你别哭。米撒了,也别哭。” “我不哭,你有说话的功夫,还不如走快些。”花瑜璇转头与他眉眼含笑地道,“下午就可以缝制裤衩了,你不是很想要么?” 方才看他接米袋子的手分明是抖的,那么好看的手愣是落了疤,委实可惜。 啊呀呀,原身作的恶,她来补偿。 看来今日给大反派做短亵裤的任务是怎么都逃不了了。 天色越来越暗,倏然暗得仿若黑夜。 夫妻俩加快脚步,前脚刚回到山洞,后脚暴雨倾盆而下。 花瑜璇笑出声:“老天爷眷顾,咱们没淋到雨。” 不得不说,她的心态是真好。 裴池澈扫她一眼,将手中的物什堆在了地上。 花瑜璇搁下米袋子,将早上还剩下一点菜泡饭喂给小黑毛,细细检查了它的两条前腿,重新用藤蔓绑上小木棍。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扫进来。 裴池澈将堆在洞门口的木柴往里堆了堆,取了几根柴火点了用来照明。 很快,两人手头上的活计都做完了。 不忙碌的时辰,总觉得过得缓。 花瑜璇暗想,迟早要缝的,那就此刻缝制罢。万一他由于没有短亵裤可以换穿而黑化,那还了得? 届时,他便是天底下由于没有内裤穿,进而黑化的第一人! 一想到这,她便咯咯地笑出声。 直觉告诉自己,恶女在笑话他,裴池澈一记眼风扫去。 花瑜璇哪敢与他对视,垂着眼眸进了里间。 “花瑜璇?” 嗓音含着冷戾,似乎有她不说清楚,他要问责的意味。 花瑜璇拿了布与针线剪子出来,笑得人畜无害:“怎么了,姐,夫君?” 话一吐出口,她不免又叹原身的习惯实在强大。 “此般称呼委实新颖。”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 就知道她在笑他。 “喊了六年的姐夫,如今要改口很难的。”花瑜璇抿着笑意,漂亮的眼眸看向他,“夫君寻根软藤蔓来,可好?” “作何用?” 话虽问出了口,他到底还是去洞门口寻先前制作洞门时多出来的藤蔓了。 “量尺寸呀。” 少女娇滴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池澈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毛乎乎的,遂问:“量哪?” “腰围、臀围、大腿围、前裆长、后裆长。” 花瑜璇报了一串。 裴池澈挑藤蔓的手一顿,嗓音登时发沉:“你别告诉我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要做一条上好的短亵裤,各方面数据不能少。”花瑜璇回想奶奶的说教,“特别是男子的裤衩,得留些空间给……” “花瑜璇,你害不害臊?” 裴池澈手背上的筋骨起来。 她如何知道男子的裤衩还得留些空间? “我哪里不害臊了?我只是在说如何制作,你……”她娇软的嗓音拔高,“你不想我缝,我还省事了呢。” “等雨停,我去布庄买。” “我瞧过了,布庄有成衣,可没有里头穿的。” 裴池澈回想,好似没有,眉头紧锁:“行罢,你量。”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话.、书友2025***4278!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求点催更~ ? 多些才有动力更新呀~ 第38章 非礼勿视 “那你找根藤蔓,软一些的,把表皮剥了,测量起来的时候也干净些。” 花瑜璇说着,自个挑了根小细木棍添到火堆里。 裴池澈很快找出一根藤蔓,绷着一张俊脸,拿匕首削开一个口子,去剥藤蔓的表皮。 他怎么想都不对味。 不禁出声:“还住在府中时,每季皆有裁缝上门测量尺寸,我觉着他们也没你说的那般细致。” “给你量尺寸的是男裁缝还是女裁缝?”她问。 “男的。” 他素来不喜女子碰到他的身体。 “那就对了,男裁缝对男子更了解些,有些很有经验的老裁缝瞧一眼就知道尺寸数据了。” “你不能?”他问。 “我?”花瑜璇指了指自己,“我还没给自己缝过衣裳呢,更遑论给男子缝了。” 现代她是跟着奶奶学过,但也确实没给自己做过衣裳。 更别说给男子做。 再则她可没到老裁缝的水平。 至于原身,那是个连针线都不想拿的女子,每次学女红总有借口推了。 在樊州城百姓的眼里,她这个刺史府的二小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呵呵……” 裴池澈忽然觉得很没底。 一个自幼娇蛮连自己的衣裳都没缝过之人,怎么可能给他做条短亵裤出来? “你对我没有信心?” 花瑜璇将烧黑了的小木棍从火堆里抽出来,走到洞门口,往雨里一淋。 嗤的一声。 小木棍上的火瞬间灭了。 “作何?” 裴池澈瞥她一眼,手上剥皮的动作不停。 “没有制衣用的划粉,我就用木棍做根炭笔,等会在布上点着做记号,到时候又能洗掉,方便省事。” 说罢,花瑜璇很快回到火堆旁,将淋湿的木棍搁在火堆上烤干。 这时,裴池澈也剥好了一条藤蔓:“怎么量?” 已然准备就绪,花瑜璇搁下炭笔,眼眸扫视他。 “脱衣服。” “你到底会不会?” 裴池澈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裁缝测量时,从未要他脱衣服。 “我会不会,你今日就能知道了呀。”花瑜璇叹息,“你好歹把外袍给脱了吧。” 裴池澈动了动后槽牙,开始解腰上的蹀躞带。 花瑜璇思忖片刻,拿起细棉布与针线剪子,又拿了临时做好的炭笔:“你随我来里间。” 裴池澈边走边解蹀躞带,到了里间正要丢蹀躞带。 “放石床上就成,外袍也搁床上罢。” 花瑜璇放下手中物什,手脚麻利地将棉被叠好,露出平坦又宽敞的石床来,铺了细棉布上去。 裴池澈也不应声,蹀躞带与藤蔓搁到床沿,脱下外袍也搁了下去。 花瑜璇视线一转,就见他要脱外裤,急急喊住:“先量腰围。” 如今的天虽早已转凉,但外裤里尚未穿里裤,里头直接就是一条短亵裤。 大反派若是露出两条大白腿给她看,她还不敢看呢。 万一瞧见不该瞧的…… 他指不定恼羞成怒,剜了她的双眼。 此人连将她剁碎了喂狗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挖个眼珠子,对他来说简直不算个事。 裴池澈一怔,眉梢微挑:“不脱裤子,你如何量得仔细?” 语速极缓,含了不自知的戏谑。 “那也不用精确到分毫,大概能量就成了。” 花瑜璇拧着眉头笑。 瞧她竟有退缩之意,裴池澈索性展臂。 不就是量个尺寸么? 他还能怕一个小姑娘不成? “过来,量。” 花瑜璇微低了脑袋,挪步过去,弯腰拾起藤蔓扯开往他后腰绕。 如此动作,身子不免往他的身体挨近。 裴池澈只觉少女两条绵软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身,她的身子离他极近,近到再有一寸距离,她就要往他身上贴来。 很快,她离开他半尺距离,细细的藤蔓在他腰上抽紧。 他略一低头便能瞧见少女莹白的脸蛋,白里透着粉的圆润耳垂,还有那纤细白腻的颈子。 由于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瞧见她领子下若隐若现的一截锁骨。 连忙挪开视线…… 几乎同时,花瑜璇掐住藤蔓,离开了他的身前。 裴池澈只见她弯着腰,将藤蔓扯直绷紧,抻在铺展好的棉布上,拿炭笔做着记号。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竟显得腰肢愈发纤细。 腰是腰,臀是臀。 腰臀比…… 非礼勿视,克己慎独,他蹙眉敛目,走去了拐角处。 花瑜璇一做好记号转身,就见他离开了原地,也不多想,跟了过去。 “该量臀围了。” 说着,与方才一般将藤蔓往他身后绕。 哪里想到男子一掌扣住了她的天灵盖,顿时将她推开一臂远。 “够了,不必再量。” 嗓音冷戾,似厌恶她的靠近。 花瑜璇十分识趣地后退两步:“可是不量,做不好。” 裴池澈清冷道:“你先去外间,我有办法将数据给你。” “哦。” 她放下藤蔓,快步出了去。 也不知大反派此刻受了什么刺激,她还是尽可能地降低对他的刺激再说,于是背对着拐角处,坐在了火堆旁。 里间,裴池澈迅速脱了外裤,将短亵裤也脱了后,迅速穿回了外裤。 而后拿藤蔓在自己的裤衩上比划。 “好了,臀围大抵是这个数据。” 闻声,花瑜璇进了去。 一瞧他手上多了条短裤衩便明白过来他方才在作何。 “要不要我在裤子上量,万一你量的部位不对?” “不应该不对?” 裴池澈重新拿起藤蔓在裤衩上比划着给她瞧。 “你得往下一些。” 花瑜璇嗓音很轻。 “这样?” “嗯。”她点头。 裴池澈照做:“对么?” “这个长度就对了。” 她接过藤蔓往棉布上做记号。 之后,裴池澈量了裤子上的腿围,数据很快被花瑜璇记在了棉布上。 “既然这么量,那么裤衩的长度也可以量。” 花瑜璇笑得尽可能显出自己最大的善意。 她算是明白过来,尚未黑化的大反派纯情得很,不想她靠近,更不想她帮他测量尺寸。 裴池澈同意,很快给了裤长。 花瑜璇也做好了记号。 接下去要量裆长。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挪向了短裤衩上的裆部,而后对视一眼。 “瞧什么?” 裴池澈嗓音发冷。 第39章 你我同睡 花瑜璇一噎:“我没瞧。” 不就一条裤子嘛。 她才不稀罕瞧呢。 当即转了身,背对着他:“你沿着缝线量就成,前裆后裆的数据都能简单测量出来。” “嗯。” 裴池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很快给了她两个数据。 花瑜璇做好记号,便留空间给他以便穿上裤衩。 -- 两刻钟后,花瑜璇剪裁完毕,拿着针线在火堆旁缝纫。 裴池澈也没闲着,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用匕首削竹筷子。 竹筷子带刺,削完后,再细细打磨。 小黑毛似乎十分享受主人都在的时光,用两条后腿拱着去到花瑜璇身旁,挨着她的脚趴下。 一双乌溜溜的眼直直盯着裴池澈的方向。 见状,花瑜璇摸摸它的脑袋,低头在它耳边轻声说:“他很凶,你千万别惹他,万一他把你宰了。” 小黑毛点点脑袋表示明白。 说话声虽小,裴池澈听见了,眼尾扫一人一狗,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狗崽子如今还小,肉也少,养养肥,肉会多不少。” “喂,咱们不是说好了嘛?” “说好什么?”他反问。 “你不反对我养着小黑毛,再则你亲弟弟还要抱小黑毛呢。” 裴池澈神情淡漠:“莫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敢情他在敲打她。 花瑜璇有些恼了,嘀咕:“我又没说错。” 裴池澈充耳不闻。 哪里想到她恃裤而骄了:“二夫人说她不会给你缝,镇上又没得买,你要穿新裤衩,不得看我的手速?” 还得看她的心情。 言外之意,得对她的小黑毛好些。 裴池澈自然听出来了:“我这右手落了残疾,有时会控制不住,譬如折断什么脖颈。” 他本意是想说折断黑狗子的脖颈。 话在花瑜璇听来,愈发肯定他准备用残疾的右手捏碎她脆弱的颈骨。 原来前几日吃的野兔也好,野鸡也罢,他都是在提醒她。 她慌! 面上堆出无害的笑意来:“夫君,你要不要过来瞧瞧我的针脚?” 黑狗子对她来说竟有这般重要? 重要到对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裴池澈唇角漾出抹浅讽,到底还是踱步去了火堆旁,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瞧出她的女红手艺很不错。 “你还真的会缝?” 即便再不懂女红,但总归穿过上好的衣袍,针脚如何,他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嗯。”她眉眼弯弯地对他笑,忍着不适,违心道,“咱们虽然都是不情不愿的,但你毕竟成了我夫君,自个的夫君自然得穿好的。” “如今咱们条件不好,那就在有限的条件上,力争做到最好。” 话越往下说,花瑜璇愈发觉得自己能收放自如了。 “夫君,你说是不是?” 裴池澈怔了怔,蹙眉打量她的神色:“你不对劲。” 还不如与他拌嘴。 花瑜璇展颜而笑:“我哪里不对劲了,今儿个是我头一回给男子缝衣裳,态度得认真,针脚得细密。” 头一回。 她说头一回。 裴池澈清俊的面庞上冷意散了不少,嗓音在火堆的烘烤下,仿若也温润些许:“需要火烧得再旺些么?” 外头的天色与暗夜无异。 做针线活最费眼睛,她既然在帮他缝制裤衩,那他能做的小事自然也该做。 “好哇,多谢夫君!” 花瑜璇笑盈盈的,潋滟的眸子里,有火光在一跳跳的。 裴池澈撇开眼不看她假得过分的笑容,取了柴禾添进去,而后继续打磨筷子。 又过了一刻多钟,见她认真缝制的模样不改。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如何知道男子的短亵裤需要留些空间出来?” 男子都知道留些空间出来是作何用的。 女子知道…… 除非见过。 譬如成婚后的女子见过丈夫如何如何,那就自然懂了。 花瑜璇不能说自己是在现代被奶奶逼迫学缝纫技术时,这才知道的,只好道:“教女红的师傅说的呀。”微顿下,问,“有什么不对么?” 反过来竟然被她问,裴池澈咳嗽一声:“没,没什么不对。” 莫名地,只要她不是见过,他竟觉得心情舒坦些。 花瑜璇抿着笑意继续缝。 很快到了傍晚该做饭的时辰,眼瞧外头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味,她道:“不能去取泉水了,今晚用雨水做饭也是一样的。” “我煮。”裴池澈自告奋勇。 “你会了?”花瑜璇脱口问。 一问又后悔,生怕大反派起了黑化苗头。 竟听得他嗓音温柔不少:“我先淘米洗菜,你等会看着便是。” “也好。” 她便低头继续飞针走线。 -- 入夜。 只有一口小锅,先煮好饭,盛出到碗里,再在小锅内煮长豇豆青菜汤。 清淡的晚饭吃罢,令夫妻俩没想到的是,夜里的暴雨更凶猛了些。 裴池澈便去堵门。 花瑜璇想在夜里将他的短裤衩赶制完成,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他的声音:“雨水漫灌,堵都不成,你还是赶紧把狗窝挪一挪。” 闻声,她抬眸看去,肉眼可见地发现洞内原本干燥的地面湿了。 如他所说一般,临时堵在门口的石块处有雨水咕噜噜涌进来,将泥土冲开。 “这雨也太大了吧。” 她急急起身将裤衩针线放去了里间,而后挪狗窝。 裴池澈则挪柴禾。 倏然,火堆受潮,原本亮堂的洞内空间顿时变得明明暗暗。 花瑜璇眼疾手快地取了几根还燃着的木柴拿去了里间。 “你把柴禾也堆到里间来。” “嗯。” 裴池澈应声。 待两人忙碌片刻,搬了能搬之物到里间,脚步再出来时,外间已有不少水洼。 视线挪向前几日席地而睡的地方,裴池澈眉头蹙紧。 花瑜璇道:“外间地势洞口高,里头相对低些,雨水很容易漫灌进来。里间地势是整个高出,这才没事。你今晚不能睡在外间了。” “便是此理。”裴池澈叹息,“我睡这拐角处便是。” “此处地面已然潮湿,即便是里间的地面也有些泛潮。” 实在不能睡人。 花瑜璇沉吟半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今晚你我一同睡在石床上?” ? ?求票票~ 第40章 占了便宜 裴池澈惊愕不已:“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 花瑜璇脚步往里,手指着地面:“你瞧原本干燥的岩石,此刻颜色都深了不少,摸上去都是潮的,只有石床上还算干。” “更何况一下雨,天就冷,洞内只一床被子。你若还逞能睡地上,明日指不定起了风寒。” “一旦起风寒,寻医问药得花不少银钱。” “依照咱们如今的生活条件,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同床,难道我就想了?” “这床被子是你母亲所买,我已经盖了几日,你却没盖过。今日洞内这般局面,我若还霸着石床占着棉被,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但你若要我睡地上,我是万万不能睡的,那唯一相对好的处理办法便是你我同睡。” “再则这到底又不算真的床,你就当咱俩为了御寒,同在一块石头上,只不过同盖一被罢了。” 听她说了一堆,裴池澈神情仍旧疏离:“若同睡在这石床上,你不觉得是我占了你便宜?” “怎么,怎么占便宜?” 花瑜璇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后悔提出建议了,还不如让他睡在水洼里。 裴池澈眼眸从上到下扫视她,很快清冷出声:“你才几岁,尚未长开吧,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说罢,开始解蹀躞带,脱外袍。 “喂?!” 花瑜璇恼了。 裴蓉蓉分明还说她身段好,她也自认为在同龄的女子中算身侧出挑的了,怎么搁到他的眼里,是啥啥都没长开? 还说能占她什么便宜? 裴池澈气定神闲地坐到石床床沿,慵懒撩起眼皮睨她一眼,嗓音又低又沉:“你睡那头,我睡这头,井水不犯河水。” “行,你千万别碰到我。”花瑜璇奶凶奶凶地警告,“我告诉你,我睡姿很差的,万一把你踹到地上,你不能怪我的。” 裴池澈脱了鞋袜,团起外袍当枕头,顾自躺下睡了。 瞧得花瑜璇一脸惊愕。 罢了,她不跟他计较。 床上到底多了个男子,她一时半会也没睡意,索性拿起针线去了火堆旁继续缝纫。 不多时,石床上传来男子清浅匀长的呼吸声。 她转头瞥了眼,由于男子是背对着她的,她也瞧不见他此刻的面容,听他的呼吸大抵已经入眠。 想了想,还是挪了个位置,如此尽可能帮他挡着火堆的光亮。 床上的裴池澈察觉光线被遮了不少。 几日睡时均未盖被子,此刻纵使身下是石头,他仍觉得有些燥热,遂将被子掀开一角,露着两条穿着外裤的腿。 花瑜璇缝了大抵有两刻钟,睡意上来,揉了揉眼,见还有一条裤腿没锁边,不禁喃喃自语:“到底是手工缝的,速度就是慢。” 罢了,明日继续。 搁下尚未完成裤衩,打着哈欠坐去了床边。 意识到自己得与某个人分头睡,她连忙挪到了另一侧。 裴池澈只觉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须臾,被子内坐进一个人,紧接着他露在被子外的腿被盖上了。 呃,说她什么好? 体贴? 这一夜,花瑜璇睡得很不舒服。 前几日除了裴蓉蓉也歇在山里这日,其他她都是单独一人睡的,嫌石床太硬,她便将一半棉被垫着,一半用来盖着。 哪怕是裴蓉蓉在的那晚,她们也能垫些棉被在身下,稍微能舒适些。 而此刻,由于要与某个人保持距离,棉被中间得有条沟渠,她的背真的是贴着硬邦邦的石块…… 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但要他上床又是她提起的,再不舒服,她也得忍着。 忍来忍去。 翌日裴池澈起来时,她都没察觉。 看她一张小脸缩在棉被里,黛眉蹙着,他也就不去吵她。 脚步轻缓地行至狗窝旁,先扫了眼尚未完成的短亵裤,而后一把拎起小黑毛的后颈子。 小黑毛警觉地用后腿踢他,刚想狂吠…… 裴池澈冷声警告:“你若敢把她吵醒,我就敢当场宰了你。” “呜呜呜……” 小黑毛到底不敢大叫,任由面色冷俊的男子将他拎出了里间。 外间的地面已干,阳光从树枝搭建的门缝中透进来,显然雨过天晴,天气不错。 裴池澈打开了门。 山洞门口是块几丈见方的地面,地面上的泥土仍是湿的。 可见昨夜的雨实在是大。 他将小黑毛放在地上,偏了偏脑袋,示意它自个去方便。又踢踢它的狗爪,示意它回来的时候弄干净脚爪。 小黑毛乌溜溜的眼瞪他一眼。 怪不得主人说不能惹他,他真的很凶。 -- 花瑜璇醒来时,时辰将近中午。 外间传来饭菜的香味,她深吸一口,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昨夜睡时,她外衫裙裾皆没脱。 此刻象征性地捋了捋发丝,扯了扯身上发皱的衣裳,趿上鞋子便出了里间。 “做的什么?” 眼前的男子正在火堆旁忙碌,不光火堆已然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连木柴堆也都搬了回去。 她分明睡在里间,怎么没察觉他将这些东西搬了出去? “乱炖,还能做什么?”裴池澈反问一句,似瞧出她所想,又道,“睡得跟猪一般,把你弄下山卖了都不知。” 花瑜璇脱口还嘴:“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是裴家媳。” “你!” 裴池澈抬了抬下巴,指了一旁石块上的一只碗:“里头有水,你简单洗漱。” “嗯。” 花瑜璇应了一声,端起碗含了一口水,快步走去门口。 只见洞门外已经搭好了晒衣架子。 噗地将水喷出,扭头问里头的男子:“喂,是你搭的?” “我没名字?” “搭得真不错。”花瑜璇走过去细瞧,“三足鼎立,又深深扎入地里,即便山上有风也不怕。不过狂风来时,还是需要将晒衣架拿进洞内。” “粥可以吃了。” “来了。” 花瑜璇将水往脸上抹,便算简单洗了脸,快步进了洞内。 -- 用罢午饭,夫妻俩下山。 由于昨夜暴雨,一路下山,山路泥泞。 两人回到自家小院时,他们的鞋子上沾了不少泥,就连袍角与裙裾亦沾了不少泥点。 ? ?感谢宝子的打赏:sofiah、岁岁年年忠爱你!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_cd、高高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1章 身上好香 姚绮柔见状,疼惜道:“路上多少泥泞,你们怎么也不等路好走些再下山?” 要知道自己的次子自幼便喜洁,寻常时候若是鞋子上沾了泥,他二话不说肯定要换双新的穿。 至于花瑜璇,她见过幼时的她,也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哪怕如今他们条件艰苦,连梳发的梳子都无。 儿媳浑身上下除了发丝有些乱之外,整个就是软糯又白净的小姑娘。 如此局面,他们如何受得了? “雨后的山路确实难走,过了半日还是这般泥泞,倒是没想到过。”裴池澈淡声,“娘,不妨事。” 花瑜璇则道:“我想着今日将院中的地都犁一犁,然后撒上菜籽。正好昨夜下过雨,如此咱们也省去了浇水的麻烦。” 毕竟从江里打水到小院要走不少路。 且他们也没有水桶。 “也是。”姚绮柔颔了颔首,“我看旁的人家有挖井,如此用水也方便些。” 他们家没有。 在村里也没有特别相熟的人家,可供他们时常去打井水。 说句现实的话,即便有人家同意,他们家也没水桶,这条件真是够艰苦的。 裴池澈拍了板:“去镇上的路想必也难行,今日暂时不捕鱼了,就如她说的撒菜籽。” 姚绮柔朝灶间喊:“蓉蓉,把菜籽拿出来。” 裴蓉蓉正在烧火,听到声音连忙应了一声:“是小哥放的,我不知在哪。” “来,来了。” 裴星泽循着饭菜香味回来,快步进院。 裴文兴跟在堂弟身后,眯着眼打量哥哥嫂嫂:“真稀奇,今儿个你们怎么是中午到的?” 灶间飘出的饭菜香味愈发浓郁。 “据说下雨前有不少鱼跃起,雨后相对少了些。你们中午到来,咱们还抓不抓鱼了?”裴文兴补了一句。 “今日不抓,改种菜。”姚绮柔揉了揉还有些不适的脚踝,“池澈瑜璇,你们饿了吧?” “我们已经吃过。” 裴池澈说着,进灶间去寻菜籽。 花瑜璇也道:“吃了他做的青菜长豇豆粥,挺好吃的。” 已在灶间的男子怔了怔,他怎么不觉得? 姚绮柔闻言,面上起了笑意:“当真?” “自然是真的。” 花瑜璇点点头,快步过去帮婆母按揉起脚踝来。 只片刻,姚绮柔便赞道:“你这手法真不错,脚踝舒服不少。”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进了灶间,就盼能早些吃上午饭。 倏然,一人惊呼:“哥,你身上好香。” 完全不是饭菜香。 另一人也道:“嗯,香,有嫂嫂身上,身上的香味。” “你们是属狗的么?”裴蓉蓉从灶台后站起身,凑去兄长身旁掀了掀鼻子嗅了嗅,“真的是,还真的是嫂嫂身上的香味。” 兄妹三人将兄长团团围住,想让他说个仔细。 裴星泽:“哥,你抱,抱嫂嫂,那只狗了?” 大抵是小黑毛身上有嫂嫂的香味,哥哥身上这才沾了去。 裴文兴:“哥,你莫不是抱嫂嫂了吧?” 抱狗,身上只会有狗味。 裴蓉蓉:“哥,你该不会与嫂嫂睡到一起了吧?” 这香味很好闻,清雅的,淡淡的,她在嫂嫂的被窝里闻到过。 裴池澈偏不说,只顾翻找。 屋外的花瑜璇小脸倏然就红了:“你们可别瞎说,我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只有臭味,他身上的香味肯定与我无关!” “我怎么没闻到一丁点臭味?”姚绮柔细细打量儿媳神情,“怎么了,可否与我说说?” 花瑜璇抿紧了唇,小脸愈发红了些。 这时,被兄妹们紧问不舍的裴池澈寻到了菜籽,阔步出了灶间。 “地如何犁?”他问。 花瑜璇起身:“我去问邵阿奶借把锄头来,你先规划地面,看分成几块合适,同时得留出足够的走道。” “我去借。” 裴池澈则将菜籽塞给了花瑜璇。 花瑜璇不拿,只坚持:“我去借。” 见两人争着要离开院子,似乎在逃避什么,姚绮柔笑出声:“说罢。” “就是。”裴蓉蓉站在灶间门口,挤眉弄眼地道,“嫂嫂身上香香软软的,即便不洗澡也是香的。哪像我,我都有要臭了。” “哥,你说是吧?” 一句话问出,看向七哥八哥。 两少年笑着附和。 弄得裴池澈耳尖泛起红意,更别提花瑜璇,她的小脸整个红透。 她看了眼他,只觉得今日不说点什么,似乎不能做事了,只好开口:“昨晚山洞里有雨水灌进来,地上不能睡了,然后……” “哦……” 三人起哄。 “这才对嘛。”姚绮柔剜了灶间门口的三人,“蓉蓉继续烧火,星泽去喊三叔来吃饭,文兴去借锄头。” 三人只好散开。 院中只留下了姚绮柔与儿子儿媳。 “原就是夫妻,就该如此。” 姚绮柔尚未开始语重心长,就被儿子打断。 “娘,事急从权,不是你想的那般。” “行行行。” 姚绮柔含笑摇首,视线挪到花瑜璇面上,想说什么,只见儿媳被儿子给拉走了。 “你既然会种菜,那你说多大的地块为好?”裴池澈问她。 “方便摘菜的话,几尺见方便足够。”花瑜璇环视建议,“其实小院若能改建,景致会很不错。既如此,咱们一块块地规划整齐,往后青菜长起来也赏心悦目。” 裴池澈颔了颔首:“行。” 夫妻俩便开始拿竹竿在地上画菜地版图。 裴文兴很快借来锄头。 “哥,锄头怎么使?” 裴文兴看向裴池澈。 裴池澈则看向花瑜璇:“你不是会种菜么?你来。” 花瑜璇咬了咬牙。 好家伙,让她一个女子来。 意识到公子哥大抵是头一回见到锄头,她便上了手,到底力气小,抡起锄头险些砸到自个的脚。 “行了,你一边去。”裴池澈拧眉,一把将她拉开,“我大抵知道如何使了。” 哪里想到他力气太大,泥土都是一大块一大块地翻起。 “夫君,你停,停,停。” 花瑜璇连忙喊住他。 “不必这么大力气,咱们种的是青菜,泥土稍微松一松,撒上菜籽就可以。” “知道了。”裴池澈应声自然。 姚绮柔掏了掏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揉了揉眼,又生怕自己瞧错。 ? ?感谢宝子的打赏:jessic819(2次)、顾小艾_! ? 感谢宝子的月票:jessic819!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2章 夫君王八 “小两口怎么午饭时间在忙?”裴彦正由侄子推着过来,见到眼前一幕不禁感叹,“我就说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三叔我就靠你们了。” 一旁立着的裴文兴不吱声,甚至连眼风都不瞥父亲一眼。 花瑜璇瞧在眼里,愈发确认三叔父子的关系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改善的。 否则的话,为何二夫人吩咐自个小儿子去喊三叔过来。 “三叔,我们两个吃过才下山的。”她微笑问,“昨夜您那屋子可有漏雨?” “雨实在大,屋角有漏雨,幸好其他地方都还好。”裴彦看了眼地面,“你们这算是划好菜池了?” 此刻的裴池澈已经翻好一小块菜地。 花瑜璇拍了拍手,打开纸包,开始条播:“嗯,先松土,撒上菜籽。我打算在每个池子周围垒砌石块,石块不好寻的话,钉些木桩子进去。如此规整又好看,也能将走道与菜池区分开来。” 裴彦听得连连颔首:“侄媳妇这审美忒不错。” “三弟,咱们吃饭。”姚绮柔从椅子上起身,“先让小两口忙,等会咱们接着忙。” “也好。”裴彦由侄子推着往灶间走,“切割木桩子的任务交给我。” 几人进了灶间吃饭,裴池澈与花瑜璇则仍在院子忙碌。 翻土撒菜籽的速度很快,只一刻钟,夫妻俩已经处理好三块小菜地。 就在裴池澈要继续抡起锄头时,花瑜璇喊住他:“我还问卖菜的老阿爷要了其他菜籽,留出些空地,咱们到时候种其他菜。” “也好。” 裴池澈便将锄头还去邻居家。 邵大娘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端着饭碗吃午饭。 “真没想到你们小两口干起农活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多谢您家的锄头。” 邵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他,示意他将锄头放下:“客气什么,锄头搁屋檐下就成。” “好。” 裴池澈很快放下,往自家院子走。 花瑜璇站在自家破篱笆内:“邵阿奶,您家只您一个人么?” 邵大娘扒了口饭,眼眶有些湿润:“是啊,老婆子我一个人住,儿子儿媳进城给大户人家做活去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 “原来如此。” “你们原来在州城府上是不是也有很多下人?”邵大娘问。 花瑜璇抿了抿唇,她不知该说裴家还是花家,最后只道:“翠桃与青烟是我身旁的人,她们与我情同姐妹,如今她们都回老家了。” “我儿子儿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便是主人家的恩典。”邵大娘叹了口气。 裴池澈拉了一把花瑜璇。 “怎么?”她不明所以。 “去江边洗洗。” “也好。”花瑜璇冲邵大娘摆摆手,“邵阿奶,咱们再聊。” “去罢。” 难得有人与她一个老婆子唠嗑,邵大娘笑得面上褶子都深了些。 此刻午饭时辰,去往江边的路上没什么人。 “你那么多废话作何?”裴池澈沉声道。 “我哪有废话?”花瑜璇反驳,“远亲不如近邻,邵阿奶可没少借东西给咱们使用。” 周围几户人家中,只有邵家与他们家算熟络,其余几家似瞧不起他们住破房子,连平日照面都不打招呼。 似乎生怕他们去问他们借粮。 “不过邵阿奶只一个人住着,我确实也是没想到的。她儿子儿媳不在身旁,我觉得往后可以与她多说说话。” 裴池澈不吱声,只顾自己往前走去。 他人高腿长,步子又大,花瑜璇小跑跟上去:“喂,你怎么了?” 莫名其妙的。 “昨晚睡一起,此事有那么好说?” 裴池澈吐出一句话,绷着下颌线驻足睨她。 “呃……”花瑜璇蹙眉,“咱们又不算真的睡一起,你若觉得害羞,我等会与他们明说便是。” “我,害羞?” 裴池澈指了指自己。 花瑜璇眨巴眨巴眼,仰头看他:“不然呢?” 他专门就此事来置气,不然是何缘故? “真不害臊。” 男子一字一顿说罢,阔步往前。 花瑜璇听得来气,脚步匆匆地追上去:“喂,我一没挨着你睡,二没抱你睡,我哪里不害臊了?” 越想越气,娇蛮的声音拔高:“再说了,你已经是我的夫君,我即便压着你睡,也是天经地义的。” 话一出口,她便捂住了嘴。 这话说得真没经过大脑,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忙暗暗打了自个嘴巴子,希望自己长长记性。 裴池澈本就清冷的俊脸愈发冷沉。 她还想压着他睡? “今晚你睡地上,我睡石床。” 闻言,花瑜璇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问:“你,你恼羞成怒了?” 裴池澈不答,阔步去了青石台阶上,蹲下身,先清理袍角上的泥点。而后在江边的草垛里,抽出把稻草,用来刷鞋面上沾的泥。 花瑜璇慢吞吞地也挪去了台阶上,生怕他怒火冲天,一脚将她踹进江水里头。 她便学着他的模样,抽了把草,蹲去了角落。 绣鞋上沾了颇多泥,草蘸水后刷着清洗到底不彻底,需要很用劲才刷去深层次沾上的泥,她便使了劲。 裙摆随着她刷的动作,有一角竟垂进了江水里。 视线不经意一瞥,竟发现一只灰黑色的甲鱼正在咬她的裙摆。 吓得她想尖叫出声,生怕把甲鱼给吓跑,她冲裴池澈轻轻嗤声。 裴池澈扫她一眼:“作何?” “王八。” 花瑜璇只吐了两个字。 听得裴池澈的脸立马绿了,绿了又黑,黑如锅底。 有这样骂人的么? 她好歹是刺史之女,嘴皮子怎么能如此粗俗? 花瑜璇见他不理会自己,又低声道:“姐夫,王八,过来呀。”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 暗想,她若再骂,他决计将她丢进江里,也好让她知道知道,他一直有怒。 见他不动,花瑜璇急了,自己又不敢去抓水里的大王八,又不敢直起身。 想了想,连忙唤了称呼:“夫君,大王八。” 裴池澈是真的怒了。 大步过去。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准备将她摁进水里,没想到一只绵软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伤疤上。 小手的主人还娇滴滴地唤他:“夫君,你快看,我的裙摆钓到一只大王八。” ? ?求票票~ 第43章 睡一起了 抛开手上的触感,裴池澈定睛往水中一瞧,果然有只大甲鱼叼着她的裙摆。 当即撸起袖子,迅速往水中一捞,两只手指钳住了它的后背,将大甲鱼给捉了起来。 甲鱼嘴里仍旧叼着裙摆一角,随着裴池澈的抓起,花瑜璇的裙摆也被撩起。 吓得她花容失色,一手按住裙摆,另一只手慌忙去扯,就这一刻,甲鱼嘴一张,裙角掉落。 只见甲鱼伸长脖子,往后甩着仰去,企图狠咬抓它的手。 裴池澈另一只手速度极快地拧住了甲鱼的脖颈,连带着甲鱼的嘴也被他给捏紧。 敢如此抓甲鱼的人,是花瑜璇见过的第一人。 “夫君真厉害。” 话一出口,就见大反派要拧断甲鱼的脖颈。 她连忙阻止:“别,活王八能卖不少钱。” “也对。” 裴池澈紧紧捏着甲鱼的嘴,顾不得再刷鞋上的泥,脚步往自家小院方向。 “你说我是不是也很厉害?这只大王八可是我钓到的。” 花瑜璇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拧裙摆上的水。 裴池澈短促冷笑:“衣裙几日不曾换洗,臭得要‘死’,下山路上也不知沾了什么,这只甲鱼大抵在吃你裙摆处沾上的东西。” 就那三个鼻子出问题的,才会说他身上有她的香味。 他身上即便要有,也是她被窝里的臭味。 想他好歹洗过一回澡了。 花瑜璇也不计较他骂她臭,嗓音雀跃:“反正是我的裙摆钓到的,那就是我钓到的,我都夸你厉害了,你就不能也夸我一句?” 小姑娘在他身旁走着,一蹦一跳的,显然很是兴奋。 裴池澈瞥她一眼:“夸你厉害?一口一个王八,你就不能说甲鱼。” “这是甲鱼,也叫鳖,也能喊王八,喊王八多顺口啊。” “呵呵……” 她方才绝对是拐着弯地在骂他。 -- 夫妻俩回到小院。 姚绮柔他们已经用好了午饭,正准备将先前砍的柴禾当作菜池子的栅栏。正忙碌时,竟见裴池澈手上抓着一只大鳖,纷纷簇拥过去。 “哪来的?”姚绮柔先问。 “是江里捉的吧?” 裴文兴跃跃欲试,想去抓甲鱼的背,到底不敢。 “嗯,她的裙摆钓上。” 裴池澈环视一周,准备寻个物什关起来。 “真是稀奇了,裙摆还能钓上甲鱼来。”邵大娘赶来看热闹,“小姑娘的运道不是一般好哦。” 她的嗓门颇响,引得隔壁几家人也来到裴家小院。 “这么大的甲鱼,少说得有三斤了吧?”其中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道。 “我瞧着有三斤多。”一深棕色麻布罗裙的中年妇人道。 邵大娘含笑道:“把甲鱼卖了,你们家的日子能过得松泛些。” 那中年妇人点头:“是是是,最起码能买很多米了。” 其余几个邻居跟着附和。 闻言,花瑜璇愈发肯定这些邻居原先不与他们来往的缘故了,就是怕他们去问他们借米。 此刻瞧他们捉了只甲鱼,有了买米的钱财,他们便消了顾虑,这才来串门。 果不其然,听得那妇人与二夫人压低声:“你那个妯娌说你们两房都吃不起饭,要我们少跟你们来往。” “不过咱们的眼睛可不瞎,你们干活不输咱们村里人,都是踏实肯吃苦的。”一个穿着深蓝半袖的年轻女子道,“反观裴家大房,就没见他们做过什么活。” 姚绮柔顿时明白过来:“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的为人如何,时日久了,你们也能了解。” 叶氏果然是个不省油的货色,都分家了,还如此编排。 听闻邻居所言,裴彦也来气,不过此刻到底都是妇人在闲聊,他身为男子也插不进嘴。 索性顾自与侄子道:“池澈,你先把甲鱼放锅里去,锅盖上压块石头,以防它逃了。” “放锅里?”邵大娘劝,“还是卖了罢。” “大娘,锅已经刷干净了,甲鱼关进去,不煮。”裴彦微笑解释,“我们得准备个容器,如此也好将甲鱼带去镇上卖了。” 裴池澈称是,阔步进了灶间去关甲鱼。 着灰色短打的男子建议:“你们用竹子削成片,编成类似鱼篓子的物什,把甲鱼关进去。卖掉的时候,这篓子也顺便送给买主,也方便对方将甲鱼带回家。” “好主意。” 裴彦制动轮椅去灶间拿菜刀,准备用竹子做篓子。 院中甚是热闹。 姚绮柔还在与几个邻居闲聊。 花瑜璇也去了灶间,先将菜刀递给了三叔,而后拉了拉裴池澈的衣袖:“傍晚的集市开始还早,咱们下午是个什么规划?” “你有何想法?” 裴池澈盖上锅盖,为防甲鱼闷死,特意留了条缝,再用石头压住锅盖。 “既然今日一定得去趟镇上,那不妨继续去扎鱼,能捉几条便几条,连同甲鱼一道卖。” “可以。” 夫妻俩出了灶间。 两人与姚绮柔说了声要去捉鱼,闻声,裴星泽与裴文兴兴奋拿了竹竿。 花瑜璇喊:“蓉蓉,走,咱们一道去。” “好。”裴蓉蓉亲热挽住花瑜璇的胳膊,“嫂嫂怎么钓到甲鱼的,与我细细讲讲呗。” 边走边聊,五人一行很快到了江边。 男子们照旧在江水里扎鱼。 花瑜璇拉着裴蓉蓉沿岸走着。 “咱们采收些芦苇花。” 她指了远处的芦苇丛给小姑子看。 “嫂嫂,芦苇花作何用?” “昨夜下过雨,芦苇花大抵还有些湿,等晒干后,可以做枕芯。” “好,极好。这几日没有枕头,睡得我的脖颈很不舒服。”裴蓉蓉按了按后颈子,悄咪咪地凑近耳语,“嫂嫂,你昨夜与我哥到底做什么了?” 花瑜璇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记:“想什么呢?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们都睡一起了!” “我们分头睡的,他没挨着我,我也没挨着他。” “啊?那多没意思啊。” “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哦?”花瑜璇又指她的脑门,“咱们还是快些摘芦苇花吧。” 五人在江边忙了大半个时辰时,叶氏拎着条五花肉进了他们的破落小院。 此刻的小院已恢复了宁静。 第44章 鱼不在家 邻居们早各归各家。 裴彦正在编竹篓子,姚绮柔则在整理柴堆,将昨日淋湿的柴禾拿出来,准备钉去菜池旁。 “二弟妹,三弟。”叶氏面上堆着笑,“你们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遂也不打算理会。 叶氏走了几步,正要再开口,被姚绮柔给喝住了。 “大嫂止步。” “怎么?”叶氏不明所以。 “院中撒上了菜籽,你走道时看着些地面。” “哦呦,你们真勤快,连菜都打算自己种了。”叶氏含笑提了提手中的五花肉,“你们好些时日不曾吃肉,大嫂我可记着,今日就送一条肉过来。” 姚绮柔一把接过五花肉:“如此多谢大嫂了。” 手中一空,叶氏还想把肉拿回,手伸过去,到底很快缩回了,又笑道:“听闻你们抓到了一只大甲鱼?” 原来消息不胫而走,他们抓住甲鱼的事传到了祖宅。 姚绮柔与裴彦对视一眼。 叔嫂俩双双明白过来,这个叶氏是想用一块五花肉来换他们的甲鱼。 不过也不明说,姚绮柔装作不知地问:“大嫂也是来看个热闹的,看看甲鱼有多大?” “是,可不是嘛,听说很大,我就来瞧瞧。” “那不成,甲鱼会咬人,此刻任谁都不敢抓。”裴彦道,“我正在编篓子呢,等把甲鱼装进去,大嫂再来看也不迟。” “对,甲鱼确实凶狠,还是小心为上。”叶氏环视一周,“池澈他们人呢?” “忙去了。”姚绮柔不打算多说。 “我都听说了,池澈他们抓鱼有一套,一根竹竿就能扎鱼,忒有本事。” 叶氏面上的笑意愈发浓了些。 想着甲鱼会咬人,她不妨等裴彦编好篓子后再来,到时候甲鱼装在篓子里带走。 届时,再顺走一条裴池澈他们捉的大鱼,便更好。 “马马虎虎。” 姚绮柔将五花肉搁进灶间,拦在门口,以免叶氏来抢甲鱼,嘴上却道:“大嫂要不进来坐坐,亦或帮忙干点活,三弟腿脚不便,我实在忙不过来。” 叶氏笑意不改:“瞧我这脑子,祖宅还有不少事呢,得赶紧回去。” 说罢,走了。 待叶氏走远,姚绮柔轻声与裴彦道:“她没安好心。” “嗯,决计想要咱们的甲鱼。”裴彦蹙眉,“二嫂,我去一趟江边。” 得把孩子们喊回来,最起码早些将甲鱼卖了才好。 “去江边轮椅不便,我去。” 姚绮柔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 “二嫂崴了脚,不便走太长的路。” 就在两人险些为了谁去江边争执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娘,三叔,嫂嫂可真聪明,你们看我们摘了什么?” 两人齐齐望去,只见两少女拿衣裳兜着不少灰白色毛茸茸的物什,模样滑稽又可爱。 “是芦苇花么?” 姚绮柔踮着脚,走了几步过去细细瞧。 裴蓉蓉颔首:“是,嫂嫂说用它做枕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你们这般兜着……”姚绮柔笑出声,“快放去屋里,明日我拿来出来晒晒。” 视线转到儿子与侄子身上,她压低声:“叶氏来过,打的是甲鱼的主意,你们赶紧去一趟镇上。” 虽说不怕叶氏明抢,也不怕叶氏搬出父亲母亲,但就怕事情闹大,只会给村民看笑话。 再则大房人多,万一真的被明抢了去…… 裴池澈淡声:“雨后鱼确实不太好捉,我们此刻回来就准备去往镇上。” 三人将扎到的十一条鱼堆在地上。 “留一条家里吃,余下十条卖掉。”裴池澈冲屋内正在整理芦苇花的花瑜璇喊,“走。” 花瑜璇应声。 “就是路大抵还有些泥泞,你们走慢些。”姚绮柔叮嘱。 “反正鞋子已经脏了,不妨事。” 裴池澈接过裴彦递过来的竹篓子,去灶间将甲鱼捉出来,关了进去。 “娘,怎么有块五花肉?” 他将竹篓子的口子用竹条封上,另一只手拎起十条鱼,准备出发。 “叶氏拿来的,大抵想用猪肉换甲鱼。”姚绮柔催促,“你们快出发罢。” 临行前,花瑜璇问了一句:“二夫人,今日卖鱼所得的钱买些什么,我能决定么?” “能,那甲鱼本就是你钓来,你做主。”姚绮柔含笑颔首。 “哥,我们也想去。” 裴文兴与裴星泽急急来到兄嫂身旁。 “你们守着家里。” 虽说家里没什么好被争抢的,但人多些,他也好放心些。 两少年这才同意。 待小夫妻离开两刻钟后,叶氏果然又来了,此次带了冯姨娘一道来。 “星泽文兴都在啊。” 叶氏进了院子,视线挪向裴彦的手上,见他已不编竹篓,直接要求:“三弟,快给我们瞧瞧甲鱼。” “甲鱼不在家。” 裴彦拿起一段大半尺长的柴禾往地里敲打。 “甲鱼不在家,这话怎么听着似在说笑?” 叶氏的视线挪向姚绮柔。 “二弟妹,我知道三弟听你的话,你快把甲鱼拿出来罢。” 姚绮柔只顾整理膝盖上堆着的芦苇花,嗓音淡淡:“还真不在家。” 叶氏当即拧了眉,一个眼神扫向身后侧立着的冯姨娘。 冯姨娘立时上前一步:“二夫人,三爷,事情是这样子的。大少夫人如今怀有身孕,已满三个月。虽说已经满了三个月,但到底是这段时日营养不良,所以想吃点好的补补,以免影响到裴家的嫡出子孙。” “此言差矣。”姚绮柔直接揭穿,“不管是大嫂,还是你冯姨娘,都生产了好几个孩子的人了,都该明白甲鱼不适合孕妇食用。” “大夫说了,适量食用是无妨的,还能补充营养。”叶氏端出笑来。 “那只甲鱼太大,可不算适量。” 裴彦垂着眼眸忙碌,嗓音发沉。 叶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三弟,甲鱼拿去祖宅,父亲母亲也可食用,又不是单独给我儿媳肚子里的娃儿吃。” “就是,虽说分了家,但你们也该孝敬老太爷与老夫人。”冯姨娘拔高嗓门,“再说了,你们还收了我们一条五花肉。” 姚绮柔佯装一怔:“五花肉?那分明是大嫂见我们饿了几日,特意送来的。” ? ?今天两章~ ? 求票票,求点催更,要多些,我保证明天也更两章~ ? --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话.、书友2022***8379!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5章 俯首称臣 冯姨娘嘴皮子甚是利索:“确实是大夫人亲自送来,那也是大夫人想着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如今大少夫人需要补充营养,老太爷与老夫人亦如是,二夫人怎么就不能学学大夫人,亲自将甲鱼送去祖宅?” 叶氏颔了颔首,显然对冯姨娘这套说辞很满意。 “大嫂原来是这个意思?” 姚绮柔仍在整理芦苇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叶氏走近她:“二弟妹,不是我说,甲鱼即便再大,那也有很多骨头,五花肉到底比甲鱼肉多。” 裴彦笑了:“大嫂当我们是傻子,甲鱼再没肉,也比五花肉值钱。” 叶氏面色顿时铁青:“三弟这是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裴家的子嗣好?” “那是你的孙子。” 裴彦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你?”叶氏气得不行,“我不管,你们收了我的五花肉,就该还我甲鱼。” 姚绮柔将芦苇花放去了房间,踮着脚出来。 “没有这样的道理,大嫂。你送来五花肉时,明说要送给我们吃,我们这才留下。彼时,你可没说要拿五花肉换甲鱼,倘若你说要换,我们又不傻,会同意?” “你何意?”叶氏尖锐着嗓音。 “我的意思是五花肉我们收下了,多谢大嫂关怀。”姚绮柔话里带着锋芒,“至于你们要拿走甲鱼,没门。” 闻言,叶氏气得面上的肉都抖了抖,抬手一挥:“冯氏,随我去翻。” “大伯母。” 裴文兴连同裴星泽与裴蓉蓉拦住两人。 -- 此刻的镇上集市。 花瑜璇拉着裴池澈的袖子,夫妻两人去到卖菜的老人家的摊位旁。 裴池澈甫一搁下十条鱼,就有人围拢过来。 老者见今日多了个竹篓子,待瞧仔细里头是只大甲鱼,欢喜惊呼:“这么大的鳖!” 一语立时引得路人来看。 原就等着小夫妻来卖鱼的客人当即都围了过来。 “今日鱼不多啊。”中年女子笑说。 花瑜璇颔首:“确实不多,不过有甲鱼。” 老者蹲下身,细细看裴池澈手中的竹篓子:“如此大的鳖,我许久未曾见到了。” “是挺大的,您老可要?” 花瑜璇跟着蹲下身,笑得眉眼弯起。 老者示意裴池澈将竹篓子放在地上:“待我瞧瞧它的爪子。” “爪子可有什么讲究?” 裴池澈将竹篓搁下,为方便老者查看,他半蹲下身,打开竹篓口子上的封条。 老者眯着眼细细看,捋了捋胡子才道:“尖爪子说明攻击性强,生存能力也强,我就想要尖爪子的大鳖。” 一位也上了年纪的男子从人群中挤过来,一瞧见竹篓子内的物什,感叹:“这么大的甲鱼那可是大补啊!对男子很好!” 中年女子道:“可不是一般人能补得起的,这等体型的甲鱼价格可不低。” “自然得高价。”有人道。 裴池澈与花瑜璇对视一眼。 说实在话,他们不知道价格几何。 本来还可以问问卖菜的老人家,奈何他们一放下鱼,人群都围拢了过来。 老者捏着白花花的胡子:“这么大的甲鱼要好些年头才能养成。” 说话时,张开手臂。 “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 “您老是准备拿回去大补?”有人笑问,“是准备清蒸红烧,还是要泡药酒?” 老者觑那人一眼:“出息。” “那您老是打算如何?”那人似乎意有所指。 “老夫为何要告诉你?”老者仰头反问一句,转回头来,看了看花瑜璇,又看了看裴池澈,“此等俗人,咱不理会。” 三人这般蹲着,远处大鱼摊上的人没看到他们,只知道又有人来买鱼,当即怒火冲冲地过来。 “谁人如此大胆,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面露横肉的壮汉一嗓子吼出,周遭皆静。 那壮汉带人走得飞快,撸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猛地走近了,才见先前险些折断他手骨的年轻男子。 裴池澈缓缓直起身,那壮汉慌忙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姑奶奶与姑爷爷来卖鱼。” 卖菜的老人家拉了一把花瑜璇,示意她小心些。 花瑜璇颔了颔首:“您放心。” 说罢,也直起身:“你们摊位上有秤,借我们使使。” 周围人们的目光全都是一个调调,满是不敢置信,要知道还没人敢在锦山镇的集市上与鱼霸如此说话。 鱼霸显然也没料想到。 倏然见年轻公子一记冷寒似刀的眼风扫来,唬得他身形顿时想要矮上半截,有种俯首称臣的冲动。 此般冲动很多年不曾有了。 当即温声细语地开口:“有秤,自然有秤,我这就去拿。” 说罢,拉了身后跟着的伙计,火急火燎地往自个鱼摊走去。 路上,伙计压低声:“老大,咱们人多,怕一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作何?还有那小娘子生得真是好看……” 话未说完,鱼霸在伙计头上打了个爆栗子:“上回,老子我的手险些被折断。” 连老二都护不住他。 可见那郎君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他们还是老实点罢。 这边厢,主仆两人走远。 那边厢,人们惊讶声四起。 老者:“真稀奇,鱼霸也有吃瘪的时候。” 卖菜的老人家:“早吃过一回了,你那会不在。” 老者低声提醒小夫妻:“他们不是一般的鱼霸,都会功夫,你们还是当心些。” “多谢您老提醒。”裴池澈颔首致意。 老者笑道:“这大鳖我要了,多少一斤?” “价格……”花瑜璇坦诚,“我们还不知道呢。” “起码一两银子一斤。”鱼霸拿着一手攥着秤杆子,一手捏着秤砣跑来,“万不能便宜了这个老东西,老东西可不缺钱。” “粗鄙之人。”老者怒指鱼霸。 鱼霸将秤杆子与秤砣都给了花瑜璇:“姑奶奶,您拿好。” 转眸与老者道:“江中捕鱼多年,我就没捞起过甲鱼。这玩意凶狠得很,偶有几次抓到,它们很快就把网给咬破。” 他摇了摇竹篓子,感叹:“这甲鱼的体格得多少年头才能养成,你们算算,一两银子还算少的。” “确实很有年头了。”有人道,“不过一两银子也确实贵了些。” 第46章 就是心善 “那你说多少?” 鱼霸凶狠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后退两步,愣是不敢再说。 中年女子开口:“县城集市上有卖甲鱼,那都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我先前问过价格,一般是一斤左右的甲鱼,按照五六百文一斤算。两斤往上的,则按七八百文算,会有些波动。” 说着,总结一句:“那都是一两斤的甲鱼,个头远没有这只大。” 鱼霸脖子梗了梗:“所以我说一两银子不能再少。” 花瑜璇建议:“要不咱们还是先看看甲鱼究竟多重吧?” “称一称。” 老者捏住了钱袋子。 花瑜璇拿秤钩勾住竹篓,开始打秤,很快将秤杆子上的星给众人瞧:“三斤七两,扣去竹篓子重量,应该会轻个几两。” 裴池澈将甲鱼抓出来,一手捏着甲鱼嘴,示意花瑜璇秤竹篓子。 看得老者着急走近裴池澈,低语:“别这么捏,这只大鳖我要回去养着的,方才不说,就是怕有人去我那偷。” 裴池澈便松了力道。 花瑜璇也称好了竹篓子的重量:“有三两多。” “甲鱼就算三斤三两吧。”她看向老者,“您觉得如何?” “就按照三斤三两来算,价钱的话,我也不乱还价,九百文一斤如何?毕竟镇上也没多少人吃得起甲鱼。” 老者说着,示意裴池澈赶紧将甲鱼关回竹篓子里头去。 有男子道:“九百文算实惠了,镇上没多少人吃得起也是实话。” 言外之意,老者不买,其他人也不太会买他们的甲鱼,即便价格实惠。 花瑜璇与裴池澈相视一眼,眼神商议好,同意九百文的单价,甲鱼也重新装回了竹篓。 “那就是二两九百七十文钱。”花瑜璇算好了价钱。 老者掏出三两银子给她:“你不用找,但要给我两条大鱼,成么?” 鱼霸将秤钩勾住鱼嘴,称了一条大鱼:“八斤半呢,老东西真会还价。” 买过鱼的客人纷纷算起来。 即便两条都是八斤半的鱼,按照五文一斤来算,也要八十五文。 纷纷道:“这还价是真的有些厉害的。” 就这时,花瑜璇爽快答应:“行,这位阿爷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今日又买了甲鱼。” 说着,两条大鱼送了过去:“今日扎的鱼最大也只这等个头了。” 老者眉开眼笑:“那我回了。” 甲鱼得水养着,他得赶紧回家去。 鱼霸趁机吆喝:“我那有大鱼,还都是活的,你们都去我那。” “嘁——” 人们极小声地嗤声。 不多时,余下八条鱼也被买走,花瑜璇得了一百九十文。 她含笑将秤归还:“多谢。” 鱼霸接了秤,笑了笑:“谢倒是不必,就是你们能不能减少来镇上卖鱼的次数?” 虽说小夫妻卖的鱼数量不多,但总归影响了他的生意。 花瑜璇给了个建议:“活鱼贵些没错,但养的时日久了,肉不好吃。不妨趁着鱼肉肉质好的时候,价格实惠些。即便不实惠,你可以卖大鱼,送一条很小的鱼。给够顾客实惠,会有回头客来的,总比用拳头逼着他们来买好。” 鱼霸吃惊:“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今后你们的鱼卖不出去?” “我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我们不会卖很长时间的鱼。” 小姑娘嗓音清悦,似乎十分笃定他的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裴池澈清冷的眉梢舒朗不少。 “好。” 鱼霸摆手与他们告别,回自个鱼摊去了。 卖菜的老人家出声:“小姑娘,你就是心善。” “老阿爷,您也很心善。”花瑜璇蹲去他跟前,“今日我要买青菜,还有长豇豆。” “暴雨一下,长豇豆都烂了,不能再卖,青菜不错。”他干瘪的手拿出两个纸包,“一包是萝卜籽,一包是大白菜种子,都是五文钱一包。” “好,我都要,青菜照旧来四捆。” 花瑜璇说着,视线被橙黄橙黄的柿子给吸引了去。 “柿子么?” “嗯,也是自家种的,如今还稍微有些硬,拿回家放两天,等软了会很甜。” “怎么卖?” “论个,有些贵,三文一个。” 花瑜璇掰了掰手指头:“我要八个。” 裴池澈暗想三叔家加上自家一共七人,她买八个,大抵是自个想多吃一个。 小姑娘嘴馋。 既如此,他建议:“你不妨多买两个。” “八个就够了。” 花瑜璇笑得甜。 老人家特意挑了八个最大的柿子,又挑了四捆青菜:“小姑娘,你该怎么拿?” 青菜可用草绳绑一起,柿子没法一起拿着。 花瑜璇直接先付了铜钱:“老阿爷,一共四十六文钱,您数数。” “没错的。” “我要去买木盆木桶,等买好再来您这取这些东西,您帮我看着可好?” “小姑娘这般信任老头,老头我当然帮了。” “多谢老阿爷!” 花瑜璇捏着两包种子,拉了裴池澈的袖子便走。 路上,裴池澈嗓音又低又沉:“你会不会太过相信旁人?” 竟然与鱼霸说那番做生意的法子,又先付了铜钱,却将菜与柿子留在摊位上,让卖主帮忙看着。 “不会啊。”花瑜璇歪了歪脑袋,“老阿爷值得我相信。” 她转回头去,就见老阿爷仔仔细细地将她买的东西都放好,后续有人挑中她的,老阿爷摆摆手示意那些不能选。 信任是相互的,她也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完全不似父母与姐姐那般。 念及此,眼眸中渐渐落寞。 裴池澈察觉,也不再说什么,只缓缓跟随她的脚步去了一家有卖浴桶的铺子。 店主含笑招呼:“卖了甲鱼得了银子,可以买我这只雕花浴桶了吧?” 闻言,裴池澈目光挪向花瑜璇。 小姑娘与蓉蓉一般,着急想有只浴桶可以沐浴。此刻她若要买,再加甲鱼又是她的裙摆所钓,便随她去。 倘若要他将浴桶从镇上搬回村里…… 总觉得不太像话。 却见花瑜璇摇了摇首:“浴桶还是贵。” “那你们买大木盆?”店主介绍,“我店里的木盆上红漆,多漂亮,红漆可贵了。” 木盆大的中的小的,三种规格的价格,花瑜璇都记着。 光是小的,就要三百五十文一只。 钱不能随便花。 但今晚她必须得洗澡,实在是受不了! ? ?月底了,宝子有月票的砸过来呀~ ? -- ? 猜,瑜璇能洗上澡么? ? 池澈会瞧见什么? 第47章 夫妻相处 “我要三只小木盆,你能否便宜些?” 店主摇头:“都是实惠价了。” 花瑜璇叹了口气。 七口人,即便男子能去江水里亦或泉水里洗浴,三叔总归腿脚不便,不能去江边。二夫人与蓉蓉肯定也是需要用木盆的,而她自己也需要。 如此一算,最起码要三只木盆。 光是三只小的就需要一两银子再加五十文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红漆木盆再漂亮,可是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真不能再便宜些么?”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店主仍旧摇头。 花瑜璇颔了颔首,转身就走。 裴池澈缓步跟上:“不买?” “这家店铺里头的物什都精美,价格自然也高,我想着钱还是省着点用。”花瑜璇笑了笑,“去布庄。” “可是你不是想……” 沐浴么? 后面几个字,他不便说出口。 “总会有办法的。”她忽然凑近他,“亦或我去泉水里洗,你帮我把风?” “不可。” 裴池澈俊眉蹙起,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花瑜璇却低低地笑了。 还是去布庄,不妨再扯几尺布,换洗的短亵裤还是多做些为好。 至于想要洗澡,总会有办法的。 不多时,夫妻俩进了布庄。 女店主见到来人,停下正在打算盘的手,热情相迎:“今日买些什么布?” “我想再扯十尺白胚细棉布。”花瑜璇走去柜台旁,“漂亮姐姐,镇上有无木匠?” 女店主利索地量好了十尺布,多给了半尺,笑着将布扯下。 “有,东边小巷子里头,有个木匠。” “谢谢姐姐。” 花瑜璇付了铜钱,抱起棉布,脚步轻快地出了布庄。 “你打算要木匠现做?”裴池澈不禁问出声。 就怕她真的要他把风。 花瑜璇叹息:“去问问,能便宜些便好。” 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想另想法子了。 小巷子幽深,相对镇上热闹地段清冷不少,他们两人进去,都能听到自个的脚步声。 还有木匠刨花声。 “应是这里了。” 花瑜璇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果然见到一家敞着门的木艺工坊,里头只一个年轻男子在忙碌,脚边堆着不少崭新的小杌子,还有圆凳。 “店家,你这可有木盆?”她在门口驻足。 不是不想进去,实在是屋里头没有下脚的地,地面上不是半成品、成品,便是木屑与木头边角料。 “我这可不是店。” 男子忙着手上活计,似乎懒得招揽客人。 花瑜璇又问一遍:“师傅,我想买木盆,你这有么?” “街上不是有家铺子么?” “那里的木盆,我买不起。”花瑜璇坦诚相告,“布庄的漂亮姐姐介绍我来的。” 闻言,男子这才抬首看他们。 见眼前一对年轻男女生得好看,身上衣裳似乎穿了许久。再看他们的鞋,几乎被泥给糊了,显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他这才放下手上活计,从里间取了只木盆出来。 “红漆太贵,我上的是清漆,你们要么?” “要,清漆能保持木质纹理,我觉得蛮好的。”花瑜璇言笑晏晏,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只。” 男子一怔。 显然对于她的说辞表示惊讶。 花瑜璇轻声问:“怎么,没有三只现货么?” “有。”男子坦诚,“这年头不管是置办嫁妆,还是置换家具,人们都喜欢用上了红漆的。我嫌红漆盖住了木头原本漂亮的纹理,就用清漆。” 没想到有人识货。 “多少钱一只?” 花瑜璇嗓音又低了下去,生怕这个脾气略微有些怪的木工师傅喊价也会高。 “两百文一只,最低价。你要带走,不要拉倒。” “要,要的。”花瑜璇想了想,道,“我还要一只水桶。” “水桶也是两百文。” 男子从里间拎出一只水桶,又端出两只木盆,连同原先那只叠在一起,搁在了门槛上。 “怎么都是两百文?” 花瑜璇从荷包里头掏出一两银子。 “账目好算。”男子接过银子,“你们要不再买个两百文的东西?” “不必了。”裴池澈开口。 男子这才去找钱。 两百文钱数了颇久,递给他们时,似乎很不高兴:“瞧瞧,花费我多少时辰。” “谢谢!”花瑜璇眉眼带笑,“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来的。” 男子不接话。 裴池澈端起三只木盆。 花瑜璇则拎起水桶,正要走时,眼眸扫见一旁架子上有葫芦瓢,还有砧板。 她连忙喊住已经走了两步的裴池澈:“姐……”微顿下,“夫君等等。” “怎么?” 裴池澈转回头来。 “还要买些东西。” 一听这话,正拿起木刨的男子皱了眉:“我正忙着呢,妹子。” 他就是个木匠,就想做自己喜欢的活,不想卖东西。 花瑜璇笑盈盈地指了架子上的物什:“葫芦瓢与砧板各是多少钱?” “两百文。” “这不合理。” “我做的东西,我喊多少价格都合理。” 嫌不合理,早些走开,别耽误他做事。 “你要嫌数钱麻烦,我来数。”花瑜璇商议着道,“葫芦瓢顶多切了打磨,怎么能与木桶木盆一个价?” “二十文。” 男子不想多说话,就想安静些。 “砧板二十文,可以。可是葫芦瓢真的不值二十文呀,顶多十文。不对,八文也差不多了。” 花瑜璇搁下木桶,大有要好生讨价还价一番的意味。 男子眉头越拧越深:“行罢,你数二十八文给我,千万别让我数钱就成。” “好嘞。” 花瑜璇笑意愈发甜了。 她很快数了二十八文钱给了男子,接过了葫芦瓢与砧板,心情顿时很好。 男子却看向裴池澈:“你娘子叽叽喳喳的,真啰嗦,你如何受得了的?” 裴池澈:“……” 却不想小姑娘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冲着木匠气恼道:“我们这叫一动一静,相得益彰,此乃夫妻相处之道,你可懂得?” 他的胳膊顿时僵住。 男子一噎:“好像有些道理。” 花瑜璇面上的笑意立时又起:“还是要多谢小哥,今日我可省了不少钱。” “妹子脾气真不错。” 他懒得做生意,她非但不恼,还笑盈盈的。 第48章 细致入微 “谢谢夸赞。” 花瑜璇抽出手,将葫芦瓢放进水桶,棉布往咯吱窝一夹,另只手拿了砧板。秀气的下巴冲裴池澈一抬,作别木匠,离了工坊。 裴池澈只觉得胳膊还很僵硬,三只木盆端往身前靠着,才刚伸了伸手,被花瑜璇发现。 “怎么了?”她问。 “想说砧板,我来拿。” 他才不会说胳膊因被她挽过,此刻十分不舒服。 花瑜璇毫不客气地将砧板放去了他端着的木盆上。 出了小巷子,裴池澈终于忍不住:“你如何知道夫妻之道?” “我那是胡诌的。”花瑜璇老实说,“头一回嫁人,就嫁给了你,我哪知道什么夫妻之道?” 裴池澈冷笑:“你还想再嫁一回?” “你不是也想再娶一回么?”花瑜璇反问。 反正她再嫁,绝对不会再嫁他。 他再娶,也决计不会再娶她。 如今无非是绑在一起罢了。 “呵呵。” 裴池澈清冷而笑。 走了几步,花瑜璇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位,想到今日家里有块五花肉,遂称了一斤油豆腐,花去了十文钱。 又在沿街的铺子里,买了一壶酱油。 因为没带容器,便连壶一起,花了二十五文钱。 花瑜璇咬牙买了,酱油搁进了裴池澈端着的木盆内。 片刻之后,夫妻俩回到了青菜摊位旁。 取了青菜与柿子,分别搁进木盆与木桶,花瑜璇与卖菜的老人家道别。 “这么多东西,你们回去路上当心些。”老人家挥挥手。 花瑜璇颔首:“嗯,老阿爷回去也要当心些。” 路上,夫妻俩无话。 裴池澈本就话少。 花瑜璇是累得不想说话。 虽说她只拎着只木桶,但木桶里头搁着八个柿子,还有一只葫芦瓢,一斤油豆腐。 对她来说还是很沉。 再加从镇上回临风村起码得走两刻钟,今日的路又有些泥泞,便走得更累。 裴池澈扫她一眼:“走不动了?” “没,没有的事。”花瑜璇透出一口气,“我还有好些东西想买,可没有手可以拿了。” “走不动拿不动,直说。” “没有。”花瑜璇咬了咬唇坚持。 绝对不能被人看扁。 更不能被大反派看出她的弱点。 但凡后续他们出点什么问题,他利用她的弱点整她,往后她真的该哭了。 待他们回到自家小院时,姚绮柔就看到儿子端着三只木盆,木盆里头搁着块砧板,还有四捆结实的青菜。儿媳则一手拿着一叠布,另只手拎着只桶。 “这么多东西,看来村里没车坐就是不成。” 她连忙喊小儿子与侄子来帮忙,自己则去接儿媳手上的木桶。 花瑜璇将布给了她:“这个轻些。” 姚绮柔一怔。 她渐渐发现,这孩子的体贴是细致入微的,暖呼呼地流入心里。 遂很快笑着接下。 邵大娘看他们忙着将物什都搬进屋,扯着嗓门道:“咱们村是没车,不过我今日听说隔壁村有牛车了,往后要坐车去村口等,等隔壁村的牛车经过就可以坐。” 姚绮柔接话:“得要不少钱吧?” “不贵,听说是三文钱一个人。”邵大娘微笑道。 花瑜璇从水桶内取出一个柿子,快步去了篱笆旁:“邵阿奶,给您吃。” 邵大娘愣住,好半晌才道:“给,给我的?” 要知道这户人家前段时日还饿肚子呢。 “嗯,您对我们很好,我想谢谢您。”花瑜璇将柿子又挪了挪,“卖柿子的老阿爷说要放两日,等软乎了,会很甜。” “好,好!” 邵大娘欢喜接过,迭声道好。 这一幕被刚刚进灶间放了青菜的裴池澈见到,他神情一顿。 还以为她是嘴馋买了八个柿子,原来多一个是这个缘故。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再怎么变,总归是她害他断了手…… 下颌线瞬间紧绷起来。 裴蓉蓉也见到花瑜璇将柿子给了邻居,囔着:“嫂嫂,我也要吃。” “有,咱们每人一个。”花瑜璇边走边说,“就在水桶内搁着,水桶内有只葫芦瓢,可以舀水用。” 裴彦听得颔首:“有桶有瓢,灶间用水也方便些。” 花瑜璇温声道:“三叔,我一共买了三只木盆,您拿一只去。” 裴彦惊喜:“竟然还有我的份?” 大房的侄子侄女都没这般关心他,一个才嫁过来几日的侄媳妇对此相待,让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要知道他们如今的条件不好,买一只如此漂亮的木盆要花不少钱,这孩子真的是暖到他的心窝里了。 “嗯,自然得有三叔的份。”花瑜璇说着,将赚到的银钱放去了姚绮柔的手心,“二夫人与蓉蓉用一只,余下的那只我拿去山上。” “我们用一只足够了。” 话一出口,姚绮柔就看到手心的两只小元宝,还有不少铜钱,甚是吃惊。 “这么多钱?” 花瑜璇颔了颔首,小声说:“甲鱼卖了近三两银子呢,这才有钱买木盆木桶。” “这些钱你拿着。” 姚绮柔将元宝往儿媳手里塞。 “您是长辈,您拿着。”花瑜璇微笑道,“再说山洞里放着钱财也不安全。” 姚绮柔颔了颔首:“那我先拿着。” 花瑜璇拎起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油豆腐,一壶酱油:“我打算与五花肉一起烧,红烧五花肉。” “好,甚好。”裴星泽接过油豆腐与酱油。 “我都快忘记酱油是什么味道了。”裴文兴感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二婶,我娘说你们欠我们一只甲鱼。” 裴奇业说着,带着三弟与九弟直接冲进院子。 三人以为院中只裴星泽与裴文兴,他们足够对付,也足够有力气将甲鱼抢走,没想到裴池澈已经回来。 “老,老五,你何时回来的?” 裴奇业险些结巴,刚要指挥两个弟弟动手,急急顿了动作。 “镇上卖了甲鱼便回来了。” 裴池澈淡淡睨着堂兄。 “甲鱼卖,卖了?”裴奇业不敢置信,脑筋一转,“说好用肉换鱼,既如此,五花肉还我们。” “谁说要换?”姚绮柔道,“你娘蛮不讲理,你怎么也是?” 裴池澈拎起门口一条鱼,丢进裴奇业怀里。 “用肉换鱼,滚罢。” ? ?求票票~ 第49章 欢声笑语 裴奇业深刻明白自己不是裴池澈的对手,此刻再多口舌,怕是连这条鱼都要没了。 当即带着鱼,喊了两个弟弟跑了。 裴文兴眼眸直直盯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很不满。 “哥,要我说,连那条鱼都不该给他们,咱们晚上有鱼有肉多好。” 裴蓉蓉也开口:“他们让娘付了车钱,自己藏着银票,今儿个还想来抢甲鱼,方才那条鱼就不该给。” 裴星泽听得连连颔首,赞同七哥与妹妹所言。 裴池澈不说话,清冷的眸光扫向花瑜璇。 “盯着我作什么?”花瑜璇不明所以。 鱼可是他自个丢过去的,再则裴奇业分明很怕大反派,大反派今日怎么反而给了条鱼? 莫非就是想合理地留下五花肉? “都想吃鱼,还没吃厌?”裴池澈这才淡声问。 “也不是想吃,就是不想给大房的人吃。”裴文兴说得直接。 “今日买了酱油,我会做红烧鱼。”花瑜璇眨巴眨巴眼,“咱们换换口味也好。” 过去几日,饭算是吃饱了,菜却没吃饱,滋味也寡淡。 酱油虽然也是咸的,但味道上比食盐多了不少层次,相信能稍微改善下菜肴的风味。 “既然还想吃鱼,你们两个去江里扎。”裴池澈吩咐弟弟,微顿下淡笑,“那条鱼是我扎的,我清楚得很,扎时心急把它的苦胆给扎破了。” 再加上他下手极重,苦胆爆破得迅速,怕是整条鱼肉都带了苦味。 这样的鱼自然不能拿去镇上卖。 他留着也是打着能吃则吃,不能吃则丢了的目的。 没想到还能用此鱼堵住大房要换甲鱼的口,正好。 众人明白过来。 “哥,厉害!” 裴星泽与裴文兴甚是高兴,拿了竹竿就往江边跑。 裴蓉蓉凑近花瑜璇:“嫂嫂,红烧肉与红烧鱼,我都想吃。” “今晚都吃,咱们去江边洗菜,顺便拎一桶水回来。”花瑜璇拎起水桶,拿了捆菜,示意裴蓉蓉带上砧板与葫芦瓢,“都去洗洗再用为好。” “水还是我拎罢。” 裴池澈接过水桶,带上五花肉,准备也去江水里洗一洗,等会可以直接切了下锅。 等五个年轻人走远,裴彦高兴拍拍腿上搁着的木盆。 “二嫂,我瞧瑜璇这孩子真的变了许多。小时候那么顽劣,没想到长大了,不仅懂事,还很贴心。” “所以说女儿都是贴心的。”姚绮柔话一出口,顿了顿,“三弟……” “二嫂,无妨。”裴彦摆摆手,“多少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姚绮柔叹了口气,视线转回自己女儿与儿媳身上,笑意缓缓起来。 “我也没想到瑜璇这孩子挺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多日相处,她能瞧出一个人的好坏。 “那二嫂打算何时让她敬茶?” “日子我已经挑好了,就在两日后。”姚绮柔笑道,“晚膳时与她说。” 裴彦颔首:“总归是一家人,她也该改口唤娘了。” -- 当晚,裴家祖宅。 饭桌上多了条鱼,清蒸的。 叶氏颇有情调地在鱼身上撒了香葱,用热油一淋,嗤的一声,冒出香味。 “爹娘,来,吃鱼。”叶氏招呼,视线挪动,看向儿媳,“闻到鱼腥味都不吐,肚子里定是个懂事的娃。” 众人面上没什么笑意。 裴远山更是沉着脸:“不是说有甲鱼么?” 许久不曾吃到上好的菜式,今日说有甲鱼,结果就是一条穷苦百姓吃的青鱼。 “是啊,这鱼刺多,你让我们怎么吃?”裴老夫人叹息,“甲鱼虽说也有骨头,但那骨头好吐啊。” 叶氏想到自己跑了两趟都没能抢来甲鱼,大儿子带了两个弟弟去抢,也只拿回来一条青鱼,此刻她已经变着法地做菜了。 还是不能令公婆满意。 到底还是将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了公婆吃,而后大家才相继动筷子。 几日不曾吃到鱼肉,虽说是老太爷鄙夷的青鱼,但每个人的筷子几乎都伸向了鱼肉。 却不想肉刚进嘴里,全都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苦的?”裴远山拍了筷子。 裴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叶氏,你会不会烧鱼啊?” 裴海也也搁下筷子,眸光不满地看向妻子:“明日还是让冯氏做菜罢。” 叶氏怒气上来:“在府上,我只是心血来潮做几道小菜,如今我倒成了老妈子了?” 一旁立着的冯姨娘连忙劝解。 这边厢,没吃到甲鱼,反而吃了苦的鱼肉,祖宅内的所有人皆不高兴。 那边厢,二房小院的灶间内,七人围着张破桌子,有说有笑。 “油豆腐吸饱了肉汁,真是好吃。”裴蓉蓉赞不绝口。 “红烧,红烧鱼也,也好吃。”裴星泽竖起拇指。 裴文兴则顾着闷头吃菜扒饭。 “瑜璇是真聪明,用油豆腐煮红烧肉,一起煮有很大一锅,咱们可以吃两天了。”姚绮柔微笑道。 “对对对。”几人附和。 姚绮柔便宣布:“两日后是个好日子,我打算让瑜璇敬茶,如何?” 正在吃饭的花瑜璇一怔,眸光不自觉地挪向了裴池澈。 裴池澈垂眸,不吱声。 “看他作甚,不管他什么态度,你早已是我的二儿媳。”姚绮柔给花瑜璇夹了块肉,“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此话一出,裴蓉蓉、裴星泽与裴文兴齐刷刷将饭碗挪了过去。 “我们也在长身体。” “你们真是的。”裴彦摇首。 姚绮柔笑:“好,都长身体,都长身体。” 一时间,破灶间内欢声笑语不断。 -- 用罢晚饭,由于吃得早,此刻天色尚有些微亮。 “快回山上去罢。” 姚绮柔让儿子儿媳将要带的东西都带上。 “这两包是萝卜种子与大白菜种子,如今种下,冬天的时候可以吃。”花瑜璇拿了些菜籽,“明日我打算在山洞门口也种菜,大抵没空下山了。” 还得缝制内衣裤。 “那好,明日我们也把这两种菜也种下。”姚绮柔盛了碗肉出来,“你们带去山上吃。” 碗上倒扣了只碗,搁进木盆,青菜也放了一捆进去,挑了两只卖相最好的柿子也放进木盆。 “池澈,你端着。” 她让儿子端重物什,轻便的布则让儿媳拿。 第50章 干干净净 小夫妻与家人作别,离了小院。 待回到山里,天色已经暗下。 小黑毛大抵饿坏了,见到主人回来,鼻子又很灵地嗅到肉香,尾巴摇得很起劲,欢快地吠出声。 裴池澈快步入内,生了火堆。 花瑜璇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嗓音很低很轻:“可以给它吃块肉么?”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身为人的他们今晚才吃到猪肉,她要给小黑毛吃,大反派大抵会生气。 没想到此刻的大反派脾气很不错,说:“随你。” 花瑜璇便用中午吃剩下的粥拌了点肉汁,搁了块肉,又加了只油豆腐给小黑毛吃。 小家伙吃得呼呼的,看得她眉眼又笑弯。 忽然瞥见一旁的木盆,才想起今晚有件大事要做—— 洗澡! 连忙起身,将木盆内的东西全都拿出,准备去打泉水。 往门口走了两步,折返回来,又拿了小锅。 裴池澈坐在石块凳上,冷眼觑她。 花瑜璇厚着脸皮凑近他:“你知道洗澡的时候水多些,洗得舒服。你若能帮我打一大盆水,我今晚就把你的短亵裤缝好。” 少女嗓音软乎乎的,似乎觉得他看在短亵裤的份上一定会帮忙。 裴池澈眉梢一挑:“你洗澡,舒服的是你,与我有何关系?” 花瑜璇没想到他这么不好说话,坐下准备打持久战:“你不想换新裤衩穿了?” 男子不吱声。 “今日我又买了布,准备再给你做一条新的,多余的布可以做袜子。”她又问,“你不想有袜子换穿么?” 男子仍旧不言语。 她不气馁,又道:“过几日我准备做枕头,你不想要枕头枕着睡觉么?” 裴池澈终于开口了:“用你们摘的芦苇花做枕芯?” “嗯,可以助眠。”花瑜璇颔了颔首,“等钱再多些,你若想换成棉花枕芯也无妨。” “你对我这么好?”裴池澈眯眼打量她。 就为了让他打洗澡水,她提出这么多对换的条件来? 花瑜璇重重点头:“你是我夫君呀,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呵呵。” 她又开始说鬼话了。 见他就是不同意,花瑜璇犯了难。 从泉水处到山洞其实有不少路,此刻天已黑,她没法拿着火把,再端着水盆。 再加今日买的清漆木盆比铺子里红漆小木盆大不少,一盆水装满,她大抵是端不动的。 就这时,裴池澈施施然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见她没跟上来,侧头道:“拿上火把,带上锅,带上木盆。” 花瑜璇知道他同意了,连忙抽了根烧得正旺的木柴,锅与盆艰难地一起拿着,快步跟上他。 走了一段路,裴池澈终于接过了木盆。 “端一锅水,再打个火把,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多谢夫君肯帮我打水。” 等他们打了水,烧了水,待花瑜璇要开始洗澡时,洞外的夜色愈发浓郁了些。 裴池澈没想到,打水前那般温言细语地软乎乎地求他的女子,此刻目的达成,竟奶凶奶凶地警告:“你不许偷看!” 他不屑,嗤声:“你身上有何好看?” “对,就是不好看,所以你别看。” 花瑜璇说着,往里间拐去。 大反派绝对没审美! 她长得好看,可不是自个吹的。 原身与她长得一样,原身幼时便被夸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不得了。 在现代,她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要知道她的妈妈是娱乐圈神颜天花板,她继承了妈妈的美貌,幼时,几乎所有粉丝都在等她的长大。 妈妈也希望她能继承她的事业。 没想到竟穿来此地,遇到了一个觉得她长得不好看的大反派。 如今的她确实才及笄没多久,身段难道不是那种含苞欲放的娇花模样么? “真是没眼光!” 她嘟嘟囔囔进了里间,试了水温,开始脱衣裳…… 裴池澈唇角划过抹冷笑,踱步去了山洞外。 真是可笑,他去偷看? 小丫头片子压根就没长开,脸上尚有未脱的稚气,更遑论身形。只不过被蓉蓉夸了几句,尾巴竟然翘到天上去了。 即便她长得再好看,又如何? 又不能当饭吃。 --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池澈只觉夜幕深沉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倒也没转头。 花瑜璇走到他身侧:“你能帮我倒水么?” 他刚要说真多事,却见她身上只着中衣中裤。 当即俊眉紧蹙,嗓音发沉:“如何不穿外衫?” 她难道不知女子中衣的模样只能给夫君看? 花瑜璇不明白他为何有些生气,她又不是没穿衣服:“外衫沾了泥,脏了呀。我洗过澡了,肯定不能把脏衣服再往身上套吧?” 裴池澈沉了脸。 花瑜璇只好继续解释:“我打算明日在这里种菜,外衫明日干活时再穿,到时候洗洗。你的衣袍,我也可以帮忙洗啊。” 只要他肯帮忙倒洗澡水。 一大盆水,她实在端不动。 裴池澈眉心愈发拧紧。 听得她娇娇软软地问他:“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木盆重新去打水,我帮你烧水,我不介意你用我的木盆的。” 莫非她着中衣的模样给他看,是真将他看作夫君了? “可我介意。” 裴池澈如是说着,到底还是帮她将水倒了,而后自己拿了火把,去那溪泉水里沐浴。 -- 深夜。 洞外,苍穹繁星点点。 洞内,小黑毛已然呼呼大睡。 裴池澈阔步回来,径直进了里间。 此刻的花瑜璇坐在石床上,正缝他的短亵裤。 “你,去外间睡。” 猛然听到这句话,花瑜璇不敢置信地抬首:“真要我去外间地上睡?” “白天说好。” 泉水冷,下过雨,天也冷,他今夜就不想睡在地上。 花瑜璇将针线一放:“我不去。” “正如你说,外裤脏了,我今晚不打算穿着外裤睡。你这般赖在床上,莫非想与我有肌肤相亲?” 他坐去床沿,作势要脱裤子。 “你?”花瑜璇忙从床上坐起身,“我洗过澡了,干干净净的,不想睡地上。” 说话时,她拿被子裹住自己。 裴池澈道:“我也洗过澡了,也干干净净的。” 花瑜璇一怔:“我会赚钱了,也会种田,等我赚多些钱,咱们寻医治你的手。” “那又如何?” “今晚你就把床让给我吧!” ? ?感谢宝子的打赏:随心自在、0渐近线0、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5***3946! 第51章 莫挨老子 “不成。” 听他那样发冷的嗓音,显然是毫无商议的余地。 花瑜璇急了,拿起尚未完成的短裤衩往他跟前示好地递过去:“你瞧瞧,只半只裤腿了,很快就能缝好。” 她不提他的手还好,一提手,裴池澈浑身冒起冷寒,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手背上的疤痕。 花瑜璇一惊,糟糕,糟糕。 瞧他的模样,大抵就在黑化边缘了。 心里一急,整个人凑了过去,两只手齐齐捂住他的疤痕,软软道:“你的手一定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信我!” 裴池澈忽略手背上绵软的触感,抬眼睨她:“若不能呢?” 花瑜璇整个人缩了回去。 搁在古代,他这手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怕是不可能的事。 哪里想到,男子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跟前拉。 “花瑜璇,我的手若不能恢复,你的手赔我么?” 清冽发冷的声音拂过她的耳际。 “怎,怎么赔?” 她的嗓音发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的手赔我么?】 这话甚是耳熟。 原身第一次逃跑后,被他抓回,那是田间的一间破屋里。原身知道他恨她,说只要他肯放她走,今后她定会赔偿他断手落了残疾之事。 书中的他便问了这么一句话。 原身自然不肯将自己的手递到他跟前任由他折断了,故拼命摇头。 哪里想到,他道:【把你自己赔我都不够偿还,你觉得仅仅赔只手便足够?】 之后的事情,他对她…… 就在她回想时,男子清冷的嗓音又钻入她的耳:“手腕这般细,我若想捏碎腕骨,不必费什么力气,更遑论要折断你这手。” 花瑜璇吓坏了。 双眼瞪得老大,不管是书中剧情,还是此刻的他,都教她害怕。 “你别折断我的手,我会干活,我还要给你缝衣裳。”她直起身,“床与被子都让给你睡,我去外间的地上。” 裴池澈拇指指腹在她的手腕上缓缓摩挲。 克制,细微。 虽说尚未捏过她的手,但不可否认,她的手应极为绵软,仅仅是手腕上的肌肤都滑腻似酥得很。 这般柔滑的触感教他厌恶。 眉心一蹙,就是没有立刻就让她滚下床的意思,亦没有放手的意味。 在花瑜璇看来,他这般动作便是在寻找合适下手的地方,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含了哭腔:“你千万别折我的手,我会想办法多赚钱,我能养你的。” 害他的手落了残疾,她大不了养着他。 说话时,去掰他的手。 裴池澈猛地一把放开。 花瑜璇正使劲,随着他的放开,整个人往棉被上倒了倒,很快起来,趿上鞋子就往外走。 “去哪?” 冷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她哽咽着道:“我去外间地上睡。” 哭哭啼啼的,更令他心烦。 裴池澈沉脸道:“回来。” 花瑜璇缓缓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要把床让给我吗?” “睡时,别碰到我。” 言外之意,他也没有去地上睡的意思。 方才想起书中剧情,花瑜璇可不敢再往石床靠近,杵在原地道:“我还是去外间地上睡吧。” “嗯?” 只一个音调,带着无尽的冷寒,似乎她不回床上睡,他的怒火更压不住。 实则想想也是,不管是她睡在外间地上,还是逃下山,他若想做点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逮住她。 念及此,这才挪了脚步。 她甫一坐回床上,男子就把尚未完成的短裤衩给丢了过来。 “缝好。” “哦。” 花瑜璇乖顺应是,重新调整了坐姿,拿起了针线。 音色仍含了哭腔。 听得裴池澈按了按太阳穴。 她如何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听得他的身体莫名不适,似乎燥热,细想又不是;又似乎心烦,再想亦不然。 继续缝了有一刻多钟,整条短亵裤终于完成。 花瑜璇收了针,咬断了线头,将裤子递给他:“你过目。” “不是有剪子么?”裴池澈恼怒不已,“你咬线头作何?” 那线头明显就靠近裆部。 花瑜璇一噎,指了不远处石块上搁着的布与剪子:“我随口就咬了,有问题吗?” 裴池澈觑一眼她。 视线好巧不好地就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莹亮润泽。 当即收回目光,没好气道:“明日,裤衩洗洗。” “嗯,是应该洗。” 她乖顺得过分,听得他又来气。 “睡觉。” 裴池澈脱了外裤,将裤子抛去一旁的石块上,迅速躺下。 “哦。” 花瑜璇目不斜视。 大反派的两条大白腿,她绝对不能看,依照他正在气头上的程度,他不是会折她的手,就是会剜她的眼。 不多时,夫妻俩双双就寝。 如昨夜一般,仍旧一人一头睡。 一直提防着大反派会发什么疯,花瑜璇不敢很快入睡,实在是困了,终于忍不住道:“做人要正直,千万别走歪路,夫君你说对不对?” 她还是得潜移默化地将他往正道上引。 “何为歪路?” 床那头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此刻听来悦耳不少。 花瑜璇说的话也跟着轻快些许:“譬如你现在将我踹下床。” “我都不想碰到你,还踹你?”男子反问。 “那好。” 她放心了。 最起码不会被踹到地上去。 -- 令裴池澈完全没想到的是,翌日清早,她的小手就搁在他的小腿上。 时不时地抚上一把。 昨晚就不该心软将她留在床上,这下好了,他的腿不干净了。 连忙缩回,脚一抬想将她踹下去,抬在半空到底忍住了。 他很快下床,套上外裤外袍,去了外间。 实在是气不过,踢了黑狗子一脚。 尚在昏睡中的狗崽子顿时醒来,摇着尾巴拱着后腿挨近他的腿。 这狗与它的主子一般德性。 “莫挨老子。” 裴池澈沉着脸打开洞门,站去了洞外。 随手折了根树枝,当作剑练了起来。 花瑜璇出来时,就看到他手中的树枝无形中仿若化作一柄利剑,随着他的身形变幻,“利剑”在空中不断发出破空之声。 显然身手极高。 “我去淘米洗菜,今早随便吃点,好么?” 没想到男子没给她好脸色:“刀剑无眼,你离我远点。” 最好永远离他远点。 第52章 你我奸情 花瑜璇倒了些米进锅,取了小半捆青菜,出了山洞。 待回来煮了早饭,两人吃罢,便在门口开垦菜地,撒菜籽。 时辰过得极快,如此一忙,半日过去。 下午,裴池澈出发去打猎。 花瑜璇则留在山洞,缝自己的小衣与短亵裤。 自己的东西做起来到底顺手,且下午时辰长,她很快都缝制完成。 想着缝好的内衣裤都得洗洗再穿,遂对小黑毛道:“你乖乖管着家里,我去洗衣裳。” 转眸瞧见床上某个人那条新的短亵裤,到底一并拿去了。 小黑毛轻轻叫了两声,表示明白。 等裴池澈拎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回来时,就看到门口的晒衣架上,整齐挂着三样物什。 一条是他的短亵裤,另两件显然是她的。 全都白白净净。 “谁让你洗的?” 昨晚还咬他的裤子,今日竟然帮他洗了。 花瑜璇一怔:“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帮你洗裤衩,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听着是怪我洗得不对?” 裴池澈不吱声,拎着野鸡野兔进山洞,准备去烤肉。 “喂,你是嫌我洗得不干净么?”她跟进去,“没有胰子可以用,或许山林子有皂荚树,赶明儿去摘些皂荚。” 裴池澈只顾着将野物穿在木棒上,没理她。 花瑜璇伸出双手给他瞧:“自个制的炭笔画在棉布上,我以为很快就能洗干净的,没想到不好洗。我方才搓了很久,你看手都搓红了。” 闻言,裴池澈瞥了一眼。 果然见到她的两只拇指指背上皆是通红一片,还微微有些肿。 花瑜璇又道:“你的外袍与我的衣裙上有不少泥点子,都咬得紧了,清洗起来怕是更难。” 她的手如此搓洗下去,定要变得粗糙。 念及此,脱口道:“我的手若难看粗糙了,往后再嫁怕是难了。” “呵,果然还想着再嫁。” 裴池澈将野鸡与野兔一并烤了,扫她一眼,往火堆里加了柴。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自个娘子浑身都滑滑嫩嫩的么?” 裴池澈惊愕她能说出这番话来:“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花瑜璇跟着往火堆里加柴,“你不喜欢吗?” “花瑜璇。” “我在呀,你不喜欢吗?” 她又问了一遍。 裴池澈咬紧了后槽牙,半晌才道:“方才我回来时,看到一棵皂荚树。” “真的吗?” “嗯。” “那你带我去摘,我今日就把咱们的外衫都洗了。” 身上穿着脏衣裳,实在是受不了。 裴池澈拍了拍手上的木柴屑,起身便走。 花瑜璇拿了一只大荷包跟上去,片刻之后,随他到了一个高大的皂荚树下。 “这么高!” 眼前的树甚是高大,目测大抵有二三十米高,枝头挂满了皂荚。 她不会爬树,底下伸手可够的地方压根就没有皂荚。 要摘的话,得他上去。 遂将求助的视线挪向他,只见他一个纵身飞跃,竟一跃上了树。 好家伙,爬都不用爬。 她扯开嗓门:“你会飞吗?” “不会。” 他又不是飞人,想了想,问,“你说的是轻功?” 花瑜璇点点头:“嗯,你会使轻功吧?” “嗯。” 裴池澈一手攀住一根粗壮树枝,另一只手将摘到的皂荚噼里啪啦地往地上丢。 “那你可以带我‘飞’一段路吗?” 花瑜璇忙着捡,又忙着抬头与他商议。 带她使轻功,那得搂抱着她,裴池澈沉声拒绝:“不可以。” “那你不会使轻功?不应该啊,我看你身手很好呢。”花瑜璇做了个手势,“武林高手都能咻咻咻地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小时候看武侠片,就希望自己也会轻功。 如今竟然穿到了古代世界,又遇到个身手很高的人,那不得让他带着自己飞一场? 不飞一场,这穿越一点都不值。 裴池澈很快落了地。 “地上这些够你装一袋了。” 说罢,抱臂靠在一棵树上,就看她东跑西跑地捡来捡去。 花瑜璇的心思完全不在捡皂荚上,一边捡,一边与他商议:“好姐夫,你啥时候心情好就带我飞,好不好?” 心里一急,原身养成的强大习惯,她又脱口喊了出来。 “嗯?” 裴池澈尾音拖长。 很快难得戏谑道:“要姐夫带你飞?传扬出去,还以为你我有奸情。” “夫君,夫君,好夫君。” 花瑜璇很快捡了满满一大只荷包,跑到他跟前。 少女兴奋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眨不眨的,似乎很期盼让他带着在屋顶亦或树梢上纵身来去。 裴池澈眉梢一挑:“不好。” “你要怎样才同意?” 小姑娘眼里的兴奋劲很快散了开去。 他悄然叹息:“再议。” 两个字音甫落,她眼里的星星瞬间亮起:“真的吗?” “走走走。”她白嫩的小手拉住他的袖子,“咱回山洞。” 裴池澈扫了她的手一眼:“放手。” “你走快些,我就放手。” 她又拉了他,实在是他走得慢。 裴池澈顿时走到她前头去了。 两人回到山洞。 裴池澈连忙去转架子上的烤肉,以便让肉受热均匀些。 花瑜璇搁下荷包,搬出木盆,冲他道:“你赶紧把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 衣裳都脱下来? “作何?” 裴池澈一时没反应过来。 “洗洗干净啊。”花瑜璇叽里咕噜地说着,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衫,“外袍外裤都得洗,用皂荚浸泡,就会容易洗干净。皂荚采得多,下山也带点去,二夫人肯定也需要用。” “我若脱了外裤,只剩短裤衩。” 他提醒她。 “可是昨日下山沾了泥,今日干活又沾了泥,又穿了许久,早该洗了。” 花瑜璇利索地脱了自己的外裙。 裴池澈瞥她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外裤,我不能脱。” “啊呀,我不看你。” 不就两条大白腿嘛? 搞得好像她没有似的。 裴池澈气笑了:“笑话,我一个男子,难道还怕被你瞧了去?” “你不脱便是怕被我瞧了。”花瑜璇将自个的衣裳都塞进了木盆,“我是女子,又不能吃了你。” “谁知道?” 裴池澈嘀咕一句。 睡时,他的腿不就被她摸了去? 花瑜璇没听清:“你说什么?” ? ?感谢宝子的月票:梦魇...绊盏浅殇!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点催更~ 第53章 太细太娇 裴池澈淡声:“没什么。” “你快脱吧,趁现在天色还早,我尽快洗掉。” 花瑜璇说着,从里间拿了剪子出来,取了几只皂荚剪碎,搁进了木盆里头。 裴池澈磨磨蹭蹭地先将外袍脱了丢在地上,下颌骨微微动了动,终于脱了外裤。 哪里想到,他的外裤一脱下,她便抢了过去,连同外袍一把塞进木盆,端起就走。 “去哪?”他问。 “我去泉水里洗啊。” 打一木盆水,她又端不动,既然衣裳搓洗后还需要漂洗,趁着此刻天色还有些亮,索性直接去泉水里洗更省事。 等会晚了,就得点火把,麻烦。 “你就穿成这模样出门?”裴池澈眼眸上下扫视她。 花瑜璇看了眼自己:“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裴池澈扶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首先,我穿着衣裳,胳膊与腿都遮得好好的。” 不像他,光着两条大白腿。 她瞥了眼。 没想到大反派的两条腿不光白,还又长又直,当真漂亮。 “其次,这几日就没碰到什么人进山,更遑论此刻这个点山上早没其他人了。” 说罢,又瞧了一眼他的大白腿。 裴池澈俊眉愈发蹙起,冷硬着嗓音道:“花瑜璇,别再打我腿的主意。” “你这叫什么话?” “呵,幼时,你就说我的手好看,后来手断了。” “啊,我有说么?”花瑜璇疾呼一声,“难不成我觉得你的手好看,想摘下来把玩,我是那种人么?” 裴池澈又短促冷笑:“谁知道你究竟是何种人?” 恶女! “我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天要暗了。” 她端起木盆就走。 没想到大反派疾步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盆,将里头的衣裳连同剪碎了的皂荚一股脑儿倒在了地上。 “喂!” 她气恼地跺了脚。 却见他端着木盆,两条大长腿虚影一慌,飞快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裴池澈端着满满一盆水回来,大抵是怕木盆里的水晃出,这会没使轻功,缓步归来。 花瑜璇反应过来:“原来夫君是要我在山洞内洗衣裳呢。” 裴池澈懒得理她,木盆往地上一搁,继续去烤肉。 他不说话,花瑜璇也不介意,顾自使出全力,将满盆的水往边上拖了拖,挨着石块坐下。方才被他倒出的皂荚碎重新丢进木盆里,搅和搅和。 “哈,还真的有泡沫呢。” 她笑出声,索性挽起里衣袖子,用手臂去搅。 泡沫多了,便堆在手上,吹气玩。 裴池澈扫她一眼。 连洗个衣裳都能玩心大起,说她没长开,此刻看来不光是身体没长开,怕是连脑子都没长开。 花瑜璇很快将衣裳浸到了木盆里。 浸泡片刻,搓洗搓洗。 她这般安静下来,裴池澈反倒不自在了,眼眸时不时地瞥向她。 洗不掉的泥点子,她还用指甲去扣。 小姑娘洗衣裳还挺认真。 大抵有了皂荚,清洗起来便捷许多,她很快将衣裳拧干整齐摆在盆边,倏然抬眸看向他。 视线接触,他正要垂眸…… 听得她说:“得去水里漂洗,你先帮我把水倒掉。” “漂洗要几盆水?” 恶女到底是个小姑娘家,还是不宜被旁人看到只穿里衣的模样。 他去打水便是。 “起码三四盆吧,还是直接去泉水里头洗,会很快。” 裴池澈沉吟,道:“那这样,我与你同去。” 如此也好防止旁人瞧见她。 “也好。”她笑得眉眼弯弯,“夫君定是怕我端不动,所以要同去。” “呵……” 裴池澈冷笑,很快倒了水,将湿衣裳全都丢进盆里,端起就走。 花瑜璇跟上去:“夫君真好。” 马屁还是要拍的,毕竟他的力气大,可以帮忙搬重物。 哪里想到他将木盆塞她跟前:“此刻没水。” 言外之意,没水的木盆她端得动。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恨不得收回方才那句马屁,端着木盆脚步踩得恨恨的。 由于他们山洞所处离山脚有不少路,此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泉水边确实没有旁人。 花瑜璇将衣裳抛进水里,洗得畅快,漂洗拧干,片刻就搞定。 一抬眸,见他悠哉悠哉靠着树干,光着两条腿,时不时地看她洗衣裳。 “好了,回罢。” 她起身,见他离了树干,也不说话,更没帮她端木盆的意思。 罢了罢了,她自个也拿得动。 回到山洞,天色愈发暗了些,洞内的肉香味也开始冒了出来。 裴池澈继续烤肉。 花瑜璇则晾晒衣裳。 洞内的米已然不多,米饭没煮,两人就吃野味当晚饭。 吃的时候,花瑜璇问:“要不要将晾衣架拿进来,用火把衣裳烘干?” “你想衣裳熏上肉味,还是熏上柴火味?” “都不想。” 他道:“外头晒着便是。” “我怕夜里有野兽将架子撞倒了。” “架子我搭的,不会那么容易撞倒,再则衣裳随风飘动,野兽等闲不会靠近。” “那好,我听你的。”花瑜璇朝他手里的野鸡努了努嘴,“给我一个翅膀吃呗。” 裴池澈二话不说,扯了只鸡腿给她。 “给我鸡腿啊!”她惊讶。 裴池澈随口道:“吃多点,长快点。” 他对天起誓,真的是随口说的,就如母亲一般,老说花家女还在长身体。 既如此,她便多吃点。 花瑜璇啃了口鸡腿,顺嘴接话:“你让我长快点作何?” 话音刚落,四目相对。 一个懵着双漂亮的鹿眼,一个清冷的眸光暗敛。 “让你长快点,还能如何?”裴池澈嗤声,“届时有很多活,你可以自己干,不必喊我。” “嘁,我已经长大了。”花瑜璇又啃一口肉,吃得小嘴油油的,“我身量可不算矮呢。” 相反,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算高的。 “至于干重活,对我来说是有些困难。”她坦诚,“可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咱们可以靠脑力啊,不一定全都要靠体力。” 怎么说到赚钱去了? 裴池澈蹙眉,拿筷子另端点了点她纤细的手腕:“太细,太娇。” “骨架天生的。”花瑜璇噗哧一笑,了然道,“你是不是喜欢长得壮实的女子?” 姐姐的骨架就比她大,看着壮实些。 第54章 成一家人 “你怎会有这样的看法?”裴池澈好奇。 “这还需要看吗?”花瑜璇眨巴眨眼,“你时常来看姐姐,我都知道。即便偶尔几次我不知你来花家,夜里姐姐还会来我跟前炫耀。” 她一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裴池澈本就是姐姐的未婚夫,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这与我是否喜欢壮实的女子又有何关系?”他又问。 难得他没生气,也没冷着嗓音沉着脸,花瑜璇的话便多了些。 “姐姐的手腕比我粗些,你方才嫌弃我,那不就是想起我姐姐了么?” 姐姐因骨架天生比她大,为了营造蒲柳之姿,平日吃得很少。 纵然如此,她们的胳膊伸出来,光是手腕子,姐姐就比她粗一大圈。 “姐姐时常说我,说我这样细的手腕,往后给夫君红袖添香,研墨镇纸,怕是要喊累。” 闻言,裴池澈摇首:“可要吃兔肉?” 花瑜璇道:“我想吃鸡翅。” 他便给她扯了只鸡翅。 -- 月朗星稀。 深夜就寝时,花瑜璇到底不敢去霸床,轻声征求他的同意。 “我还能睡床的吧?” “记得莫碰我。” “知道。”她抬起双手,“我绝对不会碰你的。” 大抵是她睡时做了筋骨,也许是他刻意睡在石床边缘,一夜过去,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次日一早,两人皆傻了眼。 如今秋季,夜深露重,此刻清早他们的衣裳还是湿的,没法穿着下山。 “今日又不能下山了。” “看天色今日白天应能晒干。”裴池澈淡声,“明日下山解释便可。” “也好。”花瑜璇同意。 好在山上不缺吃食。 用罢早饭,花瑜璇又开始做两人的内衣裤。 裴池澈也没闲着,为了让种子早些发芽,一趟趟打泉水来浇地。 花瑜璇缝好了新的短亵裤与小衣后,发现还有不少布多出来。 “你用细木棍量一下脚长。” “作何?” 裴池澈正垒石块,将菜地围起来。 “给你缝袜子。” “好。” -- 金乌西坠。 简单又充实的一日即将过去。 花瑜璇摸了晒衣架上的衣裳,发现全都干了,连忙都收进了山洞内。 裴池澈将昨日吃剩下的肉重新烤了当晚饭。 深夜,夫妻俩皆想沐浴。 花瑜璇照旧在山洞内,坐在木盆内洗。等她洗完,裴池澈再去泉水里洗。 两人皆穿上了新制的短亵裤,多日来的疲惫仿若一下散光。 “里衣若也能穿上新的,那就更好了。”花瑜璇将今日新缝好的内衣裤叠了叠,“明日这些也都洗洗,到时候换着穿。” 换下来的也该洗一洗。 话一出口,就见裴池澈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裤衩不知要塞哪里去。 “夫君,你作何?” “没,没作何。” 他似做贼一般,忽然被人瞧见,竟有丝窘迫。 “我都瞧见了,你随便放吧,我明日洗掉。” 裴池澈闻言,俊脸蓦地有些泛红:“怕是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不就顺带洗的事么?”花瑜璇抿着笑意,走近他,“你,莫不是害羞了?” “我羞什么?”裴池澈反问,“以往住在府中,身上的哪件衣裳不是浆洗婆子洗的?” 花瑜璇一噎:“我,你,你将我当作浆洗婆子?” “那我该当你是谁人?” “你我拜了天地的,我不是你娘子么?”话一出口,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想认,我也不想认呢。” 入夜,两人彼此不语,仍旧各睡一头。 直到翌日下山,他们依然不说话。 回到自家小院时,姚绮柔已候多时。 她早早梳洗干净,坐在椅子上,就等儿媳来敬媳妇茶。 地上铺了稻草,花瑜璇跟着裴池澈乖顺跪下。 裴池澈接过裴星泽递过来的茶碗,先敬了母亲:“娘,请喝茶!” 学他的模样,花瑜璇接过裴蓉蓉递过来的茶碗,敬了婆母:“娘,请喝茶!” “好,好!” 姚绮柔应得欢喜,茶碗接过,皆喝了一大口。 “没有红封,先记着,为娘今后一定给你补上一个大的。” 她拉过儿媳的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裴池澈也跟着起身,才刚起身,他的手就被母亲拉了过去,与花瑜璇的手按在一起。 姚绮柔拍拍儿子儿媳的手背:“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现如今家里有多少钱财,儿媳都是清楚的。 她这个当婆母的,也没必要将这些钱财拿出来充当红封。 实则连方才敬茶的茶水都只是普通的温开水,如今的情况到底是艰苦了些,但不妨碍他们成为一家人。 花瑜璇颔了颔首,垂着眼眸,不知该说什么。 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将手从大反派的手心给抽出来。 “哥哥嫂嫂,你们昨日怎么没回来?”裴蓉蓉收了碗,问了一句。 裴池澈解释道:“昨日衣裳未干,便没能下山。” 母亲的举动,竟让他的手心贴上了花瑜璇的手背……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手。 不能碰,不能捏。 即便他们拜了天地又如何,他又没承认她是他的妻。 就这时,裴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二嫂,母亲喊你与瑜璇去一趟祖宅。”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彦自个制动轮椅过来,面上没什么笑意。 “如何要我们过去?”姚绮柔问。 裴彦道:“方才我去寻母亲帮我缝裤衩子,她说要我来喊一声,我问缘故,她愣是不说。” 婆媳两人出了屋。 花瑜璇低声道:“莫不是因为甲鱼的事?” 就因为甲鱼是她的裙摆所钓,再加叶氏过来时,婆母拒绝用五花肉换甲鱼。今儿个她们就被喊去了祖宅,想因此数落她们? “很有可能。”姚绮柔视线落向次子,“池澈,你一道去。” “嗯。”裴池澈同意。 “我也去。”裴蓉蓉道。 裴星泽则高抬胳膊,表示要同去。 屋外跑来一人,是裴文兴:“我也去。” 即便要打架,也得算上他们的份。 “倒也不必如此。”姚绮柔含笑摇首,“我带瑜璇与池澈过去便足够了。” 三人出了院子。 路上,正巧遇到邵大娘逢人就说裴家二房的儿媳妇给她吃了个柿子,很甜! 还说二房三房的人都很能干,菜池搭得可俊了!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12张)! ? - ? 书的评分一出来,好低,傻眼了 ? 才刚写没多久的书,就被故意搞事,想一再拉低书的评分,不想让我写… ? 其实我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因为最近古言很凉… ? 想看我写下去的宝子们请给我五星好评~ ? 欢迎催更、要求加更的好评~ ? 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 - ? 求一波五星好评~ ? 真心求~ 第55章 选个废物 婆媳俩皆与邵大娘打了招呼,继续往祖宅行去。 待娘仨走远,有一年轻女子道:“这小媳妇能干什么,前几日,我看她与小姑子抬竹竿都抬不动。” 一妇人道:“你这话说得,人家是州城的官家小姐娇养着长大的,要我说能干。” “她又没给你吃柿子,你怎么也向着人家说话?”年轻女子不满。 邵大娘摇头:“阿婷,你莫不是瞧上裴家儿郎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背影,把人家小娘子贬低,你就能攀上去了?” 马阿婷面子下不来,怒道:“你瞎说什么,我还没说裴家二房那个小姑子更是个没用的。” 说罢,走了。 “别说她,指不定心里在怎么思春。”妇人含笑与邵大娘道,“我瞧裴家小娘子确实能干,嘴也甜。” 邵大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喊我阿奶,我听得可高兴。” 那边厢,娘仨进了祖宅。 见到婆母,姚绮柔见了礼:“母亲。” 喊罢,拉了把花瑜璇:“这孩子,我今日喊她敬茶了。来,瑜璇,喊祖母。” 花瑜璇便唤:“祖母。” 裴老夫人没立刻应声,抬眼打量起三人来。 他们虽然穿的还是出樊州城时的那套衣裳,多日过去,衣裳皆干净,甚至还有皂香。身形也不见消瘦,显然吃得还不错。 裴池澈也唤了声祖母。 裴老夫人这才不咸不淡地应了。 见状,花瑜璇眉梢微挑。 老夫人算是不待见她这个孙媳妇吧。 就在她思忖时,听得她让裴池澈出去,而后对她发问:“听说你给邻居老婆子一个柿子吃?” 裴池澈扫她一眼,视线挪向母亲,见母亲颔首,他便踱步去了庭院。 花瑜璇颔首:“嗯,是给了。” 裴老夫人道:“你既然有柿子给不相干的人吃,那就拿些柿子来。现如今你大嫂怀有身孕,口味刁钻,今儿个就想吃柿子。” 花瑜璇一怔。 她是真没想到将他们喊到祖宅来,就为了讨要柿子吃。 山洞内,她与大反派的柿子倒还放着,没吃过。小院内的几人也不知有无吃过,即便也没吃,每个人一只柿子也没多余的拿出来呀。 就在她想开口时,姚绮柔先说了:“母亲,大嫂有钱,既然是大嫂的儿媳想吃,那便是大嫂的金孙想吃,大嫂肯定会去买的。” “买不得花时辰?” “是得花时辰,总比吃不到好。”姚绮柔淡笑道,“不瞒母亲,柿子我们也才一人一个,都吃完了。” “那还给旁人吃?” “邵大娘在我们没地住的时候,帮过忙,她还时常借物什给我们用。瑜璇这孩子感恩,谁待我们好,我们自然也会待对方好。”姚绮柔笑意不减,“母亲,您说是吧?” 裴老夫人微微沉了脸:“罢了,你们回罢。” 姚绮柔称是,带上花瑜璇便走。 才出屋子,没走几步,花瑜璇便见到裴池澈跟前站了个女子。 “表哥,听说你与表嫂住在山洞里?” 叶欢柔着嗓音,满眼皆是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子。 裴池澈不作声。 叶欢的嗓音愈发柔了些:“表哥素来厌烦花二小姐,如今要与她朝夕相处,怕是很难受吧?” 闻言,花瑜璇来气,正要喊一声夫君…… 姚绮柔拉过儿媳的手,让她扶着自己,顺带拍拍她的手背以示放宽心。 几乎同时,听得裴池澈冷声道:“远没有听你压着破锣嗓子更难受。” 叶欢不敢置信:“表哥,你以往不是这样与我说话的。” “以往我不想与你说话,而今你在我跟前数落她,便是你的不是。” 裴池澈说罢,视线挪向母亲,顺带扫了眼花瑜璇。 “有没有事?” “夫君,没事了,咱们可以回家了。”花瑜璇言笑晏晏。 小姑娘原就娇柔的嗓音听起来越发悦耳。 裴池澈俊眉微动,扶住母亲另一只胳膊,三人出了祖宅。 等他们走远,裴秋婷走到叶欢身旁。 “表妹,五哥手已废,除了还有好张皮囊外,还能如何?” “三表姐。” 叶欢垂了眼眸。 裴秋婷视线望向京城方向:“表哥如今应出宫建府了,只要裴家还能有起来的一日……” 亦或者等她去到表哥身旁,裴家便能靠她东山再起。 说话间,转眸道:“至于表妹,是该寻个男子嫁了。咱们姐妹一场,我自然也不希望表妹嫁个废人,我那么多兄弟,你偏选中个废物作何?” 叶欢半垂了脑袋。 三表姐所言,她再明白不过。 便是裴家当皇子的外孙,不是她能肖想的。 近来三表姐话里话外地不想带她去京城,她也明白裴家以目前的身份要想出位皇子妃怕是困难,更遑论是寄人篱下的她。 那她唯有退而求其次了。 皇子,实则与她来说委实虚无缥缈了些。 远不如方才离开的裴池澈更令人心动,没想到在三表姐心里他竟是个废人。 细想一下,他确实是个废人。 他成了废人的罪魁祸首便是花家恶女。 分明是害五表哥成了废人的恶女,如今竟与五表哥成了夫妻,这口气她越想越难咽下。 裴秋婷又道:“方才五哥维护恶女,你听得比我仔细。那恶女幼时虽说作了恶,但如今你也不瞧瞧她那身段,五哥与她一个被窝睡着,心思还会留你身上不成?” 饶是她比花家女还长一岁有余,都不禁多瞧对方两眼。 少女半含羞半绽放的身段,当真令她羡慕。 待此女完全长开了,那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样貌与身姿。 若是经过男子的手,往后要多娇娆便有多妖娆,即便最最铁石心肠的男子,他们的身心怕是也能轻易被她俘获了去。 幸好,花家女嫁给了五哥,若被皇子表哥见了,她成皇子妃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叶欢“哇”地哭了出来,捂脸跑回了房间。 -- 娘仨回到了自家小院。 裴星泽正拎着水桶,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地浇菜地,他先看到母亲与哥嫂回来。 “娘,哥,嫂,有无,有无事?” 姚绮柔摇首:“没事,咱们都屋里说话。” 众人进了灶间。 姚绮柔从房间里拿了钱财过来,拿帕子包着,摊开放在桌面上。 第56章 拿何养我 “二嫂,你这是作何?”裴彦疑惑,“与去了趟祖宅有什么关系不成?” “祖宅到底修得好,住着也宽敞,就连叶欢都有自己的房间。” 姚绮柔环视叹气。 此刻他们所在的是灶间,堂屋完全破败,怕是得重建。 想他们五人挤两个房间,儿子儿媳还住在山洞里。 这差距,瞧得她心酸。 “二嫂是想建造屋子?”裴彦瞧出嫂子的打算。 姚绮柔颔了颔首:“这些是孩子们赚来的,我都记着。” “第一回赚了六百七十文钱,除去所用还有五百四十四文。” “第二回赚了三百八十文钱,除去所用,再加花了五文钱买稻草,还有三文钱。” “第三回是大头,赚了三千一百九十文,除去所用还有两千两百三十一文钱。” “所有加起来便是二两七百七十八文。” 话音落,裴蓉蓉与裴文兴便数起铜钱来。 “三两都不到,怕是建不了。”裴彦叹息,“得打地基,石头建材要买,匠人得请,这钱当即花光了。” “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池澈瑜璇清早下山,夜里上山……” 姚绮柔摇了摇首,说出来愈发难受。 小夫妻的新房都没着落,她心里急啊。 花瑜璇道:“娘,我与夫君住在山洞一点都不冷,还能看日出观日落,山上的生活实则挺惬意的。我们已在洞门口撒了种子,往后就能吃到自个种的蔬菜了。” 裴池澈也道:“娘,您别急。” 才过了几日,钱也只赚了这么点,他想法子多赚点钱,家里的条件总能改善。 姚绮柔颔首:“不光咱们的院子要改建,你们三叔的院子也得改建。” 裴彦连忙道:“二嫂,我无妨的。” 他决不能成为拖累。 “说的什么话?”姚绮柔道,“你二哥在战场,我这个当二嫂的便有理由照顾你,再则我也没照顾你什么。文兴也懂事,他可没少出力。” “那到时候改建,我们的院子随便建就成了。”裴彦的嗓音低了下去。 “到时候再说。”姚绮柔认真道,“我打算明日去寻活干,能赚几文也好。” “娘,您打算做什么?”裴蓉蓉停下数铜钱的手,目光挪向母亲。 姚绮柔道:“浆洗衣裳,亦或缝衣刺绣,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到时候我去寻户人家……” “不可。” 裴池澈坚决反对。 母亲说什么也是裴家的二夫人,怎么能沦落到帮人做这些活计来赚钱? 花瑜璇也反对:“人言可畏,届时肯定会被主家欺负。” “是啊,娘,赚钱可以,但咱们不去旁人家当下人。”裴蓉蓉道,“去绣庄拿些刺绣的活来做,这个倒是可以。” 裴池澈又反对:“咱们自个衣裳都没得穿,还帮人刺绣?总之,赚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扎鱼去。”裴文兴道,“今日多扎些时辰。” “走。”裴星泽当即起身。 “扎鱼到底赚得少。” 说话时,裴池澈的视线挪向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大抵是在数落她与鱼霸说的那番话。 倘若鱼霸卖鱼时降了价,他们扎再多的鱼去镇上卖,销路大抵会有阻碍了。 果不其然,他对她道:“出来。” “哦。” 夫妻二人出了灶间,又出了小院。 “你是怪我跟鱼霸说的法子?”花瑜璇直接问。 “你还知道?”裴池澈嗓音清冷,“我倒还有个疑问,你不是说要养我么,拿什么养我?” “我,我不是钓了甲鱼么?还卖了不少钱呢。” “呵,所以你打算蹲去江边,再用你的裙摆钓甲鱼?” 闻言,花瑜璇抿唇憋笑。 “有何好笑?”裴池澈沉声,“我就只值甲鱼那点钱?” 花瑜璇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夫君可值钱了,养夫君也得花不少钱,我观察过了,山上应有人参。” 倘若能挖到人参,那么他们的生活就能大大改善。 裴池澈鼻子里轻哼一声:“你还能认识鲜人参,莫把野萝卜与人参给搞混了。” “你这就忒贬低人了吧。” 现代外公外婆的农场里就有人工种植人参,人参花朵叶子是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 就是在古代山里不好寻,这是个问题。 裴池澈也道出一句:“人参可不好寻,否则不会价格昂贵,时常被当作珍品。” “是啊,十天半个月都寻不到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但我认识露在外头的人参花叶长什么模样。”花瑜璇凑近他,低声道,“这片山区的气候很适合人参生长,咱们只要肯花时间,定有所收获。” “进山。”裴池澈发话。 吐出两字,他往院中走。 花瑜璇跟上去:“你同意了?” “我去打猎。” 裴池澈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寻到什么人参,她若爱玩,就去玩罢。 他还是得寻些赚钱的法子,譬如打些野货去卖。 “不信我拉倒。” 花瑜璇说得气呼呼的,等她拿出实力来,就看大反派的嘴脸如何变幻。 到时候她就拿出钱财砸他身上…… 二人回到灶间。 听说小夫妻要回山上打猎去,姚绮柔与裴彦再三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裴星泽与裴文兴则说要同去。 裴池澈同意。 见他们都去,裴蓉蓉也提出要去。 裴池澈想着妹妹若同去,那么晚上他岂不是不能与花家女睡一起了? 倒也不是想与她睡一起,他实则是习惯睡石床罢了。 没想到自己还没反对,母亲开口:“好,你们都去,都听哥哥嫂嫂的话。夜里的话,蓉蓉与瑜璇睡时,安分点。” “娘,我哪里不安分了?”裴蓉蓉嬉皮笑脸。 姚绮柔点她脑门:“你嫂嫂害羞。” “知道了。”裴蓉蓉应下。 一行五人上了山。 女子到底不会打猎,裴池澈要求她们不许靠近悬崖,便随她们去,自己则带两个弟弟往深山进发。 花瑜璇低着头细看。 “嫂嫂瞧什么?”裴蓉蓉好奇。 花瑜璇目光搜寻:“我在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山货。” “树叶掉了,草也枯了,寻不到的。” 裴蓉蓉拔了根草,绕在手指头上玩。 “你呀你。” 花瑜璇摇首,眼尾竟见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头野猪,直接冲她而来……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书友2022***8379、沙砾sy、~~鬼雨**!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感谢评论的宝子们! ? ?(′???`)比心~ ? - ? 请宝子们点催更的时候,帮忙点亮五个星星吧~~ ? 求五星好评~ 第57章 投入怀抱 “野,野猪……”花瑜璇大喊一声,“蓉蓉,快跑。” “啊,野猪!” 裴蓉蓉慌忙丢下手中的草,一把抱住了花瑜璇。 花瑜璇也很慌,但此刻不得不安慰吓得花容失色的裴蓉蓉。 “分头跑。” 按照野猪如此硕大的体型,绝对轻松就能将她们两个给撞噶了。 她们分开跑,总比一起被撞噶了强。 “嗯。” 两人撒开腿,一个朝南一个朝北狂奔。 花瑜璇没想到,野猪一个劲地追着自己,吓得她不得不再次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来。 裴蓉蓉实在跑不动了,抱住一棵树拼命往上爬,爬到半树腰低头一瞧,幸好野猪没追来。不幸的是,野猪一个劲地追着嫂嫂。 “嫂嫂,你快爬树。” “我不会啊!”花瑜璇大喊。 她要会爬树,早爬了。 回头一瞥,野猪笨重的身形竟然迅捷地朝她越追越近,吓得她大喊:“夫君救我!” 裴蓉蓉在半树腰上也大喊:“哥,七哥八哥,救命啊!” 只可惜,风一吹,她们的声音顿时散了,在空旷的山野间连个回声都没起来。 此刻的兄弟三人已经距离她们颇远。 裴文兴道:“哥,咱们三个只你有把匕首,打猎的器具不够。” “最好有弓箭。”裴池澈淡声。 “买弓箭得很多钱,哥,你会做么?”裴文兴问。 “即便会做,弓弦与箭矢还是得买。” 裴池澈耳朵一动,身形往后转去。 “哥,好像,好像有喊声。” 裴星泽将手搁在耳朵旁,细细听随风传来的声响。 “有吗?” 裴文兴学着堂弟的模样,却是没听到什么。 “走。” 裴池澈连忙往回走。 两少年立马跟上。 此刻的花瑜璇气息越来越急促,脑门沁出汗水,热的冷的皆有。 热的是跑太快跑出来的,冷的是吓出来的。 她才穿来不久,没道理就这么噶了吧? 不要啊! 裴蓉蓉急得不行,可她此刻又不敢下树,只好扯着嗓门喊救命。 眼前远处的嫂嫂跑得是真快,可即便嫂嫂跑得再快,野猪的力气远远大于嫂嫂,很快就会把嫂嫂撞翻在地,用猪蹄踩踏嫂嫂。 嫂嫂那么娇滴滴的,肯定不经踩。 嫂嫂长得那么好看,野猪绝对要吃了嫂嫂。 如此一来,哥哥就要成鳏夫了! “哥,你娘子要被野猪给吃了——” 一声喊出,就看到嫂嫂绕着圈跑。 她正要说嫂嫂真聪明,野猪不会绕圈,没想到只一会功夫,野猪便跟着嫂嫂绕着圈跑。 此刻的裴池澈听清了妹妹的喊声,身形一跃,使了轻功而来。 “不好,嫂嫂与蓉蓉出事了。” 裴文兴大喊一声,与裴星泽一道紧紧跟上兄长。 数十丈开外的悬崖上,他们远远瞥见裴蓉蓉爬在树上,花瑜璇则似快进动作一般跑着圈。 两少年来不及感叹嫂嫂能跑这般快,因为他们瞧见了嫂嫂身后有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伸着獠牙。 仅用獠牙攻击人,它就能把人扎穿。 意识到危险性,他们连忙加快捣腾双腿,一边跟上兄长的轻功。 花瑜璇越跑,脑袋越清晰。 她这身子弱,压根不是野猪的对手,此刻她的速度已然慢了下来。 野猪距离她仅仅只有两三头猪的身位。 可以这么说,只需刹那,她就会被野猪给撞噶了。 身后颇重的蹄步声是越来越清楚,急中生智,她拼尽全力往悬崖跑去。 “嫂嫂,你别想不开啊!” 裴蓉蓉大喊,几乎要哭出声。 “花瑜璇。” 裴池澈叱喝一声,身形仿若鬼魅朝那抹单薄的倩影闪去。 “嫂嫂!” “嫂嫂!”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大喊,他们的轻功远不如兄长,而此刻也将身手发挥到了最大程度。 纵使如此,他们与花瑜璇的距离少说有数十丈。 即便裴池澈那样身手极高之人,也不能在眨眼间就抵达花瑜璇身旁,将她捞住。 眼瞧着花瑜璇只有一步的距离,就要冲下悬崖—— 只见她急急转了九十度的弯! 野猪显然始料未及,直接冲下了悬崖。 “呯——” “噗——” 花瑜璇听到重物坠落间,那种噼里啪啦仿若有砸中峭壁上的树杈之类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探着身子往悬崖下望。 确保野猪掉了下去,转回头朝远处还抱着树干的裴蓉蓉挥手。 “蓉蓉,我没事了。” 下一瞬,只见裴池澈闪身来到了她的跟前。 男子眸光清冷,面上凝固着冷寒,不发一言。 不多时,裴星泽、裴文兴先后到来。 “野猪被我骗得坠落悬崖了,我这算不算打猎有所收获?” 花瑜璇用最轻松的话语掩饰事后的后怕。 说实在话,她的胆子是真的小。 方才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能跑那么快那么久,只知道生命很美好,她要活着,好好活着! 裴蓉蓉快步跑来,张开手臂。 花瑜璇急需安慰,遂也张开手臂朝她跑去。 此刻的裴池澈正背对着妹妹,冷眼睨着花瑜璇,误以为她要投入他的怀抱,正思忖该不该由她抱…… 哪里想到妹妹的声音传来:“嫂嫂,我真的要吓死了,你没事就好。” 下一瞬两个少女抱在一起,蹦着跳着,仿若在庆贺劫后余生的美好。 花瑜璇压住眸中险些要涌起的泪花,控制住自己的后怕,佯装轻松地问:“蓉蓉,你怎么会爬树?” 裴蓉蓉高兴道:“小时候,裴秋婷裴冬静她们不跟我玩,我就跟着哥哥他们,就学会了爬树。没想到,今儿个爬树如此有用。” 裴池澈觑了一眼她们,眸光倏然一顿。 花家女水汪汪的眸子显然是想哭,此刻硬生生地忍着…… 俊眉一蹙,冷硬着嗓音道:“若是有何难受直接说出来。” 花瑜璇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啊。” 她吸了吸鼻子,走去悬崖边。 哪里想到下一瞬,自个的胳膊被一道强有力的力道给拽了过去。 裴池澈将她拉回,沉声道:“对,是你逮了头野猪。” 倏尔,缓和了语调:“往后切莫靠近悬崖。” “嗯。”花瑜璇抿唇颔首,“我想说野猪两三百斤得有,能卖不少钱,咱们千万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给抬了回去。” 第58章 确实聪慧 “放心。” 裴池澈丢下两个字,纵身跃入悬崖。 “喂——” 吓得花瑜璇一颗心拎起。 悬崖处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星泽文兴带她们下山。” 花瑜璇连忙探头去看,只见裴池澈的身形敏锐又迅捷地在悬崖峭壁上来回往下跳跃。 “嫂嫂放心,哥不会有事的。”裴文兴道,“咱们还是快快下山,与哥汇合。” “对,哥本事,本事高。”裴星泽也道。 虽说白天野兽出没不多,但方才的野猪就是个教训,兄长要他们带她们下山,便有要他们保护嫂嫂与蓉蓉的意思。 四人便照裴池澈的意思往山脚走。 路上,裴星泽问:“嫂,如何想到,想到那个法子?” “你问的是如何想到将野猪引入悬崖的法子?”花瑜璇坦诚,“我也是被追得没办法了,想着不妨赌一把,也想着野猪大抵不会急刹车,亦或来不及急刹车,毕竟它不知我的路数。” “何为急刹车?”三人疑惑。 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懊恼自己又说了个现代词汇,只好解释:“就好比马车要紧急停下,勒紧缰绳,差不多的意思。” “哦,原来这叫急刹车,很形象。”裴文兴听得连连颔首。 因着急下山,此后四人倒没聊什么,只顾加快脚步。 等到了山脚,去到悬崖底时,他们望见裴池澈单手抓着野猪的獠牙,拖着野猪早已行了颇长一段路。 “哥,野猪没摔碎?”裴文兴先奔过去。 “野猪皮厚,内脏什么的肯定有破损,不过卖猪肉应该不受影响。” 裴池澈嗓音淡淡,视线不自知地挪向花瑜璇。 花瑜璇脚步加快:“这么重的野猪,你单手就拖动了?” 大反派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他轻易就拖动野猪,那要将她拎起抛下,是不是仿若拎起一只兔子? 裴池澈不知花瑜璇此刻所想,只问:“怎么,你要自己拖回村,说自个逮了只野猪?” “没有,没有,我哪拖得动?”花瑜璇摆手。 “咱们快回去,娘与三叔见到肯定很高兴,到时候哥哥嫂嫂的新房就有着落了。”裴蓉蓉高兴道,“届时不用来回奔波。” 于是乎,裴家兄弟三人轮流拖野猪。 一会裴池澈一人拖着,一会裴星泽与裴文兴合力拖着。 待进到村里,兄弟三人索性将野猪给抬了起来。 进村的刹那,立时引得不少村民相看。 “竟然抓了头野猪,了不起,了不起啊!” “是啊,野猪凶悍,皮糙肉厚的,等闲之人逮不住它。” “村里时常有进野猪,把庄稼踩坏,指不定就是这头。”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簇拥着裴家人进了小院。 邵大娘循声过去,与姚绮柔道:“啧啧啧,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可卖不少钱了。” 邵家在裴家二房小院的左手边,两家只隔了一条几尺宽的走道,算是距离最近的邻居,赶过去最快。 裴家二房小院的右手边则是蔡家。 蔡家女主人蔡徐氏与姚绮柔年纪相仿,她也急急赶来:“野猪肉比家养的猪肉值钱呢。”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看热闹。 实在是人太多,全都拥着姚绮柔,她还来不及问儿子究竟是如何打猎打到一头野猪的。 要知道距离孩子们进山没多少时辰,这么快一头野猪就给抬来了,令她惊喜之余,又担心儿子儿媳住在山洞,怕是危险。 裴彦看到野猪也很高兴,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委实令他疑惑不解。 “这头野猪身上只有刮擦的痕迹,没有致命伤,池澈,你是如何抓住的?” 在他看来,兄弟三人中只有裴池澈有此能力逮住野猪。 此话一问出,正在热闹议论的村民们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有何好法子。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池澈淡淡看向花瑜璇:“她抓的。” 村民们惊呼惊叹声不断。 “你如何能抓住?” 姚绮柔连忙拉住儿媳,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细细地打量,生怕儿媳受了伤不肯说。 “娘,我没事。”花瑜璇温声。 村民们不敢相信。 有人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娘子娇滴滴的,如何能逮住?” 花瑜璇道:“严格意义上来说,野猪不是我逮住的。就是它想撞我,我跑啊跑,它掉落悬崖了。” 方才惊险一幕,她此刻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 眸光水盈盈一片,顿时潋滟。 裴池澈瞧见,当即附和:“对,就是如此。” 两少女方才遇到野猪是件十分危险之事。 他也没想到,平日里娇气又贪玩的她,能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急中生智,在紧急关头保住自个的命,还将野猪引入悬崖。 不得不说她确实聪慧。 当然她有聪慧加持,但她逮住野猪的方式不宜推广,故不宜细说给村民听,毕竟危险系数实在大。 侄子所言的深意,裴彦明白过来,同时也明白村民们羡慕他们家能逮住野猪,遂笑着道:“我这侄媳妇有运气。” “对对对,我就说裴家小娘子的运道好,上回她的裙摆还钓着只大甲鱼呢。”邵大娘抚掌笑道,“咱们哪有这运道?” 一听,村民们皆笑。 “那样好的运道既能钓上甲鱼,又能逮住野猪,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裴家小娘子应是个福运娘子呢。” 蔡徐氏开口:“要我说,这头野猪赶紧拉去镇上卖掉,趁着肉新鲜。” “对对对。”姚绮柔高兴道,“猪肉若卖得好,我们就发糖给大家吃。” “好。”众人应声。 “得雇辆牛车。”邵大娘凑近姚绮柔,“隔壁村你们不熟,我帮你们去雇车。” “多谢大娘!”姚绮柔道谢。 “不必谢,都是邻居,小事一桩。” 邵大娘才出院门,与不少人错身而过。 来人是住在裴家祖宅里的人,正是裴远山与大房的人。 虽说如今裴远山没有官职在身,回村也不是什么告老还乡,但身上威严在,村里人见到他,便自发噤了声。 姚绮柔与裴彦迎上去。 “父亲。” “父亲。” 裴远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挪向地上的长着獠牙与鬃毛的野猪,眸光惊愕,显然是惊讶野猪的体型。 很快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如何处理这头野猪?” ? ?感谢宝子的打赏:7号书友(2次)、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3张)、书友2023***0725、书友_db、莹总!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柒紫绯(2张)、书友(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月末了,求月票~~~ 第59章 她抓了抓 姚绮柔开口:“打算这会就去镇上卖了。” 裴远山又“嗯”一声,到底碍于不少村民在,有些话他不便说出口。 裴海自是清楚父亲此次带他们过来的目的,连忙道:“爹,我想着让奇业他们帮忙,这么大头野猪抬去镇上需要力气。” 身为老大,在子嗣方面,亦是老大。 他有八个子女。 裴彻只三子一女。 裴彦更不必说,只两子一女,这个女儿如今大抵已经改名换姓,认了旁人作父。 他让奇业兄弟几人去帮忙,二房不得给他们好处? 叶氏堆笑:“对,兄弟合作,其利断金。星泽文兴到底年少,抬不了多远的路。” “我们抬得动。”裴文兴拔高嗓门。 “你这孩子,让堂兄帮你们忙,还不好啊?” 叶氏说话时,眼眸扫向长子。 裴奇业立时接话:“是啊,我与三弟六弟都能帮忙,到时候咱们与五弟一起,四人合力抬也好省力些。” 去镇上将野猪卖掉。 届时要分钱,即便裴池澈这小子再有意见,他们亲兄弟三个,难不成还斗不过他一个? 姚绮柔瞧出他们的目的,含笑道:“大哥大嫂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抬野猪这等粗活,就不劳烦奇业他们了。” “二婶,不劳烦。” 裴奇业手心痒痒,许久不曾去赌,痒得他浑身难受。 他早打听好了,镇上有个暗庄,里头时常有人聚在一起赌点小钱。 小打小闹的玩意,虽说比不上他在樊州城时玩得快活,但解瘾还是可以的。 如今就差手头有些钱财了。 祖父与父母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到时候他拿到卖猪钱,稍微分些给祖父与父母,自个留些大头也无妨,毕竟三弟六弟素来听他的话,很好解决。 姚绮柔又笑:“真不必了,已去雇车,完全不用抬。” “正是如此,此等小事,我们能搞定。”裴彦也开口。 “这……”叶氏眸光扫向公爹。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临风村内不是没车子么? “真去雇车了。”蔡徐氏也笑着说,“邵大娘热心肠腿脚快,这会估摸着快到邻村了。” 顿了顿,她又道:“要我说,你们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懂得相互帮衬。” 叶氏颔首:“那自然是。” 蔡徐氏也点头:“不像我家,公婆喜欢幼子,带着幼子搬去镇上住了,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村里。” 话说的是自家,却让人联想到裴家三房,大房住了上好的祖宅,另两房住了破院。 百姓爱幺儿,大户人家又讲究长房嫡出。 但都存有偏心。 周围村民听得很有感触,纷纷往自家身上扯。 “对,瞧我那公爹婆母,就喜欢老二家,就因为老二生了两个儿子。” “可不是嘛,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的,别到头来要求往日最不疼爱的儿子照顾。” 听得裴远山面孔铁青。 偏生裴彦又补了一句:“父亲,池澈瑜璇如今住在山洞,他们到底是刚成婚的小夫妻,住山洞委实不妥。好在今日逮住了一头野猪,这小两口的新房大抵有着落了。” 言外之意,卖猪赚的钱,祖宅的人千万别惦记。 裴远山心底冷哼一声,嘴上却道:“嗯,如此甚好,老夫也就放心了。” 说罢,含笑与几个相熟的老村民打了招呼,便带着大房的人离开。 他们一走,村民们也陆续散了。 蔡徐氏却拉住了姚绮柔的手,压低声:“往日我不与你们来往,就是你大嫂说你尖酸刻薄,如今我发现不好相与的是她,尖酸刻薄的也是她。”她拍拍她的手,“委实对不住啊。” “这有什么?”姚绮柔笑意大方温和,“我还得谢你帮我说话呢。” “我夫家姓蔡,应该长你几岁。” “蔡嫂子。”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片刻后,邵大娘坐在牛车上归来。 车子一到裴家小院门口,花瑜璇连忙去扶她。 邵大娘笑得满脸褶子:“你这小姑娘,老婆子我就是喜欢。” “邵阿奶,雇车要多少钱?”花瑜璇轻声问。 “三十文,单趟。”邵大娘冲姚绮柔道,“这价格如何?就是车子到了镇上,将人与野猪都搁下,他自个要拉人做生意去的。” “可以可以。” 姚绮柔连忙进屋,取了三十文钱出来。 钱由邵大娘交到了车夫手里:“车赶得稳当些,他们可不是老婆子我,可都细皮嫩肉着呢。” 车夫是个中年农夫,皮肤黝黑,笑起来甚是腼腆。 “整个锦山镇,我还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娃女娃呢。” 瞧着是真嫩啊。 “如今可算让你见着了。”邵大娘拍了拍牛背,叮嘱,“走得稳当啊。” 裴池澈、裴星泽与裴文兴拉住猪脚,正要抬起野猪,被车夫喝住。 “我来帮忙。” 他下车进院,十分热心地帮裴家兄弟将野猪抬上了牛车。 不多时,牛车上载着裴池澈兄弟三人,还有裴蓉蓉与花瑜璇这对姑嫂离去。 车子出村口那一幕被裴奇业瞧在眼里,他回到祖宅愤愤不平。 “我打听过了,说是野猪要撞花家女,花家女侥幸躲过,野猪却掉落悬崖。” “她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狗屎运呢?” 裴远山沉了声:“都是吃干饭的,这段时日二房三房都在赚钱,我就没见过你们谁赚过一文钱。” 裴奇业嘴皮子动了动,想说如今祖宅里的人日子过得好,都亏了他那张银票。 话到底不敢说出声,生怕祖父责罚。 这边厢,祖宅内安静下来。 那边厢,村道上。 花瑜璇感叹:“牛的动作瞧着慢吞吞的,它这般走起来,就是比我们人走得快呢。” “是啊,所以牛车的生意还不错。”车夫笑道。 忽然间,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车板震了震。 大抵因男子分量重些,他们都没怎么动,而花瑜璇与裴蓉蓉却跟着震了震。 裴蓉蓉身形不稳,整个人往花瑜璇身上撞。 花瑜璇本就娇弱,被她这么一撞,身子愈发不稳,也往后倒去。 为避免撞入裴池澈怀里,她连忙用手去撑车板…… 哪里想到,手啪地搁在了大反派的大腿上。 鬼使神差地,她抓了抓。 第60章 令人惊愕 硬邦邦的! 慌乱之下,她悄然挪开。 完全不敢瞥身旁某个气息开始冷沉的人一眼。 裴池澈眼见着一只小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五指分明,不仅如此,尖细的手指还有节奏地抓了抓。 他数得很分明,抓了三下! 抓什么? 她想抓什么? 下一瞬,竟毫无悔意地挪了开去。 道歉道谢皆无。 教他下颌线绷紧。 先前小腿被她摸了,而今大腿被她抓了。 虽说此刻是隔着外袍与外裤的,但那绵软的触感已然透过衣料钻进了他的大腿。 她如此举动究竟是在作何? 勾人? 视线控制不住地挪向她。 少女侧颜对着他,脸蛋白里透着红,耳垂莹白,鼻尖小而挺翘,倏然,视线定在一抹嫣红娇嫩的唇瓣上。 他蹙眉,很快挪开。 自己与她究竟不是一路人。 看她作何? -- 车子到了镇上,车夫将他们连人带猪在集市上放下,而后顾自载客去了。 如初次到集市卖鱼一般,花瑜璇等人此刻是茫然的。 一头野猪如何卖? “嫂,你聪明,怎么办?”裴星泽走到花瑜璇身侧。 以往嫂嫂还没嫁到他们家时,他觉得哥哥最聪明,比他们的亲大哥都聪明,是他们兄妹四人中最聪明的。 而今嫂嫂来了。 说实在话,有时候嫂嫂比哥哥还聪明。 他这么一问,其余三人也看向她。 花瑜璇蹙眉:“怎么都看我?” 裴池澈很想问她为何抓他的大腿,此刻到底不便问。 裴文兴则道:“卖鱼,你很溜,卖猪也一样。” 闻言,花瑜璇唇角一抖。 裴蓉蓉嘻嘻笑道:“我这几个哥哥都不靠谱,还是嫂嫂靠谱,嫂嫂你说,咱们怎么吆喝?” “哪有人能买下一头猪的?” 花瑜璇想了想,快步去寻了卖菜的老人家。 “老阿爷,您可知道镇上有无屠夫?” 老人家颔首:“有一个,不过我不认识。” “可是这些肉摊的人?” 花瑜璇视线挪向身后几个肉摊。 老人家却摇首:“他们的肉都是从养殖场批发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屠夫,完全不会解一头猪。” “今日我们逮了头野猪,想卖了。”花瑜璇咬了咬唇,一时间犯了难。 老人家冲她招招手:“我知道谁认识屠夫,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花瑜璇凑过去:“谁人?” 老人家悄悄往大鱼摊指去。 循着他所指,花瑜璇一怔:“鱼霸?” “嗯,鱼霸与屠夫他们是一起的,狐朋狗友。” “我知道了。”花瑜璇语调欢快,“多谢老阿爷。” 道了谢,脚步很快地往大鱼摊而去。 今日的大鱼摊上生意很是不错,人来人往,吆喝声还价声此起彼伏。 花瑜璇挤了过去:“生意很好嘛。” “是不错。” 鱼霸应了一句,抬眸看到是教他生财之道的小娘子,连忙将手上的秤杆子给了伙计,双手在水盆里胡乱洗了洗,而后出了摊位。 “姑奶奶也来卖鱼?” “是嫌我们生意扰了姑奶奶您的生意?” 看他这么有礼貌,花瑜璇反倒不好意思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 鱼霸挠了挠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花瑜璇以为他不肯,遂很有礼貌地唤人:“大叔,我听说你认识一个屠夫。” “你喊我大叔?” “不对么?” 眼前的鱼霸,虽说凶神恶煞的,但还是能瞧出年岁,大抵有四十出头。 她喊大叔没错吧? 鱼霸忽然笑了:“我喊你姑奶奶,您喊我大叔?” “从今往后我喊你小叔,您千万别喊我姑奶奶了,如何?”花瑜璇又问,“小叔,您可否介绍屠夫帮个忙?” “小叔到底比大叔年轻些。”鱼霸嘿嘿一笑,带着鱼腥味的手挠了挠头,“你寻屠夫作何?” 花瑜璇便指了不远处已经被人群围起的野猪:“我逮了头野猪,想分肉卖了。” “野猪?” 鱼霸眯了眯眼,从人与人的腿缝中是看到些黑乎乎的皮毛,好像还看到鬃毛。 “嗯,我们可以付工钱的。” “工钱小事。” 鱼霸迈开腿,很快到了人群前。 带着鱼腥味的鱼霸一过来,人们自发让出一条道。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鱼霸不禁转头,朝花瑜璇竖起大拇指:“姑奶奶真是厉害。”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能逮住一头野猪。 饶是他们兄弟几个在京城当暗卫时,要单独且毫发无损地制服一头野猪,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更何况这野猪身上完全没有致命伤。 至少肉眼看不到致命伤,除非是受了内伤。 如此说来,小娘子的身手非一般人能及,可他却瞧不出她有丝毫内力啊。 这便是更令人惊愕之处。 花瑜璇道:“都说好了,你是我小叔。” “咱们各论各的也没事。”鱼霸面上笑意尤甚,“姑奶奶想要寻屠夫分猪肉,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冲自个摊位的伙计吼了一嗓子。 立刻过来两人。 两个伙计连同裴星泽陪裴文兴一起,抬着野猪跟着鱼霸的脚步走。 花瑜璇与裴池澈裴蓉蓉也紧紧跟上。 忽然有人冲他们喊:“野猪肉香,若要卖野猪肉,你们可要早些出摊来,我等着买。” “是啊,我也要买。” 要买的声音陆续响起。 花瑜璇转头含笑道:“好,我们会尽快,肉新鲜着,绝对不会令你们失望。” 他们一行跟着鱼霸的脚步,在小巷子里拐来拐去之后,来到一处院落前。 “砰砰砰——” 鱼霸拍拍门。 “他娘的,强盗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院门从里头打开,露出一个同样四十余岁,满脸络腮胡的男子。 该男子先是给了鱼霸一拳:“你小子寻我作何?” 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来人中有个浑身散发清冷气息的年轻男子,怔了怔。 “他是谁?” 鱼霸介绍:“这位是我姑爷爷,那位是我姑奶奶。”说罢,颇为骄傲道,“我姑奶奶逮了头野猪,你给解了。” “不解,我刀都生锈了。” “我们可付工钱。”花瑜璇连忙开口。 “这不是工钱不工钱的事,问题是自从养殖场垄断了镇上的肉摊后,我就再也没杀过猪。” 说着,屠夫就要关门。 ? ?感谢宝子的月票:向珩、林瑞敏、yan、柑橘味茶宝!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14张)、杨紫紫(6张)、erer99(4张)、书友(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第61章 知恩图报 裴池澈淡声:“此猪已不需你杀,只需解便可。” 屠夫的视线再度挪向了年轻男子,后槽牙磨了磨,语气倏然变得颇有礼貌:“你且等等。” 说罢,一把拉了鱼霸,往自个院中走。 “怎么回事,这几人你哪弄来的?” 他压低声。 鱼霸往后瞥了眼,亦压低声:“都说了一个是我姑爷爷,一个是我姑奶奶。” 两人站去了屋檐下,不远不近地睨着院门口,嗓音极轻。 屠夫:“说清楚了。” 鱼霸:“咱们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全靠一身本事整点营生,又不能全靠当年的本事。” 屠夫:“哔哔哔,再说清楚些。” 鱼霸:“那对小夫妻先前来卖鱼,这不是与我的生意冲撞了嘛,我就使出老办法,谁承想那年轻公子身手极高。” 屠夫:“能高到什么水平?” 鱼霸:“内力浑厚,究竟到何等水平,我也说不清,反正我们几个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屠夫:“锦山镇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 该查。 鱼霸:“反正今日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屠夫嗤声:“你还有怕人的时候?” 鱼霸嘁道:“我哪是怕人,而是鱼摊生意有起色,全靠那小娘子的经营策略,人不得知恩图报么?” 屠夫扫他一眼:“你要知恩图报,就把我扯出去?” 鱼霸讨好地笑:“咱们是兄弟,你就帮个忙呗。” 屠夫的视线再度挪向院门口,沉吟道:“成罢。” “我这位兄弟同意了,你们快把野猪抬进来。” 鱼霸冲门口几人招了招手。 屠夫回屋取了大大小小的杀猪刀出来,径直坐去一旁的石凳上,开始磨刀。 “事先说好了,我帮忙解猪,可不帮忙卖。” 鱼霸含笑与花瑜璇他们解释:“自从肉摊生意被人垄断了去,他对卖猪肉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那些摊位刚来初期,他杀一头猪,肉几日都卖不光,那会天热,猪肉马上都臭了。” “理解理解,我们自己卖。”花瑜璇看一旁廊下有废弃的猪肉摊车,“到时候您这摊车借一借我们,解猪与租用摊车的钱,我们可以付。” 屠夫看着刀刃,眼皮都不撩一下:“多少?” “多少……”花瑜璇求助的目光移向裴池澈,“夫君,你说多少?” 鱼霸拍了屠夫肩头:“怎么谈钱?” “自然要谈钱,你如今卖鱼是赚钱了,老子可没钱。”屠夫吹胡子瞪眼。 裴池澈嗓音清冷:“半两银子可够?” “可以了,他们先前卖鱼也只赚这个数。”鱼霸劝。 “成,既然是我这兄弟介绍来的,解猪半两银子,摊车你们拿去用,费用就不算了。” 说罢,他又瞧了眼刀刃,觉得可以,便开始磨剔骨刀。 不多时,刀具皆备好,他去大锅用柴禾烧水。 而后野猪被抬上了石板,底下有只石槽用来接血水。 眼瞧着要开始褪猪毛解猪了,鱼霸冲着花瑜璇与裴蓉蓉抬手:“两位都是小姑娘,此等血腥场面还是不看为好,要不去我那鱼摊坐坐?” 裴蓉蓉征求兄长意见:“哥?” 裴池澈一道眼风扫向两个弟弟,裴星泽道:“我,我同去。” 于是,裴池澈与裴文兴看着解猪,以便帮忙。 鱼霸则带着花瑜璇、裴蓉蓉与裴星泽回了集市。 大鱼摊摊位后再走几步,便是一处小院落。 鱼霸笑着介绍这是他的家,热情搬出椅子来,让他们坐。 裴蓉蓉哪坐得住,只片刻,就去隔壁摊位逛来逛去。 “嫂嫂。”裴星泽犯难。 这个鱼霸瞧着就不是好人,他一面得看着妹妹,一面还得保护嫂嫂。 花瑜璇瞧出他的顾虑,温声:“你去跟着蓉蓉,我就在我小叔这。” 脆生生的一句小叔,听得鱼霸面上的横肉都平缓不少:“就是,没事的,我这还有瓜子嗑呢。” 他拿出一袋瓜子让花瑜璇吃。 花瑜璇捏了一小把。 裴星泽这才跟着妹妹离开鱼摊,眸光一个劲地往嫂嫂这边瞥来,还是不放心嫂嫂独自留在摊位。 就这时,有顾客因为两文钱与伙计还价被拒绝。 “今日的鱼价已经很低了,你怎么还能讨价还价?” 顾客将鱼往伙计跟前一递:“那我不要了。” 花瑜璇连忙起身过去,扭头与鱼霸道:“小叔,两文钱的事,就算又给客人优惠了吧。” “成罢成罢。”鱼霸同意。 伙计收了钱,顾客高兴拎着鱼走了。 花瑜璇坐回位子上,继续嗑瓜子。 不是她想嗑瓜子,而是今日下山,又上山,在山上又被野猪狂追,后又下山…… 此刻她的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 就想坐会歇歇。 鱼霸忍不住吐槽:“其实两文钱的讨价还价还是少的,最要命的是那个老东西。” “您说的是上回买我甲鱼的那个老阿爷?” “对,就是他。”鱼霸连连摇头,“那老东西这两回来买鱼,几十文地还价,哪有这样的?” 花瑜璇笑了笑:“这……” 鱼霸打断她:“那老东西可不差钱,想当年他帮我们治伤,一两银子的事,他愣是要了我们十两。” 闻言,花瑜璇直起身:“你说老阿爷会医术?” “是啊,他买你的甲鱼,八成是用甲鱼骨头炼药。据说甲鱼越大,骨头药性越高。” 花瑜璇想到裴池澈的手,忙又问:“老阿爷的医术有多高?” “高,确实是挺高的。”鱼霸又吐槽,“但人品不怎么好,抠门,出诊费又极高。” “他住在哪?” “出了镇上集市,往南走一里多地,不过他今日不在。” “你如何知道他今日不在?” “昨日他讨价还价时说,明日就不来还价了,他要出趟远门,要我给他价格再低些。”鱼霸连连摇首,“你说说这样的老东西……” 后面的话,花瑜璇没怎么听。 不管老者医术有多高,先寻他瞧一瞧裴池澈的手。 其实依照裴家在樊州城的势力,自然寻遍了州城最好的医者,裴池澈的手还是落了残疾。 但往往就是不起眼的地方能出了不起的高人。 说不定,那位老者能治好大反派的手呢。 大反派的手好了,黑化的几率便小了。 第62章 打价格战 镇上集市其实不大,裴蓉蓉绕了一圈,身上又无分文,便随裴星泽回来了。 两人跟着花瑜璇一起嗑瓜子。 又等了两刻钟,早已在摊位上忙碌的鱼霸走来。 “瞧,我那屠夫兄弟推着摊车来了,你们是不是赶紧吆喝?” 闻声,花瑜璇连忙放下瓜子,带着裴蓉蓉与裴星泽出了小院。 只见屠夫推着摊车,身后跟着裴池澈与裴文兴二人,三人在鱼摊前不远处停下,正对着几户卖肉的摊位。 他们连忙过去。 “来啊,都来看看。”屠夫扯开嗓门大喊,“都来,都来,价格保管实惠公道。” 花瑜璇吃了一惊,她走到裴池澈身侧,轻声问:“不是说不帮忙卖么?” “我也不知他为何改了主意。”裴池澈坦诚相告。 夫妻俩的对话被屠夫听闻,他回头道:“你们这算是无本的买卖,我压了几年的火气,可得在今日出一出。” 说话间,凑头与他们商议:“对面都是进的货,价格定在那里,再怎么降价,他们总有进货的成本在。你们这头猪要在短时间内卖光,首先得与他们拼一拼价。” 果不其然,对面几个肉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精心饲养的肥猪肉,走过路过,大家伙千万别错过。” “都吃了几年的肉了,咱们品质有保证。” 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花瑜璇点头:“那就打价格战。” 裴池澈接话:“如何打?” “咱们的肉价,不管是肥肉、瘦肉,还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都比对方低那么五文钱。”花瑜璇抬眸看他,“夫君,你觉得如何?” “如此便是打价格战?” “嗯,不是真的动手打,而是用价格致胜。” “可行。”裴池澈同意。 她的说辞很新奇,不过却又很形象,那就打。 不管是实打实地打,还是用价格打,今日这头野猪总得卖出不少肉才行。 屠夫道:“就算低那么五文钱,你们也能赚不少了。褪了毛,除去猪下水,这头野猪还有三百五十斤,你们算算……” 说着,他又扯开嗓门,大喊:“今儿个我这摊位上的可是难得的野猪哇!” “肉香肥嫩,价格实惠。” “想吃野味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可别错过了啊。” “至于价格,绝对比他们都便宜。” 他的嗓门极大,这么一喊,加上原就有不少人等着尝鲜,少顷过去,摊位前便排起了队伍。 来集市上买菜的客人,集市周围店肆内的掌柜、店主也都涌来。 短短时间,队伍从他们的肉摊排去了对面的肉摊。 对面几个肉摊急了,眼瞧着自个的摊位前站了不少人,愣是不买他们的肉,他们便去拉人。 “来买我们家的肉吧。” “你们的肉往后总可以买,可咱们一年到头也吃不到野猪肉,今儿个就想吃野味。” 一语道出人们的心思,队伍越来越长。 屠夫面上焕发红光,他一边切肉,一边吆喝。 花瑜璇负责打秤,裴蓉蓉与裴星泽负责将肉用草穿起递给客人,裴池澈与裴文兴则负责算账收钱。 野猪肉卖得有条不紊。 不多时,客人队伍中多了几个面熟之人。 看到是布庄的女店主,花瑜璇热情招呼:“漂亮姐姐来了,必须多给一小块肉作添头。” “小姑娘嘴甜,人又大方。”女店主帮忙招揽生意,“大家可都别错过了。” 花瑜璇亲自将猪肉递给她,转眸看到木匠也来。 知道他不爱数钱,也不爱算钱,就给他凑了整,照样给了一小块五花肉当做添头。 木匠颔了颔首:“多谢妹子。” 后头排队的也有不少人要添头。 前面买了去的人,也有回来要求拿添头的,花瑜璇全都一一给了。 如此一来,原先还持观望态度的人们也涌过来排队。 霎时间,生意颇为热闹。 屠夫感叹:“嘿嘿,杀那么多头猪,今儿个生意最好了。” 不过野猪到底体型大,镇上即便买的人多,还是卖了不少时辰。 生意从将近中午开始,一直卖到太阳下山,期间几人只吃了几块饼充饥。 花瑜璇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了,这些肉……” “卖不掉,咱们自个吃。”裴池澈道。 案上还有一只后腿,还有几块瘦肉几块五花肉,一旁还有部分猪下水,已经不算多了。 “对,如今天冷,肉能存得住。”裴文兴也道。 天天吃鱼,也得改善改善。 裴池澈从钱框子里取了一只元宝给了屠夫。 屠夫惊了惊:“这是一两了,我可没钱找。” “不必找。”裴池澈嗓音仍旧清冷。 “解猪,又帮忙出摊来卖。”花瑜璇道,“这是你该得的。” 说着,她问他:“屠夫大叔,您喜欢吃瘦肉还是五花肉?” “五花肉,五花肉下酒有滋有味。” 花瑜璇便拎起一块五花肉给他:“您拿好。” “我可不买哦。” “送您的。” 花瑜璇含笑往他跟前递了递,待他接下,她又拎起一块五花肉,两块瘦肉去了大鱼摊前。路上朝青菜摊瞥,老人家大抵已经收摊不见人影。 “小叔。” 她又脆生生地喊。 “来了。” 鱼霸正收摊。 “五花肉给您,两块瘦肉给方才帮忙抬猪的伙计。” 瘦肉相对小些,五花肉挺大挺长一条。 鱼霸喜不自胜地全都收下:“有我的份就够了,怎么还有伙计的份,忒好。” 伙计纷纷过来抢。 鱼霸一一拍了回去,面上堆笑与花瑜璇道:“姑奶奶怎么回去?” “这会镇上回村的牛车已不见,走回去呗。” 花瑜璇摆摆手,要往回走。 “我有船,我载你们回去。” 鱼霸将肉给了伙计,嘱咐要煮得好吃些,而后连忙抬手做请。 “我们在临风村。” “临风村,走水路,快。” 几人收拾摊位时,布庄的女店主送来一只布袋:“可当钱袋子。” “谢谢姐姐。” 花瑜璇含笑接过,将框子里的钱财全都倒了进去。 不多时,几人拎起尚未卖完的猪肉,与女店主还有屠夫道了别,去江边坐船。 船上,花瑜璇悄然掂了掂钱袋子的分量,沉甸甸的,颇重,方才倒时银钱铜钱皆有。 也不知赚了多少,得赶紧回去数数。 ? ?感谢宝子的月票:frx、rororoxy、漫慢_bc!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杨紫紫(2张)、柒紫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第63章 还抢不抢 村口,裴奇业带着三弟裴立丰、六弟裴立盛与九弟裴奇玮暗暗守着。 “大哥,天都快暗了,他们怎么还没回?” 裴奇玮伸长脖子,望了好一片刻,仍不见道上拐角处过来裴池澈等人的身影。 “要卖掉野猪所有肉一日两日可不够,他们绝对想多卖些。”裴奇业肃声,“都给我警醒着,等老五他们回来,就给我抢。” 只要钱抢去祖宅,有祖父祖母在,老五就拿不回去。 裴立丰颔首:“听大哥的。” “抢肉?”裴立盛轻声问。 裴奇业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蠢的么?” “是大哥说他们一日卖不光猪肉的。”裴立盛嘟囔一句。 “六哥是真蠢,当然是抢银子了。”裴奇玮扫了裴立盛一眼,嗤道,“你就不能跟三哥一样机灵点,你们同样都是冯姨娘生的,差别怎么能这般大?” 裴立盛捂了脑袋,嘴唇嗫喏,到底不敢再吱声。 “好了,好了,咱们四个可是亲兄弟。”裴奇业打圆场,“老五他们到底只是咱们的堂兄弟,咱们自个就别贬低自个了。” 这边厢,四人正守着。 那边厢,江边处,一艘渔船缓缓停靠至青石台阶。 这会天色已然暗下,江边没什么人。 花瑜璇登岸挥手:“今日多谢小叔,您夜里撑船当心些。” 难得被人关心,鱼霸笑得憨。 “好,姑奶奶回去也当心些。” 说罢,竹竿子一撑,船很快离了岸,小曲也哼了起来。 他们兄弟几个全都是孤儿,经过残酷训练与层层考核才得以成为主子的暗卫,可谓早已练就冷静应对各类突发事件与各类危机的本事。 在隐姓埋名这些年里,他们与平民百姓多有接触,有时候为了赚点钱,也用了拳头威吓的手段。 如此杜绝与人过多接触,也好教旁人敬畏他们。 却从没有一个少女在被他们拳头威胁后,还能来关心他,能唤他一声大叔…… 不对,小叔。 他还年轻着呢。 小曲越哼越欢快。 裴池澈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到身旁的花瑜璇身上。 不得不说,她的嘴是真甜。 也得益于她这张甜嘴,今日卖野猪肉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不多时,众人拎着猪肉回到小院。 “回来了,回来了。”坐在院中的裴彦冲灶间喊,“二嫂,孩子们回来了。” 正在烧饭的姚绮柔闻声出来,看到还有不少肉带回,迭声道好:“好好,都快进屋说话。” 花瑜璇进了灶间,将钱袋子放在了桌面上:“娘,今日赚的。” 姚绮柔探头在门外瞅了眼,拎过钱袋子藏去了灶台后的柴堆里。 “娘,咱们还没数赚了多少呢。”裴蓉蓉开口。 “先藏着。”姚绮柔轻声道,“小心些总归没错。”眸光移向儿子与侄子的手上,“还有这么多剩下啊。” “不算多了,咱们自个吃。” 裴池澈在地上放了几根木柴,将猪肉全都架了上去。 “我去给邻居送点。”姚绮柔征求儿媳的意见,“瑜璇,可以么?” 花瑜璇一怔:“娘,您决定就成。” “那好,我去给邵大娘还有隔壁的蔡嫂子都送点猪下水,她们会用猪下水做好吃的。”姚绮柔低头瞧了瞧,见猪下水还有很多,“要不周围邻居,我都去送点?” “嗯。”花瑜璇颔首,“我跟您一道去分。” “好。”姚绮柔笑意温柔,转眸与裴彦商议,“三弟,我觉着祖宅也该送去一些。” “二嫂就是心眼好。”裴彦道。 “父亲母亲那边,咱们总该孝敬。”姚绮柔拎起两块五花肉,“先前吃了大嫂给的五花肉,她没少在背后指桑骂槐,如今拿去堵她的嘴。” 倘若他们分肉给邻居,却没给自家祖宅的人,到时候叶氏又该搬弄是非。 “我拿去,省得二嫂见了大嫂置气。”裴彦道。 “也好,星泽,你帮忙拎着肉。”姚绮柔吩咐小儿子。 叔侄俩离去。 姚绮柔带着花瑜璇拎了猪下水,周围邻居一家家地送。 每送一家,竟收回些蔬菜,都说是自家种的。待周围邻居一圈送下来,她家灶间的地上堆了不少青菜。 姚绮柔笑得合不拢嘴,拿了把青菜舀水清洗。 “好几日都不必买菜了。” “可不是嘛。” 花瑜璇蹲下身,一道洗。 裴蓉蓉凑近,轻声问:“娘,咱们去镇上后,祖宅的人有没有来作妖?” “你不问,我险些忘了,奇业带人装模作样地远远绕来两趟。”姚绮柔道,“这便是我方才把钱财藏起来的缘故。” 裴池澈一听,直接扒开灶台后的木柴,开始在地上掘洞。 “哥,你做什么?”裴文兴疑惑,“莫非是打算把钱埋起来?” “铜钱银钱埋几日不成问题,待置办了存钱匣后,再取出来也不迟。”裴池澈淡声。 “主意不错。”姚绮柔道,“只要池澈你在,我倒不怕他们来抢。” 不过待儿子儿媳上了山,钱财还是存放稳妥为好。 “对,哥哥在,咱不怕。”裴蓉蓉嘻嘻地笑,“娘,等会咱们一起数数赚了多少呗。” “好。” 话正说着,裴彦与裴星泽送肉回来。 “三叔,怎么说?”裴蓉蓉去推轮椅。 “还能怎么说,他们似乎很惊讶,我也不知他们惊讶个什么劲。”裴彦摇首,“倒是难得得到大嫂两句感谢。” 此刻的裴家祖宅,叶氏派了裴秋婷出门。 待裴秋婷到村口时,裴奇业四人还守着,连火把都不点。 “大哥,回罢。” “回什么?大哥我还有正事要做。” 裴奇业揉了揉眼,紧紧盯着拐角处。 “三叔与星泽送了两条五花肉来,可见五哥他们早回了。” 闻言,裴奇业怒火中烧:“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裴秋婷叹了气。 裴立丰拧眉:“大哥,那咱们还抢不抢?” “还抢什么?” 裴奇业夺过妹妹手中的火把,一脸的火气往祖宅走。 他们隐在此地,就是为了暗抢,看到的人不会多。 若在村里去二房院中抢,周围邻居都涌过来,他们不要面子的么? -- 此刻的裴家二房小院,炊烟袅袅。 姚绮柔看着肉,知道孩子们很饿,犯了难:“煮肉煮得软烂需要时辰。” 第64章 软玉入怀 灶台虽有两个眼,却只一口锅,烧好了饭再煮肉就很晚,等到正式吃的时候就更晚。 花瑜璇建议:“取块肥肉熬出油,肉切片与青菜一道炒,如此也好吃得早些。” “对,咱们明日再好生吃过。” 姚绮柔同意,手脚麻利地忙开。 “娘,既然离吃饭还有时间,咱们不妨数数赚了多少?”裴蓉蓉笑盈盈地坦诚,“我其实想穿新衣裳了。” 姚绮柔剜了女儿一眼:“逮住野猪可是你嫂嫂的功劳,想穿新衣裳,你得问你嫂嫂的意思。” 裴蓉蓉便亲热挽住花瑜璇的胳膊撒娇:“好嫂嫂,你同意吗?” “野猪抬去镇上卖,咱们都有功劳。”花瑜璇言笑晏晏,“至于钱财怎么用,娘说了算。” “那好,明日你们两个丫头随为娘上街买新衣裳去。” 姚绮柔开始切肉。 花瑜璇拧了眉,轻轻唤了声:“娘。” “怎么了?” 花瑜璇也不扭捏,直接道:“今日被野猪追得狠,我跑太快,此刻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明日我想歇歇。” “瞧我这脑子。”姚绮柔连忙让儿媳坐下,“娇滴滴的一个人,是该累坏了。” “确实累。”裴彦也心疼道,“等会回山上,池澈你背瑜璇回去。” “这就不必了。” 花瑜璇坐去椅子上,低低道了一句。 “嫂嫂既然累了,数钱的事就交给我们。” 裴蓉蓉拎起钱袋子,将银钱铜钱一股脑儿倒在了桌面上。 “数钱可不累。”花瑜璇笑。 裴文兴往灶间外瞥了眼,见屋外黑魆魆的,也没人过来,还是机警地关上了门。 数钱到底欢乐,众人抢着数更欢乐。 有说有笑间,只片刻就数出个结果来,由花瑜璇开口:“娘,三叔,今日咱们赚了十八两五百文。” 裴彦颔首:“甚好,甚好。” 姚绮柔也道好,锅里的饭盛出来,简单刷了锅,开始炒肉片青菜。 “哥哥还给屠夫一两工钱,咱们还有不少肉剩下,可见野猪真的很值钱呢。” 裴蓉蓉撑开钱袋子,钱财重新装了进去。 裴星泽帮忙装:“怪不得镇上,镇上多,多肉摊。” 裴蓉蓉笑着提议:“守株待兔,咱们是不是守着悬崖待野猪去?” “哪有这样的事?”姚绮柔又剜女儿一眼,“遇到野猪可是很危险的事,万不能再遇到了。” 裴彦开口:“确实如此,我们有身手之人也不愿与野猪硬碰硬。” -- 用罢晚膳,花瑜璇带了点给小黑毛吃的晚饭,便随裴池澈回山上去。 路上,裴池澈见她脚步很缓很慢。 “你若累,可歇歇。” 歇没问题,倘若一个女子趴在男子背上,身体挨着,那叫什么事? 所以她想让他背,没门。 “已经很晚了,不必歇。” 花瑜璇心系小黑毛,怕它饿着,遂坚持迈着步子。 回到山洞,喂了小黑毛后,她就不想动,想到今日被野猪追得出了不少汗,硬撑着沐浴后,倒头就睡。 一累,她就做噩梦。 梦里,她分不清是夜里还是凌晨,只知道天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雾气。 她跑啊跑,跑得实在累极,想着终于能摆脱大反派了,哪里想到下一瞬大反派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大掌一抓,他抓住她的后领子,轻松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仿若拎着只兔子。 就这般,他被她逮了回去。 “还跑?” 床榻上,他清冷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音色又低又沉。 “已是我的妻,你还想跑哪去?” “我,我没跑。” 她双腿发软,瑟缩着往床内缩。 “花瑜璇,你不乖,不乖就该罚。” “不要,我不要。” 她使出全力踹向挨近她的胸膛,哪里想到脚踝被他一把扣住,身子更是被他往下一拉。 “怎么不要?” 他的指背在她面颊上轻轻拂过,仿若摩挲着一件上好的白玉珍玩。 “就是不要,我不会。” 她咬唇,才刚张嘴想骂他,却被他封住了唇瓣。 吻了片刻,他稍稍离开她的唇:“还不会?那我教你。” 梦里的大反派阴鸷病态,欺负她欺负得狠,她就想反抗。 她越反抗,他越狠。 直到她受不住落了泪,他才稍微显出些许温柔来,说什么最喜看到她落泪求饶的样子。 花瑜璇睡得浑浑噩噩。 上一息还在被他欺负,下一瞬,梦境一转,竟梦见自己被野猪追得坠落悬崖。 双脚腾空,她使劲捣腾,怎么都没法回到原位。 连着被身旁睡着的少女踹了好几脚,裴池澈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娇娇软软的一个人,踹起人来还挺疼。 才刚转身,不想理会。 呯的一脚,她踹在了他的背上。 这便是两头睡的无奈,他是真没想到此女睡姿能差到这般田地。 正想开口问她是不是故意的,竟听见轻微的抽泣声,且娇且媚,如泣如诉,哀婉悠转…… 裴池澈捏捏眉心,坐起身,冷沉警告:“花瑜璇,注意你的腿脚。” 倘若再踹,他不客气了。 话音才落,她一只脚竟踹向他的胸膛。 他刚要拂开,竟见她也坐起身,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大哭。 “妈妈,我想回家!”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裴池澈浑身一僵。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温香软玉入怀来,尽是此等场面。 借着外间传来的火堆光亮,他看到她白腻的粉面上泪痕密布,也不知何故,唇瓣上落了齿印。 花瑜璇嚎啕大哭:“裴池澈不是个东西,他欺负我,妈妈,你快抱抱我。” 裴池澈僵着手臂,不敢动,更不敢抱。 只知道小姑娘的眼泪滚烫滚烫,透过里衣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呃…… 他不是东西? 他欺负她? 不就回来路上没背她么,需要夜里这般装神弄鬼地来报仇? 花瑜璇抽泣不停:“妈妈抱紧我,带我离开,好不好?” 裴池澈:“……” 她梦见花家哪个老妈子了? 花家哪个老妈子能有此能力,能违了圣意,将她从他身旁带离? 小姑娘做梦竟如此不切实际。 他摇了摇头,抓住她的后领子,想将人搁回石床的另一头去,哪里想到她竟往他怀里钻。 “夫君,我会很听话,你能轻些么?” 娇软的嗓音过分绵软,带着娇滴滴的恳求。 勾人……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书友2023***0725(2张)、歪歪猫咪、书友_ca!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 急需继续写的动力,求一波五星好评~ 第65章 枕着睡觉 大反派行事狠辣,她实在承不了。 硬着头皮这么道了一句,大抵起了作用,他停下了。 趁此机会,她往头上抓发簪。 一抓,两抓,三抓…… 头上怎么没有发簪? 裴池澈就看到她的手在自个发顶乱挠,钻在他的怀里,将自个头发挠得乱七八糟。 罢了。 小姑娘睡得如此不踏实,他就不将她搁回去了。 这头暂时留给她睡,扯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他准备挪去她那头,哪里想到她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罢了,罢了。 抓就抓罢,左右不过抓了他的衣裳,又不是抓了什么不该抓的。 躺下后,裴池澈往边上挪了些距离,衣裳被扯得绷紧,他便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想着让她放开。却不想一动,她的身子就往他身侧拱来。 倏然间,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攀上他的肩头,柔软的指尖甚是不安分地扣着他的锁骨。 这是什么癖好? 裴池澈委实无语。 还有,方才她梦呓说会乖些,让他轻些。 天地良心,他虽有折断她手的冲动,但从未付诸于实际。 再则要折断手,哪分什么轻重? 这人做梦也真是怪。 奈何温香软玉在身侧,比之两头睡时,此刻他们的身体挨得实在是近了些。 裴池澈直挺挺躺了许久,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睡着的。 只知道翌日起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而身旁的小姑娘还睡得香甜。 随便吃了点,他开始捡柴。 山洞整夜整夜烧着火,柴禾用得快。 待木柴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寻其他活做,想到睡时会哼哼唧唧地唤妈妈的少女此刻还睡得沉,他想下山亦或打猎的念头到底都打消了。 -- 将近午膳时辰。 姚绮柔在子女与侄子的陪同下,来了山洞。 即将到时,他们就看到裴池澈没穿外袍,正在洞门口浇菜地。 “哥。”裴蓉蓉喊了一声。 裴池澈循声望去,只见母亲一行拿着不少物什上来:“你们怎么过来?” “怎地不能过来?”姚绮柔脚步不停,含笑道,“为娘来瞧瞧儿子儿媳住的山洞,有何不可?” 小两口住山洞好些时日了,她一直未能上来。 前段时日崴了脚,如今好了,再加儿媳想要歇息,她就来看一看。 “哥,如今天气可凉,你怎么不穿外袍?” 裴文兴瞥了堂兄身上,上身穿着里衣,下边倒穿着外裤,穿得很少。 山上风大,大抵会冷。 裴池澈没接话,裴星泽帮忙回答:“哥干活,干活热。” “浇个水也热不到哪去吧。”裴文兴摇摇头。 “七哥哪那么多废话,咱们快把东西都拿进山洞去。” 裴蓉蓉腋下夹着只小锅盖,手上端着一只碗,碗上虽说照旧扣了一只碗,却还是有些许肉香味飘出来。 她的脚步还没进山洞,山洞内的小黑毛鼻子很灵地嗅到了。 两条后腿拱着来了洞门口。 看到小黑毛,手上拎着床垫被的裴星泽高兴与母亲介绍:“娘,小黑毛。” “哦,原来它就是小黑毛啊。” 姚绮柔有些怕毛茸茸的动物,嘴上说着,到底不敢靠近。 没办法,她是自幼就怕,如今四个孩子都长大了,长子次子都娶了妻,她还是怕。 这便是她不同意小儿子养狗的缘故。 夫君知晓这点,便也不赞同孩子们养小动物,甚至为了她的面子,夫君也从来不与孩子们说。 好在她很快看到小狗崽的两只前腿用树枝绑着,知道它没法跑到她身旁来,便大了胆子往洞内走。 “瑜璇呢?”她问了一句。 裴池澈仍旧顾自浇水:“还睡着。” 裴星泽是小叔子,裴文兴是堂叔子,他们不便去里间。他们将手上物什搁在外间,便出山洞看兄长浇水。 裴蓉蓉则与母亲一道悄然进了里间。 此刻的花瑜璇正睡得香甜,小脸埋在棉被里,肌肤白嫩得仿若能掐出水来。 姚绮柔看了片刻,剜了女儿一眼。 “瞧瞧,你嫂嫂睡姿多好,你夜里是恨不得挂在为娘身上吧。” 嗓音很轻。 裴蓉蓉噘了嘴:“说不定嫂嫂夜里恨不得挂在哥哥身上呢。” “你这什么话?”姚绮柔含笑摇首。 倏然,裴蓉蓉看到花瑜璇脑袋下枕着的衣裳,惊呼一声:“娘,您看,哥哥宁可不穿外袍,也要将袍子折好给嫂嫂当枕头呢。” 这话颇响,花瑜璇迷迷糊糊地转醒。 姚绮柔也瞧见了儿子的袍子,见儿媳醒来,笑盈盈问:“饿了吧?” 花瑜璇被眼前两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从没想到自己醒来时,有人这般盯着自己。 “娘,蓉蓉,你们怎么来了?” 她连忙坐起身。 裴蓉蓉拍拍兄长的外袍:“嫂嫂,枕着哥哥的袍子睡觉,舒服么?” “我……” 花瑜璇懵住了。 看了眼方才枕着的袍子,视线往后挪,自个当成枕头的外衫还在脚后。 她昨夜怎么就睡到了大反派睡的这头来? “你呀你,莫多问。” 姚绮柔笑得意味深长,从外间拎来一床垫被,一叠衣物。 站在里外间的拐角处,环视洞内环境,都没什么像样的物什,看得她心头泛疼。 很快,她坐去了石床床沿,将垫被与衣物都搁在了花瑜璇的脚后。 “今日一大早,我带蓉蓉他们去了趟镇上。” “买了三床垫被,如今天冷了,垫被是必须要的。” “原本是想着买棉花自己做,但棉花要做成被子亦或垫被,都需要弹过。我呀在店里算了算价格,直接买垫被都不必缝了,还挺划算就买了。” 花瑜璇捏了捏垫被:“还挺厚实的。” “嗯,等会拿出山洞晒晒,夜里垫着更暖和。” 说话时,姚绮柔拎来衣物打开。 “我给咱们每个人都买了套成衣,外衫做起来到底需要时日,如今都急需换穿,还是直接买成衣更换方便。至于里衣的话,咱们还是自己缝。” 花瑜璇颔首:“娘说得对。” “嫂嫂,你看我好看吗?” 裴蓉蓉在床前转了个圈,展示身上桃粉色的细棉布衣裙。 “好看。”花瑜璇颔首。 姚绮柔便将花瑜璇的那套衣裙搁到她跟前:“你也穿上试试看。” “好。” 花瑜璇将衣裳往身上套。 第66章 你的口水 “今日去的是那家布庄,老板娘还挺热心。看到蓉蓉他们几个,便知你我是一家人,她便给了优惠。” 姚绮柔温柔看着儿媳穿裙子,时不时地帮忙整理整理。 不多时,新衣裙上身,成衣裙子的腰身到底宽松,花瑜璇便开始束腰:“店主姐姐确实好说话,昨日的钱袋子还是她送的。” “嗯!” 姚绮柔眼里愈发温婉。 小姑娘出落得漂亮,就连身段都是妙龄少女中特别出挑的。 这小腰细得…… 啧啧啧,一束起,便愈发好看。 今后可要便宜池澈这个混小子了。 “这套藏青色的袍子是池澈的,蓉蓉拿出去,让你哥穿上试试。” “好。” 裴蓉蓉抱起袍子出了里间。 姚绮柔拍拍细棉布:“这回多扯了些布,池澈的里衣里裤也得麻烦你这个当娘子的缝制,你自个也缝制两套,换着穿。” “嗯,好。”花瑜璇答应。 “多出来的布做成枕套。”姚绮柔笑意不断,“今日我想过了,枕头的话,还不如芦苇花做的枕芯做,棉花枕芯睡久了会硬。” “我也这般想的,娘。” “腿脚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 许久不曾睡懒觉,今日睡到中午,她可算睡饱了,酸疼的腿脚也好了不少。 姚绮柔又说起买了一口锅,锅盖也配套买了一个。这样灶间两个灶眼一个可烧饭一个可烧菜,时间上就能省很多。 山上用的小锅盖,她也买了一个来。 还说家里要置办什么东西,等花瑜璇休息好了去买。 花瑜璇颔了颔首,扶着婆母出了里间,鼻端嗅到香味:“好香。” 姚绮柔拍拍儿媳手背:“我们去镇上时,你们三叔就在家里炖猪蹄,带了一碗上山,等会你与池澈可以吃。” “好,谢谢娘,也要谢谢三叔。” 婆媳俩出了山洞。 裴蓉蓉正看兄长穿上新衣袍,见母亲与嫂嫂出来,拧眉道:“哥哥身量高,成衣到底不够长呢,袖子也短一截。” “成衣到底不及量身定制的合身。”姚绮柔也蹙了眉。 花瑜璇快步过去,先撩起袍角一看,后又看袖口:“里头都挽进不少布料,我等会把料子放下,看看能不能弥补长度。” “嗯,也只能这么办了。” 姚绮柔说着,提出要下山用饭去。 小夫妻这才知母亲他们上山来,尚未用饭,再加家中三叔已经备好饭菜,他们遂也不挽留。 “娘,您下山时,走得缓些。”花瑜璇拿出用藤蔓编的一小筐皂荚,“可以洗衣裳用。” “好。” 姚绮柔含笑收下,离开。 裴蓉蓉走了几步,很快跑回来,从袖兜内掏出一把梳子。 “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今日镇上我买了三把梳子。三叔七哥八哥他们一把,我与娘一把,哥哥嫂嫂也得用一把。” 花瑜璇微笑接过:“谢谢,蓉蓉好细心。” 裴蓉蓉笑得娇憨:“嫂嫂漂亮,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罢,一蹦一跳地随母亲下山。 山洞处。 裴池澈道:“母亲带了碗肉,两把青菜,一袋米来。” “那青菜洗洗,米淘一下。” 花瑜璇转身去拿菜。 “我去罢。” 裴池澈利索地脱了身上的外袍。 “也好。” 花瑜璇便拿起他的新袍子,开始拆袖口与袍角。 袍子藏青,原本缝的线亦是藏青。 她便将拆下来的线细细收起来,以便再用。 等裴池澈在泉水里洗了菜淘了米回来,就看到她坐在洞门口,正在穿一根皱巴巴的线。 “线都皱了,何不用线团上的线?” “这你就不懂了。”花瑜璇将袖子举起给他看,“衣裳与缝线要搭配,咱们线团上的线为白色,缝上去岂不突兀?” 裴池澈这才明白过来:“那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花瑜璇垂眸忙碌。 忙了好一片刻,里头饭菜香也飘散出来,倏然见一双靴子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来来回回几趟。 遂抬首:“夫君,什么事?” “那个……”裴池澈嗓音很低,“肩宽有些紧,胸膛处也紧,你能不能改改?” 花瑜璇闻声,盯着他的胸膛片刻。 对哦,他肩宽腿长。 袍子不够长,袍子的肩宽自然也是不适合的。 被她这般盯着,裴池澈莫名想起昨夜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此刻捏着针线的绵软手指,昨夜还扣他的锁骨来着。 耳尖蓦地一红。 他忙进了洞内。 “若不能改,就算了。” 清冷的声音飘出来。 花瑜璇侧身朝里:“能改。” 饭与菜烧得都快,又有现成的猪蹄吃,夫妻俩很快开饭。 吃饭时,都不忘将骨头丢给小黑毛啃。 见她忙碌一个中午,没能将新袍子改好,裴池澈罕见在吃饭时开口闲聊:“我这袍子到处不适合,你身上这裙衫竟合适。” “是吗?”花瑜璇瞧了眼自己,“用腰封束腰了,方才腰身很宽,若不束,裙子怕是要掉。” “那你的腰是真细。” 话一出口,裴池澈自己也惊了惊。 花瑜璇吃饭的动作一顿,想着他大抵是没话找话,踌躇片刻,终于问:“我怎么会睡到你那头去的?” 裴池澈搁了筷子:“你该不会以为我将你拉去的?” “那不然呢?我睡姿很好的。” 裴池澈:“……” 他动了动下颌,复又拿起筷子,半晌才道:“昨夜你大抵梦魇,抓着我的衣襟,说你会很乖,要我轻些。” “啊?” 花瑜璇唇角忍不住抽搐。 裴池澈抬眸看她:“还说我欺负你,你说我如何欺负你了,是抽你筋扒你皮了?” 花瑜璇这才记起昨夜荒唐又不可描述的梦。 此刻她自然不能说要他轻些是什么事情轻些,只好垂眸:“我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呵……”裴池澈冷笑,“你最好真不记得。” 花瑜璇连忙给他夹了块猪蹄肉:“夫君,昨日鱼霸告诉我,说买咱们甲鱼的那位老者医术颇高,我想着明日就去寻他给你治手。” 裴池澈不接话,阴沉的眸光紧紧盯着落在自个碗里的猪肉。 “怎么?”她懵。 “你夹给我吃?”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她眨眨眼,“你是我夫君,我夹肉给你,不成么?” 裴池澈蹙眉直言:“你的筷子上有你的口水。”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七七799、jessic819、dt丶ava、amber_!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 求给五星~~~ 第67章 夫君劲腰 花瑜璇的眼眸倏然瞪圆了。 她吃饭的时候又不是舔着筷子吃的,竟然说她的筷子上有口水。 二话不说,迅速从他碗里将肉夹进了自个嘴里,恨恨咀嚼着,仿若要将恼意给嚼碎了吞下去。 裴池澈淡淡睨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复又动筷。 见碗里搁过那块肉的米饭上沾了些许酱油肉汁,他的眉心又蹙,再抬眸,看她闭着小嘴使劲嚼着。 娇柔的唇瓣似乎愈发红润了些。 就这么瞥了眼的工夫,筷子不知不觉夹了米饭吃进嘴里。 舌尖甫一翻滚,便觉出滋味不同,垂眸一瞧,适才吃入口的便是沾了酱油肉汁的那些米饭。 而原本这些肉汁是在她夹的那块肉上。 吐也不是,不吐亦不是。 花瑜璇咽下口中的肉,缓了心绪,继续方才的话题。 “咱们先去瞧瞧,若老者的医术真的高,能治你的手是再好不过的事。” 虽说害他断了手的是原身,但如今毕竟是她占了原身的身体。 更何况他对她的恨意正来源于此,要阻止他黑化,治手迫在眉睫,关乎她的命。 裴池澈淡淡“嗯”了一声,勉强咽下口中的米饭。 “里间床上有条外裤,与袍子是一套的,你等会也试试看,估摸着裤腿有些短,下午我一并改了。” 娇软的嗓音里,已听不出半分情绪。 裴池澈怔了怔:“好。” 她还要帮他改裤长,此般温柔体贴仿若真的是个娘子该为。 想起她多日不曾唤“姐夫”,到如今唤“夫君”是越来越顺口…… 莫非她真想与他做夫妻? -- 饭后。 花瑜璇取了块做短亵裤多出来的零头布当作抹布,沾湿了擦拭门口的晒衣架。 裴池澈则在里间试穿新裤子。 只片刻,他便出来给她瞧。 “还真要改一改。” 花瑜璇循声而望。 眼前的男子两条裤管吊起,俊美的模样愣是被短上三寸的裤子给添了些滑稽之感。 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是你长得太高了,这些成衣是按照大部分人的身量做的。” 裴池澈低头瞧了眼自己:“如何办?” “腰围如何?” “腰围倒宽松。” “三寸的裤长大抵不好解决,我等会看着办。” “那就有劳。” 花瑜璇“嗯”了一声,转身进去抱了垫被出来晒。 裴池澈也进去。 在她抱走垫被时,他便开始脱裤子。 哪里想到刚要穿回原来那条外裤时,她回来了,他提裤的动作僵了僵。 花瑜璇显然也没想到他此刻露着双腿,当即垂了眼帘:“我打算棉被一并晒晒,你穿你的。” 裴池澈不接话,忙提上裤子。 连夹块肉都被他说,为防起一丁点的黑化苗头,花瑜璇嘟囔了一句:“早看过了,没什么好羞赧的,再说我自个也有腿……” 比他一个男子的双腿更好看呢。 裴池澈咬了咬后槽牙:“花瑜璇。” 花瑜璇听出来他要发怒,立时眉眼带笑:“方才我把皂荚都给了母亲,你会轻功,能不能去树上去摘一些来?” “你不去?” “我给你改衣裳。” 她还是尽可能与在隐怒边缘的大反派分开会为好。 裴池澈看在她帮自己改衣裤的份上,阔步出了山洞。 -- 改衣裳比做衣裳还麻烦,忙碌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总算成了。 花瑜璇将改后的袍子与外裤递给裴池澈。 “试试看。” “都好了?” “嗯,合不合适要看穿了再说。” 裴池澈便脱了外袍,套上了新袍子。 大抵因午后她打趣过他的腿,此刻他竟大喇喇地直接在外间更换裤子。 瞧得花瑜璇一怔,忙撇开眼。 见她到底不敢看,裴池澈心情这才好些。待衣袍穿着整齐,发觉尺码已然合身,心情便愈发松快。 “你如何改好的?” 小姑娘确有几分本事。 “袍子袖口与袍摆都有不少布料挽进,好改些。至于肩宽与胸围,从后背还有衣襟的地方也拉了些布料出来,这两处便将将够。最难的是裤子,裤子到底短了三寸,裤管下挽进的放下还不够。我便从腰围处精打细算,重新缝了腰围,如此整条裤长才算足够。” 裴池澈颔了颔首。 此刻腰围合适,裆长适合,裤长亦满意。 “多谢。” 花瑜璇这才有时间改自己新裙子的腰身,想到午饭时他所言,不禁也道:“没想到夫君的腰也挺细的。” “浑说什么?” 男子沉了声。 花瑜璇抬起小脸,眉眼弯弯地笑:“是我说错了,夫君那是劲腰。” 说罢,垂眸继续穿针引线。 “成衣是寻常人都能穿的,大部分人腰身有些肚腩是常有的事。夫君习武,腰身自然与寻常人不一样。” 裴池澈面上冷沉的神情缓缓散了。 原以为她说他的腰细,是在调侃他,没想到她仅仅是从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相论。 是他想多了。 又或许午饭时,他所言带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没有,决没有。 花瑜璇不知他心里所想,只顾坐在火堆旁改缝裙腰。 木门处有风呼啸着钻入缝隙。 洞内本就有空气流通,如此一吹,火堆的火苗都乱窜不少。 裴池澈拿了藤蔓开始乱编,想着小姑娘上回编的筐是何模样,便依样画葫芦随便编个有几分像的,用来盛放皂荚便可。 钻入门缝的风越来越大了些,他侧首一瞧。 视线不经意瞥见这么一副光景,女子安静缝纫,狗崽子已在一旁酣然大睡,而他亦在忙碌。 洞内生活好似也没那么糟糕。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是,夜里睡时,自个竟然梦到了她的嘴。 不仅是梦到女子唇瓣那般简单,他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梦里的她似在反抗,他便加重了吻。 在她娇柔的唇瓣上碾压吮吻。 这便导致翌日起来,与她说话时,他完全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她的嘴儿。 用罢早饭,两人下了山。 见小夫妻回来,姚绮柔先问了他们有无用早膳,又与儿媳温柔道:“何不多歇一日?” “歇够了,娘,今日我想去一趟镇上。” 姚绮柔往祖宅方向望了眼,轻声道:“好,是该置办些旁的物什。” 说罢,进屋取银钱。 花瑜璇也不说是给裴池澈看手去的。 第68章 气度气魄 毕竟此事说出来只会令彼此不快,还不如等治手有成算了再说。 见木柴上还搁着不少肉,她轻声与婆母商议:“娘,我想带块猪腿肉给卖菜的老人家。” “成。” 姚绮柔爽快应了,很快取了两只小元宝出来,塞到儿媳手上,而后拿刀切猪腿肉。 花瑜璇道:“那老阿爷人很好,前日我就想送些肉给他,可他早早收摊了。今日去镇上,我想谢谢他,他帮过不少忙。” 原想着不必带二两银子去,转念想到老者的诊费高,还是带着了。 “嗯,好。”姚绮柔又切了一小块肥肉,“对了,池澈身上的袍子今日看着甚是合身,昨日你忙了不少时辰吧?” 花瑜璇也不说还好之类的话,如实道:“夫君人太高,成衣修改起来还挺费时辰。” 姚绮柔闻言笑,净了手,又拿出一百文钱给了儿媳。 花瑜璇看着手上用绳子穿起的铜钱:“娘,您已经给了钱了。” “坐车去,余下的钱买些零碎的东西,省得让人找。” “好。” 婆媳俩正说着话,裴星泽不甚利索的声音传来。 “车……车在村口。” 姚绮柔连忙将猪腿肉与肥肉用草绳扎起给了屋外的裴池澈:“好了,你们快出发,中午能回来用饭的吧?” 裴池澈看了花瑜璇一眼,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她的唇瓣上,急忙挪开,与母亲道:“能。” 夫妻俩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裴彦的喊声:“早些回来,咱们今日商议你们的新房事宜。” 裴池澈转头颔首,与花瑜璇快步往村口行去。 坐牛车到镇上时,时辰尚早,集市正热闹。 花瑜璇拉了拉裴池澈的袖子,先到了青菜摊前。 “老阿爷。”她甜甜地唤了一声。 “来了。”老人家含笑指着自个摊位上的菜,“今儿个买什么菜?” “今日不买菜。” 花瑜璇从裴池澈手里接过肉,递去老人家跟前。 “怎么?” “给您吃。” 老人家满是褶皱的手急忙摆了摆:“老头子我买不起肉。” “送给您吃的。” 花瑜璇走去他身旁,将肉搁进了他的篮子里。 老人家浑浊的眼被眼泪裹住:“当真是给我吃的?” “嗯,是给您吃的。前日卖猪肉快收摊时,我寻不到您,昨日我没来镇上,这才今日带来。”花瑜璇温声道,“瘦肉是猪腿肉,松软。肥肉的话,您可以用来熬油。” “好,好。”老人家迭声道好。 要知道他牙口不好,再加肉实在是贵,他许久不曾吃肉了。 前日小姑娘卖猪肉时,他看好些人买,自个也想买,可又买不起,索性早早收摊走了。 没想到她今日送来了肉。 “你拿几捆菜去。”他连忙挑菜。 “这几日家里有菜吃。”花瑜璇婉拒,“等家里的菜吃完,我肯定会来您这里买的。” “那好。” “老阿爷,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好,好。” 待小夫妻一转身,老人家的泪瞬间流到了眼尾的褶皱里。 他连忙拿袖子拭去。 边上摊位的人见状,与他道:“这年头能与老人家唠嗑的小年轻可不多了。” 老人家连连颔首。 那边厢,花瑜璇带着裴池澈朝南走。 途经大鱼摊时,被鱼霸喊住:“姑奶奶。” “小叔。”花瑜璇驻足。 鱼霸从摊位后绕出来,打量的目光在裴池澈身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问:“我想问问姑爷爷可否去过京城?” 裴池澈摇首:“不曾。” “没有么?” 鱼霸不死心,又问一遍。 “确实没有。” 裴池澈坦诚。 他自幼长在樊州,尚未去过京城。 父亲从边疆回京述职,带的也是兄长,从未带他与星泽。 少时,他曾想等长大去京城参加科举,凭实力证明自己能在京城立足,如此更为合适。 而今手有残疾,早已失去了科举资格,裴家又被抄,还去京城作何? “小叔问这个作甚?”花瑜璇好奇。 鱼霸哈哈笑了:“我瞧姑爷爷一表人才,又有京城世家子弟才有的气度气魄,便问问。” “小叔还挺有眼光的。” “怎么说?” 花瑜璇正要说裴家,被裴池澈扫了眼,遂噤了声。 “没事没事。”鱼霸又问,“你们去哪?” “去寻医术高的老者。” “往南走一里地,宅院最漂亮的便是。” “多谢小叔。” 作别鱼霸,花瑜璇与裴池澈继续往南。 路上,裴池澈淡声:“往后还是少与鱼霸接触。” 直觉告诉他,鱼摊那几人包括屠夫身份皆可疑,大抵不是背着人命官司,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应是生了事端隐姓埋名躲在这山多之地。 “我觉得人不可貌相。” “呵,单纯。” 就在小夫妻去寻老者时,鱼霸去寻了屠夫。 院中,屠夫正坐在廊下,就着一碟花生米与一碟五花肉,啜饮小酒。 “那年轻公子说没去过京城。” 鱼霸拉了把竹椅,在小桌另一边坐下。 屠夫觑他一眼:“裴家行五,名唤裴池澈,大名鼎鼎的裴彻裴将军之次子,少年奇才,六年前断了手。” 闻言,鱼霸吃惊:“你都打听清楚了?” “自然,解猪当晚,我就查清楚了。裴家被抄,现如今他们回到老家来。” “怪不得我觉着他气度不凡,原来是裴将军之子。” 屠夫抿了口酒:“你也别想了,咱们已然一把年纪,还能如何?” “你让我不想?”鱼霸笑了笑,抓了把花生米,丢了一粒进嘴里,“你一大早就饮酒,难道不是在想主子当年未竟之业?” 屠夫原本小口饮着,听闻此话一仰头将酒盏内的酒都灌了下去。 这边,兄弟俩皆沉默下来。 那边,花瑜璇与裴池澈寻到了老者的家。 里头传出老者甚是不悦的声音:“不吃不吃,再不吃,饿死你。” 花瑜璇被吓得心头一跳,脚步一顿。 平日里瞧着还挺和蔼的老者,竟然这么凶。 “还去寻么?” 裴池澈问她,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不可避免地睇见她的唇瓣。 忙又挪开。 花瑜璇深吸一口气,决定:“寻。” 话音落,便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老……” “阿爷”二字还没吐出口,就听见老者大吼。 “再不吃,宰了你。”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3***0725(2张)、嫣然一笑_、木木仔qy!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柒紫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69章 懂得挺多 与此同时,门被人打开。 院中有座小假山,座落在一片小竹林旁,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屋里飘出一股药香味。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他见到来人,温声问:“两位有事?” 院中,老者正低首对着只大水缸说话。 “寻医。”花瑜璇礼貌作答。 年轻男子快步行去水缸旁,躬身在老者耳边低语:“师父,有人来寻医。” “老夫没空。”老者眸光紧紧盯着水中,又吼,“再不吃,老夫吃了你。” 年轻男子直起身:“两位也看到了,家师此刻不得空闲,还请改日再来。” 说罢,就要来关门。 花瑜璇连忙喊:“老阿爷。” 听闻熟悉的声音,老者这才抬首而望,见到来人,讶然笑道:“是你们啊,我方才已经在鱼霸那买了鱼了。” “我们不是来卖鱼的。” 花瑜璇连忙去拉裴池澈的袖子,想让他别当个没事人一般,要知道此次寻医为的就是他的手。 哪里想到袖子没拉到,竟然碰到了他的手指。 裴池澈就见她在他跟前立着,手甚是不安分地伸来。 蹭了蹭他的指背…… 花瑜璇赶紧挪开,与老者道:“我们是来寻医的。” “进来吧。”老者将手上的碟子搁去了一旁的石桌上,“老夫许久不曾给人看诊了。” 年轻男子解释:“家师不轻易出诊,一旦出诊,诊费不低。” “我们带了钱来。” 花瑜璇连忙掏出二两银子,搁在石桌上。 年轻男子觑一眼银钱,眉梢一挑,似觉得少,不过到底没说话。 老者的眸光在花瑜璇与裴池澈身上来回扫视:“给谁看?” “他。” 花瑜璇指了身后跟着的裴池澈。 “你夫君身康体健,没有需要看诊之处。” “手,我们是想让您给看看他的手。” “手怎么了?” 花瑜璇往前几步走,见裴池澈没有跟上来,折返回去拉他的袖子。 待行到老者跟前,她道:“我夫君六年前摔断了右手,您看看还能治好么?” 老者抬起裴池澈的右手:“来,张开,握拳。” 裴池澈应声照做。 “很好嘛,这不是已经治好了么?”老者笑道,“已经治好了的手,何须来寻老夫?” 花瑜璇急了:“他以前写得一手好字,而今却无法写好半个字,有时候手还会隐隐颤抖。” “正常现象,任谁摔断手接了骨后,都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 说话时,老者捏了捏裴池澈右臂的上下胳膊。 “胳膊有力,腱子肉明显,可见在习武。如今无非不能写得好字罢了,对生活没有影响,就算医治成功了。” 听闻此话,裴池澈已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这几年来,大同小异的话语已听过无数遍。 而花瑜璇不同,她是真急了。 大反派黑化的源头便是摔断手,手若不能治好,黑化苗头便一直在。 “老阿爷,您一定有办法彻底治好我夫君的手,对不对?” “写字是个精细活,特别是要写得出类拔萃,故对手的要求特别高。” “而习武则需全身心发力,即便右手不能完成精细动作,也不影响练武。你夫君身手不错,看来能弥补右手不能写好字的遗憾了。” 老者含笑摇首,取了石桌上的银钱塞回了花瑜璇手上,转眸与徒弟道:“送客。” “两位。” 年轻男子抬手做请。 花瑜璇不想立刻就走,绕开男子,去到老者跟前。 “我夫君的手习武没有影响,不能写好字,应是控制手部的神经与筋脉受损,您当真没有办法么?” 老者打量的眸光加深,很快笑着捋了捋胡子:“小姑娘懂医?” 花瑜璇没法说自己懂医。 爸爸是着名外科圣手,从她记事起,他便教她在各种水果蔬菜上操刀缝合。 旁的小孩在玩积木玩布娃娃时,她就在“玩”水果蔬菜。 可医术博大精深,故此,她没法说懂。 而此刻,她所带的银钱大抵不够,再加方才听闻老者早已不轻易给人看诊,她要让老者给裴池澈精心医治的话,估摸着得另想法子。 见石桌上有碟鱼食,遂问:“您方才是在喂鱼?” 老者大抵喜吃鱼,故时常上街采买。 从他的喜好入手聊,或许会有机会。 果不其然,老者面上的笑容和蔼了不少:“就是在你们那买的甲鱼,从买来到今日,它就没吃过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花瑜璇看大水缸里头。 花瑜璇走了两步,低头往水缸一瞧。 水底有淤泥,甲鱼见到人影,忙往淤泥里头钻去。 老者介绍:“这水缸原来是养荷花的,如今的季节荷花早谢了,荷叶也早枯萎,我想着用来养甲鱼正好。” “甲鱼虽说凶悍,但它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后,会有抵触情绪,前几日不吃东西很正常。”花瑜璇指着鱼食,“而且它喜食生肉,不喜吃鱼食。” “这不是鱼食,是龟粮。”年轻男子道。 老者扫徒弟一眼,问花瑜璇:“生肉?” 花瑜璇颔首:“嗯,猪肝血腥味重,它应会喜欢,还喜欢吃些小鱼小虾。” 老者笑:“小姑娘懂得还挺多。” 年轻男子立时进屋,取了一小块肉来,一丢进水里,淤泥底下的甲鱼连忙伸长脖子,吞了去。 见状,老者朗声大笑。 年轻男子面上亦有了笑意:“这几日,师父的耐心险些被甲鱼给耗费光,方才我还在想它若再不吃,师父是真的会宰了它,拿它的骨头炼药。” “嗯。” 老者捋了捋胡子。 视线挪到花瑜璇身上时,道:“你夫君的手确实已算治愈,更何况我如今只带徒弟,不给人看诊了。” 花瑜璇知道再待下去,老者也不会同意,便想着从长计议,适时地道了告辞。 待回到集市,大抵是热闹时段过去,此刻大鱼摊上的生意稍微清冷了些。 见鱼霸不在,她便问伙计。 伙计指着不远处:“喏,回来了。” 花瑜璇转头,见鱼霸与屠夫并肩而来。 她迎上去:“小叔,那老者的医术,你如何看出来很高?” “就是高。”鱼霸不欲多说。 花瑜璇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让他给我夫君治手。” 第70章 代表希望 屠夫心里念着主子的大业,此刻见到裴池澈,不知为何,莫名感觉他们这群人的人生又有望了。 “你不说,我帮你说?”他兴致颇好。 鱼霸眼风扫去:“闭嘴。” 屠夫笑:“我这兄弟先前被人射箭扎中屁股,扎得跟公鸡一般。” “公鸡一般?”花瑜璇唇角一抖,“那得多厉害?” 屠夫张开手指:“五支箭扎在屁股上,那不得与公鸡一般了?” 闻言,花瑜璇抿唇笑。 鱼摊上几个伙计也憋着笑。 鱼霸呵斥:“都不许笑。” 净拿他的糗事寻开心。 屠夫含笑又道:“寻了好些大夫都没法医,就那老匹夫给看好的,出价是真的高,你们寻他治手,估摸着没个几十两是不给看的。” “我知道了。” 花瑜璇颔了颔首,与鱼霸屠夫作别。 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财,但对于轻易就能买下甲鱼的老者来说,二两银子简直不算钱。 要老者尽心尽力地医治,她得赚很多钱。 就这时,青菜摊上的老人家喊她:“小姑娘。” 花瑜璇闻声快步过去:“老阿爷。” 老人家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是什么?”她问。 “自家发的豆芽,鲜嫩着。” 方才他看到邻居来镇上,便托他去喊老婆子送来豆芽。与猪腿肉肥肉相比,豆芽简直不值钱。 老人家生怕她不收,显得很是局促。 “好,我最喜欢吃豆芽了,谢谢老阿爷!”花瑜璇言笑晏晏地收下,轻声道,“那肉已有两日了,得赶紧吃掉,别舍不得吃。” 老人家浑浊的眼里有了些光亮,颔首笑道:“好,今日就吃了。” 想到如今天一日比一日寒凉,肉虽能放几日,但总归不能放太久。 想要吃得久一些,那就得腌制。 念及此,花瑜璇去买了两斤盐,又买了一只瓦缸。 瓦缸虽说不是特别大,但也不算小,颇有分量,一路搬回去不是个事,夫妻俩便坐车回去。 回到家时,距离午膳时辰还早。 “怎么买了只瓦缸回来?”姚绮柔好奇。 “她的主意。” 裴池澈说着,将瓦缸搬进了灶间。 花瑜璇温声解释:“缸里有两斤盐,我想着猪肉还有不少,可以拿盐腌制。可咱们家腌制的容器又没有,便买了只瓦缸,花了四百文。虽说贵了些,但往后不腌肉了,可以用来盛水当水缸用。” 姚绮柔听得连连颔首:“今日我还在为肉发愁,再拿去卖不妥,自个吃,又不能一下就吃光。” 如今可好,腌制起来慢慢吃。 “这是卖菜的老阿爷送的豆芽。”花瑜璇将手上拿着的豆芽给了婆母,用剩下的钱也交了上去。 “那咱们中午就吃肉丝炒豆芽。” “好。” 婆媳两人进了灶间。 灶间内,裴池澈才寻了个合适的地放好缸,就被裴彦给喊了出去。 叔侄俩在倒塌的屋子跟前看了许久。 “这屋子是没法修,得重建,底下的地基肯定得翻新。原先的基石能用则用,不能用的话,石块咱们自己是去山上采还是去买,池澈,你下个决定。” 裴池澈道:“自己去采石到底费时费力。” 裴彦已经打听过采石场,便道:“那就去买,山那边有个采石场,再加咱们就住在山里,对方出价也不会太高。” “好,此事听三叔的。” “嗯,建造房屋得用不少木材。” “木材可自行去林子里砍。”裴池澈道,“如此应能省一笔钱。” “我也这般想,就此事也问过里正,里正说周围几个山头的林子都有主了,咱们要砍不少树得去无人的深山老林。” “好。” “此事问题不大,到时候那两小子与你一道,顶多花些时日,总比自己采石快些。”裴彦道,“就是村里没有木匠。” 听到木匠,花瑜璇走来:“镇上有个木匠,就是我们上回买木盆的那家。” 裴彦微笑:“木盆做得甚好,若能寻那木匠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用罢午膳,众人商议建造房屋事宜。 二房的小院里,堂屋得重建,灶间得修,在此基础上还得再建至少两间屋子。 一间给小夫妻住,一间给裴星泽住。 三房的小院要建的屋子也有好几间。 裴彦道:“二哥他们回来,屋子还得更多。” “如此一来,钱怕是不够用。”姚绮柔蹙眉。 裴蓉蓉道:“娘,三叔,等我爹他们回来,或许咱们就回樊州城去了。” “也是。”姚绮柔有了盼头,拍板道,“咱们先造急需住的屋子。” 商议好,裴池澈带两个弟弟去了采石场,花瑜璇与裴蓉蓉则去江边采芦苇花。 这一日,夫妻俩在小院用罢晚膳回去时,天色还稍微有些亮。 到了半山腰,天色暗了不少,裴池澈取出火折子点火把。 花瑜璇抱着袋芦苇花,在一旁喃喃低语:“建造房屋要钱,治手也要钱……” 裴池澈听闻,嗓音淡淡:“治手就不必了。” “不行,一定要治好!” 平日里温软的嗓音,此刻娇蛮不少。 “随你。” 裴池澈不说旁的。 之后回山洞的路上,夫妻俩不再言语。 到了洞门口,花瑜璇倏然看到地上有不少绿色的点点,由于天色已大暗,看得不甚清晰,遂喊裴池澈:“夫君,火把凑近些。” 裴池澈便将火把挪了过去。 “瞧,发芽了呢。”花瑜璇兴奋地喊,“绿色代表希望,精心照料的菜籽发芽了,夫君的手寻到良医也能治好!” 男子不语,很快直起身,打开洞门进了去。 见状,花瑜璇叹了口气。 一直到各自洗漱完上了床,她将一袋芦苇花递过去。 “这是母亲前些时日晒过的,今晚缝枕头来不及了,这袋给你临时充当枕头。” 他仍不接话,更没接布袋子。 花瑜璇便知他对手落残疾一事耿耿于怀,此刻的他大抵很恼怒。 好一片刻之后,他道:“你枕。” “还是夫君枕罢。”花瑜璇笑了笑。 裴池澈不理会,顾自躺下了。 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估摸她大抵也睡下了,哪里想到半夜她竟然抱着临时枕头从那头转到了他这头。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挨近,他的手肘似乎碰到了她的胸脯。 ? ?感谢宝子的月票:amber_(2张)、jessic819、书友2025***3946!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1章 睡觉犯法 秋夜静谧,山风呼啸。 即便隔着彼此的衣裳,温软的触感实难忽视,迥异于他以往所触的一切。 浑身僵住,心神微绷。 前半夜积累起来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忙将手臂挪开:“花瑜璇?” 少女呼吸均匀绵长,竟无旁的反应,可见是睡熟的状态。睡着也会这样打着转地过来,委实令他无言,暗忖是否将她推回去。 念及万一将人推醒,只会徒生尴尬,便没动。 奈何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往他鼻端袭来,遂朝另一边侧头忽视。却不想,她将临时枕头往头下枕去,娇软的身子又往他身侧挪了挪。 几乎要闯入怀里…… 他连忙挪开,尽可能地给她腾地方。 如此一来二去,翌日清早,寻常已该起来的裴池澈愣是还睡着。 花瑜璇拍了拍柔软的枕头,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一拳过去,竟打到了某个人的下颌骨。 惊得她坐起身,连带着裴池澈也被她“打”醒。 眼前的他们分明睡在同一头,确切地说是她睡到了他这头,依照两人占着床位的多少来看,他只在边缘,而她几乎占了大半张床。 花瑜璇心慌地咽了咽口水:“不是我自个来的吧?” 问罢,就想往自己那头爬。 “你说呢?” 裴池澈长腿一伸,拦住她的去路。 花瑜璇只好老实坐回:“当真是我自个来的?” “不然你以为如何?”男子又反问。 花瑜璇垂眸解释:“我睡觉的时候想着要把枕头给你。” 倘若真是她自个过来的,那便是夜里睡时,她一直惦记着要将临时枕头给他,希望他消消气。 这大抵导致自己睡意朦胧时将枕头送了过去。 没想到人也过了去。 裴池澈短促冷笑:“你会梦游?” “没有,没有的事。”花瑜璇连连摆手,“我觉着你的脑袋比我的脑袋重,应该比我更需要枕头。” 脑袋重? 裴池澈无语地动了动下颌。 “我打疼你了吗?” 花瑜璇凑头去瞧。 男子下颌线精致流畅,此刻绷着,很是冷峻,气息又分外冷沉。 才凑过去的身子忙又缩回,轻声解释:“我习惯起床前先伸个懒腰,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实则少女的手柔软,力道又小,那般打来丝毫不痛。 裴池澈眉宇舒展开:“下回若再过来,我踹你到地上,莫哭。” 分明温润稍许的嗓音,说得却是威胁的话。 花瑜璇一噎,话未经大脑就吐了出来:“拜了天地的夫妻同一头睡觉犯法了吗?何至于要将我踹到地上,我若摔疼了,决计会哭的。” 他不想与她睡一头,她连同床都不想。 可夜里她是无意识过去的,这点她自个也很苦恼。 “好似会哭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裴池澈冷笑一声,径直下床。 花瑜璇坐在床上拍了被子,娇蛮道:“我会哭,你会吗?” 裴池澈扶额。 似她这般无理吵架,他还真的无言以对。 穿上外袍外裤便去了外间。 外间的火堆几乎要灭,他便加了柴,在新添的柴禾燃起之时,花瑜璇缓步过来。 “今日我缝两个枕头,夜里就不会发生我再去你那的事。” 裴池澈闻声抬首。 由于此刻的他坐在石块上,视线呈仰视角度,如此往上瞧她,竟落在了她的胸襟处。 往下纤腰束束,视线落回…… 峰峦耸立,甚是显眼。 不甚自然地垂了眼帘,拿木棍戳火堆。 原以为她尚未长开,夜里手肘的触感,再加适才所见…… 耳尖控制不住微微泛起红意来。 -- 用罢早膳,夫妻俩下山。 还没回到小院,听得似有争吵声传来。 裴彦让裴星泽推着,准备在村里找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来开挖地基,裴文兴却是拦住去路。 “二伯母家的房屋先建,我自然同意,可你方才为何说我们的屋子不着急建?” 连日来,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他真是受够了。 “你说话轻些。”裴彦呵斥。 钱财到底不够,他们能挤则挤。 再则平日吃喝都在二房,故而自家小院特别是灶间堂屋实则也没多大需要。 “要建,自是要建。”裴星泽劝。 裴文兴很是不悦:“到时候八弟回来自家院子,有单独一个房间,我呢?” 裴彦不语。 裴星泽道:“你……你随我……” 住。 裴文兴扫了堂弟一眼,打断他的话:“我不随你住,我就想要自个的一张床一间房,有那么难么?” “闭嘴!”裴彦沉了声。 屋内的姚绮柔连忙出来劝:“怎么吵起来了?” 院子外,裴池澈与花瑜璇也加快了脚步。 裴文兴似头发怒的小狮子,冲父亲喊:“你瘸了双腿,确实没赚一文钱。可我每日都有劳作,凭什么我就不能有自个的屋子?” 裴彦听得来气,脖颈青筋暴起,双手用力撑在轮椅上想要站起身,却是站不起。 “混账东西,我是如何教你的?” “你如何教我?”裴文兴笑,“酗酒还是沉迷往日战场荣光?” 裴彦气得面色铁青,用手制动轮椅,伸手在儿子背后拍了一巴掌。 用了内力。 裴文兴身体一震,唇角溢出血丝。 如此严重的局面,吓得姚绮柔连忙让两个儿子将裴彦推去灶间。 裴蓉蓉与花瑜璇则一左一右去到裴文兴身侧。 “七哥,你没事吧?” “文兴,咱们去寻医。” “无妨。” 裴文兴拿手背抹去唇角的血,少年郎俊秀的面庞上凝了少见的冷寒。 “要不要随便走走?”花瑜璇抬手朝向院外,“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跟你聊么?” 裴文兴眯了眯眼,摇首拒绝。 裴蓉蓉温声道:“嫂嫂其实早就看出你与三叔存在问题,那会嫂嫂才嫁过来不久,可见嫂嫂心细如发。七哥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真的可以跟嫂嫂聊聊。” 裴文兴想了想,颔首同意了。 就在裴蓉蓉要同他们出小院时,听得母亲在灶间喊:“蓉蓉,快去屋里取块布来,你三叔吐血了。” 裴蓉蓉应声,脚步匆匆往里。 “咱们先去看你父亲。”花瑜璇要跟去。 裴文兴拦住她:“嫂嫂不是要听我倾诉么?还是说嫂嫂也如其他裴家人一般,全都站在他那一边。” 第72章 浓情蜜意 闻言,花瑜璇知道裴文兴潜意识里将他自己与所有裴家人都分割开来。 长此以往,心理会有问题。 想着此刻三叔有人照顾,她便与裴文兴一道往江边行去。 路上,花瑜璇尚未说什么,裴文兴倒先开口了,说的还是她与裴池澈的事。 “五哥素来不喜你,你可知道?” “我知道,毕竟是我害他摔断了手,再则他心里只有我姐姐,而今我替嫁过来,他自是分外厌弃。”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花瑜璇笑,“其实你比我幸福得多。” “何以见得?”裴文兴坦诚,“你可知我娘不要我,我爹更是不愿待见我?” “最起码你身边多的是家人,而我是被父母姐姐舍弃的那个。” 她在这裴家,名为裴家媳,实则是个外人。 裴文兴道:“你爹为了仕途。” “他为了仕途就能随意搭上女儿的幸福么?”花瑜璇又笑,“我爹娘不要我,最起码你身旁还有父亲,难道不是吗?” “他……” 有跟没有一个样。 “三叔三婶如何分开,彼时你年幼,肯定不知缘故。”花瑜璇温声,“但从我这些时日观察来看,你父亲心里大抵还有你母亲的。” “蓉蓉说你心细如发,就从你这话听来,蓉蓉所言差矣。” 花瑜璇恍若未闻,只顾自问:“你父母分开时,你父亲的双腿是否已经受伤不能行走?” “正是如此。” “方才你父亲拍你那一掌,震得你唇角流血,可见你父亲内力浑厚,先前确实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试问能在沙场所向披靡的将军今后不能骑马纵横,会如何?” 闻言,裴文兴蹙眉:“会如何?” “或许每个人受到挫折后的行为各有不同,但我想三叔当时大抵会酗酒,酗酒的缘故约莫在此。人一旦酗酒,往日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很有可能与三婶起了口舌。时日一久,夫妻间又无人来劝和,嫌隙越来越深,直到分道扬镳。” 裴文兴喃喃道:“分道扬镳?” “夫妻两人要和离,至于你与你妹妹跟谁是个问题。裴家出武将,自然不愿儿郎跟着母亲离开。而你妹妹终究是女娃,女孩子更需要母亲照顾。我想当年的三婶肯定不愿意与你分开,但局面便是如此,若只能带走一个孩子,你认为她会带走裴家不愿放手的儿郎,还是女儿?” “你的意思是我娘其实也不愿丢下我?” 花瑜璇轻轻笑了笑:“虽说我的爹娘丢下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世上好的爹娘是不愿意放开自己的骨肉的。” 裴文兴似有动容,嘴上却道:“可我那会也年幼,她还是选择了妹妹。” “那时的你与令妹年纪尚小,对大人的事肯定不懂。但你如今年岁不小,有些事也该想明白,人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局面,彼时的现状我想便是如此。” “即便如此,我爹他也不喜我。” “或许看到你,三叔就会想起三婶,也会想起自己的女儿。他不是不喜你,而是他一直处于妻离女散的痛苦之中,再加双腿已废,心里应该会很不好受。你五哥的手尚且能动,脾气与先前已然大不一样,更遑论你父亲的双腿那是彻底废了。” 听闻一席话,裴文兴仰头长长吐了口气:“嫂嫂,多谢你与我聊了这么多!” “这有什么?”花瑜璇浅笑道,“至于住房问题,即便你父亲说你们不需要建造新房,你觉得你二伯母会同意不建?” “是啊,方才是我莽撞了。” 两人相伴回去。 相对方才所聊稍显沉闷,此刻回去路上,两人面上皆多了些笑意。 叶欢正来江边洗衣,见状连忙隐去草垛后。 待他们远去,她冷笑一声。 五表哥护着的花家女竟如此不省心,连堂叔子都敢勾引,果然人与她的姓氏一般,都长着一副花花肠子。 不多时,花瑜璇带着裴文兴回到小院。 此刻的裴彦气顺了不少,见到小儿子回来,莫名又来气,正要呵责…… 竟见他垂着脑袋来他跟前说了句:“对不起。” 虽说还是没喊爹,说话的语气仍然很犟,但难得来道歉。 “你听听,我就说文兴是个懂事的孩子。”姚绮柔连忙打圆场,“父子俩哪有什么仇恨?院中屋子该翻新翻新,该重建重建,咱们和和美美的不好么?” 裴文兴颔了颔首:“嗯,二伯母说得很对。” 说罢,破天荒地去推了父亲的轮椅。 此举令裴彦受宠若惊。 姚绮柔推了次子与小儿子:“去寻些人来,工钱咱们可以付,今日先把院中几间破屋的地基翻一翻。” 兄弟俩应下,也出了小院。 寻人的路上,裴星泽生怕三叔与裴文兴又吵,便与兄长说了一声,去追了三叔的脚步。 裴池澈则往平常时候人多的地方行去。 哪里想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表哥。” 他循声驻足,只见叶欢快步而来。 待她到了他的跟前,特意环视周围:“我其实不想说的,但表哥本就被花家女伤得厉害,今日有些话不吐不快。” “不想说,别说。” 裴池澈提步。 叶欢连忙拦住他的去路:“欢儿为表哥不值,我曾见到表嫂她与旁的男子勾搭在一起,有说有笑,甚有情谊。” 裴池澈眯了眯眼:“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欢儿自然知道,那花家女先前害表哥断了手,如今又背着表哥勾搭旁的男子。这样天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乱说?裴家虽说已然式微,但决不允许出现这样丢人现眼的事,事情闹大,表嫂可是要被沉江的呀。” 裴池澈眸光划过冷意:“你倒说说那男子是谁人?” 叶欢摇首,似十分痛苦:“不能说,这关乎裴家颜面。” “既然说不上来,那便是你在恶意编排,恶意造谣之人严重者当论何罪?” “我没造谣。” 叶欢凑近,以手遮唇想要说时……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必说了。” 叶欢却道:“是七表哥,花家女与七表哥有私情!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江边私会,有说有笑,浓情蜜意!” 第73章 莫名烦闷 裴文兴与她有私情,此话裴池澈怎么都不会信。 “管好你的舌头。”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顾自去寻人。 “表哥,我所言千真万确。”叶欢在原地跺了脚,冲男子背影喊,“我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伤害。” 两刻多钟后,裴家二房小院。 村子的男子来了十几个,年岁在二十出头至四十开外不等,个个都带了家伙什。 裴彦拱手:“今日就拜托诸位了,事务主要为两样,一是将破屋地面上的破旧物什清理干净,二则是翻新地基。” 裴池澈也开口:“届时采石场会有石块送来,还请诸位帮忙重新打地基。” 裴彦颔首又道:“约莫要忙几日,等这一阵忙完,我们统一结算工钱,诸位以为如何?” 蔡良举了举手中的锄头:“村里谁家要建房,咱们都是相互帮衬的。地基的事,我们熟门熟路,你们就放心吧。” “那便好。”姚绮柔笑道,“不仅我们这院要建,我三弟的院子也要建,倘若我三弟不让你们去他院中,你们千万别听他的。” 裴彦喊:“二嫂……” 姚绮柔摆摆手,示意他莫再说。 “建造新房是好事,怎么还有不想建的?”蔡徐氏含笑过来,与姚绮柔道,“我家那口子是他们领头的,二夫人如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说。” “哪有什么二夫人?”姚绮柔笑意温婉,“蔡嫂子直接唤我绮柔便是。” “那我唤你姚妹子?” “行。” 两人正说着话,蔡良抬手一挥,男子们便操起家伙什忙碌起来。 隔壁邵大娘冲他们喊:“小伙子们,千万别踩坏了院中的菜池子。” “知道了,大娘。”有人应她。 只片刻,二房院中的劳作便如火如荼。 见都在忙,花瑜璇拎了水桶去江边打水,准备回来烧水给大家喝。 “嫂嫂要去打水?”裴文兴追上她。 “嗯。” “我去。”少年自告奋勇,“去江边还是有点路的,嫂嫂等会拎不动。” “那好。” 花瑜璇也不扭捏,直接将水桶递给了他。 裴文兴抓走水桶,跑得飞快。 两人的举动被裴池澈瞧在眼里,他虽说不信叶欢所言,可此刻眼前二人的关系似乎比之以往亲近了些。 花瑜璇一转头,就见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遂快步过去。 “夫君寻我有事?” “无事。” 裴池澈不作他想,去寻了活干,心里却莫名有些烦闷。 很快,裴文兴打水归来。 姚绮柔去灶间烧水。 花瑜璇跟进去:“娘,我去镇上买些点心,顺带买点饴糖之类,您看如何?” “差点忘了,卖猪肉那日我还说要发糖给大家吃,后来分了点猪下水,我就将此事给忘了。”姚绮柔在灶台后点了火,探出头来,“该买,买糖买糕饼点心都买。” 翻新地基,她们女子帮不上什么忙,裴蓉蓉便抬手:“娘,我与嫂嫂同去。” “好。” 姚绮柔不放心两个女娃,遂出了灶间喊次子:“池澈,你随你娘子与妹妹去一趟镇上。” 裴池澈眼风都不扫花瑜璇,直接拒绝:“我不去。” 嗓音冷硬。 “你怎么回事?” 姚绮柔知道次子脾气不好,但在她跟前此般说话很少。 花瑜璇连忙道:“娘,夫君在家能顶好几个劳力,我与蓉蓉前去就够了,不会买很多东西。” 买些糕点,她们拿得动。 一旁的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过来。 “娘,我去。” “二伯母,我陪嫂嫂与蓉蓉去。” 姚绮柔眸光落在小儿子与侄子身上,照这两人的身手能护着瑜璇与蓉蓉,便同意了。 她取了银钱给花瑜璇,叮嘱他们当心些,就目送他们出门。 四人一出院门,裴池澈便瞧见自个弟弟与堂弟一左一右地走到了花瑜璇身侧。 左一个嫂嫂,右一个嫂嫂地喊,仿若此次出行似秋游一般雀跃。 他的下颌线绷紧,沉着脸去搬破屋里倒塌的旧物什。 去往村口的路上,裴蓉蓉很欢乐:“难得咱们四个出门,没我哥在场,我感觉我们四个更和谐些。” 花瑜璇噗哧一笑:“怎么说?” “我哥脾气不好,至于缘故,嫂嫂是知道的。” “嗯。” 花瑜璇自然知道,不就是她害他断了手么? 裴蓉蓉又道:“我哥比我们大几岁,有时候聊不到一块去。咱们四个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话题聊。” “文兴与星泽长得跟双生子似的,莫非生辰也相近?”花瑜璇左右瞧他们。 “确实很近。”裴蓉蓉一蹦一跳的,笑着道,“说起来,七哥八哥与嫂嫂同岁呢。” 就是嫂嫂比他们小上半岁。 花瑜璇似发现了了不得的点:“蓉蓉,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岁,那就是你比星泽也只小一岁,娘如何将你生出来的?” “啊呀,如何不能生出来了?”裴蓉蓉一本正经地开始掰手指,“七哥生辰在正月,八哥生辰在二月,就是很近嘛。” “咱们此刻不谈七哥。”她微顿下,又道,“八哥二月生,在他出生后第二年,我才出生。而我的生辰在十二月,离他几乎近两年呢。” 花瑜璇颔了颔首:“原来如此,不管如何你们兄妹年岁相差就是很近,看来爹娘感情很好呢。” “是很好。”裴蓉蓉的目光倏然飘得很远,“我想爹爹了。” “我也想二伯。”裴文兴道。 二伯与父亲长得一般模样,但二伯是温文尔雅的儒将,会耐心教导他。而父亲自废了腿后,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四人正说着,牛车过来。 花瑜璇掏了十二文钱给车夫,四人上了车。 鉴于车上有不少邻村的人,他们就不再聊方才的话题。 在镇上买了糖与糕点,花瑜璇带裴家兄妹三人去巷子里寻了木匠。 “小哥能否接外出的活?” 木匠照旧头也不抬,顾自忙碌:“啥活?” “譬如建造房屋的活,横梁啊,门窗啊,木墙板之类的活。”花瑜璇走近一步。 木匠抬首:“在哪?” “你不问出价几何?” “有活就干。” “我们家在临风村,大概要过段时日才会动木工的活。” 第74章 心头一揪 “行,到时候你再来一趟。” “好。”花瑜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请到他,笑得眉眼弯起,“那先这么说定了。” 作别木匠,四人也不在镇上逗留,打算直接回去。 要坐车时,竟不见车牛影子。 “嫂嫂,没车。”裴蓉蓉蹙眉。 裴文兴去问了路人,很快跑来花瑜璇跟前:“听说牛车被人雇走了。” “那咱们走回去?”花瑜璇建议。 “走。” 裴星泽拎着糕点,先阔步而行。 “如此咱们省了十二文钱。”花瑜璇笑盈盈的,嗓音也绵软,“要建造新房得花不少钱,能省一文是一文。”视线挪向裴文兴,“你可别说什么赌气的话,到时候新房间肯定有你的份。” “我知道。” 裴文兴从花瑜璇与裴蓉蓉手中接过糕点。 四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丝毫不觉得累。 待他们回到家时,见到一幕令裴文兴、裴星泽与裴蓉蓉的目光都不知不觉地挪向了花瑜璇。 眼前的叶欢端着一只碗,碗里大抵装着水,正给裴池澈递去。 不仅如此,叶欢更是掏出帕子,似乎要帮裴池澈擦汗。 见他们归来,叶欢悄然往裴池澈身侧又跨一步。 “哥!” 裴蓉蓉大喊。 此刻的裴池澈正满头大汗在挖地下深处的一块大石头,周围人来人往,都在研究怎么将石块挖出来。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欢。 此刻被妹妹这么一喊,他抬首,却见花瑜璇身侧照旧一左一右立着他的两位“好弟弟”。 姚绮柔正带着蔡徐氏正给大家送水喝,此刻见孩子们回来,她忙与叶欢道:“你回罢,帮我干活的人回来了。” “二夫人,我先给表哥送碗水喝。”叶欢嗓音低低的,纤娜着身子朝裴池澈又走近一步,“表哥手上有泥,还是我喂你喝罢。” 裴池澈随意抹了额头的汗,冷声道:“我不渴。” 话是对叶欢说的,眸光却是紧紧盯着花瑜璇。 似乎是带着恼意。 花瑜璇咬了咬唇。 他恼她回来得不是时候么? 倘若自己晚回那么片刻,大反派是不是要喝了叶欢送的水了? “表嫂介意我给表哥送水么?” 叶欢甚是无辜地往花瑜璇望来。 花瑜璇展颜一笑,嗓音清浅:“不过一碗水罢了,你表哥手上确实有泥,你喂他喝,乡里乡亲的这么多人看着,自然无妨。” “嫂嫂与她说什么废话?” 裴蓉蓉风风火火地过去,一把夺了叶欢手上的碗,将水泼水在了地上。 花瑜璇懒得再看叶欢,也不想看到裴池澈,顾自去了灶间。 她一走,两少年齐齐跟了去。 见他的两位“好弟弟”似跟屁虫一般,裴池澈愈发不快,拿了村民的锄头开始刨大石头边上的泥土。 叶欢似受了委屈,冲姚绮柔道:“二夫人,欢儿是好心好意来帮忙的。” “我方才就说不必你帮忙,你说可以帮忙送水。”姚绮柔拧眉,“送水就送水,你喂我儿喝水是何意?” “二夫人……” 叶欢的嗓音带了哭腔。 “你走吧。” 姚绮柔下了逐客令。 “可欢儿是奉姑母之命来帮忙的。”叶欢还想留着。 今日她与表哥说的那番话,就算他不信,心里肯定有了根刺。 再加方才看花家女与七表哥回来时言笑晏晏的模样,表哥肯定对花家女有了嫌隙。 本就是害表哥断了手的恶女,表哥还能喜欢她不成? “你回去与大嫂说,我们这里人手够了。” 姚绮柔摇摇头,将人送走。 翻新地基需要男子劳作,大房那么多男丁不来帮忙,叶氏反而派个娘家侄女过来。 纯粹是想恶心人。 蔡徐氏走来:“你大嫂打得好算盘,往后说起来,她总能说派人帮过忙了,是你自己不要他们帮忙的。” “可不是嘛?”姚绮柔叹息,“她事事计较,可事实上我们二房三房要建新房,压根就没要他们帮什么忙。” 花瑜璇将镇上买来的点心摆开,走到门口喊:“娘,您来看看点心如何?” “好。” 姚绮柔应声,快步进屋。 不多时,点心分发下去,众人坐石块的坐石块,席地而坐的席地而坐,开始吃糕点。 蔡良开始讲这几年来在村里大家帮忙建造了哪些房子。 众人听着,时不时地都说上几句话。 姚绮柔则开始发糖:“来,早说要发糖了,今日也不算晚。” “二夫人真是客气。”众人纷纷道。 如此吃了点心,又歇了会,众人干活的劲头愈发高涨。 花瑜璇沉默着将碗收起。 因劳作的村民手上基本都沾了泥,此刻喝过水的碗边缘基本都有泥,底部也沾了泥。她先用水冲洗一遍,还没彻底洗干净,水桶内的水就已用光。 她便将所有碗都装进了水桶,准备去江边洗。 走到半道,听闻身后脚步声挨近,很快越过她,将她拦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只见他似乎还有怒气:“你把碗都带走了,我拿什么喝水?” 花瑜璇嗫喏着唇瓣,只觉嗓子眼干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一片刻后才道:“我去洗碗,等会洗干净了,你再喝也不迟。” 说罢绕开他,快步往江边行去。 没想到他又追来,一把扣住她拎着水桶的手腕。 “你做什么?” 她挣扎。 男子的手隔着袖口攥在她的手腕上,紧紧的,仿若铁钳一般,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裴池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这般抓着她纤细的手腕不放。 见他盯着自己,似乎有责备的意思,花瑜璇笑了:“是我回来的时候不对,打扰表妹给表哥喂水了。” 闻言,裴池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 花瑜璇挣不脱,索性另一只手拎过水桶搁在地上。 奈何手腕上的疼,她委实受不住,黛眉越蹙越紧,终于轻声又道:“就算我回来的时候不对,你可否先放开我?” 听出她嗓音里头压抑的鼻音,裴池澈终于放开。 花瑜璇连忙去拂袖口被他沾上的泥。 随着她的动作,裴池澈看到袖口下的肌肤已然发红。 心头似被什么揪了一下。 一把抓住她的手,将袖口撸起两寸。 “我弄疼你了?” ? ?感谢宝子的月票:amber_(2张)、梦幻三叶草!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5章 夜有所梦 入目的纤细手腕泛了红,与白皙的肌肤呈鲜明对比,他的眉心蹙了蹙。 “没有,我要去洗碗打水了。” 乍然被他拢住了手,花瑜璇欲缩回,却被他拢紧。 惹得她慌乱。 书中写他喜她的手,喜她用手伺候服侍他,平日亦喜把玩她的手。若无旁的事,他会淡淡凝睇着她的手。 什么缘故,书中没写。 此刻想来,她想得明白,大抵是原身害他断了手,他就变着法儿地讨要回来。 此刻手被他握在掌心,她的小心脏不由得乱颤,忙用另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裴池澈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抓住了她的柔荑,立马松开。 花瑜璇不想与他多说,拎起水桶就走。 光是被他拽了手腕就疼,若是跟他硬碰硬,他再来点什么,她疼得会憋不住泪。 她不想在他跟前哭。 裴池澈跟上去。 少女的手纤弱无骨,娇嫩绵软。 手背肌肤滑腻若凝脂。 此般触感仿若还留在掌心,他不动声色将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夺过了水桶拎着走。 花瑜璇叹息,知道自己抢不回水桶,索性随他去,只道:“我会洗快些,还有叶欢喂你喝水,我并没有想要打断的意思。” 不就因为她不合时宜地回来,正好撞见叶欢喂水给他么? 除此之外,她想不透还有什么旁的缘故,需要他那般阴恻恻地盯着她。 裴池澈终于道:“我不喝她递来的水。” 花瑜璇闻言一怔,须臾便道:“哦,我明白了,我等会会把碗洗得很干净。” 他喜洁。 想她夹肉给他吃时,被他嫌弃。 叶欢递水给他,他约莫也是嫌弃的? 所以碗需得洗得分外干净,可是他为何盯她,像是瞧仇人一般? 呃,是仇人来着。 断手之痛,她确实是他的仇人。 可早就是仇人了,今日那样盯她又是何故? 罢了,大反派的心思实在难猜,她等会只管把碗洗干净便是。 裴池澈不知道她明白个鸟,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来,只生硬地咬了咬后槽牙,阔步朝江边行。 青石台阶上,此刻没有旁人。 夫妻俩先后蹲下,一个洗手,一个洗碗。 很快,花瑜璇将所有碗清洗干净,水桶也从里到外洗了洗。裴池澈长臂一伸,手挨着她的手拎走水桶,提了一桶水。 各自都沾了水的手,轻轻触及,一触即离,仿若是他不经意。 花瑜璇也没多想,顾自捧着一摞碗起身。 回去路上,谁也不说话。 -- 是夜,回到山洞,花瑜璇缝制枕头。 裴池澈嫌弃身上沾了泥,遂去泉水里洗澡。 洗了澡,他来来回回地忙。 花瑜璇坐在火堆旁,目光往外望去,见他在晒自个今日穿过的衣裳,袍子裤子全都滴着水,可见是才刚洗过的。 大抵是大反派从未洗过衣裳,只顾将上头的泥洗掉,随手就将衣裳捞了回来。 也好,她也乐得清闲些,遂开口与他道:“你拧干些,如此晒干也快。” “哦。” 裴池澈应声,取下衣裳拧了拧,复又晒上去。 干活会出汗,特别是体力活,花瑜璇想了想,决定给他先缝双袜子出来。 芦苇花枕芯塞进去,封口缝好,拿出先前他量脚长的棍子,剪裁了袜子。 如此一忙,睡前只做了他的枕头与袜子。 两样物什端放在他的床头时,裴池澈怔愣,视线挪动见她那头没有,不禁问:“你自己的呢?” “我不急。”花瑜璇整理床铺,“新袜子做记号的点缝在外头,不洗也可以穿,明日你穿着干活也好松快些。待干活后换洗,再将炭笔记号洗去也来得及。” 裴池澈颔了颔首,拿起枕头放好,又问:“那你今晚枕什么?” “布袋子,夫君放心,我今晚绝对不会去你那头了。” 花瑜璇将装了芦苇花的布袋子对折,搁在自己床头。 裴池澈一怔。 听得她又道:“夫君没有穿里裤,这几日降温,我赶时间给你先缝身里衣裤出来。” “好。” 除了说好,他还能说什么? 回想这段时日,他们要穿的衣裳,她都是先缝他的份。 遂道:“多谢。” “夫君客气了。”花瑜璇上了床,“今日忙了许久,咱们早些睡吧。” “嗯。” 他跟着上床。 夜风瑟瑟。 裴池澈陷入了梦境。 梦中轻纱幔帐,香烟淡袅。 他竟压着一女子,解了她的衣裳,还…… 还在脱她的小衣。 堪堪要脱下时,身上似乎被踹了一脚。 裴池澈猛地惊醒过来,身上受了一脚不假,正是身旁躺着的花瑜璇踹来。 此刻她的脚正毫不客气地搁在他的身上。 微微撑起身体,抓住她的裤腿管,将她的脚从他身上挪下,借着外间传来幽微的火堆光亮,他看到小姑娘睡得正酣。 小脸精致娇嫩,羽扇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长长一片阴影。 似乎不满他挪动她的脚,哼哼唧唧地转了个身,手不安分地挪来,待摸到他的小腿,好似这才满足。 绵软的手搁在他的小腿上,裴池澈不敢乱动,就怕把她吵醒。 又不是头一回被她摸腿了,此事无妨。 就是方才梦境委实匪夷所思,好在今日干活整整一日,不至于为了一个梦而难以入睡。 再则又没在梦里见到什么不该看的…… 复又躺下,他很快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夫妻俩相继醒来。 裴池澈先坐起身,下床那一刻,见花瑜璇伸了个懒腰,闭着眼似浑身都没有骨头一般从床上耸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棉被从她身上滑落。 视线在她身前定了定,裴池澈猛然反应过来,昨日清早所见令他夜里所梦? 就这么瞥了一眼,他就做梦? 他的定力就只有如此? 耳尖不可控制泛了红,咳嗽顿起。 花瑜璇听闻睁眼:“夫君昨日受了风寒?” “没有。” 裴池澈连忙捞了衣袍去外间穿。 简单用了早膳,照顾好小黑毛,给它留了点吃食,夫妻俩准备下山。 出门时,花瑜璇见到门口晒着的衣袍。 “你这身袍子值不少钱,还是拿进山洞吧。” 锦袍带着暗纹,还有精致的竹叶刺绣,被人拿去的话,即便拿去当了都能当好几两银子的。 第76章 他要她喂 “嗯。” 裴池澈颔首。 衣裳连同晒衣架都搬进了山洞,这才下山。 下山回到院中,已有村民在忙。 蔡良笑道:“村里人都醒得早,如今既然有活干,大家就早早来了,你们的新房也好早日建成。” 裴彦颔首:“说得是,还想着天冷时,我侄子侄媳妇能住进新房呢。” 说着话,他滚动轮椅轱辘去搬石头。 裴文兴见状,拔高嗓门:“你不许动,我来。” 裴彦坚持:“我能搬。” 他制动轮椅再快,也不及儿子的手脚快,裴文兴很快追上他。 “还是我来,你腿脚不好就别逞能了。” 他从父亲手上抢走石块,阔步码至一旁。 这一幕,裴池澈正好瞧在眼里。 委实令他惊愕,要知道此般情景罕见。 很快,花瑜璇进灶间去寻婆母:“娘,今日要备些什么点心?” 姚绮柔悄然将银钱给她,叮嘱:“街上买些鸡蛋年糕之类,再买些面粉,到时候咱们自己煮。点心最好吃得饱,如此大家干活也好有力气。” 花瑜璇点点头:“我懂了。” 买糕饼当点心贵了些,到底还是自己煮实惠,也能给村民吃得多些。 灶间外,裴池澈加入了忙碌的队伍。 裴文兴拿着锄头来到堂兄身侧:“哥,今日你们下山很早啊。” “还成。”裴池澈抬首瞧他,“三叔腿脚不好,你确实应该孝顺些。” 以往他不与堂弟说这样的话,那是知道说了没用。 今日看堂弟难得如此,他便说一句。 裴文兴颔首:“我知道,昨日与嫂嫂聊了很多,我这才知道他与我娘应该都有苦衷。” 裴池澈一怔:“昨日……你们聊了很多?” “嗯,昨日在江边走了走,嫂嫂与我说了很多,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他与我娘到底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毕竟是我爹娘。”裴文兴抬首笑,“蓉蓉说嫂嫂心细如发,果然不假。” 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何星泽觉得嫂嫂很好了。 裴池澈瞬间就想到了叶欢所言。 这时,花瑜璇出了灶间,喊了正给菜池浇水的裴蓉蓉:“咱们去镇上。” “好。”裴蓉蓉去灶间搁水桶。 昨日次子拒绝去,姚绮柔直接喊了小儿子与侄子:“星泽文兴,你们一道去。” “好。” 两少年连忙放下手上的活,随花瑜璇出门。 裴池澈暗自叹息。 罢了,就让他们陪她,陪她与蓉蓉一道罢。 -- 此刻的裴家祖宅。 饭厅内,早膳的小菜较往日少了几道。 想到自己往日做菜时,被挑三拣四,叶氏便抓着这点,指责冯姨娘:“怎么做菜的?咱们吃萝卜咸菜也就罢了,爹娘如何能吃?我儿媳还怀着裴家的小金孙呢,她又如何能吃?” 冯姨娘为难道:“夫人,您给我那点钱不经用啊。” 叶氏趁机与公婆道:“爹娘,您二老也听见了,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苦了。” 裴远山沉了脸,缓缓开口:“老二家据说在建造新房?” 叶氏道:“可不是嘛,昨日我喊欢儿去瞧,已在整地基。” “若是给池澈夫妻建造新房,那是应该的。”裴老夫人开口,“小夫妻嘛,一直住在山洞也不是个法子,时日一长,村里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裴远山沉声。 叶氏又道:“二弟妹与三弟喊了不少村民帮忙,能一下喊那么多人,可见有钱,三弟的院子听说也要翻新建造新房。” 闻言,裴远山眉头皱了皱:“他们打算建几间新房?” 若是建造房屋的间数多,那么二房三房确实有些钱财了。 如此祖宅生活有困难,二房三房不得拿出点什么来,毕竟祖宅住的是他们的父母还有长兄。 “几间我倒不知情。”叶氏看向叶欢。 叶欢摇首:“昨日我过去时,他们只在挖一间旧屋的地基,瞧不出到底要建造几间。” “今日你再去瞧瞧。”叶氏下令。 “好,欢儿听姑母的。” 叶欢正想有机会去裴池澈跟前,自是乐得应下。 -- 距离花瑜璇他们出门已过去一个时辰,裴池澈一边忙着,一边时不时地看院外。 姚绮柔见状,问:“可是早饭没吃饱,惦记瑜璇买的点心?” “也不是没吃饱。” 裴池澈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往院外望。 却不想没望见某个小姑娘与弟弟妹妹归来,倒望见一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女子。 叶欢进了院子:“二夫人,姑母命我今日再来帮忙。” 说着话,她开始看地上有哪些屋子的地基已被翻过。 “不必帮忙。”姚绮柔直接拒绝。 “娘,我们回来了。” 裴蓉蓉脆生生的喊声传来,瞧见叶欢,没好气质问:“你又来做什么?” “蓉蓉表妹这么说话,好似我不安好心一般。” 叶欢作娇弱状。 花瑜璇瞧得无语,带着两位少年拎着物什进了灶间。 很快探出头来,冲婆母道:“娘,我还买了面条,其他还有好些东西,您看咱们煮什么?” “可以煮鸡蛋面,有营养,又有力气。” 姚绮柔将送水一事交给了蔡徐氏与邵大娘,快步进了灶间。 “行,那我帮您。” 花瑜璇的话音才落,听得外头裴池澈在喊她。 “花瑜璇,你过来。” “来了。” 她忙去到他跟前。 “夫君,何事?” 当着叶欢的面,裴池澈道:“我渴了。” “哦,渴了。” 花瑜璇快步走去院子另一边。 蔡徐氏与邵大娘正在这一隅给村民们送水喝。 “蔡婶婶,邵阿奶,您二位先给我一碗水呗,我夫君渴了。” 少女颇有礼貌,蔡徐氏眉眼带笑:“这孩子生得甜,喊得也甜。” “可不是嘛,最有礼貌了,还给我吃了个大柿子呢。” 邵大娘连连颔首,看花瑜璇越看越欢喜。 两人一个端着碗,一个倾倒大茶壶,给花瑜璇倒了大半碗水。 花瑜璇道了谢,很快端着碗去了裴池澈跟前。 她才将碗递过去,竟听得他要求:“你喂我。” 花瑜璇以为听错了,确认:“我,我喂你?” “我手是脏的。” 裴池澈摊开手,双手满是泥。 叶欢搅着帕子,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她想喂表哥,被无情拒绝,今日表哥竟然要恶女喂他! 第77章 来我怀里 花瑜璇建议:“我打水给你洗手,你再喝水?” 让她喂他,总感觉不对劲。 “江边一来一回颇费时辰,你喂我就成。” “哦。” 花瑜璇只好将碗递到他唇边。 裴池澈淡声:“举高些。” 花瑜璇又应一声,胳膊又举高了些。 此人有事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既然要她喂喝水,他就不能低个头么? 真是的。 肚里叽叽咕咕一阵,到底不敢说出口。 下一瞬,竟见他拿手腕碰着她的手背,将碗又往他的唇畔递了一分,这才喝了。 大抵是真口渴,随着吞咽,男子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得很快。 只是他的手腕滚烫,这般紧挨着她的手背,无端惹她心慌意乱。 书中,他喜她的手。 梦里,他也喜她用手伺候。 不光伺候他宽衣穿衣,也要在红绡帐内伺候。 她若说不会,他有时会温柔地说“我教你”,有时冷得像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彼时,他的手就如此刻的手腕滚烫。 好在只片刻,他就将一碗水喝了精光。 她忙收回手。 裴池澈睨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小姑娘连喂个水都犯怵。 被他一瞧,花瑜璇压住惧意,眉眼带笑:“够了吧,夫君?” 千万别说不够,不然她又得喂。 “尚可。” 裴池澈淡淡吐出两字。 花瑜璇正舒出一口气,竟听得他又要求:“我额头有汗,你帮我擦擦。” “啥?” 花瑜璇仰头瞧他,额头、发际线、鬓角处确实都有汗。 “我没带帕子。” 夫妻俩正说着话,却不想叶欢走近他们。 “表嫂,我带帕子了,你用我的帕子。” 叶欢掏出帕子往裴池澈跟前递去。 分明是要她用她的帕子,却递向了裴池澈,花瑜璇瞧出来了,清浅一笑:“夫君要用表妹的帕子么?” 直觉告诉裴池澈,小姑娘揶揄他,正给他下套。 “你用手擦便是,劳作之人不讲究。” 嗓音清冷。 花瑜璇眼眸笑得似月牙,要她去摸大反派的脸,她是没这个胆子的。 但此刻就是不想叶欢高兴,遂提出个法子:“我去娘屋里取块零头布,夫君且等等。” 说罢,也不等他同不同意,先去灶间搁下碗,而后去了婆母的屋子,很快取来块半尺见方的细棉布。 裴池澈挑眉。 让小姑娘用手擦个汗,需要这般折腾? 花瑜璇一回来,就见叶欢还杵着,手上的帕子越捏越紧。 叶欢朝她走近两步,递了帕子过去:“表嫂,棉布哪有我这帕子软,你用我的吧。” “不必,用了你的帕子,我还得洗了还你,多麻烦。”花瑜璇委婉拒绝。 哪里想到叶欢道:“不必表嫂洗。” 花瑜璇一惊。 好家伙,想用帕子来沾染他的汗水,然后珍藏起来么? 这个叶欢喜欢裴池澈到了此般程度? 太变态了! 她既然喜欢看他们夫妻如何,那就再让她多瞧几眼,也多听几耳。 “夫君。” 嗓音是很自然的娇软。 纤细绵软的手指将细棉布对折又对折,抬高素手往他额头轻轻擦拭。 “我又喂水又擦汗的,今晚能不能在夫君怀里睡呀?” 裴池澈正感受额上轻柔的触感,甫一闻言,险些将方才喝的水喷出去。水到底都咽下去了,愣是咳了半晌。 当着旁人的面提这样的要求合适吗? 行事大胆也不至于到此般地步吧? 花瑜璇连忙关切:“夫君怎么了?” 裴池澈指了指叶欢手中的帕子:“劣质脂粉味教我反胃,有些想吐。” “叶姑娘,实在抱歉,我夫君闻不得脂粉味。” 叶欢羞愤难当,就连细数二房三房到底要建几间屋都忘记了,捂着嘴小跑着离开。 “人跑了。”花瑜璇收了手,“夫君等会还会流汗的,就不擦了吧。” 裴池澈觑她:“你想一直住山洞?” 无奈,花瑜璇只好继续擦。 戏都演完了,还要她擦,真是的。 灶间门口,姚绮柔喜盈盈瞧了片刻,转身去忙。 不多时,花瑜璇抹完了裴池澈的汗,也进了灶间。 她一走,裴文兴与裴星泽凑到兄长身旁。 裴文兴:“哥,你也忒小气了,嫂嫂想睡你怀里,竟然要用劳动来换。” 裴星泽:“就……就是,我若娶了娘子,我要主动……主动搂着我娘子睡。” 裴文兴:“对,我也是,娘子搂我,我搂娘子。” 裴星泽:“嗯,紧紧搂着。” 裴池澈:“……” 他带着泥的手一左一右拍了过去,两少年的后脑勺上顿时都沾了泥。 -- 是夜,回到山上。 洞门一开,里头就蹿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什,跑得飞快。 到了花瑜璇身旁,就绕着她的腿打着转,发出呜呜的声响。 随着它的奔跑,用藤蔓缠着的小木棍掉了下来。 “小黑毛,你腿脚恢复了?” 花瑜璇蹲下身去检查它的腿。 裴池澈难得贴心地将火把往她跟前递了递。 借着光亮,花瑜璇发现小黑毛的两条前腿大好了,弯起折拢很是顺当,她连忙把仍然缠着的藤蔓扯下。 “饿了吧?”她摸摸它的脑袋瓜,取出用油纸包着的肉骨头,“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黑毛一蹦三尺高,很快用前爪按住骨头啃食。 花瑜璇见它恢复,心情很好。 缝制自个枕头的时候,与它道:“给你也做个小枕头,放在狗窝里睡觉会很舒服。”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放开啃了一半的骨头,走来她腿边蹭了蹭。 深夜,夜阑人静。 “我与你商议个事。” 花瑜璇看着火堆乱窜的火苗。 “你说。” 男子嗓音颇淡。 “这几日降温,外间本有气流,随着降温气流变大,到底冷。我想把小黑毛的狗窝挪进里间,你同意么?” 里间幽僻,冷风不太吹得到。 “可以。”裴池澈同意。 花瑜璇便将狗窝挪来。 而后她净了手,坐进被窝,拍拍自个新枕头,望一眼不远处小黑毛的狗窝,见小家伙枕着小枕头瞬间就睡得香甜。 她的心情便愈发好。 就这时,对面那头坐进一男子,听得他先咳嗽两声,而后道:“不是说夜里要来我怀里睡么?” 裴池澈淡淡看着她。 怎么坐到那头,竟然不来了? 这种事情不是她要求的么,还要他请? 第78章 少年心性 “啊?” 花瑜璇一怔。 “怎么?”男子复又出声,“你帮我擦汗不是有要求么?” “啊呀,那是我故意说给叶欢听的,谁让她老想给你擦汗。她明知我们已经成亲,此般主动喂水主动擦汗,那心思明显不纯啊。” “她如何不纯?” “你没察觉么?”花瑜璇了然地“哦”了一声,“夫君莫非是当局者迷?” 裴池澈眉眼微动:“愿闻其详。” 花瑜璇拥着被子往他跟前挪了一屁股的距离:“我觉着叶欢的癖好不简单,她大抵想珍藏给你擦了汗后的帕子。若是得逞了,往后她搞不好还时不时地拿出来闻一闻呢。” 说话时,她先皱了眉:“啧啧啧,她对你的心怕是真的很有呢。” 裴池澈一听,顿觉恶心。 下一瞬,竟见她躺下了。 “花瑜璇。” “嗯。”她应了一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夫君早些睡吧,明日咱们还得早起干活呢。” 裴池澈捏了捏眉心,缓缓躺下。 有两夜她主动来他这头睡。 此刻他给机会,她竟不来,还说白日里所言是做戏给人瞧的。 原以为自己的怀抱有多大魅力,其实不然。 夜凉如水。 这一夜,裴池澈竟然有些失眠了。 -- 翌日清早,晨曦清朗。 花瑜璇洗了昨夜换下来的小衣、短亵裤与袜子,还洗了那块给某人擦过汗的棉布。为防止被人偷了去,照旧晾在山洞内。 幸好这段时日山风大,山洞内的气流也大,一日吹下来大抵能干了。 忙碌一个清早,她便喊了裴池澈一道出门:“夫君,咱们下山。” “今日不给狗崽子准备吃食?” 裴池澈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乌溜溜盯着他们的黑狗子。 “今日我要带小黑毛下山,给星泽抱抱。”花瑜璇摸摸小狗脑袋,“走。” 小黑毛顿时站起身,狗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两人一狗下山。 一到小院,时辰尚早,帮忙的村民都还没来。 花瑜璇眸光搜寻裴星泽的身影,他人没瞧见,竟听闻一阵惊呼带着慌意。 声音不是旁人发出来的,是婆母。 “娘,小黑毛很乖,它来你脚边是喜欢您。” 姚绮柔心脏乱跳,强装镇定道:“为娘知道。” 虽这样说,她还是跳着脚躲进了灶间。 “娘讨厌小狗?”花瑜璇问身旁的裴池澈。 “不应该吧。” 母亲喜不喜欢狗崽子,他不清楚,毕竟家里从未养过。 小黑毛叼了跟木柴进了灶间,忽然夫妻俩又听见灶间传出一声惊叫。 声音很轻,仿若怕人听见。 花瑜璇连忙进去,将小黑毛拉到自个身后,猜测:“娘,您莫不是怕狗?” 姚绮柔哪会承认:“你这孩子净瞎说,为娘怎么可能怕这么小一只狗?” “它可聪明了,看您要生火,叼了木柴给您。” 花瑜璇拍拍小黑毛脑袋。 小黑毛很机灵地就将木柴送了过去,大抵也知道对面的女人怕它,它很快回到主人身旁。 就这时,裴星泽入内,一眼看到了能跑跳的小狗,欢喜道:“嫂嫂,它好了?” 花瑜璇颔首:“嗯,今日特意带来给你抱。” 裴星泽一把将小黑毛抱起,又是拿脸贴着狗毛,又是举高。 花瑜璇从没见过哪个男子这般喜爱小狗,不禁跟着笑。 哪里听到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狗崽子在树林里方便,从不擦屁股,也就你们拿它当个宝。” 声音的主人是裴池澈的。 偏生他还补一句:“还不如宰了,吃狗肉。” “哥,你?!”裴星泽恼了。 花瑜璇更恼:“你分明答应过不吃小黑毛的!” 越说越气,她阔步走到他跟前,奶凶奶凶道:“夫君胡说的本事真厉害,我亲眼看到小黑毛拿屁股在树林里的落叶上蹭着,有时还去泉水下游洗呢。” 爪子脏了,它也会去洗。 大抵是真怕大反派将它宰了吃了,故而十分爱干净。 他分明都是知道的,还这般说,教人气恼。 适才还在怕狗的姚绮柔闻听小夫妻说这些,不禁莞尔:“你们两个怎么屁股屁股地挂嘴上?” “被她带坏了。” 裴池澈一道眼风扫向花瑜璇。 谁叫她先前摘红果子时,也屁股屁股的。 裴星泽一把举起小黑毛,拿小黑毛的屁股对准了兄长的脸,企图袭击。 “你小子,敢反了?” 裴池澈身手极好,一个闪身躲过。 裴星泽不气馁,追着兄长跑。 兄弟俩很快跑到院外,你追我赶。 花瑜璇怔了怔,她从没见过大反派的少年心性,一直以来他都是端着清冷之态。 姚绮柔走到她身侧:“没见过么?他以往也是很调皮捣蛋的。” 话音才落,院子外传来叶氏的说话声:“你们兄弟好兴致啊,看来日子过得是不错。” 叶氏边走边说,进了院中,眸光在院中的地基上来回扫视。 “大嫂怎么过来?” 姚绮柔跨出灶间。 花瑜璇跟了出去。 “爹娘要我来看看。”叶氏眸光转个不停,“二弟妹这是打算建造几间新屋?” “几间尚未想好。” “那么说来,你们如今有的是闲钱了?” 姚绮柔一听,暗道不好:“大嫂何意?” 花瑜璇也听出来了,冲远处的小黑毛打了个手势。 叶氏笑了笑:“爹娘如今吃不好睡不好,究其缘故到底是日子过得太过清苦。娘也说了小夫妻的新房是该建,但旁的不是硬性需求的房屋可以暂时缓缓。爹娘的意思是先让你们拿出点钱……” 话未说完,一只小黑狗跑来,冲她狂吠。 小黑毛龇着牙,小小的身子高高蹦起,仿若要撞到叶氏脸面。 叶氏被它吓得连连后退:“恶狗,恶狗,仗势欺人的恶狗!” 小黑毛步步逼近,越吠越响。 叶氏撒开腿逃了。 见到叶氏也怕狗,姚绮柔心情大好。 此刻再见小黑狗,她竟无方才那般怕了,甚至还与它道:“你这狗子有功,等会给你吃肉。” 小黑毛邀功似地瞧了眼花瑜璇,呜呜声响发出,乖顺地点头,哪还有方才那般凶悍的模样。 花瑜璇暗自冲它竖起大拇指。 这一幕幕全都瞧在裴池澈眼中。 唇角不自知地漾出抹笑意。 恶女养恶狗,没想到还挺有用。 ? ?感谢宝子的打赏:decsag0v0! ? 感谢宝子的月票:frx(4张)!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9章 是否吃味 姚绮柔心情一好,就去灶间给小狗准备吃食。 “你可真机灵啊!” 裴星泽高兴抱起小黑毛,转了两圈。 转了圈,又实在欢喜得紧,抱着小黑毛行至花瑜璇身侧。 “嫂嫂,小黑毛是你……你养的,我能不能……与你一起养它?” 花瑜璇含笑看他:“对,就这样缓缓说话,不必着急,有些长的语句在打好腹稿后再说,就会顺溜许多。” 裴星泽颔了颔首,颇为流利地道:“我想与嫂嫂一起养小黑毛。” “好哇!” 花瑜璇自是应下。 难得有人似她一般喜欢小黑毛,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倏然,两人身旁走来一人,带着冷沉的气息,嗓音亦冷:“就这么一只狗崽子,还需要你们两个一起养?” “不能一起吗?多一个人帮我养小黑毛,我高兴。”花瑜璇道。 “就是,八弟小心愿便是想养只狗,如今看嫂嫂有只小黑毛,肯定争着要养。”裴文兴帮腔。 裴池澈蹙眉,清冷的视线看向花瑜璇:“在山洞,我是短它吃食了?” 竟然寻旁的人合伙养小狗子。 花瑜璇道:“小黑毛确实没饿到过。” 裴池澈道:“那就成了。” 他虽说不喜狗子,但毕竟与她一道养了颇久时日。 花瑜璇眉梢一挑:“夫君莫不是忘记了,小黑毛都是我自个喂的?” 他哪里喂过? 顶多将小黑毛放出去方便。 裴池澈顿时噎住:“……” 偏生花瑜璇补充道:“夫君一天到晚惦记着要吃小黑毛的肉,我很怕呀,很怕哪一天你真的把小黑毛褪了毛,架火上烤了,吃了肉。” 裴池澈:“……” 裴星泽心里踱了几遍要说的话,很快顺利且口齿清楚地说了出来:“哥,你这就很不对了!” “是啊,哥,小黑毛如此机灵,你如何能惦记它的肉呢?再说小黑毛这般小,浑身能有几两肉?”裴文兴再度帮腔。 裴池澈拧了拧眉,终于道:“好歹它住的山洞是我所寻,这便算我也养了它。”微顿下,视线转到花瑜璇身上,“好好养在山洞,还寻旁人一起养作甚?” “等新房建好,小黑毛自然跟我们一道下山啊。”花瑜璇道。 裴星泽也道:“等新房造好,我要……要小黑毛与我同睡,哥,你……你能做得到么?” 裴池澈又一噎。 要狗崽子与他一道睡…… 呵呵,开什么玩笑? 聊了好一会,花瑜璇抱起小黑毛在小院周围闲逛,让它熟悉家园。 裴星泽与裴文兴一左一右地跟着,时不时地说笑几句。 裴蓉蓉从房间出来,拍拍兄长胳膊,压低声:“哥,你莫不是吃味了?” “浑说什么?”裴池澈沉了声。 “啧啧啧,还不承认,你就是不想嫂嫂与小哥一起养小黑毛,你心里隐约想要与嫂嫂一道养。”裴蓉蓉一语中的,“可你想吃小黑毛的肉,嫂嫂早怕了你了。说到底,问题还是你自个造成的呢。” “小姑娘家懂什么?”裴池澈嗓音清冷道,“家里有只狗,那便是一家人养了,还分谁与谁养着不成?” 裴蓉蓉见兄长不敢承认,也不再说旁的,只道:“那咱们走着瞧?” 就这时,村民陆续过来。 众人忙碌开。 如此一连忙了七八日,裴家二房三房的小院该翻新的地基全都翻新好。 裴彦将工钱分发给来帮忙的村民,然后与大家说好等后续需要帮忙时,再请他们。 村民得了工钱,自是应下。 当天傍晚,霞光漫天。 裴家二房的灶间内,裴彦将这段时日的花费说了:“采石场采买石块所用,再加村民的工钱,一共花去近六两银子。照这么花下去,咱们现有的钱财怕是要用光了。” 姚绮柔道:“这几日我也打听过了,似村里人盖泥房便宜些。咱们地基打得好,也是想房屋建得牢固。泥胚房,咱们肯定是不想住的,若是钱不够,咱们先赚了再说。” “泥胚房建造实则也花时日,要夯实再夯实,工序不能少。咱们还是建造木头房子为好,就是我这腿不中用,只能麻烦这三个小子去深山老林砍多些树木来。” 裴彦说着,视线挪向两个侄子与自个小儿子。 三人俱是颔首,由裴池澈表态:“三叔放心,木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如此咱们可算省了一笔材料费。”姚绮柔温声,“就是木艺工作还是需要专门的人来做为好。” 似儿子儿媳住的山洞,门口那扇木门实在潦草,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儿子的手笔。 若木头房子也由儿子随便搞搞,那委实太过原生态了。 花瑜璇开口:“前段时日我已与镇上的木匠说好,等我们备好木材,他来做工。” 裴彦含笑颔首:“敢情好,那木匠手艺不错,相信咱们的房子也能造得漂亮。” 姚绮柔跟着颔首:“对,雕花什么的,咱们不追求,最起码光滑平整是要的。” 这些话听在耳中,裴池澈总觉着母亲意有所指。 “我想要一张床,能让木匠做么?”裴文兴问花瑜璇,“到时候嫂嫂帮我说说?” “好。”花瑜璇应下。 裴池澈蹙眉:“你不是与我说起要一张竹床么,我帮你搭。” 先前不搭,那是现有房间内没法再放下一张床。 “哥,竹床大抵还是木床好。”裴文兴嬉皮笑脸。 裴池澈听出了:“嫌弃我的手艺?” “弟弟我哪敢?”裴文兴连忙否认。 姚绮柔劝慰:“或许你到时候跟木匠学学,也好掌握一门手艺?” 裴池澈叹了气。 他的人生难道就如此了吗? 裴彦瞧出侄子似有心思,遂有意开解他:“池澈,推我在两个院子里走走。” “好。” 裴池澈应下。 叔侄俩出了灶间。 待走远了些,裴彦轻声问身后推着轮椅的侄子:“在想自己将来的打算?” “嗯,被三叔瞧出来了。” “二嫂也是为了你好,能学一门手艺自是好的。”裴彦道,“不过三叔知道你有远大抱负。” 裴池澈抬起右手:“可如今又能如何?” 手写不了字,抱负成了空谈。 第80章 温暖相护 裴彦道:“咱们裴家只是受到牵连被抄家罢爵,与被判流放的人家到底不同,你这手若能治好,还是可以考科举的。” 被判流放的人家那是子子孙孙都失去了科举的资格。 “此事你祖父已经托人问过,咱们裴家儿郎科举的资格都在。” “现如今,大哥已经开始命他那几个儿子用功读书了。” 裴池澈闻言淡笑:“三叔,我的手治不好了。” “这……”裴彦叹息。 裴池澈不由好奇:“大房只不过藏了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如今也该花光了,如何还能有钱供他们读书?” “我听说前两日他们把从樊州城出来时穿的衣裳全都拿去县城当了,这才有钱买了几本书,如今每日都在祖宅用功,由你祖父与大伯亲自教。” 大房人多,每人一套绫罗绸缎当掉,换来不少钱。 如今这般用功,大抵有想要裴家东山再起的意思。 裴池澈又笑:“即便用功,这科举也不是人人都能高中的。” 话虽这般说,但他的心底到底苦涩。 裴彦颔首:“理是此理,但总会有受了苦后,发愤图强的几率。” 若是侄子的手还好端端的,定能在科举上大放异彩,只可惜…… 念及此,不禁又叹息一声。 “瞧瞧我,本想来劝慰你的,反倒让你听我唉声叹气。” 他扭头看侄子,看侄子一派淡然,心里不禁又叹气。 裴池澈温声:“三叔,其实我已想好,等房屋建造完,我就去从军。” 既然因手之故无法参加科举,那他就从军。 两人的话被花瑜璇听闻。 她心里咯噔一声。 书中写裴池澈因手落了残疾后,从了军。 他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成为了手握重权的都督。因他熟读兵法,身手又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 权力是越来越大,随随便便就能呼风唤雨,成为诸位皇子夺嫡时头一个想要争取的力量。 回想他从军是何时的事,好似是他与原身成婚大抵半年后的事。 原身本就一直想着要跑,裴池澈从军后,她逮住机会就逃了。 哪里想到后续他们还会再见面…… 书中情形她还没想完,裴池澈已经看到了她。 “有事?”他问。 既然被他看到,花瑜璇索性也不躲着,大大方方地过去。 “夫君的手是我的不是,夫君因手不能参加科举,我也很难过,不过我定会寻到治好夫君右手的法子!” 裴彦道:“早已寻过好多名医,可池澈他就是写不了字。” “实不相瞒,三叔,我寻到个老医者,就是对方不轻易给人看诊,要的诊费也高。”花瑜璇抿了抿唇,“等夫君他们去山里伐木,我就去看看能挖些什么值钱的山货。” 听出她心里也不好受,裴彦柔声道:“你也别太难受了,事情总归过去,咱们都要先前看。” 话说着,瞥了眼侄子,就怕侄子心里更不好受。 当叔叔也挺难当的。 就这时,裴远山由裴奇业扶着,身后跟着裴海叶氏夫妇,四人一道来了二房院中。 听女儿说祖父来了,正在准备晚饭的姚绮柔连忙相迎,将人请进了灶间。 见状,裴彦连忙让小夫妻推他也过去。 灶间内,裴远山坐下,开口道:“老二家的,你也瞧见了,老夫身上的衣裳已然换成了普通布衣。” 姚绮柔称是。 裴远山又道:“方才老夫见到地基有好几间房屋嘛,可见日子过得舒坦。” 姚绮柔不接话。 叶氏出声:“二弟妹,是这样的,咱们到底都是裴家人。如今我们大房几个儿郎要准备科举,得花不少钱,你看能否帮衬一二?” 裴海见对方不吱声,连忙也开口:“若是二弟回来,肯定二话不出,将钱财都拿出来了。” “嗯。” 裴远山颔了颔首,视线见三儿子与五孙七孙八孙都过来。 “老夫索性把话挑开了说,为了让奇业他们读书,我们连衣裳都当了。如今你们日子过得好,应该帮衬。” “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都是懂的吧?” 裴文兴道:“祖父,我们建造房屋没钱了,还等着自己进山伐木呢。” 裴远山哼了一声,视线越过裴文兴落在裴池澈身上:“但凡你的手还能写字,我自然也不会跑这一趟,定让你好生准备科举。” 灶间不大,大房的人来了几个,立时满满当当。 裴蓉蓉挤在门口:“祖父,即便我哥不能写字了,七哥八哥也能准备科举,您不能偏袒大哥他们啊。” “混账话,他们两个若是读书的料,老夫能不让他们读书?” 裴蓉蓉嘀咕一句:“大哥才不是读书的料。” “你说什么?”裴远山怒气上来。 裴蓉蓉索性嗓门响了点:“大哥只想着赌博,哪懂之乎者也啊?” “混账玩意。”裴远山拍了桌子。 震得桌子上的碗筷跳了跳。 花瑜璇连忙将裴蓉蓉拉去身后。 见状,裴远山冷冷哼声:“都是你这个花家女,害得池澈失去大好前程。” 裴海连连摇首:“花父害得咱们裴家落到此般田地,你们花家就专门与我们裴家作对。” 叶氏跟着道:“你犯了那么大错,还不快把卖猪肉的钱都拿出来?” 姚绮柔一道安慰的眼神扫向花瑜璇,视线挪开,铿锵有力道:“父亲,大哥大嫂,瑜璇害池澈断了手,此事我这个当娘的不说,池澈这个当事人不说,你们来说是何意?就为了要拿我们卖猪肉的钱?” “池澈是我儿,他的手断了,我比谁都难过。” “断手之事过去甚久,虽说想起来心里还是痛。而今瑜璇成了池澈的娘子,如此也算弥补当年之事,我觉得挺好。” “谁年幼时没个犯错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如今的她就是个好的!” “她的父母不要她,拿她当弃子,你们这般来说是要逼她到什么程度才开心?” “我不允许你们逼她!” “她与池澈成婚后,一直不喊我娘,我知道她不是不想喊,而是怕我不认她这个儿媳。” “而今她成了我儿媳,那便是我儿,她的父母不要她,我要!” 第81章 利落回怼 叶氏索性说:“我们可没逼她什么。” “奇业藏着的银票,我们早已花光,原先身上好料子的衣裳全都拿去当了,这才得以维持体面。” “虽说迫不得已回到老家,咱们裴家也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现如今咱们大房的儿郎读书有出息,那也是为了整个裴家的将来考量。” “倘若二弟妹与三弟不肯拿出钱财来支持,就当我们大房问你们借好了。” 裴海也开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都说借了。” “且不论借了,还不还。”裴彦淡笑,“我是个废人,池澈废了手,亦是个废人。”视线挪向裴远山,“父亲,您说我们两房两个废人,还能有什么闲钱?” “没闲钱还建造新屋?” 裴远山板着脸,嗓音发沉。 姚绮柔缓缓出声,语速恰到好处:“我与蓉蓉住一屋倒不算什么,三弟与文兴星泽住一屋,他们三个爷们挤一张床,传扬出去算什么事?” “我二儿子二儿媳才新婚,竟然连间屋子都没得住。他们寻了个山洞容身,已住了颇久时日,里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点,我心里就揪得难受。” “我不知道父亲大哥大嫂是什么心态,能开口问我们要钱……” 叶氏打断她:“借钱。” 姚绮柔淡淡扫她一眼,续道:“就算是借钱,大嫂,我若是你,我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屋内静了下来。 微顿下,姚绮柔又道:“我们建造房屋只是为了能有个住处,又不是在胡乱花钱。你们在祖宅一人一间房,我们也没说当初分家时,分得不甚公平。父亲母亲生了三个儿子,我与阿彻也生了三个儿子,等我老了,自会做到一碗水尽可能地端平了。” 言外之意明显,意在说公爹偏心。 裴远山自然听明白了,重重哼了一声。 生怕父亲责备二嫂,裴彦忙道:“或许这样,父亲母亲仍旧住祖宅,我们二房三房搬祖宅去,大房住到小院来,彼此换换。” “奇业如今要读书了,可见是艰苦环境激发了上进心。” “既如此搬到小院,越能出成绩,俗话说读书条件越艰苦,越可能出贵子嘛。” 裴奇业终于开口:“三叔这么说我,整得我无地自容。” 裴彦不接话。 裴远山的脸色是愈发难看,他一言不发地起身,阔步离开。 见他走了,大房一家三口连忙跟上。 “当了衣裳的钱还不够用?”裴远山吹胡子瞪眼,“除此之外,难道你们断脚断手了?断脚断手之人尚且在赚钱,你们呢?” 几句话吼出,裴海三人不敢吱声。 他们特意寻了个晚膳时辰过来,倒也没有村民看热闹,是以裴远山一路放心低骂回去。 二房小院,灶间内。 花瑜璇走到姚绮柔跟前低低唤了声:“娘。”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比蓉蓉大了一岁,还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纪,而今却面对长辈的指责。 倘若所有裴家人都针对她,这孩子该有多孤立无援。 此刻见她眼眸被泪花裹着,姚绮柔心头泛软,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有娘在,往后有人欺负你,尽管与娘说。” 花瑜璇的泪倏然挂到了眼睫上,她连忙抹去,眉眼弯弯地冲婆母重重点头。 姚绮柔这才有心情与众人道:“好了,都洗洗手,咱们吃饭。” 待一家子坐到桌旁,裴蓉蓉不满嗤声:“大哥、三哥、六哥与九哥,这四人若能读书,我都能考科举了。” “怎么说?”花瑜璇接话。 裴奇业不是读书的料,她已经知道,至于大房另三个儿子如何不是,她挺好奇。 “大哥九哥是大伯母生的,三哥六哥是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不光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从军的料。” “偏生祖父当他们是宝。” “祖父还当咱们家有皇位要继承一般,要求立长立嫡,将裴奇业那个嗜赌成性的看得跟眼珠子一般。” 方才被祖父骂过,裴蓉蓉委实有气,此刻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蓉蓉,慎言。” 姚绮柔倒不是阻止女儿说旁的,而是皇位一词可不能乱说。 裴蓉蓉冲母亲吐了吐舌头,继续吃饭。 裴文兴接了话茬子:“蓉蓉可没说错,二伯与我爹上战场,大伯如何没去?” 闻言,裴彦面上忽然有了抑不住的笑意。 臭小子竟然唤他爹了。 前几日听臭小子与池澈说起,说瑜璇与他聊了许久,他已知道了他们为人父母的难处。 此刻视线挪向侄媳妇,心底不禁颔首,果然与二嫂所言一般如今就是个好的。 裴文兴自问自答:“那是大伯不是上阵杀敌的料,咱们裴家以军功立业,大伯无非占了个嫡长的名头。” “还有……”裴星泽咽下口中饭菜,将要说的话在心里踱了几遍,道,“三叔与我爹在战场的英武自不必说,咱们二哥与四哥年少便上阵御敌,如今亦是戍边有功。” “星泽,你能说那么长的话了?”姚绮柔欣慰不已。 “嗯,嫂嫂教的。” 裴蓉蓉环视,笑着补充道:“若非家中瞧出哥哥有状元之资,哥哥肯定与大哥哥一样上战场了。” 话听到这里,花瑜璇抿了唇。 裴蓉蓉继续道:“而大房那几个,完全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今日竟然来要钱,哪有这样的?” 此话一听,众人还是郁闷。 “不提此事。”裴池澈淡淡出声,“明日星泽文兴来山上,来山上前问邻居借几把柴刀,咱们进山伐木。” “好。”两人应下。 裴池澈又道:“我是参加不了科举了,你们俩可以努力一把。” 裴文兴与裴星泽对视一眼,由裴文兴开口:“哥哥的意思是要我们学有所成,给祖父与大房瞧瞧?” “首先为了你们自己,其次能堵住他们的嘴。”裴池澈淡声,“等新房建好后,你们就把心收一收。” “哥,那你准备做什么?”裴星泽问兄长。 裴池澈也不瞒着家人:“我打算从军。” -- 用罢晚膳,小夫妻回山上。 花瑜璇一直低着头走路,待进了山洞内,一个急转身,拉住了裴池澈的胳膊。 第82章 不想分开 裴池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惊:“作何?” “夫君,我不想你从军。” “为何?” “我……” 花瑜璇一噎,一时间回答不了。 书中的他从军后,很快建功立业成了一方都督,后被封为节度使。 彼时的女配早已逃到京城,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逃出了魔掌,父母与姐姐也开始为她寻靠山。 哪里想到所谓的靠山将她转送给了新封的节度使。 大反派本就恨她,难得她回到自己身旁来,便花样百出地“折磨取乐”。 而今她穿来,早已明白父母的渣,倘若她要逃,决计不会走书中女配的老路。 但世事难料,裴池澈成为大反派之路便是自从军开始。 从了军,见惯了血腥,他对将人剁碎了喂狗之事,连眉头都不会皱。 她生得好长得好,可不想被狗吃了。 念及此,水光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身前的男子,索性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裴池澈胳膊一僵。 习惯了冷硬,此刻胳膊乍然落入个柔软的怀抱,即便隔着衣裳,但触感明晰,足以挑动他的心神。 竟然令他心头生出一瞬微荡。 “我不想与夫君分开。” 娇滴滴的嗓音听得他蹙眉,想抽出手臂,却反被她抱紧。 只好僵着道:“届时新房建好,你搬到小院。有娘他们在,你不会孤单。” 鬼使神差地,她道:“可我不想一个人睡。” 裴池澈不光胳膊僵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她扬起小脸,软乎乎地又说:“军营生活很苦的,我知道夫君能吃苦,可我会心疼的呀,还有我真的不想与你分开。” 裴池澈心头疑问不断。 她竟如此粘他么? “你如此,我如何去点燃火堆?” 花瑜璇这才松开手:“夫君是打消去从军的念头了么?” “没有。” 听他还想去从军,她连忙跟进去,帮忙搬柴禾:“先给个机会,我定能让老者给你治手。倘若手真的治不好了,到时候夫君再想从军的事还来得及。” “再议。”男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花瑜璇没想到他不好相商。 可现下也没旁的法子了,好在距离造好房屋还有时日,她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此一出,夜里睡时,裴池澈提防着她。 花瑜璇见他只占据石床的边缘,不由腹诽。 其实书上的裴池澈原先也是不动女配的,两人成婚后一直没有夫妻之实,是女配逃跑的举动惹恼了他。 在田间的破屋里,他要了她的身子。 后来她又逃,每次受到的惩罚便是…… 花瑜璇静静躺着,觉察边上男子对她的疏离,她得出一个结论,大反派懒得碰她,更厌烦她的靠近。 如此正好,便睡得愈发自在。 -- 翌日清早,夫妻俩才用完早膳,裴星泽与裴文兴带着柴刀与斧头到来。 “哥,咱们走。” 两少年挥舞着家伙什。 裴池澈阔步而行,转头与花瑜璇道:“你留在山洞,我们大抵会晚些时候回来。” “我也去。” 她小跑着追上去。 “你去作何?” “你们伐木,我去寻人参。” 裴池澈摇首:“哪有人参?” “是不好寻,所以人参才贵。”她说着,凑近他悄然道,“最好能寻到人参,如此给夫君治手的诊金便有了着落。” 裴池澈一怔。 不知她是心里有愧,想要治好他的手,还是不想他去从军,因此分开。 到底是同意她一同往深山老林进发。 实则他们所住的山洞已在深山,这片区域尚且无主。 寻了片地,男子们开始寻找合适的木材,花瑜璇则低头寻找人参踪影。 忙碌大半日,再将砍下来的树杈清除,方便拖回山脚小院。树杈枝条也没浪费,一并拖回,很快天色便暗了。 次日再忙时,花瑜璇特意带了干粮。 四人在深山用干粮果腹,如此一忙,又伐了几棵树。 接连十日下来,建造房屋所用的木材大抵差不多了,就连山洞与小院的柴禾也堆了不少。 唯有花瑜璇连个人参的影子都没寻到。 裴池澈道:“今日再砍几棵树,用来打制家具,寻找人参一事,你就别惦记了。” 想说她连人参须须都没寻到半根,此般打击人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夫君别吵。” 花瑜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只见她猫着身子,不顾身上的衣裙,直接往地上扑去,一把按住地面,拿了前几日就备好的小锄头开始细细刨地。 裴池澈惊愕,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挖人参要与逮兔子一般么? 两少年也瞧得不明所以。 三人悄然走近,只见她挖了个小坑出来,而后变得更加小心。 “嫂嫂……” 裴文兴刚唤一声,就被花瑜璇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裴星泽要去帮忙,也被她阻止。 裴池澈将两人拉回,三人眼神几个来回,决定此刻都闭嘴。 等了大抵有两刻多钟,花瑜璇终于笑出声,直起险些僵硬了的腰肢,拿手背敲了敲后腰。 “能卖不少钱了。” 裴文兴道:“嫂嫂莫不是怕人参跑了,我听人说过,说万物皆有灵,人参会逃。” “这只不过是传说罢了,不过人参根茎若是留在地下原处,往后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会在地面与原先稍有不同的位置再生出叶与花来,造成一种人参会跑的迹象。也有一种可能是,山林环境差不多,一时间难以辨认原先寻到的地方,误以为人参跑了。” 就连裴池澈也好奇:“那你方才逮兔子一般是何故?” “人参的地上部分已然枯萎,我寻了多日都不得,难得寻到点蛛丝马迹,一高兴便扑了过去。”花瑜璇又解释,“至于让你们不说话,可不是防止吵到人参,而是我要全神贯注地挖。毕竟伤了一点根茎,都会影响价值。” 听闻这番话,两少年兴奋不已:“值多少钱?” “具体我不知。”花瑜璇言笑晏晏,拿着自个挖的人参细细端详,“如今的时节人参质地坚实,为上品。” 说罢,她盈盈似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裴池澈。 “夫君,你看我挖到人参了,办到一件你认为办不到的事,所以你的手也一定能彻底治好,对么?” ? ?感谢宝子的月票:谁用了我的id、7号书友! 第1章 替嫁新娘 湖心亭,亭周纱帘轻垂,清风拂来,摇曳生姿。 又一次逃跑以失败告终,她被他捉了回去,盛怒的他将她抵在亭内榻上狠狠蹂躏。 交颈缠绵间,她拔下发簪往颈间刺。 连她都不知要刺自己,还是刺他。 男子迅速钳住了她纤细的皓腕,铁钳般的手稍一用力,她手中的发簪应声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想杀我,花瑜璇,你没这个能力。” “想杀你自己,你得先过问我。” 分明是朗朗动听的嗓音,所含冷意令她遍体生寒。 猛然惊醒,花瑜璇惊惧连连。 梦中女子名唤花瑜璇,与她同名同姓,也正是她昨日所看小说中恶毒女配的名字。 莫不是因名字一样,令她夜有所梦? 更匪夷所思的是,眼前似罩着红盖头,想伸手去揭,手却不听使唤,垂眸竟见自己穿着嫁衣…… 难道还在梦里? -- 夜色深浓,华灯通明,满院喜庆。 穿过红绸高挂的游廊,裴池澈一撩喜袍,迈步进了新房,眸光清冷一扫。 喜婆会意,带着仆妇与陪嫁丫鬟行了礼,退了出去。 室内静谧。 裴池澈坐去了拔步床沿,执起一旁的喜秤。 身侧床褥微陷,无形的压迫感莫名传来,花瑜璇正腹诽梦境太过真实,忽然头上红盖头被挑了去。 烛火明照,彼此皆一怔。 裴池澈连忙起身,手中喜秤掷下,略带审视的眸光居高临下地在她身上停留一息:“怎么是你?” 眼前男子生得极好。 长如流水的鸦青墨发高高束起,凤眸清冷狭长,姿容如玉悦目,周身矜贵华然,是那种让人屏息的俊美。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脱口唤:“姐,姐夫?” 适才不听使唤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 “你姐呢?” “我姐,我姐……” 花瑜璇悄悄用劲拧了把自个大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登时泛了红。 太疼了! 不是梦! 她难道穿了,穿成了书中恶毒炮灰女配? 脑中涌起原身些许记忆片段,姐姐逃婚,父母让她替嫁,起先她不肯。 父母这才说姐姐被京中贵人瞧上,今后他们家能攀上皇家,就靠姐姐了。而今只能暂时委屈她,更何况两家结亲,本就是她闯祸所致。 父母还说裴池澈心里只有姐姐,她替嫁后,他决不会对她如何。 等姐姐当稳了皇子妃,定能轻松将她带离裴家,今后给她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原身真信了,同意替嫁。 这与书中描写一致。 裴池澈眉峰微蹙,嗓音泠泠清越:“她逃婚,你替嫁?” 花瑜璇点了点头。 “你愿意?”他又问。 想到书中恶毒女配在替嫁后落得个被剁碎了喂狗的悲惨下场,花瑜璇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既不愿,还替嫁,蠢的么?”裴池澈抬步往外,“随我来。” 是啊,原身这般,怎么当恶毒女配的? 花瑜璇身形一颤,扶着床沿起身。 说起恶毒,书上有写—— 那年,花家宴请裴家,原身害得他从高处摔落,摔断了右手。 为表愧疚与补偿,父母提议两家结亲,将闯祸的她许给裴池澈。 裴家瞧不上恶毒的她,选了姐姐。 至此她落得个恶毒的名声。 那一年,她九岁,姐姐十一岁,裴池澈十三岁。 此后,原身每每与他照面,总会唤他姐夫,裴池澈从未给过好脸色。 原身也不在意,庆幸今后嫁他的不是自己。 哪承想,她花瑜璇在原身替嫁当天穿来了! 嫁他的是她! 一颗心登时哇凉哇凉的。 裴池澈进了书房,铺开宣纸,见她跟进来:“你替嫁非本意,我亦不愿娶你,今日毕竟拜过天地,放妻书该写。” 马上就要自由了,只要他放她走,她就不会落得原身那般悲惨下场。花瑜璇面上有了笑意,脑袋点得也轻快:“嗯,你说得对。” “你来写。” 裴池澈左手执起狼毫笔递向她。 花瑜璇一怔:“可是放妻书不都是男子写的么?” 所谓放妻书,顾名思义,那就是丈夫放妻子离开所书。 哪有让她写的道理? 她不提还好,一提…… 裴池澈睨向她的眸光顿时变得冷戾,眼底似寒潭般森冷阴沉,瞬间凝起冰霜。 冰霜似刀。 吓得花瑜璇身形一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臀部撞到边桌这才停下。 小姑娘怯生生的,到底才及笄。 裴池澈收回目光,转了转右手手腕:“你怕我?” 修长的右手手背上有条疤痕甚是可怖,不仅如此,手似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你该怕我。” 他拉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也有一条疤。 “全都拜你所赐。” 说话间,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笑意。 花瑜璇唇瓣紧抿。 书中他恨她,因她害他摔断了右手,即便及时医治,还是落下残疾。 一手好书法,一手好丹青,自此失去。 更弄不了弦,抚不了琴。 他曾尝试左手写字,日夜刻苦,却练得连右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时日一长便弃了。 念及此,她忙从他手中接过笔。 “我写我写,你说我写。” 距他摔断手已过去六年,这六年里,他对她的恨意与日俱增。 在他恨到起杀心前,赶紧拿了放妻书走人才是正道。 便听他叙述,自个润墨书写,一刻钟后,篇幅不长的放妻书一式两份写罢。 “我已签了我的名,你的大名该如何签上?” 问的嗓音很轻,狼毫笔也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他左手签个名应不成问题吧? 少女指如葱根的细白玉手捏着笔杆子…… 裴池澈负在背后的右手不自然地捏了捏拳,左手伸往毛笔时,半道取了私人印章分别盖在了落款处。 花瑜璇搁下狼毫笔,将其中一份放妻书给了他,自个收一份:“总算是成了。” “尚未。” “什么?” “需会及诸亲,由双方亲属作为见证人一同签押,再去官府备案,方可生效。” “那怎么办?” “时候已晚,明日罢。” “也好。” 话落,见裴池澈率先抬步朝新房方向,她心里咯噔一下。 今夜不会横生枝节吧? 长夜漫漫,万一…… ? ?开新书了,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第2章 有无圆房 虽说放妻书已写,心里却不踏实,跨进新房后,她再也挪不了半步。 裴池澈淡淡觑她。 花家两姝,花悠然与花瑜璇。 一个清丽秀雅,一个昳丽无双,名声却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的她既是替嫁,身上嫁衣应是花悠然的,腰身明显宽松,反倒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堪堪易折。 就是恶毒得过分,白长了一副雪肌玉貌的好容色。 见她仍杵在门口,这才淡淡解释:“我取被子去偏房睡。” 娶妻前,卧房装潢过,里头一应家具皆为新置。 他原先所用家具搬去了偏房。 此刻要睡偏房,就差床上所用被褥。 花瑜璇终于松了口气:“多谢。” 音色娇柔。 裴池澈眉宇微动,未多作逗留,取了被褥与换洗衣裳,袍角微扬出了新房。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庭院仍是喜盈盈一片,洒扫下人已在忙碌。 嬷嬷领着一众仆妇过来,叩响了房门:“五公子,五少夫人,该起了。” 昨儿夜里,花瑜璇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睡着。 此刻她仍睡着。 屋外,嬷嬷又敲了敲门,笑盈盈道:“两位主子新婚燕尔可以理解,但也别误了敬茶的时辰。” 偏房内的裴池澈闻声出屋。 嬷嬷见状吃惊,新房门紧闭,五公子身后的偏房门却大敞。 难道昨夜新人并未睡在一起,亦或者前半夜睡一起,后半夜分开睡了? “花家陪嫁丫鬟何在?”裴池澈清冷出声。 “来了,来了。”两名穿着桃粉色衣裙的丫鬟小跑着过来,双双拍了门,“小姐该起了。” 嗓门颇响。 房中花瑜璇翻了个身,咕哝一句:“扰人清梦。” 想起今日要做之事,急急下床,捞了嫁衣披上,打开了门。 嬷嬷惊讶不已:“你,你是花家二小姐?” 她见过花家大小姐,清丽温柔,哪像眼前的女子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副狐媚勾人样。 “花悠然逃婚,她替嫁。”裴池澈淡声。 “敢问公子与她有无圆房?” 闻言,裴池澈轻咳一声:“不曾。”微顿下吩咐,“你去如实禀明便可。” “是。” 嬷嬷屈膝为礼,带着仆妇们脚步匆匆地离去。 花瑜璇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妥当,随便用了点早膳,便随裴池澈去往前院厅堂。 他们到时,原本等着新人敬茶的众人齐刷刷挪去眸光。 中间主位上坐着两位老人家,一个颇具威严,一个还算慈眉善目,想来便是裴老太爷与裴老夫人,正是裴池澈的祖父母。 下首两边坐着几位爷与夫人。 花瑜璇打量一瞬,正暗忖该如何开口提放妻书签押一事时…… 裴大夫人出声:“论家世,咱们裴家是伯府,池澈父兄守卫边疆正建功立勋,池澈姑母颇受圣宠。花家哪来的底气竟敢替换新娘,此事花家必须给裴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花瑜璇身旁的丫鬟着急解释:“我家大小姐逃婚,老爷派人连寻三日不得,情急之下才让二小姐替嫁。” “主子不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裴大夫人扫了丫鬟一眼,视线落回花瑜璇身上。 “要知道我们裴家原就瞧不上你,这才选了你姐姐。如今倒好,竟代姐替嫁,你就这么想嫁过来?” 裴老太爷有三子,依长幼名为裴海、裴彻与裴彦,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女进宫为妃。 裴海袭爵成了伯爷。 适才说话的裴大夫人叶氏便是裴海正妻,现如今裴家的当家主母。 她身形微微发福,虽说面庞圆润,却丁点都不谦和,一瞧便是个不好相与的。 “我不想。” 花瑜璇娇软的嗓音含了铿锵之意。 要让她选择,她不会同意替嫁。 “听听,还敢犟嘴。” 叶氏连连摇首。 她身后立着的冯姨娘插了嘴:“花家用鱼目代替珍珠嫁过来,委实不将裴家放在眼里。整个樊州城都知花二小姐名声不好,此刻一瞧,果然如此。” 花瑜璇一怔。 眼前的妇人柳叶眉,鹅蛋脸,应是裴海的妾室冯姨娘。 身为姨娘,重要场合没有落座的资格。 但书中写她时常殷勤伺候在主母身侧,以奴婢自居,此刻主母发话,她自是会帮腔。 就在花瑜璇将此人对上号时,冯姨娘冲一貌美妇人福了福身:“二夫人得了这么个儿媳,往后该不省心了。” 裴家共三房,裴池澈出自二房。 二爷裴彻如今远在边疆,就连儿子成婚都无暇归来。 二夫人姚绮柔面容柔和婉约,此刻面对曾经害儿子摔断了手的少女,她长长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见二夫人不接话,冯姨娘面上下不来,矛头便对准了花瑜璇:“我家伯爷很快要升爵,到那时,我家伯夫人便成了侯夫人。方才你那般语气与伯夫人说话便是不该,她好歹算你伯母。” “我方才语气并无不妥。”花瑜璇嗓音淡淡,荷包内的放妻书也取了出来,“替嫁并非我能决定,昨儿夜里,我已与姐夫……” 适才面色平静无波的裴池澈俊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花瑜璇暗叹原身的习惯太过强大,继续道:“我与五公子已商议妥当,还望裴家诸位长辈做个见证,见证我与五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罢。” 听她要和离,众人惊诧。 话正说着,有下人高兴跑来:“京城来圣旨了,京城来圣旨了!” 叶氏望向花瑜璇,含笑道:“听听,裴家升为侯府的圣旨来了。池澈父亲身为将军战功赫赫,你父不过是位刺史。你与池澈即便要散,也得是他休了你,何来和离一说?” 在樊州城,裴家敢称第二,没有人家敢称第一。 就连花父身为樊州刺史,很多时候都得看裴家脸色行事。 “此刻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说实话,二房娶个什么样的儿媳真与她无关。 若能看二房整日乌烟瘴气,那才叫舒坦。 “多谢伯夫人提醒,我不后悔。” 花瑜璇嗓音清浅。 书中京城来圣旨是原身替嫁两个月后的事,且…… 那圣旨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3章 晴天霹雳 莫非此圣旨非彼圣旨? 但倘若圣旨是同一道,只是提前了两个月,那她必须先拿到裴家人作见证的签押才好。 念及此,趁裴家人在议圣旨之事,她凑近裴池澈,没想到裴池澈往边上走了两步。 她只好跟过去,急道:“我有话说。” 裴池澈这才立着,算是勉强允许她靠近他的身体。 “伯夫人意在让你休我,要他们在放妻书上签押怕是难了吧?”花瑜璇压低声。 少女离他颇近,略一垂眸,他便能瞧见她那莹白如玉的颈子。 纤细白腻。 晃人眼。 裴池澈蹙眉撇开目光:“无妨,祖父祖母还有母亲这边应能顺利签押。” 更要命的是,似乎有一股清雅的香味袭入鼻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略略侧了侧身体,尽可能地离她远些。 花瑜璇闻言一喜,怕夜长梦多,忙问:“能否请他们此刻就签?” “可以。” 裴池澈当即命人去取笔墨。 此刻的裴海正在问下人:“圣旨到了哪了?” 下人喜盈盈答:“已在城中,小人快跑着回来的。” 在座之人面上皆有喜气。 裴家要从伯府升为侯府,圣上大抵还会让他们举家进京。 如此重大的消息就该阖府上下都来见证,裴海吩咐下人去将所有人喊到前院来。 冯姨娘得意地笑:“相信要不了多少时辰,伯爷就成侯爷了,咱们裴家门第又高了一层。”视线轻蔑挪向花瑜璇,“某个女子切莫不想和离了。” 花瑜璇不理会她。 不多时,笔墨送到了裴池澈手上。 “祖父祖母,母亲,我与她不该成夫妻,还望你们准允。” 裴池澈取走花瑜璇手上的放妻书,连同自己那份,一同呈至祖父跟前。 裴老太爷扫了眼:“当真要和离?” “是。” 裴池澈与花瑜璇异口同声。 冯姨娘嘀咕:“要我说早些签字,省得她后悔。” 叶氏端出关切:“池澈,往后由伯母帮你把关,定能娶个极好的。”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鄙夷得很,眼前这个花家的草包恶女与裴池澈凑对才最好。 裴老夫人颔了颔首,问二儿媳姚绮柔:“你怎么看?” “孩子们的事,他们自个决定。”姚绮柔嗓音淡淡。 不多时,裴老太爷与裴老夫人,还有二夫人姚绮柔皆在放妻书上签了字。 花瑜璇悄然吐了口气。 裴家已然同意和离,那么父母让她替嫁一事也算有了了结,既如此,回花家要父母签字应该简单。 至于官府盖章,父亲是刺史,有他的面子在,府衙管婚姻户籍的官员定不会为难。 她浑身轻松起来,将放妻书仔仔细细叠好揣进荷包。 陆续有裴家的公子小姐与少夫人到来,其中几个见新娘不是花悠然,疑惑发问。 在听说花瑜璇替嫁又和离一事后,嘲讽声四起。 “真不知所谓,这么好一门亲事非要和离。” “替嫁也算她沾了光,和离只会后悔。” 花瑜璇正想着如何将嫁妆拿回去,压根无暇理会他们。 倏然一道高唱传来:“圣旨到——” 裴家主子们忙从厅堂挪步,到前院空地时,下人们早已规矩整齐等候。 冯姨娘走到花瑜璇身侧,阴阳怪气地道:“放妻书都签了,还不走?还是说想听听圣旨,好反悔?”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花瑜璇清浅笑了,“经你一说,我还真好奇圣旨内容是什么?” 不是她此刻不想走,而是万一圣旨是抄家罢爵的,她一走,她的嫁妆极有可能被一并抄没。 她得确保嫁妆安全。 影壁处,钦差阔步而来,手上托着一道明黄圣旨,身后跟着的竟是乌压压百数人之多的官兵。 见状,花瑜璇肯定此次来的是抄家罢爵的圣旨。 哪有升爵的圣旨需要用武装护送? 一个年轻女子道:“姨娘快别说了,咱就让她留着听听圣旨,也教她长长见识。” 另有女子出声:“是说呢,让她见证咱们裴家的荣耀,多好。” 叶氏颇有得色:“确实如此,此等荣耀也就咱们裴家有,花家是没有的。” 听着冷嘲热讽,花瑜璇唇畔溢出淡淡笑意。 不知这些人听到圣旨内容后,嘴脸会如何变幻,她是真好奇。 “都别吵了。”裴海喝斥。 目下任何事都没有他加官进爵来得大。 裴池澈眼眸微眯,行至祖父身侧:“祖父,圣旨或许有异。” 裴老太爷有些老眼昏花,待瞧清了,也觉出了不对味,连忙轻声问长子:“阿海,怎么回事?” “应是圣上器重。” 裴海满面喜气,如沐春风。 “跪——” 随着一道高唱,裴家众人纷纷跪下,唯独花瑜璇立着。 钦差视线挪向她。 花瑜璇只好跟着跪下。 就在不少人激动竖起耳朵时,钦差朗声宣读:“……裴家与京城逆贼勾结,结党营私,今判褫夺爵位,严搜抄家,流放五千里……” 裴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是什么?圣旨说什么?”叶氏脸色骤变,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满脸的不敢置信,“夫君,不是说你要成为侯爷了吗?” 裴海紧紧盯着钦差手中那道明黄的圣旨。 适才听闻在耳边嗡嗡作响。 褫夺爵位!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呆愣当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抄家,是抄家,还要流放。” 裴老夫人迭声低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面上的皱纹瞬间加深了许多。 自家没等来升爵,竟然等来罢爵抄家流放的消息。 叶氏听清婆母所言,面色发白。 这圣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淋了她一个彻底,成为侯夫人只一瞬便成了泡影。 就连原本有的伯夫人的尊贵也消散殆尽。 可笑的是,自己方才还幻想着进京后,能跻身京城一众贵夫人中。而此刻仿若从天上倏然坠落于地,摔了个粉碎。 适才对花瑜璇冷嘲热讽的女子们,这会面色皆乍青乍白。 特别是冯姨娘,她恨恨瞥了眼花瑜璇,正要将怒气撒在她身上,却不想前头跪着的老夫人与主母相继晕了过去。 第4章 冠冕堂皇 不知该扶老夫人还是扶主母,她索性两眼一翻跟着晕了。 钦差仍在继续宣读圣旨:“因裴妃自请废去妃位,也要保住裴家,特网开一面,裴家只抄家罢爵,豁免流放,回原籍去罢。” 他收拢圣旨递向裴海:“谢恩罢。” 裴海回过神来:“京城逆贼是谁人,如何说我裴家与之勾结?” 钦差反问:“逆贼是谁人,裴家先前如何站队,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裴海脑门沁出冷汗,抖抖索索地接下圣旨:“罪臣叩谢皇恩。” 老太爷裴远山战战兢兢起身:“敢问钦差大人,我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在边疆,他们的官位?” 众人跟着起身,扶人的扶人,哭泣的哭泣。 一个个仿若失了魂魄。 钦差板着脸:“本官无可奉告。” 花瑜璇举起放妻书:“大人,我有放妻书,裴家所判与我无关,敢问我能带着嫁妆回花家么?” 钦差眯了眯眼,打量眼前少女:“你便是昨日嫁到裴家的花家女?” “正是。”花瑜璇颔首。 钦差接过放妻书一瞧:“一无花家亲属签押,二无官府印鉴定夺,此书无效。” 说罢,将文书还了她。 花瑜璇攥紧了放妻书:“此书昨夜就写,方才裴家已签字,我父母那边自会给我做主。” 哪里想到钦差笑了:“花大人秉公无私,适才得知裴家要被抄没,特意提到昨日出嫁的女儿。他说女儿既已出嫁,便是裴家媳,理应与裴家一道。” 花瑜璇木然怔住。 裴池澈睨她一眼,开口:“她代姐替嫁,原本我要娶的不是她。” “你要娶谁,本官不管。”钦差摇首,“倘若裴家女眷个个都与丈夫和离,以此伎俩规避财产充公,还要律法作何?” “更遑论你们的放妻书本就没有生效。” “皇上有令,裴家人尽数回原籍,新妇亦不例外。” 言外之意,连休都不能休。 花瑜璇心乱如麻。 倘若昨夜喊双方亲属见证,再连夜请管婚姻户籍的官员去府衙盖章…… 却不想钦差又道:“看在裴妃娘娘的面子上,本官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花大人其实早知裴家要被抄。” “为了稳住你们裴家,避免节外生枝,花大人忍痛割爱,按事先定好的婚期将爱女嫁到裴家来。” 裴家人多,又有武将。 樊州有个伤了腿脚的裴三爷。 边疆还有个所向披靡的裴二爷,与两个裴少爷。 在抄家圣旨正式到来之前,唯有稳住。 “花大人说自家与裴家关系甚笃,裴家如此,他心里也不好受。” 钦差看向花瑜璇:“花大人还言,他身为父亲,自是心疼你要随裴家吃苦。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无视王法?” “花家不会徇私枉法,天朝法度不能因花家而有所倾斜,此乃花大人原话。” “圣上欣慰花大人公正无私,特擢升花大人为礼部侍郎,即刻走马上任。” 花瑜璇心底冷笑。 所以昨夜就想放妻书生效,也是空想。 想求证什么,忙吩咐两个丫鬟:“去看看我的嫁妆。” 有官兵想拦,钦差抬手阻止:“左右嫁妆逃不出府邸,你们去看着就成。” 官兵称是。 两名丫鬟很快跑去,过了片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小姐,箱子里全是石块。” “我去看看。”花瑜璇快步而行。 书中原身替嫁两个月后裴家被抄,那时压根来不及看嫁妆。原身在婚后两个月内,因为用不到嫁妆,也没瞧过。 此刻她必须眼见为实。 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存放嫁妆的库房。 入目所见,敞开的箱子里全是大石块,而原本绑在箱子上的大红绸缎花仿若成了笑话…… 再打开几个箱子,亦如此。 一丫鬟道:“小姐,老爷夫人怎么能这般狠?” 另一丫鬟也道:“是啊,小姐可是他们的女儿啊!” 花瑜璇笑出声。 明知裴家要被抄没,花家还将女儿嫁出,可得重诺的好名声。父亲那一番言辞,更能给皇帝留下个大公无私的好印象。 她算是明白了,在父母心里,姐姐才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而原身只是可以随意舍弃与利用的棋子。 笑着笑着,身体似乎不可控制,眼眶涌起水雾,渐渐聚成泪花儿。 心底悲凉一片。 忽然官兵责令她回去前院。 花瑜璇茫然抬步。 待她回到前院,已然醒来的叶氏指着她的鼻子脱口大骂:“你父是奸臣,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踩着我裴家升官发财去了。” 完全没了昔日伯夫人的风采。 冯姨娘跟着骂:“呸,奸臣的女儿恶女一个,活该跟我们回原籍受苦去。” 大房其他人跟着骂。 甚至有人朝她扔菜叶子。 两名丫鬟立时将她护住。 花瑜璇倒不怕,朗声问:“倘若裴家冤枉,你们不想着伸冤,只顾骂我有何用?” 委实郁闷,一穿来就替嫁,还和离不了。 想到要与裴池澈当夫妻,再想到原身的结局,她的心肝肺俱颤。 要知道书中裴池澈黑化成大反派,阴狠毒辣,只手遮天,随随便便就能掀起血雨腥风。 念及此,眸光竟不知不觉地挪向他。 察觉身上多了道视线,裴池澈清冷回视。 只见她很快垂了眼眸,但他还是发现她眼眶泛红,显然哭过。不仅如此,适才眸底似含了惧意。 恶女还会哭? 想当年害他摔断了手,她还笑。 俊眉一蹙,转眸问钦差:“敢问大人,京城逆贼是如何处置的?” 钦差道:“抄家流放五千里的可不在少数,有充作奴役的,有不满者当即被处决的,当然还有满门抄斩的。” 一听此话,似泼妇骂街的女子纷纷噤了声。 “有裴妃娘娘求情,你们裴家这情况还算好的,主子能回原籍,下人也不必沦为官奴。” 钦差含笑说着,与裴老太爷道:“老太爷生了个好女儿啊,娘娘为了保住裴家,多次跪求皇上,期间数度晕厥。” 裴老太爷心疼地苦笑。 裴老夫人亦听得疼惜不已。 倘若没有这个记在她名下的女儿,如今他们裴家也得流放。 一旦流放,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就连失了性命都是常见之事。 第5章 模样娇弱 裴家之罪,罪不及下人,钦差下令就地遣散。 下人们连忙整理了私人物什,经由官兵搜身查看后,纷纷逃出裴家。 就连往日颇受主子器重的管家也跑得飞快。 见状,冯姨娘骂出声:“呸,全都是白眼狼!” 伯夫人名头没了,还得回裴家原籍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叶氏心底发恨,忍不住也骂:“全都是混账东西,往日裴家白养你们了。” 唯有花瑜璇的两个丫鬟整理了包袱后,还跟在主子身旁。 姚绮柔身旁的徐妈妈亦如是。 钦差扫她们一眼,抬手一挥:“严搜抄家。” 众官兵齐声应是,各司其职。 有官兵迅速朝各个院落奔去搜查的。 也有官兵让裴家人自行取下身上的值钱物什,由计吏登记。 譬如男子头上的发冠,腰间玉佩,女子头上的值钱发饰,身上的珍贵首饰。 待这些做罢,男子们由官兵搜身,女子们由专门的婆子搜身,查看发束发髻、袖兜腰封内有无藏匿钱财。 而此刻的各个院中,房屋梁柱、密室暗格、地窖库房、墙壁夹层等地,全都被搜得仔仔细细。 似主子卧房书房更是查得严谨。 细致到画轴与书籍书页都翻看查过,以免有什么银票夹着,更别说存放钱财的箱子匣子了。 就连裴海藏在椅子腿的私房钱也都被悉数搜了出来,官兵将四卷银票大喇喇地呈给钦差看。 “大人,这是裴海书房椅子腿内寻到。” 钦差笑了,眸光戏谑地挪向裴海。 裴海面色乍红乍白。 望着卷成四卷细长的银票,他有种还不如平日里私房钱被妻子发现了的窝囊感。 “你竟然……” 叶氏恨恨剜了眼丈夫,她没想到他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已被抄没,她说什么都晚了,骂也无用。 钦差看向裴彦:“说起椅子,经裴妃娘娘恳求,皇上格外开恩,同意裴三爷带走轮椅。” 坐在轮椅上的裴彦颔首致意,并不说话。 因裴海在椅子里藏私房钱的关系,钦差当即命官兵检查裴彦的轮椅。 -- 时辰到了午后。 浮云翳日,阴影笼罩整个府邸。 金银财宝,名贵家具,珍贵字画,全都登记造册。田契地契房契,庄子店肆铺面等产业一一清点核查。 资产尽数查封。 很快,裴家上下全都被赶出府。 府邸匾额被摘,呯的一声,府门关上,官兵迅速贴上了封条。 钦差命一队人马将裴家人押解出城。 樊州城最有名望的人家被抄,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围了不少,此刻裴家人被赶着走,更是有路人一路指指点点。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花瑜璇被丫鬟青烟轻轻拉了一把。 她循着青烟所指望去,街旁有座府邸,匾额上书“花府”二字,正是原身的家。 此刻正门紧闭,只有一角小门开着,门房守在一旁。 丫鬟翠桃小跑过去:“老爷夫人何在?裴家被贬回原籍,咱们小姐可吃不了苦的呀!” “老爷升了官,带夫人进京去了,这是今日上午之事。”门房看了眼走在裴家人群中的花瑜璇,拧了眉唤她,“二小姐。” 翠桃探头往府里望,昨日还热闹的府邸,今日安静了许多。 门房叹息:“老爷夫人真走了,府中就留下我们这些看宅院的杂役,等有人买下宅子,我们这些人也该散了。” “老爷夫人不打算回来了?” “还回来作甚?在京城,皇上赏了老爷一座大府邸。” 花瑜璇心底冷笑。 父母向往京城,如今可算如愿了,用她的婚姻铺就的路子直达京城,连樊州城的宅院也不打算留了。 天色阴沉得厉害。 秋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更凉了些。 翠桃跑回花瑜璇身侧,鼻子发酸,嗓音发闷:“不管如何,小姐,婢子一定要跟着你。” “婢子也是。”青烟嗓音也发哽。 花瑜璇温声道:“你们不必跟我去受苦,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自由之身,都回自家去。” 原身有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丫鬟,便是眼前的翠桃与青烟。 翠桃活泼,行事泼辣。 青烟沉稳,心思缜密。 不是她不想她们跟着,实在是跟着她没有好结果。 书中原身被杀之时,这两个丫鬟为了护她,一个被活活打死,一个被抹了脖子。 “我们确实还有家,小姐的家……” 青烟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翠桃急得不行,将自个攒的月钱塞给花瑜璇。 青烟也急着掏月钱。 花瑜璇笑着婉拒:“攒了几年才这点钱,还是拿回自家去罢。” “可是小姐……” “都听话。”她建议,“或者你们一起做点小生意,有商有量,相互帮衬。” 两人点了头。 如今她们归家去,也算多个劳力。 可想到小姐要随裴家去受苦,她们忍不住哭出声。 花瑜璇伸手帮她们抹泪:“莫哭了,往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 两人这才抽泣颔了首。 又走了将近两刻钟,终于出了城门。 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开,押解他们的官兵也准备回城。 就这时,有几辆马车驶来。 车上下来一人是管家。 “老太爷,老奴没什么钱,只能雇这几辆马车,希望你们一路回原籍少受累。”管家提了提一只大布袋,搁回车内,“里头是干粮,你们路上吃。” 裴远山颔首:“你有心了。” 说罢,带头上了车。 见裴家人要走,翠桃与青烟连忙将身上各自挂着的荷包挂去了花瑜璇腰上。 “差点忘了小姐爱吃的零嘴。”翠桃又哭,“婢子这荷包里是桃脯。” “婢子这荷包里是樱桃肉。” 青烟侧过身去,悄然抹了泪。 她们如此,花瑜璇心里很不好受,眼眶跟着红了。 倏然,对上一道阴冷的视线。 不要啊! 她不想与这么个阴恻恻的大反派当夫妻,哪怕他长得再好看,那也是要人命的,心底瞬间涌起排山倒海般的沮丧…… 眸中顿时水盈盈一片,水光潋滟。 裴池澈唇畔溢出抹凉薄弧度:“还不上车?” 作恶多端之人竟能端出如此娇弱的模样,委实令人生厌。 于他来说,抄家罢爵跟在与她成为夫妻相比,与她成夫妻更难接受。 第6章 夫君一词 花瑜璇挪了脚步过去,进了车厢。 车内,姚绮柔身旁坐了一位少女,母女俩正透过车窗,与车外的徐妈妈道别。 另一边坐着两位少年。 裴池澈独坐在另一侧。 见她进来,众人眸光皆挪向她。 少女眼珠子乌溜溜地瞪她一眼,显然对她很有意见,哼了一声,撇开了眼。 两位少年长得很像,似乎看她也不悦,皆沉着脸。 特别是裴池澈,那眼神冷得像要把她冻住。 花瑜璇便识趣地坐在了车门后的位子上。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与裴家人其实不熟,唯一还算有点熟的便是裴池澈。 害裴池澈断了手后,父母带姐姐去裴家赴宴,她几乎不去,生怕被裴家人群起而攻之。 毕竟裴家人多。 再加书中虽有提到裴池澈有不少兄弟姐妹,但具体有哪些人,没怎么写,她也就对不上号。 只知道裴池澈行五。 车子很快驶离城门。 外头传来青烟与翠桃的声音,她挪了屁股,头伸出车窗与她们挥手。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们的声音早已听不见,她这才坐回。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她饿了。 中午那会还在抄家,压根没吃饭。即便如今困局重重,但不让肚子饿是顶要紧的,便打开了荷包。 拿出颗樱桃肉塞进嘴里。 红的樱桃肉,裹着糖霜,入口酸甜,顿时口舌生津。 忽闻咽口水的声音,又听到肚子的咕噜声,她侧头瞧里头几人,从荷包内抓了一小把樱桃肉。 “你们要吗?” “哼。” 少女一面重重哼声,一面偷摸瞧兄长的神情。 两少年直接无视她。 见都不理会自己,花瑜璇轻轻耸了耸肩,那就留着自个吃。 姚绮柔见少女有些窘迫,打破沉闷:“樱桃肉酸,可有甜口的?” 名义上的婆母忽然理她,花瑜璇一怔,很快问:“桃脯要吗?我这还有桃脯。” 将樱桃肉放回荷包,从另一个荷包内拿出桃脯肉,自己先吃了块。 “是甜的,您吃吃看。” “好。” 姚绮柔从她手上只拿走一小块含进嘴里。 见状,少女与两少年齐刷刷坐到了车门口。 “我要樱桃肉。” “我要桃脯。” 唯有裴池澈仍旧冷冷坐着,巍然不动。 花瑜璇一手一小把樱桃肉,另一手几块桃脯都递了过去,让他们自个拿。 三人毫不客气地都拿了两种果脯,吃了。 见他们答的时候分明有选择,选的时候却都拿了,花瑜璇黛眉微动,拍了拍了手心残留的碎渣,系上荷包。 听得少女问裴池澈:“哥,你真不要吃么?挺好吃的。” 裴池澈不答,开始闭目养神。 车内又安静下来。 特别是裴池澈所在角落莫名渲染出一种冷沉的气息,花瑜璇往门口挪了挪,就想离他远些。 车行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 众人落车。 老太爷裴远山发了话:“如今的情况去住客栈是不可能了,正好这里有个破落小院,咱们今晚就在此过夜。” 说罢,先进了去。 裴家人陆续跟去。 花瑜璇环视周围,连绵的山黑沉沉的,随着天色暗下,愈发发沉,时不时地好似还能听到什么动物的叫声。 举目远眺,竟见不到炊烟。 才出樊州城不到半日,沿途便是这幅光景,可想而知裴家原籍的情况更是好不到哪去。 书中曾有写,裴家原籍在云县锦山镇下的一个小村庄里。 云县乃樊州下辖的一个小县,以多群山悬崖着称,山势高耸入云,故名曰云县。 而云县几个镇中,就数锦山镇山最多。 山一多,交通不便,如此经济就受影响。 而目下的问题是樊州城位于樊州最西边,云县则位于樊州最东边。一东一西,他们等于要跨越整个樊州,才能抵达云县锦山镇。 需两日车程。 这一路颠簸过去,等到时,她浑身都该颠散架了吧。 倏然身旁挪来巨大的压迫感,花瑜璇侧眸。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好了,这一路真是苦上加苦。 裴池澈眼尾余光都没扫向她,顾自抬步进了破屋。 待花瑜璇进去,叶氏正在分发布袋里的干粮。 她似乎不想给花瑜璇吃,拉着两只手提着布袋的冯姨娘去往另一边分发。 花瑜璇眉梢一挑。 自个有果脯,虽然不抗饿,但好歹也是吃食。 而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从她方才观察到云状与风势,还有湿度增加的情况来看,夜里会有雨。 虽说雨不会太大,但在破屋内,还是相对挑好一些的角落占着为好,省得半夜被淋了雨。 环视一周,屋中生了火,大部分裴家人都围着火堆坐着。 而上方屋顶破洞明显。 她便选了破屋入口往里拐的角落,搬了块石块坐下了。 大抵坐了一刻钟,适才同车的少女过来,在她身侧蹲下,抬袖一遮,悄咪咪地塞给她一块饼。 花瑜璇吃惊:“给我的?” “嗯,我趁大伯母与冯姨娘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 有根柱子挡着,裴蓉蓉探头瞅了眼,又蹲回来催促:“本就该给你吃的,你快吃。” “多谢。”花瑜璇道了谢,见对方盯着她腰间的荷包看,“想吃桃脯还是樱桃肉?” “可以都给我点么?一点点好了,实在是饼太干不好吃。” “可以。” 花瑜璇爽快应下,将饼咬在嘴里,从荷包内取果脯。 裴蓉蓉大抵是蹲得腿麻,微微站起又蹲下,自我介绍道:“我叫裴蓉蓉,是你夫君的亲妹妹。” 听到“夫君”一词,花瑜璇怔住。 裴池澈正寻地方坐,不经意一扫,竟见她小小的嘴叼着块大大的饼,原本还算灵动的眼眸竟变得呆滞。正冲裴蓉蓉摊开手,手心是红红的樱桃肉,还有黄色的桃脯。 这模样…… 看得眼疼,大跨步往另一边行去。 花瑜璇也看到了裴池澈的身影,恨恨咬了口干巴的饼。 果不其然,饼很干,又厚又大。 她一时半会吃不完。 索性将饼对折又对折,分成四份,先吃了一份,余下三份装进荷包。 身无分文,吃食能存一点是一点。 抬眸看向裴蓉蓉:“你要在我这边歇息么?我觉着夜里会有雨。” 第7章 他的娘子 “也好,反正破屋里,歇哪都一样,我等会去喊娘与哥哥们过来。” 裴蓉蓉吃了颗樱桃肉,转头努了努嘴。 循着她所指望去,花瑜璇瞧见叶氏与冯姨娘占了火堆旁有两把破椅子的地方。 有火可以烤,又有椅子可以坐,乍一看挺好。 半夜时分。 秋雨忽至,簌簌而下。 雨势虽不大,但也不小。 屋顶破洞有雨落进屋内,风裹挟着雨又从门窗扫进。 不仅如此,风有愈吹愈烈的架势,将火堆上方的屋顶掀走一块。 一时间,早已打瞌睡的裴家人都被雨淋醒。 特别是叶氏与冯姨娘入夜时,自以为占着舒适惬意的地方休息,此刻被雨一淋,头发已然滴水,身上衣衫几乎半湿。 两人的眼珠子来回扫去,想寻个能避风挡雨的地,见门口的角落被二房的人占着,只好悻悻选了旁的地。 -- 翌日清早,雨霁初晴。 几辆马车继续往云县方向行驶。 中午停车歇息的时辰,冯姨娘一车接着一车发干粮。 到了姚绮柔所坐车前,她递了几块饼进去。 裴蓉蓉接过便喊:“我们这车坐六人,你怎么只给五块?” 冯姨娘尴尬笑了笑,又递上一块。 心里腹诽,等下夫人就来整治他们了。 只片刻,叶氏便带着两个年轻女子到来。 “二弟妹,眼下的局面我得知会你一声。昨夜下雨,几匹马被淋。今日若要赶路,那几个车夫提出要加钱,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可咱们身无分文,这如何是好?” 姚绮柔出了车厢,淡声反问:“大嫂觉得该如何解决?” 叶氏笑道:“二弟妹不喜花家女这个儿媳,池澈也不想要这个娘子,至于她本就要与池澈和离,我觉着咱们可以把她卖了。” 车内的花瑜璇:“……” 当她不存在么? 正要开口,便听得她名义上的婆母道:“大嫂想卖个人赚点银钱,我也理解。” 叶氏笑容更甚:“二弟妹理解便好。” 花瑜璇火急火燎出了车厢,想与人理论,却被婆母用力推进了车内,并让裴蓉蓉拉住她。 紧接着,听得婆母朗声道:“喜不喜欢新儿媳,是我的事。大嫂自个有儿媳,是既有嫡儿媳,又有庶儿媳,不妨卖掉一个,惦记我的儿媳作甚?” 花瑜璇怔住,想出车厢,被裴蓉蓉给抱住了胳膊。 车外的叶氏怒不可遏:“姚氏,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姚绮柔笑了,“要让父亲母亲评评理么?” “车夫要加钱,这事情本就是父亲母亲让我来解决的。若没花父使坏,咱们裴家能落得此般田地?”叶氏拔高嗓门,“就该卖了花家女。” 花家女长相不俗,定能卖个好价钱。 “花父行径究竟如何,我不予评判。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伯哥先前与京城哪些权贵有所往来,大嫂难道不清楚?” 叶氏一哽,撒了泼:“我不管,如今车夫要加钱,你要不把花家女卖了,要不你来解决钱的事。” 姚绮柔不想跟叶氏再吵,从袖兜内掏出几颗碎银子。 这是昨日离开樊州城时,身旁的徐妈妈塞她手上的。 叶氏一把抢过:“有钱不早说?” “这是徐妈妈给的,全被你抢走。”姚绮柔压着火,“后续车夫要再加钱,不许你再打我儿媳的主意。” 叶氏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姚绮柔进了车厢,气得一屁股坐下,抬手按起了发疼的太阳穴。 裴蓉蓉轻捶母亲肩头:“娘,大伯母委实过分。” 花瑜璇挪了过去,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大步出了车厢。 此刻的叶氏正给几个车夫分发银钱,碎银子一一分发过去,还剩下一颗最大的。 “我们真没钱了,裴家的局面你们也清楚,再说原本就付足了车钱的……” 叶氏的话还没说完,正要将余下那颗碎银塞进腰间…… 花瑜璇一把抢了回来。 手心攥紧了银子,拔腿就跑。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叶氏这才反应过来,忙冲花瑜璇的背影大喝:“恶女,站住。” 迈腿去追,却是追不上。 眼瞧着花瑜璇似一阵风般上了马车,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车夫要加的钱已付,余下的钱确实是她想私吞,此刻去要,说不过去。 裴池澈正带着弟弟与堂弟打水回来,就见花瑜璇的身影闪过,又见叶氏气得脸色通红。 等他们回到车上,少女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摊着手。 手心赫然是颗碎银子。 跑得实在太快,花瑜璇到此刻都没能说话,只冲着婆母挪了手心。 姚绮柔拿回了碎银子,不禁低笑:“你这孩子这么拼作甚?” “没,没能全都拿回。” 花瑜璇一下瘫坐在了位子上。 适才她拿出了现代体育课长跑测试的速度,却不想原身身子骨娇弱,此刻竟浑身累得不行。 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裴池澈将水囊给了母亲,打算去理论。 姚绮柔拦住他:“叶氏已把钱付给车夫,还能再要回来不成?” 说话时,她将水囊递给了花瑜璇。 花瑜璇正口渴得很,接过水囊刚要喝,却见裴池澈一双冷眸扫过。 这水囊也不知他如何得来的,瞧着像是新的,其实不管新旧总归是他的。 想了想,将水囊放回婆母手上:“我想去河边洗把脸。” 眼瞧着花瑜璇又下了车,姚绮柔吩咐:“你们谁去瞧着,万一大房又出什么幺蛾子。” 裴池澈不应声。 他身后跟着的两少年亦不吱声。 还是裴蓉蓉道:“我也去洗把脸。” 适才跑过,此刻的花瑜璇腿脚泛软,裴蓉蓉很快追上她。 “我哥打的水,你为何不喝?你可是他的娘子。” “他想娶的是我姐姐。” 再说,她也不想嫁他。 “你姐逃婚。” “不说这个。” 两少女在河上游掬水饮了,又洗了脸,这才相伴回去。 马车疾驰。 到了夜里,沿途没有房屋可供歇息,众人便在车内将就。 次日复又赶路。 一直到下午,几辆马车翻山越岭,终于抵达云县锦山镇下一个名为临风村的村庄。 第8章 与她生子 众人纷纷落车。 望着两根木柱子架起的村名匾额,花瑜璇叹了口气。 村庄建在平坦低洼之地,不过因时常有山风呼啸而过,故名为临风村。 此地只有裴远山年轻时回来过,因此他带头走在前头。 有村民瞧见陌生人进村,纷纷过来。 一瞧裴远山的面容,有老人家认出来,高兴问:“你是裴家人,我记得几十年前你曾回来,我还帮你赶过车。” “正是。”裴远山颔首,“你真是好记性。” 有村民问:“裴家人在州府城当大官,怎么回来咱们这穷乡下?” 裴远山淡笑:“老夫告老还乡了。” “裴老太爷两袖清风,好,好,好!” 众村民附和叫好,却很快散开。 “当真是告老还乡么?” “我瞧着不像,即便再两袖清风,回老家来,也该带些行李。” “是说呢,这一大家子的,他们连个包袱都没有。” “瞧着穿着绫罗绸缎,身上竟连个金首饰都没戴,我倒觉得他们像是逃难回来的。” 村民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听得裴远山面孔发沉,气呼呼地回了祖宅。 又去另外两处小院瞧了瞧。 老太爷全程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他不发话,余下众人皆不敢言语。 三处地方看下来,花瑜璇得出一个结论。 裴家祖宅许是当年建的时候考究,如今还不错。屋子打扫打扫,稍微修葺后,置办些家具,便可入住。 而另两处院落则破败不堪。 几乎都只有一间房勉强可以,其他的房间早都坍塌了。 就这时,裴远山开口:“你们也瞧见了,祖宅屋子不够多,咱们家这么多人完全住不下。” 微顿下,宣布:“今日分家。” 裴海问:“父亲,那咱们是怎么个分法?” 原先有爵位的时候,由长房长子袭爵。 如今虽说没落了…… 裴远山道:“规矩不能变,老二家与老三家,这两处小院自个分去罢。” 言外之意祖宅由他们老夫妻再加长房居住。 裴彦坐着轮椅,行动不便。 轮椅手动不能行进之地,就需要人在背后推。 然而小儿子不愿推他,幸亏这两日裴池澈时常搭把手。 遂有心想帮侄子说几句:“父亲,池澈才新婚,您就忍心让他们小夫妻住这样的破房子?” 裴远山重重哼声。 叶氏立时反驳:“三弟真是坐着说话,腰丁点不疼,姓花的那个奸臣可曾忍心咱们裴家被抄?” 裴彦一噎,竟无言以对。 他是双腿残疾了,才坐上这特制的轮椅。 叶氏拉过一双孙子孙女,一左一右拢在身侧:“我们长房还有年幼的娃,人口又比你们二房三房多,难道不该住祖宅?” 见对方接不了话,她邀功似的与裴远山道:“父亲,二弟妹有颗碎银子,也该分。” 却不想周围有邻居悄悄指着她与旁人道:“就是她自个说的,说裴家被抄。” 旁人顿时了然:“原来是被抄了家,才回到这穷乡僻壤来的。” 闻言,裴远山板起脸,手又负在背后走了。 “那碎银子怎么分?”叶氏去问婆母。 裴老夫人叹息:“碎银子就算了。” 原想回到原籍,面子还能保住。 即便方才被村民质疑,但好歹他们不能肯定裴家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叶氏这嗓门一喊,不消片刻,整个村子大抵都会知晓。 老头子最重面子,要面子要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临了,家被抄,回到原籍还要被穷村民给耻笑。 一想,她也觉得难受得紧,当即跟着丈夫也走了。 大房的人连忙跟着离开。 只剩下二房与三房的人留在原地。 姚绮柔指着不远处地面平整些的院子:“三弟住那个院子罢,轮椅方便进出。” 屋子瞧上去也相对结实些。 “二嫂。”裴彦搁在腿上的手缓缓攥起,“都怪我腿脚没了用处,还要连累家人。” 姚绮柔温声:“说什么话,你都说是家人,再说你二哥托我照顾你。” 裴彦感激颔首。 院子分好,众人还是犯了难,夜里怎么住成了大问题。 两个小院落皆只有一间屋子可供歇息,灶间堂屋破败不堪,完全不能住人。 “二嫂与蓉蓉住一间,池澈刚成婚也该与新娘子住一间。”裴彦建议。 “这怎么成?”姚绮柔反对,“三弟,你的腿脚受不得寒。” “二嫂,我无妨的,这两小子也该锻炼锻炼,我带他们睡破屋。” 姚绮柔连连摇首:“不成,破屋都不能算屋子。” “行军打仗时,睡地都无妨。”裴彦道。 裴池澈出声:“这样罢,娘与蓉蓉还有……”视线转到花瑜璇身上,“你。” 花瑜璇愣了愣。 “你们三个女子住一屋,三叔自个院子一屋。”裴池澈继续道:“我带老七老八随便住哪间破屋都成。” 裴文兴与裴星泽相继点了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不仅长得很像,就连动作都一致,花瑜璇轻声问裴蓉蓉:“他们是双胞胎么?” “不是。”裴蓉蓉指着眼尾有颗小痣的少年,“他是我亲小哥,名唤裴星泽,在裴家兄弟中行八。” 裴蓉蓉指向另一位少年:“他是三叔的小儿子裴文兴,在兄弟中行七。” “可是他们长得很像。” “七哥与八哥长得确实像,原因是我爹与三叔是双生子。” “啊!真的吗?”花瑜璇吃惊。 “这有什么稀奇的,七哥他还有个龙凤胎妹妹呢。” “人在何处?” 一路过来,从没见三叔身旁有个女儿。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裴蓉蓉压低声,“往后与你细说。” 花瑜璇颔了颔首。 裴蓉蓉又道:“祖父其实也是双生子,他有个龙凤胎妹妹,我们唤她姑婆。” “我爹与三叔是一对双生子。” “大伯母所出的大姐姐与二姐姐也是双生,她们出嫁好些年了。” 她一根根掰着手指:“然后就是七哥与他的亲妹妹。” 花瑜璇惊愕:“这基因绝了。” “何为基因?” 花瑜璇暗恼说了个现代词汇,忙道:“我想说的是真会生。” 裴蓉蓉嘻嘻一笑:“你跟我哥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一举生两。”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竟见一道阴冷的眼风扫来。 不仅扫她,也扫裴蓉蓉。 裴池澈收回目光。 呵,谁要与她生孩子? 第9章 照顾好她 裴蓉蓉闭紧了嘴,冲兄长笑。 花瑜璇则顾左右而言他:“你七哥八哥好像不太爱说话。” “也有缘故。” 裴蓉蓉悄然嘀咕一句,生怕兄长责备的眼神再度扫来。 就这时,邻居大娘走来:“我多嘴说一句,小两口刚成婚没有分开睡的道理。” “咱们这地山多,山洞也多,可住人。”她看向裴彦,“就是你腿脚不便,进山是不能的了。” “多谢大娘。”裴彦道了谢。 大娘所言给了他们启发。 最后决定姚绮柔与女儿睡一屋,裴彦与儿子侄子睡一屋。 裴池澈与花瑜璇则进山寻山洞住。 大娘又道:“快进山罢,别看山头近,走走费时辰。” “对。”姚绮柔推了儿子一把,“快带瑜璇进山去,山路难行,你照顾她些。” 裴池澈生硬地应下。 见儿子儿媳要走了,姚绮柔又不放心:“身上可有火折子?” “有。”裴池澈掏出火折子给母亲看,叮嘱弟弟,“照顾好母亲与三叔。” 裴星泽磕磕巴巴地开口:“哥,你这,这就,就不用担,担心了。” 说得颇为费劲。 花瑜璇好似明白其中一个少年不太说话的缘故了。 这边厢,姚绮柔带着子女与侄子简单打扫屋子,小夫妻则进山去。 那边厢,裴家祖宅。 裴远山一跨进院门,就发了火。 “阿海,你还管不管得住人?” 裴海心神一警,数落叶氏:“不知轻重的妇道人家,父亲都说是告老还乡,你方才那么大声说裴家被抄是何意?” 叶氏连忙一脸惶恐地赔不是:“都是儿媳的错。” 裴远山哼声,阔步进屋想要坐下,奈何椅子上全是尘土,气得他沉声道:“口无遮拦的,还想住祖宅?” “父亲消消气。” 裴海连忙拿袖子去抹,亲自扶父亲坐下,又拿袖子抹去另一把椅子上的灰尘,扶母亲也坐下。 生怕真要让他们去住破院子,转头指责妻子的不是:“你说话怎么就不经过脑子?” 叶氏苦着脸解释:“我当初一心想着往后要照顾好父亲母亲,一急,话就说了出来。” “照顾我们?”裴远山冷眼看向叶氏,“究竟祖宅由哪一房来住,老夫还得想过。” 叶氏脑筋一转,拉了大儿子的胳膊:“快,快把你鞋垫里藏着的银票拿出来给你祖父瞧。” 裴奇业矢口否认:“没,没有银票,若有银票早被搜了去。” 叶氏直接道:“因为你好赌,而我与你爹又管你管得严,你便命丫鬟纳了有夹层的鞋垫。为了携带赌资出府,不被我们发现,故常年在鞋垫中藏银票。” 裴奇业一惊:“娘,您都知道?” “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 叶氏拧了大儿子的耳朵,转眸恨恨剜了裴海一眼。 此人会在椅子腿里做文章,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裴海叹了口气。 家里有只母老虎,他们父子藏点私房钱真是难。 眼下的局面是只要有点钱,那便能挺直了腰杆,父母也会将话语权放在他们大房。 念及此,便也催促大儿子将银票拿出来。 裴奇业无奈,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一只鞋。 三日不曾洗漱,鞋子一脱,异味四散。 众人掩鼻。 裴奇业顾不得家人嫌弃的神情,两指捏着鞋垫稍稍一用力,口子豁开,从里头抽出一张银票。 带着异味的银票很快被叶氏夺了去。 展开一瞧,她斥道:“不成器的东西,怎么才十两?” 说话时,将银票呈给公婆看。 一张有味道的银票突然挪至眼前,熏得裴远山双眼眯起,身体直直往后仰去。 裴老夫人则遮了口鼻。 老两口到底还是看清了银票上的面额。 “您也说了,你们管我管得严。”裴奇业穿上鞋子,起身拍了拍屁股,“十两已经不错了。” “另一只脚呢?” 裴海盯着儿子另一只鞋。 “真没了。” 为防家人不信,裴奇业索性脱了另一只鞋子给众人瞧。 裴远山沉吟,如今除了二房有颗碎银子外,确实只有大房有些银钱了。 虽说只十两,但总比没有好。 “行了,就你们大房与我们老两口一道住祖宅。” “多谢父亲!” “多谢祖父!” “多谢曾祖父!” 众人道谢。 -- 此刻的花瑜璇已经跟裴池澈进了山。 一路上他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 他在前头走着,她便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坐了整整两日的车,身子骨早就散了架,此刻还要进山寻山洞,她的力气早已耗光。两条腿每走一步,就会打晃。 忽然,见他弯了腰,似乎从靴子里头掏出了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她侧头定晴一看。 噌的一声,裴池澈拔出了匕首。 寒光毕现,刃口锋利得很。 “姐,姐夫,你想作何?” 花瑜璇脚步控制不住地后退。 书中,他恨她替嫁给他,又恨她害他落了残疾,故婚后对她冷眼相待,视若无睹。 原身受不了,替嫁不久便逃了。 没逃出多远,就被他抓了回去,在田间一间破屋里,她被他强要了身子。 方才山脚处有几块田地,这剧情该不会提前发生吧? 就譬如抄家一事便比书中提前了两月。 想到这,两股战战,欲逃回村却迈不开腿。 裴池澈冷冷瞥她一眼。 小姑娘娇生惯养的,此刻小脸泛白,许是走不了山路。 奈何母亲要他照顾她,遂抓住一根树枝一扯,啪的一声,折断树枝。 见他沉默着削去树枝多余的枝丫,花瑜璇透了口气,手按上胸脯,以稳里头还在乱跳的小心脏。 裴池澈手速很快,不多时树枝被他削又直溜又光滑,递向她。 花瑜璇怔愣:“给我的吗?” “我懒得扶你,你若走不动,拿它当拐棍使。” 裴池澈入鞘匕首,嗓音清冷。 花瑜璇眼尖地瞧见匕首手柄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这把匕首值不少钱吧?” “你想问怎么没被抄没?” “嗯,搜身的婆子把我藏在头发里的耳环都搜走了。” “当时搜我身的那个兵曾跟过我父亲。” “啊呀,早知如此,你身上该多放些银票。” 第10章 你快回来 “我身上一般不带银票。” 寻常时候出门,都是身旁的人付钱,哪需要他亲自带着银票的? 听得花瑜璇不知该说什么。 斜阳西下,晚霞漫天。 又走了片刻时辰,两人终于寻到一处山洞。 山洞横着往里,洞口很浅。 “这不合适住,只能横着躺下两人,都不能直起身。”花瑜璇拧了眉,拿他给的木棒敲了敲岩壁,“洞口太大,风都能吹到。” “真多事。” 裴池澈吐出几字,复又抬步。 花瑜璇跟上去,眼瞧着天色已是傍晚,单手解开荷包,从里拿出块饼:“姐……” “夫”字还没说出口,男子一道寒凉的眼风扫来。 她将饼往他跟前递:“给你吃。” “你怎么存着?” “饼太大太干,整一块我又吃不下。”她拍了拍鼓鼓的荷包,“吃不下的,我都存起来了。” 如今的天气存得住干粮。 裴池澈却是不接。 “我没咬过,是撕开的。”花瑜璇仰头看他,“你不饿吗?” 裴池澈眸光凉如水,语气颇淡:“不饿。” 不吃就不吃,花瑜璇心底嘀咕一句,将饼装回了荷包。 裴池澈黑眸沉沉。 她决计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犹记得有一回,他应邀去花家。 彼时,他与花悠然的婚约刚定下,他的手经过医治,还打着绷带。花父花母与花悠然就他断手之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有愧,又热情让他品茗,吃点心。 他是个不喜吃点心之人,猛然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上门,不免拘谨,遂随手拿了块点心吃。 哪承想糕点里被塞了条虫。 他吃了一半,赫然发现剩下半块糕点里有半条虫子,虫子的尾部还在蠕动,胖乎乎的,一扭一扭。 被他咬开的半截面还流出虫子绿色的汁水,当即恶心得他将早膳给吐了出来。 显而易见,虫子是在糕点制好后被有心人塞进去的。 花父见状,当即厉喝花瑜璇。 他循声抬眸,只见厅外闪过她的身影,咯咯咯地笑着跑开。 天底下就没有她这种分明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芙蓉面,骨子里却是恶毒到家的女子。 而今这女子成了他的妻,他真恨不得用残疾的右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丢去深山老林。 她的脖颈纤细,即便右手落了残疾,若想掐断应当毫不费力。 许是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太久,花瑜璇有所察觉,仰头回视他的眼。 “怎么了?” 少女漂亮的眼眸忽闪忽闪,嗓音更是软乎得要命,手中的木棒举起又落下,咻咻地迎着风挥舞。 裴池澈懒得接话,阔步走到前头去了。 才又走了半刻钟,得了根又直溜又光滑的木棒的欣喜,完全不能抵抗两腿的乏力与身子的疲惫,花瑜璇走不动了。 “可不可以歇会?” 她冲他背影喊。 此刻的裴池澈已离她好几丈远,他头也不回地道:“天黑更不好寻,要不回去那个浅山洞,要不继续寻找。” 言外之意她决定。 花瑜璇无奈,只好拿木棒当拐棍,艰难地跟上他的脚步。 霞光隐去山边,天色渐暗。 两人又寻到一处山洞。 此处山洞倒是深些,就是人进去之后直不起身,压抑得很。 两人只走进几步,很快弯着腰退了出去,只能继续寻找。 天色彻底暗下。 花瑜璇怕黑,天色一暗,眼睛瞧出去黑魆魆的,又在山里,她不免更怕。 裴池澈捡了根干枯枝,用枯草绑在一端,拿出火折子点了。枯草瞬间着起来,将树枝上的细枝丫给引燃,枯枝一头缓缓也燃了起来。 山路倏然照亮。 花瑜璇本能地靠近光源。 裴池澈神色微凝,快步与她保持距离。 没想到她又跟了过来,且有越挨越近的趋势。 “花瑜璇?” 她不想说自己怕黑,只道:“山路不好走,你这边亮些。” 裴池澈直接将火把给了她。 花瑜璇懵。 接下去一路,她一手拄着拐棍,一手举着火把,连按揉酸疼的腿都不能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寻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山洞。 洞内干净,洞高也令人满意。 花瑜璇环视,手中的火把火光微微跳动,可见洞内有气流涌动,如此更好。 裴池澈缓步往里,拐了个弯发现里头有块巨大且平整的石头。 “你要不要过来看?”他问她。 花瑜璇应声过去,也看到了大石块:“真好,可当床,这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那就住这?” “嗯。” 她点头同意。 裴池澈出了洞门捡柴,片刻就捡了一捆,回了洞内。 木柴长的折断,与短的错落搭在一起,接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把,将火把搁进了柴堆里。 火缓缓旺了起来。 裴池澈拍了拍手,等火堆整个引燃,从中抽出一根柴火:“我出去一趟。” “哦。” 花瑜璇也不多问,取下腰上的荷包,搁在石床上。 裴池澈大步离开。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等到肚子实在饿得不行,拿出一小块饼搁在火堆上微微烤了烤,慢条斯理地吃完,也不见姓裴的回来。 原以为人有三急,他大概出去方便,但时辰一瞬一息地过去…… 他该不会下山了吧? 恶毒女配的下场令她不敢细想,而他既然会黑化,不仅有外因在,也有内因在。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坏种,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开始报复。 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的,很有可能! 因为他恨她。 越想越觉得可怖,方才为了寻到合适且舒适的山洞,他们在山上七拐八拐,此刻距离村庄已经颇远。 关键她回去,也不认识山路。 适才还觉得山洞内有些气流涌动甚好,此刻却觉得阴风习习,绕着她的颈子,拂过她的脸蛋,教她浑身发毛颤抖。 两条腿打着晃,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夜幕深沉。 洞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地有野兽的叫声传来,环视一周,却看不到火把半个影子。 花瑜璇害怕极了。 睚眦必报的他果然把她丢下了! “裴池澈——” “你在哪?” “裴池澈,你到底在哪,你快回来,好不好?” 第11章 共处一室 少女的喊声断断续续随风吹来…… 裴池澈冷眉微蹙,丢下被他折断脖颈的野兔,火把用力往地上一杵。弯腰在山泉下游净了手,而后走往上游,灌满水囊。 回到原处,掏出匕首利索地划开野兔的肚子…… 花瑜璇在洞口等了许久,正考虑如何防止被野兽袭击,顺利下山时,远处有点点亮光朝她而来。 亮光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她微提裙裾跑了过去,没跑几步远,脚尖被地上藤蔓绊住,啪地摔了。 裴池澈脚步一顿,很快复又抬步。 花瑜璇连忙爬起来,拍拍身上:“你去哪了?” 他没丢下她。 哪里想到下一瞬,他朝她提了提手中鲜红的肉。 “打猎。” “这,这是什么?” 花瑜璇仔细去瞧,却瞧不清他手上拎着的到底是什么肉。 “兔肉。” “兔子跑得可快,你怎么抓住的?” “折断脖颈。” 花瑜璇只觉自己脖颈一凉。 脑中空白一片,双腿机械地跟着他回了山洞内。 洞内亮堂。 裴池澈将兔肉穿起,架在火堆上烤。 花瑜璇一眼便看清了架子上的兔肉,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皮整个剥了去,心里对他的惧意不禁又添几分。 慌乱间,拿了装有果脯的荷包,坐去了角落,一颗一颗吃着。 完全不敢说话,只偶尔看他一眼。 眼前的裴池澈正在搬石块至火堆旁,即便干着粗活都难掩他周身矜贵的气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通身清贵之人,将来会黑化成覆手为云翻手为雨的大反派。 杀人不眨眼。 她承认她慌了,她怕死。 就这时,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方才喊我,是怕黑?” “没,没有。” 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任何弱点。 奈何膝盖上传来痛感,适才摔时,还不觉得。此刻一坐下,膝盖一弯便疼得厉害。 连带着嗓音都含了哭腔。 呵,矫揉造作。 裴池澈抬眸瞥她一眼,很快垂下视线,意兴阑珊地懒得再看她第二眼。 洞内安静下来。 时间一长,只剩下呲呲冒着油花的声响。 良久过去,眼瞧着外头的肉已然焦黄,估摸着可以吃了,裴池澈拿匕首削了一片。 连吃两片,问她:“要么?” “不用了,我吃干粮就成。”花瑜璇摇首婉拒。 裴池澈睨她:“不敢吃我给的东西?” 分明是坐在火堆前的人,眸底温度愣是降了一分,周身的气压更是陡然降低。 “敢的。” 花瑜璇求生本能起来,尽可能地露出善意的微笑。 裴池澈片下一块兔腿肉,朝她方向递去:“过来。” 花瑜璇站起身,膝盖又一疼,轻轻嘶了一声。 挪了脚步过去,接下兔腿肉,坐下开始吃。 “真好吃。” 三日不曾吃到肉食了,她说的是真话。 裴池澈清冷的面容在火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花瑜璇不知他在想什么,生怕他用对付兔子的手段对付她,倏然男子的眸光对上她的。 怕他瞧出自己的惧意,脱口道:“能再给我吃一块肉么?” 问话时,荷包内的樱桃肉抓了一把出来。 “这个给你吃,还有饼与桃脯也给你。” 裴池澈不接话,也不接她手里的东西,只沉默着又片下一块腿肉给她。 “多谢。” 花瑜璇小嘴吃得油滋滋的。 吃了点果脯,又吃了一小块饼,觉得这一餐是连着三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就是有点干。 偏生这个时候裴池澈打开水囊,大口大口地饮着水。 “可以给我喝口水么?” 怕他不同意,她忙补充:“我仰着头喝,保证不碰到水囊口子。” 裴池澈犹豫一瞬,到底还是将水囊递了过去。 花瑜璇接过,仰头往嘴里灌。 今日午间歇息时,照旧与裴蓉蓉结伴去河边饮了水,距离那会到此刻,中间这么长的时辰,她真的是滴水未沾。 这会子猛地喝到,又是滋味甘甜的泉水,不免急了些。 清凉的水从樱红的唇瓣落下,划过白腻的颈子,迅速流进了衣襟内。 胸口的衣襟顿时沾湿。 她懊恼自己没把握好倒水的度,弄湿了衣裳,连忙侧过身去,拿手拂了拂,同时将水囊还给他。 裴池澈迅速垂了眼眸,往火堆加了根柴。 -- 深夜,吃饱喝足。 就寝时,花瑜璇犯了难,这是自成婚以来,他们头一回共处一室。 大石块当床是可以。 可只有一张“床”。 好在睡石头上与地上是一样的,全都是岩石,全都硌得慌。 便提出:“你去睡石床吧。” 裴池澈淡声:“你去睡,我就在火堆旁。” 想到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花瑜璇坚持:“那石床是你发现的,该你睡。” “夜里或许会有野兽。” “哦,那我去里头睡。” 好歹石床要拐个弯过去,外头有他守着,野兽大抵不会来吧。 在尚未黑化的他,与吃人的野兽相比,还是他好些。 -- 翌日。 花瑜璇早早醒来,浑身酸疼,原因无他,石床睡得。 她伸着懒腰拐过弯去,只见裴池澈用藤蔓绑了几根树枝,搭成个栅栏往洞门口装。 栅栏空隙颇大,显然是随便搭的。 “是当门用么?” “嗯,先随便对付,得下山一趟。” 许是昨夜比赶路的两晚睡得好些,裴池澈清冷的眉目舒朗不少。 她急急道:“我也下山。” 裴池澈不语,算默许她跟着。 将洞内已经很微弱的火堆踩灭,花瑜璇带上荷包带上光溜木棒,裴池澈则带上未吃过的半只兔肉,两人下山去。 令花瑜璇欣喜的是,周围山景尤其美。 不仅如此,昨日花了好些时辰才寻到的山洞,此刻下山回到村里,所花时辰不长。 只是回到破败不堪的家里,竟不见一个人影。 “他们去哪了?”花瑜璇轻声猜,“去祖宅了吗?” 屋子到底破,不太适合住人,或许老太爷与老夫人疼惜,将他们都喊去了。 裴池澈却道:“不可能去祖宅。” 若喊去祖宅,一开始提什么分家? 再则祖父决定的事,很难改。 花瑜璇脱口道:“那会去哪,莫不是遇到了歹人?” 第12章 提前黑化 屋内一张旧床,窗边有张断了一条腿的小边桌,都已擦过,没了灰尘。 两把旧椅子搁在门后,显然昨夜睡时,用椅子顶着门。 除了这些物什,再无其他,偷盗的贼人也不屑要这些破家具吧。 最关键的是门闩是破的,一推就开。 想到婆母气质婉约,裴蓉蓉俏丽可人,花瑜璇不禁担心:“你母亲与妹妹该不会是被采花贼给掳走了吧?” “浑说什么?” 话虽如此反问,裴池澈眸底涌起森寒冷意,嗓音更是冷得彻底。 “倘若真有采花贼,该死。” “不让我们住祖宅导致这个结果之人全都有责任,一个都别想逃过。” 花瑜璇闻言,一惊:“如果真是采花贼所为,采花贼是该死,旁的人虽然也有责任……” 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她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糟糕,糟糕! 他该不会要提前黑化了吧? “咱们先别急,三叔腿脚不便,她们或许去照顾他,咱们去三叔的院子瞧瞧。” 她尽可能地柔了语调,手指着裴彦的院子,先抬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他,希望他跟上她的脚步。 裴池澈原地杵了片刻,终于提了步。 两人到三房院中,屋门也是一推便开,屋内亦是旧家具,情况与自家一般,不见一个人影。 裴池澈神情越来越冷。 花瑜璇轻声建议:“咱们去祖宅看看?” 男子不语,脚步很快地出了院子。 “是你们小两口啊。”邻居大娘拎了桶水回来,含笑与他们打招呼,“昨儿个寻到合适的山洞了吧?” “寻到了。”花瑜璇点点头,眼前的大娘头发花白,年岁大抵六十有余,遂唤,“阿奶,您如何称呼?” “小姑娘嘴巴真甜。”邵大娘笑得皱纹加深不少,“夫家姓邵。” “邵阿奶,我们家人去哪了,您可知道?” “天还蒙蒙亮时,我睡不着起来,听他们说夜里睡得冷,要去镇上买几床被子。” “多谢。” 道谢时,花瑜璇偷偷瞥了眼裴池澈。 见他唇角嗜血的意味散了,不禁舒了口气。 作别邵大娘,他们往村口行去。 昨日抵达临风村前,便是先经过锦山镇。镇子在何处,他们大概有个方向,沿路走去,应能寻到。 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树,花瑜璇叹息:“床硬邦邦的,什么都没有,肯定会冷。” 他们成婚在八月廿八,算算日子,今日已是九月初二,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 此刻迎风走着,身上已有凉意。 更遑论夜里了。 他们昨夜在山洞内有火堆,即便睡在石头上也不觉得冷。而许久不曾住人的屋子里,虽说有床,却没被褥,的确会冷。 “也不知母亲他们有没有吃东西。”裴池澈嗓音很低。 花瑜璇听见了,又叹气一声。 食不果腹,虽不是衣不蔽体,但她身上这身衣裳自新婚翌日后就再没换过。 穿越穿成这般境地,是真惨呐! 更惨的是,身旁有个会黑化的大反派。 她侧着仰头看他:“咱们快些走,待寻到他们,这半只兔子可稍微垫垫饥。” “嗯。” 两人走了不到半刻钟,便看到不远拐角处出现几个人影。 裴彦坐在轮椅上,腿上搁着一口锅。 裴文兴与裴星泽一人抱着一床被子,姚绮柔与裴蓉蓉则合力拎着一床被子。 几人时不时地还要腾出手去推裴彦的轮椅。 花瑜璇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木棒,觉着挥舞木棒不妥,改成挥手。 “二夫人,三叔,蓉蓉……” 她脆生生地喊。 裴蓉蓉单手拎着,另只手也高高挥起。 “二嫂,你这儿媳有点礼貌,但不多。”裴彦忍不住吐槽。 有点礼貌是喊他三叔。 不多是因为她连自个亲婆母都不喊,只喊二夫人。 姚绮柔倒不在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看出来了,花家女的性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能将碎银子抢回来一颗,可见这孩子往日不肯吃亏的个性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们正说着话,裴池澈与花瑜璇就到了他们跟前。 男子单手拎走母亲与妹妹抬着的被子,问:“都该饿了,兔肉先吃点?” 裴文兴与裴星泽眼眸晶亮,都想立刻吃上。 “别把棉被弄脏了。”姚绮柔忍着饿,“回去吃。” 花瑜璇正要开口建议,被裴彦教训:“瑜璇,你如今是池澈的娘子,如何还喊二夫人?” “呃……” 她顿住。 姚绮柔含笑打圆场:“三弟,我还没喝上媳妇茶呢。” 花瑜璇只好看向裴池澈。 见他神情淡淡,一时间弄得她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等敬茶后改口也成。”裴彦道。 “可不,总得给我时间准备红封,今日买了三床被子一口锅,钱是一文都没有了。” 姚绮柔笑盈盈的,显然远远比叶氏好说话。 花瑜璇便也冲她笑,知道他们都饿了,连忙从荷包内掏出桃脯。 “您喜欢甜口的。” 她将桃脯递了过去,姚绮柔含笑吃下。 在场每人都分得一块桃脯,唯有裴池澈不要,花瑜璇也没再坚持给他。荷包内所剩的桃脯已然不多,省着点吃。 回到村里。 进了屋子,裴池澈将半只兔子肉一块块分开。 见弟弟与堂弟吃得狼吞虎咽,他不禁问:“娘,你们吃过什么?” “蓉蓉荷包内剩下的干粮。” 姚绮柔也不瞒着儿子。 “昨夜就吃完了,今早又饿又冷,娘说去镇上买被子,再买点吃的。没想到碎银子不经用,被子买了,锅也买了,没钱买吃食了。”裴蓉蓉长长叹气,“咱们好穷啊!” 裴彦捶着腿:“怪我没用,方才我去镇上码头看能不能做工。还没提出要当账房,对方见我是个残废的,愣把我赶了。我说我会算账,他们说几十文钱的活计不需要账房。” 裴蓉蓉嗓音很轻很低:“我瞧见了,三叔被赶后,七哥过去问能不能收他做苦力。对方看他穿的是锦袍,嗤笑个不停,还说什么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第13章 嫂嫂很好 裴星泽颇为费力地开口:“我也瞧,瞧见了,很不好,不好受。” 他拍了拍胸膛,指了指身上的锦袍:“想当,当了……” 他想寻个当铺,把身上的袍子当了换点钱,没承想镇上没有当铺。 实在是说话口吃得厉害,摆手道:“没,没当铺。” 忽然间,他的目光恨恨扫向花瑜璇。 见状,裴文兴也看向她。 “你,出来。”两少年齐声,双双出了屋子。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她吃了? 花瑜璇跟了出去。 三人走了一段路,远远看着小院。 确保家里人听不见后,裴星泽眼神示意裴文兴说话。 裴文兴眉梢一挑:“八弟的意思是,你害我们兄长断了手,裴家与花家这才联姻。你父才有机会窥探到裴家什么秘密,以此邀功得以升官。” 裴星泽颔首:“对,继,继续。” 裴文兴又道:“如今我们家情况如此,与你脱不了关系,你父更是罪大恶极。” 闻言,裴星泽朝他竖起拇指,示意他说了他想说的。 裴文兴便继续道:“如今我们穷得叮当响,你开心了?你怎么能那么恶毒呢?我们兄长的手多好看,你为何害他断了?” 花瑜璇没法反驳,原身到底是如何害人的,她压根不清楚。 她虽说有部分原身的记忆,但也仅仅是部分。 “兄长大好的才华,就因为断了手,就这么没了……”裴文兴喋喋不休。 花瑜璇挠了挠耳朵,又捏了捏手中的木棒。 裴星泽立刻将裴文兴护在身后:“你,你想作何?” “没想作何。”花瑜璇将木棒挨着腰侧搁下,打开了荷包,取出两块对折后撕开的饼,“喏,拿去。” “给,给,给我们吃?”裴星泽不敢置信。 裴文兴探出头来:“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想给兄长报仇,也得有力气不是?”花瑜璇将饼往他们跟前递了递,“先前吃果脯的时候,你们也没说什么嗟来之食。” 裴文兴一把夺走花瑜璇手中的两块饼,给了裴星泽一块。 两人到底还在长身体,方才那点兔肉压根没吃饱。 三下两下地,很快吃了个精光。 “别以为你给我们吃点干粮,我们就会原谅你。”裴文兴梗了梗脖子,“你长得好看,心却是恶毒的。” 花瑜璇笑了:“我也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 说话时,又从荷包内掏出两块饼。 这一回,两人取走的速度那是唰的一下。 手将饼往嘴里塞,牙齿又拼命咀嚼。 已是第四天了,这几日,他们就没吃饱过。特别是昨晚开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方才又空着肚子来回镇上一趟。 看他们情绪稳定些,花瑜璇缓缓开口:“我父亲他做了什么,裴家又做了什么,我是真不清楚。” “替嫁给你们兄长,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此刻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嫁给他。” “如今的情况是,你们很穷,我也很穷。” “虽说我们成了一家人,但我也承认咱们之间是有矛盾与问题存在。” 她话锋一转:“而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食物与衣裳的问题,也要解决屋子修葺与建造的问题,这方面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们说对么?” 一番话听下来,两少年对视一眼:“对。” “咱们全都有手有脚,吃饭的问题不难解决。” “那兔子是五哥抓的吧?”裴文兴垂眸,“兔子跑得很快,我们可没五哥的身手。” 特别是他,身手比老八还差。 花瑜璇:“你们会游水么?也不用游水,就是会游水安全些。” 裴文兴:“你有什么主意?” 花瑜璇抬手指去:“往村子那边走,绕着山崖有条江,江里的鱼应当肥美。” “没,没工具,怎么,怎么抓?”裴星泽问。 “砍几根竹竿,削尖了刺。”花瑜璇忍不住问,“你们是男子,这些都不懂么?” “懂,我们可懂了,怎么可能不懂?”裴文兴逞强,“我等会抓条大的给你瞧。” 花瑜璇黛眉微动。 她还以为他不太会说话。 没想到不仅很会说,而且当裴星泽的嘴替当得颇好。 商议好,三人决定与家人说一声,就去江边捕鱼。 裴池澈见他们回来,正要问作何去了,竟听得—— 弟弟道:“哥,嫂,嫂很好。” 就连堂弟也道:“哥,嫂嫂还挺聪明的,是很好。” 花瑜璇:“……” 啥? 就这样喊她嫂嫂? 方才他们分明与她理论来着。 裴池澈怒了,一把抓了花瑜璇的胳膊往院子外走,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恶女整人有一套。 这两货指不定吃了什么亏,被她牵着鼻子走,竟然喊她嫂嫂。 “喂,你弄疼我了。” 花瑜璇使劲甩胳膊,甩不开,去掰他的手,却是无用。 男子的手似铁钳一般,分明是落了残疾的手,竟然有这么大的劲。 她的小心脏慌得乱跳,胳膊要被他折断了! 眼瞧着嫩生生的手指攀上了他的指头,软得过分,柔得过分…… 裴池澈猛地放开她胳膊,似乎是厌烦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清冷的气息迫近她:“说。” 花瑜璇一双眼眸登时水盈盈的,樱红的唇瓣嗫喏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池澈蹙眉。 眼前的她竟端出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仿若下一瞬就会哭将出来,瞧得人烦厌。 两少年急急喊:“哥,别动怒。” 他们兄长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几乎是很快将花瑜璇给拽带着走,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此刻跑去,一边跑一边解释。 “嫂嫂带,带我们,捕鱼。” “对,嫂嫂说带我们去江边用竹竿刺鱼,还说江鱼肥美。哥,你误会了。” 闻言,裴池澈神情莫名难辨。 花瑜璇委屈极了,脱口道:“我想把你还给我姐姐!” 两少年唇角皆一抖。 “这还能还的吗?我们都喊你嫂嫂了。” “就,就是。” 她下眼睫上已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手一个劲地揉着被他拽过的地方。 裴池澈伸手过去。 膝盖还疼的要命,此刻胳膊快被他折断了。花瑜璇觉得哪哪都委屈,一想更委屈,泪珠啪地掉了下去。 正好溅在了他手背的疤痕上…… 第14章 摧之毁之 瞬间将坑坑洼洼的疤痕给填满。 裴池澈的手负去了背后。 在得知嫁妆全是石块那会,她眼眶发红,到底没见她真的哭。 此刻竟然落了泪。 花瑜璇一面落泪,一面打量裴池澈的神情。 见他盯着自己,仿若看着个害人精,觉得她要将他两个弟弟给害了,似随时又会出手一般。 用他残废了的手折断她的胳膊。 不对,以他的个性,大抵会扼住她的喉咙。 似对待那只兔子一般,捏碎颈骨。 昨夜她没发现,方才看裴家人分着吃剩下的半只兔子,她清晰地看到了肉被吃掉后,露出的碎裂的颈骨。 委屈的泪水愣是不敢再流出去,转转悠悠地在眼眶内打着转。 裴池澈审视着花瑜璇,清冷疏离,眼底更是不见半点怜惜。 小姑娘白嫩的脸蛋挂着几行泪痕,纤弱白腻的颈子由于打着哭嗝,一动一动,漂亮的杏眼满是惧意。 这番欲哭不哭的模样,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可怜到教人想摧之毁之。 就这时,院门口传来姚绮柔的喊声:“发生何事?” 裴池澈终于吐了几个字:“那就去捕鱼。” 裴文兴冲院子答:“二伯母,哥哥起了误会,这会误会解了,我们要去捕鱼。” “拽疼,哭。”裴星泽补了一句。 奈何他謇吃,说话嗓门不够响,母亲没听见。 兄长一记眼风扫来,他也不敢再说。 裴池澈神色淡淡。 他没用多少力道,怎么可能将人拽疼? 适才她说弄疼她,不过是恶女诓人的把戏。 “要捕鱼,我也去。”裴蓉蓉跑了出来,“我还没见过捕鱼呢。” 待到三位兄长跟前,她好奇问:“你们会么?” 都是公子哥,哪干过捕鱼的活? “她会。” 裴文兴与裴星泽齐齐指向花瑜璇。 花瑜璇坦诚:“我也不会,就想着用长竹竿扎鱼,或许能扎到几条。” “走罢。”裴池澈率先抬了步。 一行人先去竹林削了三根竹竿,然后去往江边。 裴池澈一边走,一边将竹竿一端削尖。 江面颇宽,两岸皆是高耸的悬崖。 花瑜璇深吸一口气。 此地空气清新,风景独好。 江水甚是清澈,一眼望去便能区分浅水区与深水区,能见底的乱石遍布的是浅水区。 相比深水区,浅水区面积不大,沿着岸边与悬崖有狭长一片。 裴池澈带着弟弟与堂弟撩起袍子下摆塞进腰封,卷起裤管,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抓鱼去了。 靠近临风村的江面有几处低洼之地,青石台阶从岸上一级级往水里深入。 看他们走远,花瑜璇收回视线,发现此刻占着青石台阶的是裴家大房的几个年轻女子,她们正漂洗衣裳。 如今她们身上穿的显然不是从樊州城出来的那几身衣裳。 裴蓉蓉也瞧见了:“你们哪来的新衣裳穿?” 虽说是连裴家下人都不会穿的细棉布制的衣裳,瞧着却簇新,绝对是新的。 而她们正在洗的便是原先穿过的。 “六妹妹说的什么话,自然是用钱买的。”裴秋婷不想洗了,一把甩了自个的衣裳去裴冬静跟前,起身冲裴蓉蓉笑道,“六妹妹还没沐浴过吧,我怎么都闻着味了?” 裴冬静自然而然地洗起裴秋婷的衣裳,接话道:“他们连饭都没得吃呢,还计较有没有沐浴?” “就是说你们不仅有钱买衣裳穿,也有钱吃饭,对吧?” 裴蓉蓉恼了。 “那又怎样?”裴秋婷哼声笑了笑,“二婶不是也有银钱么?你拿着那颗碎银子去买衣裳穿好了。” “你!” 裴蓉蓉气得浑身抖。 花瑜璇拉了她一把,帮腔:“承认有钱藏着,分家的时候吵着要那颗碎银子,人怎么能那么没脸没皮?” “你有脸有皮,怎么好意思嫁给曾经被你害断了手的男子?” 裴秋婷反唇相讥。 “都说了我是替嫁。”花瑜璇想了想,索性道,“怎么不好意思了?他是男子中的男子,长得极好,我如何不能嫁?” 正瞄准了一条大鱼的裴池澈闻言,手一抖。 扎下去的竹竿扎了个偏…… 没能扎住。 “你们究竟私藏了多少钱?”裴蓉蓉大步过去,想要理论。 大房几人立刻端起木盆走了。 “喂——” 裴蓉蓉气得跺脚。 “她们不会说的。”花瑜璇轻声问,“这几人是谁跟谁?” 往后见到,她也好有个数。 “空着手走的是裴秋婷,大伯母所出,姐妹中行三。跟在她身后,似跟屁虫一般的是裴冬静,冯姨娘所出,姐妹中行四。” “另两个,一个是大哥的妾室,另一个是三哥的娘子。” 裴蓉蓉气恼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一一介绍。 “咱们先去看看抓到鱼没?”花瑜璇建议。 与其懊恼旁人如何相待,不如自个脚踏实地,一步步将日子过好。 裴蓉蓉点了头。 姑嫂俩沿着岸边寻去。 走到不能过去的地方,裴蓉蓉扯开嗓门问兄长:“哥,是鱼不听话么?” 竟然六手空空,唯有竹竿握着。 花瑜璇被她的幽默逗乐,噗哧笑出声。 一道冷寒的眼风扫来,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嫂嫂,这捕鱼的法子可是你出的。”裴文兴开口,“你这会这么笑我们,可不厚道。” “我哪有笑你们?”花瑜璇道,“你们如何扎的,我瞧瞧?” 裴文兴噗地一声,竹竿入水,一条大鱼鳞片无损地优哉游哉地游开。 仿若在笑他技术不行。 花瑜璇沉吟,道:“是这样的,光折射入水,会有角度。你们想咱们吃东西的时候,筷子若斜着进入汤水,是不是就像折了一般?所以扎鱼的时候,就需要掌控好竹竿子入水的度。” 话音刚落,裴池澈迅速出击,一下就刺中了一尾大鱼。 “哇,哥厉害!”裴蓉蓉高兴抚掌。 花瑜璇朝她竖起食指:“咱们声音轻些,以免其他鱼都跑了。” “嗯!” 裴蓉蓉用力点头,眼眸紧紧盯着兄长们继续捉鱼。 到底都是聪明人,裴星泽与裴文兴也迅速掌握了技巧。 只两刻钟,三人扎了十一条鱼。 用稻草杆子将鱼嘴穿起,几人拎着鱼归家去。 路上,裴池澈不禁瞧了两眼花瑜璇。 第15章 一床被子 小姑娘还挺聪明。 大抵恶毒的人都有些小聪明…… 如若不然,她如何能将一条虫子塞进糕点,又能教人瞧不出端倪来? 裴蓉蓉前后左右瞧了,见三位兄长都有竹竿,竹竿笔直,就连花瑜璇手中也捏了根笔直的木棒。 她便拿手肘撞了撞她的腰侧。 花瑜璇怕痒,咯咯咯地笑:“你作甚?” 裴蓉蓉努了努嘴,指着她手中的木棒:“哪来的?” “你哥给我做的。” 裴蓉蓉便走到裴池澈身侧去了:“哥,我也要。” 裴池澈将手里的竹竿递给了妹妹,嘴里却道:“女孩子家家的,舞棒弄竿,不好看。” 此话听得花瑜璇唇角一抖。 昨儿上山,今儿下山,她没少挥舞手中的木棒。 这厮是在说她吧? “可是我觉得嫂嫂手里的木棒就挺好看的。” 就连蓉蓉也喊她嫂嫂…… 裴池澈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喊嫂嫂怎么就能喊这么顺口? 走了一刻多钟,一行人回到小院。 “还真逮到鱼了?”姚绮柔高兴不已,“看来今日买的锅要派上用场了。” 灶间四堵墙坏了一堵半,好在原先的灶台倒是还在,就是锅不见踪影。 新锅装进去,将就可以使用。 裴彦拾起地上破得不成样子的窗户:“反正不能用了,正好当柴烧。” “娘,三叔,大房有钱。”裴蓉蓉急道,“方才我们遇到裴秋婷她们,个个穿上了新衣裳,她们还有钱吃饭。” “怎么回事?”姚绮柔问。 裴蓉蓉便将适才拌嘴之事说了。 听得裴彦手背筋骨毕显,啪的一声,本就破损的窗户被他折断。 碎末四散。 “我出去走走。” 姚绮柔同意,吩咐小儿子:“星泽,快陪你三叔出去走走。” 裴星泽很听话地点头。 裴彦却婉拒:“都不必跟着我,我就想散散心。” 姚绮柔这才道:“也好,早些回来,今日咱们好歹能吃上热乎的了。” 眼看三叔坐着轮椅离开,裴池澈将匕首递给母亲:“娘,鱼都处理了罢,这一餐吃不完的,下一餐也可以吃。” 说罢,悄然随裴彦离去。 姚绮柔叹息。 次子自断了手后脾气变得不好,此刻三弟大抵是去祖宅,池澈跟去,定会生事。 正想着自己是否也过去时,听得花瑜璇道:“二夫人,我去看看。” “也好。”姚绮柔叮嘱,“大房人多,似抢回银子那样的事,你不可再做,会吃亏。” “我知道。” 花瑜璇带上木棒走了。 “这孩子怎么带根木棒?”姚绮柔不禁嘀咕,“千万别动手动棒的。” 裴蓉蓉却笑:“娘有所不知,这木棒是哥哥给嫂嫂做的,这才带着。” 姚绮柔闻言也笑:“原来是这样。” 真没想到池澈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竟然会给瑜璇削根木棒耍。 瑜璇也真是的,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竟然喜欢攥着根木棒。 她们不知道的是,花瑜璇膝盖疼得厉害,走不动时,需要拿木棒当拐棍。 三人前后一行。 一个坐着轮椅,手动制动往前。隔了几丈远,跟了个裴池澈。裴池澈身后,又隔了几丈远,跟了个花瑜璇。 很快,花瑜璇被裴池澈发现。 他驻足等她,待她跟上来,清冷质问:“作何去?” “经过你母亲同意,我来跟着。”花瑜璇坦诚。 夫妻俩便一道走。 到了裴家祖宅外,裴彦在门口停下了,迟迟不进去。 见小夫妻警惕地远远停了脚步,他索性喊他们:“早发现你们了。” “也对。”裴池澈嗓音温润不少,“侄儿的功夫还是父亲与三叔一并教导的。” 他独自一人能不让三叔发现,奈何身旁多了个尾巴。 此刻这个“尾巴”竟甜甜地唤人:“三叔,二夫人的意思是不能莽撞。” 裴彦没说旁的,只道:“都在外头等着,我去去就出来。” 无奈,小夫妻只好在外等。 不多时,祖宅里头传出叶氏的喊骂声,越骂越难听。 “真凶啊。”花瑜璇听得皱了眉,脱口道,“姐夫,咱们去帮帮三叔。” 裴池澈却问:“你喊我什么?” “我……”花瑜璇抿紧了嘴,很快道,“我想把你还给我姐姐,这句话可不是假的。” 胳膊还疼呢。 此刻一想,委屈复又涌上,说话时便有了鼻音。 裴池澈薄唇微动,正要说什么…… 裴彦连人带轮椅地被两个侄子给抬了出来,他残疾的腿上,搁着一摞碗,还有一袋物什。 “三叔,也就是祖母心疼你,这些东西你拿去,往后可别再来了。” 裴奇业道了一句,看到宅子外头裴池澈在,着急慌忙地拉了三弟的胳膊,回了屋内,重重关上了门。 花瑜璇狐疑地看向身旁长身玉立的裴池澈:“他怕你?” “怕不怕,我不知。”裴池澈嗓音淡淡。 裴彦心情好了不少:“怕,怎么不怕?奇业是长房长子,平日里好赌,他父亲都没能将人喊回来。池澈一出手,就将人从赌坊揍回了府。”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 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还没黑化,就敢揍堂兄。 为防大反派看出她对他的惧意又添一分,她绕去了裴彦身后,主动推起轮椅。 “三叔,袋子里是什么?” “米。”裴彦温声,“虽说不多,好歹够咱们吃个两三日。” 三人回到破落小院。 见到有碗,有米。 姚绮柔吃惊:“能从大嫂那里扣东西出来,委实不容易,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没做什么,是三叔一人进了祖宅。里头有女子的骂声,骂得可难听了。”花瑜璇道。 “不妨事。” 能拿到点东西,裴彦觉着自己有了点用处,挨骂完全不算个事。 -- 在小院用了午饭,裴池澈惦记着要给洞口做一道门,便提出要回山上。 姚绮柔将一床被子抱出来:“给你们小两口盖的,山上冷,莫着凉。” 一床被子?! 裴池澈与花瑜璇不禁对视一眼。 “娘,不用了,山洞内点着火不会冷。”裴池澈道。 “你不觉得冷,瑜璇觉得冷。”姚绮柔将被子往儿子怀里塞。 “你们既已成了亲,盖一床被子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 ?求票票~ 第16章 皆有好坏 裴池澈:“……” 眼眸不经意瞥见他对斜面立着的花瑜璇,小姑娘不经事,莹润的耳垂竟起了红意。 听得她急急道:“二夫人,我也不觉得冷。” “你这孩子,怎会不觉得冷?”姚绮柔不容他们拒绝,口吻命令般,“都听话,若是受了寒,咱们可没钱请大夫。” 两人这才收下被子。 姚绮柔忙前忙后,将要给儿子儿媳的物什整理起来:“碗得带几只去,筷子也带两双,鱼带两条,米也得带上。” “都不必了。”裴池澈道。 “怎么不必?饿坏了,如何是好?”姚绮柔扫了儿子一眼,“你这身形,饿个几日没问题。”视线挪向花瑜璇,轻声道,“瑜璇才及笄,比文兴与星泽年纪还小,她还在长身体呢,不能饿。” 说到底,花父花母当真是对狠心的父母,以往怎么没能瞧出来? 花瑜璇一怔。 父母丢弃她,此刻本该恨她的二夫人竟然关心她。 “饿不到她。”裴池澈又道,“山洞内没有锅,米带去也没法煮。这些鱼,你们留着吃。在山上,我可以打猎。” “行罢,筷子总要带两双去。” “这些筷子还是我方才拿匕首削的,山上多木柴竹子,要制筷子不成问题。” “行行行。” 姚绮柔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唠叨。 “娘,主要山上有野兽,我这会赶着回去,也是想在天黑前,弄两扇洞门。” 否则的话,小院内能修的家具物什,他还想尽量修一修。 “知道,你们快出发罢。” 姚绮柔摆摆手,目送小夫妻离开。 裴彦出声:“他们只是回山洞去,又不是远游,二嫂不必这般千叮咛万嘱咐。” “头一回来这乡下地方,孩子们又都没受过苦,我不放心呐。”姚绮柔看着儿子儿媳的身影走远,喃喃低语,“也不知阿彻他们如何了?” 她与裴彻的长子长媳,还有裴彦的长子,他们全都跟着裴彻远在边疆。 “二哥本事比我高,身手比我好,二嫂放宽心。那两小子都懂事,二嫂长媳又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他们在二哥的带领下,定在建功立勋。到那时,咱们回樊州城有望了!” 姚绮柔颔了颔首:“如此甚好!” -- 裴池澈与花瑜璇才走不到半刻钟,看到村道上有几个孩童围蹲在一处,似乎在瞧地上什么稀奇玩意。 花瑜璇好奇,定睛一瞧,竟见孩童都拿着小木棍,狠戳地上一团黑乎乎的物什。 那物什发出呜咽之声,显然是活物。 “小孩,你们在干嘛?” 她快步走近。 有孩童转头道:“这只小狗活不了了。” 花瑜璇拢住裙裾,蹲下身:“它怎么了?” 裴池澈俊眉微微蹙起。 她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好奇心? 自己可要赶回去寻合适的木材做成洞门,她倒好,与孩童蹲到一处去了。 一少年轻声道:“方才有马车经过,不知道这狗是马车上丢下来的,摔到了,还是被马车撞了或者压了,总之活不了了。” 另一孩童道:“我们这般戳它,它都没能站起来跑。” “都别戳了,戳到它的伤处更不好。”花瑜璇阻止他们的小木棍继续伸过去。 眼前的小狗通体黑毛,体型不大,可见月份不大。 因为是黑毛,瞧不出伤在了哪。 “不能戳,那就不好玩了。” 孩童们一哄而散。 花瑜璇只觉身后笼了一道阴影,将她与小狗罩住,阴恻恻的。 不用看,她便知是裴池澈。 转头,大着胆子与他商议:“我们能带走它么?” 原以为他不会答应,竟罕见好说话地同意了:“可以。” 花瑜璇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起,一抱才发现它两条前腿受了伤,好在伤势不是很重,就是跑不了了。 怪不得小孩们戳它,它都不动。 “谢谢!” 她由衷向他道谢。 怀里的小狗呜呜咽咽的,拿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双眼乌黑溜圆,盯着她,竟落了泪…… 这让她想起现代的自己也曾养过一条狗,亦是浑身黑毛,她给取名为小黑毛。 她将它养得很好,毛色油光发亮。 它也很懂事,她上学放学,它都会接送。进屋,它还会叼拖鞋给她。 可是有一天它被偷了,她寻了好久,却不想那日在路上看到有一条被撞了的小狗尸体。 正是她的小黑毛。 它肯定是从坏人那逃出来,想回到她身旁来,没想到…… 想到这些,眼眸不禁湿润。 小黑毛,是你吗? 知道我穿到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会与原身一样,被剁碎了喂狗。所以你过来是想来陪着我,护着我,以防我被其他狗给吃了,对吗? 你怕我认不出你,所以这一世还是浑身黑毛,对吗? 就这时,怀里的小狗点了点脑袋。 花瑜璇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落下了下来。 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狗亦如此,皆有好坏,有坏狗,也有好狗。 她的小黑毛便极好! -- 回到山上,裴池澈将棉被搁到石床上,回到洞门口,简单用步子测量了洞口的宽度。 花瑜璇则用枯叶堆成个窝,将小狗轻轻放去,以便它趴着舒服些,又将荷包内剩下那块饼撕碎喂它。 对于需要多少木材,裴池澈心里有了个估算,遂与花瑜璇道:“我要去寻些合适材料,你留在洞里。” “我也去。” 花瑜璇轻轻抚摸小狗的脑袋起身。 “你去作何?” “我可以帮你忙啊。” “就你这细胳膊小身板,能干什么?” “帮你扯藤蔓啊。”她拿起他搁在石头上的水囊,“我还可以帮忙灌水。” “呵……” 这些忙可真大。 裴池澈大步离去。 花瑜璇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急急追了上去。 两人进了林子,林子里的树都高大。 裴池澈身形灵活地爬了上去,专挑笔直合适的树枝下手。 几刀下去,树枝就坠落在地上。 地上的枯叶都被拍起不少。 事实证明,砍树枝方面,花瑜璇是帮不上忙。 她便也不再看他如何继续,环视一周,见不远处的山崖边有红彤彤的果子,遂小跑了过去。 第17章 不如吃她 令人欣喜的是,枝头上的红果子竟然是可以吃的。 她虽然不知道学名叫什么,但在外公外婆的农场里见过,能吃,且还能酿成酒。 不过因为眼前的红果子是野生的,个头大小参差不一,大的有乒乓球那般大,小的也有葡萄那般大小。 她将身上装了桃脯的荷包解下,里头为数不多的桃脯倒进了另一只荷包内,伸手开始摘红果子,很快就装了小半袋。 觉得个头大的果子糖分应该高些,她便去高枝头上够。 一下够不到,便踮起脚尖,探出身子。 胳膊才刚伸出去…… 远处竟传来某个人凛冽的喊声:“花瑜璇,你不要命了!” “啥?” 花瑜璇踮着脚,指尖将将碰到红果子的屁股。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裴池澈这厮,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侧拉。 “喂,我快摘到了。” 裴池澈动了动后槽牙,索性一把将人往崖边带:“瞧瞧,再两步,你就掉下去了,粉身碎骨。” 他在一旁忙,她净给他整事。 恶女幺蛾子是真多,适才跟孩童蹲一起看玩狗,这会竟来悬崖边摘这种野果玩。 她的玩心怎么就这么重? 眼前的悬崖极深,花瑜璇已然顾不得他拽在上午拽疼的胳膊上,脚步连连后退。 底下是湍急的江水,就算摔下去没摔碎,也会因高处坠落导致内脏破损,身体更会被江水给冲得没了踪影。 “我不知道距离这般近。” “不知道这般近,就是知道此地是悬崖?” “嗯。” 她低垂了脑袋,似做错事情的小孩。 “既然知道,还来摘野果子玩?” “不是玩的。” 花瑜璇从荷包内挑了个最大的,用手心擦了擦,递给他。 “作甚?” “给你吃。” 裴池澈侧头:“不吃。” 漂亮且鲜艳的东西都有毒。 譬如毒蘑菇,长得甚是好看,一吃便呜呼哀哉。 眼前的她也有毒,分明长得这么好看,竟是个恶女。恶女要给他吃这种颜色鲜艳的野果,是要毒死他吧。 “很好吃的。” 花瑜璇另只手挑了颗小的,吃给他看,漂亮的眼眸瞬间亮晶晶的。 “甜的。” 裴池澈嗓音依旧清冷:“再甜也不吃。” “不吃拉倒。”花瑜璇将那颗最大的装进荷包,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枝头,“你帮我把那几颗大的摘下来。” 裴池澈:“……” 她真会使唤人。 花瑜璇走了两步:“喏,站在这地不会掉下悬崖。你那么高,手随便一伸就摘到了。不像我踮了脚,只够到果子屁股。” 裴池澈彻底无语了。 “屁股屁股,那是小姑娘家随便能说的么?” “我说的是果子屁股,我又没说我的屁股,你的屁股……” 话说到这里,花瑜璇猛地闭紧了嘴,黑白分明的双眼很快被长长的羽睫给掩住了神色。 想让她继续闭着嘴,裴池澈终究还是去摘了果子。 男子的手大,手指又长。 只一会,他就随便摘了满满一把给她。 由于他是胡乱摘的,花瑜璇便一颗颗挑着装进荷包。 裴池澈只觉得脑仁疼:“你能不能装得快点?” 她的手捏一颗果子,竟然能捏得满满当当,这样一颗一颗地来他手上拿取,害得他时不时地会看她的手。 忒小。 花瑜璇朝他撑着荷包袋口:“你都装进去。” 哪里想到男子的手实在大,一把装不进,袋口与他的手一比,很是秀气。 “还是一颗颗装吧,你这一把装,装不进的掉落,会滚落山崖,吃不到。” 也不管他是不是没了耐心,她仍旧一颗颗装,继续查看果子有无被鸟啄过的,有无被虫子啃过的。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 到底还是忍着脾气,僵着手等她检查后装果。 片刻之后,两人回到原地。 待备好所用的树枝,割了足够多的藤蔓,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回山洞路上,路过那溪山泉。 “昨夜你便是在此地打的山泉水吧?”花瑜璇问。 “嗯。” “挺好喝的。” 花瑜璇蹲下身子去打水,水囊灌满,装了红果的荷包整个连带着果子浸到水里,清洗。 “荷包湿了。” 裴池澈罕见温声提醒。 “就是这样洗方便,荷包装过桃脯,黏答答的,也该洗洗。” 她也想好好洗洗。 可是不能,一则身后有个大反派跟着,二则泉水清凉,如今的天气用来洗身子忒凉了些。 更遑论这是在山上,万一有村民过来呢。 裴池澈被她一说,也觉得身上黏答答的。 方才爬树砍树枝,有出汗。 便想着等会夜里来洗,或许可行。 夫妻俩回到山洞。 眼看时辰不早了,若要吃上狗肉,得处理不少时间,还得烤不少时辰。 裴池澈在洞门口搁下树枝,大步进了洞内,一把拎起小狗的后颈子…… “喂,你作甚?” 花瑜璇正将荷包内的果子倒出来,顺便用根树枝晾晒荷包,没想到他看她的小黑毛不顺眼。 “这狗带回来,不就是为了吃么?” “吃?”花瑜璇娇软的嗓音高了一个度,“不能吃!” “不然你以为我同意你带回来是何缘故?” 他们自个都吃不饱,还养一条狗么? 花瑜璇恼了:“就是不能吃!” 她大步过去抢狗。 “这狗年岁不大,肉质应不错。” 裴池澈拎着狗的手瞬间举高。 “真不能吃!” 花瑜璇够不到,只好跳起来去够,却不想他又举高一分。 少女的身子不断跳着往他身前凑…… 裴池澈抬掌扣住了她的天灵盖,以免她的身子倏然贴上他,嗓音发沉:“给我一个不吃它的理由。” 猛然被他按住,花瑜璇动弹不得,即便两条胳膊拼命举高,也够不到小黑毛分毫,只好解释:“它是我的小黑毛。” “这畜生,你竟然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真俗气。” 裴池澈低笑出声。 “不俗气!” “理由不成立。” “你?” 花瑜璇很气,奈何自己斗不过他,可这混蛋是个大反派,说一不二的主,万一小黑毛被他褪了毛烤了吃了…… 想到小黑毛好不容易回到她身旁,眼尾瞬间泛起红意,又急又恼。 “你想吃它,不如吃了我。” 他吃她? 男子一怔。 什么跟什么! “浑说什么?” 男子吃女子,那不就是那种,那种难以启齿的…… 第18章 不情不愿 眼眶不禁蓄起泪花,花瑜璇强命自己镇定,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簌簌落下。 “只要你不吃它,想让我……” 干什么粗活累活。 她都是愿意的。 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来,裴池澈急忙打断她的话:“不许哭。” 花瑜璇猛然止哭,打了个哭嗝:“可以不吃它吗?” “我想养着它,把我吃的分给它。” “小黑毛那么小,吃的东西很少。” 裴池澈睨了眼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很快挪开目光:“你说今晚咱们吃什么?” “吃红果子,一荷包不够的话,我立马去摘。” 花瑜璇拿手背抹了泪,拿起挂在树枝上的荷包,想要往外,却又怕自己一走,大反派将小黑毛给开膛破了肚。 急忙折返回来。 裴池澈收回胳膊,见花瑜璇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狗崽。 小姑娘紧紧咬着唇瓣,晶莹的泪珠儿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她似乎不敢哭出声,用手背用力抹着泪,一只手背沾湿了,急急换另一只。 倏然,他记起今日上午她的泪落在他的疤痕上。 “野果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真的好吃的!”花瑜璇连忙从方才倒出来的果子里挑了颗最大最红的递过去,“这颗应该是甜的。” 裴池澈下颌微动,鬼使神差地接过果子,勉强吃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小姑娘还沾着泪的眼紧紧盯着他。 “马马虎虎。” 裴池澈神色清冷。 身为樊州城曾经最有名望人家的公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如今吃这种野果子,自然不觉得滋味如何好。 不过他肯吃,她的心便放下了一半,最起码小黑毛应该稍微安全些了。 为确保小黑毛的安全,她道:“我此刻就去摘,多摘些,你能保证不杀小黑毛么?” “你还去摘?万一坠落悬崖,谁来养这只讨人厌的黑狗子?” “你同意我养小黑毛了?” 她的泪还挂在下眼睫上,布满泪痕的小脸竟然瞬间绽放起笑容。 裴池澈不答,径直将狗崽子丢回了枯叶堆里,阔步出了山洞。 花瑜璇急急去看小黑毛的腿伤有无加重,见没有,兴奋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反派同意我养着你了! 小黑毛仿若与她心灵有感应一般,拿脑袋瓜蹭着她的手心,软乎乎,痒痒的,惹得她咯咯地笑。 洞口正在整理树枝的裴池澈听闻,眉宇微动。 又哭又笑,真教人烦厌。 就这时,花瑜璇跑出来。 虽说他一张俊脸臭得要死,显然是烦死她了,她直接选择忽略,笑意真切地冲他道:“谢谢!” 裴池澈速度很快地处理了两根粗壮树枝,丢在地上:“我去打猎。” 只一个荷包野果子,如何能果腹? 还是需要吃些肉食。 “也好。”花瑜璇应了一声。 见他走远,她连忙回了洞内,仔仔细细地检查小黑毛的两条前腿。 前腿伤势虽说不是很重,不会危及到性命,但很大可能有些骨折。 为防伤势加重,她折了些小树枝,挑细些的藤蔓将小家伙的两条前腿固定住。 做完这些,无所事事的她开始捡洞口被他削下来的枝丫,拿进山洞,准备夜里用来当柴烧。 裴池澈回来的时候,发现劈下来的枝条都被拿进了洞内,搁在昨夜烧过的火堆旁。 “这是什么?”花瑜璇不禁问,“是鸡肉?” 鸡肉形状还是能瞧得出的,只不过没了鸡头与鸡爪。 大抵是鸡头没有多少肉,又有很多毛,再加鸡爪外头有层厚皮难处理,他索性都去掉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习惯拧脑袋,捏碎颈骨。 这点,她完全不敢问。 “嗯。” 裴池澈照旧将肉穿起,堆了火堆点燃,将肉架上去烤。 “你看着,时不时地转一转,我去门口。” “哦。”花瑜璇应下。 等他走到山洞外,她忙细细去看鸡脖子。 果不其然,露出的骨头是碎的。 一颗心倏然跳得很快。 慌! -- 入夜,夜阑山静。 两扇洞门做好,裴池澈关上打开,觉得还成,便提步回了火堆旁。 “鸡肉早烤熟了,我挪远了些,以免烤焦。” 花瑜璇往火堆里添了柴火,听得他说:“你先吃,我去洗洗。” “哦。”她以为他是要去洗手,便提出跟去,“我也想去洗。” 裴池澈:“……” 他是想去洗洗身体,她也想去洗? 怎么洗? 花瑜璇起身拿了火把先走,见他没跟上来,催促:“走啊。” 饭前洗手,最起码的卫生还是要的。 裴池澈头疼,缓步跟上,尽可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我是夫妻没错,但毕竟你不情我不愿。” “对啊,所以我如先前一般喊你姐夫也没错。” 都是不情不愿的,这种关系最好处了。 喊姐夫也能撇清关系。 裴池澈眉心一拧:“既如此,就……” 完全不用一起洗。 话不太说得出口。 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家,万一被他一数落,落了泪,尤其令人心烦。 花瑜璇语调轻松:“没关系,最起码咱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吃饱饭,有衣换,家里的房子能改建便改建。往后的话,总有法子……” 分开的。 而目前他们当在一起努力的前提下,她大抵还有一桩艰巨的事情要做—— 便是尽可能地阻止他黑化。 裴池澈眉心愈发拧紧。 她竟说没关系。 还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可此刻他完全没有要与她一起洗身子的目标。 倘若随她一个人去往泉水边洗身子,她又是个女子,在这深山里…… 女子就是麻烦。 不知不觉到了那溪泉水边,花瑜璇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他:“姐夫帮忙拿一会,我先洗。” 裴池澈握着火把的手顿住。 哦,是她先洗。 那他留下火把,远远帮她盯梢应当勉为其难地可以。 急道:“你且等等。” 好歹等他走开。 “不用等,我很快的。” 花瑜璇很快蹲下身,洗了双手,以水泼面洗了脸,笑盈盈地从他手中拿回了火把。 “我好了,姐夫你洗吧。” 裴池澈:“……” 呵,是洗手。 顺带加个洗脸。 罢了,洗身体还是深夜再来罢。 不多时,他净了手也净了面,两人相伴回去。 倏然不知从哪传来野兽的叫声入了他们的耳。 第19章 赚钱法子 花瑜璇的脚步不禁朝他靠近:“还真有野兽?” “不然你以为我急着制门是为何?” 说话时,裴池澈与她保持距离。 花瑜璇又靠近他:“咱们走快些。” “你怕了?” “我,我才不怕,我是怕小黑毛想我了,万一野兽闯进山洞把小黑毛叼走了。” 他轻笑一声,也不揭穿她就是怕。 “有什么好笑的?” 花瑜璇更怕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书中写,他成为大反派后,能端着最温润的笑意,拿着刀子扎进对手的心窝。狠狠搅动后,才将刀子缓缓拔出,再在对手的衣袍上擦拭干净,还问对方疼不疼。 念及此,莫名觉得他比不知名的野兽更为可怕。 脚步登时加快,索性跑起来。 裴池澈就见到一副小身板,举着火把,唰唰地往山洞跑去。 这是第二回见到她奔跑的速度了,从未见过哪家娇滴滴的小姐能跑出这般速度,她是头一个。 当然兄长的娘子便可以,不过嫂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与花家女完全不同。 -- 回到山洞,两人吃了鸡肉。 在花瑜璇的盛情下,裴池澈吃了两颗红果子。 “吃就对了嘛,人不光需要吃肉,吃粮,也得吃蔬菜水果。” 她又拿了颗大的红果子递过去。 裴池澈瞥了眼。 纤细白嫩的手指,鲜红的果子,还挺好看。 垂眸不看,也不想再吃:“不吃了,我够了。” “哦,那我明日带一些给蓉蓉他们吃。”她小心翼翼地扯了些鸡肉,征求他的同意,“我想给小黑毛吃点,可以么?” “嗯。” 她一个劲地要他吃野果,原来是想给黑狗子吃鸡肉。 罢了,他大度。 正准备出洞门,耳朵一动,听闻外头野兽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且有靠近山洞的趋势。 沉吟片刻,还是打消了去泉边洗身体的想法。 正准备就寝,听见她说:“昨儿我睡了石床,今日给你睡。二夫人买的被子,自然也应该你盖。” 花瑜璇将手上的鸡肉全喂进小黑毛的嘴里,准备在小狗窝旁将就一晚。 “你所言很对。” 话虽这般说,裴池澈径直在昨日歇息的地方躺下了。 “你,这?” 他们谁都不盖被子,岂不是傻? 花瑜璇当即拐去里头,将被子抱了出来。 洞内燃着火堆,甚是亮堂。 裴池澈侧躺着,能清晰地看到洞壁上映着她抱着被子走来的身影。 只见她将被子往他身上一丢,嗓音娇蛮地道:“让你盖,你就盖。” 还挺凶。 他嗤声:“母亲还说你我一起盖。” “那还是我一个人盖吧。” 花瑜璇十分识趣地抱起被子走了。 -- 翌日清早。 花瑜璇在狗窝里放了些饼碎片,而后捏了捏昨日洗过的荷包,发现已被火烘干,便将剩下的红果子全都装了进去。 裴池澈用藤蔓绑起门扇。 夫妻俩下了山。 脚步还没到自家小院,就见灶间半拉破屋顶上有炊烟升起。 裴蓉蓉正要去三叔家喊他们来用早饭,半道碰到哥哥嫂嫂,问:“可有吃过什么?” “没有。”花瑜璇坦诚,从荷包里取出两颗红果子,“不过我这有这个。” “能吃?”裴蓉蓉接过。 “嗯。” 裴蓉蓉便咬了半颗:“甜的,好几日不曾吃到水灵灵的水果了,这一颗等下给娘吃。” “你先吃掉,我这还有。” 花瑜璇将荷包里的红果子给她看。 “哪弄来的?” “山上摘的。” “我也想去摘。” 两少女齐齐看向裴池澈。 却不想,他径直走进了小院。 “嫂嫂你也进去罢,娘在煮粥。” “也好。”花瑜璇提步。 不多时,裴蓉蓉将三叔与两位兄长喊了来。 “大嫂给的米到底少,这粥也到底稀了些。”姚绮柔叹了气,没有锅铲便用碗舀,一碗碗将粥舀出来。 “我今日再去一趟祖宅。”裴彦道。 凭什么大房住祖宅,有银钱花,他们两房只能住破屋,喝稀粥,与风餐露宿无异。 姚绮柔却摇头:“不成。” 花瑜璇抬了抬手:“我插句话。”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红果子分过去。 几人吃惊,又狐疑此等玩意能不能吃。 裴蓉蓉道:“能吃,我吃了两颗。” 花瑜璇这才继续说:“我觉着咱们得寻个赚钱的法子,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同意。”姚绮柔深深看了花瑜璇一眼,面上浮现笑意,“正是此理。” “如何赚?” 裴彦手攥起,轻轻捶了自个两条废腿。 照道理,他身为男子,又是孩子们的长辈,理应由他站出来挑大梁。 而现状便是如此无奈。 “那就需要姐……” 半个“姐”字的音调吐出口,花瑜璇紧急撤回嗓子眼剩下的半个音调,眉眼带笑地看向裴池澈兄弟三人。 “昨日在江水里捕鱼,他们可厉害了。咱们若能多捕一些,拿去镇上卖,最起码能赚点钱回来吧?” 裴蓉蓉点头:“对,哥最厉害,七哥八哥也厉害。” 花瑜璇继续道:“赚点钱,哪怕几文钱也好。几文钱应该能买些菜籽,院中的地犁一犁,如今的季节种青菜正合适。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吃,多种些,可以吃到过年。” 姚绮柔看花瑜璇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你如何懂这些?” 花瑜璇随口道:“书上看的,也去庄子瞧过,就知道一些。” 实则是现代的她时常去外公外婆的农场躲避一些人,无聊了,就看农场的员工忙碌。 再不会种田,也会一些了。 她躲的那些人不是旁人,正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每一个都要她继承他们的衣钵。 她才上大学,还没想好今后到底要涉足哪个领域。 哪里想到穿来了。 “那就试试看。”姚绮柔拍了板。 众人高兴喝粥。 什么调料都没放的粥,此刻喝起来,甚是有滋有味。 唯有裴池澈偶尔打量花瑜璇。 到底瞧不出什么端倪,他也就不再看她。 用罢早饭,年轻人全都出发去江边。 路上,裴蓉蓉问花瑜璇要了颗红果子吃,边吃边在她耳畔低语:“嫂嫂,等赚了钱,我想买只浴桶,好好沐浴一番。。” “我也想,我昨夜就想洗了。” 花瑜璇的嗓音很低很轻。 裴池澈的耳力尤其好,忙加快步履走到前头去了。 第20章 她娇滴滴 “哥为了捕鱼赚钱,走这么快。”裴文兴不禁感叹,“咱们得向哥学习。” “对,学,学习。”裴星泽附和。 两少年连忙追上兄长。 说完悄悄话的花瑜璇与裴蓉蓉一抬首,就见她们已被落下一段路,遂也加快了脚步。 五人到江边时,江边甚是热闹。 有洗衣的,有洗菜的,有打水的,如此一热闹,青石台阶周围的浅水区几乎见不到鱼。 再往沿岸走,也没瞧见什么大鱼,一筷子长的小鱼倒是偶尔有几条。 继续往前便是悬崖垂直入水的地方,岸上已然无路可过去了。 裴文兴问花瑜璇:“嫂嫂,怎么办?” 花瑜璇黛眉蹙起。 今日在此地洗衣的女子与裴秋婷她们不同。 昨日大抵是裴秋婷她们初次自个洗衣,动作还算轻柔。 眼前那些女子中,有将衣服整件大力甩进江水里的,也有在岸边洗过后,直接将水盆里的水泼进江里的,更有捣衣的棒槌声。 如此大的动静,鱼不被吓跑才怪。 “咱们要不等等?”她建议,“此刻正是大家需要用水的时候。” 裴池澈指了远处:“我去那走走。” 说罢,撩起袍角。 “不可。”花瑜璇连忙阻止,“那边水深,且水势变急。” “很危险,哥。”裴蓉蓉也劝。 裴文兴却道:“我们会游水。” “话不是这么说的,安全第一。”花瑜璇拿下巴指了台阶那边还在忙碌的众人,“晨忙的时辰也就这会,咱们不妨等等。” “这样,我去砍些竹子。”裴池澈抬步先行。 裴文兴追上去:“哥,用竹子还可以做什么?” “我也不会旁的,想着或许可以做竹床。” 竹床的话,需要的竹子应该挺多,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先备一部分也是好的。 “我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裴文兴嗓音很轻,“哥,你知道我跟他不对付。” 花瑜璇听见他前一句话时,想着大家都想要一张自己的床。 她也是。 更遑论三叔带着侄子与儿子同睡一屋,那里头的旧木床就是普通的双人床,三个男子睡,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后一句话却听得她疑惑,悄然拉了裴蓉蓉一把:“你七哥口中的‘他’是指三叔吧?” 裴蓉蓉微微点了头,刻意放缓了脚步。 等她们再次与他们拉开距离,她才悄声道:“七哥与三叔矛盾颇深,很难解了。” 花瑜璇好奇:“为何?” “我上回与你说起过,我七哥其实有个龙凤胎妹妹。” “嗯。” “他的龙凤胎妹妹,在姐妹中行五,我应唤她五姐姐。” “人呢?”花瑜璇压低声,“不便说的话,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裴蓉蓉的嗓音又轻了几分,“多年前,三叔有段时日时常酗酒,三婶便他和离。彼时,七哥他们兄妹只有两三岁,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三婶原想把一双年幼的儿女都带走,但长辈不同意。最后商议后,三婶带走了女儿,留下儿子跟着三叔。” “我明白了,你七哥以为父母和离的缘故在父亲,自己又不能跟母亲走,心里不痛快?” “大抵是这么回事,我也不敢跟他细问。”裴蓉蓉提醒,“虽说此事在裴家不是秘密,不过七哥不想听到与过去有关之事。” 花瑜璇颔了颔首:“我知道了。” 怪不得她从未听见裴文兴喊裴彦父亲,也怪不得从樊州城出来时,他不跟着自己父亲,反而跟着二房。 就连裴彦的轮椅需要被人推时,他从来都不会伸手。 同时也明白了为何裴文兴不太爱说话,有裴彦这个父亲在的场合,他是能不说则闭嘴的状态。 除此之外,他实则很能讲。 片刻后,五人到了竹林。 用匕首砍竹子的速度到底不快,忙碌半个时辰,竹子也就砍了一捆。 “这会时辰差不多了。”花瑜璇建议,“我与蓉蓉抬竹子回去,你们先去江边。” “抬得动么?”裴池澈看向裴蓉蓉。 裴蓉蓉颔首:“嫂嫂这么娇滴滴的都能,那我自然也能。” 闻言,裴池澈扫了眼花瑜璇。 她娇滴滴? 模样瞧着是娇。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恶女作恶时多有劲。 说谎,亦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那眼泪水说流就流,演技是十成十的好。 花瑜璇不知裴池澈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估摸着大有看扁她的意味。 当即侧头道:“蓉蓉,咱们上。” 说罢,与裴蓉蓉一道去拎那捆竹子。 两人还真拎起来了。 裴池澈见状,便往江边行去。 从竹林往江边与往小院是两条道,裴星泽与裴文兴跟着兄长走得一步三回头。 只见两少女还没走几步,竟开始打起摆子来。 一会往这边冲,一会往那边撞。 “蓉蓉,你别往我这边撞。” “嫂嫂,分明是你将我往你那边带。” “我拎不动了,咱们走几步歇一歇,如何?” “好,我也拎不动了。” “此事别与你哥说。” “嗯。” 两人才将竹捆放下,三道阴影就拦在了她们跟前。 某个人阴恻恻的气息,花瑜璇即便不抬头也已能感觉出来,遂抬头便与裴池澈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怎么不去江边?” 裴池澈不理会她,示意堂弟与弟弟将竹捆拎走。 路上,裴星泽道:“嫂,拎,拎不动就,就说。” “对,都是娇生惯养的,蓉蓉拎不动,嫂嫂肯定也拎不动。”裴文兴也道。 “就哥,就哥他……”裴星泽一个謇吃之人忍不住多说了句。 裴池澈不言语,其他人也不敢再说。 一行人回到小院,搁下竹捆,再去到江边,江边已没什么人。 三个男子下了水。 昨日掌握的技巧,今日操作起来愈发顺手。 才半个多时辰,大大小小的鱼便扎了二十余条。 待他们拎着鱼回去,姚绮柔挺吃惊:“收获颇丰,比昨日还多。” 花瑜璇建议:“到底是身上扎了窟窿的鱼,得尽快去镇上卖掉。” 对此,裴池澈倒也同意:“家里留几条,余下卖掉。” “大的应该值钱些,这些小的实则也不小,留在家里吃。”花瑜璇问他,“你觉得如何?” 第21章 谁是夫君 “可行。”裴池澈出声。 姚绮柔多瞧了眼小夫妻,抛开先前断手之事,此刻看他们有商有量,再加容貌又极配,面上笑意便多了几分。 “那你们谁去镇上?” 裴池澈道:“她们两个留下,我带星泽与文兴去镇上。” “哥,我也想去。”裴蓉蓉抬手。 裴池澈视线落向花瑜璇,仿若在问她去不去? “我可以同去么?”花瑜璇轻声问。 裴池澈收回视线:“你想去便去。” 姚绮柔不禁柔了语调:“镇上一来一回得走不少时辰,女子会吃不消。蓉蓉,你昨日去过,是知道的,还是与瑜璇留在家里罢。” 今日她问过邻居邵大娘了,说是村里别说马车了,连牛车都没有。 即便有车,她也没钱给孩子去坐车。 “娘,无妨的,我还想与嫂嫂一起逛逛。” 裴蓉蓉说什么都想去,她主要想去看浴桶。 不多时,一行五人拎上鱼出发。 走到镇上,已是半个多时辰后。 猛然要来卖鱼,又没有售卖经验,五人莽着一股劲到了镇上,在街市口却茫然。 “哥,咱们怎么办?”裴文兴极为小声,“路人都看着我们呢。” 真不怪路人。 实在是眼前的五个年轻人长得养眼,全都白白净净,虽说头发似乎乱了些,但身上穿着不凡,显然不是一般人。 至少不是乡下人能养出来的俊俏模样。 瞧他们的路人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老者开口问:“你们拎着鱼是作何来的?” “来卖鱼”这三个字,裴池澈怎么都吐不出来。 想他自幼寒窗苦读,就为了在科举扬名。 而今手有残疾,连毛笔都执不稳,如何参加科举? 右手已然不能写字也就罢了,竟沦落到以捕鱼卖鱼为生,唇角不禁浮现一抹自嘲。 如今的他即便胸有锦绣文章,却无法落于笔端。 无法写字导致他成不了墨卿,更成不了翰林。 科举终归成了空梦一场。 而这些全都拜身旁的花家女所赐,她不仅害他断手,也断了他的科举之路。她的父亲还害得裴家被贬回原籍,让他们身无分文。 倏然,他后悔带她来镇上了。 最起码自己此刻不用与她立在一道。 花瑜璇见裴家人都不答,便笑盈盈开口:“这些鱼是我……” “姐夫”二字当着裴蓉蓉他们的面喊出来,委实不太妥。 毕竟他们三个都喊她“嫂嫂”。 她只好硬着头皮:“是我夫君兄弟三人亲自在江水里扎捕的。” 说到“夫君”一词,她的舌头险些打结。 裴池澈怔愣。 他刚刚恨意浓郁之时,她又开始展示她的演技了。 先前分明喊他姐夫,此刻竟喊夫君…… 生硬之极。 仿若将“夫君”一词放在悬崖峭壁上磨了磨,再恨恨从悬崖上滚下去。 她不情愿喊,他还不情愿听。 老者的关注点很不同:“小姑娘,这三人谁人是你夫君?” “喏,就是他。” 花瑜璇抬手一指,直直指向了裴池澈的鼻尖。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老者哈哈笑了:“小姑娘挑选夫君的眼光蛮不错的。”话锋一转,“你这些鱼当真是江水里捕的?” “当真,出水到这会才一个多时辰,全都新鲜着呢,您老买两条回去尝尝鲜?我们自家吃过,就是鱼刺有些多,您吃的时候仔细些。” 花瑜璇笑容甜美,说话的声音又好听,还说了实在话。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三条。” 花瑜璇又笑:“您老是要两条还是三条?” 老者看了眼自个伸出的手指,又加了一根指头:“三条,要三条。” “好嘞!” 花瑜璇脆生生应下。 一转头,唇瓣微动,嗓音极轻地与裴家几人道:“我不知道多少钱一斤,咱们也没秤。” 就这时,有个中年女子也开口:“便宜点,给我来两条。” “好。” 花瑜璇忙又转回去。 一手背在身后,一个劲地从裴家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帮忙想办法。 中年女子笑道:“瞧你们几个就不是会售卖东西的人,恐怕连价格都不知道吧?” 花瑜璇灵机一动:“没有带秤,我去问人借一借。” 她顺便问问市场价格。 “对。”裴蓉蓉附和。 两人将自个拎着的鱼给了兄弟三人,相携去不远处的摊位上借秤。 路上,裴蓉蓉压低声:“还在伯府时,吃一条鱼少说得一两,咱们是不是该这么喊价?” 花瑜璇摇首:“不能,你想一颗碎银子都买了三床被子还有一口锅,鱼怎么可能是这个价钱?当然鱼的种类也不同。” “也对。”裴蓉蓉顿时泄了气,“那我还能用上浴桶么?” “咱们努力呗。” 花瑜璇到了有秤的摊位前,还没提出要借…… 摊主是个年轻女子,见来人长得极美,瞬间将她给比了下去,直接赶人:“走,我可不借。” 连走两个摊位皆如此。 边上一个卖青菜的老人家开口:“有些人就是不肯借,生怕把自己的生意给抢了去,分明卖的货又不一样。” “老阿爷。”花瑜璇蹲下身,“您有秤么?” “我也没有,我就是拿稻草捆一捆,一捆几文钱来算。你们卖鱼,你就估摸着重量,按照大小来。往后自个有杆秤就好办了,如今只能这么着了。” “那您可知道鱼的价钱?” “一般是十文一斤。”老人家补充,“不过那都是活的。” 裴蓉蓉一怔,嗓门不由得拔高:“才十文钱一斤?” “我明白了,多谢老阿爷!” 花瑜璇道了谢,拉着一脸泄气的裴蓉蓉回了裴家兄弟身旁。 “实话不瞒诸位,我们确实是头一回来做生意。鱼的价钱我也问过了,十文一斤,不过那是活鱼的价钱。眼下这些鱼虽然还新鲜,但到底是用竹竿子扎的。” 花瑜璇环视,张开手指:“五文钱一斤。” “此刻一时半会也借不到一杆秤,我就毛估估。大家觉得可以,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鱼,如何?” “好,可以。”老者开口,“先给我三条大的。” “一条大的,就有十多斤了。五文一斤,三条就算一百五十文,您看可以么?” “行。”老者朗声帮忙吆喝,“忒实惠,大家都只看不买么?” ? ?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22章 掐断苗头 “要要要。” “给我也来两条。” “给我一条。” 中年女子拦着身后的人,以免对方挤到自个前头去,与花瑜璇道:“别忘了给我两条大的。” “记着呢。” 花瑜璇挑了五条最大的鱼,三条给了老者,两挑给了中年女子。 “您二位拎好。” 两人一个付了一百五十文,一个付了一百文。 两串钱,花瑜璇都递给了裴蓉蓉。 “嫂嫂,要数吗?”裴蓉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问出口。 这么点钱,说实话,在伯府时,她赏下人都拿不出手。 可如今不同。 “数,大大方方地数。”花瑜璇微笑,“有多的,咱们就还。” 老者赞许地颔了颔首:“就该如此,有少的,我们也好及时补上。” 花瑜璇微笑招呼其他来买鱼的人:“这三条差不多八斤,你们谁要?” “我要两条。” “我要一条。” “好,您二位也拿好。” 花瑜璇又收进一百二十文钱。 “嫂嫂,方才的钱数是对的。” 裴蓉蓉将数过的钱给了裴文兴,接下花瑜璇新递来的钱继续数。 花瑜璇颔了颔首,与其他人道:“余下的鱼大概都是五六斤,全都算五斤一条。” 几人争先恐后。 只片刻,余下十二条鱼也卖光了。 “小姑娘多给了我们几斤,价格又便宜。”老者笑道,“你们是我见过镇上卖鱼卖得最快的了。” 听闻此话,一直没开口的裴池澈问:“是还有其他人来此售鱼?” 老者道:“嗯,那几人好些时日不来了,可能过几日就回来了罢。” 裴池澈蹙眉。 适才还在鄙夷要卖鱼为生,没想到这生意也不好做。 中年女子凑近花瑜璇,道出借不到秤杆子的缘故:“你们穿得这么好看,又是生面孔,再没给旁人好处的情况下,不太会有人会将自个的秤借给旁人。” “您说得是。” 花瑜璇明白过来。 彼时他们也没什么东西可当作好处送给旁人的。 总不至于给一条鱼罢。 不多时,买到鱼的人全都散开。 裴蓉蓉将所有钱全装进了荷包,沉甸甸地往花瑜璇手上搁:“六百七十文钱,嫂嫂,够不够买只浴桶?” “浴桶的事,我觉得最好问问二夫人。” 裴蓉蓉叹息:“也对,浴桶肯定不便宜。” “眼下我觉得咱们得买些米回去。” 花瑜璇将装了钱的荷包给了裴池澈,他是抓鱼的主力,钱就该他拿着。 裴蓉蓉道:“对,家里的米不多了,剩下的只够煮一锅粥。” 今早喝的已是稀粥。 “那就买米。”裴池澈蹙眉看了眼荷包,淡淡回视花瑜璇,“还要买什么?” 要买的东西多了去,花瑜璇轻声道:“买点青菜,可以吗?” 几日不曾吃了。 “可以。”裴池澈率先抬步。 四人连忙跟上。 经过卖青菜的老人家跟前,花瑜璇停下脚步:“老阿爷,我要两捆青菜。” 老人家道好,干巴的手开始挑菜:“自家种的,嫩着呢。三文钱一捆,你给五文钱就成。” “您种菜也不易,不必便宜,更何况方才是您与我说鱼的价格的。” 花瑜璇甚是感激,朝裴池澈伸出手,示意他给钱。 裴池澈就看到一只粉嫩的手心挪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手指不停动着。 手是真小。 趁机将荷包丢到她的手上。 手猛地一沉,花瑜璇忍住想瞪人的冲动,从荷包内取出六文钱给了老人家。 老人家一高兴,便多说了两句:“你们卖的鱼是青鱼,很常见,价格也便宜。活的十文钱一斤,像你们刚抓上来不久,完全可以卖个七文钱一斤。” “受教了。”花瑜璇坦诚,“方才我也是怕价格高,卖不出去。” 说话时偷偷瞅一眼捕鱼主力,生怕大反派置气,毕竟赚少了。 万一他稍有不快便黑化…… 老人家特意挑了两捆菜递过去:“小姑娘想得没错,那些买鱼的占了实惠才会争先恐后地要买。” 花瑜璇接了菜:“老人家,您这有菜籽么?” “家里有,这次出摊我没带来。” “哦。”她沉吟,问,“哪些鱼贵些?” “像刀鱼、鲥鱼啊,就贵,不过不好捕捞。” “学习了,多谢老人家!” 花瑜璇笑容甜美地道了谢。 离开青菜摊,她主动走到裴池澈身侧,将荷包放他手上,轻声道:“五文钱的价格,我大抵定得有些盲目,你别置气。” 掐断一切他要黑化的苗头,这才是一条安全之路。 装钱的荷包是妹妹的,他一个大男人拿着算什么?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将荷包丢给了裴星泽。 “无妨。” 他自问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方才他们几个谁都不吭声,只她将吆喝招揽的任务接下,且方才又询问菜籽,又打听哪些鱼值钱。 就今日之事上,他何来置气的缘由? 花瑜璇放下心来,脚步轻快地走到裴蓉蓉身旁去了。 裴蓉蓉的目光却被路旁店内的浴桶给吸引了去:“嫂嫂,你看。” 姑嫂俩的脚步挪了过去。 “店家,这浴桶多少一只?”裴蓉蓉询问价钱。 “姑娘好眼光。”店主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只要二两。” “二两?”花瑜璇嗓音高了一个度。 “是啊,你们看,雕花的。”店主拍拍桶身,“倘若搁在县城卖,价钱少说得翻倍。” 即便要二两,那不过是丫鬟一个月的月钱,裴蓉蓉觉得便宜。 可如今的情况…… 姑嫂俩对视一眼,买不起。 “那些木盆什么价格?”花瑜璇指向架子。 木盆用来洗身子应该也可以。 店主道:“大的六百五十文一只,中等的四百五十文,再稍微小些的三百五十文。” “我们再看看。” 还是买不起。 姑嫂俩快速离开,很快寻到一家米店。 店内,大米的味道浓郁。 花瑜璇捏了把升子内的米,觉着还不错,便问店主:“多少一斤?” 店主却问:“可有带容器?” “出来得急,还真没带。” “买二十斤米才可送一只米袋子,你们要多少?” “多少一斤?”她又问。 “五文钱,便宜。” 买二十斤的话,得一下掏出一百文,花瑜璇自觉没有支配这等数额钱财的权力,遂看向缓步进来的裴池澈。 第23章 不喜欢她 没想到他与她道:“你看着办。” “那就要二十斤。” 买了米付了钱,出了米店。 准备回村时,花瑜璇又想到一样必须买的物什,遂与裴池澈商议:“这两日咱们不管吃烤肉还是吃鱼,都是淡的。其实盐很重要,长期不吃盐,人会没力气没精神,我想买斤盐回去。” “买。” 裴池澈自然也知晓盐的重要性,正准备提买盐一事。 没想到她竟然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几人当即去了盐铺。 裴蓉蓉问的价格:“多少一斤?” “二十文。” 柜台后的伙计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原先这种数额都是极小的钱,而今裴蓉蓉想着买浴桶,对于买一斤盐要二十文不敢置信:“怎么这么贵?” 伙计这才抬首,看到来人穿着,皮笑肉不笑:“二十文一斤,对您几位来说不算贵吧?” “我们要一斤。” 花瑜璇让拎着钱袋子的裴星泽取出二十文钱来。 伙计便从柜台里取出已经包装好的一斤盐,将二十文钱扫进了抽屉里:“私盐便宜,可你们敢买私盐么?” “你?”裴蓉蓉被气到。 吵嘴没好处,花瑜璇拿了盐包,拉着裴蓉蓉就走。 “他,他太气人了。” 出了盐铺,裴蓉蓉已气得不轻。 “一斤盐可以买四斤米了,确实贵了些。”花瑜璇道,“不过不管是如今,还是先前很多朝代,食盐的销售皆由官府管控,售价通常偏高。且听那伙计所言,想来这盐铺的背景是官府。” 有官府作后台,这铺子才能从官方领货转售,态度也就倨傲了。 吵下去,只会惹到官府。 闻言,裴池澈不由又看了眼花瑜璇。 很快想到花父此前乃樊州刺史,对于她所知,也就不奇怪了。 裴蓉蓉仍气:“以往上街,哪家伙计敢如此待我?” 花瑜璇温声相劝:“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的。” 裴文兴也劝:“等我们赚多些钱,买他个十包八包的。” “那不是被他赚去了?” 裴蓉蓉小性子上来,哪有这么快就消气了,越想越恼。 “你不是想洗身子么?山上有个地,你我结伴可好?”花瑜璇在她耳边低语,“去洗之前,咱们先去摘红果子。” 裴蓉蓉一听,便将适才的不快抛掷脑后:“好!” “说,说什么?”裴星泽好奇。 “不告诉你。”裴蓉蓉耸了耸鼻子。 -- 一行五人徒步回村。 待他们回到家时,已是午后。 姚绮柔早已煮好了稀饭,鱼也烧了三条,就等他们回来。 裴彦坐在院门口,看孩子们回来,冲院内的姚绮柔喊:“二嫂,他们回来了。” “三叔。” 裴蓉蓉心情好了许多,先进了院子。 裴文兴快步进去,搁下米袋。 二十斤米虽说不多,但与祖宅拿的那一小袋比,可谓挺多了。 姚绮柔讶然:“还买了米?” “嗯。”裴星泽点点头,“嫂赚钱。” 他知道自己说太多字会口吃,索性说得简短,手中的荷包也放去了母亲手上。 姚绮柔便看向儿媳。 “卖鱼得六百七十文钱,花去买青菜六文,大米一百文,食盐二十文,目前还有五百三十四文钱。”花瑜璇搁下两捆青菜一包盐,“二夫人,钱都在蓉蓉的荷包内。” “卖鱼的时候,咱们都像哑巴一样。是嫂嫂一个人吆喝的,价格也是她想法子定的。”裴蓉蓉叭叭一顿说,“……那热闹劲,啧啧啧。” “好好好,咱们先吃饭。”姚绮柔高兴招呼。 “鱼肉要不要放点盐?”花瑜璇建议,“虽说这会子可能放不进了,但总好过淡味。” “听你的。” 姚绮柔看花瑜璇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分改观,忙在鱼肉里加了盐巴。 都是吃过珍馐美馔的人,可几日吃食寡淡,此刻忽然吃到加了盐的鱼肉,几人的眉毛不禁都舒展开来。 -- 用罢午饭,裴蓉蓉吵着要跟哥哥嫂嫂进山去。 “你进山作何去?”姚绮柔不解。 裴蓉蓉道:“我要与嫂嫂一起摘红果子。” 闻言,两少年也提出要去。 “你们又去作何?” “我们跟哥哥去打猎。”裴文兴道,“二伯母,说不定野味能卖不少钱。” 姚绮柔觉得不妥:“可你们这会进山,等打到猎再下山,得夜里了吧?夜里回来不安全,山上有野兽。” 裴星泽急道:“那到时候,到时候,也睡,也睡山洞。” “娘,这样罢,他们跟我们进山,夜里就睡在山洞内。”裴池澈道,“明日一早,我们一起下山,您与三叔放心罢。” 姚绮柔却拉了次子一把:“你随我来。” 母子俩出了院子。 裴池澈不明所以:“娘,您要与我说什么?” “你们寻的山洞是你与瑜璇住的,这三个跟去同住,哪怕只住一夜又算什么?” 姚绮柔看着破灶间内一脸兴奋的三人,不由叹息。 “什么算什么?”裴池澈反问,“先前路上,一大家子同住破屋,那时也没什么。” “可如今不是当初,局面又不同了。”姚绮柔想了想,到底还是把话低声说了出来,“再则,你与瑜璇总归是夫妻,你们睡一起被弟弟妹妹看在眼里……” 这叫什么事? 裴池澈打断母亲的话:“娘,您误会了,我与她没睡一起。” “没睡一起?” 儿子儿媳到底拜过天地,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一床被子再怎么睡,都该睡一起的吧? “她睡石床,我睡地上。” 闻言,姚绮柔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问:“你,不喜欢她?” 裴池澈直截了当道:“不喜欢。” 回答得很是干脆。 他若喜欢她,那真是见了鬼了。 姚绮柔长长叹息一声:“那怎么办?” 裴池澈以为母亲问的是带上弟弟妹妹进山后,如何歇息的事,便给了个合适的处理方案:“您放心,我会让蓉蓉与她睡一起。山洞分里外两间,里间就由她们两个女子睡,我与星泽文兴睡外间。” “行罢,行罢。” 姚绮柔摆了摆手,不欲多说。 先前,她虽说也不太接受花瑜璇成为自己的儿媳,可如今多日相处下来,她发现她比之前好了许多。 此刻听到儿子的态度,她竟有些不太舒坦。 ? ?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第24章 哥哥来看 母子俩回了院中。 “青菜带去,米带去,盐带去。”姚绮柔看着破灶间内的物什,话一出口才想起,“你们山上还没有锅。” 裴池澈道:“无妨,带点盐便可。” 姚绮柔便将包着盐的油纸撕下一块,包了些许盐巴,递给儿子:“今日你们怎么也不买口锅?” 裴池澈接过小盐包,眼眸却扫向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 大反派看她,是在怪她没能想到要买口锅去山上用么? 这事如何能怪她? 当即微笑道:“也不是没想到。” 她想买的东西可多了。 “主要这些钱是卖鱼赚来,他们赚钱辛苦,也不能一下全花光了。”说话时,瞅了眼裴池澈,“他捕的鱼最多,理应他说了算。” 裴池澈:“……” 在镇上还唤夫君来着,此刻他,他? 他没名字么? 而她所言,言外之意便是钱不是她赚的,她没权力支配这些钱。 当即道了一句:“买米、买菜、买盐,不都是你的主意?” 花瑜璇一噎:“我不是还与你商议了嘛,你若不同意,当场说不买便是。” “就是,咱们总得吃饭吧,菜得吃,盐也得吃。”裴蓉蓉帮腔,“嫂嫂的主意没错。” 她还想买浴桶呢。 在沐浴一事上,只有嫂嫂懂她。 裴星泽也开口:“嫂,对。” 就连裴文兴也道:“嫂嫂所言没错,嫂嫂要买的东西更没错。” 都得吃饭嘛。 若此次不买这些东西,难不成某个小老头拖着双瘸腿再去祖宅“讨”? 小老头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裴池澈脑仁疼。 这三货喊嫂嫂是越喊越顺口,不仅如此,他只说一句,他们联合起来能怼十句。 再则,他有不同意买那些东西么? 小两口竟然拌起嘴来,难得的是余下三个竟然帮着瑜璇,姚绮柔噗哧一笑。 “好了,都没错,你们还上不上山?再说下去,池澈约莫不带你们上山了。”她含笑打圆场,“方才他同意你们今夜都歇在山洞。” 裴蓉蓉:“哥哥嫂嫂都对。” 裴文兴:“对,都对,咱们快走罢。” 裴星泽:“走。” 裴池澈面无表情地抬了步。 进山路上,花瑜璇走得颇急。 裴蓉蓉追上去:“嫂嫂走这么快作何?莫不是怕红果子被人摘了去?” “那倒不是。”花瑜璇已经走得气喘吁吁,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我养了,养了一只小狗,怕它没吃东西饿着。” 连着两日睡石床。 说是床,可到底是石头,睡得她腰酸背疼。 清早又早早起来下山,方才来回镇上一趟,这身子委实受不住。 “真的?”裴蓉蓉很兴奋,“哪来的小狗?” 说到小黑毛,乏得不行的花瑜璇忽然来了劲头:“昨儿在村道旁捡的,我跟你说,它很可爱,还很乖呢。” 本就软乎的嗓音,说到黑狗子可爱的时候,竟愈发软乎。 听得裴池澈眉头直皱。 “那我要会会这只小狗了。”裴蓉蓉很期待。 对于能进山打猎,裴星泽与裴文兴很兴奋,此刻听到养了只狗,裴星泽便示意裴文兴问。 裴文兴开口:“都说狗能帮忙打猎,那只小狗能么?” 花瑜璇摇首:“不能,至少目前不能,它受伤了。” 边走边聊,一行人不知不觉到了山洞。 门上绑着的藤蔓完好,裴池澈一解开,花瑜璇头一个冲了进去。 没燃火堆,洞内甚是昏暗。 靠着洞门传来的微弱光线,花瑜璇一眼便瞧见清早放的几块小碎饼没了踪影。 她急急蹲下身,摸了摸小黑毛的脑袋:“真乖,饿不饿?” 说着,又给它撕了点饼。 裴蓉蓉跟进来,猛然见到黑乎乎的一团,囔出声:“嫂嫂,这狗黑成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想她手帕交养的狗那是浑身白毛的。 “反正我觉得可爱。” “好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安抚好小狗,花瑜璇起身:“走,去摘红果子。” 五人复又出发。 上回摘的野果到底是在崖边,裴池澈不放心,遂也跟去。 他一跟去,两少年便也跟去。 裴蓉蓉就等着没男子同行,她便可以与花瑜璇去洗身子,没想到三位兄长一直跟着,不免抱怨:“摘红果子是我与嫂嫂约好的,你们跟着算什么?” 裴星泽拍拍裴文兴的肩膀,示意他将自个的话帮忙说出去。 两人眼神只一个来回,裴文兴便开口:“蓉蓉,你怎么知道哥哥是想跟着你,他定是想跟着嫂嫂。” “就,就是。”裴星泽冲堂兄竖起大拇指。 花瑜璇连忙解释:“长红果子的灌木就在崖边,你们兄长肯定不放心蓉蓉。” 裴文兴颔首:“崖边是该小心些。” 对于这些,裴池澈是懒得理会。 一行人很快到了崖边。 由于人多,装红果子的荷包只一个,眨眼便装满。 裴蓉蓉尚未采摘过瘾:“咱们得拿个大袋子。” 花瑜璇笑:“我这荷包已经够大了。” 她这荷包是原身的丫鬟缝制的,专门做大,就为了给她装零嘴,以便能时不时地吃上。 “确实挺大。”裴蓉蓉想到一事,“哥,七哥八哥,你们去打猎吧,我与嫂嫂回山洞去了。” “好。” 五人分开两拨走。 花瑜璇带裴蓉蓉去了山泉边,先洗了红果子。 “嫂嫂,你说可以洗身子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此地?” 裴蓉蓉环视一周,周围是林子,又在山上,人迹罕至,确实是个洗身子的好地方。 “对,关键的是泉水是流动的,干净。”花瑜璇笑道,“就是凉了些。” “我才不管水凉不凉,我这几日没沐浴,身上都痒死了。”裴蓉蓉以手遮唇,悄声道,“真怕有味了。” 说罢,开始解外衫。 “你且等等。”花瑜璇喊住她,“虽说此地平日没人来,但你哥有时会过来打水什么的,我去与他打声招呼。” “嫂嫂不必麻烦,咱们拿树枝用衣裳遮拦起来,洗快些就可以了。” “也好。”花瑜璇想了想,建议,“这样吧,你洗的时候,我帮你看着;我洗的时候,你帮我看着。” 裴蓉蓉咯咯地笑:“嫂嫂这主意出得,就不怕你洗的时候,我反而拉着哥哥来看?” 第25章 远远把风 花瑜璇一怔,佯装恼怒:“好你个裴蓉蓉,你自个洗罢,我不帮你看着了。” “好嫂嫂,我想与你一道洗。”裴蓉蓉挽住了花瑜璇的胳膊,嗓音也软了不少,“是嫂嫂身段好,我想瞧一瞧。” 以前,花悠然时常来裴家,她便与她相熟,觉得花悠然的清丽甚是好看。 而花瑜璇几乎不来裴家,她们不熟。 不熟到走在路上都可能不认识的程度。 只记得六年前,她害哥哥断了手。 没想到六年过去,当年害哥哥断了手的人,竟出落得这般美。 脸蛋绝色不说,胸脯鼓鼓,腰肢细细,即便穿着裙裾都能瞧出臀部翘翘,双腿长长。 就连同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她猛然惊觉,娇花就该是鲜艳的模样,就像眼前的花瑜璇。 花瑜璇眼眸瞪得老大:“你,瞧一瞧?” 裴蓉蓉嘿嘿地笑。 花瑜璇忍不住轻弹她的脑门:“有什么好瞧的,你自个没有么?” “我也有么?” 裴蓉蓉低下头看自个,哇地哭出声。 两个小包子也算有吗? “喂喂喂,你哭什么?” 花瑜璇手忙脚乱,想去帮她抹泪,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半滴泪水。 裴蓉蓉闭着眼嚎,时不时地掀开一丝眼缝观察花瑜璇的神情,却不想被花瑜璇捕捉了个仔细。 “干嚎是吧?” 她继续嚎。 这边厢,两少女呈一嚎一静的对峙状态。 那边厢,耳力极好的裴池澈听到了妹妹的哭声,忙不迭地瞬移闪身而来。 “发生何事?” 猛然响起的冷沉嗓音,教花瑜璇与裴蓉蓉俱是一惊。 “没,没事。” 花瑜璇庆幸她们还没开始洗,哪里想到裴蓉蓉竟然告状。 “哥,你娘子欺负我!” 闻言,裴池澈冷沉的眸子扫向花瑜璇:“你做了什么?” 恶女主意多,恶毒点子自然也多。 妹妹心地纯良,指不定被怎么欺负了…… 想到这里,他便朝花瑜璇步步逼近,那只断过的手负在背后,攥起又张开,张开复又攥起。 花瑜璇脚步连连后退,退了三步索性不退了:“你妹妹还欺负我呢,你管不管?” “嗯?” 裴池澈侧头去瞧裴蓉蓉。 “我分明是平的,嫂嫂非问我有没有。”裴蓉蓉理直气壮,“哥,你跟她讲讲道理。” 花瑜璇委实无语:“裴蓉蓉,你可闭嘴罢。” 裴池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裴蓉蓉继续告状,学着花瑜璇娇滴滴的嗓音:“她还问,你自个没有么?” 听得花瑜璇想笑,生生忍住。 看她憋笑,裴池澈愈发疑惑,俊脸愈发冷沉。 “说清楚。” 已然不耐烦。 裴蓉蓉便指了花瑜璇的胸脯,又在自己身前做了个手势:“哥,她有,我没有。她那样问,就是欺负我。” 循着妹妹指尖指向花家女…… 裴池澈瞥了一眼,慌忙别开眸光。 “这算哪门子欺负?胡闹。” 说罢,身形很快地离开了,无人发现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哥!” 裴蓉蓉冲兄长背影噘嘴跺脚。 花瑜璇忍不住,终于笑出声。 这下裴蓉蓉真哭了,抽抽搭搭地到她跟前:“嫂嫂,我想长成你这般的。” “你多大了?” “明年及笄。” “能长,如今应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 “真的?” “嗯,你若不信可问问自个母亲。” “我信嫂嫂。” 裴蓉蓉立马止哭,又开始解外衫,被花瑜璇按住了手。 “咱们拿帕子浸水擦一擦得了,也没衣裳可以换。” 方才大反派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那速度完全不是她八百米冲刺能比的。 大抵是功夫到了什么境界才有的水平,如此她们不能将身子浸到水里洗了,万一他以为她怎么欺负裴蓉蓉,又来呢? 裴蓉蓉道:“好吧,那就擦一擦罢。” 洗了脸,擦了身子,洗了脚,两人身上总算舒服不少,相伴回了山洞。 待到晚霞落山时,兄弟三人才归来。 所得猎物不多,只裴文兴拎着一只野兔一只野鸡,照旧处理好了。 他道:“都是哥哥打的,我们还没这个本事。” 裴星泽则帮兄长堆柴火堆,搭木架子:“打猎赚,赚钱,得练练。” “原先打过猎物的地方,想再打到便难,得走远些。”裴池澈嗓音又低又沉,“打猎赚钱是个问题,明日还是继续捕鱼罢。” 看看能不能捉到旁的鱼,最好值钱些的。 “也好,那明日再去江边。”花瑜璇拿红果子给他们吃,“先垫垫饥,肉烤好得不少时辰。” “谢谢嫂嫂。” 等到深夜,终于开吃。 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五个人分着吃,却是将将够。 花瑜璇知道男子食量大,前两日她与裴池澈一道吃,知道他吃得不少。主要自己吃得少,两人分着也足够了。 今日多了三个人,约莫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还都挺能吃,眨眼肉都几乎啃光。 她拿着一点兔肉一点鸡肉去喂小黑毛,开始思考赚钱的法子。 倏然听到某个人的声音,话显然是对她说的:“我带他们去洗漱。” 裴池澈起身,带上空水囊。 “可以洗澡吗?”裴文兴搓了一把脖颈,“我感觉身上都有泥了。” “可以。” 裴池澈命两个弟弟各拿了火把,就要出门。 裴蓉蓉拦住他们:“哥,其实我与嫂嫂也想洗,可是晚上有野兽出没,你们能不能先远远把风?” 方才靠近火堆吃东西,此刻身上有些黏。 三个男子皆一怔。 花瑜璇亦怔愣。 下午已经擦洗过,虽说远不及沐浴,但让他们把风,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裴池澈出声:“你们以后还是家里洗为妥。” 说话时,他扫了眼花瑜璇。 瞧得她云里雾里。 确实是家里洗妥当,但他这么瞧她是什么意思? 裴蓉蓉冲兄长们的背影喊:“喂,你们身上有泥了,我们身上也有泥啊。” 花瑜璇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他们是你兄长没错,但你到底是妹妹,这样把风不太妥当吧?” “我无妨的,我让七哥八哥给我远远把风就成。”裴蓉蓉掰开她的手,冲兄长喊,“哥,你帮嫂嫂把风。” 裴池澈猛地踩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 ? ?求月票~ 第26章 软乎乎的 裴星泽与裴文兴连忙将火把往兄长跟前挪。 见兄长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们即便肯帮妹妹的忙,那也是不能的,遂脚步也不停。 毕竟男女有别嘛。 可兄长竟然连帮嫂嫂把风都不肯…… 两少年借着火光对视一眼,很快从彼此眼里读到了答案。 替嫁来的嫂嫂不得兄长喜欢,更遑论这位嫂嫂曾害兄长断了手。 虽不是双生子,但父辈是双生子,他们两人的默契不是旁人能比,再一个眼神来回,两人便相继开口。 裴星泽:“嫂挺好。” 裴文兴:“嫂嫂长得好看,我觉着比花家大小姐好看十倍。” 裴星泽:“百倍。” 裴文兴:“对,百倍。” 裴池澈不接话,只淡淡抬起右手看了眼疤痕。 两少年见状,立时噤声。 裴家祖上是武夫,在边疆建功立业后,被封官封爵,便从这临风村搬去了樊州城。此后,裴家陆续出了不少武将,他们的父兄皆是。 时间一长,祖辈们便盼着武将窝里能出个状元郎。 几代下来皆没有。 到他们这代总算出了几个苗子,兄长便是最好的一个。 没想到六年前断了手,右手再也写不了字。 山洞门口。 裴蓉蓉泄了气:“还是没得洗。” “你兄长是不是说一不二?”花瑜璇也不知怎么劝。 大反派不让她们出去洗,大抵不会轻易改主意。 “嗯,也就大哥哥能说他几句。” “大哥哥?”花瑜璇疑惑不解,“听三叔说起裴奇业还被你哥揍呢,他如何能说他?” “裴奇业是长房长子,没错,我们都喊他大哥也没错。”裴蓉蓉道,“我说的大哥哥是我的亲大哥。” “亲大哥?” “嗯,我爹娘生了我们兄妹四个,大哥哥,哥,小哥,我。” “哦。” “大哥哥在裴家兄弟中行二,也可以喊他二哥,不过我喜欢喊大哥哥。” “明白了。” “大哥哥与三叔家的四哥都跟着我爹驻守在边疆,我有四年没见他们了。” “四年是够久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大抵过了两刻多钟,山洞门口传来脚步声。 “时候不早,都歇息罢。”裴池澈出声,“女子睡里头石床,星泽与文兴随我在外间。” 裴蓉蓉“哦”了一声,看花瑜璇从火堆里抽出根木柴,进了里间,她便跟了进去。 没有孔洞可以插火把,花瑜璇直接将火把搁在地上,离石床不远不近,以免被子掉下去烧着了。 “这就是石床?” 裴蓉蓉掀开被子瞧了眼,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头,意外的平整。 “嗯。”花瑜璇脱鞋袜,问她,“你睡哪头?” 裴蓉蓉站着不动:“这也太硬了。” “将就吧,总比睡地上好些。” 膝盖实在难受,花瑜璇拉起裙裾看伤,又红又肿,好似快要结痂了。 但由于走了不少路,刚刚要结痂的地方又崩开,怪不得难受得紧。 她正要放下裙摆,倏然见裴蓉蓉扣住她的手,对外间惊呼:“哥,嫂嫂膝盖破了。” 传来裴池澈的声音:“要不要紧?” “无妨,就是破了点皮,蓉蓉大惊小怪。” 花瑜璇放下裴蓉蓉的手,搁下裙摆。 却见裴蓉蓉去了外间,声音很快传入内:“若是落了疤,这可如何是好?哥,你不去看看吗?” 裴池澈不吱声。 花瑜璇连忙趿上鞋子起身过去:“真没事,蓉蓉,我困了,你还不来睡么?” “来了。” 裴蓉蓉瞥了兄长一眼,到底还是去了里间。 洞内很快安静下来。 五人皆睡下了。 以往习惯对着洞壁睡的裴池澈转了个身,视线扫了眼拐角处。 那晚她摔了一跤磕起的? 如今季节衣裳穿得不薄,怎么还会磕起? 是太娇气,肌肤一碰就破? 罢了,她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睡前还得思考她的伤是如何来的,这个花家女就是个烦人精。 就这时,里头传出说话声。 “嫂嫂,你就让我挨着你睡。” “前两日我已经睡得腰酸背痛了,蓉蓉,你离我远些。” 花瑜璇将裴蓉蓉的脑袋往一边推了推,又推她的胳膊,她的腿。 裴蓉蓉仍旧贴过去:“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害嫂嫂与哥哥分开睡,置气了?” 花瑜璇:“闭嘴!” 几乎同时,外头的裴池澈:“闭嘴!” 偏生裴蓉蓉嚷开:“哥哥嫂嫂,这石床这么硬,你们难道不知道?” “再吵,送你下山。” 最后还是裴池澈这一句话,让裴蓉蓉安分下来,瞬间就睡着。 -- 翌日,碧空如洗。 花瑜璇将最后剩下的一点饼碎末给小黑毛放好,便随裴池澈他们下山去。 路上,众人吃红果子充饥。 多次走的道,花瑜璇已然有了不少心得,一路下去,她指山景给裴星泽与裴文兴瞧:“你们看,晨雾缭绕,从底下往上望,我与你们兄长是不是算住在云端?” 两少年俱是点头。 他们是真没想到如今局面下,眼前的少女竟然有这么好的心态。 说实话山洞真不是人住的,石头远不如木板床。 住在云端? 听闻此话,裴池澈也是一怔。 视线正要挪向她时,裴蓉蓉悄然走到他身侧,悄咪咪道:“哥,嫂嫂身上软乎乎的……” “闭嘴。”裴池澈嗓音发冷。 裴蓉蓉皱了皱鼻子,到底不敢再说了。 很快,五人进了村。 村里有不少人走动,有背着锄头去田里忙的,也有腰侧端着木盆从江边浆洗回来的。 灰衣妇人重新端了端腰侧的木盆:“我观察过了,裴家到底是州城人,长得都不错。不过相比之下,就数二房三房的长得最好。” 赭衣妇人道:“你莫不是在帮自个闺女相看?” 灰衣妇人道:“说什么呐?我原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想到裴家二房三房夜里点的是火把,他们连油灯与蜡烛都没有,真的是穷得叮当响,你说我如何敢把闺女许给这样的人家?” “我也听说了。”赭衣妇人朝裴家小院努了努嘴,“你看看,院子破成这样还住人,谁家敢把闺女嫁过来?” 两妇人见到裴池澈他们远远行来。 灰衣妇人拿手肘撞身旁的赭衣妇人:“喏,裴家公子中,他最好看。” 第27章 是好孩子 两个妇人的对话声,裴池澈他们没听见,只顾脚步匆匆地回了小院。 院中,裴彦正劝姚绮柔:“二嫂,你就歇歇罢。” 姚绮柔叹息:“孩子们回来要用早饭,我得赶紧做。” 奈何昨夜崴了脚,此刻走一步就疼得不行,更遑论要去江边洗菜了。 “发生何事?” 裴池澈见母亲踮着一只脚,不由蹙眉。 “娘,您的脚怎么了?” 裴蓉蓉俯身去看,只见母亲的脚踝肿了。 无奈,姚绮柔道出缘故:“昨儿半夜起来……” “方便”二字吐不出口,好在众人一下就明白过来。 她继续道:“要点火把太费时辰,我就想着摸黑去也成,哪里想到崴了脚。” 裴彦叹息:“二嫂方才踮着脚去江边淘了米,这会要去洗菜。我拦着她,她才没去成,否则这脚就要废了。” 没有淘米箩,二嫂拿的是碗,装了米过去的。 估摸着一路来回没少被人笑话。 “二夫人,我看看您的脚踝。” 花瑜璇正要蹲下身,被姚绮柔婉拒。 “这孩子,不用看。” 她往里跳去,被花瑜璇给扶住了。 “我看看,脚的问题可大可小。” “你还懂这些不成?”姚绮柔笑,“不妨事的,我能去洗菜,你们昨夜就没吃饭,我不能让你们饿着。” 花瑜璇瞥了眼破灶间里头。 一碗米显然已经淘干净了,边上放了几碗水,想来是来往江边几趟才舀来的水。 是啊,家里没有水桶,要喝水只能如此。 由于去往江边有不少台阶,三叔的轮椅压根过不去,可见水全都是二夫人舀来的。 她崴了脚,如此舀水实在是辛苦。 视线一转,两捆青菜还没动过,显然昨夜他们没吃,大抵是想等他们一早回来一起吃。 连吃青菜都等他们,花瑜璇一颗心顿时发沉,心情莫名复杂。 “我虽不太懂,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她蹲下,温柔查看婆母的脚踝。 现代,她的父亲是着名的外科圣手。从她记事起,爸爸便让她在各种水果上操作各种手术的缝合技巧。 虽说她不懂旁的医术,更不懂已经落下残疾的手脚具体该如何医治。 但在耳濡目染下,脚踝的问题,她还是能判断一二的。 姚绮柔不动了,任由儿媳查看。 花瑜璇片刻便得出结论:“不能再走动了,否则脚踝问题只能严重。若是今日开始好好歇息个几日,才能保证好转。” “那怎么成?我得做饭给你们吃。”姚绮柔摆摆手,“不妨事的,你们放心。” “娘,您就歇歇罢,饭我来做。” 裴池澈自告奋勇。 脚踝受伤的问题,大家也基本都能判断,花瑜璇这样的把戏能教母亲歇息也是好的。 至于煮饭…… 不就是把米煮熟么? 他能将肉烤熟,难不成还煮不熟米? 当即进了灶间,一股脑儿将淘过的米倒进了锅内,吩咐两个弟弟:“你们谁烧火?” 裴星泽进去:“我。” 裴文兴也进了灶间:“我。” 看瞧着他们就要这般煮米了,花瑜璇从没觉得大反派如此不靠谱,当即阻止:“你们就这样烧么?” “不然如何?”裴池澈反问。 花瑜璇扶额:“还是我来吧。” 州城的公子哥竟然不会煮饭。 “你不会。” 姚绮柔看着次子,连连摇头,这就是她着急的缘故。 这几个小的,平日里哪进过厨房,全都是饭来张口的主。 当然次子烤肉烤得是不错,缘故也主要是他们没旁的吃,才会觉得不错罢了。 花瑜璇拿起地上两捆青菜,搁下一捆:“早上吃一捆,余下一捆中午吃的时候再洗。” 说罢,就出门去往江边。 姚绮柔一记眼神过去,示意次子跟上。 裴池澈无奈跟了去。 到了江边,菜还没洗,眼前出现的一幕教他们感觉捕鱼赚钱的希望开始渺茫。 一只不小的船就在江中,船上有人在撒网。 渔网一撒下去,再捞起来,活蹦乱跳的鱼颇多。 花瑜璇叹气:“这样又快又多,完全不是用竹竿扎鱼能比的。” 裴池澈眉头紧蹙:“他们在江中捕鱼,捕的鱼价格想来也贵。” “应该有卖菜的老阿爷说的那种贵的鱼。” 花瑜璇蹲下身,刚要洗菜,听得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还是我来罢。” 裴池澈也蹲下身。 她膝盖有伤,蹲着大抵不好受。 对于一个不会煮饭的人来说,花瑜璇不认为他会洗菜,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青菜分他一半。 两人各洗各的。 花瑜璇洗得又快又好,裴池澈洗过的青菜皱皱巴巴。 他看看自个手上的,又看看她手上的,想不透问题出在哪。 不都一样将菜漂在水里洗么? 花瑜璇瞥了一眼,安慰他:“没事,等下吃进嘴里,一样要咀嚼的。” 裴池澈:“……” 夫妻俩回了小院。 花瑜璇把洗过的菜搁在碗上,往锅里放了水,又往方才装过米的碗倒了半碗水,一摇晃连水带着那些粘着碗壁的米一并倒进锅内。 见状,姚绮柔连连颔首。 她的二儿媳是个不浪费一粒米的好孩子。 没有菜刀,花瑜璇本可以问大反派借匕首,但他的匕首,她可不敢用。 再加上也没砧板,她索性用手将青菜一段段拗断备用。 “烧火罢。” 只有锅,连个锅盖都无,只能将就煮了。 裴文兴烧了火。 一早都没怎么吃东西,原本该用早饭的时候,姚绮柔崴了脚未能煮好早饭。等花瑜璇放了点盐的青菜粥出锅时,大家皆很饿了。 裴彦头一个吃,因为烫嘴,是以吹一口吃一口,很快竖起大拇指:“真不错。” 旁的话不想多说,就想多吹吹,快吃几口。 姚绮柔第二个吃,欣喜笑道:“青菜粥很香,瑜璇,真没想到你还会煮饭。” 花瑜璇唇角一抖,想笑。 实在是大反派连饭都不会煮。 院子外,裴星泽压低声问兄长:“哥,你方才,方才煮饭,是不是不准备放,放水?” 裴文兴也道:“是啊,哥,我看嫂嫂煮粥是放水的,难道煮饭不用放水?” 裴池澈明白过来,大抵煮饭放的水少些,煮粥放的水多些,水越多越稀。 之前的稀饭便是如此来的。 当即喝道:“谁说煮饭不用放水?” ? ?求票票~ 第28章 以身相许 他们的对话,花瑜璇听见了,委实忍不住,笑出了声。 姚绮柔也笑:“他们都不会煮。” 裴彦亦跟着笑,连接吃了好几口粥,也道:“至于为何会烤肉,那是池澈小的时候,二哥亲自教的。说是行军打仗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寻找食物是必须要学会的重点。甚至在野战时,以免生火被敌方发现,还得吃生肉充饥。” 闻言,花瑜璇不禁感叹:“原来如此,二爷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裴二爷确实了不起。 可转念一想,了不起的裴二爷教出来的大反派还敢吃生肉,这不就等于为将来某个人的嗜血成性埋下了伏笔? 小心脏抖了抖。 裴蓉蓉默不作声吃了一碗,正想与花瑜璇说还想再吃一碗,却见她一脸沉思。 “嫂嫂,你在想什么?” 花瑜璇回笼心思:“我在想捕鱼赚钱遇到了问题。” 说着,便将方才洗菜所见讲了讲。 屋外的两个少年听闻,急着要去江边瞧。 “此刻船早走了。”裴池澈淡声,“他们在江中撒网捕鱼,江边如何嘈杂,也影响不到他们。” 花瑜璇颔首:“江边越吵,反而会把鱼往江中赶。” 用罢早饭,五人急急到了江边。 此刻青石台阶上已没什么人。 花瑜璇指向方才船只所在的大致位置:“网捞起来的鱼全都活蹦乱跳,数量还不少呢。” “活鱼价格高,咱们昨日卖的鱼若都是活的,那可以赚一两多银子了。”裴蓉蓉道。 裴星泽急得结结巴巴出声:“那咱们,也,也撒,撒网。” “对,咱们也撒网捕鱼。”裴文兴也急,“就看谁捕的鱼多,谁卖得更好。” 花瑜璇温声道:“赚钱的事情是急,但人心不能急,咱们一没网,二没船。眼下能赚一点是一点,等有条件了,如何多赚便如何来。” “抓鱼。” 有说废话的工夫不如多抓几条鱼。 裴池澈直接脱了鞋袜,撩起袍角踩进水里。 裴星泽与裴文兴也下了水。 时间一瞬一息地过去,眼瞧着到了中午,被兄长们扎上来的鱼还没第一回多,裴蓉蓉恼了:“定是撒网影响。” “肯定会有影响。”花瑜璇冲裴池澈喊,“时候不早,我先回去准备午饭,中午要不要加两条鱼?” 今次的鱼最大的不及昨日最小的。 但菜只一捆青菜又不够。 “好。” 裴池澈涉水回到青石台阶旁,拿出匕首递过去。 “何意?” 花瑜璇退了一步。 “你挑两条,剖了。” 他将匕首往她跟前挪近几分。 “我不会剖。” “你不是会煮饭么?怎么,连剖鱼都不会?” 花瑜璇一噎,老实道:“是不会。” 现代,家里人没空管她的时候,她来了兴致便自己做饭菜。 但食材都是阿姨先帮她处理好的,偶尔她会心血来潮跟阿姨去菜场,即便买鱼,也是摊主杀好的。 爸爸确实教了她各种缝合技巧,可她没学解剖啊。 剖鱼…… 她是真不会。 “哥,你来嘛。”裴蓉蓉帮忙道。 裴池澈短促冷笑,递匕首的动作不改。 “狗崽子养大得吃不少肉。” 看他神情仿若要将人看扁,所言更是意有所指,花瑜璇一把接过匕首。 “来就来。” 拢起裙裾,抓了一条鱼到跟前,匕首出鞘时到底顿了顿。 回想现代菜场所见,开始去鳞,一面去好,继续另一面。 而后剖肚,去内脏去鱼鳃。 一条处理完毕,往水里清洗,接着处理第二条。 动作麻利,手速很快。 “这还不会?”裴蓉蓉很是崇拜,“嫂嫂,你可太厉害了。” 裴池澈瞥了花瑜璇一眼,复又回去扎鱼。 小姑娘全程蹙眉,接过匕首的时候,那手分明是抖的。 但一上手,剖鱼的手却很稳。 适才她笑他不会煮饭,此刻他竟笑不了她分毫。 两条鱼处理好,花瑜璇用稻草穿过鱼嘴,闻了闻自个的手,皱眉喊出声:“啊,太腥了!” 嗓音含了哭腔鼻音。 忙不迭地去江水里洗手。 “嫂嫂,你的手不能要了。” 裴蓉蓉仿若也闻到了她手上的鱼腥味。 “嗯,我不想要了。” 她在现代也是娇生惯养的,原身在古代自不必说。 哪让手遭过这罪? 裴蓉蓉一本正经道:“既如此,你把手抵罪给我哥罢。断你的手,我哥肯定不同意,嫂嫂应该以身相许。” 说罢,嘻嘻地笑。 专心在寻鱼的裴池澈心底冷笑。 断她的手? 他的右手还能恢复如常么? 呵,不能。 他不屑断她的手,更不屑她的身…… 倏然听到一道娇蛮的嗓音响起:“裴蓉蓉,拎鱼回去。” “花瑜璇,你?” 裴蓉蓉一噎,她没想到她敢使唤她。 花瑜璇又嗅了嗅自个的手,秀气的下巴一抬:“怎么地?今儿我做饭,我说了算,你拎不拎?” “拎,我拎还不成么?” 裴蓉蓉弯腰,手指勾起打了结的稻草。 两少女先回去了。 待她们走远,裴文兴笑盈盈道:“嫂嫂还挺有趣。” “嗯,有趣。”裴星泽含笑表示赞同。 “再不能多抓几条鱼,把你们摁水里,有不有趣?” 裴池澈音色发冷。 两少年一阵挤眉弄眼,到底还是乖乖继续扎鱼去了。 -- 大半个时辰后,裴蓉蓉来江边喊三位兄长回去用饭。 快到江边时,见到一灰衣妇人带着个年轻女子正往江边望,说什么能干,人长得又俊。 裴蓉蓉凑过去,循着他们视线所望,见到是自己哥哥,便扯了扯唇角与她们笑:“我哥能干吧?” “确实能干。”灰衣妇人颔首,趁机问,“不知他年岁多少,八字怎样?” 年轻女子面上竟浮现羞赧之意。 裴蓉蓉眼眸一缩:“自然能干,所以我哥早早就娶妻了。” 年轻女子一跺脚,冲灰衣妇人恼道:“娘,我都说不来看,不来看。” 说罢,跑了。 “闺女……” 灰衣妇人追着女儿,也快步走了。 “哼!” 裴蓉蓉皱了皱鼻子。 有天仙般的嫂嫂在身旁,哥哥怎么可能看上粗手粗脚的粗皮姑娘? 竟然还来问八字。 怎么会有如此没脸没皮的人? 第29章 受得了吗 兄妹四人回到小院时,花瑜璇正盛好饭。 坐在破椅子上的姚绮柔看到今日的鱼明显小了不少,不禁问:“大鱼都被捕走了?” “确实有影响。”裴池澈颔首,“饭后再去试试看。” 却不想,下午忙碌一个多时辰,也只得了六条青鱼。 一家子望着地上堆着的鱼,纷纷拧了眉。 裴蓉蓉数了数:“上午十六条,吃掉两条,下午六条,拢共最多卖二十条。” 鱼还都不大。 还没扣掉他们晚上要吃的。 姚绮柔道:“得卖掉,明日就不新鲜了。” 裴彦轻声开口:“我拿鱼去祖宅一趟,换点什么回来。” 换成钱就更好了。 “三叔,不可。”裴蓉蓉摇首,“照大伯母的性子,鱼被留下,您定会被赶出来。” “有,有可能。”裴星泽附和。 “大家晚上都得做饭,我想镇上集市傍晚的生意应该不错。”花瑜璇看了眼天色,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你们去镇上尽快卖了。” 裴池澈一怔:“你不打算去?” “我留着做饭。” “嫂嫂同哥哥一道去,做饭的话,娘会教我。” 裴蓉蓉推了花瑜璇一把,将她往自个兄长身旁推,就盼他们多多接触。 花瑜璇被推了个趔趄,很快与裴池澈保持距离,道:“也好。”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拎了鱼,全都被裴池澈一人接了过去。 “你们两个再去江里捉个两条,晚上吃,注意安全。” 去镇上的话,他与花瑜璇足够。 “也好,哥放心。” 裴文兴拿了竹竿,与裴星泽往江边走。 裴池澈则与花瑜璇去镇上。 他们身后传来姚绮柔的声音:“瑜璇,赚来的钱,你决定买什么。” 花瑜璇转回头确认:“当真我决定?” 姚绮柔温柔颔首:“嗯。” -- 小夫妻到镇上时,时辰尚早。 来集市采买的人也才渐渐多了起来。 卖菜的老人家正将自家的青菜一一摆出,看到花瑜璇到来,便冲她招招手。 “老阿爷。”花瑜璇高兴过去。 老人家从菜筐内取出一个小纸包:“我带了菜籽过来,你还要不要?其实今早我就带来了,就是没见到你。” “要,多谢您记着。”花瑜璇笑得眉眼弯起,“不过此刻我刚到,鱼还没卖出,等下卖出后,我再来您这买青菜与菜籽。” “好,我给你留着。”老人家跟着笑,而后悄咪咪地与她道,“那专门卖鱼的今儿早早占了有利摊位,卖了一天,小半都没卖出。” 循着老人家的视线,花瑜璇偷摸瞥了眼。 果然在最热闹的地段看到大大小小数只木桶与木盆,里头都是鱼,路过他们的客人驻足采买的却寥寥无几。 倏然,另一边传来裴池澈发冷的嗓音:“花瑜璇,过来。” 花瑜璇转头望去,只见他被路人围了起来。 由于大反派身量极高,一眼望去,就见他一个脑袋露在上头。清冷的视线从未这般急迫地想要她过去,似乎极其不喜陌生人挨他太近。 她抿唇想笑,与卖菜老阿爷说了一声,小跑过去。 走近了,发现围着裴池澈的众人都是昨日买鱼的面熟之人。 “小姑娘,你们今儿上午怎么没来?” 中年女子问着,拉着旁人让出一条道,以便让花瑜璇站到裴池澈身旁去。 一位大娘道:“是啊,早上没见到,上午没见到,我们等了颇久了。” “抱歉,抱歉。”花瑜璇笑得甜,喊得也甜,“几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婶,实在是抱歉了。” “小姑娘,小公子,快说说你们今儿这些鱼什么价格?”有位大伯瞧中了两条,直接从裴池澈手上接了过去,“我要这两条。” 花瑜璇坦诚:“有十四条是上午扎的,有六条是下午扎的,具体我也分不出来了,但保证都新鲜。” “还有今日的鱼个头不及昨日,不过,中午我们自家吃了两条,发现个头小的鱼肉质更嫩。” “至于价格的话,还是五文一斤。” “但鱼到底小,我也会把重量往低了估算,如此也算另一种方式的实惠,您几位觉得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可以,可以。” “我们要。” “就是,就等着你们呢。” 一边说,一边很快将裴池澈手上的鱼全都分了去,就等花瑜璇报价付钱。 “这五条算五斤一条,这六条算四斤一条,余下九条都算三斤一条。” “可以,重量明显给我们往低了报。” 众人纷纷掏钱。 最后花瑜璇收到了三百八十文。 大娘努了努嘴,压低声与花瑜璇道:“那家鱼一连要卖好几天,到最后都是饿死鱼,一点都不好吃。虽说瞧着是活的,远不如你们扎的鲜嫩。” 有位大伯道出缘故:“那家自诩都是活鱼,价格贵,我们都想要实惠又好吃的。” 他这话一出,立马被众人齐刷刷剜了一眼。 有人连忙堆笑,生怕他们今后涨了价。 众人聊了片刻,见裴池澈除了喊自个娘子过来之外,再没说什么话,不禁开始八卦。 “小姑娘,你夫君这样冷的性子,你受得了吗?”中年女子笑问。 花瑜璇跟着笑:“受得了受不了,他已经是我夫君了,还能如何呢?” 裴池澈:“……” 鬼话连篇。 不多时,买了鱼的众人散去。 花瑜璇将三百八十文钱都放去了裴池澈手上。 “母亲不是让你决定买什么么?”他终于出声。 “我觉得重,你拿着。付钱的时候,你付。” 见他不走,她毫不客气地扯了他的袖子:“走啊。” 裴池澈瞥了眼自个衣袖上白嫩的手指。 “撒开。” 袖子要不干净了,被一个女子给扯了。 “我想让你跟我去买菜。” 花瑜璇瞧出他眼底的厌弃,垂眸看了眼自个的手指,抬手嗅了嗅。 顿时蹙眉。 呃,还有很浓的鱼腥味。 “你是不是也讨厌鱼腥味?” 她使劲甩了甩手,环视周围店肆,走了几步,想着什么法子祛味。 裴池澈不吱声。 他确实喜洁。 但也没她这般讨厌鱼腥味,方才他仅仅是想让她撒开手,莫碰他的衣袖罢了。 就这时,有两个满脸横肉,浑身鱼腥味的人一左一右拦住了花瑜璇。 “小娘子,是你抢了我们生意?”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3张)、琪琪(2张)、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772(潇湘11)(2张)! 第30章 夫君我怕 “没有。” 花瑜璇左右瞥了眼,来人凶神恶煞的,正是大鱼摊的人,她还是溜之大吉罢。 然而她往前一步,他们也往前一步,似乎是不想她走。 其中一个男子道:“今后不得再来镇上卖鱼,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花瑜璇不满:“凭什么?” 那男子哼笑:“听小娘子的口气是还想来?” 另一男子道:“小娘子那么美,倘若付出点什么,我们倒也能考虑考虑……” 说话油腻,满眼色气。 花瑜璇又嗅到浓重的鱼腥味,当即恶心得想吐。 哪里想到男子的手就伸了过来。 她的身子连忙往后仰,这才堪堪躲过。 见他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拔高嗓门:“这集市谁人都能来做生意,凭什么你们能卖鱼,我们就不能了?” 一人道:“你做旁的生意,我们不管,但你不能卖鱼。” 另一人道:“你长这么漂亮,若真缺钱,不妨换种生意做。” 眼瞧着咸猪手又要伸过来,花瑜璇正要大喊…… 一只白皙带着疤痕的手忽然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折。 那人面色立时惨白,身形顿时矮了半截,另只手端着被折的胳膊:“你你你,你是谁?” 方才他们看貌美小娘子独自招揽顾客,压根没注意还有谁人与她一起。 花瑜璇趁机站到裴池澈身侧。 “夫君,他们,他们说的话很恶心。” “我听见了。” 裴池澈手又往下一折。 那人疼得直喊娘,喊娘没用,只好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裴池澈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了力道。 那男子连忙转头求花瑜璇:“姑奶奶饶命,您帮我们求求姑爷爷。” 花瑜璇:“……” 姑奶奶? 姑爷爷? “我帮你们求情?”她恨恨瞪他们一眼,转头与裴池澈道,“夫君,我方才好怕怕。” 又唤他夫君,裴池澈眉宇微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连忙又求饶。 另一人急急道:“往后你们卖你们的,我们卖我们的。” “是啊,好汉,您再使劲,我这手要断了。” 另一人又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哥姐,两位行行好,哥,您高抬贵手。往后您二位来镇上卖鱼,我们绝不拦着。” 裴池澈这才放开。 他们立马连滚带爬地跑。 花瑜璇蹙了眉。 “他们年纪一大把了,一个喊咱们姑奶奶姑爷爷,另一个喊咱们哥姐。” 转眸与身旁之人道谢:“方才谢谢你。” 裴池澈嗓音淡淡:“今日要买什么?” “先买菜。” 到了卖菜的老人家跟前,花瑜璇拢住裙裾蹲下身。 裴池澈则长身玉立地立在她身后侧。 “老阿爷,一包菜籽多少钱?” 老人家将小纸包递给她:“五文钱,自家的菜籽出苗率高。” 花瑜璇伸手接过:“好,我要,您这还有旁的菜籽吗?” “有,不过也在家里。” “那到时候您带来。”花瑜璇看了眼摊位上的菜,“今日我要四捆青菜。” “好。” 老人家笑着帮忙挑了四捆分量足的。 花瑜璇拿起长豇豆瞧了瞧:“如今的季节,这长豇豆好吃吗?” “好吃,过段时日天再冷点,就要吃不到了。” “那我要两把长豇豆。” “长豇豆贵一些,要五文钱一把。” “没事,还是要的。” 花瑜璇转头起身,去裴池澈手上拿钱。 “一共二十七文钱,您数数。” 老人家接过数了数:“小姑娘,没错的。” 说罢,将钱都揣进了钱袋子里,四捆青菜,两把长豇豆也挪了过去。 怕东西多,小夫妻不好拿,他便用根布条将青菜与长豇豆绑起来,打了个结,上头再打上结环。 “喏,这样拎着省事。” 花瑜璇笑得甜:“多谢老阿爷,您可真细心!” 老人家冲小夫妻招招手。 花瑜璇复又蹲下。 老人家看年轻男子一直站着,遂又冲他招招手。 裴池澈压根不喜欢这般蹲来蹲去。 却不想,少女的手扯了扯他的袍角:“老阿爷定有话要与我们悄悄说,你快蹲下。” 长这么高,说话若稍微响一些,被旁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裴池澈瞥一眼她白嫩的小手,下颌骨动了动,终于勉为其难地在她身侧半蹲了下去。 老人家这才低声道:“那些卖鱼的,仗着一身力气,就不让旁人来卖鱼。他们背后有人,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多谢。”裴池澈道谢。 老人家颔了颔首,很快笑道:“不过今日总算是让他们知道旁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以往也有其他人从江里捞鱼来卖,无一例外都被他们给赶了。” 他忍不住又叮嘱:“你们还是当心为好。” 裴池澈颔首致意。 老人家便将视线转向了花瑜璇:“方才看得我真着急,幸亏你丈夫会些功夫。” “嗯,谢谢老阿爷!” 花瑜璇自是感激。 说实话,方才镇上多的是人瞧见,却没有旁人来阻止,可见那个鱼摊的人是有些来头。 同时也感激望着身旁半蹲着的男子。 若没他出手,她决计被揩了油。 夫妻俩双双起身,再次道了谢,便离开了摊位。 金乌西坠,霞光漫天。 花瑜璇拎着菜,紧紧跟在裴池澈身后侧,由于他走得很快,她需要小跑跟上,嗓音很轻:“姐夫,你方才好厉害!” 倏然,裴池澈转身止步。 就拦在她跟前。 花瑜璇来不及急刹车,差点撞入他的怀里。 她慌忙后退两步,抬眸看他:“怎,怎么了?” 此刻的大反派一双眸子阴恻恻的,就这般盯着她。 “方才喊夫君,此刻喊姐夫……” 微顿下,他近乎咬牙问:“你喊人就没一个准头?” 还不如直接连名带姓地唤他。 “可是你原本就该成为我姐夫的呀。”花瑜璇抬眸看他,“往日你来花家,来看的也是我姐姐,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 裴池澈审视的眸光挪向她:“她逃往京城?” “这个,这个具体我不知道。” 花悠然究竟逃哪,她是真不知道。 加上父母的阴谋,此刻想来,花悠然逃婚背后的缘故比先前想的更为复杂。 ? ?如宝子们所见,本书改书名了~ ? 求票票~ ? 宝子们可点下催更~ 第31章 夫君要么 “还要买什么?” 铜钱这般攥在手上,委实不雅。 想他是个连银票都不想揣在身上之人,而今竟要攥这一把不值钱的铜钱。 花瑜璇一一想着,道:“没锅盖,煮出来的饭表面发硬,煮菜熟得也慢,必须买一个锅盖。” “菜刀得买一把,你的匕首虽然好用,但咱们回山上,你母亲要用菜刀只能问邻居借。” “还得买把锅铲,不管是粥饭还是菜,都用碗舀,也不是回事。” 裴池澈看看手中的铜钱:“够么?” 花瑜璇也犯了难:“先找到店,问问价。” 夫妻二人边走边寻。 片刻之后,寻到一家卖厨房物什的铺子。 铺子里大大小小的锅不少,配套的锅盖就架在上方。 花瑜璇回想家里锅的大小,指了大小合适的锅盖:“店家,这盖多少钱?” “这盖算大的,要七十文。” 店家打量他们,不由腹诽,眼前一对男女甚是漂亮,看穿着应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怎会来他店里询问价格? 这不是下人该干的事么? 花瑜璇拿起一把锅铲,掂了掂分量:“这个多少?” “五十文。” “有点贵。” “这价格还贵?” 店家不由又看他们的打扮。 花瑜璇指了指饰物全无的头上:“没落了,日子难过,钱能省一文是一文。” 店家吃惊,看他们头发丝乱糟糟的,想来是如此,便取了一把木质锅铲。 “方才你拿的是铁质锅铲,价格五十文不能再少,用时还容易生锈,需要用完后擦干。” 他将木质锅铲递给她。 “这个便宜,硬木头制成,只需十五文。” 花瑜璇接过:“这个是轻便,就是容易受潮发霉。” “各有优缺点,你们不是没钱么?” “也是,那我就要这个木锅铲了。”说话时,她望向同样是木头制成的锅盖,“这也是木头做的,能否便宜些?” 店家笑了:“木头用量多不说,手艺也在里头,七十文是一定要的。” 花瑜璇颔了颔首,视线转了转:“您这有菜刀么?” “有。”店家将他们往柜台引,“菜刀不宜一一摆出来,全搁在柜台里,你们要重刀,还是轻刀?” 眼前厚背的,轻薄的刀具皆有,花瑜璇指了其中一把:“轻便的就成。” “五十文。” “实惠价了?” “实惠价了。” 花瑜璇视线挪向裴池澈:“那咱们再买口小锅?” 裴池澈颔首同意。 店家取出菜刀,将他们引回锅架旁,将菜刀与已选定的锅盖放在一起。 “锅都在这了,你们选选。” “嗯。” 花瑜璇视线缓缓移动,想到山洞到底没有灶台,锅不需要很大,很快指着一只双耳平底的小锅:“这个。” 往后若不住山洞了,此锅还能当盛汤煲的容器,端上桌。 “姑娘好眼光,这口小锅用料考究……” 店家还没吹完,花瑜璇道:“贵?” “稍微贵些,一百文。” “这小锅是你店里最小的了,现如今家中灶台用的都是大锅,似这样的小锅价格又贵,没人买吧?” “怎会没有?” 一年卖出个两三只还是可以的。 花瑜璇想了想,道:“锅铲锅盖菜刀,我要了。一百文的小锅,我买不起。” 裴池澈轻声与她道:“想买的话……” 赚了三百多文,买口小锅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他的话尚未说完,竟被她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 “木锅铲十五文,锅盖七十文,菜刀五十文。”花瑜璇口中嘀嘀咕咕,在他手上数着铜钱,“一共要一百三十五文。” 裴池澈垂眸,瞧见她这张莹白的小脸,羽睫轻垂,落下淡淡的阴影。 他一撇开目光,就见店家含笑与他们道:“八十文,这口小锅,你们带走。” 闻声,少女数铜钱的手一顿,转头与店家确认:“当真?” 随着她动作顿住,她纤细的指尖竟这般戳在他的虎口处…… 轻柔。 绵软。 “自然是真的。”店家笑道,“你要不要?” “要。”少女转回头来,仰着脑袋看他,“夫君要么?” 裴池澈轻咳一声:“你决定。” “我们要了。” 花瑜璇索性将他手上的铜钱全都拎走,去了柜台上数。 掌心蓦地一空…… 裴池澈厌恶地将手负在了背后,俊眉紧蹙,就不该与她离得太近。 恶女的脸最有欺骗性。 花瑜璇很快付了钱,将锅铲与菜刀装进小锅,大锅盖盖了上去,转回头来与他道:“你拿好不好?” 她还拎着菜呢。 裴池澈这才挪步。 两人出了铺子,店家微笑与他们道别:“下次再来啊。” 花瑜璇摆摆手,侧头轻声与裴池澈道:“还剩下一百三十八文,咱们去布庄瞧瞧。” “就这点钱,还能买布?” “怎么不能了,咱们不是还买了锅么?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过法,豪门公子有豪门公子的日子。” 说罢,她顾自往前走了。 裴池澈眉梢一挑,端着锅跟上。 这模样…… 还不如方才攥着把铜钱。 花瑜璇进了布庄,布庄里头有成衣,也有布匹。 “老板娘,细棉布怎么卖?” 女店主爬在梯子上,正整理着货架,闻声转了下头,回道:“白胚布五文钱一尺,其他各色细棉布要六文钱一尺。” 花瑜璇盘算着三尺布大概才一米长度,古代的布宽幅又小,一尺布大抵做不了什么,得买不少。 念及此,便问:“可还有便宜些的?” “那就是粗棉布,亦或粗麻布。” 女店主下了梯子,只打量一瞬便瞧出来人大抵是落魄人家出来的,便拿出两块布让花瑜璇摸,又拿出白胚细棉布给她摸。 “似你们这般细皮嫩肉的,穿不了粗棉与粗麻布。” 花瑜璇一一摸了,区别是真明显,剌着肌肤的布买了还不如不买。 “那细棉布能便宜些么?” “已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便宜了。” 女店主和善地笑了笑。 花瑜璇暗想,他们很久没换衣裳,再不换真要如裴秋婷说的那般有味了。 现如今外衣是买不起,但最起码将里衣换一换。 成衣不用想,加上人工费肯定贵。 大抵只能自个缝了。 第32章 夜里独处 买了布,还得买针线剪子。 钱远远不够用,目下看来买布做里衣里裤是不能了,唯有再退而求其次,少买些布做短亵裤罢。 盘算来盘算去,她终于开口:“老板娘,我要十尺白胚细棉布。” “好,五十文。” 女店主打开布匹,一尺尺测量。 花瑜璇数出五十文钱,放去了柜台上,心里踱了几遍,厚着脸皮问:“能不能送点针线?” 女店主抬头微笑:“小本生意本就利薄,再说你也只扯了十尺布。” “漂亮姐姐,如果我再买把剪子呢,你能送些针线给我么?” 花瑜璇在柜台旁的架子上拿了把秀气的剪子,想着小剪子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虽说做衣裳还是大剪子方便,但如今钱怎么省便怎么来。 听到“漂亮姐姐”的称呼,女店主噗哧而笑:“行,你就算不买剪子,我也送你针线。” “姐姐,剪子还是要的。” “小姑娘嘴巴真甜。” 女店主面上笑容愈发深了些。 看年岁,她都可以把她给生出来了。还喊她姐姐,特别是漂亮姐姐,一听就教人心花怒放。 “你手上这把剪子要三十五文钱,我算你三十二文,再送你一些针线。” “谢谢姐姐,你人真好!”花瑜璇笑得甜,喊得也甜,“你店里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池澈:“……” 她的脸皮是真厚,能问人能否送针线。 女店主明显上了年纪,换作旁的年轻女子该喊她一声大婶。 不应将称呼往高了喊么? 她喊姐姐,这女店主竟高兴成这般,委实令人不解。 再则这女店主也不算漂亮…… 转念想到她对他的称呼,似要达到什么目的时,她会唤夫君。而每每不经意脱口而出之时,她唤的都是姐夫。 她这嘴里怕是听不到真话。 整一个满口谎话的骗人精。 柜台边。 女店主将十尺布折叠起来,剪子放在上头,从柜台里取出针线。 “给你一枚针,一只小线团。” “谢谢姐姐,我想问针多少一枚,小线团多少一个?” “不贵,针一文钱一枚,小线团两文钱一个。” “那我买两枚针,再买一只小团线。” 到时候二夫人与蓉蓉大抵也需要用。 如此想着,花瑜璇低头数铜钱,剪子三十二文钱,两枚针两文钱,小线团两文钱,她得再付三十六文。 “五十文已经在这了。”女店主含笑道,“你再给三十五文就成。” 说着,将送的针线先挪过去,再将小姑娘自个买的也挪过去。 “姐姐又送我针线,又给我优惠。”花瑜璇笑得眼眸晶晶亮,“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苦日子会过去的。”女店主温柔道。 “我也这么认为。” 花瑜璇点点头,眼底隐约有泪花在涌动。 不管是她还是原身,何时为一点小钱如此盘算过,眼下一个陌生店主的温言细语,足以让她觉得温暖。 女店主将针别在线团上,用纸包住剪子头,几样物什放到布里头,对折再对折包裹起来,外头用细布条绑了个结实。 “剪子不会戳到布,拎着也方便。” “谢谢姐姐!” 告别女店主,小夫妻出了布庄。 “咱们还有五十三文钱。” 花瑜璇一只手拎着布,一只手攥着铜钱,两根手指勾着菜。 四捆青菜两把长豇豆颇有分量,勒得她的手指很痛。 裴池澈将锅盖夹住,单手端着双耳小锅,另只手腾出来拎走她手中的菜,音色清冷:“还要买什么?” “是还想买点东西。” 买两根蜡烛,二夫人他们起夜也方便些。 她捏了捏手指,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便在衣裙上轻轻按着揉。视线环视周围,寻到一家照明用具的铺子。 裴池澈见状,不由腹诽,这点菜的分量莫非对她来说很重? 眼瞧着她进了铺子,遂也跟了进去。 才跟进去,就听见她娇软的嗓音拔高三个度:“什么,一支蜡烛要二十文钱?” 伙计笑了笑:“有钱人家用蜡烛,蜡烛制作成本高,自然卖得也贵。你们要买不起蜡烛,那就点油灯好了。” “油灯多少一盏?灯油又怎么卖?” “油灯便宜的贵的皆有,三十五文的是价格最低的。灯油五十文钱一斤,你们要多少?” 花瑜璇拧了眉头。 油灯买两盏就要七十文,手上的钱压根不够。 灯油竟然要五十文钱一斤,这样一算,她实在是买不起。 灵机一动,问:“我能不能买半斤灯油?” “咱们店里灯油都是一斤一壶的,半斤卖不了。”伙计摇了摇头。 花瑜璇一咬牙决定:“来两支蜡烛。” 伙计利索地取了两支蜡烛给她:“四十文。” “可有灯芯?” “自然有,你要多少?” “油灯灯芯按捆卖,每捆二十根,五文钱一捆。” “来一捆。” 花瑜璇递过去四十五文钱。 伙计收了钱,给了灯芯,不禁问:“灯芯都买了,当真不买盏灯买壶灯油去?” “先买这些。” 花瑜璇笑了笑,拿起东西便走。 天色已经大暗。 夫妻俩往家赶。 花瑜璇将两只蜡烛与灯芯搁进了裴池澈端着的双耳小锅内。 见状,裴池澈“啧”了一声。 “锅要洗过的,东西放一下没关系吧?” 花瑜璇瞥他一眼,脚步往临风村方向走得颇快。 “新婚夜你怕我,而今瞧着倒不怕了。”裴池澈短促冷笑。 “何以见得?”花瑜璇看了眼蜡烛,“我怕捏在手心捏变形了。” “买锅时,你瞪我。”裴池澈冷笑一声,“花瑜璇,你胆子大了。” 实则她的胆子自幼就大。 如若不然,怎么能使坏害他摔断了手? “我那是瞪你?”花瑜璇一噎,“我那是给你使眼色呢,分明是店家喊价虚高,你若说买,他就不会让价了。啧啧啧,你一个豪门公子不懂生活的苦。” “呵呵,你懂生活的苦?” 倏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嚎叫。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路上也没路灯,花瑜璇不免害怕,脚步控制不住地朝裴池澈靠近。 “姐夫,那是狼叫吗?” 裴池澈脱口问:“姐夫与小姨子夜里独处,不妥吧?” ? ?看到催更了,晚些时候还有一章~ ? 求票票,求催更~ 第33章 他是她的 花瑜璇怔住:“是不妥,所以你要丢下我么?” 嗓音可怜兮兮的。 “不然如何?” “哪有姐夫故意撇下小姨子,就希望小姨子被野兽叼走的?” 耳听嚎叫声越来越响,她的嗓音开始明显带着哭腔。 “世上有没有,我不知。”男子清冷道,“但倘若这姐夫的手……” 话没往下说。 花瑜璇心神一凛,上头的意思,裴家回原籍,新妇也不例外。 “可如今嫁给你的人是我,和离不了,休也休不了……” 就因为和离不了,休不了,他要即刻弄死她? 还没黑化呢。 “裴家或许有什么冤情,我父母又或许与裴家有什么误会,你留着我,总归是有用处的。到裴家恢复往日荣耀时,你与我的关系该如何便如何。” “而今,你看我还买了不少东西呢。” “虽说钱不是我赚的,但精打细算方面,我大抵比你脸皮厚些。” 她还是有优点的嘛。 见他不说话,她急急又道:“我会种菜,今日买了菜籽,赶明儿就在小院里种起来,山洞门口也可以开垦一块菜地出来。” 小姑娘似要急哭…… 裴池澈神情淡淡,嗓音亦淡:“放心,喊声离此有不少距离。” 花瑜璇终于舒了口气。 走在他身旁却不肯往边上挪开半步,实在是古代的乡下夜里太过安静,安静到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无限放大。 裴池澈也不赶她。 他们回到临风村时,天已彻底暗下。 裴星泽举着火把早早等在村口,看哥哥嫂嫂终于归来,急忙挥手:“哥,嫂。” 喊罢,跑去,帮他们拿物什。 三人回到破落小院,姚绮柔也迎出来。 “终于回来了,快吃饭,就是夜里的菜只有鱼肉。” 急着要他们将鱼卖掉,没考虑到如今天暗得早。 “我们买了青菜与长豇豆,二夫人,要不要加一道菜?”花瑜璇问。 众人进了破灶间,物什也搁在了地上。 “明儿再吃,该饿了,先都吃饭。”姚绮柔含笑招呼,看儿子儿媳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得花不少钱吧?” “卖鱼赚了三百八十文。”花瑜璇将余下铜钱搁在了灶台上,“只剩下八文钱了。” 桌子只有两条腿,斜靠在墙壁上,完全不能用。 众人围着灶台用饭。 “都买了什么?”裴彦问出声。 花瑜璇便将今日买的物什一一道出:“锅盖、锅铲、菜刀必须要用,就买了……” 还细说了每文钱的所花之处。 “其他东西的价格,我觉得都挺实惠的,就是两支蜡烛有点贵,不过还是买了。这小院留一支,三叔的小院也留一支,以备不时之需。” “山上也得备一支。” 姚绮柔心里软得不行。 这孩子定是看她夜里起夜崴了脚,这才买了蜡烛。 崴脚这等小事,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应是个心善的。 “山洞内,夜里我们不灭火堆,无妨。” 花瑜璇笑了笑,垂眸扒饭。 裴彦却疑惑:“既买了蜡烛,怎么还买灯芯?油灯与灯油方才听你说贵,约莫要下回去买?” “往后肯定要去买油灯与灯油的,如今我想着蜡烛既然这么贵,用时可不能浪费。将蜡烛油收集起来,加上灯芯又可以继续照明用。” 姚绮柔发觉自己开始喜欢这个丫头了:“聪明孩子!” “对,这样可以点得久一些。”裴蓉蓉也道。 视线一转,见旧椅子上搁着一叠布,不禁好奇:“嫂嫂,买布作何?” 花瑜璇坦诚:“原本想着买布做里衣,一算钱不够,这叠布才十尺,可以做点里头穿的。” “对对对,咱们都需要。” 姚绮柔感觉脚踝不怎么疼了。 裴蓉蓉连连点头,在花瑜璇耳边道:“我得新做一件小衣,短亵裤也要一条,布够么?” “够的吧?我也不清楚。” 花瑜璇看向姚绮柔。 姚绮柔含笑道:“饭后,我来分。” 很快,一大家子都用好了晚饭。 女子在屋内分布,男子皆出了屋。 姚绮柔将布展开,惊喜发现:“哟,针线剪子在里头呢。” “嗯,老板娘很好说话,她送了一枚针一团线,还给我优惠了些。” “好。” 姚绮柔用手丈量尺寸,拿起剪子剪了个口子,嘶啦一声撕开。 扯下一块布叠起递给花瑜璇:“这是你们小两口的。” 花瑜璇怔住:“我自己的小衣与短亵裤是可以自己做,可是他的……” 眼尾不知不觉地瞥向此刻已站在灶间外远远站着的某个人。 现代,奶奶是着名古典服装设计师。 她幼时被奶奶按着脑袋学过一阵子,所以真要做古代的衣裳,她还是会那么点的。 可是要她做男子的短亵裤…… 不要啊! 姚绮柔笑道:“似短亵裤这等贴身衣物,你夫君穿的就该你这个当娘子的来缝制。” 花瑜璇懵:“我?” 姚绮柔又笑:“男子娶了妻,里头穿的衣裳都该娘子亲手缝制。” “那像星泽与文兴他们还没娘子,怎么办?” “星泽没娶妻,那便由我这个母亲,亦或蓉蓉这个妹妹帮忙缝。文兴母亲不在身旁,我这个伯母帮忙缝也是可以。” “可是,可是……”花瑜璇实在不想帮某个人缝关键部位穿的裤子,竟着急慌忙地问,“那三叔呢?” 三婶可不在。 没想到裴彦探头对屋里的她道:“侄媳妇不用担心,我喊我娘去缝。” 说罢,与姚绮柔一起笑。 这两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她去给裴池澈做短亵裤。 花瑜璇苦着张小脸,见实在推不了这个任务,只好与婆母商议:“您能帮忙裁剪好么?” “为何?” “只一把剪子,就留在家里用,我拿着裁剪好的进山缝。” 姚绮柔摇首:“剪子你拿去山上,我到时候问邵大娘借用便是。” 花瑜璇急了,在婆母耳边嘀咕:“要量尺寸的呀,腰围、裆长,我,我……” 姚绮柔笑得不行,抬手摸了摸儿媳的发顶:“害羞?” “……” 花瑜璇唇角一抖。 那仅是羞人的事么? 买布,竟给自己买了麻烦。 哪里想到婆母在她耳边悄声道:“往后总归是你的,你量一下又怎么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sofiah(2次)!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2***8379(2张)、笑话.、梦幻三叶草、小慧siuwai!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772(潇湘11)(3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 ? 求点催更~ ? 人数多些,我更新肯定会积极些~ 第34章 抢短裤衩 花瑜璇眼眸瞪大。 穿越过来那个梦异常清晰,湖心亭内的榻上,他对她…… 那可是个大白天,就在亭子内,他毫不怜香惜玉。 她是真不要啊! 天赋异禀的大反派,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的。 姚绮柔只当儿媳的反应是女儿家的娇羞,轻轻推她一把:“快回山上罢,夜路难行,越晚野兽出没得越多。” 说罢,对屋外喊:“池澈,快带瑜璇回山上。” 裴池澈应了一声,与两个弟弟不知又说了句什么,脚步往灶间踱来。 花瑜璇吐了口气,与婆母道:“小黑毛大抵饿坏了,我可不可以带点剩饭去?” “小黑毛?”姚绮柔不解。 “就是嫂嫂养的狗。”裴蓉蓉解释。 “山上养只狗挺好,若有野兽靠近,它会叫。”姚绮柔盛了碗剩饭出来,给了花瑜璇,“分小黑毛吃一点,余下的饭明早你们当早饭吃。”转头与次子道,“小锅带走,剪子也带走,其他要带走的东西都别忘记。” 说罢,开始赶人。 “走罢,走罢。” 她拎起一捆菜:“菜带一捆去。” 小夫妻带上物什,被“赶”出了灶间。 裴彦塞了个火把给侄子:“路上当心。” “嗯。” 裴池澈应声,带着花瑜璇离开了小院。 进山路上,颇长一段路,夫妻俩皆不言语。 好半晌过去,裴池澈打破沉闷:“方才你们在灶间说什么?” 他分明听见三叔在灶间外说了句让祖母缝什么来着。 “没什么。”花瑜璇道,“就是你母亲说剪子让我带去山上,她若要用会问邵阿奶借。” 待他们回到山洞。 小黑毛竟蹲在门口,两条绑了树枝的前腿,其中一条藤蔓已经散开。 见主人回来,它呜呜地发出声响,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花瑜璇连忙将手上东西放下,摸了摸小黑毛的脑袋瓜:“饿了?腿脚好了?” 小黑毛点点头,又摇了摇脑袋,然后竟出了山洞。走时,两条前腿几乎不怎么动,基本是用后腿拱着地面前行的。 花瑜璇懵了,连忙跟出去:“你是要走么?” 它不要她了? 裴池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它去方便。” “啊,你怎么知道?” “这两日清早,你赖床时,它早早就出门刨坑方便去了。” 不得不说,这狗崽子真的聪明,前腿伤了,后腿单腿刨坑也很利索。 闻言,花瑜璇颇为骄傲道:“我就说我的小黑毛很懂事,不对,我哪里赖床了?” “嘁。”裴池澈清冷道,“那是我与它说,它若敢把山洞弄脏,我就宰了它。” “裴池澈!” “嗯?” 大反派眉梢微挑,神情淡淡,仿若在说你能奈我何。 “我谢谢你哦。” 花瑜璇扯了扯唇角与他笑。 不能跟大反派计较,一切以阻止他黑化为目标,在逞口舌之能与保住小命相比,自然是小命重要。 “不客气。” 裴池澈照旧点火堆。 花瑜璇将布与针线放去了石床上,今日忙了整整一天,她是再无力气去缝制了。 实则是能拖则拖。 关键是裆长该怎么量? 不多时,小黑毛回来,乖乖躺去了小窝里。 花瑜璇便喂了它一些剩饭。 -- 翌日清早。 花瑜璇在泉水里洗了小锅洗了菜,眨眼的功夫,裴池澈就折树枝削了两双筷子。 见他动作这么快,她不禁问:“你能做锅铲么?” “这些木头较软,不适合,其实做筷子也不适合,筷子还是用竹子做硬挺些。” 像昨日买的锅铲到底是专门的人做的,造型好,手感也好,木头的材质也相对好些。 他若削个锅铲出来,大抵会坑坑洼洼。 花瑜璇道:“你就随便削一个,最起码咱们可以舀粥饭。” “随便削?” “嗯。” “行罢。” 待裴池澈削了个不像锅铲又不像勺子的玩意出来,再回山洞煮好菜泡饭吃罢,回到破落小院时,已比往日迟了一个时辰。 见哥哥嫂嫂今日到得晚,裴星泽嘻嘻笑:“赖床?” “胡说,今日自个煮早饭这才晚了。”花瑜璇解释。 裴池澈的目光却被院中竹架子上的裤衩给吸引了去,他撇了撇脑袋:“谁做的?” 天知道他真的很想要一条能换洗的短亵裤。 对于喜洁的他来说,这几天过得,他都要开始嫌弃自己了。 裴星泽以为兄长问的是晒衣架,拍拍胸膛:“我搭,搭的,如何?” “我问的是这些裤衩是谁做的?”裴池澈又问,“难道是买的?” “怎么可能是买的?”裴蓉蓉出屋,“这是昨日你们在镇上买的布做的,哥,你难道瞧不出来?” 裴星泽也答:“娘,蓉蓉,缝。” “嗯,今早我洗洗晒出,今晚都可以换上了。”裴蓉蓉笑盈盈的,说着反应过来,“嫂嫂没给你缝么?” 裴池澈的视线挪向了花瑜璇。 他才不要她缝。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就听得他与自个母亲道:“娘,您给我缝罢。” 屋内的姚绮柔也出来,含笑道:“都有娘子的人了,该明白内里穿的衣裳就该娘子缝制。” 视线挪向花瑜璇:“昨日没来得及?” “昨夜回到山上已晚,就没来得及。”花瑜璇只好这么说。 裴池澈本能地拒绝:“娘,还是您给我缝制吧。” “为娘脚崴了,没法再缝。” 裴池澈:“……” “您是用脚缝的?” 姚绮柔直接道:“好赖话听不出来?为娘的意思是你喊瑜璇给你缝。”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池澈准备去架子上收一条裤衩下来。 裴星泽瞧出兄长意图,连忙将人抱住。 院子外跑来一人,正是裴文兴,他与裴星泽颇有心灵感应,赶忙抱住堂兄的双腿。 “他们俩的裤衩小,你人高马大的,抢了去也没法穿。” 姚绮柔连连摇头。 瞧出儿子儿媳关系似乎没有改善,遂温言相劝:“不管过去如何,如今你们已然是夫妻。在赚钱方面你们有商有量,那很好;若能在生活上也相互帮衬,那便更好。” 花瑜璇缓缓开口:“您放心,我今晚就帮他缝制。” 第35章 是否吃味 她是真没想到,大反派为了一条短亵裤能闹成这般。 量就量吧。 反正到时候碰到了不该碰的,也不能怪她。 姚绮柔颔了颔首:“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姚氏,这几日,你们过得如何?” 声音是裴老夫人的。 她正由两位年轻女子扶着,缓步过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是裴冬静,另一个是谁,花瑜璇不认识。 倒是从樊州城出来的时候,路上歇息时见过。 只见那女子朝裴池澈唤了声:“表哥。” 表哥表妹? 花瑜璇眉梢一挑,还有这一出么? 书上没写啊。 “还能如何,就这么过呗。”姚绮柔出了院门,想把婆母请进来,“您进去坐坐?” “我方才去了趟阿彦的屋子,往后你这个当嫂子的多照顾他些。”裴老夫人扫了眼破落小院,“坐就不坐了,我回祖宅了。” “是。”姚绮柔目送婆母离开。 等她们走远,裴蓉蓉气恼道:“祖母连坐都不想坐。” 这样的破屋子还给他们住。 “你们看,裴冬静身上的细棉布衣裙就是新的,就连叶欢身上的也是。” 而他们就为了一条短亵裤,能高兴个半天。 “昨日布庄的老板娘说苦日子会过去的,这话我相信。这几日来,最开始咱们连饭都没得吃,如今能吃上饱饭了。” 花瑜璇微笑说着,忽然蹙了眉。 裴蓉蓉以为嫂嫂也气大房的人皆有新衣裳穿,忙问:“嫂嫂,怎么了?” “我观天色,今儿下午开始有暴雨。” 花瑜璇仰着脑袋,黛眉越蹙越紧。 “可此刻阳光正好,裤子都晒得微微有些干了呢。” “那日破屋半夜下雨,你送饼给我吃的时候,我请你来我那边歇息,便是看出夜里有雨。” “对,半夜大伯母她们还被雨淋了。”裴蓉蓉笑出声,转而敛笑疑惑,“那与今日下雨有何关系?” 裴池澈出声:“关系大了,暴雨一下,你与娘住的屋子会漏雨,灶间估计坍塌得会更厉害。” “这如何是好?”姚绮柔急道,“我去与你们祖母商议商议。” “娘,别去。”裴池澈喊住母亲,“今日咱们尽可能修一修院子。”说着,吩咐两个弟弟,“把咱们砍的竹子拿出来。” “屋顶的话……” 花瑜璇喃喃道了一句,跑去了隔壁院子。 “邵阿奶,能否问您买些稻草?” 邵大娘拎了一捆稻草给她:“怎么说买?你拿去便是。” 花瑜璇温软道:“要的多,家里没有多余瓦片,就想着暂时用稻草盖在屋顶上,我们可以付钱。” 姚绮柔闻声,连忙取了铜钱也过来:“对,邵大娘,我们买。” 邵大娘望了眼裴家的破屋顶,叹息道:“这样的屋子住人也是为难你们了,那就给个五文钱罢,你们要用多少自个拿。” “好,谢谢,谢谢!” 婆媳两人道谢。 “我家有梯子,你们爬梯子上去修。”邵大娘搬了梯子出来。 不多时,裴家二房的院子开始简单的修葺工作。 竹竿当做临时的墙壁,修在灶间坍塌的墙壁处。 稻草则一小束一小束捆扎起来,再整成排,盖去屋顶上,简单拿竹条子固定住。 众人忙碌之际,裴彦坐着轮椅到来。 他加入捆稻草的行列,与姚绮柔道:“二嫂,方才母亲与我说,大房有钱是因为奇业在鞋垫里藏了张十两银子的银票。” “我说呢,他们怎么有钱?”姚绮柔哼声。 “咱们也该去争一争,要求把那十两银子给分了。”裴蓉蓉气道。 裴彦摇首:“我原也是这般想的,但是听到他们这几日压根没赚一文钱,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姚绮柔颔首道:“左右不过十两银子,再怎么省着用,也有花完的一日。” 而他们就不同了,几个孩子皆能干。 相信要不了多久,日子会过得比大房好。 人多心又齐,二房的小院,住的屋子与灶间简单修葺好,大家便去了三房的小院忙碌。 花瑜璇与裴蓉蓉脑袋对着脑袋在一起扎捆稻草。 “嫂嫂,你该不会因为羞,才不想给我哥缝短裤衩吧?” “胡说。” “你就别骗我了,你就是羞。我跟你说,大姐姐二姐姐成婚前,她们就给自个的未婚夫缝短亵裤里衣里裤了。更何况,你与我哥已经成婚,就算让我哥脱光了量,也没关系啊。” “裴蓉蓉!” “唉,我在。” “你闭嘴。” “我就不。” 裴蓉蓉朝她吐吐舌头。 花瑜璇剜她一眼:“我问你,方才另一个年轻女子是谁?” “叶欢。” “姓叶,那就是你大伯母娘家人?” “嗯,她自幼没了爹娘,养在大伯母膝下。” “所以她压根就不是你哥的表妹。” “就不是。”裴蓉蓉凑近花瑜璇的耳朵,“我们姑母颇得盛宠,一进宫就怀上龙子。我这位皇子表哥如今大抵也二十岁了吧,裴秋婷迟迟不说亲,就为了当皇子妃。” “还有这样的事?” 裴蓉蓉点了点头:“嗯,然后这个叶欢就幻想着能一道嫁去皇家,这里头呀,弯弯绕可多了。” 花瑜璇颔首道:“哦,原来如此。” “不对,嫂嫂,你是不是见叶欢唤我哥为表哥,吃味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两人正聊得起劲,裴池澈阔步而来,一把抓起她们绑的一排稻草:“在聊什么?” 裴蓉蓉嬉皮笑脸地与兄长道:“哥,嫂嫂说今晚就给你做裤衩,她问我你喜欢穿宽松些,还是合身些。我说我哪知道,要她问你。” 花瑜璇正要说什么,哪里想到大反派道:“夜里再说。” 说罢,他拎着那排稻草,咻咻爬去了梯子上。 “夜里再说呢,嫂嫂。” 花瑜璇恼:“我觉着你太调皮了。” “我是喜欢嫂嫂才说这些的,裴秋婷裴冬静,她们就不跟我玩。” 好不容易身旁有个年纪相仿的嫂嫂,她自然希望哥哥嫂嫂关系好。 她将脑袋搁到花瑜璇肩头:“嫂嫂,夜里说着说着,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 ?感谢宝子的打赏:林冷月_da(6次)、莹总、梦幻三叶草、桜の花小忍び!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2***8379、书友!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继续求票票,求点催更~ 第36章 抱着舒服 “别瞎说。”花瑜璇支开话题,“还是劝劝你母亲,让她快去歇息。” “是哦。”裴蓉蓉应声。 此刻的姚绮柔正帮儿子扶梯子。 两少女连忙去到她身旁,花瑜璇道:“还是我来扶着罢。” “是啊,娘,嫂嫂说你一个崴了脚的人就该好好休息。”裴蓉蓉扶住母亲。 姚绮柔笑意温柔:“不妨事,我踮着脚呢。” “您今日蹦蹦跳跳的,许久了,这梯子还是我来扶着。”花瑜璇使了个眼色,“蓉蓉。” 裴蓉蓉颔首,扶着母亲就走。 “那好,我与蓉蓉回去准备午饭。”姚绮柔瞧花瑜璇娇滴滴的一个人,不禁叮嘱,“梯子若晃动得实在扶不住了,你就让他摔下来罢。” 正在屋顶上忙碌的裴池澈:“……” 果真是他的好母亲。 花瑜璇傻了眼:“我可不敢。” 万一她把他另一只手给摔了,大反派不用等黑化,当场就弄死她。 姚绮柔笑:“如今他的身手很好,摔不坏。” 次子自六年前摔断了手,左手习字又不成,他便发了疯般习武。 如今的身手,远超他的父亲与叔父。 即便婆母这般说,花瑜璇还是紧紧扶着梯子,生怕上头的大反派真的摔下来。 裴池澈扎好稻草排,摇了摇确认草排不会被狂风吹走。 他这么一摇动,梯子跟着摇晃。 花瑜璇连忙使出吃奶的劲,整个人拼命扶着。 裴池澈下梯子时,就看到她小脸涨红,贝齿紧咬着下唇,两条胳膊用力抱着梯子。她单薄的身子即便再怎么使劲,如何能阻止他摔下? 身体往下一纵。 倏然听到少女关切又焦急的嗓音响起:“你没事吧?我方才看到梯子晃动了,你这不是摔下来吧?” 他分明看到她红润的唇瓣上印着的齿印,不知为何,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视线挪开,这才道:“无事。” 花瑜璇卸了力般松开梯子,手按到了狂跳的胸口上,欢喜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绵软的音色往他耳廓萦绕,勾勾缠缠的…… 她这是在关心他? 裴池澈心底冷笑。 恶女怎会关心他? 无非因先前做的恶事,如今怕他报复,不想他再摔一回罢了。 裴文兴与裴星泽正在修墙,两少年做事没个轻重。 裴彦到底坐着轮椅,稍一高处的地方,他便帮不上忙。小儿子又不听他的指挥,他只好喊侄子来帮忙:“池澈。” “来了。” 裴池澈瞥了眼花瑜璇,阔步去了另一间破屋。 一直忙碌到午饭时,两个破落小院的简单修葺才算勉强完成。 裴星泽与裴文兴抬着梯子还去邵家。 小夫妻则回了自家灶间。 裴池澈在剩下的竹竿里,挑了两根相对粗壮的,用来临时充当桌子腿。定好长度割断,搁在了桌面底下。没有钉子,他便削了竹条使了内力钉进去。 “有桌子用了。”花瑜璇惊呼一声,“姐……” 半个“姐”字甫一落在舌尖,才打了个转,正在做饭的姚绮柔与裴蓉蓉齐齐朝她看来。 几乎瞬间,花瑜璇便接了自个的话:“结实,可结实了!” 她朝裴池澈竖起大拇指:“夫君真厉害!” 裴池澈清冷觑她一眼。 母亲与妹妹大抵不知花家女实则想喊姐夫来着,他可清楚得很。 哪里想到听得母亲朝他呵斥:“听听,瑜璇都唤你夫君了,我们都没听你唤一声娘子。” 呵呵…… 让他唤她娘子。 这辈子怕是不可能的事! 裴池澈眉梢一挑:“我去修门闩,顺便加固门窗与椅子。” 话落,便出了去。 “咱不管他。”姚绮柔拉过花瑜璇的手,温柔道,“媳妇茶,我可等着。” “二夫人。” 花瑜璇不知如何接话。 总不至于说自己与裴池澈怎么都凑不到一起? “到时候我选个好日子。” 姚绮柔帮儿媳理了理耳边的鬓发,嗓音很柔。 花瑜璇垂了眼眸:“可有抹布?我擦下桌子,吃饭时可用。” 姚绮柔只当小姑娘羞了,取了边上一块布:“你们三叔从祖宅拿来的那只小米袋,我撕了一块当抹布。” 花瑜璇一把接过,就出了灶间,往江边跑。 “我哥大抵是个榆木脑袋。”正在烧火的裴蓉蓉探出头来,“抱着嫂嫂睡觉可舒服了,他偏生喜欢睡地上。” 裴池澈正在灶间外修旧椅子,冷不防地听到这么一句,敲打的石块险些砸中自个的手。 这右手到底落了残疾,连砸个东西都不利索了。 灶间内,姚绮柔剜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搞得你好像抱过?” “嗯,抱过,睡山上那晚只抱了一会,她就不让我抱了。” 裴星泽没听到前面的话,只听到后面一句,快步进了灶间:“我也要抱。” 幼年他就想养条狗,爹娘都不同意,他便一直未能如愿。嫂嫂养的那条狗,他也挺喜欢的。奈何小狗崽受了伤,他没敢抱。 一个謇吃之人,说起这四个字来,竟意外利索得很。 姚绮柔打了小儿子一记:“哪轮到你抱?” “娘,您,您打我?”裴星泽顿觉委屈。 养狗不被允许,连抱嫂嫂的狗也不成么? “裴星泽,来帮我。” 裴池澈嗓音含了隐怒。 “来,来了。” 裴星泽急忙出了去,丝毫未听出兄长莫名的怒意,只觉得兄长是救星,将他从母亲的手掌下救了。 -- 用罢午饭。 天色果然变差许多,风势也大了不少。 姚绮柔眯着眼,让女儿去收衣裳,催促儿子儿媳上山去:“再不走,半道下了暴雨,山路就更难走。” 夫妻俩点头同意。 “也不知暴雨会下多久,你们带两斤米去,青菜带一捆,长豇豆也带一把去。”姚绮柔又叮嘱,“住在山上,注意安全。” “好,您放心。”花瑜璇颔首。 裴星泽挪了脚步至花瑜璇身侧,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嫂,我想,想抱……” 话还没说完,他被兄长拍了一记后脑勺,被母亲在后背拍了一巴掌。 “又,又打……” 他想哭。 姚绮柔是真的生气了:“这是你嫂嫂,哪轮得到你抱?” 第37章 害不害臊 “你们别这样,许是有什么误会。” 花瑜璇将裴星泽拉到自己身后。 单薄的小身板还想护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裴池澈清冷的眸子愈发冷沉。 “不是,不是抱……” 裴星泽本就口吃,这么一来更急,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花瑜璇转身与他面对面,温言细语:“星泽,深呼吸,说话时放缓语速,心理放松。” 说着,教他吐气吸气又吐字的方法。 裴星泽随着她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想抱嫂嫂养,养的狗。” “臭小子,这误会闹的。” 姚绮柔笑出声,双眼竟含了泪。 小儿子这句话说得虽然还有些磕巴,但却是有史以来说得字多,且甚是顺畅的一句。 裴池澈眼底的冷意也疏散不少。 “等小黑毛养好伤,我就将它带到这里来。”花瑜璇眉眼弯弯地笑,“到时候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好!” 裴星泽发自内心地笑。 不多时,花瑜璇随裴池澈进山去。 裴文兴从自家院落跑来,准备将自个的新裤衩拿回去,见裴星泽一个劲地盯着哥哥嫂嫂离开的方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瞧什么呢?” “嫂,很好。” 裴星泽摇头晃脑,心情显然很愉悦。 “嫂嫂是不错,但她到底害五哥摔断了手。”裴文兴平心而论。 “是很好!”裴星泽重复一遍。 嫂嫂教会他扎鱼,教他怎么说话,还同意他抱小黑毛,就是很好。 -- 才到半山腰,狂风乍起,乌云翻涌似墨染。 “咱们快些走。” 花瑜璇加快脚步。 小姑娘一手攥着米袋子,一手拎着两样菜。 裴池澈往日清冷的嗓音此刻竟意外温润几分:“你手上的物什都给我。” “你不是拎着捆竹竿么?” 花瑜璇怔了怔。 “可以拿。” 竹竿没几根,裴池澈拎着竹竿的手去接了她手中的菜。 花瑜璇便将手中的半截米袋子递过去。 “这袋子是三叔从祖宅拿来的那只,二夫人扯了上头半截当抹布,剩下这半截口子得攥紧了。万一一撒手,米就掉在山路上,捡都不好捡。” “知道。” 小姑娘家,说话竟啰啰嗦嗦的。 裴池澈伸手去接米袋子。 由于袋子被扯掉一半,花瑜璇捏得很紧。袋里至少装了两斤米,加之袋子本就小,装了米便有些鼓囊,口子处不好转手。 两人接手两回,愣是没转好。 “还是我拿着罢。”花瑜璇打算自个一直拿着。 此女娇气是真娇气,走这么点路便气喘吁吁,裴池澈眉心蹙了蹙:“我拿。” “好罢。” 花瑜璇一手托住袋底,另一只手将米袋子的口子塞进了他的手心。 “你抓紧了。” 她的指背堪堪擦着他的手心而过…… 她的手是真小,软也是真的软,就这般往他手心闯,裴池澈只觉胳膊与手都僵住了。 “怎么了?”花瑜璇语含歉意,“定是手受过伤,不好拿。” 说罢,将米袋子拿了回去,脚步走得飞快。 听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裴池澈温声:“我可以拿。” “真不用了。” “等会下雨路滑摔跤,你别哭。米撒了,也别哭。” “我不哭,你有说话的功夫,还不如走快些。”花瑜璇转头与他眉眼含笑地道,“下午就可以缝制裤衩了,你不是很想要么?” 方才看他接米袋子的手分明是抖的,那么好看的手愣是落了疤,委实可惜。 啊呀呀,原身作的恶,她来补偿。 看来今日给大反派做短亵裤的任务是怎么都逃不了了。 天色越来越暗,倏然暗得仿若黑夜。 夫妻俩加快脚步,前脚刚回到山洞,后脚暴雨倾盆而下。 花瑜璇笑出声:“老天爷眷顾,咱们没淋到雨。” 不得不说,她的心态是真好。 裴池澈扫她一眼,将手中的物什堆在了地上。 花瑜璇搁下米袋子,将早上还剩下一点菜泡饭喂给小黑毛,细细检查了它的两条前腿,重新用藤蔓绑上小木棍。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扫进来。 裴池澈将堆在洞门口的木柴往里堆了堆,取了几根柴火点了用来照明。 很快,两人手头上的活计都做完了。 不忙碌的时辰,总觉得过得缓。 花瑜璇暗想,迟早要缝的,那就此刻缝制罢。万一他由于没有短亵裤可以换穿而黑化,那还了得? 届时,他便是天底下由于没有内裤穿,进而黑化的第一人! 一想到这,她便咯咯地笑出声。 直觉告诉自己,恶女在笑话他,裴池澈一记眼风扫去。 花瑜璇哪敢与他对视,垂着眼眸进了里间。 “花瑜璇?” 嗓音含着冷戾,似乎有她不说清楚,他要问责的意味。 花瑜璇拿了布与针线剪子出来,笑得人畜无害:“怎么了,姐,夫君?” 话一吐出口,她不免又叹原身的习惯实在强大。 “此般称呼委实新颖。”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 就知道她在笑他。 “喊了六年的姐夫,如今要改口很难的。”花瑜璇抿着笑意,漂亮的眼眸看向他,“夫君寻根软藤蔓来,可好?” “作何用?” 话虽问出了口,他到底还是去洞门口寻先前制作洞门时多出来的藤蔓了。 “量尺寸呀。” 少女娇滴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池澈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毛乎乎的,遂问:“量哪?” “腰围、臀围、大腿围、前裆长、后裆长。” 花瑜璇报了一串。 裴池澈挑藤蔓的手一顿,嗓音登时发沉:“你别告诉我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要做一条上好的短亵裤,各方面数据不能少。”花瑜璇回想奶奶的说教,“特别是男子的裤衩,得留些空间给……” “花瑜璇,你害不害臊?” 裴池澈手背上的筋骨起来。 她如何知道男子的裤衩还得留些空间? “我哪里不害臊了?我只是在说如何制作,你……”她娇软的嗓音拔高,“你不想我缝,我还省事了呢。” “等雨停,我去布庄买。” “我瞧过了,布庄有成衣,可没有里头穿的。” 裴池澈回想,好似没有,眉头紧锁:“行罢,你量。”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话.、书友2025***4278!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求点催更~ ? 多些才有动力更新呀~ 第38章 非礼勿视 “那你找根藤蔓,软一些的,把表皮剥了,测量起来的时候也干净些。” 花瑜璇说着,自个挑了根小细木棍添到火堆里。 裴池澈很快找出一根藤蔓,绷着一张俊脸,拿匕首削开一个口子,去剥藤蔓的表皮。 他怎么想都不对味。 不禁出声:“还住在府中时,每季皆有裁缝上门测量尺寸,我觉着他们也没你说的那般细致。” “给你量尺寸的是男裁缝还是女裁缝?”她问。 “男的。” 他素来不喜女子碰到他的身体。 “那就对了,男裁缝对男子更了解些,有些很有经验的老裁缝瞧一眼就知道尺寸数据了。” “你不能?”他问。 “我?”花瑜璇指了指自己,“我还没给自己缝过衣裳呢,更遑论给男子缝了。” 现代她是跟着奶奶学过,但也确实没给自己做过衣裳。 更别说给男子做。 再则她可没到老裁缝的水平。 至于原身,那是个连针线都不想拿的女子,每次学女红总有借口推了。 在樊州城百姓的眼里,她这个刺史府的二小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呵呵……” 裴池澈忽然觉得很没底。 一个自幼娇蛮连自己的衣裳都没缝过之人,怎么可能给他做条短亵裤出来? “你对我没有信心?” 花瑜璇将烧黑了的小木棍从火堆里抽出来,走到洞门口,往雨里一淋。 嗤的一声。 小木棍上的火瞬间灭了。 “作何?” 裴池澈瞥她一眼,手上剥皮的动作不停。 “没有制衣用的划粉,我就用木棍做根炭笔,等会在布上点着做记号,到时候又能洗掉,方便省事。” 说罢,花瑜璇很快回到火堆旁,将淋湿的木棍搁在火堆上烤干。 这时,裴池澈也剥好了一条藤蔓:“怎么量?” 已然准备就绪,花瑜璇搁下炭笔,眼眸扫视他。 “脱衣服。” “你到底会不会?” 裴池澈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裁缝测量时,从未要他脱衣服。 “我会不会,你今日就能知道了呀。”花瑜璇叹息,“你好歹把外袍给脱了吧。” 裴池澈动了动后槽牙,开始解腰上的蹀躞带。 花瑜璇思忖片刻,拿起细棉布与针线剪子,又拿了临时做好的炭笔:“你随我来里间。” 裴池澈边走边解蹀躞带,到了里间正要丢蹀躞带。 “放石床上就成,外袍也搁床上罢。” 花瑜璇放下手中物什,手脚麻利地将棉被叠好,露出平坦又宽敞的石床来,铺了细棉布上去。 裴池澈也不应声,蹀躞带与藤蔓搁到床沿,脱下外袍也搁了下去。 花瑜璇视线一转,就见他要脱外裤,急急喊住:“先量腰围。” 如今的天虽早已转凉,但外裤里尚未穿里裤,里头直接就是一条短亵裤。 大反派若是露出两条大白腿给她看,她还不敢看呢。 万一瞧见不该瞧的…… 他指不定恼羞成怒,剜了她的双眼。 此人连将她剁碎了喂狗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挖个眼珠子,对他来说简直不算个事。 裴池澈一怔,眉梢微挑:“不脱裤子,你如何量得仔细?” 语速极缓,含了不自知的戏谑。 “那也不用精确到分毫,大概能量就成了。” 花瑜璇拧着眉头笑。 瞧她竟有退缩之意,裴池澈索性展臂。 不就是量个尺寸么? 他还能怕一个小姑娘不成? “过来,量。” 花瑜璇微低了脑袋,挪步过去,弯腰拾起藤蔓扯开往他后腰绕。 如此动作,身子不免往他的身体挨近。 裴池澈只觉少女两条绵软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身,她的身子离他极近,近到再有一寸距离,她就要往他身上贴来。 很快,她离开他半尺距离,细细的藤蔓在他腰上抽紧。 他略一低头便能瞧见少女莹白的脸蛋,白里透着粉的圆润耳垂,还有那纤细白腻的颈子。 由于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瞧见她领子下若隐若现的一截锁骨。 连忙挪开视线…… 几乎同时,花瑜璇掐住藤蔓,离开了他的身前。 裴池澈只见她弯着腰,将藤蔓扯直绷紧,抻在铺展好的棉布上,拿炭笔做着记号。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竟显得腰肢愈发纤细。 腰是腰,臀是臀。 腰臀比…… 非礼勿视,克己慎独,他蹙眉敛目,走去了拐角处。 花瑜璇一做好记号转身,就见他离开了原地,也不多想,跟了过去。 “该量臀围了。” 说着,与方才一般将藤蔓往他身后绕。 哪里想到男子一掌扣住了她的天灵盖,顿时将她推开一臂远。 “够了,不必再量。” 嗓音冷戾,似厌恶她的靠近。 花瑜璇十分识趣地后退两步:“可是不量,做不好。” 裴池澈清冷道:“你先去外间,我有办法将数据给你。” “哦。” 她放下藤蔓,快步出了去。 也不知大反派此刻受了什么刺激,她还是尽可能地降低对他的刺激再说,于是背对着拐角处,坐在了火堆旁。 里间,裴池澈迅速脱了外裤,将短亵裤也脱了后,迅速穿回了外裤。 而后拿藤蔓在自己的裤衩上比划。 “好了,臀围大抵是这个数据。” 闻声,花瑜璇进了去。 一瞧他手上多了条短裤衩便明白过来他方才在作何。 “要不要我在裤子上量,万一你量的部位不对?” “不应该不对?” 裴池澈重新拿起藤蔓在裤衩上比划着给她瞧。 “你得往下一些。” 花瑜璇嗓音很轻。 “这样?” “嗯。”她点头。 裴池澈照做:“对么?” “这个长度就对了。” 她接过藤蔓往棉布上做记号。 之后,裴池澈量了裤子上的腿围,数据很快被花瑜璇记在了棉布上。 “既然这么量,那么裤衩的长度也可以量。” 花瑜璇笑得尽可能显出自己最大的善意。 她算是明白过来,尚未黑化的大反派纯情得很,不想她靠近,更不想她帮他测量尺寸。 裴池澈同意,很快给了裤长。 花瑜璇也做好了记号。 接下去要量裆长。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挪向了短裤衩上的裆部,而后对视一眼。 “瞧什么?” 裴池澈嗓音发冷。 第39章 你我同睡 花瑜璇一噎:“我没瞧。” 不就一条裤子嘛。 她才不稀罕瞧呢。 当即转了身,背对着他:“你沿着缝线量就成,前裆后裆的数据都能简单测量出来。” “嗯。” 裴池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很快给了她两个数据。 花瑜璇做好记号,便留空间给他以便穿上裤衩。 -- 两刻钟后,花瑜璇剪裁完毕,拿着针线在火堆旁缝纫。 裴池澈也没闲着,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用匕首削竹筷子。 竹筷子带刺,削完后,再细细打磨。 小黑毛似乎十分享受主人都在的时光,用两条后腿拱着去到花瑜璇身旁,挨着她的脚趴下。 一双乌溜溜的眼直直盯着裴池澈的方向。 见状,花瑜璇摸摸它的脑袋,低头在它耳边轻声说:“他很凶,你千万别惹他,万一他把你宰了。” 小黑毛点点脑袋表示明白。 说话声虽小,裴池澈听见了,眼尾扫一人一狗,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狗崽子如今还小,肉也少,养养肥,肉会多不少。” “喂,咱们不是说好了嘛?” “说好什么?”他反问。 “你不反对我养着小黑毛,再则你亲弟弟还要抱小黑毛呢。” 裴池澈神情淡漠:“莫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敢情他在敲打她。 花瑜璇有些恼了,嘀咕:“我又没说错。” 裴池澈充耳不闻。 哪里想到她恃裤而骄了:“二夫人说她不会给你缝,镇上又没得买,你要穿新裤衩,不得看我的手速?” 还得看她的心情。 言外之意,得对她的小黑毛好些。 裴池澈自然听出来了:“我这右手落了残疾,有时会控制不住,譬如折断什么脖颈。” 他本意是想说折断黑狗子的脖颈。 话在花瑜璇听来,愈发肯定他准备用残疾的右手捏碎她脆弱的颈骨。 原来前几日吃的野兔也好,野鸡也罢,他都是在提醒她。 她慌! 面上堆出无害的笑意来:“夫君,你要不要过来瞧瞧我的针脚?” 黑狗子对她来说竟有这般重要? 重要到对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裴池澈唇角漾出抹浅讽,到底还是踱步去了火堆旁,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瞧出她的女红手艺很不错。 “你还真的会缝?” 即便再不懂女红,但总归穿过上好的衣袍,针脚如何,他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嗯。”她眉眼弯弯地对他笑,忍着不适,违心道,“咱们虽然都是不情不愿的,但你毕竟成了我夫君,自个的夫君自然得穿好的。” “如今咱们条件不好,那就在有限的条件上,力争做到最好。” 话越往下说,花瑜璇愈发觉得自己能收放自如了。 “夫君,你说是不是?” 裴池澈怔了怔,蹙眉打量她的神色:“你不对劲。” 还不如与他拌嘴。 花瑜璇展颜而笑:“我哪里不对劲了,今儿个是我头一回给男子缝衣裳,态度得认真,针脚得细密。” 头一回。 她说头一回。 裴池澈清俊的面庞上冷意散了不少,嗓音在火堆的烘烤下,仿若也温润些许:“需要火烧得再旺些么?” 外头的天色与暗夜无异。 做针线活最费眼睛,她既然在帮他缝制裤衩,那他能做的小事自然也该做。 “好哇,多谢夫君!” 花瑜璇笑盈盈的,潋滟的眸子里,有火光在一跳跳的。 裴池澈撇开眼不看她假得过分的笑容,取了柴禾添进去,而后继续打磨筷子。 又过了一刻多钟,见她认真缝制的模样不改。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如何知道男子的短亵裤需要留些空间出来?” 男子都知道留些空间出来是作何用的。 女子知道…… 除非见过。 譬如成婚后的女子见过丈夫如何如何,那就自然懂了。 花瑜璇不能说自己是在现代被奶奶逼迫学缝纫技术时,这才知道的,只好道:“教女红的师傅说的呀。”微顿下,问,“有什么不对么?” 反过来竟然被她问,裴池澈咳嗽一声:“没,没什么不对。” 莫名地,只要她不是见过,他竟觉得心情舒坦些。 花瑜璇抿着笑意继续缝。 很快到了傍晚该做饭的时辰,眼瞧外头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味,她道:“不能去取泉水了,今晚用雨水做饭也是一样的。” “我煮。”裴池澈自告奋勇。 “你会了?”花瑜璇脱口问。 一问又后悔,生怕大反派起了黑化苗头。 竟听得他嗓音温柔不少:“我先淘米洗菜,你等会看着便是。” “也好。” 她便低头继续飞针走线。 -- 入夜。 只有一口小锅,先煮好饭,盛出到碗里,再在小锅内煮长豇豆青菜汤。 清淡的晚饭吃罢,令夫妻俩没想到的是,夜里的暴雨更凶猛了些。 裴池澈便去堵门。 花瑜璇想在夜里将他的短裤衩赶制完成,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他的声音:“雨水漫灌,堵都不成,你还是赶紧把狗窝挪一挪。” 闻声,她抬眸看去,肉眼可见地发现洞内原本干燥的地面湿了。 如他所说一般,临时堵在门口的石块处有雨水咕噜噜涌进来,将泥土冲开。 “这雨也太大了吧。” 她急急起身将裤衩针线放去了里间,而后挪狗窝。 裴池澈则挪柴禾。 倏然,火堆受潮,原本亮堂的洞内空间顿时变得明明暗暗。 花瑜璇眼疾手快地取了几根还燃着的木柴拿去了里间。 “你把柴禾也堆到里间来。” “嗯。” 裴池澈应声。 待两人忙碌片刻,搬了能搬之物到里间,脚步再出来时,外间已有不少水洼。 视线挪向前几日席地而睡的地方,裴池澈眉头蹙紧。 花瑜璇道:“外间地势洞口高,里头相对低些,雨水很容易漫灌进来。里间地势是整个高出,这才没事。你今晚不能睡在外间了。” “便是此理。”裴池澈叹息,“我睡这拐角处便是。” “此处地面已然潮湿,即便是里间的地面也有些泛潮。” 实在不能睡人。 花瑜璇沉吟半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今晚你我一同睡在石床上?” ? ?求票票~ 第40章 占了便宜 裴池澈惊愕不已:“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 花瑜璇脚步往里,手指着地面:“你瞧原本干燥的岩石,此刻颜色都深了不少,摸上去都是潮的,只有石床上还算干。” “更何况一下雨,天就冷,洞内只一床被子。你若还逞能睡地上,明日指不定起了风寒。” “一旦起风寒,寻医问药得花不少银钱。” “依照咱们如今的生活条件,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同床,难道我就想了?” “这床被子是你母亲所买,我已经盖了几日,你却没盖过。今日洞内这般局面,我若还霸着石床占着棉被,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但你若要我睡地上,我是万万不能睡的,那唯一相对好的处理办法便是你我同睡。” “再则这到底又不算真的床,你就当咱俩为了御寒,同在一块石头上,只不过同盖一被罢了。” 听她说了一堆,裴池澈神情仍旧疏离:“若同睡在这石床上,你不觉得是我占了你便宜?” “怎么,怎么占便宜?” 花瑜璇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后悔提出建议了,还不如让他睡在水洼里。 裴池澈眼眸从上到下扫视她,很快清冷出声:“你才几岁,尚未长开吧,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说罢,开始解蹀躞带,脱外袍。 “喂?!” 花瑜璇恼了。 裴蓉蓉分明还说她身段好,她也自认为在同龄的女子中算身侧出挑的了,怎么搁到他的眼里,是啥啥都没长开? 还说能占她什么便宜? 裴池澈气定神闲地坐到石床床沿,慵懒撩起眼皮睨她一眼,嗓音又低又沉:“你睡那头,我睡这头,井水不犯河水。” “行,你千万别碰到我。”花瑜璇奶凶奶凶地警告,“我告诉你,我睡姿很差的,万一把你踹到地上,你不能怪我的。” 裴池澈脱了鞋袜,团起外袍当枕头,顾自躺下睡了。 瞧得花瑜璇一脸惊愕。 罢了,她不跟他计较。 床上到底多了个男子,她一时半会也没睡意,索性拿起针线去了火堆旁继续缝纫。 不多时,石床上传来男子清浅匀长的呼吸声。 她转头瞥了眼,由于男子是背对着她的,她也瞧不见他此刻的面容,听他的呼吸大抵已经入眠。 想了想,还是挪了个位置,如此尽可能帮他挡着火堆的光亮。 床上的裴池澈察觉光线被遮了不少。 几日睡时均未盖被子,此刻纵使身下是石头,他仍觉得有些燥热,遂将被子掀开一角,露着两条穿着外裤的腿。 花瑜璇缝了大抵有两刻钟,睡意上来,揉了揉眼,见还有一条裤腿没锁边,不禁喃喃自语:“到底是手工缝的,速度就是慢。” 罢了,明日继续。 搁下尚未完成裤衩,打着哈欠坐去了床边。 意识到自己得与某个人分头睡,她连忙挪到了另一侧。 裴池澈只觉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须臾,被子内坐进一个人,紧接着他露在被子外的腿被盖上了。 呃,说她什么好? 体贴? 这一夜,花瑜璇睡得很不舒服。 前几日除了裴蓉蓉也歇在山里这日,其他她都是单独一人睡的,嫌石床太硬,她便将一半棉被垫着,一半用来盖着。 哪怕是裴蓉蓉在的那晚,她们也能垫些棉被在身下,稍微能舒适些。 而此刻,由于要与某个人保持距离,棉被中间得有条沟渠,她的背真的是贴着硬邦邦的石块…… 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但要他上床又是她提起的,再不舒服,她也得忍着。 忍来忍去。 翌日裴池澈起来时,她都没察觉。 看她一张小脸缩在棉被里,黛眉蹙着,他也就不去吵她。 脚步轻缓地行至狗窝旁,先扫了眼尚未完成的短亵裤,而后一把拎起小黑毛的后颈子。 小黑毛警觉地用后腿踢他,刚想狂吠…… 裴池澈冷声警告:“你若敢把她吵醒,我就敢当场宰了你。” “呜呜呜……” 小黑毛到底不敢大叫,任由面色冷俊的男子将他拎出了里间。 外间的地面已干,阳光从树枝搭建的门缝中透进来,显然雨过天晴,天气不错。 裴池澈打开了门。 山洞门口是块几丈见方的地面,地面上的泥土仍是湿的。 可见昨夜的雨实在是大。 他将小黑毛放在地上,偏了偏脑袋,示意它自个去方便。又踢踢它的狗爪,示意它回来的时候弄干净脚爪。 小黑毛乌溜溜的眼瞪他一眼。 怪不得主人说不能惹他,他真的很凶。 -- 花瑜璇醒来时,时辰将近中午。 外间传来饭菜的香味,她深吸一口,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昨夜睡时,她外衫裙裾皆没脱。 此刻象征性地捋了捋发丝,扯了扯身上发皱的衣裳,趿上鞋子便出了里间。 “做的什么?” 眼前的男子正在火堆旁忙碌,不光火堆已然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连木柴堆也都搬了回去。 她分明睡在里间,怎么没察觉他将这些东西搬了出去? “乱炖,还能做什么?”裴池澈反问一句,似瞧出她所想,又道,“睡得跟猪一般,把你弄下山卖了都不知。” 花瑜璇脱口还嘴:“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是裴家媳。” “你!” 裴池澈抬了抬下巴,指了一旁石块上的一只碗:“里头有水,你简单洗漱。” “嗯。” 花瑜璇应了一声,端起碗含了一口水,快步走去门口。 只见洞门外已经搭好了晒衣架子。 噗地将水喷出,扭头问里头的男子:“喂,是你搭的?” “我没名字?” “搭得真不错。”花瑜璇走过去细瞧,“三足鼎立,又深深扎入地里,即便山上有风也不怕。不过狂风来时,还是需要将晒衣架拿进洞内。” “粥可以吃了。” “来了。” 花瑜璇将水往脸上抹,便算简单洗了脸,快步进了洞内。 -- 用罢午饭,夫妻俩下山。 由于昨夜暴雨,一路下山,山路泥泞。 两人回到自家小院时,他们的鞋子上沾了不少泥,就连袍角与裙裾亦沾了不少泥点。 ? ?感谢宝子的打赏:sofiah、岁岁年年忠爱你!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_cd、高高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1章 身上好香 姚绮柔见状,疼惜道:“路上多少泥泞,你们怎么也不等路好走些再下山?” 要知道自己的次子自幼便喜洁,寻常时候若是鞋子上沾了泥,他二话不说肯定要换双新的穿。 至于花瑜璇,她见过幼时的她,也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哪怕如今他们条件艰苦,连梳发的梳子都无。 儿媳浑身上下除了发丝有些乱之外,整个就是软糯又白净的小姑娘。 如此局面,他们如何受得了? “雨后的山路确实难走,过了半日还是这般泥泞,倒是没想到过。”裴池澈淡声,“娘,不妨事。” 花瑜璇则道:“我想着今日将院中的地都犁一犁,然后撒上菜籽。正好昨夜下过雨,如此咱们也省去了浇水的麻烦。” 毕竟从江里打水到小院要走不少路。 且他们也没有水桶。 “也是。”姚绮柔颔了颔首,“我看旁的人家有挖井,如此用水也方便些。” 他们家没有。 在村里也没有特别相熟的人家,可供他们时常去打井水。 说句现实的话,即便有人家同意,他们家也没水桶,这条件真是够艰苦的。 裴池澈拍了板:“去镇上的路想必也难行,今日暂时不捕鱼了,就如她说的撒菜籽。” 姚绮柔朝灶间喊:“蓉蓉,把菜籽拿出来。” 裴蓉蓉正在烧火,听到声音连忙应了一声:“是小哥放的,我不知在哪。” “来,来了。” 裴星泽循着饭菜香味回来,快步进院。 裴文兴跟在堂弟身后,眯着眼打量哥哥嫂嫂:“真稀奇,今儿个你们怎么是中午到的?” 灶间飘出的饭菜香味愈发浓郁。 “据说下雨前有不少鱼跃起,雨后相对少了些。你们中午到来,咱们还抓不抓鱼了?”裴文兴补了一句。 “今日不抓,改种菜。”姚绮柔揉了揉还有些不适的脚踝,“池澈瑜璇,你们饿了吧?” “我们已经吃过。” 裴池澈说着,进灶间去寻菜籽。 花瑜璇也道:“吃了他做的青菜长豇豆粥,挺好吃的。” 已在灶间的男子怔了怔,他怎么不觉得? 姚绮柔闻言,面上起了笑意:“当真?” “自然是真的。” 花瑜璇点点头,快步过去帮婆母按揉起脚踝来。 只片刻,姚绮柔便赞道:“你这手法真不错,脚踝舒服不少。”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进了灶间,就盼能早些吃上午饭。 倏然,一人惊呼:“哥,你身上好香。” 完全不是饭菜香。 另一人也道:“嗯,香,有嫂嫂身上,身上的香味。” “你们是属狗的么?”裴蓉蓉从灶台后站起身,凑去兄长身旁掀了掀鼻子嗅了嗅,“真的是,还真的是嫂嫂身上的香味。” 兄妹三人将兄长团团围住,想让他说个仔细。 裴星泽:“哥,你抱,抱嫂嫂,那只狗了?” 大抵是小黑毛身上有嫂嫂的香味,哥哥身上这才沾了去。 裴文兴:“哥,你莫不是抱嫂嫂了吧?” 抱狗,身上只会有狗味。 裴蓉蓉:“哥,你该不会与嫂嫂睡到一起了吧?” 这香味很好闻,清雅的,淡淡的,她在嫂嫂的被窝里闻到过。 裴池澈偏不说,只顾翻找。 屋外的花瑜璇小脸倏然就红了:“你们可别瞎说,我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只有臭味,他身上的香味肯定与我无关!” “我怎么没闻到一丁点臭味?”姚绮柔细细打量儿媳神情,“怎么了,可否与我说说?” 花瑜璇抿紧了唇,小脸愈发红了些。 这时,被兄妹们紧问不舍的裴池澈寻到了菜籽,阔步出了灶间。 “地如何犁?”他问。 花瑜璇起身:“我去问邵阿奶借把锄头来,你先规划地面,看分成几块合适,同时得留出足够的走道。” “我去借。” 裴池澈则将菜籽塞给了花瑜璇。 花瑜璇不拿,只坚持:“我去借。” 见两人争着要离开院子,似乎在逃避什么,姚绮柔笑出声:“说罢。” “就是。”裴蓉蓉站在灶间门口,挤眉弄眼地道,“嫂嫂身上香香软软的,即便不洗澡也是香的。哪像我,我都有要臭了。” “哥,你说是吧?” 一句话问出,看向七哥八哥。 两少年笑着附和。 弄得裴池澈耳尖泛起红意,更别提花瑜璇,她的小脸整个红透。 她看了眼他,只觉得今日不说点什么,似乎不能做事了,只好开口:“昨晚山洞里有雨水灌进来,地上不能睡了,然后……” “哦……” 三人起哄。 “这才对嘛。”姚绮柔剜了灶间门口的三人,“蓉蓉继续烧火,星泽去喊三叔来吃饭,文兴去借锄头。” 三人只好散开。 院中只留下了姚绮柔与儿子儿媳。 “原就是夫妻,就该如此。” 姚绮柔尚未开始语重心长,就被儿子打断。 “娘,事急从权,不是你想的那般。” “行行行。” 姚绮柔含笑摇首,视线挪到花瑜璇面上,想说什么,只见儿媳被儿子给拉走了。 “你既然会种菜,那你说多大的地块为好?”裴池澈问她。 “方便摘菜的话,几尺见方便足够。”花瑜璇环视建议,“其实小院若能改建,景致会很不错。既如此,咱们一块块地规划整齐,往后青菜长起来也赏心悦目。” 裴池澈颔了颔首:“行。” 夫妻俩便开始拿竹竿在地上画菜地版图。 裴文兴很快借来锄头。 “哥,锄头怎么使?” 裴文兴看向裴池澈。 裴池澈则看向花瑜璇:“你不是会种菜么?你来。” 花瑜璇咬了咬牙。 好家伙,让她一个女子来。 意识到公子哥大抵是头一回见到锄头,她便上了手,到底力气小,抡起锄头险些砸到自个的脚。 “行了,你一边去。”裴池澈拧眉,一把将她拉开,“我大抵知道如何使了。” 哪里想到他力气太大,泥土都是一大块一大块地翻起。 “夫君,你停,停,停。” 花瑜璇连忙喊住他。 “不必这么大力气,咱们种的是青菜,泥土稍微松一松,撒上菜籽就可以。” “知道了。”裴池澈应声自然。 姚绮柔掏了掏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揉了揉眼,又生怕自己瞧错。 ? ?感谢宝子的打赏:jessic819(2次)、顾小艾_! ? 感谢宝子的月票:jessic819!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2章 夫君王八 “小两口怎么午饭时间在忙?”裴彦正由侄子推着过来,见到眼前一幕不禁感叹,“我就说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三叔我就靠你们了。” 一旁立着的裴文兴不吱声,甚至连眼风都不瞥父亲一眼。 花瑜璇瞧在眼里,愈发确认三叔父子的关系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改善的。 否则的话,为何二夫人吩咐自个小儿子去喊三叔过来。 “三叔,我们两个吃过才下山的。”她微笑问,“昨夜您那屋子可有漏雨?” “雨实在大,屋角有漏雨,幸好其他地方都还好。”裴彦看了眼地面,“你们这算是划好菜池了?” 此刻的裴池澈已经翻好一小块菜地。 花瑜璇拍了拍手,打开纸包,开始条播:“嗯,先松土,撒上菜籽。我打算在每个池子周围垒砌石块,石块不好寻的话,钉些木桩子进去。如此规整又好看,也能将走道与菜池区分开来。” 裴彦听得连连颔首:“侄媳妇这审美忒不错。” “三弟,咱们吃饭。”姚绮柔从椅子上起身,“先让小两口忙,等会咱们接着忙。” “也好。”裴彦由侄子推着往灶间走,“切割木桩子的任务交给我。” 几人进了灶间吃饭,裴池澈与花瑜璇则仍在院子忙碌。 翻土撒菜籽的速度很快,只一刻钟,夫妻俩已经处理好三块小菜地。 就在裴池澈要继续抡起锄头时,花瑜璇喊住他:“我还问卖菜的老阿爷要了其他菜籽,留出些空地,咱们到时候种其他菜。” “也好。” 裴池澈便将锄头还去邻居家。 邵大娘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端着饭碗吃午饭。 “真没想到你们小两口干起农活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多谢您家的锄头。” 邵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他,示意他将锄头放下:“客气什么,锄头搁屋檐下就成。” “好。” 裴池澈很快放下,往自家院子走。 花瑜璇站在自家破篱笆内:“邵阿奶,您家只您一个人么?” 邵大娘扒了口饭,眼眶有些湿润:“是啊,老婆子我一个人住,儿子儿媳进城给大户人家做活去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 “原来如此。” “你们原来在州城府上是不是也有很多下人?”邵大娘问。 花瑜璇抿了抿唇,她不知该说裴家还是花家,最后只道:“翠桃与青烟是我身旁的人,她们与我情同姐妹,如今她们都回老家了。” “我儿子儿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便是主人家的恩典。”邵大娘叹了口气。 裴池澈拉了一把花瑜璇。 “怎么?”她不明所以。 “去江边洗洗。” “也好。”花瑜璇冲邵大娘摆摆手,“邵阿奶,咱们再聊。” “去罢。” 难得有人与她一个老婆子唠嗑,邵大娘笑得面上褶子都深了些。 此刻午饭时辰,去往江边的路上没什么人。 “你那么多废话作何?”裴池澈沉声道。 “我哪有废话?”花瑜璇反驳,“远亲不如近邻,邵阿奶可没少借东西给咱们使用。” 周围几户人家中,只有邵家与他们家算熟络,其余几家似瞧不起他们住破房子,连平日照面都不打招呼。 似乎生怕他们去问他们借粮。 “不过邵阿奶只一个人住着,我确实也是没想到的。她儿子儿媳不在身旁,我觉得往后可以与她多说说话。” 裴池澈不吱声,只顾自己往前走去。 他人高腿长,步子又大,花瑜璇小跑跟上去:“喂,你怎么了?” 莫名其妙的。 “昨晚睡一起,此事有那么好说?” 裴池澈吐出一句话,绷着下颌线驻足睨她。 “呃……”花瑜璇蹙眉,“咱们又不算真的睡一起,你若觉得害羞,我等会与他们明说便是。” “我,害羞?” 裴池澈指了指自己。 花瑜璇眨巴眨巴眼,仰头看他:“不然呢?” 他专门就此事来置气,不然是何缘故? “真不害臊。” 男子一字一顿说罢,阔步往前。 花瑜璇听得来气,脚步匆匆地追上去:“喂,我一没挨着你睡,二没抱你睡,我哪里不害臊了?” 越想越气,娇蛮的声音拔高:“再说了,你已经是我的夫君,我即便压着你睡,也是天经地义的。” 话一出口,她便捂住了嘴。 这话说得真没经过大脑,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忙暗暗打了自个嘴巴子,希望自己长长记性。 裴池澈本就清冷的俊脸愈发冷沉。 她还想压着他睡? “今晚你睡地上,我睡石床。” 闻言,花瑜璇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问:“你,你恼羞成怒了?” 裴池澈不答,阔步去了青石台阶上,蹲下身,先清理袍角上的泥点。而后在江边的草垛里,抽出把稻草,用来刷鞋面上沾的泥。 花瑜璇慢吞吞地也挪去了台阶上,生怕他怒火冲天,一脚将她踹进江水里头。 她便学着他的模样,抽了把草,蹲去了角落。 绣鞋上沾了颇多泥,草蘸水后刷着清洗到底不彻底,需要很用劲才刷去深层次沾上的泥,她便使了劲。 裙摆随着她刷的动作,有一角竟垂进了江水里。 视线不经意一瞥,竟发现一只灰黑色的甲鱼正在咬她的裙摆。 吓得她想尖叫出声,生怕把甲鱼给吓跑,她冲裴池澈轻轻嗤声。 裴池澈扫她一眼:“作何?” “王八。” 花瑜璇只吐了两个字。 听得裴池澈的脸立马绿了,绿了又黑,黑如锅底。 有这样骂人的么? 她好歹是刺史之女,嘴皮子怎么能如此粗俗? 花瑜璇见他不理会自己,又低声道:“姐夫,王八,过来呀。”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 暗想,她若再骂,他决计将她丢进江里,也好让她知道知道,他一直有怒。 见他不动,花瑜璇急了,自己又不敢去抓水里的大王八,又不敢直起身。 想了想,连忙唤了称呼:“夫君,大王八。” 裴池澈是真的怒了。 大步过去。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准备将她摁进水里,没想到一只绵软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伤疤上。 小手的主人还娇滴滴地唤他:“夫君,你快看,我的裙摆钓到一只大王八。” ? ?求票票~ 第43章 睡一起了 抛开手上的触感,裴池澈定睛往水中一瞧,果然有只大甲鱼叼着她的裙摆。 当即撸起袖子,迅速往水中一捞,两只手指钳住了它的后背,将大甲鱼给捉了起来。 甲鱼嘴里仍旧叼着裙摆一角,随着裴池澈的抓起,花瑜璇的裙摆也被撩起。 吓得她花容失色,一手按住裙摆,另一只手慌忙去扯,就这一刻,甲鱼嘴一张,裙角掉落。 只见甲鱼伸长脖子,往后甩着仰去,企图狠咬抓它的手。 裴池澈另一只手速度极快地拧住了甲鱼的脖颈,连带着甲鱼的嘴也被他给捏紧。 敢如此抓甲鱼的人,是花瑜璇见过的第一人。 “夫君真厉害。” 话一出口,就见大反派要拧断甲鱼的脖颈。 她连忙阻止:“别,活王八能卖不少钱。” “也对。” 裴池澈紧紧捏着甲鱼的嘴,顾不得再刷鞋上的泥,脚步往自家小院方向。 “你说我是不是也很厉害?这只大王八可是我钓到的。” 花瑜璇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拧裙摆上的水。 裴池澈短促冷笑:“衣裙几日不曾换洗,臭得要‘死’,下山路上也不知沾了什么,这只甲鱼大抵在吃你裙摆处沾上的东西。” 就那三个鼻子出问题的,才会说他身上有她的香味。 他身上即便要有,也是她被窝里的臭味。 想他好歹洗过一回澡了。 花瑜璇也不计较他骂她臭,嗓音雀跃:“反正是我的裙摆钓到的,那就是我钓到的,我都夸你厉害了,你就不能也夸我一句?” 小姑娘在他身旁走着,一蹦一跳的,显然很是兴奋。 裴池澈瞥她一眼:“夸你厉害?一口一个王八,你就不能说甲鱼。” “这是甲鱼,也叫鳖,也能喊王八,喊王八多顺口啊。” “呵呵……” 她方才绝对是拐着弯地在骂他。 -- 夫妻俩回到小院。 姚绮柔他们已经用好了午饭,正准备将先前砍的柴禾当作菜池子的栅栏。正忙碌时,竟见裴池澈手上抓着一只大鳖,纷纷簇拥过去。 “哪来的?”姚绮柔先问。 “是江里捉的吧?” 裴文兴跃跃欲试,想去抓甲鱼的背,到底不敢。 “嗯,她的裙摆钓上。” 裴池澈环视一周,准备寻个物什关起来。 “真是稀奇了,裙摆还能钓上甲鱼来。”邵大娘赶来看热闹,“小姑娘的运道不是一般好哦。” 她的嗓门颇响,引得隔壁几家人也来到裴家小院。 “这么大的甲鱼,少说得有三斤了吧?”其中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道。 “我瞧着有三斤多。”一深棕色麻布罗裙的中年妇人道。 邵大娘含笑道:“把甲鱼卖了,你们家的日子能过得松泛些。” 那中年妇人点头:“是是是,最起码能买很多米了。” 其余几个邻居跟着附和。 闻言,花瑜璇愈发肯定这些邻居原先不与他们来往的缘故了,就是怕他们去问他们借米。 此刻瞧他们捉了只甲鱼,有了买米的钱财,他们便消了顾虑,这才来串门。 果不其然,听得那妇人与二夫人压低声:“你那个妯娌说你们两房都吃不起饭,要我们少跟你们来往。” “不过咱们的眼睛可不瞎,你们干活不输咱们村里人,都是踏实肯吃苦的。”一个穿着深蓝半袖的年轻女子道,“反观裴家大房,就没见他们做过什么活。” 姚绮柔顿时明白过来:“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的为人如何,时日久了,你们也能了解。” 叶氏果然是个不省油的货色,都分家了,还如此编排。 听闻邻居所言,裴彦也来气,不过此刻到底都是妇人在闲聊,他身为男子也插不进嘴。 索性顾自与侄子道:“池澈,你先把甲鱼放锅里去,锅盖上压块石头,以防它逃了。” “放锅里?”邵大娘劝,“还是卖了罢。” “大娘,锅已经刷干净了,甲鱼关进去,不煮。”裴彦微笑解释,“我们得准备个容器,如此也好将甲鱼带去镇上卖了。” 裴池澈称是,阔步进了灶间去关甲鱼。 着灰色短打的男子建议:“你们用竹子削成片,编成类似鱼篓子的物什,把甲鱼关进去。卖掉的时候,这篓子也顺便送给买主,也方便对方将甲鱼带回家。” “好主意。” 裴彦制动轮椅去灶间拿菜刀,准备用竹子做篓子。 院中甚是热闹。 姚绮柔还在与几个邻居闲聊。 花瑜璇也去了灶间,先将菜刀递给了三叔,而后拉了拉裴池澈的衣袖:“傍晚的集市开始还早,咱们下午是个什么规划?” “你有何想法?” 裴池澈盖上锅盖,为防甲鱼闷死,特意留了条缝,再用石头压住锅盖。 “既然今日一定得去趟镇上,那不妨继续去扎鱼,能捉几条便几条,连同甲鱼一道卖。” “可以。” 夫妻俩出了灶间。 两人与姚绮柔说了声要去捉鱼,闻声,裴星泽与裴文兴兴奋拿了竹竿。 花瑜璇喊:“蓉蓉,走,咱们一道去。” “好。”裴蓉蓉亲热挽住花瑜璇的胳膊,“嫂嫂怎么钓到甲鱼的,与我细细讲讲呗。” 边走边聊,五人一行很快到了江边。 男子们照旧在江水里扎鱼。 花瑜璇拉着裴蓉蓉沿岸走着。 “咱们采收些芦苇花。” 她指了远处的芦苇丛给小姑子看。 “嫂嫂,芦苇花作何用?” “昨夜下过雨,芦苇花大抵还有些湿,等晒干后,可以做枕芯。” “好,极好。这几日没有枕头,睡得我的脖颈很不舒服。”裴蓉蓉按了按后颈子,悄咪咪地凑近耳语,“嫂嫂,你昨夜与我哥到底做什么了?” 花瑜璇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记:“想什么呢?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们都睡一起了!” “我们分头睡的,他没挨着我,我也没挨着他。” “啊?那多没意思啊。” “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哦?”花瑜璇又指她的脑门,“咱们还是快些摘芦苇花吧。” 五人在江边忙了大半个时辰时,叶氏拎着条五花肉进了他们的破落小院。 此刻的小院已恢复了宁静。 第44章 鱼不在家 邻居们早各归各家。 裴彦正在编竹篓子,姚绮柔则在整理柴堆,将昨日淋湿的柴禾拿出来,准备钉去菜池旁。 “二弟妹,三弟。”叶氏面上堆着笑,“你们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遂也不打算理会。 叶氏走了几步,正要再开口,被姚绮柔给喝住了。 “大嫂止步。” “怎么?”叶氏不明所以。 “院中撒上了菜籽,你走道时看着些地面。” “哦呦,你们真勤快,连菜都打算自己种了。”叶氏含笑提了提手中的五花肉,“你们好些时日不曾吃肉,大嫂我可记着,今日就送一条肉过来。” 姚绮柔一把接过五花肉:“如此多谢大嫂了。” 手中一空,叶氏还想把肉拿回,手伸过去,到底很快缩回了,又笑道:“听闻你们抓到了一只大甲鱼?” 原来消息不胫而走,他们抓住甲鱼的事传到了祖宅。 姚绮柔与裴彦对视一眼。 叔嫂俩双双明白过来,这个叶氏是想用一块五花肉来换他们的甲鱼。 不过也不明说,姚绮柔装作不知地问:“大嫂也是来看个热闹的,看看甲鱼有多大?” “是,可不是嘛,听说很大,我就来瞧瞧。” “那不成,甲鱼会咬人,此刻任谁都不敢抓。”裴彦道,“我正在编篓子呢,等把甲鱼装进去,大嫂再来看也不迟。” “对,甲鱼确实凶狠,还是小心为上。”叶氏环视一周,“池澈他们人呢?” “忙去了。”姚绮柔不打算多说。 “我都听说了,池澈他们抓鱼有一套,一根竹竿就能扎鱼,忒有本事。” 叶氏面上的笑意愈发浓了些。 想着甲鱼会咬人,她不妨等裴彦编好篓子后再来,到时候甲鱼装在篓子里带走。 届时,再顺走一条裴池澈他们捉的大鱼,便更好。 “马马虎虎。” 姚绮柔将五花肉搁进灶间,拦在门口,以免叶氏来抢甲鱼,嘴上却道:“大嫂要不进来坐坐,亦或帮忙干点活,三弟腿脚不便,我实在忙不过来。” 叶氏笑意不改:“瞧我这脑子,祖宅还有不少事呢,得赶紧回去。” 说罢,走了。 待叶氏走远,姚绮柔轻声与裴彦道:“她没安好心。” “嗯,决计想要咱们的甲鱼。”裴彦蹙眉,“二嫂,我去一趟江边。” 得把孩子们喊回来,最起码早些将甲鱼卖了才好。 “去江边轮椅不便,我去。” 姚绮柔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 “二嫂崴了脚,不便走太长的路。” 就在两人险些为了谁去江边争执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娘,三叔,嫂嫂可真聪明,你们看我们摘了什么?” 两人齐齐望去,只见两少女拿衣裳兜着不少灰白色毛茸茸的物什,模样滑稽又可爱。 “是芦苇花么?” 姚绮柔踮着脚,走了几步过去细细瞧。 裴蓉蓉颔首:“是,嫂嫂说用它做枕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你们这般兜着……”姚绮柔笑出声,“快放去屋里,明日我拿来出来晒晒。” 视线转到儿子与侄子身上,她压低声:“叶氏来过,打的是甲鱼的主意,你们赶紧去一趟镇上。” 虽说不怕叶氏明抢,也不怕叶氏搬出父亲母亲,但就怕事情闹大,只会给村民看笑话。 再则大房人多,万一真的被明抢了去…… 裴池澈淡声:“雨后鱼确实不太好捉,我们此刻回来就准备去往镇上。” 三人将扎到的十一条鱼堆在地上。 “留一条家里吃,余下十条卖掉。”裴池澈冲屋内正在整理芦苇花的花瑜璇喊,“走。” 花瑜璇应声。 “就是路大抵还有些泥泞,你们走慢些。”姚绮柔叮嘱。 “反正鞋子已经脏了,不妨事。” 裴池澈接过裴彦递过来的竹篓子,去灶间将甲鱼捉出来,关了进去。 “娘,怎么有块五花肉?” 他将竹篓子的口子用竹条封上,另一只手拎起十条鱼,准备出发。 “叶氏拿来的,大抵想用猪肉换甲鱼。”姚绮柔催促,“你们快出发罢。” 临行前,花瑜璇问了一句:“二夫人,今日卖鱼所得的钱买些什么,我能决定么?” “能,那甲鱼本就是你钓来,你做主。”姚绮柔含笑颔首。 “哥,我们也想去。” 裴文兴与裴星泽急急来到兄嫂身旁。 “你们守着家里。” 虽说家里没什么好被争抢的,但人多些,他也好放心些。 两少年这才同意。 待小夫妻离开两刻钟后,叶氏果然又来了,此次带了冯姨娘一道来。 “星泽文兴都在啊。” 叶氏进了院子,视线挪向裴彦的手上,见他已不编竹篓,直接要求:“三弟,快给我们瞧瞧甲鱼。” “甲鱼不在家。” 裴彦拿起一段大半尺长的柴禾往地里敲打。 “甲鱼不在家,这话怎么听着似在说笑?” 叶氏的视线挪向姚绮柔。 “二弟妹,我知道三弟听你的话,你快把甲鱼拿出来罢。” 姚绮柔只顾整理膝盖上堆着的芦苇花,嗓音淡淡:“还真不在家。” 叶氏当即拧了眉,一个眼神扫向身后侧立着的冯姨娘。 冯姨娘立时上前一步:“二夫人,三爷,事情是这样子的。大少夫人如今怀有身孕,已满三个月。虽说已经满了三个月,但到底是这段时日营养不良,所以想吃点好的补补,以免影响到裴家的嫡出子孙。” “此言差矣。”姚绮柔直接揭穿,“不管是大嫂,还是你冯姨娘,都生产了好几个孩子的人了,都该明白甲鱼不适合孕妇食用。” “大夫说了,适量食用是无妨的,还能补充营养。”叶氏端出笑来。 “那只甲鱼太大,可不算适量。” 裴彦垂着眼眸忙碌,嗓音发沉。 叶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三弟,甲鱼拿去祖宅,父亲母亲也可食用,又不是单独给我儿媳肚子里的娃儿吃。” “就是,虽说分了家,但你们也该孝敬老太爷与老夫人。”冯姨娘拔高嗓门,“再说了,你们还收了我们一条五花肉。” 姚绮柔佯装一怔:“五花肉?那分明是大嫂见我们饿了几日,特意送来的。” ? ?今天两章~ ? 求票票,求点催更,要多些,我保证明天也更两章~ ? --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话.、书友2022***8379!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45章 俯首称臣 冯姨娘嘴皮子甚是利索:“确实是大夫人亲自送来,那也是大夫人想着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如今大少夫人需要补充营养,老太爷与老夫人亦如是,二夫人怎么就不能学学大夫人,亲自将甲鱼送去祖宅?” 叶氏颔了颔首,显然对冯姨娘这套说辞很满意。 “大嫂原来是这个意思?” 姚绮柔仍在整理芦苇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叶氏走近她:“二弟妹,不是我说,甲鱼即便再大,那也有很多骨头,五花肉到底比甲鱼肉多。” 裴彦笑了:“大嫂当我们是傻子,甲鱼再没肉,也比五花肉值钱。” 叶氏面色顿时铁青:“三弟这是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裴家的子嗣好?” “那是你的孙子。” 裴彦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你?”叶氏气得不行,“我不管,你们收了我的五花肉,就该还我甲鱼。” 姚绮柔将芦苇花放去了房间,踮着脚出来。 “没有这样的道理,大嫂。你送来五花肉时,明说要送给我们吃,我们这才留下。彼时,你可没说要拿五花肉换甲鱼,倘若你说要换,我们又不傻,会同意?” “你何意?”叶氏尖锐着嗓音。 “我的意思是五花肉我们收下了,多谢大嫂关怀。”姚绮柔话里带着锋芒,“至于你们要拿走甲鱼,没门。” 闻言,叶氏气得面上的肉都抖了抖,抬手一挥:“冯氏,随我去翻。” “大伯母。” 裴文兴连同裴星泽与裴蓉蓉拦住两人。 -- 此刻的镇上集市。 花瑜璇拉着裴池澈的袖子,夫妻两人去到卖菜的老人家的摊位旁。 裴池澈甫一搁下十条鱼,就有人围拢过来。 老者见今日多了个竹篓子,待瞧仔细里头是只大甲鱼,欢喜惊呼:“这么大的鳖!” 一语立时引得路人来看。 原就等着小夫妻来卖鱼的客人当即都围了过来。 “今日鱼不多啊。”中年女子笑说。 花瑜璇颔首:“确实不多,不过有甲鱼。” 老者蹲下身,细细看裴池澈手中的竹篓子:“如此大的鳖,我许久未曾见到了。” “是挺大的,您老可要?” 花瑜璇跟着蹲下身,笑得眉眼弯起。 老者示意裴池澈将竹篓子放在地上:“待我瞧瞧它的爪子。” “爪子可有什么讲究?” 裴池澈将竹篓搁下,为方便老者查看,他半蹲下身,打开竹篓口子上的封条。 老者眯着眼细细看,捋了捋胡子才道:“尖爪子说明攻击性强,生存能力也强,我就想要尖爪子的大鳖。” 一位也上了年纪的男子从人群中挤过来,一瞧见竹篓子内的物什,感叹:“这么大的甲鱼那可是大补啊!对男子很好!” 中年女子道:“可不是一般人能补得起的,这等体型的甲鱼价格可不低。” “自然得高价。”有人道。 裴池澈与花瑜璇对视一眼。 说实在话,他们不知道价格几何。 本来还可以问问卖菜的老人家,奈何他们一放下鱼,人群都围拢了过来。 老者捏着白花花的胡子:“这么大的甲鱼要好些年头才能养成。” 说话时,张开手臂。 “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 “您老是准备拿回去大补?”有人笑问,“是准备清蒸红烧,还是要泡药酒?” 老者觑那人一眼:“出息。” “那您老是打算如何?”那人似乎意有所指。 “老夫为何要告诉你?”老者仰头反问一句,转回头来,看了看花瑜璇,又看了看裴池澈,“此等俗人,咱不理会。” 三人这般蹲着,远处大鱼摊上的人没看到他们,只知道又有人来买鱼,当即怒火冲冲地过来。 “谁人如此大胆,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面露横肉的壮汉一嗓子吼出,周遭皆静。 那壮汉带人走得飞快,撸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猛地走近了,才见先前险些折断他手骨的年轻男子。 裴池澈缓缓直起身,那壮汉慌忙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姑奶奶与姑爷爷来卖鱼。” 卖菜的老人家拉了一把花瑜璇,示意她小心些。 花瑜璇颔了颔首:“您放心。” 说罢,也直起身:“你们摊位上有秤,借我们使使。” 周围人们的目光全都是一个调调,满是不敢置信,要知道还没人敢在锦山镇的集市上与鱼霸如此说话。 鱼霸显然也没料想到。 倏然见年轻公子一记冷寒似刀的眼风扫来,唬得他身形顿时想要矮上半截,有种俯首称臣的冲动。 此般冲动很多年不曾有了。 当即温声细语地开口:“有秤,自然有秤,我这就去拿。” 说罢,拉了身后跟着的伙计,火急火燎地往自个鱼摊走去。 路上,伙计压低声:“老大,咱们人多,怕一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作何?还有那小娘子生得真是好看……” 话未说完,鱼霸在伙计头上打了个爆栗子:“上回,老子我的手险些被折断。” 连老二都护不住他。 可见那郎君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他们还是老实点罢。 这边厢,主仆两人走远。 那边厢,人们惊讶声四起。 老者:“真稀奇,鱼霸也有吃瘪的时候。” 卖菜的老人家:“早吃过一回了,你那会不在。” 老者低声提醒小夫妻:“他们不是一般的鱼霸,都会功夫,你们还是当心些。” “多谢您老提醒。”裴池澈颔首致意。 老者笑道:“这大鳖我要了,多少一斤?” “价格……”花瑜璇坦诚,“我们还不知道呢。” “起码一两银子一斤。”鱼霸拿着一手攥着秤杆子,一手捏着秤砣跑来,“万不能便宜了这个老东西,老东西可不缺钱。” “粗鄙之人。”老者怒指鱼霸。 鱼霸将秤杆子与秤砣都给了花瑜璇:“姑奶奶,您拿好。” 转眸与老者道:“江中捕鱼多年,我就没捞起过甲鱼。这玩意凶狠得很,偶有几次抓到,它们很快就把网给咬破。” 他摇了摇竹篓子,感叹:“这甲鱼的体格得多少年头才能养成,你们算算,一两银子还算少的。” “确实很有年头了。”有人道,“不过一两银子也确实贵了些。” 第46章 就是心善 “那你说多少?” 鱼霸凶狠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后退两步,愣是不敢再说。 中年女子开口:“县城集市上有卖甲鱼,那都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我先前问过价格,一般是一斤左右的甲鱼,按照五六百文一斤算。两斤往上的,则按七八百文算,会有些波动。” 说着,总结一句:“那都是一两斤的甲鱼,个头远没有这只大。” 鱼霸脖子梗了梗:“所以我说一两银子不能再少。” 花瑜璇建议:“要不咱们还是先看看甲鱼究竟多重吧?” “称一称。” 老者捏住了钱袋子。 花瑜璇拿秤钩勾住竹篓,开始打秤,很快将秤杆子上的星给众人瞧:“三斤七两,扣去竹篓子重量,应该会轻个几两。” 裴池澈将甲鱼抓出来,一手捏着甲鱼嘴,示意花瑜璇秤竹篓子。 看得老者着急走近裴池澈,低语:“别这么捏,这只大鳖我要回去养着的,方才不说,就是怕有人去我那偷。” 裴池澈便松了力道。 花瑜璇也称好了竹篓子的重量:“有三两多。” “甲鱼就算三斤三两吧。”她看向老者,“您觉得如何?” “就按照三斤三两来算,价钱的话,我也不乱还价,九百文一斤如何?毕竟镇上也没多少人吃得起甲鱼。” 老者说着,示意裴池澈赶紧将甲鱼关回竹篓子里头去。 有男子道:“九百文算实惠了,镇上没多少人吃得起也是实话。” 言外之意,老者不买,其他人也不太会买他们的甲鱼,即便价格实惠。 花瑜璇与裴池澈相视一眼,眼神商议好,同意九百文的单价,甲鱼也重新装回了竹篓。 “那就是二两九百七十文钱。”花瑜璇算好了价钱。 老者掏出三两银子给她:“你不用找,但要给我两条大鱼,成么?” 鱼霸将秤钩勾住鱼嘴,称了一条大鱼:“八斤半呢,老东西真会还价。” 买过鱼的客人纷纷算起来。 即便两条都是八斤半的鱼,按照五文一斤来算,也要八十五文。 纷纷道:“这还价是真的有些厉害的。” 就这时,花瑜璇爽快答应:“行,这位阿爷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今日又买了甲鱼。” 说着,两条大鱼送了过去:“今日扎的鱼最大也只这等个头了。” 老者眉开眼笑:“那我回了。” 甲鱼得水养着,他得赶紧回家去。 鱼霸趁机吆喝:“我那有大鱼,还都是活的,你们都去我那。” “嘁——” 人们极小声地嗤声。 不多时,余下八条鱼也被买走,花瑜璇得了一百九十文。 她含笑将秤归还:“多谢。” 鱼霸接了秤,笑了笑:“谢倒是不必,就是你们能不能减少来镇上卖鱼的次数?” 虽说小夫妻卖的鱼数量不多,但总归影响了他的生意。 花瑜璇给了个建议:“活鱼贵些没错,但养的时日久了,肉不好吃。不妨趁着鱼肉肉质好的时候,价格实惠些。即便不实惠,你可以卖大鱼,送一条很小的鱼。给够顾客实惠,会有回头客来的,总比用拳头逼着他们来买好。” 鱼霸吃惊:“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今后你们的鱼卖不出去?” “我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我们不会卖很长时间的鱼。” 小姑娘嗓音清悦,似乎十分笃定他的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裴池澈清冷的眉梢舒朗不少。 “好。” 鱼霸摆手与他们告别,回自个鱼摊去了。 卖菜的老人家出声:“小姑娘,你就是心善。” “老阿爷,您也很心善。”花瑜璇蹲去他跟前,“今日我要买青菜,还有长豇豆。” “暴雨一下,长豇豆都烂了,不能再卖,青菜不错。”他干瘪的手拿出两个纸包,“一包是萝卜籽,一包是大白菜种子,都是五文钱一包。” “好,我都要,青菜照旧来四捆。” 花瑜璇说着,视线被橙黄橙黄的柿子给吸引了去。 “柿子么?” “嗯,也是自家种的,如今还稍微有些硬,拿回家放两天,等软了会很甜。” “怎么卖?” “论个,有些贵,三文一个。” 花瑜璇掰了掰手指头:“我要八个。” 裴池澈暗想三叔家加上自家一共七人,她买八个,大抵是自个想多吃一个。 小姑娘嘴馋。 既如此,他建议:“你不妨多买两个。” “八个就够了。” 花瑜璇笑得甜。 老人家特意挑了八个最大的柿子,又挑了四捆青菜:“小姑娘,你该怎么拿?” 青菜可用草绳绑一起,柿子没法一起拿着。 花瑜璇直接先付了铜钱:“老阿爷,一共四十六文钱,您数数。” “没错的。” “我要去买木盆木桶,等买好再来您这取这些东西,您帮我看着可好?” “小姑娘这般信任老头,老头我当然帮了。” “多谢老阿爷!” 花瑜璇捏着两包种子,拉了裴池澈的袖子便走。 路上,裴池澈嗓音又低又沉:“你会不会太过相信旁人?” 竟然与鱼霸说那番做生意的法子,又先付了铜钱,却将菜与柿子留在摊位上,让卖主帮忙看着。 “不会啊。”花瑜璇歪了歪脑袋,“老阿爷值得我相信。” 她转回头去,就见老阿爷仔仔细细地将她买的东西都放好,后续有人挑中她的,老阿爷摆摆手示意那些不能选。 信任是相互的,她也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完全不似父母与姐姐那般。 念及此,眼眸中渐渐落寞。 裴池澈察觉,也不再说什么,只缓缓跟随她的脚步去了一家有卖浴桶的铺子。 店主含笑招呼:“卖了甲鱼得了银子,可以买我这只雕花浴桶了吧?” 闻言,裴池澈目光挪向花瑜璇。 小姑娘与蓉蓉一般,着急想有只浴桶可以沐浴。此刻她若要买,再加甲鱼又是她的裙摆所钓,便随她去。 倘若要他将浴桶从镇上搬回村里…… 总觉得不太像话。 却见花瑜璇摇了摇首:“浴桶还是贵。” “那你们买大木盆?”店主介绍,“我店里的木盆上红漆,多漂亮,红漆可贵了。” 木盆大的中的小的,三种规格的价格,花瑜璇都记着。 光是小的,就要三百五十文一只。 钱不能随便花。 但今晚她必须得洗澡,实在是受不了! ? ?月底了,宝子有月票的砸过来呀~ ? -- ? 猜,瑜璇能洗上澡么? ? 池澈会瞧见什么? 第47章 夫妻相处 “我要三只小木盆,你能否便宜些?” 店主摇头:“都是实惠价了。” 花瑜璇叹了口气。 七口人,即便男子能去江水里亦或泉水里洗浴,三叔总归腿脚不便,不能去江边。二夫人与蓉蓉肯定也是需要用木盆的,而她自己也需要。 如此一算,最起码要三只木盆。 光是三只小的就需要一两银子再加五十文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红漆木盆再漂亮,可是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真不能再便宜些么?”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店主仍旧摇头。 花瑜璇颔了颔首,转身就走。 裴池澈缓步跟上:“不买?” “这家店铺里头的物什都精美,价格自然也高,我想着钱还是省着点用。”花瑜璇笑了笑,“去布庄。” “可是你不是想……” 沐浴么? 后面几个字,他不便说出口。 “总会有办法的。”她忽然凑近他,“亦或我去泉水里洗,你帮我把风?” “不可。” 裴池澈俊眉蹙起,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花瑜璇却低低地笑了。 还是去布庄,不妨再扯几尺布,换洗的短亵裤还是多做些为好。 至于想要洗澡,总会有办法的。 不多时,夫妻俩进了布庄。 女店主见到来人,停下正在打算盘的手,热情相迎:“今日买些什么布?” “我想再扯十尺白胚细棉布。”花瑜璇走去柜台旁,“漂亮姐姐,镇上有无木匠?” 女店主利索地量好了十尺布,多给了半尺,笑着将布扯下。 “有,东边小巷子里头,有个木匠。” “谢谢姐姐。” 花瑜璇付了铜钱,抱起棉布,脚步轻快地出了布庄。 “你打算要木匠现做?”裴池澈不禁问出声。 就怕她真的要他把风。 花瑜璇叹息:“去问问,能便宜些便好。” 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想另想法子了。 小巷子幽深,相对镇上热闹地段清冷不少,他们两人进去,都能听到自个的脚步声。 还有木匠刨花声。 “应是这里了。” 花瑜璇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果然见到一家敞着门的木艺工坊,里头只一个年轻男子在忙碌,脚边堆着不少崭新的小杌子,还有圆凳。 “店家,你这可有木盆?”她在门口驻足。 不是不想进去,实在是屋里头没有下脚的地,地面上不是半成品、成品,便是木屑与木头边角料。 “我这可不是店。” 男子忙着手上活计,似乎懒得招揽客人。 花瑜璇又问一遍:“师傅,我想买木盆,你这有么?” “街上不是有家铺子么?” “那里的木盆,我买不起。”花瑜璇坦诚相告,“布庄的漂亮姐姐介绍我来的。” 闻言,男子这才抬首看他们。 见眼前一对年轻男女生得好看,身上衣裳似乎穿了许久。再看他们的鞋,几乎被泥给糊了,显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他这才放下手上活计,从里间取了只木盆出来。 “红漆太贵,我上的是清漆,你们要么?” “要,清漆能保持木质纹理,我觉得蛮好的。”花瑜璇言笑晏晏,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只。” 男子一怔。 显然对于她的说辞表示惊讶。 花瑜璇轻声问:“怎么,没有三只现货么?” “有。”男子坦诚,“这年头不管是置办嫁妆,还是置换家具,人们都喜欢用上了红漆的。我嫌红漆盖住了木头原本漂亮的纹理,就用清漆。” 没想到有人识货。 “多少钱一只?” 花瑜璇嗓音又低了下去,生怕这个脾气略微有些怪的木工师傅喊价也会高。 “两百文一只,最低价。你要带走,不要拉倒。” “要,要的。”花瑜璇想了想,道,“我还要一只水桶。” “水桶也是两百文。” 男子从里间拎出一只水桶,又端出两只木盆,连同原先那只叠在一起,搁在了门槛上。 “怎么都是两百文?” 花瑜璇从荷包里头掏出一两银子。 “账目好算。”男子接过银子,“你们要不再买个两百文的东西?” “不必了。”裴池澈开口。 男子这才去找钱。 两百文钱数了颇久,递给他们时,似乎很不高兴:“瞧瞧,花费我多少时辰。” “谢谢!”花瑜璇眉眼带笑,“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来的。” 男子不接话。 裴池澈端起三只木盆。 花瑜璇则拎起水桶,正要走时,眼眸扫见一旁架子上有葫芦瓢,还有砧板。 她连忙喊住已经走了两步的裴池澈:“姐……”微顿下,“夫君等等。” “怎么?” 裴池澈转回头来。 “还要买些东西。” 一听这话,正拿起木刨的男子皱了眉:“我正忙着呢,妹子。” 他就是个木匠,就想做自己喜欢的活,不想卖东西。 花瑜璇笑盈盈地指了架子上的物什:“葫芦瓢与砧板各是多少钱?” “两百文。” “这不合理。” “我做的东西,我喊多少价格都合理。” 嫌不合理,早些走开,别耽误他做事。 “你要嫌数钱麻烦,我来数。”花瑜璇商议着道,“葫芦瓢顶多切了打磨,怎么能与木桶木盆一个价?” “二十文。” 男子不想多说话,就想安静些。 “砧板二十文,可以。可是葫芦瓢真的不值二十文呀,顶多十文。不对,八文也差不多了。” 花瑜璇搁下木桶,大有要好生讨价还价一番的意味。 男子眉头越拧越深:“行罢,你数二十八文给我,千万别让我数钱就成。” “好嘞。” 花瑜璇笑意愈发甜了。 她很快数了二十八文钱给了男子,接过了葫芦瓢与砧板,心情顿时很好。 男子却看向裴池澈:“你娘子叽叽喳喳的,真啰嗦,你如何受得了的?” 裴池澈:“……” 却不想小姑娘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冲着木匠气恼道:“我们这叫一动一静,相得益彰,此乃夫妻相处之道,你可懂得?” 他的胳膊顿时僵住。 男子一噎:“好像有些道理。” 花瑜璇面上的笑意立时又起:“还是要多谢小哥,今日我可省了不少钱。” “妹子脾气真不错。” 他懒得做生意,她非但不恼,还笑盈盈的。 第48章 细致入微 “谢谢夸赞。” 花瑜璇抽出手,将葫芦瓢放进水桶,棉布往咯吱窝一夹,另只手拿了砧板。秀气的下巴冲裴池澈一抬,作别木匠,离了工坊。 裴池澈只觉得胳膊还很僵硬,三只木盆端往身前靠着,才刚伸了伸手,被花瑜璇发现。 “怎么了?”她问。 “想说砧板,我来拿。” 他才不会说胳膊因被她挽过,此刻十分不舒服。 花瑜璇毫不客气地将砧板放去了他端着的木盆上。 出了小巷子,裴池澈终于忍不住:“你如何知道夫妻之道?” “我那是胡诌的。”花瑜璇老实说,“头一回嫁人,就嫁给了你,我哪知道什么夫妻之道?” 裴池澈冷笑:“你还想再嫁一回?” “你不是也想再娶一回么?”花瑜璇反问。 反正她再嫁,绝对不会再嫁他。 他再娶,也决计不会再娶她。 如今无非是绑在一起罢了。 “呵呵。” 裴池澈清冷而笑。 走了几步,花瑜璇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位,想到今日家里有块五花肉,遂称了一斤油豆腐,花去了十文钱。 又在沿街的铺子里,买了一壶酱油。 因为没带容器,便连壶一起,花了二十五文钱。 花瑜璇咬牙买了,酱油搁进了裴池澈端着的木盆内。 片刻之后,夫妻俩回到了青菜摊位旁。 取了青菜与柿子,分别搁进木盆与木桶,花瑜璇与卖菜的老人家道别。 “这么多东西,你们回去路上当心些。”老人家挥挥手。 花瑜璇颔首:“嗯,老阿爷回去也要当心些。” 路上,夫妻俩无话。 裴池澈本就话少。 花瑜璇是累得不想说话。 虽说她只拎着只木桶,但木桶里头搁着八个柿子,还有一只葫芦瓢,一斤油豆腐。 对她来说还是很沉。 再加从镇上回临风村起码得走两刻钟,今日的路又有些泥泞,便走得更累。 裴池澈扫她一眼:“走不动了?” “没,没有的事。”花瑜璇透出一口气,“我还有好些东西想买,可没有手可以拿了。” “走不动拿不动,直说。” “没有。”花瑜璇咬了咬唇坚持。 绝对不能被人看扁。 更不能被大反派看出她的弱点。 但凡后续他们出点什么问题,他利用她的弱点整她,往后她真的该哭了。 待他们回到自家小院时,姚绮柔就看到儿子端着三只木盆,木盆里头搁着块砧板,还有四捆结实的青菜。儿媳则一手拿着一叠布,另只手拎着只桶。 “这么多东西,看来村里没车坐就是不成。” 她连忙喊小儿子与侄子来帮忙,自己则去接儿媳手上的木桶。 花瑜璇将布给了她:“这个轻些。” 姚绮柔一怔。 她渐渐发现,这孩子的体贴是细致入微的,暖呼呼地流入心里。 遂很快笑着接下。 邵大娘看他们忙着将物什都搬进屋,扯着嗓门道:“咱们村是没车,不过我今日听说隔壁村有牛车了,往后要坐车去村口等,等隔壁村的牛车经过就可以坐。” 姚绮柔接话:“得要不少钱吧?” “不贵,听说是三文钱一个人。”邵大娘微笑道。 花瑜璇从水桶内取出一个柿子,快步去了篱笆旁:“邵阿奶,给您吃。” 邵大娘愣住,好半晌才道:“给,给我的?” 要知道这户人家前段时日还饿肚子呢。 “嗯,您对我们很好,我想谢谢您。”花瑜璇将柿子又挪了挪,“卖柿子的老阿爷说要放两日,等软乎了,会很甜。” “好,好!” 邵大娘欢喜接过,迭声道好。 这一幕被刚刚进灶间放了青菜的裴池澈见到,他神情一顿。 还以为她是嘴馋买了八个柿子,原来多一个是这个缘故。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再怎么变,总归是她害他断了手…… 下颌线瞬间紧绷起来。 裴蓉蓉也见到花瑜璇将柿子给了邻居,囔着:“嫂嫂,我也要吃。” “有,咱们每人一个。”花瑜璇边走边说,“就在水桶内搁着,水桶内有只葫芦瓢,可以舀水用。” 裴彦听得颔首:“有桶有瓢,灶间用水也方便些。” 花瑜璇温声道:“三叔,我一共买了三只木盆,您拿一只去。” 裴彦惊喜:“竟然还有我的份?” 大房的侄子侄女都没这般关心他,一个才嫁过来几日的侄媳妇对此相待,让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要知道他们如今的条件不好,买一只如此漂亮的木盆要花不少钱,这孩子真的是暖到他的心窝里了。 “嗯,自然得有三叔的份。”花瑜璇说着,将赚到的银钱放去了姚绮柔的手心,“二夫人与蓉蓉用一只,余下的那只我拿去山上。” “我们用一只足够了。” 话一出口,姚绮柔就看到手心的两只小元宝,还有不少铜钱,甚是吃惊。 “这么多钱?” 花瑜璇颔了颔首,小声说:“甲鱼卖了近三两银子呢,这才有钱买木盆木桶。” “这些钱你拿着。” 姚绮柔将元宝往儿媳手里塞。 “您是长辈,您拿着。”花瑜璇微笑道,“再说山洞里放着钱财也不安全。” 姚绮柔颔了颔首:“那我先拿着。” 花瑜璇拎起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油豆腐,一壶酱油:“我打算与五花肉一起烧,红烧五花肉。” “好,甚好。”裴星泽接过油豆腐与酱油。 “我都快忘记酱油是什么味道了。”裴文兴感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二婶,我娘说你们欠我们一只甲鱼。” 裴奇业说着,带着三弟与九弟直接冲进院子。 三人以为院中只裴星泽与裴文兴,他们足够对付,也足够有力气将甲鱼抢走,没想到裴池澈已经回来。 “老,老五,你何时回来的?” 裴奇业险些结巴,刚要指挥两个弟弟动手,急急顿了动作。 “镇上卖了甲鱼便回来了。” 裴池澈淡淡睨着堂兄。 “甲鱼卖,卖了?”裴奇业不敢置信,脑筋一转,“说好用肉换鱼,既如此,五花肉还我们。” “谁说要换?”姚绮柔道,“你娘蛮不讲理,你怎么也是?” 裴池澈拎起门口一条鱼,丢进裴奇业怀里。 “用肉换鱼,滚罢。” ? ?求票票~ 第49章 欢声笑语 裴奇业深刻明白自己不是裴池澈的对手,此刻再多口舌,怕是连这条鱼都要没了。 当即带着鱼,喊了两个弟弟跑了。 裴文兴眼眸直直盯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很不满。 “哥,要我说,连那条鱼都不该给他们,咱们晚上有鱼有肉多好。” 裴蓉蓉也开口:“他们让娘付了车钱,自己藏着银票,今儿个还想来抢甲鱼,方才那条鱼就不该给。” 裴星泽听得连连颔首,赞同七哥与妹妹所言。 裴池澈不说话,清冷的眸光扫向花瑜璇。 “盯着我作什么?”花瑜璇不明所以。 鱼可是他自个丢过去的,再则裴奇业分明很怕大反派,大反派今日怎么反而给了条鱼? 莫非就是想合理地留下五花肉? “都想吃鱼,还没吃厌?”裴池澈这才淡声问。 “也不是想吃,就是不想给大房的人吃。”裴文兴说得直接。 “今日买了酱油,我会做红烧鱼。”花瑜璇眨巴眨巴眼,“咱们换换口味也好。” 过去几日,饭算是吃饱了,菜却没吃饱,滋味也寡淡。 酱油虽然也是咸的,但味道上比食盐多了不少层次,相信能稍微改善下菜肴的风味。 “既然还想吃鱼,你们两个去江里扎。”裴池澈吩咐弟弟,微顿下淡笑,“那条鱼是我扎的,我清楚得很,扎时心急把它的苦胆给扎破了。” 再加上他下手极重,苦胆爆破得迅速,怕是整条鱼肉都带了苦味。 这样的鱼自然不能拿去镇上卖。 他留着也是打着能吃则吃,不能吃则丢了的目的。 没想到还能用此鱼堵住大房要换甲鱼的口,正好。 众人明白过来。 “哥,厉害!” 裴星泽与裴文兴甚是高兴,拿了竹竿就往江边跑。 裴蓉蓉凑近花瑜璇:“嫂嫂,红烧肉与红烧鱼,我都想吃。” “今晚都吃,咱们去江边洗菜,顺便拎一桶水回来。”花瑜璇拎起水桶,拿了捆菜,示意裴蓉蓉带上砧板与葫芦瓢,“都去洗洗再用为好。” “水还是我拎罢。” 裴池澈接过水桶,带上五花肉,准备也去江水里洗一洗,等会可以直接切了下锅。 等五个年轻人走远,裴彦高兴拍拍腿上搁着的木盆。 “二嫂,我瞧瑜璇这孩子真的变了许多。小时候那么顽劣,没想到长大了,不仅懂事,还很贴心。” “所以说女儿都是贴心的。”姚绮柔话一出口,顿了顿,“三弟……” “二嫂,无妨。”裴彦摆摆手,“多少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姚绮柔叹了口气,视线转回自己女儿与儿媳身上,笑意缓缓起来。 “我也没想到瑜璇这孩子挺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多日相处,她能瞧出一个人的好坏。 “那二嫂打算何时让她敬茶?” “日子我已经挑好了,就在两日后。”姚绮柔笑道,“晚膳时与她说。” 裴彦颔首:“总归是一家人,她也该改口唤娘了。” -- 当晚,裴家祖宅。 饭桌上多了条鱼,清蒸的。 叶氏颇有情调地在鱼身上撒了香葱,用热油一淋,嗤的一声,冒出香味。 “爹娘,来,吃鱼。”叶氏招呼,视线挪动,看向儿媳,“闻到鱼腥味都不吐,肚子里定是个懂事的娃。” 众人面上没什么笑意。 裴远山更是沉着脸:“不是说有甲鱼么?” 许久不曾吃到上好的菜式,今日说有甲鱼,结果就是一条穷苦百姓吃的青鱼。 “是啊,这鱼刺多,你让我们怎么吃?”裴老夫人叹息,“甲鱼虽说也有骨头,但那骨头好吐啊。” 叶氏想到自己跑了两趟都没能抢来甲鱼,大儿子带了两个弟弟去抢,也只拿回来一条青鱼,此刻她已经变着法地做菜了。 还是不能令公婆满意。 到底还是将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了公婆吃,而后大家才相继动筷子。 几日不曾吃到鱼肉,虽说是老太爷鄙夷的青鱼,但每个人的筷子几乎都伸向了鱼肉。 却不想肉刚进嘴里,全都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苦的?”裴远山拍了筷子。 裴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叶氏,你会不会烧鱼啊?” 裴海也也搁下筷子,眸光不满地看向妻子:“明日还是让冯氏做菜罢。” 叶氏怒气上来:“在府上,我只是心血来潮做几道小菜,如今我倒成了老妈子了?” 一旁立着的冯姨娘连忙劝解。 这边厢,没吃到甲鱼,反而吃了苦的鱼肉,祖宅内的所有人皆不高兴。 那边厢,二房小院的灶间内,七人围着张破桌子,有说有笑。 “油豆腐吸饱了肉汁,真是好吃。”裴蓉蓉赞不绝口。 “红烧,红烧鱼也,也好吃。”裴星泽竖起拇指。 裴文兴则顾着闷头吃菜扒饭。 “瑜璇是真聪明,用油豆腐煮红烧肉,一起煮有很大一锅,咱们可以吃两天了。”姚绮柔微笑道。 “对对对。”几人附和。 姚绮柔便宣布:“两日后是个好日子,我打算让瑜璇敬茶,如何?” 正在吃饭的花瑜璇一怔,眸光不自觉地挪向了裴池澈。 裴池澈垂眸,不吱声。 “看他作甚,不管他什么态度,你早已是我的二儿媳。”姚绮柔给花瑜璇夹了块肉,“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此话一出,裴蓉蓉、裴星泽与裴文兴齐刷刷将饭碗挪了过去。 “我们也在长身体。” “你们真是的。”裴彦摇首。 姚绮柔笑:“好,都长身体,都长身体。” 一时间,破灶间内欢声笑语不断。 -- 用罢晚饭,由于吃得早,此刻天色尚有些微亮。 “快回山上去罢。” 姚绮柔让儿子儿媳将要带的东西都带上。 “这两包是萝卜种子与大白菜种子,如今种下,冬天的时候可以吃。”花瑜璇拿了些菜籽,“明日我打算在山洞门口也种菜,大抵没空下山了。” 还得缝制内衣裤。 “那好,明日我们也把这两种菜也种下。”姚绮柔盛了碗肉出来,“你们带去山上吃。” 碗上倒扣了只碗,搁进木盆,青菜也放了一捆进去,挑了两只卖相最好的柿子也放进木盆。 “池澈,你端着。” 她让儿子端重物什,轻便的布则让儿媳拿。 第50章 干干净净 小夫妻与家人作别,离了小院。 待回到山里,天色已经暗下。 小黑毛大抵饿坏了,见到主人回来,鼻子又很灵地嗅到肉香,尾巴摇得很起劲,欢快地吠出声。 裴池澈快步入内,生了火堆。 花瑜璇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嗓音很低很轻:“可以给它吃块肉么?”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身为人的他们今晚才吃到猪肉,她要给小黑毛吃,大反派大抵会生气。 没想到此刻的大反派脾气很不错,说:“随你。” 花瑜璇便用中午吃剩下的粥拌了点肉汁,搁了块肉,又加了只油豆腐给小黑毛吃。 小家伙吃得呼呼的,看得她眉眼又笑弯。 忽然瞥见一旁的木盆,才想起今晚有件大事要做—— 洗澡! 连忙起身,将木盆内的东西全都拿出,准备去打泉水。 往门口走了两步,折返回来,又拿了小锅。 裴池澈坐在石块凳上,冷眼觑她。 花瑜璇厚着脸皮凑近他:“你知道洗澡的时候水多些,洗得舒服。你若能帮我打一大盆水,我今晚就把你的短亵裤缝好。” 少女嗓音软乎乎的,似乎觉得他看在短亵裤的份上一定会帮忙。 裴池澈眉梢一挑:“你洗澡,舒服的是你,与我有何关系?” 花瑜璇没想到他这么不好说话,坐下准备打持久战:“你不想换新裤衩穿了?” 男子不吱声。 “今日我又买了布,准备再给你做一条新的,多余的布可以做袜子。”她又问,“你不想有袜子换穿么?” 男子仍旧不言语。 她不气馁,又道:“过几日我准备做枕头,你不想要枕头枕着睡觉么?” 裴池澈终于开口了:“用你们摘的芦苇花做枕芯?” “嗯,可以助眠。”花瑜璇颔了颔首,“等钱再多些,你若想换成棉花枕芯也无妨。” “你对我这么好?”裴池澈眯眼打量她。 就为了让他打洗澡水,她提出这么多对换的条件来? 花瑜璇重重点头:“你是我夫君呀,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呵呵。” 她又开始说鬼话了。 见他就是不同意,花瑜璇犯了难。 从泉水处到山洞其实有不少路,此刻天已黑,她没法拿着火把,再端着水盆。 再加今日买的清漆木盆比铺子里红漆小木盆大不少,一盆水装满,她大抵是端不动的。 就这时,裴池澈施施然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见她没跟上来,侧头道:“拿上火把,带上锅,带上木盆。” 花瑜璇知道他同意了,连忙抽了根烧得正旺的木柴,锅与盆艰难地一起拿着,快步跟上他。 走了一段路,裴池澈终于接过了木盆。 “端一锅水,再打个火把,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多谢夫君肯帮我打水。” 等他们打了水,烧了水,待花瑜璇要开始洗澡时,洞外的夜色愈发浓郁了些。 裴池澈没想到,打水前那般温言细语地软乎乎地求他的女子,此刻目的达成,竟奶凶奶凶地警告:“你不许偷看!” 他不屑,嗤声:“你身上有何好看?” “对,就是不好看,所以你别看。” 花瑜璇说着,往里间拐去。 大反派绝对没审美! 她长得好看,可不是自个吹的。 原身与她长得一样,原身幼时便被夸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不得了。 在现代,她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要知道她的妈妈是娱乐圈神颜天花板,她继承了妈妈的美貌,幼时,几乎所有粉丝都在等她的长大。 妈妈也希望她能继承她的事业。 没想到竟穿来此地,遇到了一个觉得她长得不好看的大反派。 如今的她确实才及笄没多久,身段难道不是那种含苞欲放的娇花模样么? “真是没眼光!” 她嘟嘟囔囔进了里间,试了水温,开始脱衣裳…… 裴池澈唇角划过抹冷笑,踱步去了山洞外。 真是可笑,他去偷看? 小丫头片子压根就没长开,脸上尚有未脱的稚气,更遑论身形。只不过被蓉蓉夸了几句,尾巴竟然翘到天上去了。 即便她长得再好看,又如何? 又不能当饭吃。 --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池澈只觉夜幕深沉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倒也没转头。 花瑜璇走到他身侧:“你能帮我倒水么?” 他刚要说真多事,却见她身上只着中衣中裤。 当即俊眉紧蹙,嗓音发沉:“如何不穿外衫?” 她难道不知女子中衣的模样只能给夫君看? 花瑜璇不明白他为何有些生气,她又不是没穿衣服:“外衫沾了泥,脏了呀。我洗过澡了,肯定不能把脏衣服再往身上套吧?” 裴池澈沉了脸。 花瑜璇只好继续解释:“我打算明日在这里种菜,外衫明日干活时再穿,到时候洗洗。你的衣袍,我也可以帮忙洗啊。” 只要他肯帮忙倒洗澡水。 一大盆水,她实在端不动。 裴池澈眉心愈发拧紧。 听得她娇娇软软地问他:“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木盆重新去打水,我帮你烧水,我不介意你用我的木盆的。” 莫非她着中衣的模样给他看,是真将他看作夫君了? “可我介意。” 裴池澈如是说着,到底还是帮她将水倒了,而后自己拿了火把,去那溪泉水里沐浴。 -- 深夜。 洞外,苍穹繁星点点。 洞内,小黑毛已然呼呼大睡。 裴池澈阔步回来,径直进了里间。 此刻的花瑜璇坐在石床上,正缝他的短亵裤。 “你,去外间睡。” 猛然听到这句话,花瑜璇不敢置信地抬首:“真要我去外间地上睡?” “白天说好。” 泉水冷,下过雨,天也冷,他今夜就不想睡在地上。 花瑜璇将针线一放:“我不去。” “正如你说,外裤脏了,我今晚不打算穿着外裤睡。你这般赖在床上,莫非想与我有肌肤相亲?” 他坐去床沿,作势要脱裤子。 “你?”花瑜璇忙从床上坐起身,“我洗过澡了,干干净净的,不想睡地上。” 说话时,她拿被子裹住自己。 裴池澈道:“我也洗过澡了,也干干净净的。” 花瑜璇一怔:“我会赚钱了,也会种田,等我赚多些钱,咱们寻医治你的手。” “那又如何?” “今晚你就把床让给我吧!” ? ?感谢宝子的打赏:随心自在、0渐近线0、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5***3946! 第51章 莫挨老子 “不成。” 听他那样发冷的嗓音,显然是毫无商议的余地。 花瑜璇急了,拿起尚未完成的短裤衩往他跟前示好地递过去:“你瞧瞧,只半只裤腿了,很快就能缝好。” 她不提他的手还好,一提手,裴池澈浑身冒起冷寒,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手背上的疤痕。 花瑜璇一惊,糟糕,糟糕。 瞧他的模样,大抵就在黑化边缘了。 心里一急,整个人凑了过去,两只手齐齐捂住他的疤痕,软软道:“你的手一定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信我!” 裴池澈忽略手背上绵软的触感,抬眼睨她:“若不能呢?” 花瑜璇整个人缩了回去。 搁在古代,他这手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怕是不可能的事。 哪里想到,男子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跟前拉。 “花瑜璇,我的手若不能恢复,你的手赔我么?” 清冽发冷的声音拂过她的耳际。 “怎,怎么赔?” 她的嗓音发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的手赔我么?】 这话甚是耳熟。 原身第一次逃跑后,被他抓回,那是田间的一间破屋里。原身知道他恨她,说只要他肯放她走,今后她定会赔偿他断手落了残疾之事。 书中的他便问了这么一句话。 原身自然不肯将自己的手递到他跟前任由他折断了,故拼命摇头。 哪里想到,他道:【把你自己赔我都不够偿还,你觉得仅仅赔只手便足够?】 之后的事情,他对她…… 就在她回想时,男子清冷的嗓音又钻入她的耳:“手腕这般细,我若想捏碎腕骨,不必费什么力气,更遑论要折断你这手。” 花瑜璇吓坏了。 双眼瞪得老大,不管是书中剧情,还是此刻的他,都教她害怕。 “你别折断我的手,我会干活,我还要给你缝衣裳。”她直起身,“床与被子都让给你睡,我去外间的地上。” 裴池澈拇指指腹在她的手腕上缓缓摩挲。 克制,细微。 虽说尚未捏过她的手,但不可否认,她的手应极为绵软,仅仅是手腕上的肌肤都滑腻似酥得很。 这般柔滑的触感教他厌恶。 眉心一蹙,就是没有立刻就让她滚下床的意思,亦没有放手的意味。 在花瑜璇看来,他这般动作便是在寻找合适下手的地方,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含了哭腔:“你千万别折我的手,我会想办法多赚钱,我能养你的。” 害他的手落了残疾,她大不了养着他。 说话时,去掰他的手。 裴池澈猛地一把放开。 花瑜璇正使劲,随着他的放开,整个人往棉被上倒了倒,很快起来,趿上鞋子就往外走。 “去哪?” 冷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她哽咽着道:“我去外间地上睡。” 哭哭啼啼的,更令他心烦。 裴池澈沉脸道:“回来。” 花瑜璇缓缓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要把床让给我吗?” “睡时,别碰到我。” 言外之意,他也没有去地上睡的意思。 方才想起书中剧情,花瑜璇可不敢再往石床靠近,杵在原地道:“我还是去外间地上睡吧。” “嗯?” 只一个音调,带着无尽的冷寒,似乎她不回床上睡,他的怒火更压不住。 实则想想也是,不管是她睡在外间地上,还是逃下山,他若想做点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逮住她。 念及此,这才挪了脚步。 她甫一坐回床上,男子就把尚未完成的短裤衩给丢了过来。 “缝好。” “哦。” 花瑜璇乖顺应是,重新调整了坐姿,拿起了针线。 音色仍含了哭腔。 听得裴池澈按了按太阳穴。 她如何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听得他的身体莫名不适,似乎燥热,细想又不是;又似乎心烦,再想亦不然。 继续缝了有一刻多钟,整条短亵裤终于完成。 花瑜璇收了针,咬断了线头,将裤子递给他:“你过目。” “不是有剪子么?”裴池澈恼怒不已,“你咬线头作何?” 那线头明显就靠近裆部。 花瑜璇一噎,指了不远处石块上搁着的布与剪子:“我随口就咬了,有问题吗?” 裴池澈觑一眼她。 视线好巧不好地就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莹亮润泽。 当即收回目光,没好气道:“明日,裤衩洗洗。” “嗯,是应该洗。” 她乖顺得过分,听得他又来气。 “睡觉。” 裴池澈脱了外裤,将裤子抛去一旁的石块上,迅速躺下。 “哦。” 花瑜璇目不斜视。 大反派的两条大白腿,她绝对不能看,依照他正在气头上的程度,他不是会折她的手,就是会剜她的眼。 不多时,夫妻俩双双就寝。 如昨夜一般,仍旧一人一头睡。 一直提防着大反派会发什么疯,花瑜璇不敢很快入睡,实在是困了,终于忍不住道:“做人要正直,千万别走歪路,夫君你说对不对?” 她还是得潜移默化地将他往正道上引。 “何为歪路?” 床那头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此刻听来悦耳不少。 花瑜璇说的话也跟着轻快些许:“譬如你现在将我踹下床。” “我都不想碰到你,还踹你?”男子反问。 “那好。” 她放心了。 最起码不会被踹到地上去。 -- 令裴池澈完全没想到的是,翌日清早,她的小手就搁在他的小腿上。 时不时地抚上一把。 昨晚就不该心软将她留在床上,这下好了,他的腿不干净了。 连忙缩回,脚一抬想将她踹下去,抬在半空到底忍住了。 他很快下床,套上外裤外袍,去了外间。 实在是气不过,踢了黑狗子一脚。 尚在昏睡中的狗崽子顿时醒来,摇着尾巴拱着后腿挨近他的腿。 这狗与它的主子一般德性。 “莫挨老子。” 裴池澈沉着脸打开洞门,站去了洞外。 随手折了根树枝,当作剑练了起来。 花瑜璇出来时,就看到他手中的树枝无形中仿若化作一柄利剑,随着他的身形变幻,“利剑”在空中不断发出破空之声。 显然身手极高。 “我去淘米洗菜,今早随便吃点,好么?” 没想到男子没给她好脸色:“刀剑无眼,你离我远点。” 最好永远离他远点。 第52章 你我奸情 花瑜璇倒了些米进锅,取了小半捆青菜,出了山洞。 待回来煮了早饭,两人吃罢,便在门口开垦菜地,撒菜籽。 时辰过得极快,如此一忙,半日过去。 下午,裴池澈出发去打猎。 花瑜璇则留在山洞,缝自己的小衣与短亵裤。 自己的东西做起来到底顺手,且下午时辰长,她很快都缝制完成。 想着缝好的内衣裤都得洗洗再穿,遂对小黑毛道:“你乖乖管着家里,我去洗衣裳。” 转眸瞧见床上某个人那条新的短亵裤,到底一并拿去了。 小黑毛轻轻叫了两声,表示明白。 等裴池澈拎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回来时,就看到门口的晒衣架上,整齐挂着三样物什。 一条是他的短亵裤,另两件显然是她的。 全都白白净净。 “谁让你洗的?” 昨晚还咬他的裤子,今日竟然帮他洗了。 花瑜璇一怔:“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帮你洗裤衩,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听着是怪我洗得不对?” 裴池澈不吱声,拎着野鸡野兔进山洞,准备去烤肉。 “喂,你是嫌我洗得不干净么?”她跟进去,“没有胰子可以用,或许山林子有皂荚树,赶明儿去摘些皂荚。” 裴池澈只顾着将野物穿在木棒上,没理她。 花瑜璇伸出双手给他瞧:“自个制的炭笔画在棉布上,我以为很快就能洗干净的,没想到不好洗。我方才搓了很久,你看手都搓红了。” 闻言,裴池澈瞥了一眼。 果然见到她的两只拇指指背上皆是通红一片,还微微有些肿。 花瑜璇又道:“你的外袍与我的衣裙上有不少泥点子,都咬得紧了,清洗起来怕是更难。” 她的手如此搓洗下去,定要变得粗糙。 念及此,脱口道:“我的手若难看粗糙了,往后再嫁怕是难了。” “呵,果然还想着再嫁。” 裴池澈将野鸡与野兔一并烤了,扫她一眼,往火堆里加了柴。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自个娘子浑身都滑滑嫩嫩的么?” 裴池澈惊愕她能说出这番话来:“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花瑜璇跟着往火堆里加柴,“你不喜欢吗?” “花瑜璇。” “我在呀,你不喜欢吗?” 她又问了一遍。 裴池澈咬紧了后槽牙,半晌才道:“方才我回来时,看到一棵皂荚树。” “真的吗?” “嗯。” “那你带我去摘,我今日就把咱们的外衫都洗了。” 身上穿着脏衣裳,实在是受不了。 裴池澈拍了拍手上的木柴屑,起身便走。 花瑜璇拿了一只大荷包跟上去,片刻之后,随他到了一个高大的皂荚树下。 “这么高!” 眼前的树甚是高大,目测大抵有二三十米高,枝头挂满了皂荚。 她不会爬树,底下伸手可够的地方压根就没有皂荚。 要摘的话,得他上去。 遂将求助的视线挪向他,只见他一个纵身飞跃,竟一跃上了树。 好家伙,爬都不用爬。 她扯开嗓门:“你会飞吗?” “不会。” 他又不是飞人,想了想,问,“你说的是轻功?” 花瑜璇点点头:“嗯,你会使轻功吧?” “嗯。” 裴池澈一手攀住一根粗壮树枝,另一只手将摘到的皂荚噼里啪啦地往地上丢。 “那你可以带我‘飞’一段路吗?” 花瑜璇忙着捡,又忙着抬头与他商议。 带她使轻功,那得搂抱着她,裴池澈沉声拒绝:“不可以。” “那你不会使轻功?不应该啊,我看你身手很好呢。”花瑜璇做了个手势,“武林高手都能咻咻咻地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小时候看武侠片,就希望自己也会轻功。 如今竟然穿到了古代世界,又遇到个身手很高的人,那不得让他带着自己飞一场? 不飞一场,这穿越一点都不值。 裴池澈很快落了地。 “地上这些够你装一袋了。” 说罢,抱臂靠在一棵树上,就看她东跑西跑地捡来捡去。 花瑜璇的心思完全不在捡皂荚上,一边捡,一边与他商议:“好姐夫,你啥时候心情好就带我飞,好不好?” 心里一急,原身养成的强大习惯,她又脱口喊了出来。 “嗯?” 裴池澈尾音拖长。 很快难得戏谑道:“要姐夫带你飞?传扬出去,还以为你我有奸情。” “夫君,夫君,好夫君。” 花瑜璇很快捡了满满一大只荷包,跑到他跟前。 少女兴奋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眨不眨的,似乎很期盼让他带着在屋顶亦或树梢上纵身来去。 裴池澈眉梢一挑:“不好。” “你要怎样才同意?” 小姑娘眼里的兴奋劲很快散了开去。 他悄然叹息:“再议。” 两个字音甫落,她眼里的星星瞬间亮起:“真的吗?” “走走走。”她白嫩的小手拉住他的袖子,“咱回山洞。” 裴池澈扫了她的手一眼:“放手。” “你走快些,我就放手。” 她又拉了他,实在是他走得慢。 裴池澈顿时走到她前头去了。 两人回到山洞。 裴池澈连忙去转架子上的烤肉,以便让肉受热均匀些。 花瑜璇搁下荷包,搬出木盆,冲他道:“你赶紧把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 衣裳都脱下来? “作何?” 裴池澈一时没反应过来。 “洗洗干净啊。”花瑜璇叽里咕噜地说着,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衫,“外袍外裤都得洗,用皂荚浸泡,就会容易洗干净。皂荚采得多,下山也带点去,二夫人肯定也需要用。” “我若脱了外裤,只剩短裤衩。” 他提醒她。 “可是昨日下山沾了泥,今日干活又沾了泥,又穿了许久,早该洗了。” 花瑜璇利索地脱了自己的外裙。 裴池澈瞥她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外裤,我不能脱。” “啊呀,我不看你。” 不就两条大白腿嘛? 搞得好像她没有似的。 裴池澈气笑了:“笑话,我一个男子,难道还怕被你瞧了去?” “你不脱便是怕被我瞧了。”花瑜璇将自个的衣裳都塞进了木盆,“我是女子,又不能吃了你。” “谁知道?” 裴池澈嘀咕一句。 睡时,他的腿不就被她摸了去? 花瑜璇没听清:“你说什么?” ? ?感谢宝子的月票:梦魇...绊盏浅殇!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票票,点催更~ 第53章 太细太娇 裴池澈淡声:“没什么。” “你快脱吧,趁现在天色还早,我尽快洗掉。” 花瑜璇说着,从里间拿了剪子出来,取了几只皂荚剪碎,搁进了木盆里头。 裴池澈磨磨蹭蹭地先将外袍脱了丢在地上,下颌骨微微动了动,终于脱了外裤。 哪里想到,他的外裤一脱下,她便抢了过去,连同外袍一把塞进木盆,端起就走。 “去哪?”他问。 “我去泉水里洗啊。” 打一木盆水,她又端不动,既然衣裳搓洗后还需要漂洗,趁着此刻天色还有些亮,索性直接去泉水里洗更省事。 等会晚了,就得点火把,麻烦。 “你就穿成这模样出门?”裴池澈眼眸上下扫视她。 花瑜璇看了眼自己:“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裴池澈扶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首先,我穿着衣裳,胳膊与腿都遮得好好的。” 不像他,光着两条大白腿。 她瞥了眼。 没想到大反派的两条腿不光白,还又长又直,当真漂亮。 “其次,这几日就没碰到什么人进山,更遑论此刻这个点山上早没其他人了。” 说罢,又瞧了一眼他的大白腿。 裴池澈俊眉愈发蹙起,冷硬着嗓音道:“花瑜璇,别再打我腿的主意。” “你这叫什么话?” “呵,幼时,你就说我的手好看,后来手断了。” “啊,我有说么?”花瑜璇疾呼一声,“难不成我觉得你的手好看,想摘下来把玩,我是那种人么?” 裴池澈又短促冷笑:“谁知道你究竟是何种人?” 恶女! “我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天要暗了。” 她端起木盆就走。 没想到大反派疾步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盆,将里头的衣裳连同剪碎了的皂荚一股脑儿倒在了地上。 “喂!” 她气恼地跺了脚。 却见他端着木盆,两条大长腿虚影一慌,飞快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裴池澈端着满满一盆水回来,大抵是怕木盆里的水晃出,这会没使轻功,缓步归来。 花瑜璇反应过来:“原来夫君是要我在山洞内洗衣裳呢。” 裴池澈懒得理她,木盆往地上一搁,继续去烤肉。 他不说话,花瑜璇也不介意,顾自使出全力,将满盆的水往边上拖了拖,挨着石块坐下。方才被他倒出的皂荚碎重新丢进木盆里,搅和搅和。 “哈,还真的有泡沫呢。” 她笑出声,索性挽起里衣袖子,用手臂去搅。 泡沫多了,便堆在手上,吹气玩。 裴池澈扫她一眼。 连洗个衣裳都能玩心大起,说她没长开,此刻看来不光是身体没长开,怕是连脑子都没长开。 花瑜璇很快将衣裳浸到了木盆里。 浸泡片刻,搓洗搓洗。 她这般安静下来,裴池澈反倒不自在了,眼眸时不时地瞥向她。 洗不掉的泥点子,她还用指甲去扣。 小姑娘洗衣裳还挺认真。 大抵有了皂荚,清洗起来便捷许多,她很快将衣裳拧干整齐摆在盆边,倏然抬眸看向他。 视线接触,他正要垂眸…… 听得她说:“得去水里漂洗,你先帮我把水倒掉。” “漂洗要几盆水?” 恶女到底是个小姑娘家,还是不宜被旁人看到只穿里衣的模样。 他去打水便是。 “起码三四盆吧,还是直接去泉水里头洗,会很快。” 裴池澈沉吟,道:“那这样,我与你同去。” 如此也好防止旁人瞧见她。 “也好。”她笑得眉眼弯弯,“夫君定是怕我端不动,所以要同去。” “呵……” 裴池澈冷笑,很快倒了水,将湿衣裳全都丢进盆里,端起就走。 花瑜璇跟上去:“夫君真好。” 马屁还是要拍的,毕竟他的力气大,可以帮忙搬重物。 哪里想到他将木盆塞她跟前:“此刻没水。” 言外之意,没水的木盆她端得动。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恨不得收回方才那句马屁,端着木盆脚步踩得恨恨的。 由于他们山洞所处离山脚有不少路,此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泉水边确实没有旁人。 花瑜璇将衣裳抛进水里,洗得畅快,漂洗拧干,片刻就搞定。 一抬眸,见他悠哉悠哉靠着树干,光着两条腿,时不时地看她洗衣裳。 “好了,回罢。” 她起身,见他离了树干,也不说话,更没帮她端木盆的意思。 罢了罢了,她自个也拿得动。 回到山洞,天色愈发暗了些,洞内的肉香味也开始冒了出来。 裴池澈继续烤肉。 花瑜璇则晾晒衣裳。 洞内的米已然不多,米饭没煮,两人就吃野味当晚饭。 吃的时候,花瑜璇问:“要不要将晾衣架拿进来,用火把衣裳烘干?” “你想衣裳熏上肉味,还是熏上柴火味?” “都不想。” 他道:“外头晒着便是。” “我怕夜里有野兽将架子撞倒了。” “架子我搭的,不会那么容易撞倒,再则衣裳随风飘动,野兽等闲不会靠近。” “那好,我听你的。”花瑜璇朝他手里的野鸡努了努嘴,“给我一个翅膀吃呗。” 裴池澈二话不说,扯了只鸡腿给她。 “给我鸡腿啊!”她惊讶。 裴池澈随口道:“吃多点,长快点。” 他对天起誓,真的是随口说的,就如母亲一般,老说花家女还在长身体。 既如此,她便多吃点。 花瑜璇啃了口鸡腿,顺嘴接话:“你让我长快点作何?” 话音刚落,四目相对。 一个懵着双漂亮的鹿眼,一个清冷的眸光暗敛。 “让你长快点,还能如何?”裴池澈嗤声,“届时有很多活,你可以自己干,不必喊我。” “嘁,我已经长大了。”花瑜璇又啃一口肉,吃得小嘴油油的,“我身量可不算矮呢。” 相反,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算高的。 “至于干重活,对我来说是有些困难。”她坦诚,“可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咱们可以靠脑力啊,不一定全都要靠体力。” 怎么说到赚钱去了? 裴池澈蹙眉,拿筷子另端点了点她纤细的手腕:“太细,太娇。” “骨架天生的。”花瑜璇噗哧一笑,了然道,“你是不是喜欢长得壮实的女子?” 姐姐的骨架就比她大,看着壮实些。 第54章 成一家人 “你怎会有这样的看法?”裴池澈好奇。 “这还需要看吗?”花瑜璇眨巴眨眼,“你时常来看姐姐,我都知道。即便偶尔几次我不知你来花家,夜里姐姐还会来我跟前炫耀。” 她一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裴池澈本就是姐姐的未婚夫,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这与我是否喜欢壮实的女子又有何关系?”他又问。 难得他没生气,也没冷着嗓音沉着脸,花瑜璇的话便多了些。 “姐姐的手腕比我粗些,你方才嫌弃我,那不就是想起我姐姐了么?” 姐姐因骨架天生比她大,为了营造蒲柳之姿,平日吃得很少。 纵然如此,她们的胳膊伸出来,光是手腕子,姐姐就比她粗一大圈。 “姐姐时常说我,说我这样细的手腕,往后给夫君红袖添香,研墨镇纸,怕是要喊累。” 闻言,裴池澈摇首:“可要吃兔肉?” 花瑜璇道:“我想吃鸡翅。” 他便给她扯了只鸡翅。 -- 月朗星稀。 深夜就寝时,花瑜璇到底不敢去霸床,轻声征求他的同意。 “我还能睡床的吧?” “记得莫碰我。” “知道。”她抬起双手,“我绝对不会碰你的。” 大抵是她睡时做了筋骨,也许是他刻意睡在石床边缘,一夜过去,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次日一早,两人皆傻了眼。 如今秋季,夜深露重,此刻清早他们的衣裳还是湿的,没法穿着下山。 “今日又不能下山了。” “看天色今日白天应能晒干。”裴池澈淡声,“明日下山解释便可。” “也好。”花瑜璇同意。 好在山上不缺吃食。 用罢早饭,花瑜璇又开始做两人的内衣裤。 裴池澈也没闲着,为了让种子早些发芽,一趟趟打泉水来浇地。 花瑜璇缝好了新的短亵裤与小衣后,发现还有不少布多出来。 “你用细木棍量一下脚长。” “作何?” 裴池澈正垒石块,将菜地围起来。 “给你缝袜子。” “好。” -- 金乌西坠。 简单又充实的一日即将过去。 花瑜璇摸了晒衣架上的衣裳,发现全都干了,连忙都收进了山洞内。 裴池澈将昨日吃剩下的肉重新烤了当晚饭。 深夜,夫妻俩皆想沐浴。 花瑜璇照旧在山洞内,坐在木盆内洗。等她洗完,裴池澈再去泉水里洗。 两人皆穿上了新制的短亵裤,多日来的疲惫仿若一下散光。 “里衣若也能穿上新的,那就更好了。”花瑜璇将今日新缝好的内衣裤叠了叠,“明日这些也都洗洗,到时候换着穿。” 换下来的也该洗一洗。 话一出口,就见裴池澈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裤衩不知要塞哪里去。 “夫君,你作何?” “没,没作何。” 他似做贼一般,忽然被人瞧见,竟有丝窘迫。 “我都瞧见了,你随便放吧,我明日洗掉。” 裴池澈闻言,俊脸蓦地有些泛红:“怕是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不就顺带洗的事么?”花瑜璇抿着笑意,走近他,“你,莫不是害羞了?” “我羞什么?”裴池澈反问,“以往住在府中,身上的哪件衣裳不是浆洗婆子洗的?” 花瑜璇一噎:“我,你,你将我当作浆洗婆子?” “那我该当你是谁人?” “你我拜了天地的,我不是你娘子么?”话一出口,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想认,我也不想认呢。” 入夜,两人彼此不语,仍旧各睡一头。 直到翌日下山,他们依然不说话。 回到自家小院时,姚绮柔已候多时。 她早早梳洗干净,坐在椅子上,就等儿媳来敬媳妇茶。 地上铺了稻草,花瑜璇跟着裴池澈乖顺跪下。 裴池澈接过裴星泽递过来的茶碗,先敬了母亲:“娘,请喝茶!” 学他的模样,花瑜璇接过裴蓉蓉递过来的茶碗,敬了婆母:“娘,请喝茶!” “好,好!” 姚绮柔应得欢喜,茶碗接过,皆喝了一大口。 “没有红封,先记着,为娘今后一定给你补上一个大的。” 她拉过儿媳的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裴池澈也跟着起身,才刚起身,他的手就被母亲拉了过去,与花瑜璇的手按在一起。 姚绮柔拍拍儿子儿媳的手背:“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现如今家里有多少钱财,儿媳都是清楚的。 她这个当婆母的,也没必要将这些钱财拿出来充当红封。 实则连方才敬茶的茶水都只是普通的温开水,如今的情况到底是艰苦了些,但不妨碍他们成为一家人。 花瑜璇颔了颔首,垂着眼眸,不知该说什么。 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将手从大反派的手心给抽出来。 “哥哥嫂嫂,你们昨日怎么没回来?”裴蓉蓉收了碗,问了一句。 裴池澈解释道:“昨日衣裳未干,便没能下山。” 母亲的举动,竟让他的手心贴上了花瑜璇的手背……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手。 不能碰,不能捏。 即便他们拜了天地又如何,他又没承认她是他的妻。 就这时,裴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二嫂,母亲喊你与瑜璇去一趟祖宅。”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彦自个制动轮椅过来,面上没什么笑意。 “如何要我们过去?”姚绮柔问。 裴彦道:“方才我去寻母亲帮我缝裤衩子,她说要我来喊一声,我问缘故,她愣是不说。” 婆媳两人出了屋。 花瑜璇低声道:“莫不是因为甲鱼的事?” 就因为甲鱼是她的裙摆所钓,再加叶氏过来时,婆母拒绝用五花肉换甲鱼。今儿个她们就被喊去了祖宅,想因此数落她们? “很有可能。”姚绮柔视线落向次子,“池澈,你一道去。” “嗯。”裴池澈同意。 “我也去。”裴蓉蓉道。 裴星泽则高抬胳膊,表示要同去。 屋外跑来一人,是裴文兴:“我也去。” 即便要打架,也得算上他们的份。 “倒也不必如此。”姚绮柔含笑摇首,“我带瑜璇与池澈过去便足够了。” 三人出了院子。 路上,正巧遇到邵大娘逢人就说裴家二房的儿媳妇给她吃了个柿子,很甜! 还说二房三房的人都很能干,菜池搭得可俊了!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12张)! ? - ? 书的评分一出来,好低,傻眼了 ? 才刚写没多久的书,就被故意搞事,想一再拉低书的评分,不想让我写… ? 其实我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因为最近古言很凉… ? 想看我写下去的宝子们请给我五星好评~ ? 欢迎催更、要求加更的好评~ ? 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 - ? 求一波五星好评~ ? 真心求~ 第55章 选个废物 婆媳俩皆与邵大娘打了招呼,继续往祖宅行去。 待娘仨走远,有一年轻女子道:“这小媳妇能干什么,前几日,我看她与小姑子抬竹竿都抬不动。” 一妇人道:“你这话说得,人家是州城的官家小姐娇养着长大的,要我说能干。” “她又没给你吃柿子,你怎么也向着人家说话?”年轻女子不满。 邵大娘摇头:“阿婷,你莫不是瞧上裴家儿郎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背影,把人家小娘子贬低,你就能攀上去了?” 马阿婷面子下不来,怒道:“你瞎说什么,我还没说裴家二房那个小姑子更是个没用的。” 说罢,走了。 “别说她,指不定心里在怎么思春。”妇人含笑与邵大娘道,“我瞧裴家小娘子确实能干,嘴也甜。” 邵大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喊我阿奶,我听得可高兴。” 那边厢,娘仨进了祖宅。 见到婆母,姚绮柔见了礼:“母亲。” 喊罢,拉了把花瑜璇:“这孩子,我今日喊她敬茶了。来,瑜璇,喊祖母。” 花瑜璇便唤:“祖母。” 裴老夫人没立刻应声,抬眼打量起三人来。 他们虽然穿的还是出樊州城时的那套衣裳,多日过去,衣裳皆干净,甚至还有皂香。身形也不见消瘦,显然吃得还不错。 裴池澈也唤了声祖母。 裴老夫人这才不咸不淡地应了。 见状,花瑜璇眉梢微挑。 老夫人算是不待见她这个孙媳妇吧。 就在她思忖时,听得她让裴池澈出去,而后对她发问:“听说你给邻居老婆子一个柿子吃?” 裴池澈扫她一眼,视线挪向母亲,见母亲颔首,他便踱步去了庭院。 花瑜璇颔首:“嗯,是给了。” 裴老夫人道:“你既然有柿子给不相干的人吃,那就拿些柿子来。现如今你大嫂怀有身孕,口味刁钻,今儿个就想吃柿子。” 花瑜璇一怔。 她是真没想到将他们喊到祖宅来,就为了讨要柿子吃。 山洞内,她与大反派的柿子倒还放着,没吃过。小院内的几人也不知有无吃过,即便也没吃,每个人一只柿子也没多余的拿出来呀。 就在她想开口时,姚绮柔先说了:“母亲,大嫂有钱,既然是大嫂的儿媳想吃,那便是大嫂的金孙想吃,大嫂肯定会去买的。” “买不得花时辰?” “是得花时辰,总比吃不到好。”姚绮柔淡笑道,“不瞒母亲,柿子我们也才一人一个,都吃完了。” “那还给旁人吃?” “邵大娘在我们没地住的时候,帮过忙,她还时常借物什给我们用。瑜璇这孩子感恩,谁待我们好,我们自然也会待对方好。”姚绮柔笑意不减,“母亲,您说是吧?” 裴老夫人微微沉了脸:“罢了,你们回罢。” 姚绮柔称是,带上花瑜璇便走。 才出屋子,没走几步,花瑜璇便见到裴池澈跟前站了个女子。 “表哥,听说你与表嫂住在山洞里?” 叶欢柔着嗓音,满眼皆是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子。 裴池澈不作声。 叶欢的嗓音愈发柔了些:“表哥素来厌烦花二小姐,如今要与她朝夕相处,怕是很难受吧?” 闻言,花瑜璇来气,正要喊一声夫君…… 姚绮柔拉过儿媳的手,让她扶着自己,顺带拍拍她的手背以示放宽心。 几乎同时,听得裴池澈冷声道:“远没有听你压着破锣嗓子更难受。” 叶欢不敢置信:“表哥,你以往不是这样与我说话的。” “以往我不想与你说话,而今你在我跟前数落她,便是你的不是。” 裴池澈说罢,视线挪向母亲,顺带扫了眼花瑜璇。 “有没有事?” “夫君,没事了,咱们可以回家了。”花瑜璇言笑晏晏。 小姑娘原就娇柔的嗓音听起来越发悦耳。 裴池澈俊眉微动,扶住母亲另一只胳膊,三人出了祖宅。 等他们走远,裴秋婷走到叶欢身旁。 “表妹,五哥手已废,除了还有好张皮囊外,还能如何?” “三表姐。” 叶欢垂了眼眸。 裴秋婷视线望向京城方向:“表哥如今应出宫建府了,只要裴家还能有起来的一日……” 亦或者等她去到表哥身旁,裴家便能靠她东山再起。 说话间,转眸道:“至于表妹,是该寻个男子嫁了。咱们姐妹一场,我自然也不希望表妹嫁个废人,我那么多兄弟,你偏选中个废物作何?” 叶欢半垂了脑袋。 三表姐所言,她再明白不过。 便是裴家当皇子的外孙,不是她能肖想的。 近来三表姐话里话外地不想带她去京城,她也明白裴家以目前的身份要想出位皇子妃怕是困难,更遑论是寄人篱下的她。 那她唯有退而求其次了。 皇子,实则与她来说委实虚无缥缈了些。 远不如方才离开的裴池澈更令人心动,没想到在三表姐心里他竟是个废人。 细想一下,他确实是个废人。 他成了废人的罪魁祸首便是花家恶女。 分明是害五表哥成了废人的恶女,如今竟与五表哥成了夫妻,这口气她越想越难咽下。 裴秋婷又道:“方才五哥维护恶女,你听得比我仔细。那恶女幼时虽说作了恶,但如今你也不瞧瞧她那身段,五哥与她一个被窝睡着,心思还会留你身上不成?” 饶是她比花家女还长一岁有余,都不禁多瞧对方两眼。 少女半含羞半绽放的身段,当真令她羡慕。 待此女完全长开了,那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样貌与身姿。 若是经过男子的手,往后要多娇娆便有多妖娆,即便最最铁石心肠的男子,他们的身心怕是也能轻易被她俘获了去。 幸好,花家女嫁给了五哥,若被皇子表哥见了,她成皇子妃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叶欢“哇”地哭了出来,捂脸跑回了房间。 -- 娘仨回到了自家小院。 裴星泽正拎着水桶,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地浇菜地,他先看到母亲与哥嫂回来。 “娘,哥,嫂,有无,有无事?” 姚绮柔摇首:“没事,咱们都屋里说话。” 众人进了灶间。 姚绮柔从房间里拿了钱财过来,拿帕子包着,摊开放在桌面上。 第56章 拿何养我 “二嫂,你这是作何?”裴彦疑惑,“与去了趟祖宅有什么关系不成?” “祖宅到底修得好,住着也宽敞,就连叶欢都有自己的房间。” 姚绮柔环视叹气。 此刻他们所在的是灶间,堂屋完全破败,怕是得重建。 想他们五人挤两个房间,儿子儿媳还住在山洞里。 这差距,瞧得她心酸。 “二嫂是想建造屋子?”裴彦瞧出嫂子的打算。 姚绮柔颔了颔首:“这些是孩子们赚来的,我都记着。” “第一回赚了六百七十文钱,除去所用还有五百四十四文。” “第二回赚了三百八十文钱,除去所用,再加花了五文钱买稻草,还有三文钱。” “第三回是大头,赚了三千一百九十文,除去所用还有两千两百三十一文钱。” “所有加起来便是二两七百七十八文。” 话音落,裴蓉蓉与裴文兴便数起铜钱来。 “三两都不到,怕是建不了。”裴彦叹息,“得打地基,石头建材要买,匠人得请,这钱当即花光了。” “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池澈瑜璇清早下山,夜里上山……” 姚绮柔摇了摇首,说出来愈发难受。 小夫妻的新房都没着落,她心里急啊。 花瑜璇道:“娘,我与夫君住在山洞一点都不冷,还能看日出观日落,山上的生活实则挺惬意的。我们已在洞门口撒了种子,往后就能吃到自个种的蔬菜了。” 裴池澈也道:“娘,您别急。” 才过了几日,钱也只赚了这么点,他想法子多赚点钱,家里的条件总能改善。 姚绮柔颔首:“不光咱们的院子要改建,你们三叔的院子也得改建。” 裴彦连忙道:“二嫂,我无妨的。” 他决不能成为拖累。 “说的什么话?”姚绮柔道,“你二哥在战场,我这个当二嫂的便有理由照顾你,再则我也没照顾你什么。文兴也懂事,他可没少出力。” “那到时候改建,我们的院子随便建就成了。”裴彦的嗓音低了下去。 “到时候再说。”姚绮柔认真道,“我打算明日去寻活干,能赚几文也好。” “娘,您打算做什么?”裴蓉蓉停下数铜钱的手,目光挪向母亲。 姚绮柔道:“浆洗衣裳,亦或缝衣刺绣,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到时候我去寻户人家……” “不可。” 裴池澈坚决反对。 母亲说什么也是裴家的二夫人,怎么能沦落到帮人做这些活计来赚钱? 花瑜璇也反对:“人言可畏,届时肯定会被主家欺负。” “是啊,娘,赚钱可以,但咱们不去旁人家当下人。”裴蓉蓉道,“去绣庄拿些刺绣的活来做,这个倒是可以。” 裴池澈又反对:“咱们自个衣裳都没得穿,还帮人刺绣?总之,赚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扎鱼去。”裴文兴道,“今日多扎些时辰。” “走。”裴星泽当即起身。 “扎鱼到底赚得少。” 说话时,裴池澈的视线挪向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大抵是在数落她与鱼霸说的那番话。 倘若鱼霸卖鱼时降了价,他们扎再多的鱼去镇上卖,销路大抵会有阻碍了。 果不其然,他对她道:“出来。” “哦。” 夫妻二人出了灶间,又出了小院。 “你是怪我跟鱼霸说的法子?”花瑜璇直接问。 “你还知道?”裴池澈嗓音清冷,“我倒还有个疑问,你不是说要养我么,拿什么养我?” “我,我不是钓了甲鱼么?还卖了不少钱呢。” “呵,所以你打算蹲去江边,再用你的裙摆钓甲鱼?” 闻言,花瑜璇抿唇憋笑。 “有何好笑?”裴池澈沉声,“我就只值甲鱼那点钱?” 花瑜璇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夫君可值钱了,养夫君也得花不少钱,我观察过了,山上应有人参。” 倘若能挖到人参,那么他们的生活就能大大改善。 裴池澈鼻子里轻哼一声:“你还能认识鲜人参,莫把野萝卜与人参给搞混了。” “你这就忒贬低人了吧。” 现代外公外婆的农场里就有人工种植人参,人参花朵叶子是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 就是在古代山里不好寻,这是个问题。 裴池澈也道出一句:“人参可不好寻,否则不会价格昂贵,时常被当作珍品。” “是啊,十天半个月都寻不到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但我认识露在外头的人参花叶长什么模样。”花瑜璇凑近他,低声道,“这片山区的气候很适合人参生长,咱们只要肯花时间,定有所收获。” “进山。”裴池澈发话。 吐出两字,他往院中走。 花瑜璇跟上去:“你同意了?” “我去打猎。” 裴池澈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寻到什么人参,她若爱玩,就去玩罢。 他还是得寻些赚钱的法子,譬如打些野货去卖。 “不信我拉倒。” 花瑜璇说得气呼呼的,等她拿出实力来,就看大反派的嘴脸如何变幻。 到时候她就拿出钱财砸他身上…… 二人回到灶间。 听说小夫妻要回山上打猎去,姚绮柔与裴彦再三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裴星泽与裴文兴则说要同去。 裴池澈同意。 见他们都去,裴蓉蓉也提出要去。 裴池澈想着妹妹若同去,那么晚上他岂不是不能与花家女睡一起了? 倒也不是想与她睡一起,他实则是习惯睡石床罢了。 没想到自己还没反对,母亲开口:“好,你们都去,都听哥哥嫂嫂的话。夜里的话,蓉蓉与瑜璇睡时,安分点。” “娘,我哪里不安分了?”裴蓉蓉嬉皮笑脸。 姚绮柔点她脑门:“你嫂嫂害羞。” “知道了。”裴蓉蓉应下。 一行五人上了山。 女子到底不会打猎,裴池澈要求她们不许靠近悬崖,便随她们去,自己则带两个弟弟往深山进发。 花瑜璇低着头细看。 “嫂嫂瞧什么?”裴蓉蓉好奇。 花瑜璇目光搜寻:“我在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山货。” “树叶掉了,草也枯了,寻不到的。” 裴蓉蓉拔了根草,绕在手指头上玩。 “你呀你。” 花瑜璇摇首,眼尾竟见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头野猪,直接冲她而来……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书友2022***8379、沙砾sy、~~鬼雨**!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感谢评论的宝子们! ? ?(′???`)比心~ ? - ? 请宝子们点催更的时候,帮忙点亮五个星星吧~~ ? 求五星好评~ 第57章 投入怀抱 “野,野猪……”花瑜璇大喊一声,“蓉蓉,快跑。” “啊,野猪!” 裴蓉蓉慌忙丢下手中的草,一把抱住了花瑜璇。 花瑜璇也很慌,但此刻不得不安慰吓得花容失色的裴蓉蓉。 “分头跑。” 按照野猪如此硕大的体型,绝对轻松就能将她们两个给撞噶了。 她们分开跑,总比一起被撞噶了强。 “嗯。” 两人撒开腿,一个朝南一个朝北狂奔。 花瑜璇没想到,野猪一个劲地追着自己,吓得她不得不再次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来。 裴蓉蓉实在跑不动了,抱住一棵树拼命往上爬,爬到半树腰低头一瞧,幸好野猪没追来。不幸的是,野猪一个劲地追着嫂嫂。 “嫂嫂,你快爬树。” “我不会啊!”花瑜璇大喊。 她要会爬树,早爬了。 回头一瞥,野猪笨重的身形竟然迅捷地朝她越追越近,吓得她大喊:“夫君救我!” 裴蓉蓉在半树腰上也大喊:“哥,七哥八哥,救命啊!” 只可惜,风一吹,她们的声音顿时散了,在空旷的山野间连个回声都没起来。 此刻的兄弟三人已经距离她们颇远。 裴文兴道:“哥,咱们三个只你有把匕首,打猎的器具不够。” “最好有弓箭。”裴池澈淡声。 “买弓箭得很多钱,哥,你会做么?”裴文兴问。 “即便会做,弓弦与箭矢还是得买。” 裴池澈耳朵一动,身形往后转去。 “哥,好像,好像有喊声。” 裴星泽将手搁在耳朵旁,细细听随风传来的声响。 “有吗?” 裴文兴学着堂弟的模样,却是没听到什么。 “走。” 裴池澈连忙往回走。 两少年立马跟上。 此刻的花瑜璇气息越来越急促,脑门沁出汗水,热的冷的皆有。 热的是跑太快跑出来的,冷的是吓出来的。 她才穿来不久,没道理就这么噶了吧? 不要啊! 裴蓉蓉急得不行,可她此刻又不敢下树,只好扯着嗓门喊救命。 眼前远处的嫂嫂跑得是真快,可即便嫂嫂跑得再快,野猪的力气远远大于嫂嫂,很快就会把嫂嫂撞翻在地,用猪蹄踩踏嫂嫂。 嫂嫂那么娇滴滴的,肯定不经踩。 嫂嫂长得那么好看,野猪绝对要吃了嫂嫂。 如此一来,哥哥就要成鳏夫了! “哥,你娘子要被野猪给吃了——” 一声喊出,就看到嫂嫂绕着圈跑。 她正要说嫂嫂真聪明,野猪不会绕圈,没想到只一会功夫,野猪便跟着嫂嫂绕着圈跑。 此刻的裴池澈听清了妹妹的喊声,身形一跃,使了轻功而来。 “不好,嫂嫂与蓉蓉出事了。” 裴文兴大喊一声,与裴星泽一道紧紧跟上兄长。 数十丈开外的悬崖上,他们远远瞥见裴蓉蓉爬在树上,花瑜璇则似快进动作一般跑着圈。 两少年来不及感叹嫂嫂能跑这般快,因为他们瞧见了嫂嫂身后有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伸着獠牙。 仅用獠牙攻击人,它就能把人扎穿。 意识到危险性,他们连忙加快捣腾双腿,一边跟上兄长的轻功。 花瑜璇越跑,脑袋越清晰。 她这身子弱,压根不是野猪的对手,此刻她的速度已然慢了下来。 野猪距离她仅仅只有两三头猪的身位。 可以这么说,只需刹那,她就会被野猪给撞噶了。 身后颇重的蹄步声是越来越清楚,急中生智,她拼尽全力往悬崖跑去。 “嫂嫂,你别想不开啊!” 裴蓉蓉大喊,几乎要哭出声。 “花瑜璇。” 裴池澈叱喝一声,身形仿若鬼魅朝那抹单薄的倩影闪去。 “嫂嫂!” “嫂嫂!”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大喊,他们的轻功远不如兄长,而此刻也将身手发挥到了最大程度。 纵使如此,他们与花瑜璇的距离少说有数十丈。 即便裴池澈那样身手极高之人,也不能在眨眼间就抵达花瑜璇身旁,将她捞住。 眼瞧着花瑜璇只有一步的距离,就要冲下悬崖—— 只见她急急转了九十度的弯! 野猪显然始料未及,直接冲下了悬崖。 “呯——” “噗——” 花瑜璇听到重物坠落间,那种噼里啪啦仿若有砸中峭壁上的树杈之类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探着身子往悬崖下望。 确保野猪掉了下去,转回头朝远处还抱着树干的裴蓉蓉挥手。 “蓉蓉,我没事了。” 下一瞬,只见裴池澈闪身来到了她的跟前。 男子眸光清冷,面上凝固着冷寒,不发一言。 不多时,裴星泽、裴文兴先后到来。 “野猪被我骗得坠落悬崖了,我这算不算打猎有所收获?” 花瑜璇用最轻松的话语掩饰事后的后怕。 说实在话,她的胆子是真的小。 方才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能跑那么快那么久,只知道生命很美好,她要活着,好好活着! 裴蓉蓉快步跑来,张开手臂。 花瑜璇急需安慰,遂也张开手臂朝她跑去。 此刻的裴池澈正背对着妹妹,冷眼睨着花瑜璇,误以为她要投入他的怀抱,正思忖该不该由她抱…… 哪里想到妹妹的声音传来:“嫂嫂,我真的要吓死了,你没事就好。” 下一瞬两个少女抱在一起,蹦着跳着,仿若在庆贺劫后余生的美好。 花瑜璇压住眸中险些要涌起的泪花,控制住自己的后怕,佯装轻松地问:“蓉蓉,你怎么会爬树?” 裴蓉蓉高兴道:“小时候,裴秋婷裴冬静她们不跟我玩,我就跟着哥哥他们,就学会了爬树。没想到,今儿个爬树如此有用。” 裴池澈觑了一眼她们,眸光倏然一顿。 花家女水汪汪的眸子显然是想哭,此刻硬生生地忍着…… 俊眉一蹙,冷硬着嗓音道:“若是有何难受直接说出来。” 花瑜璇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啊。” 她吸了吸鼻子,走去悬崖边。 哪里想到下一瞬,自个的胳膊被一道强有力的力道给拽了过去。 裴池澈将她拉回,沉声道:“对,是你逮了头野猪。” 倏尔,缓和了语调:“往后切莫靠近悬崖。” “嗯。”花瑜璇抿唇颔首,“我想说野猪两三百斤得有,能卖不少钱,咱们千万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给抬了回去。” 第58章 确实聪慧 “放心。” 裴池澈丢下两个字,纵身跃入悬崖。 “喂——” 吓得花瑜璇一颗心拎起。 悬崖处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星泽文兴带她们下山。” 花瑜璇连忙探头去看,只见裴池澈的身形敏锐又迅捷地在悬崖峭壁上来回往下跳跃。 “嫂嫂放心,哥不会有事的。”裴文兴道,“咱们还是快快下山,与哥汇合。” “对,哥本事,本事高。”裴星泽也道。 虽说白天野兽出没不多,但方才的野猪就是个教训,兄长要他们带她们下山,便有要他们保护嫂嫂与蓉蓉的意思。 四人便照裴池澈的意思往山脚走。 路上,裴星泽问:“嫂,如何想到,想到那个法子?” “你问的是如何想到将野猪引入悬崖的法子?”花瑜璇坦诚,“我也是被追得没办法了,想着不妨赌一把,也想着野猪大抵不会急刹车,亦或来不及急刹车,毕竟它不知我的路数。” “何为急刹车?”三人疑惑。 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懊恼自己又说了个现代词汇,只好解释:“就好比马车要紧急停下,勒紧缰绳,差不多的意思。” “哦,原来这叫急刹车,很形象。”裴文兴听得连连颔首。 因着急下山,此后四人倒没聊什么,只顾加快脚步。 等到了山脚,去到悬崖底时,他们望见裴池澈单手抓着野猪的獠牙,拖着野猪早已行了颇长一段路。 “哥,野猪没摔碎?”裴文兴先奔过去。 “野猪皮厚,内脏什么的肯定有破损,不过卖猪肉应该不受影响。” 裴池澈嗓音淡淡,视线不自知地挪向花瑜璇。 花瑜璇脚步加快:“这么重的野猪,你单手就拖动了?” 大反派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他轻易就拖动野猪,那要将她拎起抛下,是不是仿若拎起一只兔子? 裴池澈不知花瑜璇此刻所想,只问:“怎么,你要自己拖回村,说自个逮了只野猪?” “没有,没有,我哪拖得动?”花瑜璇摆手。 “咱们快回去,娘与三叔见到肯定很高兴,到时候哥哥嫂嫂的新房就有着落了。”裴蓉蓉高兴道,“届时不用来回奔波。” 于是乎,裴家兄弟三人轮流拖野猪。 一会裴池澈一人拖着,一会裴星泽与裴文兴合力拖着。 待进到村里,兄弟三人索性将野猪给抬了起来。 进村的刹那,立时引得不少村民相看。 “竟然抓了头野猪,了不起,了不起啊!” “是啊,野猪凶悍,皮糙肉厚的,等闲之人逮不住它。” “村里时常有进野猪,把庄稼踩坏,指不定就是这头。”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簇拥着裴家人进了小院。 邵大娘循声过去,与姚绮柔道:“啧啧啧,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可卖不少钱了。” 邵家在裴家二房小院的左手边,两家只隔了一条几尺宽的走道,算是距离最近的邻居,赶过去最快。 裴家二房小院的右手边则是蔡家。 蔡家女主人蔡徐氏与姚绮柔年纪相仿,她也急急赶来:“野猪肉比家养的猪肉值钱呢。”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看热闹。 实在是人太多,全都拥着姚绮柔,她还来不及问儿子究竟是如何打猎打到一头野猪的。 要知道距离孩子们进山没多少时辰,这么快一头野猪就给抬来了,令她惊喜之余,又担心儿子儿媳住在山洞,怕是危险。 裴彦看到野猪也很高兴,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委实令他疑惑不解。 “这头野猪身上只有刮擦的痕迹,没有致命伤,池澈,你是如何抓住的?” 在他看来,兄弟三人中只有裴池澈有此能力逮住野猪。 此话一问出,正在热闹议论的村民们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有何好法子。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池澈淡淡看向花瑜璇:“她抓的。” 村民们惊呼惊叹声不断。 “你如何能抓住?” 姚绮柔连忙拉住儿媳,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细细地打量,生怕儿媳受了伤不肯说。 “娘,我没事。”花瑜璇温声。 村民们不敢相信。 有人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娘子娇滴滴的,如何能逮住?” 花瑜璇道:“严格意义上来说,野猪不是我逮住的。就是它想撞我,我跑啊跑,它掉落悬崖了。” 方才惊险一幕,她此刻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 眸光水盈盈一片,顿时潋滟。 裴池澈瞧见,当即附和:“对,就是如此。” 两少女方才遇到野猪是件十分危险之事。 他也没想到,平日里娇气又贪玩的她,能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急中生智,在紧急关头保住自个的命,还将野猪引入悬崖。 不得不说她确实聪慧。 当然她有聪慧加持,但她逮住野猪的方式不宜推广,故不宜细说给村民听,毕竟危险系数实在大。 侄子所言的深意,裴彦明白过来,同时也明白村民们羡慕他们家能逮住野猪,遂笑着道:“我这侄媳妇有运气。” “对对对,我就说裴家小娘子的运道好,上回她的裙摆还钓着只大甲鱼呢。”邵大娘抚掌笑道,“咱们哪有这运道?” 一听,村民们皆笑。 “那样好的运道既能钓上甲鱼,又能逮住野猪,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裴家小娘子应是个福运娘子呢。” 蔡徐氏开口:“要我说,这头野猪赶紧拉去镇上卖掉,趁着肉新鲜。” “对对对。”姚绮柔高兴道,“猪肉若卖得好,我们就发糖给大家吃。” “好。”众人应声。 “得雇辆牛车。”邵大娘凑近姚绮柔,“隔壁村你们不熟,我帮你们去雇车。” “多谢大娘!”姚绮柔道谢。 “不必谢,都是邻居,小事一桩。” 邵大娘才出院门,与不少人错身而过。 来人是住在裴家祖宅里的人,正是裴远山与大房的人。 虽说如今裴远山没有官职在身,回村也不是什么告老还乡,但身上威严在,村里人见到他,便自发噤了声。 姚绮柔与裴彦迎上去。 “父亲。” “父亲。” 裴远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挪向地上的长着獠牙与鬃毛的野猪,眸光惊愕,显然是惊讶野猪的体型。 很快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如何处理这头野猪?” ? ?感谢宝子的打赏:7号书友(2次)、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3张)、书友2023***0725、书友_db、莹总!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柒紫绯(2张)、书友(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月末了,求月票~~~ 第59章 她抓了抓 姚绮柔开口:“打算这会就去镇上卖了。” 裴远山又“嗯”一声,到底碍于不少村民在,有些话他不便说出口。 裴海自是清楚父亲此次带他们过来的目的,连忙道:“爹,我想着让奇业他们帮忙,这么大头野猪抬去镇上需要力气。” 身为老大,在子嗣方面,亦是老大。 他有八个子女。 裴彻只三子一女。 裴彦更不必说,只两子一女,这个女儿如今大抵已经改名换姓,认了旁人作父。 他让奇业兄弟几人去帮忙,二房不得给他们好处? 叶氏堆笑:“对,兄弟合作,其利断金。星泽文兴到底年少,抬不了多远的路。” “我们抬得动。”裴文兴拔高嗓门。 “你这孩子,让堂兄帮你们忙,还不好啊?” 叶氏说话时,眼眸扫向长子。 裴奇业立时接话:“是啊,我与三弟六弟都能帮忙,到时候咱们与五弟一起,四人合力抬也好省力些。” 去镇上将野猪卖掉。 届时要分钱,即便裴池澈这小子再有意见,他们亲兄弟三个,难不成还斗不过他一个? 姚绮柔瞧出他们的目的,含笑道:“大哥大嫂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抬野猪这等粗活,就不劳烦奇业他们了。” “二婶,不劳烦。” 裴奇业手心痒痒,许久不曾去赌,痒得他浑身难受。 他早打听好了,镇上有个暗庄,里头时常有人聚在一起赌点小钱。 小打小闹的玩意,虽说比不上他在樊州城时玩得快活,但解瘾还是可以的。 如今就差手头有些钱财了。 祖父与父母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到时候他拿到卖猪钱,稍微分些给祖父与父母,自个留些大头也无妨,毕竟三弟六弟素来听他的话,很好解决。 姚绮柔又笑:“真不必了,已去雇车,完全不用抬。” “正是如此,此等小事,我们能搞定。”裴彦也开口。 “这……”叶氏眸光扫向公爹。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临风村内不是没车子么? “真去雇车了。”蔡徐氏也笑着说,“邵大娘热心肠腿脚快,这会估摸着快到邻村了。” 顿了顿,她又道:“要我说,你们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懂得相互帮衬。” 叶氏颔首:“那自然是。” 蔡徐氏也点头:“不像我家,公婆喜欢幼子,带着幼子搬去镇上住了,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村里。” 话说的是自家,却让人联想到裴家三房,大房住了上好的祖宅,另两房住了破院。 百姓爱幺儿,大户人家又讲究长房嫡出。 但都存有偏心。 周围村民听得很有感触,纷纷往自家身上扯。 “对,瞧我那公爹婆母,就喜欢老二家,就因为老二生了两个儿子。” “可不是嘛,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的,别到头来要求往日最不疼爱的儿子照顾。” 听得裴远山面孔铁青。 偏生裴彦又补了一句:“父亲,池澈瑜璇如今住在山洞,他们到底是刚成婚的小夫妻,住山洞委实不妥。好在今日逮住了一头野猪,这小两口的新房大抵有着落了。” 言外之意,卖猪赚的钱,祖宅的人千万别惦记。 裴远山心底冷哼一声,嘴上却道:“嗯,如此甚好,老夫也就放心了。” 说罢,含笑与几个相熟的老村民打了招呼,便带着大房的人离开。 他们一走,村民们也陆续散了。 蔡徐氏却拉住了姚绮柔的手,压低声:“往日我不与你们来往,就是你大嫂说你尖酸刻薄,如今我发现不好相与的是她,尖酸刻薄的也是她。”她拍拍她的手,“委实对不住啊。” “这有什么?”姚绮柔笑意大方温和,“我还得谢你帮我说话呢。” “我夫家姓蔡,应该长你几岁。” “蔡嫂子。”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片刻后,邵大娘坐在牛车上归来。 车子一到裴家小院门口,花瑜璇连忙去扶她。 邵大娘笑得满脸褶子:“你这小姑娘,老婆子我就是喜欢。” “邵阿奶,雇车要多少钱?”花瑜璇轻声问。 “三十文,单趟。”邵大娘冲姚绮柔道,“这价格如何?就是车子到了镇上,将人与野猪都搁下,他自个要拉人做生意去的。” “可以可以。” 姚绮柔连忙进屋,取了三十文钱出来。 钱由邵大娘交到了车夫手里:“车赶得稳当些,他们可不是老婆子我,可都细皮嫩肉着呢。” 车夫是个中年农夫,皮肤黝黑,笑起来甚是腼腆。 “整个锦山镇,我还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娃女娃呢。” 瞧着是真嫩啊。 “如今可算让你见着了。”邵大娘拍了拍牛背,叮嘱,“走得稳当啊。” 裴池澈、裴星泽与裴文兴拉住猪脚,正要抬起野猪,被车夫喝住。 “我来帮忙。” 他下车进院,十分热心地帮裴家兄弟将野猪抬上了牛车。 不多时,牛车上载着裴池澈兄弟三人,还有裴蓉蓉与花瑜璇这对姑嫂离去。 车子出村口那一幕被裴奇业瞧在眼里,他回到祖宅愤愤不平。 “我打听过了,说是野猪要撞花家女,花家女侥幸躲过,野猪却掉落悬崖。” “她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狗屎运呢?” 裴远山沉了声:“都是吃干饭的,这段时日二房三房都在赚钱,我就没见过你们谁赚过一文钱。” 裴奇业嘴皮子动了动,想说如今祖宅里的人日子过得好,都亏了他那张银票。 话到底不敢说出声,生怕祖父责罚。 这边厢,祖宅内安静下来。 那边厢,村道上。 花瑜璇感叹:“牛的动作瞧着慢吞吞的,它这般走起来,就是比我们人走得快呢。” “是啊,所以牛车的生意还不错。”车夫笑道。 忽然间,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车板震了震。 大抵因男子分量重些,他们都没怎么动,而花瑜璇与裴蓉蓉却跟着震了震。 裴蓉蓉身形不稳,整个人往花瑜璇身上撞。 花瑜璇本就娇弱,被她这么一撞,身子愈发不稳,也往后倒去。 为避免撞入裴池澈怀里,她连忙用手去撑车板…… 哪里想到,手啪地搁在了大反派的大腿上。 鬼使神差地,她抓了抓。 第60章 令人惊愕 硬邦邦的! 慌乱之下,她悄然挪开。 完全不敢瞥身旁某个气息开始冷沉的人一眼。 裴池澈眼见着一只小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五指分明,不仅如此,尖细的手指还有节奏地抓了抓。 他数得很分明,抓了三下! 抓什么? 她想抓什么? 下一瞬,竟毫无悔意地挪了开去。 道歉道谢皆无。 教他下颌线绷紧。 先前小腿被她摸了,而今大腿被她抓了。 虽说此刻是隔着外袍与外裤的,但那绵软的触感已然透过衣料钻进了他的大腿。 她如此举动究竟是在作何? 勾人? 视线控制不住地挪向她。 少女侧颜对着他,脸蛋白里透着红,耳垂莹白,鼻尖小而挺翘,倏然,视线定在一抹嫣红娇嫩的唇瓣上。 他蹙眉,很快挪开。 自己与她究竟不是一路人。 看她作何? -- 车子到了镇上,车夫将他们连人带猪在集市上放下,而后顾自载客去了。 如初次到集市卖鱼一般,花瑜璇等人此刻是茫然的。 一头野猪如何卖? “嫂,你聪明,怎么办?”裴星泽走到花瑜璇身侧。 以往嫂嫂还没嫁到他们家时,他觉得哥哥最聪明,比他们的亲大哥都聪明,是他们兄妹四人中最聪明的。 而今嫂嫂来了。 说实在话,有时候嫂嫂比哥哥还聪明。 他这么一问,其余三人也看向她。 花瑜璇蹙眉:“怎么都看我?” 裴池澈很想问她为何抓他的大腿,此刻到底不便问。 裴文兴则道:“卖鱼,你很溜,卖猪也一样。” 闻言,花瑜璇唇角一抖。 裴蓉蓉嘻嘻笑道:“我这几个哥哥都不靠谱,还是嫂嫂靠谱,嫂嫂你说,咱们怎么吆喝?” “哪有人能买下一头猪的?” 花瑜璇想了想,快步去寻了卖菜的老人家。 “老阿爷,您可知道镇上有无屠夫?” 老人家颔首:“有一个,不过我不认识。” “可是这些肉摊的人?” 花瑜璇视线挪向身后几个肉摊。 老人家却摇首:“他们的肉都是从养殖场批发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屠夫,完全不会解一头猪。” “今日我们逮了头野猪,想卖了。”花瑜璇咬了咬唇,一时间犯了难。 老人家冲她招招手:“我知道谁认识屠夫,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花瑜璇凑过去:“谁人?” 老人家悄悄往大鱼摊指去。 循着他所指,花瑜璇一怔:“鱼霸?” “嗯,鱼霸与屠夫他们是一起的,狐朋狗友。” “我知道了。”花瑜璇语调欢快,“多谢老阿爷。” 道了谢,脚步很快地往大鱼摊而去。 今日的大鱼摊上生意很是不错,人来人往,吆喝声还价声此起彼伏。 花瑜璇挤了过去:“生意很好嘛。” “是不错。” 鱼霸应了一句,抬眸看到是教他生财之道的小娘子,连忙将手上的秤杆子给了伙计,双手在水盆里胡乱洗了洗,而后出了摊位。 “姑奶奶也来卖鱼?” “是嫌我们生意扰了姑奶奶您的生意?” 看他这么有礼貌,花瑜璇反倒不好意思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 鱼霸挠了挠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花瑜璇以为他不肯,遂很有礼貌地唤人:“大叔,我听说你认识一个屠夫。” “你喊我大叔?” “不对么?” 眼前的鱼霸,虽说凶神恶煞的,但还是能瞧出年岁,大抵有四十出头。 她喊大叔没错吧? 鱼霸忽然笑了:“我喊你姑奶奶,您喊我大叔?” “从今往后我喊你小叔,您千万别喊我姑奶奶了,如何?”花瑜璇又问,“小叔,您可否介绍屠夫帮个忙?” “小叔到底比大叔年轻些。”鱼霸嘿嘿一笑,带着鱼腥味的手挠了挠头,“你寻屠夫作何?” 花瑜璇便指了不远处已经被人群围起的野猪:“我逮了头野猪,想分肉卖了。” “野猪?” 鱼霸眯了眯眼,从人与人的腿缝中是看到些黑乎乎的皮毛,好像还看到鬃毛。 “嗯,我们可以付工钱的。” “工钱小事。” 鱼霸迈开腿,很快到了人群前。 带着鱼腥味的鱼霸一过来,人们自发让出一条道。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鱼霸不禁转头,朝花瑜璇竖起大拇指:“姑奶奶真是厉害。”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能逮住一头野猪。 饶是他们兄弟几个在京城当暗卫时,要单独且毫发无损地制服一头野猪,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更何况这野猪身上完全没有致命伤。 至少肉眼看不到致命伤,除非是受了内伤。 如此说来,小娘子的身手非一般人能及,可他却瞧不出她有丝毫内力啊。 这便是更令人惊愕之处。 花瑜璇道:“都说好了,你是我小叔。” “咱们各论各的也没事。”鱼霸面上笑意尤甚,“姑奶奶想要寻屠夫分猪肉,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冲自个摊位的伙计吼了一嗓子。 立刻过来两人。 两个伙计连同裴星泽陪裴文兴一起,抬着野猪跟着鱼霸的脚步走。 花瑜璇与裴池澈裴蓉蓉也紧紧跟上。 忽然有人冲他们喊:“野猪肉香,若要卖野猪肉,你们可要早些出摊来,我等着买。” “是啊,我也要买。” 要买的声音陆续响起。 花瑜璇转头含笑道:“好,我们会尽快,肉新鲜着,绝对不会令你们失望。” 他们一行跟着鱼霸的脚步,在小巷子里拐来拐去之后,来到一处院落前。 “砰砰砰——” 鱼霸拍拍门。 “他娘的,强盗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院门从里头打开,露出一个同样四十余岁,满脸络腮胡的男子。 该男子先是给了鱼霸一拳:“你小子寻我作何?” 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来人中有个浑身散发清冷气息的年轻男子,怔了怔。 “他是谁?” 鱼霸介绍:“这位是我姑爷爷,那位是我姑奶奶。”说罢,颇为骄傲道,“我姑奶奶逮了头野猪,你给解了。” “不解,我刀都生锈了。” “我们可付工钱。”花瑜璇连忙开口。 “这不是工钱不工钱的事,问题是自从养殖场垄断了镇上的肉摊后,我就再也没杀过猪。” 说着,屠夫就要关门。 ? ?感谢宝子的月票:向珩、林瑞敏、yan、柑橘味茶宝!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14张)、杨紫紫(6张)、erer99(4张)、书友(2张)!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第61章 知恩图报 裴池澈淡声:“此猪已不需你杀,只需解便可。” 屠夫的视线再度挪向了年轻男子,后槽牙磨了磨,语气倏然变得颇有礼貌:“你且等等。” 说罢,一把拉了鱼霸,往自个院中走。 “怎么回事,这几人你哪弄来的?” 他压低声。 鱼霸往后瞥了眼,亦压低声:“都说了一个是我姑爷爷,一个是我姑奶奶。” 两人站去了屋檐下,不远不近地睨着院门口,嗓音极轻。 屠夫:“说清楚了。” 鱼霸:“咱们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全靠一身本事整点营生,又不能全靠当年的本事。” 屠夫:“哔哔哔,再说清楚些。” 鱼霸:“那对小夫妻先前来卖鱼,这不是与我的生意冲撞了嘛,我就使出老办法,谁承想那年轻公子身手极高。” 屠夫:“能高到什么水平?” 鱼霸:“内力浑厚,究竟到何等水平,我也说不清,反正我们几个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屠夫:“锦山镇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 该查。 鱼霸:“反正今日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屠夫嗤声:“你还有怕人的时候?” 鱼霸嘁道:“我哪是怕人,而是鱼摊生意有起色,全靠那小娘子的经营策略,人不得知恩图报么?” 屠夫扫他一眼:“你要知恩图报,就把我扯出去?” 鱼霸讨好地笑:“咱们是兄弟,你就帮个忙呗。” 屠夫的视线再度挪向院门口,沉吟道:“成罢。” “我这位兄弟同意了,你们快把野猪抬进来。” 鱼霸冲门口几人招了招手。 屠夫回屋取了大大小小的杀猪刀出来,径直坐去一旁的石凳上,开始磨刀。 “事先说好了,我帮忙解猪,可不帮忙卖。” 鱼霸含笑与花瑜璇他们解释:“自从肉摊生意被人垄断了去,他对卖猪肉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那些摊位刚来初期,他杀一头猪,肉几日都卖不光,那会天热,猪肉马上都臭了。” “理解理解,我们自己卖。”花瑜璇看一旁廊下有废弃的猪肉摊车,“到时候您这摊车借一借我们,解猪与租用摊车的钱,我们可以付。” 屠夫看着刀刃,眼皮都不撩一下:“多少?” “多少……”花瑜璇求助的目光移向裴池澈,“夫君,你说多少?” 鱼霸拍了屠夫肩头:“怎么谈钱?” “自然要谈钱,你如今卖鱼是赚钱了,老子可没钱。”屠夫吹胡子瞪眼。 裴池澈嗓音清冷:“半两银子可够?” “可以了,他们先前卖鱼也只赚这个数。”鱼霸劝。 “成,既然是我这兄弟介绍来的,解猪半两银子,摊车你们拿去用,费用就不算了。” 说罢,他又瞧了眼刀刃,觉得可以,便开始磨剔骨刀。 不多时,刀具皆备好,他去大锅用柴禾烧水。 而后野猪被抬上了石板,底下有只石槽用来接血水。 眼瞧着要开始褪猪毛解猪了,鱼霸冲着花瑜璇与裴蓉蓉抬手:“两位都是小姑娘,此等血腥场面还是不看为好,要不去我那鱼摊坐坐?” 裴蓉蓉征求兄长意见:“哥?” 裴池澈一道眼风扫向两个弟弟,裴星泽道:“我,我同去。” 于是,裴池澈与裴文兴看着解猪,以便帮忙。 鱼霸则带着花瑜璇、裴蓉蓉与裴星泽回了集市。 大鱼摊摊位后再走几步,便是一处小院落。 鱼霸笑着介绍这是他的家,热情搬出椅子来,让他们坐。 裴蓉蓉哪坐得住,只片刻,就去隔壁摊位逛来逛去。 “嫂嫂。”裴星泽犯难。 这个鱼霸瞧着就不是好人,他一面得看着妹妹,一面还得保护嫂嫂。 花瑜璇瞧出他的顾虑,温声:“你去跟着蓉蓉,我就在我小叔这。” 脆生生的一句小叔,听得鱼霸面上的横肉都平缓不少:“就是,没事的,我这还有瓜子嗑呢。” 他拿出一袋瓜子让花瑜璇吃。 花瑜璇捏了一小把。 裴星泽这才跟着妹妹离开鱼摊,眸光一个劲地往嫂嫂这边瞥来,还是不放心嫂嫂独自留在摊位。 就这时,有顾客因为两文钱与伙计还价被拒绝。 “今日的鱼价已经很低了,你怎么还能讨价还价?” 顾客将鱼往伙计跟前一递:“那我不要了。” 花瑜璇连忙起身过去,扭头与鱼霸道:“小叔,两文钱的事,就算又给客人优惠了吧。” “成罢成罢。”鱼霸同意。 伙计收了钱,顾客高兴拎着鱼走了。 花瑜璇坐回位子上,继续嗑瓜子。 不是她想嗑瓜子,而是今日下山,又上山,在山上又被野猪狂追,后又下山…… 此刻她的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 就想坐会歇歇。 鱼霸忍不住吐槽:“其实两文钱的讨价还价还是少的,最要命的是那个老东西。” “您说的是上回买我甲鱼的那个老阿爷?” “对,就是他。”鱼霸连连摇头,“那老东西这两回来买鱼,几十文地还价,哪有这样的?” 花瑜璇笑了笑:“这……” 鱼霸打断她:“那老东西可不差钱,想当年他帮我们治伤,一两银子的事,他愣是要了我们十两。” 闻言,花瑜璇直起身:“你说老阿爷会医术?” “是啊,他买你的甲鱼,八成是用甲鱼骨头炼药。据说甲鱼越大,骨头药性越高。” 花瑜璇想到裴池澈的手,忙又问:“老阿爷的医术有多高?” “高,确实是挺高的。”鱼霸又吐槽,“但人品不怎么好,抠门,出诊费又极高。” “他住在哪?” “出了镇上集市,往南走一里多地,不过他今日不在。” “你如何知道他今日不在?” “昨日他讨价还价时说,明日就不来还价了,他要出趟远门,要我给他价格再低些。”鱼霸连连摇首,“你说说这样的老东西……” 后面的话,花瑜璇没怎么听。 不管老者医术有多高,先寻他瞧一瞧裴池澈的手。 其实依照裴家在樊州城的势力,自然寻遍了州城最好的医者,裴池澈的手还是落了残疾。 但往往就是不起眼的地方能出了不起的高人。 说不定,那位老者能治好大反派的手呢。 大反派的手好了,黑化的几率便小了。 第62章 打价格战 镇上集市其实不大,裴蓉蓉绕了一圈,身上又无分文,便随裴星泽回来了。 两人跟着花瑜璇一起嗑瓜子。 又等了两刻钟,早已在摊位上忙碌的鱼霸走来。 “瞧,我那屠夫兄弟推着摊车来了,你们是不是赶紧吆喝?” 闻声,花瑜璇连忙放下瓜子,带着裴蓉蓉与裴星泽出了小院。 只见屠夫推着摊车,身后跟着裴池澈与裴文兴二人,三人在鱼摊前不远处停下,正对着几户卖肉的摊位。 他们连忙过去。 “来啊,都来看看。”屠夫扯开嗓门大喊,“都来,都来,价格保管实惠公道。” 花瑜璇吃了一惊,她走到裴池澈身侧,轻声问:“不是说不帮忙卖么?” “我也不知他为何改了主意。”裴池澈坦诚相告。 夫妻俩的对话被屠夫听闻,他回头道:“你们这算是无本的买卖,我压了几年的火气,可得在今日出一出。” 说话间,凑头与他们商议:“对面都是进的货,价格定在那里,再怎么降价,他们总有进货的成本在。你们这头猪要在短时间内卖光,首先得与他们拼一拼价。” 果不其然,对面几个肉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精心饲养的肥猪肉,走过路过,大家伙千万别错过。” “都吃了几年的肉了,咱们品质有保证。” 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花瑜璇点头:“那就打价格战。” 裴池澈接话:“如何打?” “咱们的肉价,不管是肥肉、瘦肉,还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都比对方低那么五文钱。”花瑜璇抬眸看他,“夫君,你觉得如何?” “如此便是打价格战?” “嗯,不是真的动手打,而是用价格致胜。” “可行。”裴池澈同意。 她的说辞很新奇,不过却又很形象,那就打。 不管是实打实地打,还是用价格打,今日这头野猪总得卖出不少肉才行。 屠夫道:“就算低那么五文钱,你们也能赚不少了。褪了毛,除去猪下水,这头野猪还有三百五十斤,你们算算……” 说着,他又扯开嗓门,大喊:“今儿个我这摊位上的可是难得的野猪哇!” “肉香肥嫩,价格实惠。” “想吃野味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可别错过了啊。” “至于价格,绝对比他们都便宜。” 他的嗓门极大,这么一喊,加上原就有不少人等着尝鲜,少顷过去,摊位前便排起了队伍。 来集市上买菜的客人,集市周围店肆内的掌柜、店主也都涌来。 短短时间,队伍从他们的肉摊排去了对面的肉摊。 对面几个肉摊急了,眼瞧着自个的摊位前站了不少人,愣是不买他们的肉,他们便去拉人。 “来买我们家的肉吧。” “你们的肉往后总可以买,可咱们一年到头也吃不到野猪肉,今儿个就想吃野味。” 一语道出人们的心思,队伍越来越长。 屠夫面上焕发红光,他一边切肉,一边吆喝。 花瑜璇负责打秤,裴蓉蓉与裴星泽负责将肉用草穿起递给客人,裴池澈与裴文兴则负责算账收钱。 野猪肉卖得有条不紊。 不多时,客人队伍中多了几个面熟之人。 看到是布庄的女店主,花瑜璇热情招呼:“漂亮姐姐来了,必须多给一小块肉作添头。” “小姑娘嘴甜,人又大方。”女店主帮忙招揽生意,“大家可都别错过了。” 花瑜璇亲自将猪肉递给她,转眸看到木匠也来。 知道他不爱数钱,也不爱算钱,就给他凑了整,照样给了一小块五花肉当做添头。 木匠颔了颔首:“多谢妹子。” 后头排队的也有不少人要添头。 前面买了去的人,也有回来要求拿添头的,花瑜璇全都一一给了。 如此一来,原先还持观望态度的人们也涌过来排队。 霎时间,生意颇为热闹。 屠夫感叹:“嘿嘿,杀那么多头猪,今儿个生意最好了。” 不过野猪到底体型大,镇上即便买的人多,还是卖了不少时辰。 生意从将近中午开始,一直卖到太阳下山,期间几人只吃了几块饼充饥。 花瑜璇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了,这些肉……” “卖不掉,咱们自个吃。”裴池澈道。 案上还有一只后腿,还有几块瘦肉几块五花肉,一旁还有部分猪下水,已经不算多了。 “对,如今天冷,肉能存得住。”裴文兴也道。 天天吃鱼,也得改善改善。 裴池澈从钱框子里取了一只元宝给了屠夫。 屠夫惊了惊:“这是一两了,我可没钱找。” “不必找。”裴池澈嗓音仍旧清冷。 “解猪,又帮忙出摊来卖。”花瑜璇道,“这是你该得的。” 说着,她问他:“屠夫大叔,您喜欢吃瘦肉还是五花肉?” “五花肉,五花肉下酒有滋有味。” 花瑜璇便拎起一块五花肉给他:“您拿好。” “我可不买哦。” “送您的。” 花瑜璇含笑往他跟前递了递,待他接下,她又拎起一块五花肉,两块瘦肉去了大鱼摊前。路上朝青菜摊瞥,老人家大抵已经收摊不见人影。 “小叔。” 她又脆生生地喊。 “来了。” 鱼霸正收摊。 “五花肉给您,两块瘦肉给方才帮忙抬猪的伙计。” 瘦肉相对小些,五花肉挺大挺长一条。 鱼霸喜不自胜地全都收下:“有我的份就够了,怎么还有伙计的份,忒好。” 伙计纷纷过来抢。 鱼霸一一拍了回去,面上堆笑与花瑜璇道:“姑奶奶怎么回去?” “这会镇上回村的牛车已不见,走回去呗。” 花瑜璇摆摆手,要往回走。 “我有船,我载你们回去。” 鱼霸将肉给了伙计,嘱咐要煮得好吃些,而后连忙抬手做请。 “我们在临风村。” “临风村,走水路,快。” 几人收拾摊位时,布庄的女店主送来一只布袋:“可当钱袋子。” “谢谢姐姐。” 花瑜璇含笑接过,将框子里的钱财全都倒了进去。 不多时,几人拎起尚未卖完的猪肉,与女店主还有屠夫道了别,去江边坐船。 船上,花瑜璇悄然掂了掂钱袋子的分量,沉甸甸的,颇重,方才倒时银钱铜钱皆有。 也不知赚了多少,得赶紧回去数数。 ? ?感谢宝子的月票:frx、rororoxy、漫慢_bc!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杨紫紫(2张)、柒紫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第63章 还抢不抢 村口,裴奇业带着三弟裴立丰、六弟裴立盛与九弟裴奇玮暗暗守着。 “大哥,天都快暗了,他们怎么还没回?” 裴奇玮伸长脖子,望了好一片刻,仍不见道上拐角处过来裴池澈等人的身影。 “要卖掉野猪所有肉一日两日可不够,他们绝对想多卖些。”裴奇业肃声,“都给我警醒着,等老五他们回来,就给我抢。” 只要钱抢去祖宅,有祖父祖母在,老五就拿不回去。 裴立丰颔首:“听大哥的。” “抢肉?”裴立盛轻声问。 裴奇业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蠢的么?” “是大哥说他们一日卖不光猪肉的。”裴立盛嘟囔一句。 “六哥是真蠢,当然是抢银子了。”裴奇玮扫了裴立盛一眼,嗤道,“你就不能跟三哥一样机灵点,你们同样都是冯姨娘生的,差别怎么能这般大?” 裴立盛捂了脑袋,嘴唇嗫喏,到底不敢再吱声。 “好了,好了,咱们四个可是亲兄弟。”裴奇业打圆场,“老五他们到底只是咱们的堂兄弟,咱们自个就别贬低自个了。” 这边厢,四人正守着。 那边厢,江边处,一艘渔船缓缓停靠至青石台阶。 这会天色已然暗下,江边没什么人。 花瑜璇登岸挥手:“今日多谢小叔,您夜里撑船当心些。” 难得被人关心,鱼霸笑得憨。 “好,姑奶奶回去也当心些。” 说罢,竹竿子一撑,船很快离了岸,小曲也哼了起来。 他们兄弟几个全都是孤儿,经过残酷训练与层层考核才得以成为主子的暗卫,可谓早已练就冷静应对各类突发事件与各类危机的本事。 在隐姓埋名这些年里,他们与平民百姓多有接触,有时候为了赚点钱,也用了拳头威吓的手段。 如此杜绝与人过多接触,也好教旁人敬畏他们。 却从没有一个少女在被他们拳头威胁后,还能来关心他,能唤他一声大叔…… 不对,小叔。 他还年轻着呢。 小曲越哼越欢快。 裴池澈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到身旁的花瑜璇身上。 不得不说,她的嘴是真甜。 也得益于她这张甜嘴,今日卖野猪肉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不多时,众人拎着猪肉回到小院。 “回来了,回来了。”坐在院中的裴彦冲灶间喊,“二嫂,孩子们回来了。” 正在烧饭的姚绮柔闻声出来,看到还有不少肉带回,迭声道好:“好好,都快进屋说话。” 花瑜璇进了灶间,将钱袋子放在了桌面上:“娘,今日赚的。” 姚绮柔探头在门外瞅了眼,拎过钱袋子藏去了灶台后的柴堆里。 “娘,咱们还没数赚了多少呢。”裴蓉蓉开口。 “先藏着。”姚绮柔轻声道,“小心些总归没错。”眸光移向儿子与侄子的手上,“还有这么多剩下啊。” “不算多了,咱们自个吃。” 裴池澈在地上放了几根木柴,将猪肉全都架了上去。 “我去给邻居送点。”姚绮柔征求儿媳的意见,“瑜璇,可以么?” 花瑜璇一怔:“娘,您决定就成。” “那好,我去给邵大娘还有隔壁的蔡嫂子都送点猪下水,她们会用猪下水做好吃的。”姚绮柔低头瞧了瞧,见猪下水还有很多,“要不周围邻居,我都去送点?” “嗯。”花瑜璇颔首,“我跟您一道去分。” “好。”姚绮柔笑意温柔,转眸与裴彦商议,“三弟,我觉着祖宅也该送去一些。” “二嫂就是心眼好。”裴彦道。 “父亲母亲那边,咱们总该孝敬。”姚绮柔拎起两块五花肉,“先前吃了大嫂给的五花肉,她没少在背后指桑骂槐,如今拿去堵她的嘴。” 倘若他们分肉给邻居,却没给自家祖宅的人,到时候叶氏又该搬弄是非。 “我拿去,省得二嫂见了大嫂置气。”裴彦道。 “也好,星泽,你帮忙拎着肉。”姚绮柔吩咐小儿子。 叔侄俩离去。 姚绮柔带着花瑜璇拎了猪下水,周围邻居一家家地送。 每送一家,竟收回些蔬菜,都说是自家种的。待周围邻居一圈送下来,她家灶间的地上堆了不少青菜。 姚绮柔笑得合不拢嘴,拿了把青菜舀水清洗。 “好几日都不必买菜了。” “可不是嘛。” 花瑜璇蹲下身,一道洗。 裴蓉蓉凑近,轻声问:“娘,咱们去镇上后,祖宅的人有没有来作妖?” “你不问,我险些忘了,奇业带人装模作样地远远绕来两趟。”姚绮柔道,“这便是我方才把钱财藏起来的缘故。” 裴池澈一听,直接扒开灶台后的木柴,开始在地上掘洞。 “哥,你做什么?”裴文兴疑惑,“莫非是打算把钱埋起来?” “铜钱银钱埋几日不成问题,待置办了存钱匣后,再取出来也不迟。”裴池澈淡声。 “主意不错。”姚绮柔道,“只要池澈你在,我倒不怕他们来抢。” 不过待儿子儿媳上了山,钱财还是存放稳妥为好。 “对,哥哥在,咱不怕。”裴蓉蓉嘻嘻地笑,“娘,等会咱们一起数数赚了多少呗。” “好。” 话正说着,裴彦与裴星泽送肉回来。 “三叔,怎么说?”裴蓉蓉去推轮椅。 “还能怎么说,他们似乎很惊讶,我也不知他们惊讶个什么劲。”裴彦摇首,“倒是难得得到大嫂两句感谢。” 此刻的裴家祖宅,叶氏派了裴秋婷出门。 待裴秋婷到村口时,裴奇业四人还守着,连火把都不点。 “大哥,回罢。” “回什么?大哥我还有正事要做。” 裴奇业揉了揉眼,紧紧盯着拐角处。 “三叔与星泽送了两条五花肉来,可见五哥他们早回了。” 闻言,裴奇业怒火中烧:“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裴秋婷叹了气。 裴立丰拧眉:“大哥,那咱们还抢不抢?” “还抢什么?” 裴奇业夺过妹妹手中的火把,一脸的火气往祖宅走。 他们隐在此地,就是为了暗抢,看到的人不会多。 若在村里去二房院中抢,周围邻居都涌过来,他们不要面子的么? -- 此刻的裴家二房小院,炊烟袅袅。 姚绮柔看着肉,知道孩子们很饿,犯了难:“煮肉煮得软烂需要时辰。” 第64章 软玉入怀 灶台虽有两个眼,却只一口锅,烧好了饭再煮肉就很晚,等到正式吃的时候就更晚。 花瑜璇建议:“取块肥肉熬出油,肉切片与青菜一道炒,如此也好吃得早些。” “对,咱们明日再好生吃过。” 姚绮柔同意,手脚麻利地忙开。 “娘,既然离吃饭还有时间,咱们不妨数数赚了多少?”裴蓉蓉笑盈盈地坦诚,“我其实想穿新衣裳了。” 姚绮柔剜了女儿一眼:“逮住野猪可是你嫂嫂的功劳,想穿新衣裳,你得问你嫂嫂的意思。” 裴蓉蓉便亲热挽住花瑜璇的胳膊撒娇:“好嫂嫂,你同意吗?” “野猪抬去镇上卖,咱们都有功劳。”花瑜璇言笑晏晏,“至于钱财怎么用,娘说了算。” “那好,明日你们两个丫头随为娘上街买新衣裳去。” 姚绮柔开始切肉。 花瑜璇拧了眉,轻轻唤了声:“娘。” “怎么了?” 花瑜璇也不扭捏,直接道:“今日被野猪追得狠,我跑太快,此刻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明日我想歇歇。” “瞧我这脑子。”姚绮柔连忙让儿媳坐下,“娇滴滴的一个人,是该累坏了。” “确实累。”裴彦也心疼道,“等会回山上,池澈你背瑜璇回去。” “这就不必了。” 花瑜璇坐去椅子上,低低道了一句。 “嫂嫂既然累了,数钱的事就交给我们。” 裴蓉蓉拎起钱袋子,将银钱铜钱一股脑儿倒在了桌面上。 “数钱可不累。”花瑜璇笑。 裴文兴往灶间外瞥了眼,见屋外黑魆魆的,也没人过来,还是机警地关上了门。 数钱到底欢乐,众人抢着数更欢乐。 有说有笑间,只片刻就数出个结果来,由花瑜璇开口:“娘,三叔,今日咱们赚了十八两五百文。” 裴彦颔首:“甚好,甚好。” 姚绮柔也道好,锅里的饭盛出来,简单刷了锅,开始炒肉片青菜。 “哥哥还给屠夫一两工钱,咱们还有不少肉剩下,可见野猪真的很值钱呢。” 裴蓉蓉撑开钱袋子,钱财重新装了进去。 裴星泽帮忙装:“怪不得镇上,镇上多,多肉摊。” 裴蓉蓉笑着提议:“守株待兔,咱们是不是守着悬崖待野猪去?” “哪有这样的事?”姚绮柔又剜女儿一眼,“遇到野猪可是很危险的事,万不能再遇到了。” 裴彦开口:“确实如此,我们有身手之人也不愿与野猪硬碰硬。” -- 用罢晚膳,花瑜璇带了点给小黑毛吃的晚饭,便随裴池澈回山上去。 路上,裴池澈见她脚步很缓很慢。 “你若累,可歇歇。” 歇没问题,倘若一个女子趴在男子背上,身体挨着,那叫什么事? 所以她想让他背,没门。 “已经很晚了,不必歇。” 花瑜璇心系小黑毛,怕它饿着,遂坚持迈着步子。 回到山洞,喂了小黑毛后,她就不想动,想到今日被野猪追得出了不少汗,硬撑着沐浴后,倒头就睡。 一累,她就做噩梦。 梦里,她分不清是夜里还是凌晨,只知道天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雾气。 她跑啊跑,跑得实在累极,想着终于能摆脱大反派了,哪里想到下一瞬大反派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大掌一抓,他抓住她的后领子,轻松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仿若拎着只兔子。 就这般,他被她逮了回去。 “还跑?” 床榻上,他清冷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音色又低又沉。 “已是我的妻,你还想跑哪去?” “我,我没跑。” 她双腿发软,瑟缩着往床内缩。 “花瑜璇,你不乖,不乖就该罚。” “不要,我不要。” 她使出全力踹向挨近她的胸膛,哪里想到脚踝被他一把扣住,身子更是被他往下一拉。 “怎么不要?” 他的指背在她面颊上轻轻拂过,仿若摩挲着一件上好的白玉珍玩。 “就是不要,我不会。” 她咬唇,才刚张嘴想骂他,却被他封住了唇瓣。 吻了片刻,他稍稍离开她的唇:“还不会?那我教你。” 梦里的大反派阴鸷病态,欺负她欺负得狠,她就想反抗。 她越反抗,他越狠。 直到她受不住落了泪,他才稍微显出些许温柔来,说什么最喜看到她落泪求饶的样子。 花瑜璇睡得浑浑噩噩。 上一息还在被他欺负,下一瞬,梦境一转,竟梦见自己被野猪追得坠落悬崖。 双脚腾空,她使劲捣腾,怎么都没法回到原位。 连着被身旁睡着的少女踹了好几脚,裴池澈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娇娇软软的一个人,踹起人来还挺疼。 才刚转身,不想理会。 呯的一脚,她踹在了他的背上。 这便是两头睡的无奈,他是真没想到此女睡姿能差到这般田地。 正想开口问她是不是故意的,竟听见轻微的抽泣声,且娇且媚,如泣如诉,哀婉悠转…… 裴池澈捏捏眉心,坐起身,冷沉警告:“花瑜璇,注意你的腿脚。” 倘若再踹,他不客气了。 话音才落,她一只脚竟踹向他的胸膛。 他刚要拂开,竟见她也坐起身,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大哭。 “妈妈,我想回家!”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裴池澈浑身一僵。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温香软玉入怀来,尽是此等场面。 借着外间传来的火堆光亮,他看到她白腻的粉面上泪痕密布,也不知何故,唇瓣上落了齿印。 花瑜璇嚎啕大哭:“裴池澈不是个东西,他欺负我,妈妈,你快抱抱我。” 裴池澈僵着手臂,不敢动,更不敢抱。 只知道小姑娘的眼泪滚烫滚烫,透过里衣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呃…… 他不是东西? 他欺负她? 不就回来路上没背她么,需要夜里这般装神弄鬼地来报仇? 花瑜璇抽泣不停:“妈妈抱紧我,带我离开,好不好?” 裴池澈:“……” 她梦见花家哪个老妈子了? 花家哪个老妈子能有此能力,能违了圣意,将她从他身旁带离? 小姑娘做梦竟如此不切实际。 他摇了摇头,抓住她的后领子,想将人搁回石床的另一头去,哪里想到她竟往他怀里钻。 “夫君,我会很听话,你能轻些么?” 娇软的嗓音过分绵软,带着娇滴滴的恳求。 勾人……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书友2023***0725(2张)、歪歪猫咪、书友_ca!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 急需继续写的动力,求一波五星好评~ 第65章 枕着睡觉 大反派行事狠辣,她实在承不了。 硬着头皮这么道了一句,大抵起了作用,他停下了。 趁此机会,她往头上抓发簪。 一抓,两抓,三抓…… 头上怎么没有发簪? 裴池澈就看到她的手在自个发顶乱挠,钻在他的怀里,将自个头发挠得乱七八糟。 罢了。 小姑娘睡得如此不踏实,他就不将她搁回去了。 这头暂时留给她睡,扯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他准备挪去她那头,哪里想到她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罢了,罢了。 抓就抓罢,左右不过抓了他的衣裳,又不是抓了什么不该抓的。 躺下后,裴池澈往边上挪了些距离,衣裳被扯得绷紧,他便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想着让她放开。却不想一动,她的身子就往他身侧拱来。 倏然间,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攀上他的肩头,柔软的指尖甚是不安分地扣着他的锁骨。 这是什么癖好? 裴池澈委实无语。 还有,方才她梦呓说会乖些,让他轻些。 天地良心,他虽有折断她手的冲动,但从未付诸于实际。 再则要折断手,哪分什么轻重? 这人做梦也真是怪。 奈何温香软玉在身侧,比之两头睡时,此刻他们的身体挨得实在是近了些。 裴池澈直挺挺躺了许久,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睡着的。 只知道翌日起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而身旁的小姑娘还睡得香甜。 随便吃了点,他开始捡柴。 山洞整夜整夜烧着火,柴禾用得快。 待木柴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寻其他活做,想到睡时会哼哼唧唧地唤妈妈的少女此刻还睡得沉,他想下山亦或打猎的念头到底都打消了。 -- 将近午膳时辰。 姚绮柔在子女与侄子的陪同下,来了山洞。 即将到时,他们就看到裴池澈没穿外袍,正在洞门口浇菜地。 “哥。”裴蓉蓉喊了一声。 裴池澈循声望去,只见母亲一行拿着不少物什上来:“你们怎么过来?” “怎地不能过来?”姚绮柔脚步不停,含笑道,“为娘来瞧瞧儿子儿媳住的山洞,有何不可?” 小两口住山洞好些时日了,她一直未能上来。 前段时日崴了脚,如今好了,再加儿媳想要歇息,她就来看一看。 “哥,如今天气可凉,你怎么不穿外袍?” 裴文兴瞥了堂兄身上,上身穿着里衣,下边倒穿着外裤,穿得很少。 山上风大,大抵会冷。 裴池澈没接话,裴星泽帮忙回答:“哥干活,干活热。” “浇个水也热不到哪去吧。”裴文兴摇摇头。 “七哥哪那么多废话,咱们快把东西都拿进山洞去。” 裴蓉蓉腋下夹着只小锅盖,手上端着一只碗,碗上虽说照旧扣了一只碗,却还是有些许肉香味飘出来。 她的脚步还没进山洞,山洞内的小黑毛鼻子很灵地嗅到了。 两条后腿拱着来了洞门口。 看到小黑毛,手上拎着床垫被的裴星泽高兴与母亲介绍:“娘,小黑毛。” “哦,原来它就是小黑毛啊。” 姚绮柔有些怕毛茸茸的动物,嘴上说着,到底不敢靠近。 没办法,她是自幼就怕,如今四个孩子都长大了,长子次子都娶了妻,她还是怕。 这便是她不同意小儿子养狗的缘故。 夫君知晓这点,便也不赞同孩子们养小动物,甚至为了她的面子,夫君也从来不与孩子们说。 好在她很快看到小狗崽的两只前腿用树枝绑着,知道它没法跑到她身旁来,便大了胆子往洞内走。 “瑜璇呢?”她问了一句。 裴池澈仍旧顾自浇水:“还睡着。” 裴星泽是小叔子,裴文兴是堂叔子,他们不便去里间。他们将手上物什搁在外间,便出山洞看兄长浇水。 裴蓉蓉则与母亲一道悄然进了里间。 此刻的花瑜璇正睡得香甜,小脸埋在棉被里,肌肤白嫩得仿若能掐出水来。 姚绮柔看了片刻,剜了女儿一眼。 “瞧瞧,你嫂嫂睡姿多好,你夜里是恨不得挂在为娘身上吧。” 嗓音很轻。 裴蓉蓉噘了嘴:“说不定嫂嫂夜里恨不得挂在哥哥身上呢。” “你这什么话?”姚绮柔含笑摇首。 倏然,裴蓉蓉看到花瑜璇脑袋下枕着的衣裳,惊呼一声:“娘,您看,哥哥宁可不穿外袍,也要将袍子折好给嫂嫂当枕头呢。” 这话颇响,花瑜璇迷迷糊糊地转醒。 姚绮柔也瞧见了儿子的袍子,见儿媳醒来,笑盈盈问:“饿了吧?” 花瑜璇被眼前两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从没想到自己醒来时,有人这般盯着自己。 “娘,蓉蓉,你们怎么来了?” 她连忙坐起身。 裴蓉蓉拍拍兄长的外袍:“嫂嫂,枕着哥哥的袍子睡觉,舒服么?” “我……” 花瑜璇懵住了。 看了眼方才枕着的袍子,视线往后挪,自个当成枕头的外衫还在脚后。 她昨夜怎么就睡到了大反派睡的这头来? “你呀你,莫多问。” 姚绮柔笑得意味深长,从外间拎来一床垫被,一叠衣物。 站在里外间的拐角处,环视洞内环境,都没什么像样的物什,看得她心头泛疼。 很快,她坐去了石床床沿,将垫被与衣物都搁在了花瑜璇的脚后。 “今日一大早,我带蓉蓉他们去了趟镇上。” “买了三床垫被,如今天冷了,垫被是必须要的。” “原本是想着买棉花自己做,但棉花要做成被子亦或垫被,都需要弹过。我呀在店里算了算价格,直接买垫被都不必缝了,还挺划算就买了。” 花瑜璇捏了捏垫被:“还挺厚实的。” “嗯,等会拿出山洞晒晒,夜里垫着更暖和。” 说话时,姚绮柔拎来衣物打开。 “我给咱们每个人都买了套成衣,外衫做起来到底需要时日,如今都急需换穿,还是直接买成衣更换方便。至于里衣的话,咱们还是自己缝。” 花瑜璇颔首:“娘说得对。” “嫂嫂,你看我好看吗?” 裴蓉蓉在床前转了个圈,展示身上桃粉色的细棉布衣裙。 “好看。”花瑜璇颔首。 姚绮柔便将花瑜璇的那套衣裙搁到她跟前:“你也穿上试试看。” “好。” 花瑜璇将衣裳往身上套。 第66章 你的口水 “今日去的是那家布庄,老板娘还挺热心。看到蓉蓉他们几个,便知你我是一家人,她便给了优惠。” 姚绮柔温柔看着儿媳穿裙子,时不时地帮忙整理整理。 不多时,新衣裙上身,成衣裙子的腰身到底宽松,花瑜璇便开始束腰:“店主姐姐确实好说话,昨日的钱袋子还是她送的。” “嗯!” 姚绮柔眼里愈发温婉。 小姑娘出落得漂亮,就连身段都是妙龄少女中特别出挑的。 这小腰细得…… 啧啧啧,一束起,便愈发好看。 今后可要便宜池澈这个混小子了。 “这套藏青色的袍子是池澈的,蓉蓉拿出去,让你哥穿上试试。” “好。” 裴蓉蓉抱起袍子出了里间。 姚绮柔拍拍细棉布:“这回多扯了些布,池澈的里衣里裤也得麻烦你这个当娘子的缝制,你自个也缝制两套,换着穿。” “嗯,好。”花瑜璇答应。 “多出来的布做成枕套。”姚绮柔笑意不断,“今日我想过了,枕头的话,还不如芦苇花做的枕芯做,棉花枕芯睡久了会硬。” “我也这般想的,娘。” “腿脚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 许久不曾睡懒觉,今日睡到中午,她可算睡饱了,酸疼的腿脚也好了不少。 姚绮柔又说起买了一口锅,锅盖也配套买了一个。这样灶间两个灶眼一个可烧饭一个可烧菜,时间上就能省很多。 山上用的小锅盖,她也买了一个来。 还说家里要置办什么东西,等花瑜璇休息好了去买。 花瑜璇颔了颔首,扶着婆母出了里间,鼻端嗅到香味:“好香。” 姚绮柔拍拍儿媳手背:“我们去镇上时,你们三叔就在家里炖猪蹄,带了一碗上山,等会你与池澈可以吃。” “好,谢谢娘,也要谢谢三叔。” 婆媳俩出了山洞。 裴蓉蓉正看兄长穿上新衣袍,见母亲与嫂嫂出来,拧眉道:“哥哥身量高,成衣到底不够长呢,袖子也短一截。” “成衣到底不及量身定制的合身。”姚绮柔也蹙了眉。 花瑜璇快步过去,先撩起袍角一看,后又看袖口:“里头都挽进不少布料,我等会把料子放下,看看能不能弥补长度。” “嗯,也只能这么办了。” 姚绮柔说着,提出要下山用饭去。 小夫妻这才知母亲他们上山来,尚未用饭,再加家中三叔已经备好饭菜,他们遂也不挽留。 “娘,您下山时,走得缓些。”花瑜璇拿出用藤蔓编的一小筐皂荚,“可以洗衣裳用。” “好。” 姚绮柔含笑收下,离开。 裴蓉蓉走了几步,很快跑回来,从袖兜内掏出一把梳子。 “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今日镇上我买了三把梳子。三叔七哥八哥他们一把,我与娘一把,哥哥嫂嫂也得用一把。” 花瑜璇微笑接过:“谢谢,蓉蓉好细心。” 裴蓉蓉笑得娇憨:“嫂嫂漂亮,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罢,一蹦一跳地随母亲下山。 山洞处。 裴池澈道:“母亲带了碗肉,两把青菜,一袋米来。” “那青菜洗洗,米淘一下。” 花瑜璇转身去拿菜。 “我去罢。” 裴池澈利索地脱了身上的外袍。 “也好。” 花瑜璇便拿起他的新袍子,开始拆袖口与袍角。 袍子藏青,原本缝的线亦是藏青。 她便将拆下来的线细细收起来,以便再用。 等裴池澈在泉水里洗了菜淘了米回来,就看到她坐在洞门口,正在穿一根皱巴巴的线。 “线都皱了,何不用线团上的线?” “这你就不懂了。”花瑜璇将袖子举起给他看,“衣裳与缝线要搭配,咱们线团上的线为白色,缝上去岂不突兀?” 裴池澈这才明白过来:“那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花瑜璇垂眸忙碌。 忙了好一片刻,里头饭菜香也飘散出来,倏然见一双靴子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来来回回几趟。 遂抬首:“夫君,什么事?” “那个……”裴池澈嗓音很低,“肩宽有些紧,胸膛处也紧,你能不能改改?” 花瑜璇闻声,盯着他的胸膛片刻。 对哦,他肩宽腿长。 袍子不够长,袍子的肩宽自然也是不适合的。 被她这般盯着,裴池澈莫名想起昨夜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此刻捏着针线的绵软手指,昨夜还扣他的锁骨来着。 耳尖蓦地一红。 他忙进了洞内。 “若不能改,就算了。” 清冷的声音飘出来。 花瑜璇侧身朝里:“能改。” 饭与菜烧得都快,又有现成的猪蹄吃,夫妻俩很快开饭。 吃饭时,都不忘将骨头丢给小黑毛啃。 见她忙碌一个中午,没能将新袍子改好,裴池澈罕见在吃饭时开口闲聊:“我这袍子到处不适合,你身上这裙衫竟合适。” “是吗?”花瑜璇瞧了眼自己,“用腰封束腰了,方才腰身很宽,若不束,裙子怕是要掉。” “那你的腰是真细。” 话一出口,裴池澈自己也惊了惊。 花瑜璇吃饭的动作一顿,想着他大抵是没话找话,踌躇片刻,终于问:“我怎么会睡到你那头去的?” 裴池澈搁了筷子:“你该不会以为我将你拉去的?” “那不然呢?我睡姿很好的。” 裴池澈:“……” 他动了动下颌,复又拿起筷子,半晌才道:“昨夜你大抵梦魇,抓着我的衣襟,说你会很乖,要我轻些。” “啊?” 花瑜璇唇角忍不住抽搐。 裴池澈抬眸看她:“还说我欺负你,你说我如何欺负你了,是抽你筋扒你皮了?” 花瑜璇这才记起昨夜荒唐又不可描述的梦。 此刻她自然不能说要他轻些是什么事情轻些,只好垂眸:“我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呵……”裴池澈冷笑,“你最好真不记得。” 花瑜璇连忙给他夹了块猪蹄肉:“夫君,昨日鱼霸告诉我,说买咱们甲鱼的那位老者医术颇高,我想着明日就去寻他给你治手。” 裴池澈不接话,阴沉的眸光紧紧盯着落在自个碗里的猪肉。 “怎么?”她懵。 “你夹给我吃?”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她眨眨眼,“你是我夫君,我夹肉给你,不成么?” 裴池澈蹙眉直言:“你的筷子上有你的口水。” ? ?感谢宝子的月票:琪琪(2张)、七七799、jessic819、dt丶ava、amber_!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084!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 ? 求月票,点催更呀~ ? 求给五星~~~ 第67章 夫君劲腰 花瑜璇的眼眸倏然瞪圆了。 她吃饭的时候又不是舔着筷子吃的,竟然说她的筷子上有口水。 二话不说,迅速从他碗里将肉夹进了自个嘴里,恨恨咀嚼着,仿若要将恼意给嚼碎了吞下去。 裴池澈淡淡睨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复又动筷。 见碗里搁过那块肉的米饭上沾了些许酱油肉汁,他的眉心又蹙,再抬眸,看她闭着小嘴使劲嚼着。 娇柔的唇瓣似乎愈发红润了些。 就这么瞥了眼的工夫,筷子不知不觉夹了米饭吃进嘴里。 舌尖甫一翻滚,便觉出滋味不同,垂眸一瞧,适才吃入口的便是沾了酱油肉汁的那些米饭。 而原本这些肉汁是在她夹的那块肉上。 吐也不是,不吐亦不是。 花瑜璇咽下口中的肉,缓了心绪,继续方才的话题。 “咱们先去瞧瞧,若老者的医术真的高,能治你的手是再好不过的事。” 虽说害他断了手的是原身,但如今毕竟是她占了原身的身体。 更何况他对她的恨意正来源于此,要阻止他黑化,治手迫在眉睫,关乎她的命。 裴池澈淡淡“嗯”了一声,勉强咽下口中的米饭。 “里间床上有条外裤,与袍子是一套的,你等会也试试看,估摸着裤腿有些短,下午我一并改了。” 娇软的嗓音里,已听不出半分情绪。 裴池澈怔了怔:“好。” 她还要帮他改裤长,此般温柔体贴仿若真的是个娘子该为。 想起她多日不曾唤“姐夫”,到如今唤“夫君”是越来越顺口…… 莫非她真想与他做夫妻? -- 饭后。 花瑜璇取了块做短亵裤多出来的零头布当作抹布,沾湿了擦拭门口的晒衣架。 裴池澈则在里间试穿新裤子。 只片刻,他便出来给她瞧。 “还真要改一改。” 花瑜璇循声而望。 眼前的男子两条裤管吊起,俊美的模样愣是被短上三寸的裤子给添了些滑稽之感。 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是你长得太高了,这些成衣是按照大部分人的身量做的。” 裴池澈低头瞧了眼自己:“如何办?” “腰围如何?” “腰围倒宽松。” “三寸的裤长大抵不好解决,我等会看着办。” “那就有劳。” 花瑜璇“嗯”了一声,转身进去抱了垫被出来晒。 裴池澈也进去。 在她抱走垫被时,他便开始脱裤子。 哪里想到刚要穿回原来那条外裤时,她回来了,他提裤的动作僵了僵。 花瑜璇显然也没想到他此刻露着双腿,当即垂了眼帘:“我打算棉被一并晒晒,你穿你的。” 裴池澈不接话,忙提上裤子。 连夹块肉都被他说,为防起一丁点的黑化苗头,花瑜璇嘟囔了一句:“早看过了,没什么好羞赧的,再说我自个也有腿……” 比他一个男子的双腿更好看呢。 裴池澈咬了咬后槽牙:“花瑜璇。” 花瑜璇听出来他要发怒,立时眉眼带笑:“方才我把皂荚都给了母亲,你会轻功,能不能去树上去摘一些来?” “你不去?” “我给你改衣裳。” 她还是尽可能与在隐怒边缘的大反派分开会为好。 裴池澈看在她帮自己改衣裤的份上,阔步出了山洞。 -- 改衣裳比做衣裳还麻烦,忙碌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总算成了。 花瑜璇将改后的袍子与外裤递给裴池澈。 “试试看。” “都好了?” “嗯,合不合适要看穿了再说。” 裴池澈便脱了外袍,套上了新袍子。 大抵因午后她打趣过他的腿,此刻他竟大喇喇地直接在外间更换裤子。 瞧得花瑜璇一怔,忙撇开眼。 见她到底不敢看,裴池澈心情这才好些。待衣袍穿着整齐,发觉尺码已然合身,心情便愈发松快。 “你如何改好的?” 小姑娘确有几分本事。 “袍子袖口与袍摆都有不少布料挽进,好改些。至于肩宽与胸围,从后背还有衣襟的地方也拉了些布料出来,这两处便将将够。最难的是裤子,裤子到底短了三寸,裤管下挽进的放下还不够。我便从腰围处精打细算,重新缝了腰围,如此整条裤长才算足够。” 裴池澈颔了颔首。 此刻腰围合适,裆长适合,裤长亦满意。 “多谢。” 花瑜璇这才有时间改自己新裙子的腰身,想到午饭时他所言,不禁也道:“没想到夫君的腰也挺细的。” “浑说什么?” 男子沉了声。 花瑜璇抬起小脸,眉眼弯弯地笑:“是我说错了,夫君那是劲腰。” 说罢,垂眸继续穿针引线。 “成衣是寻常人都能穿的,大部分人腰身有些肚腩是常有的事。夫君习武,腰身自然与寻常人不一样。” 裴池澈面上冷沉的神情缓缓散了。 原以为她说他的腰细,是在调侃他,没想到她仅仅是从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相论。 是他想多了。 又或许午饭时,他所言带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没有,决没有。 花瑜璇不知他心里所想,只顾坐在火堆旁改缝裙腰。 木门处有风呼啸着钻入缝隙。 洞内本就有空气流通,如此一吹,火堆的火苗都乱窜不少。 裴池澈拿了藤蔓开始乱编,想着小姑娘上回编的筐是何模样,便依样画葫芦随便编个有几分像的,用来盛放皂荚便可。 钻入门缝的风越来越大了些,他侧首一瞧。 视线不经意瞥见这么一副光景,女子安静缝纫,狗崽子已在一旁酣然大睡,而他亦在忙碌。 洞内生活好似也没那么糟糕。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是,夜里睡时,自个竟然梦到了她的嘴。 不仅是梦到女子唇瓣那般简单,他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梦里的她似在反抗,他便加重了吻。 在她娇柔的唇瓣上碾压吮吻。 这便导致翌日起来,与她说话时,他完全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她的嘴儿。 用罢早饭,两人下了山。 见小夫妻回来,姚绮柔先问了他们有无用早膳,又与儿媳温柔道:“何不多歇一日?” “歇够了,娘,今日我想去一趟镇上。” 姚绮柔往祖宅方向望了眼,轻声道:“好,是该置办些旁的物什。” 说罢,进屋取银钱。 花瑜璇也不说是给裴池澈看手去的。 第68章 气度气魄 毕竟此事说出来只会令彼此不快,还不如等治手有成算了再说。 见木柴上还搁着不少肉,她轻声与婆母商议:“娘,我想带块猪腿肉给卖菜的老人家。” “成。” 姚绮柔爽快应了,很快取了两只小元宝出来,塞到儿媳手上,而后拿刀切猪腿肉。 花瑜璇道:“那老阿爷人很好,前日我就想送些肉给他,可他早早收摊了。今日去镇上,我想谢谢他,他帮过不少忙。” 原想着不必带二两银子去,转念想到老者的诊费高,还是带着了。 “嗯,好。”姚绮柔又切了一小块肥肉,“对了,池澈身上的袍子今日看着甚是合身,昨日你忙了不少时辰吧?” 花瑜璇也不说还好之类的话,如实道:“夫君人太高,成衣修改起来还挺费时辰。” 姚绮柔闻言笑,净了手,又拿出一百文钱给了儿媳。 花瑜璇看着手上用绳子穿起的铜钱:“娘,您已经给了钱了。” “坐车去,余下的钱买些零碎的东西,省得让人找。” “好。” 婆媳俩正说着话,裴星泽不甚利索的声音传来。 “车……车在村口。” 姚绮柔连忙将猪腿肉与肥肉用草绳扎起给了屋外的裴池澈:“好了,你们快出发,中午能回来用饭的吧?” 裴池澈看了花瑜璇一眼,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她的唇瓣上,急忙挪开,与母亲道:“能。” 夫妻俩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裴彦的喊声:“早些回来,咱们今日商议你们的新房事宜。” 裴池澈转头颔首,与花瑜璇快步往村口行去。 坐牛车到镇上时,时辰尚早,集市正热闹。 花瑜璇拉了拉裴池澈的袖子,先到了青菜摊前。 “老阿爷。”她甜甜地唤了一声。 “来了。”老人家含笑指着自个摊位上的菜,“今儿个买什么菜?” “今日不买菜。” 花瑜璇从裴池澈手里接过肉,递去老人家跟前。 “怎么?” “给您吃。” 老人家满是褶皱的手急忙摆了摆:“老头子我买不起肉。” “送给您吃的。” 花瑜璇走去他身旁,将肉搁进了他的篮子里。 老人家浑浊的眼被眼泪裹住:“当真是给我吃的?” “嗯,是给您吃的。前日卖猪肉快收摊时,我寻不到您,昨日我没来镇上,这才今日带来。”花瑜璇温声道,“瘦肉是猪腿肉,松软。肥肉的话,您可以用来熬油。” “好,好。”老人家迭声道好。 要知道他牙口不好,再加肉实在是贵,他许久不曾吃肉了。 前日小姑娘卖猪肉时,他看好些人买,自个也想买,可又买不起,索性早早收摊走了。 没想到她今日送来了肉。 “你拿几捆菜去。”他连忙挑菜。 “这几日家里有菜吃。”花瑜璇婉拒,“等家里的菜吃完,我肯定会来您这里买的。” “那好。” “老阿爷,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好,好。” 待小夫妻一转身,老人家的泪瞬间流到了眼尾的褶皱里。 他连忙拿袖子拭去。 边上摊位的人见状,与他道:“这年头能与老人家唠嗑的小年轻可不多了。” 老人家连连颔首。 那边厢,花瑜璇带着裴池澈朝南走。 途经大鱼摊时,被鱼霸喊住:“姑奶奶。” “小叔。”花瑜璇驻足。 鱼霸从摊位后绕出来,打量的目光在裴池澈身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问:“我想问问姑爷爷可否去过京城?” 裴池澈摇首:“不曾。” “没有么?” 鱼霸不死心,又问一遍。 “确实没有。” 裴池澈坦诚。 他自幼长在樊州,尚未去过京城。 父亲从边疆回京述职,带的也是兄长,从未带他与星泽。 少时,他曾想等长大去京城参加科举,凭实力证明自己能在京城立足,如此更为合适。 而今手有残疾,早已失去了科举资格,裴家又被抄,还去京城作何? “小叔问这个作甚?”花瑜璇好奇。 鱼霸哈哈笑了:“我瞧姑爷爷一表人才,又有京城世家子弟才有的气度气魄,便问问。” “小叔还挺有眼光的。” “怎么说?” 花瑜璇正要说裴家,被裴池澈扫了眼,遂噤了声。 “没事没事。”鱼霸又问,“你们去哪?” “去寻医术高的老者。” “往南走一里地,宅院最漂亮的便是。” “多谢小叔。” 作别鱼霸,花瑜璇与裴池澈继续往南。 路上,裴池澈淡声:“往后还是少与鱼霸接触。” 直觉告诉他,鱼摊那几人包括屠夫身份皆可疑,大抵不是背着人命官司,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应是生了事端隐姓埋名躲在这山多之地。 “我觉得人不可貌相。” “呵,单纯。” 就在小夫妻去寻老者时,鱼霸去寻了屠夫。 院中,屠夫正坐在廊下,就着一碟花生米与一碟五花肉,啜饮小酒。 “那年轻公子说没去过京城。” 鱼霸拉了把竹椅,在小桌另一边坐下。 屠夫觑他一眼:“裴家行五,名唤裴池澈,大名鼎鼎的裴彻裴将军之次子,少年奇才,六年前断了手。” 闻言,鱼霸吃惊:“你都打听清楚了?” “自然,解猪当晚,我就查清楚了。裴家被抄,现如今他们回到老家来。” “怪不得我觉着他气度不凡,原来是裴将军之子。” 屠夫抿了口酒:“你也别想了,咱们已然一把年纪,还能如何?” “你让我不想?”鱼霸笑了笑,抓了把花生米,丢了一粒进嘴里,“你一大早就饮酒,难道不是在想主子当年未竟之业?” 屠夫原本小口饮着,听闻此话一仰头将酒盏内的酒都灌了下去。 这边,兄弟俩皆沉默下来。 那边,花瑜璇与裴池澈寻到了老者的家。 里头传出老者甚是不悦的声音:“不吃不吃,再不吃,饿死你。” 花瑜璇被吓得心头一跳,脚步一顿。 平日里瞧着还挺和蔼的老者,竟然这么凶。 “还去寻么?” 裴池澈问她,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不可避免地睇见她的唇瓣。 忙又挪开。 花瑜璇深吸一口气,决定:“寻。” 话音落,便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老……” “阿爷”二字还没吐出口,就听见老者大吼。 “再不吃,宰了你。”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3***0725(2张)、嫣然一笑_、木木仔qy!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柒紫绯!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69章 懂得挺多 与此同时,门被人打开。 院中有座小假山,座落在一片小竹林旁,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屋里飘出一股药香味。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他见到来人,温声问:“两位有事?” 院中,老者正低首对着只大水缸说话。 “寻医。”花瑜璇礼貌作答。 年轻男子快步行去水缸旁,躬身在老者耳边低语:“师父,有人来寻医。” “老夫没空。”老者眸光紧紧盯着水中,又吼,“再不吃,老夫吃了你。” 年轻男子直起身:“两位也看到了,家师此刻不得空闲,还请改日再来。” 说罢,就要来关门。 花瑜璇连忙喊:“老阿爷。” 听闻熟悉的声音,老者这才抬首而望,见到来人,讶然笑道:“是你们啊,我方才已经在鱼霸那买了鱼了。” “我们不是来卖鱼的。” 花瑜璇连忙去拉裴池澈的袖子,想让他别当个没事人一般,要知道此次寻医为的就是他的手。 哪里想到袖子没拉到,竟然碰到了他的手指。 裴池澈就见她在他跟前立着,手甚是不安分地伸来。 蹭了蹭他的指背…… 花瑜璇赶紧挪开,与老者道:“我们是来寻医的。” “进来吧。”老者将手上的碟子搁去了一旁的石桌上,“老夫许久不曾给人看诊了。” 年轻男子解释:“家师不轻易出诊,一旦出诊,诊费不低。” “我们带了钱来。” 花瑜璇连忙掏出二两银子,搁在石桌上。 年轻男子觑一眼银钱,眉梢一挑,似觉得少,不过到底没说话。 老者的眸光在花瑜璇与裴池澈身上来回扫视:“给谁看?” “他。” 花瑜璇指了身后跟着的裴池澈。 “你夫君身康体健,没有需要看诊之处。” “手,我们是想让您给看看他的手。” “手怎么了?” 花瑜璇往前几步走,见裴池澈没有跟上来,折返回去拉他的袖子。 待行到老者跟前,她道:“我夫君六年前摔断了右手,您看看还能治好么?” 老者抬起裴池澈的右手:“来,张开,握拳。” 裴池澈应声照做。 “很好嘛,这不是已经治好了么?”老者笑道,“已经治好了的手,何须来寻老夫?” 花瑜璇急了:“他以前写得一手好字,而今却无法写好半个字,有时候手还会隐隐颤抖。” “正常现象,任谁摔断手接了骨后,都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 说话时,老者捏了捏裴池澈右臂的上下胳膊。 “胳膊有力,腱子肉明显,可见在习武。如今无非不能写得好字罢了,对生活没有影响,就算医治成功了。” 听闻此话,裴池澈已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这几年来,大同小异的话语已听过无数遍。 而花瑜璇不同,她是真急了。 大反派黑化的源头便是摔断手,手若不能治好,黑化苗头便一直在。 “老阿爷,您一定有办法彻底治好我夫君的手,对不对?” “写字是个精细活,特别是要写得出类拔萃,故对手的要求特别高。” “而习武则需全身心发力,即便右手不能完成精细动作,也不影响练武。你夫君身手不错,看来能弥补右手不能写好字的遗憾了。” 老者含笑摇首,取了石桌上的银钱塞回了花瑜璇手上,转眸与徒弟道:“送客。” “两位。” 年轻男子抬手做请。 花瑜璇不想立刻就走,绕开男子,去到老者跟前。 “我夫君的手习武没有影响,不能写好字,应是控制手部的神经与筋脉受损,您当真没有办法么?” 老者打量的眸光加深,很快笑着捋了捋胡子:“小姑娘懂医?” 花瑜璇没法说自己懂医。 爸爸是着名外科圣手,从她记事起,他便教她在各种水果蔬菜上操刀缝合。 旁的小孩在玩积木玩布娃娃时,她就在“玩”水果蔬菜。 可医术博大精深,故此,她没法说懂。 而此刻,她所带的银钱大抵不够,再加方才听闻老者早已不轻易给人看诊,她要让老者给裴池澈精心医治的话,估摸着得另想法子。 见石桌上有碟鱼食,遂问:“您方才是在喂鱼?” 老者大抵喜吃鱼,故时常上街采买。 从他的喜好入手聊,或许会有机会。 果不其然,老者面上的笑容和蔼了不少:“就是在你们那买的甲鱼,从买来到今日,它就没吃过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花瑜璇看大水缸里头。 花瑜璇走了两步,低头往水缸一瞧。 水底有淤泥,甲鱼见到人影,忙往淤泥里头钻去。 老者介绍:“这水缸原来是养荷花的,如今的季节荷花早谢了,荷叶也早枯萎,我想着用来养甲鱼正好。” “甲鱼虽说凶悍,但它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后,会有抵触情绪,前几日不吃东西很正常。”花瑜璇指着鱼食,“而且它喜食生肉,不喜吃鱼食。” “这不是鱼食,是龟粮。”年轻男子道。 老者扫徒弟一眼,问花瑜璇:“生肉?” 花瑜璇颔首:“嗯,猪肝血腥味重,它应会喜欢,还喜欢吃些小鱼小虾。” 老者笑:“小姑娘懂得还挺多。” 年轻男子立时进屋,取了一小块肉来,一丢进水里,淤泥底下的甲鱼连忙伸长脖子,吞了去。 见状,老者朗声大笑。 年轻男子面上亦有了笑意:“这几日,师父的耐心险些被甲鱼给耗费光,方才我还在想它若再不吃,师父是真的会宰了它,拿它的骨头炼药。” “嗯。” 老者捋了捋胡子。 视线挪到花瑜璇身上时,道:“你夫君的手确实已算治愈,更何况我如今只带徒弟,不给人看诊了。” 花瑜璇知道再待下去,老者也不会同意,便想着从长计议,适时地道了告辞。 待回到集市,大抵是热闹时段过去,此刻大鱼摊上的生意稍微清冷了些。 见鱼霸不在,她便问伙计。 伙计指着不远处:“喏,回来了。” 花瑜璇转头,见鱼霸与屠夫并肩而来。 她迎上去:“小叔,那老者的医术,你如何看出来很高?” “就是高。”鱼霸不欲多说。 花瑜璇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让他给我夫君治手。” 第70章 代表希望 屠夫心里念着主子的大业,此刻见到裴池澈,不知为何,莫名感觉他们这群人的人生又有望了。 “你不说,我帮你说?”他兴致颇好。 鱼霸眼风扫去:“闭嘴。” 屠夫笑:“我这兄弟先前被人射箭扎中屁股,扎得跟公鸡一般。” “公鸡一般?”花瑜璇唇角一抖,“那得多厉害?” 屠夫张开手指:“五支箭扎在屁股上,那不得与公鸡一般了?” 闻言,花瑜璇抿唇笑。 鱼摊上几个伙计也憋着笑。 鱼霸呵斥:“都不许笑。” 净拿他的糗事寻开心。 屠夫含笑又道:“寻了好些大夫都没法医,就那老匹夫给看好的,出价是真的高,你们寻他治手,估摸着没个几十两是不给看的。” “我知道了。” 花瑜璇颔了颔首,与鱼霸屠夫作别。 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财,但对于轻易就能买下甲鱼的老者来说,二两银子简直不算钱。 要老者尽心尽力地医治,她得赚很多钱。 就这时,青菜摊上的老人家喊她:“小姑娘。” 花瑜璇闻声快步过去:“老阿爷。” 老人家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是什么?”她问。 “自家发的豆芽,鲜嫩着。” 方才他看到邻居来镇上,便托他去喊老婆子送来豆芽。与猪腿肉肥肉相比,豆芽简直不值钱。 老人家生怕她不收,显得很是局促。 “好,我最喜欢吃豆芽了,谢谢老阿爷!”花瑜璇言笑晏晏地收下,轻声道,“那肉已有两日了,得赶紧吃掉,别舍不得吃。” 老人家浑浊的眼里有了些光亮,颔首笑道:“好,今日就吃了。” 想到如今天一日比一日寒凉,肉虽能放几日,但总归不能放太久。 想要吃得久一些,那就得腌制。 念及此,花瑜璇去买了两斤盐,又买了一只瓦缸。 瓦缸虽说不是特别大,但也不算小,颇有分量,一路搬回去不是个事,夫妻俩便坐车回去。 回到家时,距离午膳时辰还早。 “怎么买了只瓦缸回来?”姚绮柔好奇。 “她的主意。” 裴池澈说着,将瓦缸搬进了灶间。 花瑜璇温声解释:“缸里有两斤盐,我想着猪肉还有不少,可以拿盐腌制。可咱们家腌制的容器又没有,便买了只瓦缸,花了四百文。虽说贵了些,但往后不腌肉了,可以用来盛水当水缸用。” 姚绮柔听得连连颔首:“今日我还在为肉发愁,再拿去卖不妥,自个吃,又不能一下就吃光。” 如今可好,腌制起来慢慢吃。 “这是卖菜的老阿爷送的豆芽。”花瑜璇将手上拿着的豆芽给了婆母,用剩下的钱也交了上去。 “那咱们中午就吃肉丝炒豆芽。” “好。” 婆媳两人进了灶间。 灶间内,裴池澈才寻了个合适的地放好缸,就被裴彦给喊了出去。 叔侄俩在倒塌的屋子跟前看了许久。 “这屋子是没法修,得重建,底下的地基肯定得翻新。原先的基石能用则用,不能用的话,石块咱们自己是去山上采还是去买,池澈,你下个决定。” 裴池澈道:“自己去采石到底费时费力。” 裴彦已经打听过采石场,便道:“那就去买,山那边有个采石场,再加咱们就住在山里,对方出价也不会太高。” “好,此事听三叔的。” “嗯,建造房屋得用不少木材。” “木材可自行去林子里砍。”裴池澈道,“如此应能省一笔钱。” “我也这般想,就此事也问过里正,里正说周围几个山头的林子都有主了,咱们要砍不少树得去无人的深山老林。” “好。” “此事问题不大,到时候那两小子与你一道,顶多花些时日,总比自己采石快些。”裴彦道,“就是村里没有木匠。” 听到木匠,花瑜璇走来:“镇上有个木匠,就是我们上回买木盆的那家。” 裴彦微笑:“木盆做得甚好,若能寻那木匠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用罢午膳,众人商议建造房屋事宜。 二房的小院里,堂屋得重建,灶间得修,在此基础上还得再建至少两间屋子。 一间给小夫妻住,一间给裴星泽住。 三房的小院要建的屋子也有好几间。 裴彦道:“二哥他们回来,屋子还得更多。” “如此一来,钱怕是不够用。”姚绮柔蹙眉。 裴蓉蓉道:“娘,三叔,等我爹他们回来,或许咱们就回樊州城去了。” “也是。”姚绮柔有了盼头,拍板道,“咱们先造急需住的屋子。” 商议好,裴池澈带两个弟弟去了采石场,花瑜璇与裴蓉蓉则去江边采芦苇花。 这一日,夫妻俩在小院用罢晚膳回去时,天色还稍微有些亮。 到了半山腰,天色暗了不少,裴池澈取出火折子点火把。 花瑜璇抱着袋芦苇花,在一旁喃喃低语:“建造房屋要钱,治手也要钱……” 裴池澈听闻,嗓音淡淡:“治手就不必了。” “不行,一定要治好!” 平日里温软的嗓音,此刻娇蛮不少。 “随你。” 裴池澈不说旁的。 之后回山洞的路上,夫妻俩不再言语。 到了洞门口,花瑜璇倏然看到地上有不少绿色的点点,由于天色已大暗,看得不甚清晰,遂喊裴池澈:“夫君,火把凑近些。” 裴池澈便将火把挪了过去。 “瞧,发芽了呢。”花瑜璇兴奋地喊,“绿色代表希望,精心照料的菜籽发芽了,夫君的手寻到良医也能治好!” 男子不语,很快直起身,打开洞门进了去。 见状,花瑜璇叹了口气。 一直到各自洗漱完上了床,她将一袋芦苇花递过去。 “这是母亲前些时日晒过的,今晚缝枕头来不及了,这袋给你临时充当枕头。” 他仍不接话,更没接布袋子。 花瑜璇便知他对手落残疾一事耿耿于怀,此刻的他大抵很恼怒。 好一片刻之后,他道:“你枕。” “还是夫君枕罢。”花瑜璇笑了笑。 裴池澈不理会,顾自躺下了。 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估摸她大抵也睡下了,哪里想到半夜她竟然抱着临时枕头从那头转到了他这头。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挨近,他的手肘似乎碰到了她的胸脯。 ? ?感谢宝子的月票:amber_(2张)、jessic819、书友2025***3946!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1章 睡觉犯法 秋夜静谧,山风呼啸。 即便隔着彼此的衣裳,温软的触感实难忽视,迥异于他以往所触的一切。 浑身僵住,心神微绷。 前半夜积累起来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忙将手臂挪开:“花瑜璇?” 少女呼吸均匀绵长,竟无旁的反应,可见是睡熟的状态。睡着也会这样打着转地过来,委实令他无言,暗忖是否将她推回去。 念及万一将人推醒,只会徒生尴尬,便没动。 奈何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往他鼻端袭来,遂朝另一边侧头忽视。却不想,她将临时枕头往头下枕去,娇软的身子又往他身侧挪了挪。 几乎要闯入怀里…… 他连忙挪开,尽可能地给她腾地方。 如此一来二去,翌日清早,寻常已该起来的裴池澈愣是还睡着。 花瑜璇拍了拍柔软的枕头,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一拳过去,竟打到了某个人的下颌骨。 惊得她坐起身,连带着裴池澈也被她“打”醒。 眼前的他们分明睡在同一头,确切地说是她睡到了他这头,依照两人占着床位的多少来看,他只在边缘,而她几乎占了大半张床。 花瑜璇心慌地咽了咽口水:“不是我自个来的吧?” 问罢,就想往自己那头爬。 “你说呢?” 裴池澈长腿一伸,拦住她的去路。 花瑜璇只好老实坐回:“当真是我自个来的?” “不然你以为如何?”男子又反问。 花瑜璇垂眸解释:“我睡觉的时候想着要把枕头给你。” 倘若真是她自个过来的,那便是夜里睡时,她一直惦记着要将临时枕头给他,希望他消消气。 这大抵导致自己睡意朦胧时将枕头送了过去。 没想到人也过了去。 裴池澈短促冷笑:“你会梦游?” “没有,没有的事。”花瑜璇连连摆手,“我觉着你的脑袋比我的脑袋重,应该比我更需要枕头。” 脑袋重? 裴池澈无语地动了动下颌。 “我打疼你了吗?” 花瑜璇凑头去瞧。 男子下颌线精致流畅,此刻绷着,很是冷峻,气息又分外冷沉。 才凑过去的身子忙又缩回,轻声解释:“我习惯起床前先伸个懒腰,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实则少女的手柔软,力道又小,那般打来丝毫不痛。 裴池澈眉宇舒展开:“下回若再过来,我踹你到地上,莫哭。” 分明温润稍许的嗓音,说得却是威胁的话。 花瑜璇一噎,话未经大脑就吐了出来:“拜了天地的夫妻同一头睡觉犯法了吗?何至于要将我踹到地上,我若摔疼了,决计会哭的。” 他不想与她睡一头,她连同床都不想。 可夜里她是无意识过去的,这点她自个也很苦恼。 “好似会哭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裴池澈冷笑一声,径直下床。 花瑜璇坐在床上拍了被子,娇蛮道:“我会哭,你会吗?” 裴池澈扶额。 似她这般无理吵架,他还真的无言以对。 穿上外袍外裤便去了外间。 外间的火堆几乎要灭,他便加了柴,在新添的柴禾燃起之时,花瑜璇缓步过来。 “今日我缝两个枕头,夜里就不会发生我再去你那的事。” 裴池澈闻声抬首。 由于此刻的他坐在石块上,视线呈仰视角度,如此往上瞧她,竟落在了她的胸襟处。 往下纤腰束束,视线落回…… 峰峦耸立,甚是显眼。 不甚自然地垂了眼帘,拿木棍戳火堆。 原以为她尚未长开,夜里手肘的触感,再加适才所见…… 耳尖控制不住微微泛起红意来。 -- 用罢早膳,夫妻俩下山。 还没回到小院,听得似有争吵声传来。 裴彦让裴星泽推着,准备在村里找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来开挖地基,裴文兴却是拦住去路。 “二伯母家的房屋先建,我自然同意,可你方才为何说我们的屋子不着急建?” 连日来,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他真是受够了。 “你说话轻些。”裴彦呵斥。 钱财到底不够,他们能挤则挤。 再则平日吃喝都在二房,故而自家小院特别是灶间堂屋实则也没多大需要。 “要建,自是要建。”裴星泽劝。 裴文兴很是不悦:“到时候八弟回来自家院子,有单独一个房间,我呢?” 裴彦不语。 裴星泽道:“你……你随我……” 住。 裴文兴扫了堂弟一眼,打断他的话:“我不随你住,我就想要自个的一张床一间房,有那么难么?” “闭嘴!”裴彦沉了声。 屋内的姚绮柔连忙出来劝:“怎么吵起来了?” 院子外,裴池澈与花瑜璇也加快了脚步。 裴文兴似头发怒的小狮子,冲父亲喊:“你瘸了双腿,确实没赚一文钱。可我每日都有劳作,凭什么我就不能有自个的屋子?” 裴彦听得来气,脖颈青筋暴起,双手用力撑在轮椅上想要站起身,却是站不起。 “混账东西,我是如何教你的?” “你如何教我?”裴文兴笑,“酗酒还是沉迷往日战场荣光?” 裴彦气得面色铁青,用手制动轮椅,伸手在儿子背后拍了一巴掌。 用了内力。 裴文兴身体一震,唇角溢出血丝。 如此严重的局面,吓得姚绮柔连忙让两个儿子将裴彦推去灶间。 裴蓉蓉与花瑜璇则一左一右去到裴文兴身侧。 “七哥,你没事吧?” “文兴,咱们去寻医。” “无妨。” 裴文兴拿手背抹去唇角的血,少年郎俊秀的面庞上凝了少见的冷寒。 “要不要随便走走?”花瑜璇抬手朝向院外,“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跟你聊么?” 裴文兴眯了眯眼,摇首拒绝。 裴蓉蓉温声道:“嫂嫂其实早就看出你与三叔存在问题,那会嫂嫂才嫁过来不久,可见嫂嫂心细如发。七哥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真的可以跟嫂嫂聊聊。” 裴文兴想了想,颔首同意了。 就在裴蓉蓉要同他们出小院时,听得母亲在灶间喊:“蓉蓉,快去屋里取块布来,你三叔吐血了。” 裴蓉蓉应声,脚步匆匆往里。 “咱们先去看你父亲。”花瑜璇要跟去。 裴文兴拦住她:“嫂嫂不是要听我倾诉么?还是说嫂嫂也如其他裴家人一般,全都站在他那一边。” 第72章 浓情蜜意 闻言,花瑜璇知道裴文兴潜意识里将他自己与所有裴家人都分割开来。 长此以往,心理会有问题。 想着此刻三叔有人照顾,她便与裴文兴一道往江边行去。 路上,花瑜璇尚未说什么,裴文兴倒先开口了,说的还是她与裴池澈的事。 “五哥素来不喜你,你可知道?” “我知道,毕竟是我害他摔断了手,再则他心里只有我姐姐,而今我替嫁过来,他自是分外厌弃。”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花瑜璇笑,“其实你比我幸福得多。” “何以见得?”裴文兴坦诚,“你可知我娘不要我,我爹更是不愿待见我?” “最起码你身边多的是家人,而我是被父母姐姐舍弃的那个。” 她在这裴家,名为裴家媳,实则是个外人。 裴文兴道:“你爹为了仕途。” “他为了仕途就能随意搭上女儿的幸福么?”花瑜璇又笑,“我爹娘不要我,最起码你身旁还有父亲,难道不是吗?” “他……” 有跟没有一个样。 “三叔三婶如何分开,彼时你年幼,肯定不知缘故。”花瑜璇温声,“但从我这些时日观察来看,你父亲心里大抵还有你母亲的。” “蓉蓉说你心细如发,就从你这话听来,蓉蓉所言差矣。” 花瑜璇恍若未闻,只顾自问:“你父母分开时,你父亲的双腿是否已经受伤不能行走?” “正是如此。” “方才你父亲拍你那一掌,震得你唇角流血,可见你父亲内力浑厚,先前确实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试问能在沙场所向披靡的将军今后不能骑马纵横,会如何?” 闻言,裴文兴蹙眉:“会如何?” “或许每个人受到挫折后的行为各有不同,但我想三叔当时大抵会酗酒,酗酒的缘故约莫在此。人一旦酗酒,往日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很有可能与三婶起了口舌。时日一久,夫妻间又无人来劝和,嫌隙越来越深,直到分道扬镳。” 裴文兴喃喃道:“分道扬镳?” “夫妻两人要和离,至于你与你妹妹跟谁是个问题。裴家出武将,自然不愿儿郎跟着母亲离开。而你妹妹终究是女娃,女孩子更需要母亲照顾。我想当年的三婶肯定不愿意与你分开,但局面便是如此,若只能带走一个孩子,你认为她会带走裴家不愿放手的儿郎,还是女儿?” “你的意思是我娘其实也不愿丢下我?” 花瑜璇轻轻笑了笑:“虽说我的爹娘丢下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世上好的爹娘是不愿意放开自己的骨肉的。” 裴文兴似有动容,嘴上却道:“可我那会也年幼,她还是选择了妹妹。” “那时的你与令妹年纪尚小,对大人的事肯定不懂。但你如今年岁不小,有些事也该想明白,人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局面,彼时的现状我想便是如此。” “即便如此,我爹他也不喜我。” “或许看到你,三叔就会想起三婶,也会想起自己的女儿。他不是不喜你,而是他一直处于妻离女散的痛苦之中,再加双腿已废,心里应该会很不好受。你五哥的手尚且能动,脾气与先前已然大不一样,更遑论你父亲的双腿那是彻底废了。” 听闻一席话,裴文兴仰头长长吐了口气:“嫂嫂,多谢你与我聊了这么多!” “这有什么?”花瑜璇浅笑道,“至于住房问题,即便你父亲说你们不需要建造新房,你觉得你二伯母会同意不建?” “是啊,方才是我莽撞了。” 两人相伴回去。 相对方才所聊稍显沉闷,此刻回去路上,两人面上皆多了些笑意。 叶欢正来江边洗衣,见状连忙隐去草垛后。 待他们远去,她冷笑一声。 五表哥护着的花家女竟如此不省心,连堂叔子都敢勾引,果然人与她的姓氏一般,都长着一副花花肠子。 不多时,花瑜璇带着裴文兴回到小院。 此刻的裴彦气顺了不少,见到小儿子回来,莫名又来气,正要呵责…… 竟见他垂着脑袋来他跟前说了句:“对不起。” 虽说还是没喊爹,说话的语气仍然很犟,但难得来道歉。 “你听听,我就说文兴是个懂事的孩子。”姚绮柔连忙打圆场,“父子俩哪有什么仇恨?院中屋子该翻新翻新,该重建重建,咱们和和美美的不好么?” 裴文兴颔了颔首:“嗯,二伯母说得很对。” 说罢,破天荒地去推了父亲的轮椅。 此举令裴彦受宠若惊。 姚绮柔推了次子与小儿子:“去寻些人来,工钱咱们可以付,今日先把院中几间破屋的地基翻一翻。” 兄弟俩应下,也出了小院。 寻人的路上,裴星泽生怕三叔与裴文兴又吵,便与兄长说了一声,去追了三叔的脚步。 裴池澈则往平常时候人多的地方行去。 哪里想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表哥。” 他循声驻足,只见叶欢快步而来。 待她到了他的跟前,特意环视周围:“我其实不想说的,但表哥本就被花家女伤得厉害,今日有些话不吐不快。” “不想说,别说。” 裴池澈提步。 叶欢连忙拦住他的去路:“欢儿为表哥不值,我曾见到表嫂她与旁的男子勾搭在一起,有说有笑,甚有情谊。” 裴池澈眯了眯眼:“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欢儿自然知道,那花家女先前害表哥断了手,如今又背着表哥勾搭旁的男子。这样天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乱说?裴家虽说已然式微,但决不允许出现这样丢人现眼的事,事情闹大,表嫂可是要被沉江的呀。” 裴池澈眸光划过冷意:“你倒说说那男子是谁人?” 叶欢摇首,似十分痛苦:“不能说,这关乎裴家颜面。” “既然说不上来,那便是你在恶意编排,恶意造谣之人严重者当论何罪?” “我没造谣。” 叶欢凑近,以手遮唇想要说时…… 裴池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必说了。” 叶欢却道:“是七表哥,花家女与七表哥有私情!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江边私会,有说有笑,浓情蜜意!” 第73章 莫名烦闷 裴文兴与她有私情,此话裴池澈怎么都不会信。 “管好你的舌头。”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顾自去寻人。 “表哥,我所言千真万确。”叶欢在原地跺了脚,冲男子背影喊,“我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伤害。” 两刻多钟后,裴家二房小院。 村子的男子来了十几个,年岁在二十出头至四十开外不等,个个都带了家伙什。 裴彦拱手:“今日就拜托诸位了,事务主要为两样,一是将破屋地面上的破旧物什清理干净,二则是翻新地基。” 裴池澈也开口:“届时采石场会有石块送来,还请诸位帮忙重新打地基。” 裴彦颔首又道:“约莫要忙几日,等这一阵忙完,我们统一结算工钱,诸位以为如何?” 蔡良举了举手中的锄头:“村里谁家要建房,咱们都是相互帮衬的。地基的事,我们熟门熟路,你们就放心吧。” “那便好。”姚绮柔笑道,“不仅我们这院要建,我三弟的院子也要建,倘若我三弟不让你们去他院中,你们千万别听他的。” 裴彦喊:“二嫂……” 姚绮柔摆摆手,示意他莫再说。 “建造新房是好事,怎么还有不想建的?”蔡徐氏含笑过来,与姚绮柔道,“我家那口子是他们领头的,二夫人如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说。” “哪有什么二夫人?”姚绮柔笑意温婉,“蔡嫂子直接唤我绮柔便是。” “那我唤你姚妹子?” “行。” 两人正说着话,蔡良抬手一挥,男子们便操起家伙什忙碌起来。 隔壁邵大娘冲他们喊:“小伙子们,千万别踩坏了院中的菜池子。” “知道了,大娘。”有人应她。 只片刻,二房院中的劳作便如火如荼。 见都在忙,花瑜璇拎了水桶去江边打水,准备回来烧水给大家喝。 “嫂嫂要去打水?”裴文兴追上她。 “嗯。” “我去。”少年自告奋勇,“去江边还是有点路的,嫂嫂等会拎不动。” “那好。” 花瑜璇也不扭捏,直接将水桶递给了他。 裴文兴抓走水桶,跑得飞快。 两人的举动被裴池澈瞧在眼里,他虽说不信叶欢所言,可此刻眼前二人的关系似乎比之以往亲近了些。 花瑜璇一转头,就见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遂快步过去。 “夫君寻我有事?” “无事。” 裴池澈不作他想,去寻了活干,心里却莫名有些烦闷。 很快,裴文兴打水归来。 姚绮柔去灶间烧水。 花瑜璇跟进去:“娘,我去镇上买些点心,顺带买点饴糖之类,您看如何?” “差点忘了,卖猪肉那日我还说要发糖给大家吃,后来分了点猪下水,我就将此事给忘了。”姚绮柔在灶台后点了火,探出头来,“该买,买糖买糕饼点心都买。” 翻新地基,她们女子帮不上什么忙,裴蓉蓉便抬手:“娘,我与嫂嫂同去。” “好。” 姚绮柔不放心两个女娃,遂出了灶间喊次子:“池澈,你随你娘子与妹妹去一趟镇上。” 裴池澈眼风都不扫花瑜璇,直接拒绝:“我不去。” 嗓音冷硬。 “你怎么回事?” 姚绮柔知道次子脾气不好,但在她跟前此般说话很少。 花瑜璇连忙道:“娘,夫君在家能顶好几个劳力,我与蓉蓉前去就够了,不会买很多东西。” 买些糕点,她们拿得动。 一旁的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过来。 “娘,我去。” “二伯母,我陪嫂嫂与蓉蓉去。” 姚绮柔眸光落在小儿子与侄子身上,照这两人的身手能护着瑜璇与蓉蓉,便同意了。 她取了银钱给花瑜璇,叮嘱他们当心些,就目送他们出门。 四人一出院门,裴池澈便瞧见自个弟弟与堂弟一左一右地走到了花瑜璇身侧。 左一个嫂嫂,右一个嫂嫂地喊,仿若此次出行似秋游一般雀跃。 他的下颌线绷紧,沉着脸去搬破屋里倒塌的旧物什。 去往村口的路上,裴蓉蓉很欢乐:“难得咱们四个出门,没我哥在场,我感觉我们四个更和谐些。” 花瑜璇噗哧一笑:“怎么说?” “我哥脾气不好,至于缘故,嫂嫂是知道的。” “嗯。” 花瑜璇自然知道,不就是她害他断了手么? 裴蓉蓉又道:“我哥比我们大几岁,有时候聊不到一块去。咱们四个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话题聊。” “文兴与星泽长得跟双生子似的,莫非生辰也相近?”花瑜璇左右瞧他们。 “确实很近。”裴蓉蓉一蹦一跳的,笑着道,“说起来,七哥八哥与嫂嫂同岁呢。” 就是嫂嫂比他们小上半岁。 花瑜璇似发现了了不得的点:“蓉蓉,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岁,那就是你比星泽也只小一岁,娘如何将你生出来的?” “啊呀,如何不能生出来了?”裴蓉蓉一本正经地开始掰手指,“七哥生辰在正月,八哥生辰在二月,就是很近嘛。” “咱们此刻不谈七哥。”她微顿下,又道,“八哥二月生,在他出生后第二年,我才出生。而我的生辰在十二月,离他几乎近两年呢。” 花瑜璇颔了颔首:“原来如此,不管如何你们兄妹年岁相差就是很近,看来爹娘感情很好呢。” “是很好。”裴蓉蓉的目光倏然飘得很远,“我想爹爹了。” “我也想二伯。”裴文兴道。 二伯与父亲长得一般模样,但二伯是温文尔雅的儒将,会耐心教导他。而父亲自废了腿后,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四人正说着,牛车过来。 花瑜璇掏了十二文钱给车夫,四人上了车。 鉴于车上有不少邻村的人,他们就不再聊方才的话题。 在镇上买了糖与糕点,花瑜璇带裴家兄妹三人去巷子里寻了木匠。 “小哥能否接外出的活?” 木匠照旧头也不抬,顾自忙碌:“啥活?” “譬如建造房屋的活,横梁啊,门窗啊,木墙板之类的活。”花瑜璇走近一步。 木匠抬首:“在哪?” “你不问出价几何?” “有活就干。” “我们家在临风村,大概要过段时日才会动木工的活。” 第74章 心头一揪 “行,到时候你再来一趟。” “好。”花瑜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请到他,笑得眉眼弯起,“那先这么说定了。” 作别木匠,四人也不在镇上逗留,打算直接回去。 要坐车时,竟不见车牛影子。 “嫂嫂,没车。”裴蓉蓉蹙眉。 裴文兴去问了路人,很快跑来花瑜璇跟前:“听说牛车被人雇走了。” “那咱们走回去?”花瑜璇建议。 “走。” 裴星泽拎着糕点,先阔步而行。 “如此咱们省了十二文钱。”花瑜璇笑盈盈的,嗓音也绵软,“要建造新房得花不少钱,能省一文是一文。”视线挪向裴文兴,“你可别说什么赌气的话,到时候新房间肯定有你的份。” “我知道。” 裴文兴从花瑜璇与裴蓉蓉手中接过糕点。 四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丝毫不觉得累。 待他们回到家时,见到一幕令裴文兴、裴星泽与裴蓉蓉的目光都不知不觉地挪向了花瑜璇。 眼前的叶欢端着一只碗,碗里大抵装着水,正给裴池澈递去。 不仅如此,叶欢更是掏出帕子,似乎要帮裴池澈擦汗。 见他们归来,叶欢悄然往裴池澈身侧又跨一步。 “哥!” 裴蓉蓉大喊。 此刻的裴池澈正满头大汗在挖地下深处的一块大石头,周围人来人往,都在研究怎么将石块挖出来。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欢。 此刻被妹妹这么一喊,他抬首,却见花瑜璇身侧照旧一左一右立着他的两位“好弟弟”。 姚绮柔正带着蔡徐氏正给大家送水喝,此刻见孩子们回来,她忙与叶欢道:“你回罢,帮我干活的人回来了。” “二夫人,我先给表哥送碗水喝。”叶欢嗓音低低的,纤娜着身子朝裴池澈又走近一步,“表哥手上有泥,还是我喂你喝罢。” 裴池澈随意抹了额头的汗,冷声道:“我不渴。” 话是对叶欢说的,眸光却是紧紧盯着花瑜璇。 似乎是带着恼意。 花瑜璇咬了咬唇。 他恼她回来得不是时候么? 倘若自己晚回那么片刻,大反派是不是要喝了叶欢送的水了? “表嫂介意我给表哥送水么?” 叶欢甚是无辜地往花瑜璇望来。 花瑜璇展颜一笑,嗓音清浅:“不过一碗水罢了,你表哥手上确实有泥,你喂他喝,乡里乡亲的这么多人看着,自然无妨。” “嫂嫂与她说什么废话?” 裴蓉蓉风风火火地过去,一把夺了叶欢手上的碗,将水泼水在了地上。 花瑜璇懒得再看叶欢,也不想看到裴池澈,顾自去了灶间。 她一走,两少年齐齐跟了去。 见他的两位“好弟弟”似跟屁虫一般,裴池澈愈发不快,拿了村民的锄头开始刨大石头边上的泥土。 叶欢似受了委屈,冲姚绮柔道:“二夫人,欢儿是好心好意来帮忙的。” “我方才就说不必你帮忙,你说可以帮忙送水。”姚绮柔拧眉,“送水就送水,你喂我儿喝水是何意?” “二夫人……” 叶欢的嗓音带了哭腔。 “你走吧。” 姚绮柔下了逐客令。 “可欢儿是奉姑母之命来帮忙的。”叶欢还想留着。 今日她与表哥说的那番话,就算他不信,心里肯定有了根刺。 再加方才看花家女与七表哥回来时言笑晏晏的模样,表哥肯定对花家女有了嫌隙。 本就是害表哥断了手的恶女,表哥还能喜欢她不成? “你回去与大嫂说,我们这里人手够了。” 姚绮柔摇摇头,将人送走。 翻新地基需要男子劳作,大房那么多男丁不来帮忙,叶氏反而派个娘家侄女过来。 纯粹是想恶心人。 蔡徐氏走来:“你大嫂打得好算盘,往后说起来,她总能说派人帮过忙了,是你自己不要他们帮忙的。” “可不是嘛?”姚绮柔叹息,“她事事计较,可事实上我们二房三房要建新房,压根就没要他们帮什么忙。” 花瑜璇将镇上买来的点心摆开,走到门口喊:“娘,您来看看点心如何?” “好。” 姚绮柔应声,快步进屋。 不多时,点心分发下去,众人坐石块的坐石块,席地而坐的席地而坐,开始吃糕点。 蔡良开始讲这几年来在村里大家帮忙建造了哪些房子。 众人听着,时不时地都说上几句话。 姚绮柔则开始发糖:“来,早说要发糖了,今日也不算晚。” “二夫人真是客气。”众人纷纷道。 如此吃了点心,又歇了会,众人干活的劲头愈发高涨。 花瑜璇沉默着将碗收起。 因劳作的村民手上基本都沾了泥,此刻喝过水的碗边缘基本都有泥,底部也沾了泥。她先用水冲洗一遍,还没彻底洗干净,水桶内的水就已用光。 她便将所有碗都装进了水桶,准备去江边洗。 走到半道,听闻身后脚步声挨近,很快越过她,将她拦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池澈。 只见他似乎还有怒气:“你把碗都带走了,我拿什么喝水?” 花瑜璇嗫喏着唇瓣,只觉嗓子眼干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一片刻后才道:“我去洗碗,等会洗干净了,你再喝也不迟。” 说罢绕开他,快步往江边行去。 没想到他又追来,一把扣住她拎着水桶的手腕。 “你做什么?” 她挣扎。 男子的手隔着袖口攥在她的手腕上,紧紧的,仿若铁钳一般,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裴池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这般抓着她纤细的手腕不放。 见他盯着自己,似乎有责备的意思,花瑜璇笑了:“是我回来的时候不对,打扰表妹给表哥喂水了。” 闻言,裴池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 花瑜璇挣不脱,索性另一只手拎过水桶搁在地上。 奈何手腕上的疼,她委实受不住,黛眉越蹙越紧,终于轻声又道:“就算我回来的时候不对,你可否先放开我?” 听出她嗓音里头压抑的鼻音,裴池澈终于放开。 花瑜璇连忙去拂袖口被他沾上的泥。 随着她的动作,裴池澈看到袖口下的肌肤已然发红。 心头似被什么揪了一下。 一把抓住她的手,将袖口撸起两寸。 “我弄疼你了?” ? ?感谢宝子的月票:amber_(2张)、梦幻三叶草!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5章 夜有所梦 入目的纤细手腕泛了红,与白皙的肌肤呈鲜明对比,他的眉心蹙了蹙。 “没有,我要去洗碗打水了。” 乍然被他拢住了手,花瑜璇欲缩回,却被他拢紧。 惹得她慌乱。 书中写他喜她的手,喜她用手伺候服侍他,平日亦喜把玩她的手。若无旁的事,他会淡淡凝睇着她的手。 什么缘故,书中没写。 此刻想来,她想得明白,大抵是原身害他断了手,他就变着法儿地讨要回来。 此刻手被他握在掌心,她的小心脏不由得乱颤,忙用另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裴池澈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抓住了她的柔荑,立马松开。 花瑜璇不想与他多说,拎起水桶就走。 光是被他拽了手腕就疼,若是跟他硬碰硬,他再来点什么,她疼得会憋不住泪。 她不想在他跟前哭。 裴池澈跟上去。 少女的手纤弱无骨,娇嫩绵软。 手背肌肤滑腻若凝脂。 此般触感仿若还留在掌心,他不动声色将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夺过了水桶拎着走。 花瑜璇叹息,知道自己抢不回水桶,索性随他去,只道:“我会洗快些,还有叶欢喂你喝水,我并没有想要打断的意思。” 不就因为她不合时宜地回来,正好撞见叶欢喂水给他么? 除此之外,她想不透还有什么旁的缘故,需要他那般阴恻恻地盯着她。 裴池澈终于道:“我不喝她递来的水。” 花瑜璇闻言一怔,须臾便道:“哦,我明白了,我等会会把碗洗得很干净。” 他喜洁。 想她夹肉给他吃时,被他嫌弃。 叶欢递水给他,他约莫也是嫌弃的? 所以碗需得洗得分外干净,可是他为何盯她,像是瞧仇人一般? 呃,是仇人来着。 断手之痛,她确实是他的仇人。 可早就是仇人了,今日那样盯她又是何故? 罢了,大反派的心思实在难猜,她等会只管把碗洗干净便是。 裴池澈不知道她明白个鸟,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来,只生硬地咬了咬后槽牙,阔步朝江边行。 青石台阶上,此刻没有旁人。 夫妻俩先后蹲下,一个洗手,一个洗碗。 很快,花瑜璇将所有碗清洗干净,水桶也从里到外洗了洗。裴池澈长臂一伸,手挨着她的手拎走水桶,提了一桶水。 各自都沾了水的手,轻轻触及,一触即离,仿若是他不经意。 花瑜璇也没多想,顾自捧着一摞碗起身。 回去路上,谁也不说话。 -- 是夜,回到山洞,花瑜璇缝制枕头。 裴池澈嫌弃身上沾了泥,遂去泉水里洗澡。 洗了澡,他来来回回地忙。 花瑜璇坐在火堆旁,目光往外望去,见他在晒自个今日穿过的衣裳,袍子裤子全都滴着水,可见是才刚洗过的。 大抵是大反派从未洗过衣裳,只顾将上头的泥洗掉,随手就将衣裳捞了回来。 也好,她也乐得清闲些,遂开口与他道:“你拧干些,如此晒干也快。” “哦。” 裴池澈应声,取下衣裳拧了拧,复又晒上去。 干活会出汗,特别是体力活,花瑜璇想了想,决定给他先缝双袜子出来。 芦苇花枕芯塞进去,封口缝好,拿出先前他量脚长的棍子,剪裁了袜子。 如此一忙,睡前只做了他的枕头与袜子。 两样物什端放在他的床头时,裴池澈怔愣,视线挪动见她那头没有,不禁问:“你自己的呢?” “我不急。”花瑜璇整理床铺,“新袜子做记号的点缝在外头,不洗也可以穿,明日你穿着干活也好松快些。待干活后换洗,再将炭笔记号洗去也来得及。” 裴池澈颔了颔首,拿起枕头放好,又问:“那你今晚枕什么?” “布袋子,夫君放心,我今晚绝对不会去你那头了。” 花瑜璇将装了芦苇花的布袋子对折,搁在自己床头。 裴池澈一怔。 听得她又道:“夫君没有穿里裤,这几日降温,我赶时间给你先缝身里衣裤出来。” “好。” 除了说好,他还能说什么? 回想这段时日,他们要穿的衣裳,她都是先缝他的份。 遂道:“多谢。” “夫君客气了。”花瑜璇上了床,“今日忙了许久,咱们早些睡吧。” “嗯。” 他跟着上床。 夜风瑟瑟。 裴池澈陷入了梦境。 梦中轻纱幔帐,香烟淡袅。 他竟压着一女子,解了她的衣裳,还…… 还在脱她的小衣。 堪堪要脱下时,身上似乎被踹了一脚。 裴池澈猛地惊醒过来,身上受了一脚不假,正是身旁躺着的花瑜璇踹来。 此刻她的脚正毫不客气地搁在他的身上。 微微撑起身体,抓住她的裤腿管,将她的脚从他身上挪下,借着外间传来幽微的火堆光亮,他看到小姑娘睡得正酣。 小脸精致娇嫩,羽扇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长长一片阴影。 似乎不满他挪动她的脚,哼哼唧唧地转了个身,手不安分地挪来,待摸到他的小腿,好似这才满足。 绵软的手搁在他的小腿上,裴池澈不敢乱动,就怕把她吵醒。 又不是头一回被她摸腿了,此事无妨。 就是方才梦境委实匪夷所思,好在今日干活整整一日,不至于为了一个梦而难以入睡。 再则又没在梦里见到什么不该看的…… 复又躺下,他很快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夫妻俩相继醒来。 裴池澈先坐起身,下床那一刻,见花瑜璇伸了个懒腰,闭着眼似浑身都没有骨头一般从床上耸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棉被从她身上滑落。 视线在她身前定了定,裴池澈猛然反应过来,昨日清早所见令他夜里所梦? 就这么瞥了一眼,他就做梦? 他的定力就只有如此? 耳尖不可控制泛了红,咳嗽顿起。 花瑜璇听闻睁眼:“夫君昨日受了风寒?” “没有。” 裴池澈连忙捞了衣袍去外间穿。 简单用了早膳,照顾好小黑毛,给它留了点吃食,夫妻俩准备下山。 出门时,花瑜璇见到门口晒着的衣袍。 “你这身袍子值不少钱,还是拿进山洞吧。” 锦袍带着暗纹,还有精致的竹叶刺绣,被人拿去的话,即便拿去当了都能当好几两银子的。 第76章 他要她喂 “嗯。” 裴池澈颔首。 衣裳连同晒衣架都搬进了山洞,这才下山。 下山回到院中,已有村民在忙。 蔡良笑道:“村里人都醒得早,如今既然有活干,大家就早早来了,你们的新房也好早日建成。” 裴彦颔首:“说得是,还想着天冷时,我侄子侄媳妇能住进新房呢。” 说着话,他滚动轮椅轱辘去搬石头。 裴文兴见状,拔高嗓门:“你不许动,我来。” 裴彦坚持:“我能搬。” 他制动轮椅再快,也不及儿子的手脚快,裴文兴很快追上他。 “还是我来,你腿脚不好就别逞能了。” 他从父亲手上抢走石块,阔步码至一旁。 这一幕,裴池澈正好瞧在眼里。 委实令他惊愕,要知道此般情景罕见。 很快,花瑜璇进灶间去寻婆母:“娘,今日要备些什么点心?” 姚绮柔悄然将银钱给她,叮嘱:“街上买些鸡蛋年糕之类,再买些面粉,到时候咱们自己煮。点心最好吃得饱,如此大家干活也好有力气。” 花瑜璇点点头:“我懂了。” 买糕饼当点心贵了些,到底还是自己煮实惠,也能给村民吃得多些。 灶间外,裴池澈加入了忙碌的队伍。 裴文兴拿着锄头来到堂兄身侧:“哥,今日你们下山很早啊。” “还成。”裴池澈抬首瞧他,“三叔腿脚不好,你确实应该孝顺些。” 以往他不与堂弟说这样的话,那是知道说了没用。 今日看堂弟难得如此,他便说一句。 裴文兴颔首:“我知道,昨日与嫂嫂聊了很多,我这才知道他与我娘应该都有苦衷。” 裴池澈一怔:“昨日……你们聊了很多?” “嗯,昨日在江边走了走,嫂嫂与我说了很多,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他与我娘到底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毕竟是我爹娘。”裴文兴抬首笑,“蓉蓉说嫂嫂心细如发,果然不假。” 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何星泽觉得嫂嫂很好了。 裴池澈瞬间就想到了叶欢所言。 这时,花瑜璇出了灶间,喊了正给菜池浇水的裴蓉蓉:“咱们去镇上。” “好。”裴蓉蓉去灶间搁水桶。 昨日次子拒绝去,姚绮柔直接喊了小儿子与侄子:“星泽文兴,你们一道去。” “好。” 两少年连忙放下手上的活,随花瑜璇出门。 裴池澈暗自叹息。 罢了,就让他们陪她,陪她与蓉蓉一道罢。 -- 此刻的裴家祖宅。 饭厅内,早膳的小菜较往日少了几道。 想到自己往日做菜时,被挑三拣四,叶氏便抓着这点,指责冯姨娘:“怎么做菜的?咱们吃萝卜咸菜也就罢了,爹娘如何能吃?我儿媳还怀着裴家的小金孙呢,她又如何能吃?” 冯姨娘为难道:“夫人,您给我那点钱不经用啊。” 叶氏趁机与公婆道:“爹娘,您二老也听见了,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苦了。” 裴远山沉了脸,缓缓开口:“老二家据说在建造新房?” 叶氏道:“可不是嘛,昨日我喊欢儿去瞧,已在整地基。” “若是给池澈夫妻建造新房,那是应该的。”裴老夫人开口,“小夫妻嘛,一直住在山洞也不是个法子,时日一长,村里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裴远山沉声。 叶氏又道:“二弟妹与三弟喊了不少村民帮忙,能一下喊那么多人,可见有钱,三弟的院子听说也要翻新建造新房。” 闻言,裴远山眉头皱了皱:“他们打算建几间新房?” 若是建造房屋的间数多,那么二房三房确实有些钱财了。 如此祖宅生活有困难,二房三房不得拿出点什么来,毕竟祖宅住的是他们的父母还有长兄。 “几间我倒不知情。”叶氏看向叶欢。 叶欢摇首:“昨日我过去时,他们只在挖一间旧屋的地基,瞧不出到底要建造几间。” “今日你再去瞧瞧。”叶氏下令。 “好,欢儿听姑母的。” 叶欢正想有机会去裴池澈跟前,自是乐得应下。 -- 距离花瑜璇他们出门已过去一个时辰,裴池澈一边忙着,一边时不时地看院外。 姚绮柔见状,问:“可是早饭没吃饱,惦记瑜璇买的点心?” “也不是没吃饱。” 裴池澈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往院外望。 却不想没望见某个小姑娘与弟弟妹妹归来,倒望见一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女子。 叶欢进了院子:“二夫人,姑母命我今日再来帮忙。” 说着话,她开始看地上有哪些屋子的地基已被翻过。 “不必帮忙。”姚绮柔直接拒绝。 “娘,我们回来了。” 裴蓉蓉脆生生的喊声传来,瞧见叶欢,没好气质问:“你又来做什么?” “蓉蓉表妹这么说话,好似我不安好心一般。” 叶欢作娇弱状。 花瑜璇瞧得无语,带着两位少年拎着物什进了灶间。 很快探出头来,冲婆母道:“娘,我还买了面条,其他还有好些东西,您看咱们煮什么?” “可以煮鸡蛋面,有营养,又有力气。” 姚绮柔将送水一事交给了蔡徐氏与邵大娘,快步进了灶间。 “行,那我帮您。” 花瑜璇的话音才落,听得外头裴池澈在喊她。 “花瑜璇,你过来。” “来了。” 她忙去到他跟前。 “夫君,何事?” 当着叶欢的面,裴池澈道:“我渴了。” “哦,渴了。” 花瑜璇快步走去院子另一边。 蔡徐氏与邵大娘正在这一隅给村民们送水喝。 “蔡婶婶,邵阿奶,您二位先给我一碗水呗,我夫君渴了。” 少女颇有礼貌,蔡徐氏眉眼带笑:“这孩子生得甜,喊得也甜。” “可不是嘛,最有礼貌了,还给我吃了个大柿子呢。” 邵大娘连连颔首,看花瑜璇越看越欢喜。 两人一个端着碗,一个倾倒大茶壶,给花瑜璇倒了大半碗水。 花瑜璇道了谢,很快端着碗去了裴池澈跟前。 她才将碗递过去,竟听得他要求:“你喂我。” 花瑜璇以为听错了,确认:“我,我喂你?” “我手是脏的。” 裴池澈摊开手,双手满是泥。 叶欢搅着帕子,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她想喂表哥,被无情拒绝,今日表哥竟然要恶女喂他! 第77章 来我怀里 花瑜璇建议:“我打水给你洗手,你再喝水?” 让她喂他,总感觉不对劲。 “江边一来一回颇费时辰,你喂我就成。” “哦。” 花瑜璇只好将碗递到他唇边。 裴池澈淡声:“举高些。” 花瑜璇又应一声,胳膊又举高了些。 此人有事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既然要她喂喝水,他就不能低个头么? 真是的。 肚里叽叽咕咕一阵,到底不敢说出口。 下一瞬,竟见他拿手腕碰着她的手背,将碗又往他的唇畔递了一分,这才喝了。 大抵是真口渴,随着吞咽,男子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得很快。 只是他的手腕滚烫,这般紧挨着她的手背,无端惹她心慌意乱。 书中,他喜她的手。 梦里,他也喜她用手伺候。 不光伺候他宽衣穿衣,也要在红绡帐内伺候。 她若说不会,他有时会温柔地说“我教你”,有时冷得像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彼时,他的手就如此刻的手腕滚烫。 好在只片刻,他就将一碗水喝了精光。 她忙收回手。 裴池澈睨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小姑娘连喂个水都犯怵。 被他一瞧,花瑜璇压住惧意,眉眼带笑:“够了吧,夫君?” 千万别说不够,不然她又得喂。 “尚可。” 裴池澈淡淡吐出两字。 花瑜璇正舒出一口气,竟听得他又要求:“我额头有汗,你帮我擦擦。” “啥?” 花瑜璇仰头瞧他,额头、发际线、鬓角处确实都有汗。 “我没带帕子。” 夫妻俩正说着话,却不想叶欢走近他们。 “表嫂,我带帕子了,你用我的帕子。” 叶欢掏出帕子往裴池澈跟前递去。 分明是要她用她的帕子,却递向了裴池澈,花瑜璇瞧出来了,清浅一笑:“夫君要用表妹的帕子么?” 直觉告诉裴池澈,小姑娘揶揄他,正给他下套。 “你用手擦便是,劳作之人不讲究。” 嗓音清冷。 花瑜璇眼眸笑得似月牙,要她去摸大反派的脸,她是没这个胆子的。 但此刻就是不想叶欢高兴,遂提出个法子:“我去娘屋里取块零头布,夫君且等等。” 说罢,也不等他同不同意,先去灶间搁下碗,而后去了婆母的屋子,很快取来块半尺见方的细棉布。 裴池澈挑眉。 让小姑娘用手擦个汗,需要这般折腾? 花瑜璇一回来,就见叶欢还杵着,手上的帕子越捏越紧。 叶欢朝她走近两步,递了帕子过去:“表嫂,棉布哪有我这帕子软,你用我的吧。” “不必,用了你的帕子,我还得洗了还你,多麻烦。”花瑜璇委婉拒绝。 哪里想到叶欢道:“不必表嫂洗。” 花瑜璇一惊。 好家伙,想用帕子来沾染他的汗水,然后珍藏起来么? 这个叶欢喜欢裴池澈到了此般程度? 太变态了! 她既然喜欢看他们夫妻如何,那就再让她多瞧几眼,也多听几耳。 “夫君。” 嗓音是很自然的娇软。 纤细绵软的手指将细棉布对折又对折,抬高素手往他额头轻轻擦拭。 “我又喂水又擦汗的,今晚能不能在夫君怀里睡呀?” 裴池澈正感受额上轻柔的触感,甫一闻言,险些将方才喝的水喷出去。水到底都咽下去了,愣是咳了半晌。 当着旁人的面提这样的要求合适吗? 行事大胆也不至于到此般地步吧? 花瑜璇连忙关切:“夫君怎么了?” 裴池澈指了指叶欢手中的帕子:“劣质脂粉味教我反胃,有些想吐。” “叶姑娘,实在抱歉,我夫君闻不得脂粉味。” 叶欢羞愤难当,就连细数二房三房到底要建几间屋都忘记了,捂着嘴小跑着离开。 “人跑了。”花瑜璇收了手,“夫君等会还会流汗的,就不擦了吧。” 裴池澈觑她:“你想一直住山洞?” 无奈,花瑜璇只好继续擦。 戏都演完了,还要她擦,真是的。 灶间门口,姚绮柔喜盈盈瞧了片刻,转身去忙。 不多时,花瑜璇抹完了裴池澈的汗,也进了灶间。 她一走,裴文兴与裴星泽凑到兄长身旁。 裴文兴:“哥,你也忒小气了,嫂嫂想睡你怀里,竟然要用劳动来换。” 裴星泽:“就……就是,我若娶了娘子,我要主动……主动搂着我娘子睡。” 裴文兴:“对,我也是,娘子搂我,我搂娘子。” 裴星泽:“嗯,紧紧搂着。” 裴池澈:“……” 他带着泥的手一左一右拍了过去,两少年的后脑勺上顿时都沾了泥。 -- 是夜,回到山上。 洞门一开,里头就蹿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什,跑得飞快。 到了花瑜璇身旁,就绕着她的腿打着转,发出呜呜的声响。 随着它的奔跑,用藤蔓缠着的小木棍掉了下来。 “小黑毛,你腿脚恢复了?” 花瑜璇蹲下身去检查它的腿。 裴池澈难得贴心地将火把往她跟前递了递。 借着光亮,花瑜璇发现小黑毛的两条前腿大好了,弯起折拢很是顺当,她连忙把仍然缠着的藤蔓扯下。 “饿了吧?”她摸摸它的脑袋瓜,取出用油纸包着的肉骨头,“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黑毛一蹦三尺高,很快用前爪按住骨头啃食。 花瑜璇见它恢复,心情很好。 缝制自个枕头的时候,与它道:“给你也做个小枕头,放在狗窝里睡觉会很舒服。”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放开啃了一半的骨头,走来她腿边蹭了蹭。 深夜,夜阑人静。 “我与你商议个事。” 花瑜璇看着火堆乱窜的火苗。 “你说。” 男子嗓音颇淡。 “这几日降温,外间本有气流,随着降温气流变大,到底冷。我想把小黑毛的狗窝挪进里间,你同意么?” 里间幽僻,冷风不太吹得到。 “可以。”裴池澈同意。 花瑜璇便将狗窝挪来。 而后她净了手,坐进被窝,拍拍自个新枕头,望一眼不远处小黑毛的狗窝,见小家伙枕着小枕头瞬间就睡得香甜。 她的心情便愈发好。 就这时,对面那头坐进一男子,听得他先咳嗽两声,而后道:“不是说夜里要来我怀里睡么?” 裴池澈淡淡看着她。 怎么坐到那头,竟然不来了? 这种事情不是她要求的么,还要他请? 第78章 少年心性 “啊?” 花瑜璇一怔。 “怎么?”男子复又出声,“你帮我擦汗不是有要求么?” “啊呀,那是我故意说给叶欢听的,谁让她老想给你擦汗。她明知我们已经成亲,此般主动喂水主动擦汗,那心思明显不纯啊。” “她如何不纯?” “你没察觉么?”花瑜璇了然地“哦”了一声,“夫君莫非是当局者迷?” 裴池澈眉眼微动:“愿闻其详。” 花瑜璇拥着被子往他跟前挪了一屁股的距离:“我觉着叶欢的癖好不简单,她大抵想珍藏给你擦了汗后的帕子。若是得逞了,往后她搞不好还时不时地拿出来闻一闻呢。” 说话时,她先皱了眉:“啧啧啧,她对你的心怕是真的很有呢。” 裴池澈一听,顿觉恶心。 下一瞬,竟见她躺下了。 “花瑜璇。” “嗯。”她应了一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夫君早些睡吧,明日咱们还得早起干活呢。” 裴池澈捏了捏眉心,缓缓躺下。 有两夜她主动来他这头睡。 此刻他给机会,她竟不来,还说白日里所言是做戏给人瞧的。 原以为自己的怀抱有多大魅力,其实不然。 夜凉如水。 这一夜,裴池澈竟然有些失眠了。 -- 翌日清早,晨曦清朗。 花瑜璇洗了昨夜换下来的小衣、短亵裤与袜子,还洗了那块给某人擦过汗的棉布。为防止被人偷了去,照旧晾在山洞内。 幸好这段时日山风大,山洞内的气流也大,一日吹下来大抵能干了。 忙碌一个清早,她便喊了裴池澈一道出门:“夫君,咱们下山。” “今日不给狗崽子准备吃食?” 裴池澈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乌溜溜盯着他们的黑狗子。 “今日我要带小黑毛下山,给星泽抱抱。”花瑜璇摸摸小狗脑袋,“走。” 小黑毛顿时站起身,狗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两人一狗下山。 一到小院,时辰尚早,帮忙的村民都还没来。 花瑜璇眸光搜寻裴星泽的身影,他人没瞧见,竟听闻一阵惊呼带着慌意。 声音不是旁人发出来的,是婆母。 “娘,小黑毛很乖,它来你脚边是喜欢您。” 姚绮柔心脏乱跳,强装镇定道:“为娘知道。” 虽这样说,她还是跳着脚躲进了灶间。 “娘讨厌小狗?”花瑜璇问身旁的裴池澈。 “不应该吧。” 母亲喜不喜欢狗崽子,他不清楚,毕竟家里从未养过。 小黑毛叼了跟木柴进了灶间,忽然夫妻俩又听见灶间传出一声惊叫。 声音很轻,仿若怕人听见。 花瑜璇连忙进去,将小黑毛拉到自个身后,猜测:“娘,您莫不是怕狗?” 姚绮柔哪会承认:“你这孩子净瞎说,为娘怎么可能怕这么小一只狗?” “它可聪明了,看您要生火,叼了木柴给您。” 花瑜璇拍拍小黑毛脑袋。 小黑毛很机灵地就将木柴送了过去,大抵也知道对面的女人怕它,它很快回到主人身旁。 就这时,裴星泽入内,一眼看到了能跑跳的小狗,欢喜道:“嫂嫂,它好了?” 花瑜璇颔首:“嗯,今日特意带来给你抱。” 裴星泽一把将小黑毛抱起,又是拿脸贴着狗毛,又是举高。 花瑜璇从没见过哪个男子这般喜爱小狗,不禁跟着笑。 哪里听到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狗崽子在树林里方便,从不擦屁股,也就你们拿它当个宝。” 声音的主人是裴池澈的。 偏生他还补一句:“还不如宰了,吃狗肉。” “哥,你?!”裴星泽恼了。 花瑜璇更恼:“你分明答应过不吃小黑毛的!” 越说越气,她阔步走到他跟前,奶凶奶凶道:“夫君胡说的本事真厉害,我亲眼看到小黑毛拿屁股在树林里的落叶上蹭着,有时还去泉水下游洗呢。” 爪子脏了,它也会去洗。 大抵是真怕大反派将它宰了吃了,故而十分爱干净。 他分明都是知道的,还这般说,教人气恼。 适才还在怕狗的姚绮柔闻听小夫妻说这些,不禁莞尔:“你们两个怎么屁股屁股地挂嘴上?” “被她带坏了。” 裴池澈一道眼风扫向花瑜璇。 谁叫她先前摘红果子时,也屁股屁股的。 裴星泽一把举起小黑毛,拿小黑毛的屁股对准了兄长的脸,企图袭击。 “你小子,敢反了?” 裴池澈身手极好,一个闪身躲过。 裴星泽不气馁,追着兄长跑。 兄弟俩很快跑到院外,你追我赶。 花瑜璇怔了怔,她从没见过大反派的少年心性,一直以来他都是端着清冷之态。 姚绮柔走到她身侧:“没见过么?他以往也是很调皮捣蛋的。” 话音才落,院子外传来叶氏的说话声:“你们兄弟好兴致啊,看来日子过得是不错。” 叶氏边走边说,进了院中,眸光在院中的地基上来回扫视。 “大嫂怎么过来?” 姚绮柔跨出灶间。 花瑜璇跟了出去。 “爹娘要我来看看。”叶氏眸光转个不停,“二弟妹这是打算建造几间新屋?” “几间尚未想好。” “那么说来,你们如今有的是闲钱了?” 姚绮柔一听,暗道不好:“大嫂何意?” 花瑜璇也听出来了,冲远处的小黑毛打了个手势。 叶氏笑了笑:“爹娘如今吃不好睡不好,究其缘故到底是日子过得太过清苦。娘也说了小夫妻的新房是该建,但旁的不是硬性需求的房屋可以暂时缓缓。爹娘的意思是先让你们拿出点钱……” 话未说完,一只小黑狗跑来,冲她狂吠。 小黑毛龇着牙,小小的身子高高蹦起,仿若要撞到叶氏脸面。 叶氏被它吓得连连后退:“恶狗,恶狗,仗势欺人的恶狗!” 小黑毛步步逼近,越吠越响。 叶氏撒开腿逃了。 见到叶氏也怕狗,姚绮柔心情大好。 此刻再见小黑狗,她竟无方才那般怕了,甚至还与它道:“你这狗子有功,等会给你吃肉。” 小黑毛邀功似地瞧了眼花瑜璇,呜呜声响发出,乖顺地点头,哪还有方才那般凶悍的模样。 花瑜璇暗自冲它竖起大拇指。 这一幕幕全都瞧在裴池澈眼中。 唇角不自知地漾出抹笑意。 恶女养恶狗,没想到还挺有用。 ? ?感谢宝子的打赏:decsag0v0! ? 感谢宝子的月票:frx(4张)! ? 求月票,点催更~ 第79章 是否吃味 姚绮柔心情一好,就去灶间给小狗准备吃食。 “你可真机灵啊!” 裴星泽高兴抱起小黑毛,转了两圈。 转了圈,又实在欢喜得紧,抱着小黑毛行至花瑜璇身侧。 “嫂嫂,小黑毛是你……你养的,我能不能……与你一起养它?” 花瑜璇含笑看他:“对,就这样缓缓说话,不必着急,有些长的语句在打好腹稿后再说,就会顺溜许多。” 裴星泽颔了颔首,颇为流利地道:“我想与嫂嫂一起养小黑毛。” “好哇!” 花瑜璇自是应下。 难得有人似她一般喜欢小黑毛,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倏然,两人身旁走来一人,带着冷沉的气息,嗓音亦冷:“就这么一只狗崽子,还需要你们两个一起养?” “不能一起吗?多一个人帮我养小黑毛,我高兴。”花瑜璇道。 “就是,八弟小心愿便是想养只狗,如今看嫂嫂有只小黑毛,肯定争着要养。”裴文兴帮腔。 裴池澈蹙眉,清冷的视线看向花瑜璇:“在山洞,我是短它吃食了?” 竟然寻旁的人合伙养小狗子。 花瑜璇道:“小黑毛确实没饿到过。” 裴池澈道:“那就成了。” 他虽说不喜狗子,但毕竟与她一道养了颇久时日。 花瑜璇眉梢一挑:“夫君莫不是忘记了,小黑毛都是我自个喂的?” 他哪里喂过? 顶多将小黑毛放出去方便。 裴池澈顿时噎住:“……” 偏生花瑜璇补充道:“夫君一天到晚惦记着要吃小黑毛的肉,我很怕呀,很怕哪一天你真的把小黑毛褪了毛,架火上烤了,吃了肉。” 裴池澈:“……” 裴星泽心里踱了几遍要说的话,很快顺利且口齿清楚地说了出来:“哥,你这就很不对了!” “是啊,哥,小黑毛如此机灵,你如何能惦记它的肉呢?再说小黑毛这般小,浑身能有几两肉?”裴文兴再度帮腔。 裴池澈拧了拧眉,终于道:“好歹它住的山洞是我所寻,这便算我也养了它。”微顿下,视线转到花瑜璇身上,“好好养在山洞,还寻旁人一起养作甚?” “等新房建好,小黑毛自然跟我们一道下山啊。”花瑜璇道。 裴星泽也道:“等新房造好,我要……要小黑毛与我同睡,哥,你……你能做得到么?” 裴池澈又一噎。 要狗崽子与他一道睡…… 呵呵,开什么玩笑? 聊了好一会,花瑜璇抱起小黑毛在小院周围闲逛,让它熟悉家园。 裴星泽与裴文兴一左一右地跟着,时不时地说笑几句。 裴蓉蓉从房间出来,拍拍兄长胳膊,压低声:“哥,你莫不是吃味了?” “浑说什么?”裴池澈沉了声。 “啧啧啧,还不承认,你就是不想嫂嫂与小哥一起养小黑毛,你心里隐约想要与嫂嫂一道养。”裴蓉蓉一语中的,“可你想吃小黑毛的肉,嫂嫂早怕了你了。说到底,问题还是你自个造成的呢。” “小姑娘家懂什么?”裴池澈嗓音清冷道,“家里有只狗,那便是一家人养了,还分谁与谁养着不成?” 裴蓉蓉见兄长不敢承认,也不再说旁的,只道:“那咱们走着瞧?” 就这时,村民陆续过来。 众人忙碌开。 如此一连忙了七八日,裴家二房三房的小院该翻新的地基全都翻新好。 裴彦将工钱分发给来帮忙的村民,然后与大家说好等后续需要帮忙时,再请他们。 村民得了工钱,自是应下。 当天傍晚,霞光漫天。 裴家二房的灶间内,裴彦将这段时日的花费说了:“采石场采买石块所用,再加村民的工钱,一共花去近六两银子。照这么花下去,咱们现有的钱财怕是要用光了。” 姚绮柔道:“这几日我也打听过了,似村里人盖泥房便宜些。咱们地基打得好,也是想房屋建得牢固。泥胚房,咱们肯定是不想住的,若是钱不够,咱们先赚了再说。” “泥胚房建造实则也花时日,要夯实再夯实,工序不能少。咱们还是建造木头房子为好,就是我这腿不中用,只能麻烦这三个小子去深山老林砍多些树木来。” 裴彦说着,视线挪向两个侄子与自个小儿子。 三人俱是颔首,由裴池澈表态:“三叔放心,木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如此咱们可算省了一笔材料费。”姚绮柔温声,“就是木艺工作还是需要专门的人来做为好。” 似儿子儿媳住的山洞,门口那扇木门实在潦草,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儿子的手笔。 若木头房子也由儿子随便搞搞,那委实太过原生态了。 花瑜璇开口:“前段时日我已与镇上的木匠说好,等我们备好木材,他来做工。” 裴彦含笑颔首:“敢情好,那木匠手艺不错,相信咱们的房子也能造得漂亮。” 姚绮柔跟着颔首:“对,雕花什么的,咱们不追求,最起码光滑平整是要的。” 这些话听在耳中,裴池澈总觉着母亲意有所指。 “我想要一张床,能让木匠做么?”裴文兴问花瑜璇,“到时候嫂嫂帮我说说?” “好。”花瑜璇应下。 裴池澈蹙眉:“你不是与我说起要一张竹床么,我帮你搭。” 先前不搭,那是现有房间内没法再放下一张床。 “哥,竹床大抵还是木床好。”裴文兴嬉皮笑脸。 裴池澈听出了:“嫌弃我的手艺?” “弟弟我哪敢?”裴文兴连忙否认。 姚绮柔劝慰:“或许你到时候跟木匠学学,也好掌握一门手艺?” 裴池澈叹了气。 他的人生难道就如此了吗? 裴彦瞧出侄子似有心思,遂有意开解他:“池澈,推我在两个院子里走走。” “好。” 裴池澈应下。 叔侄俩出了灶间。 待走远了些,裴彦轻声问身后推着轮椅的侄子:“在想自己将来的打算?” “嗯,被三叔瞧出来了。” “二嫂也是为了你好,能学一门手艺自是好的。”裴彦道,“不过三叔知道你有远大抱负。” 裴池澈抬起右手:“可如今又能如何?” 手写不了字,抱负成了空谈。 第80章 温暖相护 裴彦道:“咱们裴家只是受到牵连被抄家罢爵,与被判流放的人家到底不同,你这手若能治好,还是可以考科举的。” 被判流放的人家那是子子孙孙都失去了科举的资格。 “此事你祖父已经托人问过,咱们裴家儿郎科举的资格都在。” “现如今,大哥已经开始命他那几个儿子用功读书了。” 裴池澈闻言淡笑:“三叔,我的手治不好了。” “这……”裴彦叹息。 裴池澈不由好奇:“大房只不过藏了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如今也该花光了,如何还能有钱供他们读书?” “我听说前两日他们把从樊州城出来时穿的衣裳全都拿去县城当了,这才有钱买了几本书,如今每日都在祖宅用功,由你祖父与大伯亲自教。” 大房人多,每人一套绫罗绸缎当掉,换来不少钱。 如今这般用功,大抵有想要裴家东山再起的意思。 裴池澈又笑:“即便用功,这科举也不是人人都能高中的。” 话虽这般说,但他的心底到底苦涩。 裴彦颔首:“理是此理,但总会有受了苦后,发愤图强的几率。” 若是侄子的手还好端端的,定能在科举上大放异彩,只可惜…… 念及此,不禁又叹息一声。 “瞧瞧我,本想来劝慰你的,反倒让你听我唉声叹气。” 他扭头看侄子,看侄子一派淡然,心里不禁又叹气。 裴池澈温声:“三叔,其实我已想好,等房屋建造完,我就去从军。” 既然因手之故无法参加科举,那他就从军。 两人的话被花瑜璇听闻。 她心里咯噔一声。 书中写裴池澈因手落了残疾后,从了军。 他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成为了手握重权的都督。因他熟读兵法,身手又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 权力是越来越大,随随便便就能呼风唤雨,成为诸位皇子夺嫡时头一个想要争取的力量。 回想他从军是何时的事,好似是他与原身成婚大抵半年后的事。 原身本就一直想着要跑,裴池澈从军后,她逮住机会就逃了。 哪里想到后续他们还会再见面…… 书中情形她还没想完,裴池澈已经看到了她。 “有事?”他问。 既然被他看到,花瑜璇索性也不躲着,大大方方地过去。 “夫君的手是我的不是,夫君因手不能参加科举,我也很难过,不过我定会寻到治好夫君右手的法子!” 裴彦道:“早已寻过好多名医,可池澈他就是写不了字。” “实不相瞒,三叔,我寻到个老医者,就是对方不轻易给人看诊,要的诊费也高。”花瑜璇抿了抿唇,“等夫君他们去山里伐木,我就去看看能挖些什么值钱的山货。” 听出她心里也不好受,裴彦柔声道:“你也别太难受了,事情总归过去,咱们都要先前看。” 话说着,瞥了眼侄子,就怕侄子心里更不好受。 当叔叔也挺难当的。 就这时,裴远山由裴奇业扶着,身后跟着裴海叶氏夫妇,四人一道来了二房院中。 听女儿说祖父来了,正在准备晚饭的姚绮柔连忙相迎,将人请进了灶间。 见状,裴彦连忙让小夫妻推他也过去。 灶间内,裴远山坐下,开口道:“老二家的,你也瞧见了,老夫身上的衣裳已然换成了普通布衣。” 姚绮柔称是。 裴远山又道:“方才老夫见到地基有好几间房屋嘛,可见日子过得舒坦。” 姚绮柔不接话。 叶氏出声:“二弟妹,是这样的,咱们到底都是裴家人。如今我们大房几个儿郎要准备科举,得花不少钱,你看能否帮衬一二?” 裴海见对方不吱声,连忙也开口:“若是二弟回来,肯定二话不出,将钱财都拿出来了。” “嗯。” 裴远山颔了颔首,视线见三儿子与五孙七孙八孙都过来。 “老夫索性把话挑开了说,为了让奇业他们读书,我们连衣裳都当了。如今你们日子过得好,应该帮衬。” “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都是懂的吧?” 裴文兴道:“祖父,我们建造房屋没钱了,还等着自己进山伐木呢。” 裴远山哼了一声,视线越过裴文兴落在裴池澈身上:“但凡你的手还能写字,我自然也不会跑这一趟,定让你好生准备科举。” 灶间不大,大房的人来了几个,立时满满当当。 裴蓉蓉挤在门口:“祖父,即便我哥不能写字了,七哥八哥也能准备科举,您不能偏袒大哥他们啊。” “混账话,他们两个若是读书的料,老夫能不让他们读书?” 裴蓉蓉嘀咕一句:“大哥才不是读书的料。” “你说什么?”裴远山怒气上来。 裴蓉蓉索性嗓门响了点:“大哥只想着赌博,哪懂之乎者也啊?” “混账玩意。”裴远山拍了桌子。 震得桌子上的碗筷跳了跳。 花瑜璇连忙将裴蓉蓉拉去身后。 见状,裴远山冷冷哼声:“都是你这个花家女,害得池澈失去大好前程。” 裴海连连摇首:“花父害得咱们裴家落到此般田地,你们花家就专门与我们裴家作对。” 叶氏跟着道:“你犯了那么大错,还不快把卖猪肉的钱都拿出来?” 姚绮柔一道安慰的眼神扫向花瑜璇,视线挪开,铿锵有力道:“父亲,大哥大嫂,瑜璇害池澈断了手,此事我这个当娘的不说,池澈这个当事人不说,你们来说是何意?就为了要拿我们卖猪肉的钱?” “池澈是我儿,他的手断了,我比谁都难过。” “断手之事过去甚久,虽说想起来心里还是痛。而今瑜璇成了池澈的娘子,如此也算弥补当年之事,我觉得挺好。” “谁年幼时没个犯错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如今的她就是个好的!” “她的父母不要她,拿她当弃子,你们这般来说是要逼她到什么程度才开心?” “我不允许你们逼她!” “她与池澈成婚后,一直不喊我娘,我知道她不是不想喊,而是怕我不认她这个儿媳。” “而今她成了我儿媳,那便是我儿,她的父母不要她,我要!” 第81章 利落回怼 叶氏索性说:“我们可没逼她什么。” “奇业藏着的银票,我们早已花光,原先身上好料子的衣裳全都拿去当了,这才得以维持体面。” “虽说迫不得已回到老家,咱们裴家也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现如今咱们大房的儿郎读书有出息,那也是为了整个裴家的将来考量。” “倘若二弟妹与三弟不肯拿出钱财来支持,就当我们大房问你们借好了。” 裴海也开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都说借了。” “且不论借了,还不还。”裴彦淡笑,“我是个废人,池澈废了手,亦是个废人。”视线挪向裴远山,“父亲,您说我们两房两个废人,还能有什么闲钱?” “没闲钱还建造新屋?” 裴远山板着脸,嗓音发沉。 姚绮柔缓缓出声,语速恰到好处:“我与蓉蓉住一屋倒不算什么,三弟与文兴星泽住一屋,他们三个爷们挤一张床,传扬出去算什么事?” “我二儿子二儿媳才新婚,竟然连间屋子都没得住。他们寻了个山洞容身,已住了颇久时日,里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点,我心里就揪得难受。” “我不知道父亲大哥大嫂是什么心态,能开口问我们要钱……” 叶氏打断她:“借钱。” 姚绮柔淡淡扫她一眼,续道:“就算是借钱,大嫂,我若是你,我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屋内静了下来。 微顿下,姚绮柔又道:“我们建造房屋只是为了能有个住处,又不是在胡乱花钱。你们在祖宅一人一间房,我们也没说当初分家时,分得不甚公平。父亲母亲生了三个儿子,我与阿彻也生了三个儿子,等我老了,自会做到一碗水尽可能地端平了。” 言外之意明显,意在说公爹偏心。 裴远山自然听明白了,重重哼了一声。 生怕父亲责备二嫂,裴彦忙道:“或许这样,父亲母亲仍旧住祖宅,我们二房三房搬祖宅去,大房住到小院来,彼此换换。” “奇业如今要读书了,可见是艰苦环境激发了上进心。” “既如此搬到小院,越能出成绩,俗话说读书条件越艰苦,越可能出贵子嘛。” 裴奇业终于开口:“三叔这么说我,整得我无地自容。” 裴彦不接话。 裴远山的脸色是愈发难看,他一言不发地起身,阔步离开。 见他走了,大房一家三口连忙跟上。 “当了衣裳的钱还不够用?”裴远山吹胡子瞪眼,“除此之外,难道你们断脚断手了?断脚断手之人尚且在赚钱,你们呢?” 几句话吼出,裴海三人不敢吱声。 他们特意寻了个晚膳时辰过来,倒也没有村民看热闹,是以裴远山一路放心低骂回去。 二房小院,灶间内。 花瑜璇走到姚绮柔跟前低低唤了声:“娘。”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比蓉蓉大了一岁,还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纪,而今却面对长辈的指责。 倘若所有裴家人都针对她,这孩子该有多孤立无援。 此刻见她眼眸被泪花裹着,姚绮柔心头泛软,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有娘在,往后有人欺负你,尽管与娘说。” 花瑜璇的泪倏然挂到了眼睫上,她连忙抹去,眉眼弯弯地冲婆母重重点头。 姚绮柔这才有心情与众人道:“好了,都洗洗手,咱们吃饭。” 待一家子坐到桌旁,裴蓉蓉不满嗤声:“大哥、三哥、六哥与九哥,这四人若能读书,我都能考科举了。” “怎么说?”花瑜璇接话。 裴奇业不是读书的料,她已经知道,至于大房另三个儿子如何不是,她挺好奇。 “大哥九哥是大伯母生的,三哥六哥是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不光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从军的料。” “偏生祖父当他们是宝。” “祖父还当咱们家有皇位要继承一般,要求立长立嫡,将裴奇业那个嗜赌成性的看得跟眼珠子一般。” 方才被祖父骂过,裴蓉蓉委实有气,此刻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蓉蓉,慎言。” 姚绮柔倒不是阻止女儿说旁的,而是皇位一词可不能乱说。 裴蓉蓉冲母亲吐了吐舌头,继续吃饭。 裴文兴接了话茬子:“蓉蓉可没说错,二伯与我爹上战场,大伯如何没去?” 闻言,裴彦面上忽然有了抑不住的笑意。 臭小子竟然唤他爹了。 前几日听臭小子与池澈说起,说瑜璇与他聊了许久,他已知道了他们为人父母的难处。 此刻视线挪向侄媳妇,心底不禁颔首,果然与二嫂所言一般如今就是个好的。 裴文兴自问自答:“那是大伯不是上阵杀敌的料,咱们裴家以军功立业,大伯无非占了个嫡长的名头。” “还有……”裴星泽咽下口中饭菜,将要说的话在心里踱了几遍,道,“三叔与我爹在战场的英武自不必说,咱们二哥与四哥年少便上阵御敌,如今亦是戍边有功。” “星泽,你能说那么长的话了?”姚绮柔欣慰不已。 “嗯,嫂嫂教的。” 裴蓉蓉环视,笑着补充道:“若非家中瞧出哥哥有状元之资,哥哥肯定与大哥哥一样上战场了。” 话听到这里,花瑜璇抿了唇。 裴蓉蓉继续道:“而大房那几个,完全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今日竟然来要钱,哪有这样的?” 此话一听,众人还是郁闷。 “不提此事。”裴池澈淡淡出声,“明日星泽文兴来山上,来山上前问邻居借几把柴刀,咱们进山伐木。” “好。”两人应下。 裴池澈又道:“我是参加不了科举了,你们俩可以努力一把。” 裴文兴与裴星泽对视一眼,由裴文兴开口:“哥哥的意思是要我们学有所成,给祖父与大房瞧瞧?” “首先为了你们自己,其次能堵住他们的嘴。”裴池澈淡声,“等新房建好后,你们就把心收一收。” “哥,那你准备做什么?”裴星泽问兄长。 裴池澈也不瞒着家人:“我打算从军。” -- 用罢晚膳,小夫妻回山上。 花瑜璇一直低着头走路,待进了山洞内,一个急转身,拉住了裴池澈的胳膊。 第82章 不想分开 裴池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惊:“作何?” “夫君,我不想你从军。” “为何?” “我……” 花瑜璇一噎,一时间回答不了。 书中的他从军后,很快建功立业成了一方都督,后被封为节度使。 彼时的女配早已逃到京城,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逃出了魔掌,父母与姐姐也开始为她寻靠山。 哪里想到所谓的靠山将她转送给了新封的节度使。 大反派本就恨她,难得她回到自己身旁来,便花样百出地“折磨取乐”。 而今她穿来,早已明白父母的渣,倘若她要逃,决计不会走书中女配的老路。 但世事难料,裴池澈成为大反派之路便是自从军开始。 从了军,见惯了血腥,他对将人剁碎了喂狗之事,连眉头都不会皱。 她生得好长得好,可不想被狗吃了。 念及此,水光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身前的男子,索性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裴池澈胳膊一僵。 习惯了冷硬,此刻胳膊乍然落入个柔软的怀抱,即便隔着衣裳,但触感明晰,足以挑动他的心神。 竟然令他心头生出一瞬微荡。 “我不想与夫君分开。” 娇滴滴的嗓音听得他蹙眉,想抽出手臂,却反被她抱紧。 只好僵着道:“届时新房建好,你搬到小院。有娘他们在,你不会孤单。” 鬼使神差地,她道:“可我不想一个人睡。” 裴池澈不光胳膊僵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她扬起小脸,软乎乎地又说:“军营生活很苦的,我知道夫君能吃苦,可我会心疼的呀,还有我真的不想与你分开。” 裴池澈心头疑问不断。 她竟如此粘他么? “你如此,我如何去点燃火堆?” 花瑜璇这才松开手:“夫君是打消去从军的念头了么?” “没有。” 听他还想去从军,她连忙跟进去,帮忙搬柴禾:“先给个机会,我定能让老者给你治手。倘若手真的治不好了,到时候夫君再想从军的事还来得及。” “再议。”男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花瑜璇没想到他不好相商。 可现下也没旁的法子了,好在距离造好房屋还有时日,她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此一出,夜里睡时,裴池澈提防着她。 花瑜璇见他只占据石床的边缘,不由腹诽。 其实书上的裴池澈原先也是不动女配的,两人成婚后一直没有夫妻之实,是女配逃跑的举动惹恼了他。 在田间的破屋里,他要了她的身子。 后来她又逃,每次受到的惩罚便是…… 花瑜璇静静躺着,觉察边上男子对她的疏离,她得出一个结论,大反派懒得碰她,更厌烦她的靠近。 如此正好,便睡得愈发自在。 -- 翌日清早,夫妻俩才用完早膳,裴星泽与裴文兴带着柴刀与斧头到来。 “哥,咱们走。” 两少年挥舞着家伙什。 裴池澈阔步而行,转头与花瑜璇道:“你留在山洞,我们大抵会晚些时候回来。” “我也去。” 她小跑着追上去。 “你去作何?” “你们伐木,我去寻人参。” 裴池澈摇首:“哪有人参?” “是不好寻,所以人参才贵。”她说着,凑近他悄然道,“最好能寻到人参,如此给夫君治手的诊金便有了着落。” 裴池澈一怔。 不知她是心里有愧,想要治好他的手,还是不想他去从军,因此分开。 到底是同意她一同往深山老林进发。 实则他们所住的山洞已在深山,这片区域尚且无主。 寻了片地,男子们开始寻找合适的木材,花瑜璇则低头寻找人参踪影。 忙碌大半日,再将砍下来的树杈清除,方便拖回山脚小院。树杈枝条也没浪费,一并拖回,很快天色便暗了。 次日再忙时,花瑜璇特意带了干粮。 四人在深山用干粮果腹,如此一忙,又伐了几棵树。 接连十日下来,建造房屋所用的木材大抵差不多了,就连山洞与小院的柴禾也堆了不少。 唯有花瑜璇连个人参的影子都没寻到。 裴池澈道:“今日再砍几棵树,用来打制家具,寻找人参一事,你就别惦记了。” 想说她连人参须须都没寻到半根,此般打击人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夫君别吵。” 花瑜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只见她猫着身子,不顾身上的衣裙,直接往地上扑去,一把按住地面,拿了前几日就备好的小锄头开始细细刨地。 裴池澈惊愕,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挖人参要与逮兔子一般么? 两少年也瞧得不明所以。 三人悄然走近,只见她挖了个小坑出来,而后变得更加小心。 “嫂嫂……” 裴文兴刚唤一声,就被花瑜璇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裴星泽要去帮忙,也被她阻止。 裴池澈将两人拉回,三人眼神几个来回,决定此刻都闭嘴。 等了大抵有两刻多钟,花瑜璇终于笑出声,直起险些僵硬了的腰肢,拿手背敲了敲后腰。 “能卖不少钱了。” 裴文兴道:“嫂嫂莫不是怕人参跑了,我听人说过,说万物皆有灵,人参会逃。” “这只不过是传说罢了,不过人参根茎若是留在地下原处,往后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会在地面与原先稍有不同的位置再生出叶与花来,造成一种人参会跑的迹象。也有一种可能是,山林环境差不多,一时间难以辨认原先寻到的地方,误以为人参跑了。” 就连裴池澈也好奇:“那你方才逮兔子一般是何故?” “人参的地上部分已然枯萎,我寻了多日都不得,难得寻到点蛛丝马迹,一高兴便扑了过去。”花瑜璇又解释,“至于让你们不说话,可不是防止吵到人参,而是我要全神贯注地挖。毕竟伤了一点根茎,都会影响价值。” 听闻这番话,两少年兴奋不已:“值多少钱?” “具体我不知。”花瑜璇言笑晏晏,拿着自个挖的人参细细端详,“如今的时节人参质地坚实,为上品。” 说罢,她盈盈似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裴池澈。 “夫君,你看我挖到人参了,办到一件你认为办不到的事,所以你的手也一定能彻底治好,对么?” ? ?感谢宝子的月票:谁用了我的id、7号书友! 第83章 不由起疑 裴池澈嗓音颇淡:“嗯,挖到人参是好事。” 花瑜璇听出来了,他大抵是对彻底治好自己的手完全没有信心,故而就此事压根不接话。 她也能理解,毕竟近几年,他早看过不少名医。 锦山镇一个老医者相对樊州城的名医,任谁都会觉得是州城的医者好。 说实在话,她也没有信心。 不过人就是该往前看,目下挖到人参是件喜事,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遂开口:“当务之急,咱们得将人参卖了换钱。” 裴文兴高兴颔首:“咱们此刻就下山,将此事告诉二伯母与我爹。” “下山。”裴池澈下令。 兄弟三人用粗麻绳绑了已经伐好的木头,麻绳背在肩上,拖着走。 花瑜璇与他们一道,走了一段路:“我回山洞一趟,这人参如此拿着不妥,用块布包起来,省得被人瞧见。” 她身上没带帕子,否则的话,用帕子包着也好。 “揣……揣哥哥怀里。”裴星泽建议。 “揣怀里是个主意。”花瑜璇解释,“但我就怕一个不小心走路时碰到荆棘之类,人参受到损害,那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裴池澈道:“就用布包着,怎么小心怎么来。” 于是,四人先回了一趟山洞。 待花瑜璇拿布细细将人参包起,四人这才复又行下山之路。 回到小院,裴星泽与裴文兴抑制不住兴奋,丢下木材就往屋里奔。 “娘。” “二伯母。” 此刻的姚绮柔在灶间:“我在灶间。” 两少年便朝灶间拐去。 见他们跑得额头都有了汗,姚绮柔给他们倒水喝:“气喘吁吁地跑来,渴了吧?” 两人接过碗,顾不上喝,压低声神秘兮兮地道:“好东西。” 院子外,裴池澈淡定将两个弟弟拖的木头堆到木材堆里,花瑜璇也走进了院子。 “嫂嫂手上拿的是什么?” 裴蓉蓉从房间出来,不禁好奇。 花瑜璇对她眨了眨眼,鉴于先前野猪的事,今次挖到人参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万一再将祖宅的人引来,事情又不好办了。 裴蓉蓉会意,望周围看了眼,与花瑜璇进了灶间。 此刻灶间内的裴文兴与裴星泽兴奋不已,双双喝了水,搁下碗。 “我去喊我爹过来。” “我一道去。” 说罢,转身见花瑜璇进来,齐齐唤了声“嫂嫂”,便一溜烟跑远。 “这两孩子就是不说何事,搞得如此神秘。” 姚绮柔嘴上说着,看他们高兴,自己莫名跟着高兴。 花瑜璇走到婆母身侧:“娘,您看看我挖到什么?” 说着将棉布包着的物事放在桌面上摊开。 映入姚绮柔与裴蓉蓉的物什教母女俩对视一眼。 “人参?” 姚绮柔不禁笑出声,生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捂了嘴。 “这是人参么?”裴蓉蓉皱眉,“与之前在裴府瞧过的不太像。” 姚绮柔点了女儿脑门:“瞧你这出息,先前瞧过的都是晒干后的模样,这是你嫂嫂挖出来的,自然新鲜。” 裴蓉蓉瞪大了眼眸:“值钱,可值钱了对么?” 嗓门颇响,被姚绮柔捂了嘴:“你轻点声。” 裴蓉蓉点点头,掰开母亲的手,喜盈盈道:“这可是好事,大好事!” 就这时,裴池澈进了屋,先是净手而后给自己倒了碗水喝。 见儿子与侄子都喝了水了,姚绮柔吩咐女儿:“快给你嫂嫂也倒碗水。” 裴蓉蓉应声照做。 那边厢,兄弟俩勾肩搭背地往三房小院走,一进小院就朝屋子喊。 “爹。” “三叔。” 听到小儿子直接喊自己了,裴彦喜不自胜,与此刻正与自己说话的母亲道:“文兴还是很懂事的,您说不是吗?” 裴老夫人叹息:“肯定都觉着自个儿子好,我何尝不觉得你好?可你十日前与你父亲说的那般话,实在是不应该。为娘过来,就是想要你去跟你父亲赔个不是。” “儿子没有说错。”裴彦拒绝。 “你?”裴老夫人拧眉,“我好说歹说,你怎么就不听?” 就这时,裴文兴与裴星泽已经到了屋门口。 “有好东西……” 两人才吐出四个字,就见屋内坐着祖母,祖母身后立着个裴秋婷。 “七弟八弟,有什么好东西?”裴秋婷笑问。 “没,没什么好东西。”裴文兴连忙否认。 裴星泽脑筋一转,道:“砍……砍了棵很大的树,想让……让三叔去看看。” “我去看。” 虽说侄子与儿子早都砍了不少树了,他也不认为一棵树算什么好东西,但此刻能不与母亲继续吵下去,便是好的。 遂冲他们招招手:“来,你们推着轮椅,我也好快些去看。” 三人出了屋子。 裴老夫人自是起身,由裴秋婷扶着离开。 出了小院,裴彦三人往二房院子行去,裴老夫人与孙女往祖宅方向。 “何事?”裴彦问侄子与儿子。 “去了再说。” 裴文兴心里毛乎乎的,转头瞧了祖母的背影一眼,与裴星泽一个眼神来回。 两人齐齐用力将轮椅推得飞快。 “喂喂喂……” 裴彦抓紧了扶手,生怕被两臭小子给甩飞出去。 另一边,裴秋婷也转了头,见两个堂弟将三叔推得似坐了马车一般,不由起疑。 “祖母,您说是不是二房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他们要高兴成这般。” 裴老夫人也转头瞧了眼:“无非是你两个弟弟玩心大起罢了。” 裴秋婷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方才他们分明说有好东西,七弟矢口否认,似乎是怕我们知道。” 那边厢,两少年将裴彦推进了灶间。 “三弟,你看我儿媳挖到什么宝贝?” 姚绮柔小心翼翼地捧起用布包着的人参往裴彦眼皮子底下挪去。 裴彦伸手想去碰,到底缩了回去,欣喜道:“人参?!” “就是人参,这孩子一个人挖的,根根须须全都在,挖得忒细心!”姚绮柔啧啧称奇,“她就是个心细的娃!” 裴彦含笑指了指两少年:“我说你们怎么推我推那么快。” 转眸与花瑜璇道:“瑜璇啊,你就是咱们家的福运之星呢!” “钓到甲鱼是有那么点运气在。”花瑜璇笑了笑,“旁的也不是靠运气。” 第84章 你抱紧我 那会她被野猪追得狠,休息时双腿还是抖的。 至于今日挖到的人参,连日寻找踪迹,夜里一闭眼就是山地,连做梦都在寻。 裴文兴急道:“咱们快别说了,方才与我八弟不知祖母在与我爹聊,说了好东西三个字,就怕祖宅的人来打秋风。” 姚绮柔看向裴彦:“怎么回事?” “此事容我稍后与二嫂细说。”裴彦道,“当务之急是将人参卖掉。” “对,赶紧去卖掉。”姚绮柔掏出银钱,“池澈瑜璇,你们两个去卖,能成么?” “成。” 裴池澈接过银钱给了花瑜璇,而后利索包起人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就走。 花瑜璇尚在往小荷包内塞钱,却见一只带着疤痕的白皙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走。 忽地,他止了脚步。 她的视线随他望去,只见裴老夫人与裴秋婷就拦在门口。 “手上是什么好东西?”裴老夫人问得直接。 屋内几人也看到了来人,姚绮柔与裴彦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裴文兴与裴星泽连忙去了门口:“祖母怎么过来?” “方才还胡诌说是棵树,一棵大树能用这么小的布包着?”裴秋婷皮笑肉不笑地道,“七弟八弟,你们竟敢在祖母跟前胡乱编排。” 说话时,她瞧见裴池澈手中细布包着的下端露出几根须须来,惊呼一声:“人参?你们日日在深山砍树,莫不是挖到人参了?” 此话一听,裴老夫人老眼放光:“当真挖到人参了?” 裴池澈一言不发,扣着花瑜璇的手径直走了。 见孙子走得头也不回,裴老夫人大喝:“池澈,你连祖母都不理会?” “祖母,我回祖宅请哥哥们过来帮忙。” 裴秋婷看了眼自个身上的细棉衣裙,再瞧此刻裴蓉蓉身上还是那套从樊州城来的好衣裳,气不打一出来。 要知道她的那套已经当掉了。 裴老夫人颔首:“你去。” “母亲打算作何,硬抢么?” 裴彦质问声出,裴星泽与裴文兴就拦住了裴秋婷的去路。 “怎么叫硬抢?若是人参,那便是贵重之物,不得一家人商议后决定如何处理?” 裴老夫人的话音才落…… 已经走到院门外的裴池澈顿了顿脚步,众人只见他侧头与花瑜璇道:“你不是想我带你飞么?” “你愿意带我飞?” 花瑜璇漂亮的眼眸瞪大。 “嗯。” 清冷的一个字音发出,裴池澈将她半搂在怀,纵身一跃,跃到了树梢。 “啊哈哈,我哥带嫂嫂飞走了,你哥能飞着去追么?” 裴蓉蓉得意地冲裴秋婷歪了歪脑袋。 大房那几人全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哪及得上哥哥的好轻功? 裴秋婷气得跺了脚,却无可奈何。 此刻的花瑜璇只觉耳畔吹着冷风,双脚早就离了地,由于他的身形移动极快,她完全没有当初想要被带着飞的新奇。 “不好玩。” “不是你要我带你飞么?” 裴池澈嗓音清冷,犹如此刻他们身旁吹过的冷风。 说着话,他在屋顶上一个借力,搂着少女细软的腰,又跃出一段路。 花瑜璇瞥见他拿着人参的左手纹丝不动,如此说来,此刻搂着自己腰肢的是他落了残疾的右手…… 一颗心猛地拎到了嗓子眼。 “夫君,人参我来拿,你抱紧我。” 她真不想自己的小命交代在他残疾的右手上啊! 此刻低头一瞧,高度有数十丈,他若把她摔下去,她当场就摔得嗝屁,骨头碎了会很丑。 裴池澈闻言一怔。 要他搂着她已是很为难的事,她竟然还要他抱紧。 瞧出她心生惧意,终于开口:“不会摔了你。” 想他拖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都不必大喘气的,这么点分量的少女,他轻轻松松就搂着,如何能摔了? 花瑜璇不知男子正将她与野猪作比较,只知道他不肯抱自己,她索性一手抓紧了他腰侧的衣裳,一手抓在他的衣襟上。 只片刻,裴池澈便带着她稳稳落了地。 花瑜璇小心脏尚未归位,切实感受到双脚踩实在了地面上,转头一瞧,他们已经离开村庄颇长一段路。 裴池澈拍拍她的肩头:“可松手了么?” “哦,抱歉。” 花瑜璇连忙松开他的衣袍,从他身侧挪开两步远。 裴池澈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皱,大抵是被她攥得太紧,褶皱完全捋不平,叹息一声只好不管。 身后有声响传来,与此同时,赶牛车的中年男子招呼他们:“坐车吗?” 花瑜璇感觉自己不太好走路了,两条腿打着晃,遂问:“到镇上还有三分之二的路,可以便宜些么?” “那就两文钱一个人。”车夫道。 “给你钱。” 花瑜璇掏出四文钱给对方,拖着绵软的双腿坐上了牛车。 见她似乎双腿不适,裴池澈俊眉一蹙,跟着坐上牛车。 先前分明吵着要他带她飞,此刻小脸还泛白,小姑娘此般是否是叶公好龙? 垂眸瞥一眼,竟见她的两腿明显发颤…… 她怎么能娇到此般程度? 就这么被他用轻功带了一段路,腿竟软成这般,往后若是在床榻之上……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自己这是想到哪去了? “大叔,咱们镇上除了有家小药房,可还有旁的药房?”花瑜璇探头问赶车的车夫。 车夫挥着鞭子,大声说了一句:“没了,要寻大药房得去县城。” 闻言,花瑜璇缩回身子与身旁的裴池澈商议:“咱们去寻老者,可是老者喜欢讨价还价。” 裴池澈急忙抛开心头尚未显现的旖念,矜冷道:“你我不知行情,此事不管在镇上的小药房,还是在老者跟前,大抵都会吃亏。” “那咱们去县城?” “可行。”裴池澈颔了颔首。 届时在县城多问问几家药房,他们心里也好有个大概。 花瑜璇便又探头:“大叔,您这牛车可去县城么?” “去县城的话,你们得包我这车了,价格贵不说,速度还慢。”车夫笑道,“你们是邵大娘的邻居,我认得,我也是实话实说。” 花瑜璇自是感激:“那您可知镇上有无去县城的其他车?” “有,我等会介绍你们去坐马车。” “多谢大叔!” ? ?感谢宝子的打赏: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书友9772(潇湘11)、太阳花儿、书友! ? 求月票,点催更~ 第85章 夫君好帅 牛车很快抵达镇上,车夫将其他乘客都放下后,载着裴池澈与花瑜璇去了转运处。 转运处停了不少牛车,想来是其他村落的牛车,除此之外,马车只一辆。 车夫冲马车夫喊:“嘿,黄哥,我这有对小夫妻要进城,你给优惠些。” “老汪,你也知道我这是马车,马多金贵。” 黄姓马车夫拍拍马屁股。 很快与小夫妻道:“既然是老汪介绍来的,你们俩又是夫妻,那就坐得近些,我收你们九十五文。” 车夫老汪便与花瑜璇解释:“他原本收费是五十文一人单趟,所有人都紧挨着坐,他就可以多载一个人。” “嗯,多谢大叔。”花瑜璇再度道谢。 去县城需要坐马车,马车车费贵,能省五文也好。 等他们付了车费上了车,马车内已有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了他们。 更有年轻男子的目光在花瑜璇身上瞥了又瞥。 见状,裴池澈俊眉一蹙,扣住花瑜璇的手腕,靠窗的位置几乎都被占了,他便拉她去了车厢最靠里的位置。 让她靠着车壁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另一边,尽可能地避免她与旁人接触。 而他也尽可能地与她坐得近些。 两人的腿仅余下一拳的距离。 花瑜璇有些局促。 牛车是块车板,大家都朝外坐着,视线好歹可自由移动。 而此刻的车厢内已然满满当当,大家的视线都朝内,不是你看我,就是我看你,要不就盯着自个脚尖。 更有位穿着墨绿布衫的男子目光直勾勾地打量她,令她很不舒服。 就这时,马车夫也进了来,指着他们道:“你们,对,就是你们这对小夫妻坐得那么生分作甚?” 盯着花瑜璇的那男子笑了。 马车夫又道:“坐近些嘛,都是夫妻了,中间还能放下半个屁股。” 那墨绿布衫的男子笑着开口:“夫妻难道还有不熟的?夜里床上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此话令裴池澈与花瑜璇听得作恶。 有其他男子跟着笑,也有人摇首嗤声的。 花瑜璇正要回怼,马车夫拉了个人上车,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被安排坐在了裴池澈的另一边。 马车很快辘辘驶离。 花瑜璇身形微晃,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裴池澈实则坐得也很局促。 他平素不喜与人离得太近,而此刻不仅与花瑜璇的腿紧挨着,另一侧坐着的人离他也很近。 不过,他听出她唤他是为何,也不说话,只将手上用布包着的人参搁去她的手上。 自己则淡淡取出匕首,噌的一声拔出。 寒光在逼仄的车厢内一现。 墨绿布衫的男子旋即收回目光,额头似有冷汗冒出。 不光如此,其他人的眸光装模作样地也挪了开去。最后上车的那位男子连忙往一边挪了些距离,尽可能地离身旁浑身杀气的年轻男子远些。 见状,花瑜璇从未觉得大反派的冷如此顺眼。 匕首上的寒光比那颗镶嵌着的宝石更为夺目。 “夫君好帅。” 猛然听到她的恭维,裴池澈唇角动了动:“你该不会想着扣这颗宝石吧?” “哪有?夫君就是帅,拿匕首的样子可帅了!” 车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冷峻男子把玩匕首显然含有威吓之意,而他的小娘子竟然说好帅。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好惹,不好惹,这对小夫妻不好惹。 有老妇指责墨绿布衫的男子:“你啊你,盯着别人家的小娘子作甚?还说那样的荤话,真没教养。” 男子急中生智:“我,我是斜眼,我没盯她。” 有人笑。 经此一出,车内似乎轻松不少。 花瑜璇将布包搁在腿上,两只手一面护着人参,一面撑在膝盖上,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身子撞向身旁的裴池澈。 裴池澈垂眸敛目。 少女的肩膀时不时地撞他的胳膊,看她坐得很做筋骨的份上,就暂且不计较罢。 只是挨着他腿的是她的腿…… 少女身段娇软,纵使有裙裾与外袍隔着,但她大腿的温软触感还是传了过来。 仿若一身戎装的自己,握惯了兵器的手,手心乍然接到一朵轻软粉嫩的娇花。 虽含苞待放,却早已仪态万千。 一时间竟无措得令他整条腿绷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进了县城。 车一停下,车上之人争先恐后落车。 裴池澈带着花瑜璇最后下车。 “我们若要回锦山镇,去哪寻你的马车?”花瑜璇问马车夫。 “就在城门处,有时候马车不好停,你们周围多瞧几眼就成。”马车夫拍拍自个车厢,“你们多瞧两眼,有印象就好找了,我大概三个时辰后回。” “好,回见。” 三个时辰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将人参卖了,花瑜璇心里盘算着,才作别马车夫,却见裴池澈已阔步往一边行去。 双眸一缩,眼前那地搭了个台子,台上有人穿着甲胄的士兵,正展示身手。 而台下正在募兵。 不好,大反派真要从军去了! 她连忙追过去。 裴池澈人高腿长,早行至募兵处。 花瑜璇小跑着追上,听前头有人正问军饷一事,也有人正报姓名籍贯,她心头一急,去拉了裴池澈的袖子。 裴池澈以为什么不相干的人挤来,甩了袖子,侧头一瞧见是花瑜璇,冷沉的眸子这才缓了不少。 “是你。” “是我,夫君,咱们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 裴池澈的手负至背后,瞧了片刻台上比武的士兵,视线落到正在登记报名的簿子上。 花瑜璇见他这般模样,大抵此刻就要报名了。 一旦报名,往后她再怎么劝,都无用。 心头愈发急,尝试着去拉他的手:“我怕人参不好卖,等会就没车回去了。” 少女指尖发冷,却绵软。 裴池澈又那么一瞬想要反手握住…… 却还是收了回去。 花瑜璇的手僵在半空,暗道糟糕,大反派打定主意要从军了。 她难道真的不能改变女配的人生轨迹么? 裴池澈觑她一眼,怎么,她没拉到他的手,很伤心么? 见她难受得仿若下一瞬就要落下泪来,便伸手到她跟前。 她想拉就拉罢。 不就被一女子给拉手么?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86章 一唱一和 花瑜璇将人参搁在了他的手上。 “夫君,咱们快些去卖掉,好不好?” 至于阻止他从军,大抵只能想旁的法子了。 再则,倘若真不能改变他从军一事,那她只能着重在自身,确保自己尽量不做恶毒女配不理智的举措了。 裴池澈盯着手中的小布包:“……” 不是拉手? 花瑜璇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扭头喊他:“走啊。” 裴池澈跟上去。 眼前走着的少女长裙摇曳潋滟,腰肢纤细。 他忙敛神,挪开目光行去她身侧。 今日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竟有些不对。 花瑜璇不知身旁的男子在想什么,脚步行在街上,目光在左右店肆搜寻药房。 很快,寻到一家规模不小的药房。 便拉着他的袖子快步朝药房行去。 药房外已然有浓重的药味,进了药房气味愈发浓郁。 抓药的人不少,他们便站在后头等了等。 一灰衣男子见他们没有凑上前,便从柜台后绕出去:“两位是来抓药?” 花瑜璇将裴池澈手上的布包掀开一个角,直接道明来意:“来卖人参。” 灰衣男子将布包整个摊开,见人参成色不错,且又新鲜:“新挖的?” 花瑜璇颔首:“嗯,今日刚挖出土,你们店收的吧?” “收,自然收。” 灰衣男子打量他们。 见他们虽说长得不错,但身上穿的是细棉布衣,头上也没什么饰物,很是素净。 可见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大抵没见过什么世面。 便伸出五根手指,正反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 花瑜璇皱了眉:“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人参只值十两?” “嗯,已经很高了。”灰衣男子捋了捋山羊胡,“若是可以,咱们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花瑜璇不知人参在这个时代具体是什么价格,但古往今来,即便在现代,人参这种好东西向来是贵的。 否则她外公外婆也不会人工种植人参了。 “可否高些?”她问。 灰衣男子想了想,道:“看在你们诚心卖的份上,我可以多出一两银子。” 花瑜璇笑了笑,与裴池澈道:“夫君,咱们走。” “怎么,十一两银子,你们还不满意?” 裴池澈清冷出声:“此参品质不俗,可谓上上品,十一两银子委实太少。” 他的手受伤那会,吃过人参。虽说不知价值几何,但中公花了不少钱财,为此大伯母置气许久。 十一两银子一根人参的话,依照他们那会还在樊州城住府邸的情况,大伯母那样小心眼的人也不会就区区几两银子的事恼怒。 可见人参这玩意就是贵。 灰衣男子打定主意他们不懂价值,又加了二两。 花瑜璇摇首,与裴池澈步调一致地出了药房。 灰衣男子走到店门口:“你们就算去寻别家,也差不多这个价。” 他拔高嗓门:“若你们回来,我决计要降低价格的。” 花瑜璇回头笑了笑,低声与裴池澈道:“他是不是急了?” “急了,越是如此,说明你挖的人参好。”裴池澈也压低声。 却不想,两人又寻了三家店,给出的价格皆在十两到十五两不等。 两人不信邪,寻了个僻静巷子。 “我觉着问题出在咱们自个身上。”花瑜璇道。 “怎么说?”裴池澈问她。 “你我瞧着像是没钱的人,他们觉得十两银子对我们这些没钱之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大数目,就用此打发。” “有些道理。”裴池澈眯了眯眼,“可那些专门以挖药材为生之人,也瞧着没什么钱。” “那问题不一样,专门挖药材的人他们懂行啊,这些人大抵也是吃亏次数多了,就懂行了。” “你说怎么办?”他又问。 “夫君,你以往接触过人参吧?都是什么价位的?” “吃过,但又不是我自个买,什么价格还真不知道。”裴池澈想了想,道,“我听说京城官员人情来往,送的人参号称有百年的,价值千金的都有。” “千金咱们就别想了,我挖的这根人参没有百年。” “没有百年,那就打折扣,若是十年的,那就十分之一来算。” 花瑜璇笑:“折扣也不是这般打的,不过夫君说得对,咱们可以按照千两银子打折扣来算……” 夫妻俩对视一眼。 彼此都想到一个数额。 “你说。”他道。 “夫君先说。”花瑜璇道。 最后两人齐齐道:“百两银子。” 心里有了个价位,他们便又去寻了一家药店。 这家药店分上下两层,规模比之前的都大不少。 有了先前的经验,花瑜璇直接要求:“我想请你们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 正在给人抓药的伙计一怔,笑了:“你这小娘子口气不小啊。” 有个蓝袍男子正陪一妇人下楼,听到此话,也笑问:“是有何了不得物什送来?” 眼前之人手上拿着个小布包,显然不是来抓药的,而是来卖货的。 “人参。”花瑜璇将裴池澈手上的布包打开,“根须丝毫未损,成色上佳,不知贵药房出何价?” 蓝袍男子将妇人送下楼,恭敬道:“夫人慢走。” 那妇人扫了裴池澈手上的人参一眼,缓缓离去…… 蓝袍男子道:“确实不错,你们这人参寻到我这算是寻对了,二十五两。” 裴池澈与花瑜璇对视一眼。 最起码此刻的价格是目前为止最高的。 但与他们的心理价位还是差得远。 就在他们要开口时,方才那位妇人折返回来:“这人参与上回我在你们药房买的那根差不多,你收我两百五十两,这利润可以啊!” 真当她是二百五么? “夫人,您怎么回来了?”蓝袍男子面露尴尬。 “若不回来,我不知你当我是冤大头宰。” “夫人,咱们有话好好说,这根人参顶多十年成色。上回我卖您那根是干人参,将近二十年成色。再则晒干后体型自然小些,而这根人参还新鲜着,价格不能一样。” “不对。”花瑜璇道,“我这人参起码也有十年往上了,根须都在呢。” 裴池澈淡声附和:“将近二十年,那就是二十年未到,亦是十年往上。” 蓝袍男子一噎:“你们……” ? ?感谢宝子的打赏:amber_! ? 感谢宝子的月票: 0而k之、鲁西西9、鱿鱼须四季园、amber_!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柒紫绯! ? - ? 求月票,点催更~ 第87章 大家共赢 那妇人打断他的话,高声责问:“你说你在我这赚了多少?” 蓝袍男子连忙抬手做请:“咱们里头说话,里头说话。” 省得吵到门口新到的客人,还有楼上其他贵客。 于是,裴池澈与花瑜璇,还有那妇人都跟着蓝袍男子绕过柜台,去了里头一间屋内。 “坐,三位都坐。” 蓝袍男子道:“为何我说你们找我是找对了,咱们云县城内上规模的药房也就这几家,就数我这家最大。” “那几家吝啬的德性,我是一清二楚,出价绝对不会高于十五两。” 言外之意,他出价二十五两已经很高了。 “听你这么说,诚意没多少,宰我钱的事也没提。” 妇人轻笑。 方才她已被送出药房,刻意没走,就在听他们说话。 也是为了想要知道药房收人参是个什么价。 虽说知道会比自己买入便宜不少,但差价那么多倍,是她没想到的。 蓝袍男子连忙给妇人倒茶:“夫人消消气,咱们的事情好说。” 妇人转眸看向花瑜璇:“小姑娘,你们这人参直接卖给我。他给二十五两,我翻倍,给你们五十两。” 闻言,花瑜璇与裴池澈对视一眼。 这妇人大抵是个识货的,能出五十两,说明他们的人参确实好。 可方才她分明说先前在药房买的干人参要二百五十两,可见她出价五十两,也是想要占便宜。 夫妻俩尚未说什么,蓝袍男子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几只锦盒,一一打开给他们看。 “咱们云县山多,山上好货也多。我这药房开在这,自然不缺人参收,你们看看我的货多漂亮。” 花瑜璇道:“您说得是,可您也知道如今的季节人参已然难寻了。” 闻言,蓝袍男子便知他们的人参不是偶然挖得,而是花了心思的。 沉吟片刻,笑道:“我实话实说,你们手上的参,参体饱满,价值确实高。年份也确实有不少,比之我以往收到的歪瓜裂枣好很多。” 他拿出几个包装简单的纸盒,也一一打开。 “你们知道,此等歪瓜裂枣的货色,我五百文就能收不少。” “你们这支人参,我确实想收。” 此参的成色实则比卖给夫人的那支还要好。 将此鲜人参处理好后,装个上好的锦盒,最好用镶金的礼盒,价值会很高很高。 收入此参,绝不会亏,只会赚。 说话时,他拧眉,佯装很为难的样子:“六十两,我收了。” “你六十两收进,二百五十两卖出。低价收进,高价卖出。”妇人直言,“你是要赚钱,那也不能昧着良心吧?” 蓝袍男子眉头拧紧。 今日坏就坏在这位夫人在,她是老主顾,不能得罪了。 可人参,他还是想收的。 “夫人,夫人,您听我说,人参这东西要存得久得有手法。” “我们药房有专门处理的法子,您也知道好东西也要有质量保证不是?” “此参虽好,但到底新鲜。你买回去,一旦存放不当,那就坏了烂了,还有何用?” “好人参也要经过我们专业的处理,才更值钱,也能存放得久些。” “您要拿去送京城的高官,也更显诚意不是?”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妇人的心坎里。 妇人颔了颔首:“是此理。” 与这家药房多有合作,倘若她自己寻人去处理,万一处理得不对,事先是瞧不出什么来,往后高官看到人参腐败,那他们罪责就大了。 蓝袍男子趁机又道:“往后您来我药房,我绝对给您实惠价。” 见他们好似达成了一致,花瑜璇心里就没底:“那我们这人参,你们还打算收么?” 实在不行,大不了出了云县去卖。 “咱们可共赢。”蓝袍男子笑着说,“这位夫人买人参主要为送人,你们卖人参是想赚钱。我呢,也是为了一个‘钱’字。” “你说多少?”花瑜璇问。 “夫人方才喊了五十两,我在她的基础上加到了六十两。两位不满意,我就再加些,这次很有诚意了!”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裴池澈淡声:“八十两?” 蓝袍男子颔首:“八十两,八寓意发嘛,大家共赢。” 裴池澈与花瑜璇对视一眼。 虽说距离他们心理价位还差些距离,但云县的大药房就在此了。 倘若还要去旁的地,车程也麻烦。 届时人生地不熟的,先不说,被宰的可能性更大。 更何况似今日恰好遇到一个药房的主顾,才让他们对药房的利润有所窥视。 既如此,由花瑜璇开口道:“方才夫人说在你这花了二百五十两,我们也知道你们收了人参后会处理过,也明白你们也要有利润。” “对对对。” 蓝袍掌柜见他们还算好说话,便也给他们倒了茶水。 “多谢。”花瑜璇感谢他递来的茶盏,搁在一旁,温声道,“既然您说‘发’,那不妨八十八两,如此更发不是?” 蓝袍男子一怔,朗声大笑:“好,那咱们都双倍地发。” 不多时,双方交钱交参。 蓝袍男子给了张五十两的银票,三只十两的银锭子,还有八只小元宝。 花瑜璇怕银票与银锭子装一起,银锭子两头翘起部分会将银票戳破,便将银票给了裴池澈。 “给我作甚?”裴池澈拒绝拿。 她挖人参赚来的钱,如何给他? “夫君揣怀里,安全。” 花瑜璇说着,将银锭子与小元宝都装进了自个荷包。 荷包沉甸甸的,这份沉教人欢喜。 裴池澈这才将银票揣好。 蓝袍男子笑道:“原来两位是夫妻啊,你们不说还以为是兄妹。” 说着,将包裹人参的布还了他们。 “好东西就该用好料子包。” 他自个取了块上好的云丝锦缎细细包起。 花瑜璇道:“您这回收进,肯定能赚不少。” 男子也不否认:“往后还有如此好品相的人参,尽管送我这来。” “行。”花瑜璇应下。 “你这生意达成了,我被宰的钱该怎么算?”妇人不满的声音传来。 男子在锦盒里挑了支个头小的,双手奉上:“送夫人,不知夫人可有消气?” “嗯。”妇人拨了拨人参须须,“小是小了点,正好自个吃。” 第88章 夫君陪我 夫妻俩出了药房时,那妇人还没出来。 花瑜璇肚子咕噜一声叫:“夫君,我饿了。” “已是午膳时辰,咱们寻家饭馆用饭。”裴池澈环视。 正巧街对面有家酒楼,两人便穿过马路,过了去。 酒楼大堂的墙壁上挂着菜名,菜名用大号字体,底下有小号字体标注着菜价。 只扫了眼,花瑜璇便拉裴池澈出了酒楼。 看着抓着自己手指的细软小手,裴池澈觉得自己的胃好似不怎么饿:“你不是饿了么?” 花瑜璇松开手,压低声:“再过段时日,咱们自个种的菜都能吃了,这里一盘炒青菜就要五十文。” 吃不起啊! 裴池澈刚想说她不是赚了不少钱么,话到了嘴边,到底变了:“那吃什么?” “吃面。” 花瑜璇指了远处巷子口的小面馆。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了面馆里头,两碗青菜牛肉面也端了上来。 “有菜有肉还有面,六十文。”花瑜璇用筷子捞起面条吹了吹,“大酒楼内五十文一盘炒青菜。” “你挺会过日子。”裴池澈罕见温润道。 话音才落,见那妇人才从药房出来,照旧是蓝袍男子送出来的。 他所见,花瑜璇也见到了。 “我总觉着价格还能再高些。” 裴池澈淡淡道:“人参这种东西被当作人情相送的话,彼时价值不能用营养价值来衡量了。” “也是,有市才有价嘛。” “咱们今日已算不错了,你想想前几家报的价。” 花瑜璇颔了颔首:“夫君所言,我听得心里舒坦。” 夫妻俩用了面条后,眼瞧天色,估摸着距离回锦山镇还有一个多时辰。 花瑜璇决定:“我打算买点东西回去,夫君陪我逛逛?” “我能拒绝么?” 裴池澈不想逛。 “不能,我身上可有不少钱财。” 花瑜璇的手按在了荷包上,意味十足。 裴池澈无奈,只好陪同。 看她既逛布庄,又逛成衣铺,来来回回。 几家铺子逛下来,她丁点都不累,小脸粉嫩,精神头十足。 他倒是有些乏了。 刚想问能不能寻个地方歇歇,竟然见她进了家脂粉铺,他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去。 以为她会买不少胭脂之类,倒没买,只买了几罐香膏。 待她付了钱,他暗忖自己当个拎东西的,便帮忙端着已经装进盒子里的香膏。 而后,她又逛小吃铺与点心铺。 他捏了捏眉心跟上。 一个被他用轻功带着飞一段路的女子,双腿会抖,而此刻逛街竟然那么有力气?! 对此,裴池澈实在无法理解,面无表情地接过她买下的零嘴。 以为时辰差不多了,她好歹该歇歇了,他没想到她又钻进了一家瓷器铺。 花瑜璇见某个人没跟上来,扭头喊他:“夫君,来呀。” 裴池澈拎着端着不少东西进去。 花瑜璇便将新买物什搁去了他端着的盒子上,还不忘提醒:“里头是茶盏茶壶,夫君当心些,可别摔了。” “我说花瑜璇,买够了吧?”裴池澈终于忍不住出声。 “还没有,稍微等等。” 花瑜璇去了隔壁店肆。 一通采买下来,夫妻俩回到城门口坐上马车时,时辰刚刚好。 花瑜璇付了马车夫一百文车钱,嘴甜地问:“黄大叔,我这有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马车夫将铜钱数了一遍,见一个不少。 心道,他还以为老汪介绍来的小夫妻仍旧会给九十五文,没想到一百文一文不少。 此刻又问他要不要吃点心,正要委婉拒绝,没想到一块点心已挪了过来。 他怔住:“这是香酥饼,五文钱一个呢。” “是啊,排了队才买到的,给您吃一个,或许我们往后时常要坐您的车呢。” “好,你们坐车,我欢迎。”马车夫接下香酥饼,咬了一口,很快将剩下的全都吞下,还不忘将手指上的碎末吸进嘴里,“你们小两口等会不必挨得太近。” “多谢黄大叔!” 一刻钟后,马车满员,车轱辘碾动起来。 -- 临风村,裴家二房小院。 叶氏拉着姚绮柔的手臂:“二弟妹,人参卖得那么急作何?” 姚绮柔反问:“大嫂以为如何?” “我们绝不是想要抢,只是想留几根人参须。根须嘛,无伤大雅,留着也好给爹娘补身体。” “大嫂孝敬父亲母亲,我理解。”姚绮柔道,“我不理解的是,大嫂想孝顺为何要用我们的东西?” 叶氏推了把姚绮柔的手臂:“你这是什么话?” 姚绮柔笑了笑:“大嫂,你们大房人多,进山自个挖人参去,父亲母亲肯定开怀。” “花家女能挖到,我就不信我们挖不到。” 叶氏甩袖离去。 裴星泽冲叶氏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转头与母亲道:“娘,人参……很……很难挖。” 裴文兴也道:“我们伐木时,嫂嫂一直在找,我好几回看她找得眼睛都酸了。” “自然难挖,物以稀为贵,话总有道理的。” 姚绮柔看了眼天色,心里念着儿子儿媳。 裴彦也道:“如此说来,瑜璇这孩子还挺能吃苦的。” 原先他以为侄媳妇是运气好。 --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锦山镇的转运处。 裴池澈与花瑜璇甫一下车,汪车夫赶着坐了不少村民的牛车迎上去:“回来了?” “回来了。” 花瑜璇脆生生应了一句。 见他们东西多,汪车夫拍拍身后的空位:“这可以搁。” “好嘞,多谢大叔!” 花瑜璇一坐上车,就掏了车钱,顺带也给了块香酥饼。 汪车夫一怔:“县城内买的糕点?” “嗯,给您尝尝。” “得好几文钱呢。” 汪车夫没有吃,拿出帕子包了起来。 见状,花瑜璇不禁问:“怎么?” “我想带回去给我孙女吃。” “您都有孙女了?” “三岁了。” 一提到孙女,汪车夫满脸笑容。 花瑜璇便又取了一块香酥饼给他:“那这块您吃,多谢大叔介绍我们坐马车。” “小事一桩,我不介绍,你们也能寻得到。” 汪车夫高兴接下,小口吃着,甩了鞭子。 牛车晃晃悠悠地一路回去。 到达临风村村口,裴池澈尚未下车,就见裴奇业兄弟四人蹿了出来。 裴奇业笑:“五弟五弟妹,买这么多好东西。” 第89章 以一敌四 此刻的花瑜璇正低头整理今日在县城买的物什,以便拿回家方便些。 听到不怀好意的声音时,她抬眸望去,只见大房兄弟四人步步朝他们紧逼过来。 在临风村村口下车的村民见状,站了片刻。 裴奇玮没好气地喊:“看什么看,小爷我的拳头可不长眼。” 村民立时走开。 说话这人与裴奇业有几分像,花瑜璇想了想,此人大抵是裴家堂兄弟九人中最小那个。书中提过一句,说此人言行无状。 此刻瞧来,果然不假。 还在牛车上坐着的大都是邻村人,其中一人问花瑜璇:“冲你们来的?” “嗯。” 花瑜璇将装有瓷器的盒子挪近,又将今日买的两壶酒也挪近。 这些易碎,此刻大抵少不了要打斗一场。 省得他们的拳脚踢到物品,那就亏了。 车上另一人也道:“喊你们五弟五弟妹,可见是本家兄弟。” “正是。”花瑜璇又道。 见她还挺镇定,裴奇玮拧了眉头:“老五家的,你不怕我们?” “我为何要怕你们?”花瑜璇反问一句。 她就怕身旁坐着的某个人。 裴奇玮嘴角一抽搐。 看老五他们买了那么多物什,可见人参卖了不少钱,今日不捞点好处,白等这一趟。 他们兄弟四人即便全都不是老五的对手,可老五有个累赘,那便是花家女。 花家女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老五一面要护她,一面要一对四,他们的胜算很大。 当即冷笑道:“你别装不怕,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 汪车夫明白过来什么。 临风村与他们村紧挨着,这片区域有什么大事小事,很快都能知道。再加邵大娘是小夫妻的邻居,有些事情也略有耳闻。 大抵是同一家有几房,老的偏心,小的不务正业,就想抢有上进心的堂兄弟。 “小公子小娘子,你们俩坐好了,牛车直接送你们进村。” 汪车夫说罢,征求其他坐车人的意见:“路很近,都不介意我送一送吧?” “不介意,不介意。”人们纷纷道。 “一辆牛车罢了,还以为自己赶的是马车。” 裴奇玮笑得不行,掀了掀鼻子,四人又朝牛车走近几步。 裴池澈径直跳下车,与汪车夫道:“你们稍微躲远些就成,这些物什挑选甚久,打碎可惜。” 他陪她逛街那么久,若是物什被打碎,简直对不起他人生头一遭陪女子逛街。 “好。” 汪车夫一口应下。 裴池澈淡淡问花瑜璇:“东西,你能看好吧?” “能。” 花瑜璇颔首。 汪车夫便挥起鞭子往临风村里头去。 见牛车就这般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了,又见花瑜璇腰上挂着的荷包很鼓,裴奇业带头去拦车。 裴池澈长腿一扫,裴奇业的手才刚伸出去,脚下被扫到,整个人立马摔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掀起不少尘土。 很快,其他三人一并出手。 裴池澈一对四,出手甚是迅速,几乎拳拳到肉,打在身上的闷响听得牛车上众人很是起劲。 “身手真好啊。” “怪不得我见他方才平静得很。” “是啊,怪不得小娘子丁点都不怕。”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时不时地喝彩叫好。 裴池澈攥起裴奇业的衣襟:“大哥是忘了疼吧?” 言罢,一拳直接击向了对方的丹田之处。 裴奇业疼得眼冒金星,还不忘指挥自个的亲弟弟们:“上,你们背后击他。” 裴池澈一个蝎子摆尾。 裴立丰、裴立盛、裴奇玮齐刷刷趴在了地上,嘴皮子沾上了泥土。 “老五,你如此,祖父定要罚你。”裴立丰挣扎着想爬起来。 裴池澈攥着裴奇业的衣襟,往裴立丰等人身上甩去,三人才将将要爬起,被裴奇业的身体一撞,复又摔在了地上。 须臾,四人变得鼻青脸肿。 身体都站不稳当,不是捂胳膊的,就是捂腿的,还有捂肚子的。 “滚回祖宅,哭去。” 裴池澈拍了拍手,身形一闪,坐回了牛车上。 “小公子身手了得啊!”汪车夫不禁竖起大拇指。 车上其他人纷纷附和。 花瑜璇亦笑盈盈地道:“夫君确实厉害!” 裴池澈没接话。 不多时,牛车在裴家二房小院外停下。 见哥哥嫂嫂回来,裴星泽、裴文兴与裴蓉蓉连忙迎出来。 又见车上有不少东西,裴蓉蓉眼眸发亮:“哥哥嫂嫂,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买的。” 裴池澈扫了花瑜璇一眼,娇气之人逛街还挺有力气。 五人一道将物什搬进去。 汪车夫扯开嗓门道了一句:“在村口,你们哥哥以一敌四。” 闻言,裴星泽与裴文兴对视一眼。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灶间内,烧火的裴彦与烧菜的姚绮柔听闻,连忙也出来。 花瑜璇挥手与汪车夫道别:“大叔送我们进村,出去时可得注意安全。” “不妨事。”汪车夫笑道,“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再则我们车上人多,七拐八拐地都带着亲呢。” “对,小娘子放心吧。”车上其他人开口。 花瑜璇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从今日买的物什里拿出个糖包,追着送去了车上。 “大家分着吃,里头是饴糖。” “好。” 邻村村民们冲她挥手。 这一幕被邵大娘瞧见,她笑道:“这车夫是我娘家族兄弟,他们这些人确实都沾亲带故的,你就放心好了。” “邵阿奶,您等等。” 花瑜璇唤了一声,进了灶间取了块香酥饼出来,送去给她。 “怎么还有我老婆子吃的?” “很香很酥,都不怎么用牙齿的。” “好,我也算沾了甜头了。”邵大娘笑得褶子加深。 此刻的灶间内,裴彦正在问裴池澈将人打成什么模样。 花瑜璇进去时,裴池澈完全似个没事人一般,听得他道:“祖父要怪,就怪我好了。” “先发制人,我与八弟去一趟祖宅。” 裴文兴拉了裴星泽的胳膊就要走。 裴彦喊住他们:“等会你们大伯将气撒你们身上。”微顿下,道,“我去就成。” 花瑜璇不明所以:“三叔,是大房的人要抢我们的东西与钱财,难道我们还要主动去赔罪?” “谁让他们是大房的人,还有你们祖父祖母偏袒着。”姚绮柔叹了气。 第90章 夫君莫恨 花瑜璇暗忖片刻,道:“三叔,您拿坛酒去给祖父喝,这一盒香酥饼给祖母吃。” 裴彦一怔,很快笑道:“我明白了。” 说罢,笑呵呵地将一坛酒与一盒糕点搁在腿上,独自往祖宅而去。 灶间内,姚绮柔继续做饭,心情却忐忑。 毕竟公爹与婆母的偏心已不是一日两日。 裴蓉蓉一面烧火,一面不满:“一坛酒一盒香酥饼,得花不少钱呢。” 他们都没吃到呢。 “确实花了不少钱,幸好酒买了两坛,香酥饼买了三盒。” “三盒?”裴蓉蓉探出头来,“那咱们能分到好几块了?” “回来那会,我分出去四块香酥饼。每盒六块,目下咱们这里还有一盒再加两块。”花瑜璇笑道,“你若喜欢吃,就给你吃两块。” 裴蓉蓉笑容满满:“嫂嫂对我最好了!” 姚绮柔道:“你这馋猫,也就你嫂嫂疼你。” “嫂嫂,人参卖了多少钱?”裴文兴看着堆满桌面的物什,“肯定是赚到钱才能买这么多东西吧。” “想这会子就知道,还是等三叔回来听我们细细道来?”花瑜璇笑盈盈的。 “这会说。”裴星泽道。 裴池澈淡声:“等三叔回来再说也不迟。” 众人等了好一片刻,天色渐渐暗下,裴彦终于回来。 他面上瞧不出什么。 裴蓉蓉轻声问:“莫不是祖父要怪罪我哥?那是裴奇业他们咎由自取!” 见每个人都盯着自己,裴彦终于面露笑意:“我就说侄媳妇聪慧!” “我?”花瑜璇指了指自己。 裴彦笑道:“没事了。” “啊?真稀奇。”裴文兴摇摇头,“祖父不来责备?” 裴彦道:“我说那壶酒与那盒糕点,是池澈与瑜璇孝敬二老的。方才村口奇业他们险些打破酒坛打碎糕点,那不就是打碎他们小两口的孝心么?” “我还说小两口住山洞,都念着二老的好呢,这样孝顺的孙辈哪里找?” “后来,我又说光是会花钱不会赚钱,可不是法子,奇业到底是裴家的长房长孙。” “你们祖父大抵听进去了,沉着脸,训人去了。” “要我说还是侄媳妇聪慧,让我带东西上门。” 裴文兴冲花瑜璇竖起大拇指:“嫂嫂。” 花瑜璇却噗哧一笑:“我买了两坛酒,原本是想给三叔一坛,余下一坛咱们庆祝的。目下如果要庆贺,那么三叔只能少喝点了。” “不必给他喝。”裴文兴道。 “臭小子。”裴彦表态,“小酌怡情,我如今不会酗酒了。” 话说着,目光看向花瑜璇:“这么说来,赚了不少?” “这对小夫妻就等着你回来再说赚了多少呢?”姚绮柔看了眼摆满物什的桌面,“这晚饭只能等会再吃了?” “等会,等会。”裴蓉蓉兴奋道,“哥哥嫂嫂快说。” 裴池澈便将怀里的银票取出来,展开拍在了桌面上。 众人的脑袋齐齐往下低去。 银票上超大字号写着面额五十两,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放出了光。 “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张银票,这么说来人参卖了五十多两?”姚绮柔欣慰颔首,“好,很好嘛!” 花瑜璇抿着笑意,取下荷包,从里头一一取出银锭子来。 三只银锭子摆开。 裴蓉蓉登时惊呼出声:“卖了八十两?” “轻点声!”姚绮柔提醒女儿。 裴蓉蓉捂着嘴笑:“好多钱。” 花瑜璇将荷包内余下的小元宝取出来:“买这些东西花了一两多,还余下六两多。” “人参卖了八十八两。”裴池澈总结一句。 众人闻言高兴不已。 “好,甚好!”裴彦连连颔首。 裴蓉蓉乐呵呵地去看桌面上堆着的物什。 花瑜璇将盒子打开:“买了两套茶具,三叔院子要一套,咱们这一套。” “我还买了三罐香膏,天气冷了,每个人都要用。所有东西里,就这个贵,那么小一罐就要三百文,三罐将近一两银子了。” 她说着一一分过去。 “娘与蓉蓉用一罐。” “三叔与文兴星泽用一罐。” “我与夫君也用一罐。” 话音才落,男子们几乎异口同声:“我不需要。” 花瑜璇一怔:“为何?” 姚绮柔笑出声:“他们是男子,平素不用这种东西。” “娘,蓉蓉与嫂嫂,你们……你们三人正好一人一罐。”裴文兴建议。 “不成,每个人都必须用,抹脸抹手都需要!”花瑜璇娇软的声音发沉,“临风村风大,天气冷,面上容易被吹裂。还有手,咱们干活就得护好双手。” “嫂嫂说得有道理,我的手就比在州城粗糙了呢。” 裴蓉蓉摸了摸自个的手。 “可这是女子用的玩意。” 裴池澈蹙眉。 让他一个大男人用此等玩意,那还不如将刀子架在他脖颈上。 花瑜璇难得有了脾气:“我感觉我这人参挖得不对。” “用用用,三叔我带头用。” 裴彦洗了手,拿指尖挖了点香膏出来,胡乱抹在了脸上。 裴文兴:“我也用。” 裴星泽:“我……我也用。” 两人要去挖香膏时,罐子被裴彦拿走了:“晚上洗完脸再用,咱们省着点。” 花瑜璇这才笑出声:“哦,对了,我还买了棉巾、牙粉与牙刷子,每人有份,牙刷子应该比我们用布裹着指头刷牙来得便捷。” “贴心周到。” 姚绮柔夸赞,越看儿媳越满意。 待花瑜璇将余下买的东西介绍后,姚绮柔才含笑打趣:“今日都不饿了吧?” “吃饭,吃饭。”众人道。 桌面上的物什挪开,饭菜陆续摆上。 花瑜璇将今日所得钱财给了婆母:“娘,您收好。” 姚绮柔颔首:“辛苦你了。” “还好的。”花瑜璇想了想,道,“娘,我打算明日带夫君去看手,那老医者出价高,所以明日我想拿个二十两去。” 姚绮柔闻言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将儿媳的手紧紧抓住。 “心里一直惦记着池澈的手,所以你连眼睛酸都顾不得,拼命寻找人参踪迹,对不对?” 花瑜璇也不否认:“我想夫君的手能恢复原来的模样,我希望他不再恨我。” 说着,漂亮的眼眸涌起了泪花。 倒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剁碎了喂狗…… ? ?感谢宝子的月票:俏佳儿、雪月花人!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4张)、书友9772(潇湘11)! ? - ? 求月票,点催更~ ? 给点让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呀~ 第91章 紧绷僵硬 “他的手又不是真废了,且如今你们已经是夫妻,他怎么会恨你?” 话虽这么说,姚绮柔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小夫妻的关系约莫没有瞧上去那般和睦。 不由看了眼次子。 说实在话,儿子的手不能写字,她这个当娘的心里也难受。 目下儿媳有这份心,也足以说明儿媳知晓当年的错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至于数落儿媳几句? 花瑜璇的目光也瞥向了裴池澈。 这个右手落了残疾之人此刻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只问裴彦:“三叔,咱们喝不喝酒?” “侄媳妇不是说要庆贺么?喝,自然得喝。”裴彦拿了碗,视线落在茶具上,“用碗喝酒到底不雅,要不咱们用茶杯替代酒杯喝?” 姚绮柔拍了拍花瑜璇的手宽慰她,含笑道:“都是瑜璇的心,咱们喝。”说着吩咐女儿,“蓉蓉把杯子都洗一洗。” “好。”裴蓉蓉应下。 裴星泽与裴文兴嬉皮笑脸地凑来。 两少年长着极为相似的脸,一样讨好的神情:“我们能喝么?” “稍微尝尝,不能多喝。”裴彦拍了板,“蓉蓉与瑜璇也都尝尝。” 桌面上菜不多,一道腌肉,一道青菜,一道红烧鱼。 花瑜璇将买来的香酥饼也摆上,还有一小盒蜜饯。 裴蓉蓉手脚麻利,杯子洗好,也都摆上。 裴彦则打开了酒坛,一时间灶间内酒香四溢。 如此一瞧,倒也显得桌面的酒菜丰盛不少。 “二嫂说些什么?” 裴彦先给姚绮柔倒了半杯酒,正要给自己倒酒时,裴池澈将酒坛接了过去。 “三叔,我给您倒。” 裴彦一怔:“好。” 裴池澈便给他倒了满杯,也给自己倒了满杯。 两杯甫一倒完,裴星泽与裴文兴的杯子就挪了过来,就连裴蓉蓉亦是。 裴池澈清冷的眸光一记扫去,三人齐刷刷露出讨好的笑意,瞧得花瑜璇不禁莞尔。 “今日也算难得,池澈就给他们都尝一尝。”裴彦开口。 有他说话,裴池澈便给弟弟妹妹都倒了半杯。 “茶杯这么小,哥,你只倒这么点。”裴文兴不满地晃了晃杯子。 “你不许三叔喝,我不许你喝,没错吧?” 裴池澈说着,将酒坛对向花瑜璇。 “给我么?” “嗯。” “可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还买?”他反问。 “我是为了庆贺。”花瑜璇摆摆手,为了不破坏气氛,“我喝水好了。” “稍微尝尝。”姚绮柔笑意温柔。 “对,两个臭小子与蓉蓉都倒了酒了,咱们家的大功臣可不能不喝,稍微喝一点无妨的。”裴彦温声,“瑜璇,你可知道人参一卖出,后续建造新房就有本钱了。” 花瑜璇轻轻点了点头,将杯子挪了过去。 如给妹妹倒酒一般,裴池澈也没倒多,只给她倒了半杯。 有酒助兴,姚绮柔说了话,一家子这才动筷,吃喝高兴。 -- 等裴池澈与花瑜璇要回山上时,夜幕已然深沉。 “娘,三叔,我们回去了。” 花瑜璇摆摆手,只感觉脚步有些虚。 “好,路上当心。” 裴彦拿了个火把给侄子。 姚绮柔则将要带上山的物什打了个布包也给了儿子。 不多时,众人目送小夫妻离开。 “二嫂,钱财得放好。”裴彦压低声叮嘱,“祖宅那边怕是不省心。” “我知道。”姚绮柔颔了颔首。 远离了小院,还没到山脚,花瑜璇愈发觉得双腿无力。 “我怎么感觉走路不太稳?” 裴池澈脱口轻嗤:“逛街时怎么不觉得累?” “难得逛街,那当然有劲头了。”花瑜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甩了甩脑袋,看向火把照映下的俊脸,“夫君,我走不动了。” 裴池澈脚步一顿:“怎么,起劲逛街,此刻走不动,莫不是想我背上山去?” “可是我……”花瑜璇扯了扯衣襟,“好闷,是不是快下雨了?” 随着她的动作,裴池澈一瞥,忙挪开视线。 很快挪到她的脸上:“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怎么可能?才半杯酒。” 她再菜,怎么会被半杯酒给醉了? 裴池澈鼻子里轻哼一声:“既如此,你自己走。” “走就走。”花瑜璇嘟囔着往前。 裴池澈在她身后,眉头越拧越紧。 走路都打晃了,不是醉了,还能是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冷声道:“拿着火把,布包也你背……” 他的话尚未说完,花瑜璇娇软的嗓音瞬间拔高:“我都走不动了,你还要我拿东西?裴池澈,你会不会怜香惜玉呀?我好歹长得挺好看的吧,你就一点怜惜的感觉都没有么?”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话好像多了点。 裴池澈眉心一蹙,补了一句:“我背你,成么?” “成,自然是成的。” 花瑜璇从他手里接过火把与布包。 布包背在肩上,火把握紧。 裴池澈往她跟前一站,微蹲下身:“跳上来。” “你能再低些么?” “多事。” 话出口,他的人也低了下去。 花瑜璇趴到了他的背上。 男子的背宽阔,她一趴上去,他便站直了身体,阔步往前。 两只手臂很绅士地搁在她的腿弯,手连她的腿都没碰到,就这么走了。 花瑜璇不由暗暗赞许。 却不想一刻钟不到,她握着火把的手开始泛酸:“夫君,我手酸。” “坚持着。” 男子嗓音很冷。 花瑜璇换了左手拿火把。 哪里想到左手只拿了半刻钟不到,实在拿不住了。 不能怪她,因为她在他背上,而他的背脊仍旧挺得很直。如此一来,她拿火把的手臂需抬着举开,以免火烧到他的脸。 如此拿着火把真的累。 再加上今日去了一趟县城,她已浑身乏力。 “夫君,我真的坚持不住了,等会火把烧到你的脸,你不得把我杀了?” “真多事。” 裴池澈下颌骨动了动。 少女娇软的身子轻轻贴着他的后背,触感难以忽略,教他神经莫名绷紧。 不仅如此,他浑身开始僵硬。 都是背上的烦人精作怪,此刻竟说坚持不住了,她还想他怎样? 就这时,听得她绵软的嗓音吹到他的耳廓:“夫君,你的手臂能不能稍微托着我的屁股一些,我感觉我要掉下去了。” 第92章 他在哄睡 裴池澈不知自己怎么接话。 那处是他能碰的么? 好半晌过去,听他不吱声,可她实在是乏力,再加头昏脑胀的,花瑜璇便在他背上调整了一个姿势。将自己的身体紧靠在他的背上,以免滑着掉下去。 裴池澈只感觉自己后背神经异常清晰。 绵软带着撩拨心弦的颤动,连嗓音都暗哑不少:“别动。” “怎么了?” 花瑜璇连忙将火把挪远些。 “我可以托着你,你别乱动。” 最好身子离他远些。 他直着身体背她,她难道就不知道如此是为保持距离么? 此刻倒好,全都挨紧了。 “哦。”花瑜璇应声。 须臾,他的手臂搁在了她的臀下,照旧没有用手。 “你若举不动火把,横着拿就成。” “哦。”花瑜璇又应一声。 而后两人皆不说话。 到了山洞门口时,啪的一声,火把掉在了地上。 裴池澈扭头:“花瑜璇?” 背上的人儿没应答。 他蹙眉。 还真喝醉了? 也难为她了,喝得睡着,还一路拿着火把。 单手托住她,另只手开了门。 洞内的狗崽子也是真聪慧,门一开就蹿出来,一把叼起火把,给他照明。 哪里想到他才将人搁在床上,她竟醒了。 “回来了?” 花瑜璇环视,嗓音带着娇憨眠音。 裴池澈居高临下睨着她:“很惬意?” 他一路背她上山,到了竟醒来,当他在哄睡? “夫君背上很舒服,晃晃悠悠的,我就睡着了。” 花瑜璇按了按太阳穴,自己大抵有些微醉,才会在他背上睡着。 闻言,裴池澈沉了脸。 让他托她的屁股,还将他当成摇篮,她怎么就这般心大? 见他的脸色不悦,花瑜璇不敢再说旁的,毕竟自己使唤他将自个背了上来。 忙从床上起身,打开婆母帮忙整理的布包。 “今夜可用牙粉与牙刷子了,夫君去洗漱时,别忘了带去。” 裴池澈生硬地“嗯”了一声,接了东西,阔步往外。 -- 翌日清早,夫妻俩用了早膳便下山。 姚绮柔见他们到来,暗戳戳地拿出二十五两银子。 “娘,二十两应该差不多了。”花瑜璇道。 “多带些,万一对方要价更高。” “也好。”花瑜璇颔首,将银子全都放好,出了灶间喊了裴池澈,“夫君,咱们走。” 裴池澈的目光正盯着院子外堆放的木材上,视线又挪向地基。 花瑜璇瞧出他所想,与婆母道:“我等会去请木匠,咱们不日就可动工了。” “嗯,好。”姚绮柔颔了颔首,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治手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日。” 不多时,夫妻俩出门去。 坐了牛车到镇上,往南走时,他们先去巷子请木匠。 “小哥,木材家中已备,要请你做工,是何价?”花瑜璇问。 木匠抬眸看她:“价格小事情,我就看活多不多,要求高不高。” “好几间房屋,要求自然是高的。” 木匠点头:“我明日去临风村,清早在村口接我就成。至于价格,等我看了再说。” “那好,多谢小哥。” 花瑜璇道了谢,与裴池澈一并离去。 两人出了镇上,继续往南,到了老者的家,却依旧是屋门紧闭。 花瑜璇拿铜环敲了敲,里头年轻男子来开了门。 见是他们,年轻男子道:“家师在镇上买鱼,你们没见到么?” “啊?方才我们没注意鱼摊,许是错过了。”花瑜璇站在院门口,“那我们等等。” 年轻男子瞥了眼沉默的裴池澈,也不请他们入内:“也好。” 说罢,颔首致意,将院门关上了。 大抵等了将近一刻钟,老者拎鱼归来。 看到自家院门口杵着两人,笑道:“又来了?” “是啊,老阿爷,我还是想请您帮我夫君治手,今日我带了二十多两来,够么?” 花瑜璇说话时,偷摸瞧了眼身旁的某个人。 此人自清早起来,就没说过一句话。 方才寻木匠做工时如此,此刻亦如此。 仿若要治的手不是他的一般。 转念一想,他大抵是有气又有恨,毕竟是她害了他的手落了残疾。 老者拍了下门,请小夫妻入内,开口道:“上回我已经说过,他的手其实已算治愈。不是我不帮忙诊治,而是他的手若要继续治,浪费钱不说,效果有没有都不一定。” 老者深深看了他们:“你们从一开始在镇上卖鱼,我就与你们有过交道。” 那时几十文钱的生意,他们也做。 可见如今要攒起二十多两是件很不容易之事。 更何况年轻人的手确实算治愈,还浪费钱作何呢? 除非,他拿出上乘的针灸之术来。 可上乘的针灸之术何须用到此等普通之人身上? 就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老东西,哦不,老神医,快救救我兄弟。” 年轻男子循声望去,只见外头其中一人身上满是血。 立时出去轰人:“有事相求,喊老神医,没事则喊老东西。我师父早已不给人看诊,你们另请高明。” “小叔。”花瑜璇的视线方才被年轻男子挡了挡,此刻侧头瞧见眼前一幕,心头发怔,“屠夫大叔这是怎么了?” “姑奶奶,姑爷爷,你们与老东……老神医关系好,帮忙说说情。” 鱼霸扶着屠夫,两人身上都有血,屠夫脑门已然沁出汗水,嘴皮子泛白。 花瑜璇连忙出了院子。 裴池澈跟出去,淡声:“这忙大抵是帮不上。” 哪来的关系好? 花瑜璇看向院内的老者:“老阿爷,您救救人。” 对于凶神恶煞之人,老者本能地不想救,只问:“伤哪了?” 鱼霸掀开屠夫衣襟,露出肚腹上半尺长的大伤口。 伤口即便被按着,还汩汩冒着血。 屠夫身侧还有一壮汉,此人花瑜璇先前也见过,也是大鱼摊的人,曾喊他们哥姐的那人。 他连忙拿纱布按住屠夫的伤口,道:“被砍骨刀给伤到的,伤口太大,若是巴掌宽也就罢了,我们自个拿火烫一烫。” 老者摆手:“老夫治不了。” 大抵是伤口太大,屠夫眼前似乎出了幻觉,他怔怔地看着裴池澈:“主子,属下……” 尚未说什么,人便昏了过去。 第93章 确有水平 裴池澈一怔,眼眸微眯。 能有此称呼,说明眼前几人确有来历。 鱼霸连忙开口:“真是伤得太重,开始说胡话了。”说着,急切恳求老者,“还请老人家救救我兄弟,要多少钱尽管说。” 如若不是要扶着兄弟,他怕是要跪下去了。 老者摇首:“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兄弟的伤实在太重了。” 如此大的伤口已瞧见里头内脏,内脏若有破损又是另一层危险。而目下,光是从伤口的出血量来看,此人已然失血过多,危在旦夕了。 他何必拿自己的医术生涯做赌注呢? 鱼霸二人急得很。 “求您,真的求您了。” “以往是我嘴皮子不对,无礼……” 他们的话尚未说完,老者示意徒弟关门。 眼瞧着院门要关上了,鱼霸二人心如死灰。 “小叔,可否让我试一试?” 花瑜璇的突然出声令鱼霸略略抬眸。 “姑奶奶说什么笑?” 声音里带了哽咽,他一个身形魁梧的鱼霸满面愁容,很快落下泪来。 “实不相瞒,我们几人全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那壮汉道,“屠夫如此……” 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花瑜璇沉着道:“我需要针,烧酒,凉开水,纱布……” 她报了一串物什名字。 “姑奶奶要做什么?”鱼霸吸了吸鼻子。 “把屠夫大叔的伤口缝起来。” “好,缝起来,就该缝起来。”鱼霸道,“兄弟要走,也该体体面面地走。” 显然不认为眼前的少女会什么医术。 确实,花瑜璇也不认为自己有医术。而此刻面对老者不肯救治的伤患,再加屠夫大叔已然失血过多,若去旁地寻医,时间上已不允许。 “姐,那得把我们兄弟抬回镇上么?”那壮汉问。 “不宜再动他了,一动流血会更多。”花瑜璇转头,看向还剩下一条缝的大门内,“老阿爷,能否借用您治病救人的诊所一用?” 老者尚未说话,年轻男子直接拒绝:“不成,倘若出点什么问题,那不就是我师父的责任了?” 鱼霸出声:“不怪你们也不成么?” “不成。” “你!”鱼霸咬了咬牙,与花瑜璇道,“姑奶奶,昔日我们在野外受伤,皆是就地处理伤口的,此地无妨。” 再则此刻只是把屠夫的伤口缝上,也不用挑什么地。 说罢,转头吩咐:“阿旺,你快去准备物什。” 被唤作阿旺那壮汉放开屠夫胳膊,使了轻功离开。 见状,裴池澈眼眸一缩,愈发肯定眼前几人来历颇深。 花瑜璇环视周围,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小叔,把屠夫大叔放在此地。” “哦,好。”鱼霸应下。 边上有条河,花瑜璇挽起袖子去净了手。 等她回来时,阿旺亦飞奔回来,带来她所要的物什。 “等会还有伙计会送凉开水过来,这一壶先用。” 阿旺将水壶放在地上,其他一应物什全都递给了花瑜璇。 裴池澈缓步过去,问花瑜璇:“你作什么?” “夫君,屠夫大叔失血过多,再半个时辰不到就会……” 花瑜璇忽然说不下去了。 “你又不是医者,又能做什么?” “我可以缝伤口。” 一个连剖鱼都要推脱的女子,此刻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竟然要帮忙缝伤口。 从未听说伤口还能缝上的,又不是缝衣裳。 他承认她缝纫技术确实不错,但此等事情又不是儿戏,遂又开口:“花瑜璇,随我回家。” “我等会随你回去,此刻还请夫君等等。”花瑜璇转眸与鱼霸他们道,“拔几根屠夫大叔的头发下来。” “为何要拔头发?”他们不解。 “此刻没有缝合线,唯有用头发代替,他自个的头发缝在他的身上,比用旁人的头发好。” 她尽可能地说得通俗些,希望他们能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的头发用在他的身上也算对了。” 鱼霸动手拔了几根头发下来。 花瑜璇接过头发,用烧酒消了毒,搁在纱布上备用。 而后自己的手也用烧酒抹了,检查屠夫的伤口。 “伤口豁开,皮肉外翻,能看到里头内脏。” 她一面说着,一面检查伤口内的脏器有无破损。 此等场面,饶是每日杀鱼的鱼霸们都瞧得额头冒出冷汗。 裴池澈更是蹙了眉。 恶女的胆子竟然能大到此般地步? 约莫六年前,她真的是想摘了他的手把玩? 片刻之后,花瑜璇抬起头来:“万幸的是,内脏无损。” “好。”鱼霸颔首,“只要姑奶奶能帮忙缝好伤口,便是我们的恩人。” 兄弟不能豁开肚子走了,自然要体面些离开。 他们年轻时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过了安生日子,决不能因为与人斗殴就这么走了。 否则就有损他们身为暗卫的名头。 花瑜璇不知他所想,只顾给针消毒,而后将头发丝穿过针眼。用凉开水清洗屠夫伤口外表的血污,后又用烧酒消毒皮肉。 如此举动,屠夫闭着眼,一动不动,可见昏迷已深。 真要下针时,花瑜璇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皮肉到底不是现代幼时缝过的蔬菜瓜果,说不紧张是假的。 “姑奶奶,您若不敢缝,我来缝。”鱼霸在她身旁蹲下身。 “你缝?”花瑜璇怔住。 “我不会缝,但好歹能将肉给缝上。”鱼霸苦笑,“大抵会难看些,肯定不如你们女子缝得好看。” 花瑜璇一怔:“我这缝合与小叔说的缝,不一样。” 说罢,她开始下针。 鱼霸这才发现还真不一样:“姑奶奶到底缝得细心。” 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就这时,老者缓步过来。 旁人若瞧不出什么门道来,那是因为都是俗人,而他不同,他一眼瞧出了小姑娘确有水平。 眼前的她不是简单地缝,是从皮肉最里头开始缝,不光缝肉,还缝里头的筋筋络络。 手法老道,堪称一绝。 教他不禁开口:“小姑娘这是第几次救人?” “第一次。”花瑜璇坦言。 “如此处理伤口是第几次?”老者又问。 “也是第一次。” 确实是第一回,她从未在真人身上缝过伤口。 鱼霸闻言惊愕,忙不迭地问老者:“老东西,你说我姑奶奶是在救人?” 第94章 提出要求 老者扫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如何?” “还请安静。” 花瑜璇额头沁出汗水。 屠夫大叔的肚腹上实则有些肥肉了,如此缝合所花时辰要长一些,也需要更加专注些。 老者面上有了笑意,踱步去了裴池澈身旁,轻声道:“你娘子有天赋,如此天赋之人世间少有啊。” 裴池澈亦压低声:“你说她有医术天赋?” “嗯!”老者颔了颔首。 鱼霸与阿旺紧紧盯着花瑜璇的动作,又时不时地看他们兄弟的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 虽说老东西说小姑娘在救人,小姑娘自个也说让她试试看。 可老东西都没把握之事,小姑娘此举又算有什么本事呢? 小姑娘如有本事,何须带着自个夫君来请老者治手? 不得自个就将自个夫君的手给治好了? 是以到此刻为止,他们还是不信花瑜璇真能将屠夫救了。 时辰一瞬一息地过去,鱼摊的伙计来了两拨。 不光送来凉开水,还送来帷幔,将他们所在地围起来,又送来个担架……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忙碌多久,从里到外一层层缝合,再在外头全都缝好打了结,这才收针。 这一刻,伤口处只有些微的血渗出,与方才汩汩冒血截然不同。 她拿纱布沾了凉开水,轻擦伤口外所沾到的血污,然后抬眸:“小叔,你们帮忙缠纱布。” 大抵忙碌一个多时辰,她此刻有些头昏眼花。 “缠纱布,我们会。” 鱼霸应下,与伙计们一起忙碌。 花瑜璇便去河边净手。 瞧她脚步虚浮,想来是方才保持弯腰缝合的时辰太久,裴池澈便跟了过去。 不是不放心她。 而是怕她一头栽进河里,到时候他得费力将人捞起来。 “抱歉,浪费夫君的时间了。”花瑜璇笑了笑。 “你可知那些人有来头,一旦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们若起报复的心思,你当如何?” “问心无愧就成。” 等花瑜璇洗了手,随同裴池澈回到原处时,就看老者正在给屠夫把脉。 年轻男子道:“师父,此人还有几个时辰可活?可千万别让他死在咱们宅院外。” “你怎么说话的?”鱼霸怒了。 他们怎么可能任由兄弟随便死在外头? 此刻他们不过在等姑奶奶回来,看看姑奶奶要说什么,最起码他们还要感谢姑奶奶能给他们兄弟体面。 老者不理会徒弟,很快搁下屠夫的手,急匆匆出了帷幔。 鱼霸等人也冲了出去。 他们正要开口时,老者先一步开口了:“老夫一直研究缝合之术而不得要领,今日见姑娘如此,深感钦佩。” 说话时,他深深作揖:“还请姑娘收我为徒!” 一句话听得在场所有人惊愕。 年轻男子:“师父,您如何求一个小姑娘收您为徒?” 裴池澈不由扫视身旁的花瑜璇。 花瑜璇道:“你别这么看我。” 大反派似乎要将人看穿,如此目光她怕。 裴池澈的眸光挪向了老者,越发觉得老者古怪,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不说,此刻竟荒唐地喊小姑娘收徒。 更惊愕的是鱼霸等人。 “且等等,老东西你的意思是,我姑奶奶救活了我兄弟?” 老者颔首:“到底失血过多,往后一个月好生将养着,吃些补气益血的汤药。” 花瑜璇缓缓开口:“尚未脱离危险,十二个时辰后若能醒来,便无大碍。往后确实与老阿爷说的这般,注意补血休息。” 鱼霸几人高兴不已,迭声道谢。 花瑜璇叮嘱:“抬回去时,当心些。屠夫大叔失血过多,此刻畏寒,给他身上盖严实些。” 几人颔首,再度道谢。 老者抬手示意自己要与花瑜璇细说。 花瑜璇自然给机会。 “不知姑娘能否教授缝合之术?老朽愿遵姑娘为师。” “今日确实是我第一次给人行缝合之术,手法不过是我偶在一孤本上所见,能有效果也是幸运,方才完全是情急之下才行之。”花瑜璇淡声,“我完全没有资格能当老阿爷的师父。” 年轻男子出声:“你如此贸然,倘若有不好后果,当如何?” 鱼霸拔高嗓门:“你如何说话的?我们兄弟本就没救了,姑奶奶能帮忙缝伤口,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阿旺也道:“方才我们以为姐只是看我们兄弟那么大伤口走得磕碜才出手,能缝利索,我们自然乐意看到。” “对。”鱼霸颔首,“没想到竟然能救命啊!” “那孤本……”老者压低声问花瑜璇,“何在?” “家里宅院大抵已经被卖,孤本寻不得了。”花瑜璇淡笑。 闻言,裴池澈俊眉一蹙。 樊州城内的花家府邸确实已被卖,那么他若想求证孤本的真实性,大抵也不得了? 这时,花瑜璇与老者又道:“老阿爷若真感兴趣,我可把我知道的说上一二。老阿爷是神医,听后若觉得有用,可进一步研习。” “如此倒也是个法子,这么说来,姑娘愿意收老朽为徒?” 花瑜璇摇首:“不是,我真当不了您的师父。”微顿下,提出要求,“我在将所知告诉老阿爷之时,老阿爷能否诊治我夫君的手?” 老者笑了:“好,我答应治你夫君的手,到时候你再告知我缝合手法,如何?” “成。”花瑜璇应下。 老者抬手做请:“去屋里。” 说着,先行抬步。 花瑜璇与裴池澈缓步跟上。 他们身后跟着老者的徒弟,此刻似乎有些不悦。 四人进了屋,老者请小夫妻落座,而后吩咐徒弟上茶水点心。 年轻男子无奈应下。 不多时,老者把上裴池澈的脉搏,好一片刻才道:“他的手确实算治愈,要想恢复成未曾伤手的水平需要很长时日。” “要多长时日?”花瑜璇问。 “一年半载还算少的。”老者道,“不仅如此,还需你夫君自个用功。” 年轻男子端上茶水:“如此一来,每日所花银钱可不少,你们能否担得起?” “我会想办法赚钱,一定要以治好我夫君的手为准。” 花瑜璇说着,从荷包里掏银钱。 年轻男子讶然。 世上似她一般将自个的夫君看得这般重的,还真少见。 第95章 令人不爽 老者道:“钱先收起来。” 花瑜璇一怔:“也好。” 遂将银钱装进了荷包。 老者又给裴池澈把了脉:“你的手要治好唯有一法,便是针灸之法。此法需每日施针,同时伤患本人需每日做足功课。” 花瑜璇问:“做什么功课?” “制作一双细筷,筷尖打磨得圆滑些。用此筷子每日夹豆,豆子从大到小来。譬如一开始用黄豆,等有些成效换成红豆,待红豆挑得利索后,再换成绿豆。绿豆小又滑,能夹熟练,配合施针,可有不错成效。” 微顿下,老者扫了眼裴池澈,淡声又道:“还有另一辅助手法,每日穿针引线。” 闻言,裴池澈嗓音不由发沉:“穿针引线?” 那不是女子所为么? “老阿爷,请您细说。” 花瑜璇听得很认真,就盼对方细细道来,她好记下,回去后如实练习。 “绣花针有大有小,可先从大的开始,有进步后慢慢换成小绣花针。穿针引线时,一开始可穿单个孔,后续得连着穿。” “他的手做大的活,不那么精细的活,完全没有问题。” “但书法不同,书法讲究笔锋运笔,少一细微动作就能影响一个字的好坏。如此锻炼,当有成效。” 老者看向裴池澈:“虽说穿针引线是女红之事,但你的手若要恢复先前状态,需施针与锻炼结合,缺一不可。” 裴池澈不说什么。 花瑜璇温声:“老阿爷今日能帮忙针灸么?等我们归家后,我会让他练习的。” 怕他不同意,她补了一句:“缝合之术,我亦可以如实告知。” “可以。” 老者应下,起身去取了银针来。 他将银针搁在火上烤了,而后迅速扎到了裴池澈的右手连同手臂上。 手法迅速。 花瑜璇来不及看清。 “师父的手法,你想偷学是不成的。”年轻男子出声。 想他一直希望学到师父上乘的针灸之术,师父一直没教,说他的医术水平尚未到火候。 如他已有颇深的医术,还是窥不透师父上乘针灸术有何玄妙在,眼前的女子自更不必说了。她不过在孤本上学了个什么缝合法,再加女子本就擅女红,今日救人只是凑巧罢了。 也就师父将她当成了有天赋之才。 花瑜璇笑了笑,不否认自己确实想看得细致些。 见她如此,年轻男子唤了老者:“师父。” 希望师父明白,有人想偷学。 没想到师父淡淡扫他一眼,转眸道:“小姑娘既会缝合,不妨再演练一二?” “何处演练?” “今日我买了鱼,我把鱼腹剖开,你来缝,如何?” “这……”花瑜璇蹙眉。 年轻男子道:“怎么,不会了?” “她会不会,我不知。”裴池澈嗓音清冷,“但她讨厌鱼腥味。” 旁人质疑她,不管是何缘故,总归令人不爽。 花瑜璇浅笑:“我确实不喜鱼腥味,不过无妨,我可以缝。” “那好。” 老者抬手,将人往后厨领去。 到了后厨,他亲自剖了鱼腹,给了花瑜璇针线。 “普通的线可否?” “既然是演练,普通的线也可以,不过用在人身上最好有专门定制的线。” 老者颔了颔首:“好,再让老朽瞧一瞧手法。” 花瑜璇同意,线穿过针眼,开始在鱼身上操作。 他们身后立着两男子,一个手臂上扎着不少银针,一个眼眸精明,一眨不眨地盯着花瑜璇动作。 老者忽然转身:“你们俩去外头候着。” 他多年研究都不得的缝合之术,岂能随便示人? 哪怕是他的徒弟也不能多瞧。 两人出了去。 花瑜璇自是知道老者此举的目的。 这个连方子都不能轻易示人的时代,像她会的缝合术更是众多医者想要窥探的精进医术。老者自个尚未学会的情况下,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比他先会。 不过缝合之术,可不是只一门。 里头门道颇多,毕竟人体每处组织不同,所需缝合的方式也不同。 而屠夫大叔的肚腹与此刻的鱼腹,那简直有大差别。 所以她不怕旁人看。 一刻钟后,老者与花瑜璇出了厨房。 “时辰差不多了。”他抬手一拂,拔走了裴池澈手臂与手上所有银针,“明日再来罢。” 年轻男子提醒:“师父,诊金。” “多嘴。” 老者斜了徒弟一眼,复又进了灶间。 他得在鱼身上练练手。 “老阿爷,那我们走了。” 花瑜璇探头与老者道别,只见他摆了摆手,头也不转,他们便出了宅院。 宅院外,鱼霸等人早已离开。 花瑜璇在镇上买了黄豆、红豆与绿豆,又买了不少针线。等他们回到临风村家中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姚绮柔给小夫妻热饭菜。 “遇到了突发情况。” 花瑜璇将物什搁在桌上。 一搁下,裴星泽等人便凑过来瞧。 裴文兴:“嫂嫂买这么多豆子,是打算种,还是打算吃?” 裴蓉蓉:“还有好些针线,嫂嫂,咱们家也不需要这么多针啊。” 花瑜璇正与婆母说起明日木匠会来,得去村口接,此刻听闻他们所言,噗哧一笑:“都是你们哥哥要用的。” “莫不是哥哥爱上种豆,喜欢针线活了?”裴蓉蓉捂着嘴笑。 裴池澈的脸黑得不行。 花瑜璇憋笑解释:“镇上那位老医者今日给你哥施针了,配合针灸得做些复健操。” “复健操,你起名倒新奇。”裴池澈嗓音发冷。 老者分明没唤什么复健操。 “反正一个意思。”花瑜璇继续解释给裴蓉蓉他们听,“豆子是用来夹的,针线是用来穿的,就是为了锻炼他的右手。” “真的要穿针引线啊……”裴蓉蓉捂着肚子笑,“这可要了我哥的老命了!” 裴文兴也笑:“往后哥的针线活绝对比蓉蓉与嫂嫂都好。” “对!” 裴星泽只道了一个字,后脑勺就被兄长拍了一记。 裴文兴往一旁躲去,也逃不了堂兄的魔掌,脑壳上挨了一掌。 “哥,我是女子。” 裴蓉蓉灵机一动,这才幸免于难。 -- 小夫妻在家中吃完饭后,时辰已是下午,想到还需练手,花瑜璇与婆母道明要回山上。 第96章 赏心悦目 “好,手要紧。” 姚绮柔让小夫妻带了块腌肉去。 上山时,裴池澈一言不发。 花瑜璇知道他因穿针引线一事置气,便有心缓和气氛,将自个的手挪了过去。 “到此刻还有鱼腥味,夫君,我这可是为了你呢。” 没想到他说:“倘若没有断手在先,何故会有此举?” 花瑜璇猛地噎住。 得,他有气。 缓和不了,那就不缓了。 到了山洞,她便取了两只碗,在其中一只碗内倒了黄豆、红豆与绿豆。 “麻烦夫君把黄豆挑出来。” 说话时,拿筷子在豆碗内搅拌搅拌,三种豆子很快混合在一起,混得不能再混。 裴池澈见状,不由怔愣:“老者说先夹黄豆,有进步再夹其他豆。” 这三种豆一股脑儿都放一起,纯粹给他找麻烦。 “对啊,没错啊,我只让你把黄豆挑着夹出来。”花瑜璇递筷子给他,“这筷子到底不够细,夫君先用,等会你自个削一双细些的。” 裴池澈忍无可忍:“你就不能给一碗黄豆,再给一只空碗?” “不能,万一你偷懒呢?一碗是黄豆,一碗是空的,随便就说挑好了,我如何分辨?” 花瑜璇歪了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自个的手,我偷懒?” 男子清冷的嗓音染上几分隐怒。 花瑜璇嬉笑着反问:“谁知道呢?” “你就不能看着我?”裴池澈沉声。 看着他? 啧啧啧,看他长得好么? “我没空,要浇水,要缝衣裳。” 她自个也长得好,还不如去泉水里照照,多看几眼自个呢。 “行。”裴池澈咬牙切齿。 算她聪明。 实则他不认为老者所言夹豆子与穿针引线有什么用,更不认为自己的手能恢复如初。 花瑜璇看他开始夹豆子,一开始豆子全都滑过筷子,不由蹙眉。 他夹菜时,有时手会微微颤抖,但夹不住菜的情况确实没有过。 豆子到底滑,也不容易夹。 看他努力几番还是不成功,为避免被迁怒,她连忙端了双耳小锅出去打泉水。 双耳小锅到底小,一趟趟来回,花了不少时辰才将菜地浇完。 花瑜璇端锅进山洞时,裴池澈才夹了小半碗黄豆。 原本冷峻的脸上仿若凝起一层寒冰,显然对夹豆子一事十分抵触。 听闻脚步声,裴池澈抬首瞧她。 花瑜璇小心脏一抖。 糟了个糕! 大反派冷沉的眸光平添了不少压迫感,莫不是要怒了? 念及此,她连忙柔声道:“夫君莫急,我坐你边上给你缝中裤。” 她都陪他了,又缝的是他的裤子,该消消怒吧? 裴池澈不语。 花瑜璇连忙拿来前几日尚未缝好的中裤,安静坐到他身旁。 眼前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执着筷子,专心在夹豆子,一下夹不住,再夹。 还是夹不住,复又再试。 看得她不由得紧张,心里跟着急。 “老者纯粹诓人。” 裴池澈是真的怒了,筷子不轻不重地搁在了碗上,左手抓起碗,似乎要豆子连碗一起摔了。 花瑜璇眼疾手快地按住。 不偏不倚地正好按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觉得夹豆子难,那就说明有用。”她温言相劝,“老者也说了,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你别泄气好不好?” 今日才刚刚开始,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往后该如何? 裴池澈冷沉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白嫩小手:“放开。” “就不放。” 她索性抓紧了他的手指,另只手去抽底下的碗。 奈何此人力气太大,她拿不走碗。 “为何害我断了手?”他问。 花瑜璇怔愣:“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关于这一块的记忆,原身压根没有留给她。 书中也没提起原身为何要害大反派断了手。 “不知道?” 裴池澈抛开手背上绵软的触感,音色又冷又沉。 “我想,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你这双手,你这双手生得好看。” 确实挺好看的,其他她也想不到该说什么。 裴池澈就此怔住了。 本就出众的俊美脸庞忽然生出几分少年郎的骄阳之色来。 她喜欢他的手? 不对! 即便喜欢,如何要断了? 心头尚未荡起的涟漪很快消散,嗓音变得有些哑:“你不放开,我如何继续?” 花瑜璇这才笑了,缩回手:“是我的不是,夫君继续。” 裴池澈垂下眼帘,继续夹豆子。 适才心气烦躁,此刻意外平静不少,夹豆子的速度都快了些。 “有进步呢。” 花瑜璇每缝几针就看他一眼,除去手背上狰狞可怖的疤痕,他的手确实很漂亮。 不得不说,他有一双她在现代时曾经幻想过的未来男友的手。 骨节修长匀称,肌肤白玉般,干干净净,赏心悦目。 瞧她时不时地看他的手,即便有疤的右手也被她盯上许久,裴池澈莫名觉得心情愉悦。 筷子不禁夹起一粒红豆进了黄豆碗里。 “呀,错了,此次该夹黄豆。” 花瑜璇提醒他。 黄豆比红豆大,红豆比绿豆大,得循序渐进地来。 裴池澈一怔,忙将红豆夹回。 约莫两刻钟后,花瑜璇建议连穿针线:“夹豆子好些时辰,咱们换一换。” 裴池澈说什么都不肯:“过几日再说。” 花瑜璇拗不过他,想着明日让婆母说说他。 -- 翌日清早,天朗气清。 夫妻俩下了山。 脚步将将快到小院时,花瑜璇道:“我去村口接人。” 裴池澈眸光不经意一瞥:“人已在。” 花瑜璇闻声望去,果然见到木匠已在院中,正在裴星泽与裴文兴的陪同下,查看地基。 “小哥到得这么早?”她快步进去。 “还成。”木匠从怀中掏出一叠纸与一支炭笔,“什么房间如何建,咱们商议商议。譬如何处开窗,何处开门,门窗尺寸多少,房屋高度多少等等。” 裴池澈抬手做请:“屋里说话。”转头问弟弟,“母亲与三叔呢?” “娘与蓉蓉去……去江边洗衣了,三叔在自个院中。” 裴星泽说罢,与裴文兴分头跑开。 “家中房屋皆破,只能委屈小哥坐到灶间。”花瑜璇给他倒了杯水,“不知小哥的工钱该怎么算?” “按日计费。” 花瑜璇不由心底盘算花费:“那是多少一日?” ? ?感谢宝子的打赏:jessic819(2次)! ? 感谢宝子的月票:jessic819、书友2018***3987!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15张)、书友9772(潇湘11)! ? - ? 求月票,点催更~ 第97章 睡一被窝 木匠道:“我瞧见院门口堆了不少木材,就是你们家的吧?” 裴池澈颔首:“正是,就是用来建造房屋的,倘若不够,我们可进山砍伐。” “目前还可以,不够再说。”木匠摊开纸张,手上转着炭笔,缓缓道,“既然你们自个备木材,那我也就收个工钱,至于工钱多少……” 涉及到钱财,他就觉得头疼。 “在镇上做工时,大部分人家的木材都是我提供的,再加工钱,东家给的钱就包括了木材的钱。” “当然也有几家自个备木材。”他回忆一番,道,“自个备木材的人家,我工钱收的是三百五十文一天。” “对,好像是这么个数。”他颔了颔首,肯定道。 花瑜璇喃喃低语:“三百五十文一天,三天就是一两再加五十文。我们家有两个小院要建造,这边一个,不远处还有一个是我三叔家,如此一来,做工时日肯定长。” 木匠笑了笑:“其实我来村里做工是头一次。” 镇上做工,他回自家用午饭。 在这临风村的话,要回镇上家中吃饭到底有些浪费时辰。 “头一次么?”花瑜璇问。 “嗯。”木匠点了头,在灶间环视一周,“瞧你们的生活环境,肯定想要精打细算。我呢,肯定早到晚归,会让你们觉得工钱花在了刀刃上,就是这中午饭……” 姚绮柔回来正好听闻这些话,开口道:“午饭我们管。” “那好,如此工钱就算三百文一天。” 往后结账也能好算些。 裴彦正由裴文兴推着过来:“三百文一天,一个月就得九两银子了。” 倘若搁在一般村里人家是造不起的。 木匠的视线挪向门口,笑道:“要不说我是头一次来村里呢,你们周围人家基本都是泥房,泥房便宜,村里男子都会。” “我们也是想要住得舒适些,工钱肯定不会少小师傅的。” 姚绮柔让女儿去晾晒衣裳,自己则进了灶间。 “我相信这妹子的人品,才接了你们这活。”木匠转着的炭笔指了指花瑜璇,与姚绮柔道,“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已经与小夫妻说了,会让你们觉得工钱花得值。” 裴彦坐着轮椅也进了灶间:“如何说?” 木匠作答:“似门板墙板之类的活,甚是简单。你们家有不少年轻人,我可以教切割门板墙板再打磨。这些活,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来,而我就处理榫卯结构需要精细做工的,如此建造期限可大大缩短。” 裴彦连连颔首:“如此甚好。”说话时,转眸看向花瑜璇,“侄媳妇找的人还真找对了!” 木匠道:“那么咱们确定房屋结构吧。” “我们房间我想要窗户大一些,往后夫君的书桌放在窗口,旁的我没什么要求。”花瑜璇说着,视线挪向裴池澈,“夫君有何要求?” “我没要求,娘与三叔决定为好。” 木匠看向中年妇人:“这位便是你们母亲?”视线挪向轮椅上的男子,“这位便是你们三叔,对么?” 花瑜璇颔首:“对。”一一介绍道,“母亲,三叔,这两位是我小叔子,门外晒衣裳的是我小姑子。” “婶子好,三叔好。”木匠微笑做自我介绍,“你们喊我小郑便可。” “小郑哥先与我娘、三叔商议房屋结构问题,我们还有事要去一趟镇上。” 花瑜璇拉了拉裴池澈的袖子往外走,示意今日还得去寻老者施针。 小郑木匠自是同意,先在纸上画房屋草图。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过去,说起自己屋子的要求。 “瑜璇。”姚绮柔唤了一声,脚步跟随儿子儿媳出了灶间,压低声,“今日看手,还得花钱吧?” 此刻灶间有外人,她不便去灶膛后的地洞里取钱。 花瑜璇凑近婆母,轻声道:“昨日老者没收费,所以今日上街不用再拿钱。”她拍了拍荷包,示意钱还在里头,“昨儿个忘记与娘说了。” 姚绮柔闻言惊愕:“对方不是要的诊金很高么?” “确实高。” “那怎么?” 裴池澈开口:“她昨日救了个人,老者看她有出息,大抵就免了昨日的诊费。” “救人?”姚绮柔越听越糊涂了。 “娘,等我们回来与您细说。”花瑜璇道,“我们早些去,争取早些回。” “也好。” 姚绮柔这才目送小夫妻离开。 两人才出院门,就看到裴奇业兄弟四人带着家伙什,他们身后跟着裴冬静与叶欢。一行人往山脚行去,显然是要进山。 夫妻俩与他们一行背道而行。 在去往村口的路上,花瑜璇扭头看了那行人一眼:“夫君,他们莫不是想进山挖人参?” “应该是。” “裴秋婷怎么没去?” “谁知道?” 花瑜璇道:“肯定是她娇生惯养,不喜做这种活,上回在江边洗衣,我看她将衣裳甩给了裴冬静。” 裴池澈的关注点与她不同:“他们如若挖不到,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千万别让我带他们去寻。”花瑜璇拉了他的衣袖,“倘若祖宅的人有此要求,夫君会护着我么?” 裴池澈觑她一眼,又扫她的手,也不喊松开,只问:“我为何要护你?” 花瑜璇想也不想,脱口道:“我是你娘子呀,咱们可是睡一个被窝的人。” 忽然觉得脑仁疼,裴池澈按了按额角。 怕他不肯护,花瑜璇补充:“我给你缝衣裳呢,你今日穿的短亵裤还是我缝的呢。” “闭嘴。” “那你就说护不护?” “护。” 护着还不成么? 这女子就是烦。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花瑜璇很高兴:“夫君很能打,裴奇业再怎么仗着祖父祖母的偏心,也不敢在我夫君跟前造次。” 裴池澈听着她的恭维,唇角漾起淡淡弧度。 其实身旁的小姑娘又何尝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又长得娇滴滴,却比裴秋婷能干。 -- 两人在村口等了片刻,见牛车到来,便坐了牛车去镇上。 一到镇上,两人往南直奔老者家。 他们到时,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石桌上的鱼发呆。 “老阿爷。” 院门开着,花瑜璇还是叩了叩门上的铜环。 第98章 义不容辞 “来了。”老者冲她招手,“快来看看我缝的鱼。” 花瑜璇快步过去,只一眼便瞧出问题所在:“您这么缝会把皮肉勒断。” “那如何?” “拿鱼肉练手有些奢侈,您先拿蔬菜练手,蔬菜易破,在蔬菜上若能不破坏原本组织,那就在肉类上练手。” “有道理。” 老者止不住地点头,去取了银针,给裴池澈施针。 施针后等待的间隙,花瑜璇在青菜梗上缝合示范。 待拔掉裴池澈手上的银针,花瑜璇要给诊金,被老者婉拒。 “你教我,我帮他治手,一来一回就算两清。” “也好,如此多谢老阿爷。” 作别老者,花瑜璇与裴池澈回了镇上。 路上,裴池澈看她细软的手一直在空中练着什么手势,不禁好奇:“你这是作甚?” “我在回忆老者施针的动作。” “你想学?” “如有机会,我肯定想。今后夫君的手需要施针,我就可以自个动手。” 裴池澈不由眸光加深,如此好学的她倒是稀奇。 “夫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花瑜璇环视街上,“今日得买些菜,还得多买些米面,今后木匠小哥在家里吃饭,咱们的饭菜不能太差。” 两人正说着话,对面急匆匆而来一人,不是旁人,正是鱼霸。 “姑奶奶在镇上甚好,快随我走。” “去哪?”花瑜璇问。 “我兄弟家。”鱼霸抬手做请,“请姑爷爷一道去。” 夫妻俩便随他走,走的路挺熟悉,正是往屠夫家。 等他们到时,屋里传出说话声。 阿旺在与屠夫说起昨日救他的情形。 “姐说她试试,我与老大都不信,想着你不能豁着肚子走,就让姐试试看。”阿旺给屠夫掖了掖被子,“没想到姐的本事真不是盖的,连那老东西都想拜她为师。” 屠夫不由好奇:“你喊小姑娘为姐,鱼霸喊她为姑奶奶,真乱。” “咱们各论各的。”阿旺笑道,“就是你今日开始得吃些补血的汤药,好生休养一个月。” “我补血,再休养一个月?” 屠夫拧了眉头。 下一瞬,屋里走来三人。 “喏,我把你的恩人带来了。” 鱼霸笑着往边上跨了一步,让被她遮挡着的少女的身影露出来。 屠夫见到来人,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我得给恩人行个礼。” “大叔快躺着。”花瑜璇连忙道,“不必行礼。” 鱼霸二人便按住了屠夫的肩膀。 屠夫道:“那我往后再给恩人行礼道谢。”说话时,看向鱼霸,“快给我付诊金。” 鱼霸怔住:“那该多少?” 花瑜璇连忙摆手:“我不收,我不会收的。方才我同小叔过来,就是来看看你。你此刻醒来,未到十二个时辰,可见身体素质极好。” 屠夫解释:“年轻时也算练家子,就是没想到昨日挨了刀子。” “如何会受伤?”裴池澈打量房中布置。 房中陈设简单,不似在镇上住了有些年头的人,但听镇上的人讲他们这些人又在镇上住了很多年。 可见他们先前便练就了没什么欲望的本事。 再看简单几样物什摆放甚是有规有矩,可见受过的训练颇为严格,绝对不是简单的练家子。 大抵不是军营出身,便是死士亦或暗卫。 屠夫道:“昨日我真是气不过。” “我来说。”鱼霸开口,“昨日肉摊那些人与他发生了口角,双方就扭打起来,本来是动拳头的事,哪里想到对方其中一人动了刀子。切肉砍骨头的刀每日打磨,锋利得很,一下就把他的肚子给划开了。” “我也没想到,肚子划开时压根不痛,流了血才知道疼。”屠夫摇首,“也怪我自己,警惕性降低了。” “那些肉摊的人多,一下涌上来,再加有人出暗招。”阿旺也道,“我们赶过去时,屠夫他就满身是血了。” “对方是谁人?”裴池澈淡声,“屠夫的命是保住了,受的伤甚是严重,对方就算不吃官司,也得做点什么表示吧?” 闻言,鱼霸赶忙吩咐:“阿旺,你带人去要说法。” 裴池澈补了一句:“人若跑了。” “去,赶紧去。”鱼霸喃喃道,“那小子今日就没出摊,好在他家在哪,我们都知道。” “我这就去。” 阿旺撒开腿。 鱼霸冲裴池澈作揖:“多谢姑爷爷提醒!”转头朝花瑜璇作揖,“更要谢姑奶奶救我兄弟!” 花瑜璇扶起他:“小叔不必如此。” 床上半躺着的屠夫挣扎着又要下床,被花瑜璇阻止。 “恩人往后有何吩咐,我屠锋义不容辞!” 花瑜璇没怎么听清,以为他自称屠夫,便微笑道:“咱们也算相熟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往后相互关照。” 屠夫颔了颔首,正要再说,被鱼霸一记眼风给止住了。 花瑜璇正低头,没瞧见他们的眼神:“大叔的伤口给我瞧瞧。” 屠夫便掀开棉被,敞开衣襟,纱布也揭开。 “伤口渗出的血水不多,还算不错。切记不要碰水,每日更换两遍纱布,在药房买些金疮药敷上,纱布缠得别太紧。” 花瑜璇叮嘱一通,道了告辞。 “我送姑爷爷姑奶奶。”鱼霸抬手。 “不必送,小叔还是照顾大叔吧。”花瑜璇温声,“我们识得路。” 夫妻俩一离开院子,鱼霸便斥责屠夫:“你怎么回事,如何能将自个真实姓名给说道出来?” “恩人救了我屠锋的命,我的命便是她的,她为何不能知道我是谁?”屠夫反问,“你难道还不知道自个的姑奶奶好?” “姑奶奶好,我自然知道。”鱼霸的声音低了下去,苦笑,“可我们隐姓埋名将近二十年,这么多年,我几乎快忘了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 “名字罢了,就如当年我们的代号一般,暗一。”屠夫笑了,“我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感受到人间温情,那小姑娘喊我大叔。” “暗一,你没想到吧,她喊我大叔,这一次我总算排在你前头了。” 他笑得愈发夸张,忘记了肚腹上的疼。 鱼霸沉了脸:“暗二,你别以为一声大叔就让你排我前面。她原本喊我大叔,我觉得喊大叔年纪老,她才喊了小叔。” 第99章 愈发心疼 屠夫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插曲在,笑道:“别以为喊声小叔,你就年轻了,就咱们这年岁完全可以把那对小夫妻给生出来。” “我高兴听她喊我小叔。”鱼霸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我也查过了,姑奶奶名唤花瑜璇,原樊州刺史之次女。” “那怎么会来此地?” “我看你是肚子上被划了一刀,伤在了脑子里。”鱼霸摇首。 “行行行,我伤在了脑子里,你细说。” 屠夫按了按伤口,不打算逞口舌之能。 “上回你查到姑爷爷是裴将军次子,裴家被贬的缘故据说与花家有关。” “啊?那他们还成了夫妻?” “问题就出在这,原本嫁给裴池澈的是花悠然,花父花母偏心长女,让次女替嫁。裴家被抄后,花父升了官,已在京城如鱼得水,早把次女给抛在脑后,让她在穷乡僻壤吃苦。” 屠夫听他诉说后,按住了胸膛:“哦呦,我可心疼坏了,我恩人在裴家等于四面是敌啊。” 鱼霸温声:“好在裴二夫人是个明事理的。” 此话没能让屠夫不心疼。 “她就一个小姑娘,被父母抛弃,婆母再好,能弥补心里创伤?” 肚子上那么长的伤口,他都没流一滴泪,此刻眼泪竟然包住了眼珠子。 “姑奶奶人聪慧又长得好看,那么好的小姑娘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对混账父母?”鱼霸道,“你昨日情况真的很危险,若不是我扶着你的时候按着伤口,你的肠子早就流了一地。若不是姑奶奶人小胆子大,敢在你模糊的血肉上缝合,你真的没命了。” “恩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们年轻时过的是刀尖上的生活,即便到了此地,也都没想过要成家立业。 那是怕哪一日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不能给妻儿一个安定。 而花父花母却做不到普通父母那般关爱孩子。 让他愈发心疼。 -- 此刻的花瑜璇正在菜摊前:“老阿爷,我要六捆青菜。” 说罢,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裴池澈的目光登时挪向她。 “可是着凉了?” 老人家一面给挑菜,一面关切道。 “没有。”花瑜璇含笑摇首,低头取铜钱。 老人家拿草绳将六捆青菜全捆一起,下巴指了指远处:“昨日肉摊那边打起来,有人受伤,今日买肉的人都没,全都去买鱼吃了。” “老阿爷在镇上出摊也要注意安全。” 花瑜璇付了铜钱。 离开菜摊,他们去买了不少米面。 花瑜璇想到家中调料不多,便买了一壶醋,一包白砂糖,还买了些桂皮、八角、干辣椒之类。 转念想到家中有了茶壶,遂又买了包茶叶。 出了茶叶铺子,裴池澈望着两只已然拎得满满当当的手:“够了吧?” “还得买点东西,家中两支蜡烛用得再省,也快用光了,灯油与油灯得买。”花瑜璇道。 两支蜡烛是两个小院的人夜里起夜用的,但这么久过去,即便蜡烛油收着重复使,还是只剩下蜡烛头。 家里吃晚饭,都是趁天没完全黑的时候吃。 等他们上山,用的是火把,那时天暗下,家中也点火把。 如今家里有些银钱了,该用的都得买。 “嗯。”裴池澈温声,“听你的。” 她比他细心。 “灶间用一盏油灯,娘与蓉蓉房间用一盏,三叔他们也得用一盏,买三盏。”花瑜璇盘算着。 “再加一盏。”裴池澈出声。 “为何?等新房建好,到时候再买也可以。” 裴池澈道:“山洞内用,就放你的床头。” 她夜里缝衣裳,每每借着火堆的光亮。有时候里间没燃火堆,她还要缝几针,对眼睛不好。 还是有盏灯方便些。 “嗯,那就买四盏,灯油先买三壶够了。” 夫妻俩步调一致地往照明铺子走。 -- 等他们坐牛车回到临风村,两人四手拎得不得空。 “买东西就是心情好……” 钱到底也是多些好。 花瑜璇说着,迎面走来以裴奇业为首的六人,后面的话便咽了下去。 她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他们夫妻。 许是先前被裴池澈打过,此刻裴奇业兄弟四人仿若没看到裴池澈一般,连招呼也不打。 花瑜璇乐得自在。 倘若要与他们虚与委蛇,挺教人难受的。 裴池澈一言不发地从花瑜璇的右边绕去了左边,如此错身而过时,可避免对面六人与她太过近了。 如此一动作,吓得裴奇业的脚崴了崴,以为裴池澈又要动武,忙不迭地带着弟妹们走得飞快。 花瑜璇见状,不禁抿唇想笑。 她正想说什么,裴蓉蓉从篱笆内探出头来:“哥哥嫂嫂快回来,木匠小哥要回去了。” “怎么要回去了?不做工了?”花瑜璇加快脚步。 “那倒不是,我也听不懂。” 裴蓉蓉出了院子,接过花瑜璇左手的东西,与哥嫂一并进了灶间。 小郑木匠见他们回来,拿炭笔点了点纸上草图:“今日不算工钱,明日正式开始。” “都将近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姚绮柔邀请。 “多谢婶子,我明日来吃。”小郑木匠卷起纸,连笔一起放入怀里,与小夫妻解释道,“一来,今日我没带家伙什;二来,我得回家细画房屋结构图。” “好。” 花瑜璇自是同意,只要他不是不想接这个活。 “你们既然回来,我就再把方才说的简要提一提。”小郑木匠道,“房屋如若全是木结构,就地取材方便,工期也短。但也有不少缺点,譬如雨水会腐蚀等。” “我方才与你们母亲与三叔说过了,考虑到你们的刚性需求,最好是砖石结构与木结构混合。”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房屋柱子间的外墙用砖石砌成,屋檐要挑出,梁架体系与屋顶自然用木材,房屋内墙壁也可用木墙。” “如此一来,外墙刮风下雨也不怕。” “你们觉得如何?” 裴彦笑道:“要不说他是专业的。” “我们听小哥的。”花瑜璇道。 “那好,你们今儿下午就可以去定砖头石料了。”小郑木匠摆摆手,“我先走了。” 姚绮柔让小儿子送一送。 等他们一出院子,花瑜璇便将荷包内的两只银锭子给了婆母。 第100章 她很心大 “这几日夫君去治手,大抵都不必花钱了。” “不花钱,买东西不得花钱?” 姚绮柔看了眼堆在桌上的东西,还有搁在墙角的一袋米。 “这些确实花了将近一两银子。”花瑜璇微笑道,“荷包内还有四两呢。” 姚绮柔这才将两只银锭子藏起来,她一面藏,一面不忘问:“对了,救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瑜璇便将昨日救人之事简略讲了:“……方才去看他,人已经醒了。”趁机道出裴池澈不肯配合一事,“老者治手不仅要施针,还需夫君配合,可是夫君压根不想配合。” 闻言,姚绮柔颇具威严的目光剜向儿子:“不知好歹。” 裴池澈顿觉头大:“娘,夹豆子就罢了,穿针引线算什么事?” 娘们兮兮的。 “只要能对你的手有用,那便是好的,你在山洞里练,我们又瞧不见。”姚绮柔沉了声。 儿子儿媳实则挺配。 但手的问题大抵是他们的隔阂所在。 而今既然有法子,那不妨试一试。 裴彦劝:“池澈,你就听你娘与娘子的。” 灶间内,几人都在劝裴池澈,裴蓉蓉着拉了裴文兴一把:“七哥。” 两人悄咪咪出了灶间。 裴蓉蓉:“嫂嫂能给人缝肚子,这胆也太大了吧?” 裴文兴:“嫂嫂幼时就能弄断了哥哥的手,这胆子自然是大的。” 裴蓉蓉:“也是。” 裴文兴:“嫂嫂的本事也是真高,看个孤本就有此成就。” 裴蓉蓉:“我觉着嫂嫂幼时就对人的身体有所研究,对医学有着极大的好奇,如若不然,她为何要断我哥哥的手呢?我算是明白为何她能镇定将人的肚子给缝上的缘故了。” 裴文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两人的对话,裴池澈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以为她想摘他的手把玩,没想到她是想研究。 得亏是研究手,但凡幼年时的她想研究旁的部位…… 毕竟有些部位一旦断了,那就接不上了! 彼时可不是手的问题这般简单了。 如是想着,裴池澈看向花瑜璇的眸光不由变得幽深冷沉。 原想她身为女子,与他同睡一床无比心大,而今他算明白了,她大抵随时做好了似当年断手一般的准备。 呵,她也不想想,他如今的身手。 花瑜璇完全不知裴池澈心中所想,微笑与他道:“那就麻烦夫君下午去订购一批砖头石料来。” “我与哥一道去。”裴文兴进了灶间。 裴蓉蓉也进来:“嫂嫂今日买了好些东西,都是干嘛的?” “油灯在房间内点,还有做菜用的香料什么的……” -- 当日下午,裴池澈带着两位弟弟去采石场定了石料,又去砖窑场买了一批砖头来。 两种建材很快送来临风村。 不知是不是因为价格实惠,建材运到,直接倒在了地上。 姚绮柔看着道路:“村里人来来往往的,这可不能堆。” 运货的车夫道:“你们自个想办法,我们还得去别家送。” 说罢,赶着车子直接走了。 “娘,咱们自个忙吧。”裴池澈淡声吩咐两个弟弟,“去借铁锹。” 两少年应声。 小院正面堆着不少木材,院子左右隔了走道便是邵家与蔡家,石料与砖头只好堆去了院子后头。 石料要尽可能地堆成一堆,砖头更需码放整齐。 一家子齐上阵,待忙完,花瑜璇回前院时,发现裴奇业六人又从小院门口经过,照旧带着家伙什,手上没旁的东西,显然没挖到什么。 裴奇业蹙眉。 中午那会,看到小夫妻大包小包回来,此刻看到二房小院后堆了不少砖头。 人参到底值钱,他们买这么多东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奈何自己方才在山上摔了一跤,此刻屁股还疼得要命,真不知道花家恶女是什么狗屎运才能挖到人参的。 正抬步靠近她,想问问…… 哪里想到,裴池澈从他身后绕来。 “我还得出门一趟,买些灰浆。” 话显然是对花瑜璇说的。 裴奇业没来由地发慌,老五这小子分明比他小好些年岁,这浑身的气势令他生畏。 “好,夫君早去早回。” 花瑜璇言笑晏晏,脚步连忙进了小院。 仿若进了院中,裴奇业不敢拐进来一般。 裴奇业拐了一半的步履硬生生撇了开去,模样有些滑腻。 “大哥,您走好。” 裴奇玮去扶长兄。 “怎么说话的?” 裴奇业没好气地横了幼弟一眼,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去。 裴池澈驻足盯了他们片刻,回灶间净手,淡淡出声:“花瑜璇,等会别乱走。” “我知道。” 花瑜璇自是应下。 -- 自裴池澈离开后,姚绮柔瞧花瑜璇时不时地往院子外瞥,遂含笑问缘故:“这么急就想池澈回来了?” “娘。”花瑜璇浅笑,“就今日,我与夫君碰见大房的人好几次了,大抵也在挖人参,不过没有收获,我总觉着他们会喊我帮忙。” 得知原委,姚绮柔沉了声:“他们敢?” 要知道挖人参,最主要能否找到,找到后再细细地挖。 儿媳若能再找到一根人参,那得多困难,这样的忙不就等于将赚来的钱拱手相送? 大房若有这样的要求,简直过分! 两人话音落,裴池澈与两个弟弟坐着牛车回来了。 车上有几袋灰浆。 兄弟三人跳下车,裴池澈一人两袋,两少年一人一袋灰浆拎着往院中走。 此车车主正是邻村汪车夫,他也帮忙拎了一袋。 “多谢大叔!”花瑜璇道谢,“车钱可付了?” “已经付了。” 汪车夫很快回了车上,摆摆手,赶车离开。 裴池澈照旧洗手:“祖宅那边有可来寻事?” “暂且没有。” 花瑜璇将棉巾递给他擦手。 她有种预感,今日他们买了不少建材,更有镇上的木匠来设计房屋,祖宅的人大抵都知晓了,肯定会来。 倏然,院子外传来说话声。 说话的是叶氏:“二弟妹,你看你儿媳能寻到人参,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姚绮柔心道,还真被儿媳说对了。 果不其然,叶氏笑道:“我们也不问你们借钱了,就想请瑜璇帮忙去找人参。也不必她挖,我们自个挖。” 第101章 又娇又凶 姚绮柔懒得跟叶氏打马虎眼,直接道:“帮不了。” “二弟妹,你怎么拒绝这般快?”叶氏面上笑意散了不少,“奇业他们六人忙了一日,愣是连人参须都没见到半根。” 姚绮柔淡笑:“我儿媳若能再寻到人参,我们何不自个挖?” 叶氏一噎,很快道:“她既然能挖到,说明有心得,让她带着挖一挖。往后你们挖你们的,我们挖我们的,这么多山头,难不成所有人参都能挖干净了?” “我儿媳光是寻人参就花费颇多时日。”姚绮柔再度拒绝,“这个忙真帮不了。” “你!”叶氏沉了脸,“二弟妹,你难道一定要我搬出父亲母亲来?” “大嫂也只会搬出父亲母亲。” 叶氏来气:“我们要花家女帮忙,那是看得起她。” 裴蓉蓉气不过,大步出了灶间:“大伯母的算盘打得真响啊,挖人参难就难在寻找,让我嫂嫂去找,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来?” “我与你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叶氏扫她一眼。 花瑜璇虽说本能地不想与叶氏接触,但此刻忍不住了。 正迈开腿,胳膊被一只带着伤疤的手给拽住。 裴池澈示意她留在屋内,自个则出了灶间,嗓音清冷:“大哥好赌,如今让他每日去山上挖人参挺好,大伯母以为呢?” 叶氏面上堆笑:“池澈,大伯母一向看重你,你娘不同意你娘子帮忙,你同意的吧?” “我也不同意。” “为何,就让她帮忙找一找,这也不成么?” “花瑜璇生得娇,即便她同意,我不同意。” 裴池澈语速颇缓。 “池澈啊,大伯母我真是白疼你了。” 裴蓉蓉嘀咕一句:“嘴上说说,哪里真疼过?再说了,哥哥素来不需你来疼。” 说罢,到底怕叶氏责难,躲到兄长身后去了。 “蓉蓉……” 叶氏一声喊出。 姚绮柔懒得再与那样厚颜无耻之人再废话,不待她说,径直拉着女儿进了灶间,温柔的目光挪向儿媳:“别出去,等会搞不好她撒泼了。” 花瑜璇点点头,拿出今日买的茶叶:“娘,我给您泡茶喝?” “好。” 姚绮柔含笑颔首,手上开始忙晚饭。 灶间外,裴池澈淡声:“现下我们与三叔家的房屋都要建造,正缺人手。大房人多,不妨全都来帮忙,如此我们也好省了请人帮忙的费用。” “可我们不会建造房屋啊。” “无妨,可以学。若实在学不会,干粗活总会。” 叶氏似恼了:“你这不是斤斤计较么?” 裴池澈的话语里忽然带了锋芒:“大伯母在说自己么?再则,你们帮我们造好屋子,我们自然也会帮忙寻找人参。” 微顿下,清冷补充:“事先说明,人参难寻,可不保证一定帮忙寻到。” 叶氏气得面色发白,嘴皮子翻上翻下地说着真是白疼他了,阔步离去。 裴池澈这才回了灶间。 花瑜璇挪给他一杯茶:“还烫着。” 裴池澈执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 正在淘米的姚绮柔想到叶氏也怕狗,遂道:“你们下山,小黑毛就一直关在山洞么?” “嗯,小黑毛很乖的,我们回去后,它会在山洞门口撒欢。就是中午这一餐它得饿肚子,晚上就吃得多些。”花瑜璇道。 “这样,明日开始,你们下山让它跟着下山来,这样就饿不到它。” 姚绮柔决定多喂喂小黑狗。 “多谢娘,小黑毛能听懂人话。” 姚绮柔道出目的:“叶氏再来,小黑毛会吼她。” 几人闻言皆笑。 -- 是夜。 裴池澈与花瑜璇回到山洞。 夫妻俩一个生火堆,一个喂小黑毛。 “明儿,你随我们下山。”花瑜璇摸摸在吃剩饭剩菜的小黑毛,“到时候要乖一些哦。” 小黑毛吞咽颇快,不忘顿顿脑袋。 花瑜璇拍拍它的脑袋瓜,抬眸看向火堆后的裴池澈:“夫君是想先夹豆子,还是先穿针引线?” “只夹豆子。” “那就先夹豆子。” 花瑜璇起身,将昨日夹出来的黄豆倒进了红豆绿豆碗里,照旧搅混了递给他。 裴池澈无奈,取了双筷子,接过碗照做。 看他还算乖觉,她便取了油灯与灯油,灯油倒了稍许在油灯内,灯芯穿过孔隙摆正,搁去了里间床头。 然后坐到他对面缝衣裳。 夜幕深深时,裴池澈终于夹好黄豆。 他将黄豆碗递给她,让她检查。 黄豆碗里基本都是他挑出来的豆子,自然没有问题。 花瑜璇探头过去,伸手在另一只碗里扒拉扒拉,很快下巴指了指:“喏,黄豆。” 在红绿豆子底下还藏匿着两粒黄豆。 还挺醒目。 裴池澈伸手去捡。 啪的一声,花瑜璇在他手背拍了一记:“用筷子。” “花瑜璇,你生得这般娇,怎么这么凶?” “我哪凶了?你别想蒙混过关。” 她指了指自个的眼睛,示意自己一直盯着他。 裴池澈眉梢一挑,复又拿了筷子,将两粒黄豆一一夹起,丢进了豌豆碗中。 而后搁下筷子:“我去洗漱。” “慢着。”花瑜璇喊住他,“穿针眼。” “能不能不穿?” “不能,否则我明日会与母亲说。”花瑜璇俏皮一笑,“莫不是你想明日去母亲跟前练习?到那时,蓉蓉、星泽与文兴,还有三叔,还有木匠小哥全都会看到。” 裴池澈眸光一戾。 花瑜璇瞧见了,垂眸装作没瞧见,听得他道:“我不会,你可否教我?” 她忙含笑抬眸:“自是可以。” 说罢起身,取了不少粗的针来,还取了各色的线。 裴池澈坐下,神色发沉。 花瑜璇走来时,就看到他右手缓缓握拳,似在克制什么。 克制想揍她的冲动吧? 他目前还没黑化,能治手的法子自然得用,不管他此刻如何记恨,等以后手恢复了,他会明白过来的。 如是想着,她将针线全都搁下。 挑了根红线,一枚针,演示给他看。 “线头有些毛躁,咱们就用手指捻一捻。有些人习惯将线头放嘴里舔一舔,再捋顺了,但如此太不卫生。” 裴池澈听得皱眉。 她给他缝短亵裤的时候…… “你曾用嘴咬线头来着,怎么说?” 第102章 耳尖泛红 花瑜璇拿着针线的动作一顿:“我……” 很快解释:“咬线头时,我嘴皮子都没碰着。” “舔线头的人,那是用口水捋线捋顺直了,如此不卫生,所以咱们用手指捻就成了。” 男子却清冷质问:“你用牙咬线头能保证牙齿上没口水?” 花瑜璇觉得脑仁发疼:“行,那会我咬线头是我不对,从今往后,线头都用剪子剪可以吧?” “可以。”裴池澈下颌微抬,“然后如何?” 其实不管她以后咬哪的线头,只要不是咬裤裆的线头就成。 但话不能明说。 “然后如何?”花瑜璇透了口气,将针线怼到他眼前,“把线头从针眼这里穿过去,会吗?” 怼得太近,裴池澈往后仰了身体。 花瑜璇抽回线,针线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左手拿针,右手拿线,穿吧。” 裴池澈应声动作。 穿了好几回,分明早被她捻过的线头,一戳过去碰到针就弯了。 再加右手隐隐颤抖,半刻钟过去,愣是一根线都没穿成功。即便他学她捻线的手法,还是不成,不由开始泄气。 花瑜璇看得也着急,但此刻着急有何用,只能继续练习。 “我的手恢复不了。” 裴池澈丢下针线,起身往外。 大有不想再练的意味。 花瑜璇跟着起身,急忙追到他跟前:“你左手练字练了好几年,穿针才这么会时间,如何能放弃?” 裴池澈神情冷峻,眸光直视眼前的少女,却不说话。 只抬起右手,转了转。 面对害他断了手的人,此刻她却要盯着他锻炼废手,他委实不知该说什么。 生怕一出口的话,太过冷硬。 花瑜璇抿抿唇,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的疤。 “对不起,害你断了手。” 她占了原身的身子,替原身说句对不起也无妨。 “我是真心希望你的手能彻底恢复,老者为何选用这两种锻炼的手法,定是有他的道理。目下看来,穿针引线对你来说是难,但越难越说明手部的问题所在。” “老者给你施针,也是希望你的手部筋脉神经能够打通。” “与此同时,手要彻底恢复,肯定是离不开你自己的锻炼。” “夫君,咱们再试试,好不好?” 裴池澈攥紧了拳头,终于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针线。 奈何与适才一般,还是没能穿成功。 花瑜璇在他再次要将针线丢下前,双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两只绵软的小手就这般挪了过来,裴池澈双手发僵。 眼前她的手比他小许多,很柔很软。 只见她纤细的指尖拢在他的指背上,带着他穿针眼,一下不成功,她捻了线头。 动作熟稔。 花瑜璇耐心地带着他的手指,尽可能地平复他右手的颤意,终于将线穿了过去。 “成了。” 娇软的嗓音含了些许雀跃。 经此一出,她也发现了他屡次不成功的缘故,一则是手确实落有残疾,二则是手颤抖也是个关键因素。 不过好在成了一回。 裴池澈自己又穿了一回,见仍不成功,淡声:“你再带带我。” “好。” 花瑜璇爽快应下,双手照旧覆在他的手指上。 见他拧着捏的动作很别扭,便捉住他的大拇指:“夫君,你稍微挪一挪,别这么生硬。” 裴池澈不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少女的手指捏住他大拇指的时候,感觉竟然还挺惬意。 软乎乎的…… 花瑜璇却见他的动作还是别扭,遂拿了自个在缝衣裳的针演示给他看:“喏,你看我这么拿的。” 见状,裴池澈倏然就沉了脸:“你是女子,我是男子。” “拿针会有区别么?” 花瑜璇不觉得自己拿针的手法有何不对。 裴池澈蹙眉:“我不翘兰花指。” 闻言,花瑜璇看了看自个的手,小拇指确实翘着,噗哧笑出声,而后竟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面按着肚子,一面摆手:“罢了罢了,你怎么捏就怎么捏,只要能穿成功就成。” 裴池澈垂眉敛目:“你再带我。” “嗯。” 花瑜璇直起身,又将手覆在了他的手指上。 只要他肯练,哪怕手把手地教一晚上,她也愿意。 “手指捻线的力道该如何?”他问。 花瑜璇不作他想,真心教他:“我在你手指上捻一捻,你感受感受。” “好。” 裴池澈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过去让她捻。 -- 翌日,夫妻俩用罢早膳,双双浇菜地。 “这几日青菜长得快,我觉得可以先间苗吃了。”花瑜璇一边忙,一边道。 “何为间苗?” 裴池澈原对种菜是一窍不懂。 而今稍微懂了些,但除了知道何时该浇水,查看有无虫子啃咬之外,他顶多会堆砌菜池子。 “就是把苗间隔几颗或一颗,拔掉那么几颗,如此可给留下的菜苗更多成长的空间。拔掉的苗,咱们可以用来放菜汤,可鲜嫩了。” “言之有理。”他问,“何时拔?” “今日就可以,再大下去就长得密了,不好间苗。到时候菜苗为争夺阳光,会徒长。” “何为徒长?” “就是菜杆子会很长,菜叶也长得细长。”花瑜璇道,“若是拿出去卖,肯定没人要,咱们在老阿爷那里买的菜就长得很好。” 裴池澈颔了颔首:“中午吃是来不及了,傍晚回来间苗。” “好,那今日傍晚回来咱们自个做饭吃。” 两人一并劳作,很快完事,物什放进山洞,花瑜璇喊了小黑毛一道下山。 好些时日不曾下山,小黑毛一会蹦得快,一会回来夫妻俩脚边蹭蹭,一路下山颇为欢快。 等两人一狗到自家小院时,小郑木匠带着家伙什已在院中。 不仅他在,就连鱼霸与鱼霸二号阿旺也在。 由于这两人凶神恶煞的,又早听过他们的名号,周围邻居都在自个院中探头探脑,谁都不敢凑近。 “小叔,你们怎么过来?”花瑜璇快走几步。 鱼霸也走近她,低声道:“划了屠夫一刀那小子赔了一百两,屠夫自个要休养,就喊我们来帮忙。” 而后拔高嗓门,似乎是说给村里人听:“你是我姑奶奶,是阿旺的姐,又是屠夫的大恩人,今后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第103章 有何话说 此话令周围邻居愈发不敢靠近。 他们全都没想到裴家二房的小娘子竟然认识镇上的鱼霸,且关系似乎不浅。 同样被唬住的还有叶氏。 她昨日没能当面与花瑜璇说起寻找人参之事,今儿一早特意过来,希望能面对面地说一说。 此刻见到鱼霸,她的脚步一顿。 先前十两银票尚未花完之际,她多次去镇上采买,对于锦山镇大鱼摊的鱼霸,她自然已认识且领教过。 此刻想也不想,转头往祖宅方向。 边走,边啐了口唾沫:“呸,花家恶女,结识恶霸,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二房小院内。 花瑜璇疑惑:“小叔怎么知道我们在造房屋?” 鱼霸断不会说因为自己最近在调查她才知晓,只道:“问了木匠才知,这小子还不愿意带我们来。他即便不愿带路,我们一问也能知道。” 小郑木匠轻嗤:“谁人见了你们都得绕道走,不过你们也算知恩图报。” 这不这两人随他一道来了。 鱼霸解释:“路上我们与他说了姑奶奶给屠夫缝肚子的事。” 花瑜璇颔了颔首:“小叔,旺叔,今日与小哥都留下用午饭。”说话时,转眸与姚绮柔道,“娘,我与夫君去镇上,顺带再买些菜回来。” 姚绮柔正要道好,听得鱼霸道:“不必买菜,等会会有伙计送来。” “送什么?”裴文兴问。 见儿子如此,裴彦拉了儿子一把。 裴文兴道:“爹,他们其实人不错。” 裴彦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知道眼前几人大抵不是穷凶极恶的,如若不然,怎么会主动来帮忙?还特意寻来。 但与穷凶极恶也差不离了,光就他们的面容与身形来讲,绝对是练家子。 再看他们行走步伐轻缓,分明块头在那,可步履委实不一般,可见底子颇深,想来是习惯隐匿之人。 面对此等人物,他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鱼霸笑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知道你们时常吃鱼,大抵早已吃厌。今日会有人送来螃蟹,江里捞的,临近饭前送来,如此新鲜。” 裴星泽含笑道:“好,螃蟹好。” 见裴家这两少年竟也不怕鱼霸,周围邻居不由开始疑惑。 “裴二夫人,裴三爷。” 鱼霸带着阿旺作揖。 姚绮柔不解:“你们这是作甚?” “我们不为旁的,就为你们对这小姑娘好。”鱼霸说得简单。 心里挺多话想说,嘴笨。 再加有些话还不如不说。 他们如此客气,姚绮柔笑道:“你说的哪里话,这孩子是我儿媳,她又孝顺。”微顿下,又道,“今日我们正要寻人手帮忙,你们能来,我们自是感激。” “老大,咱们旁的也不说了。”阿旺笑道,“开始忙活吧。” “对对对。”鱼霸撸了袖子,冲木匠吼,“嘿,小郑,咱们先干啥?” 小郑木匠煞有其事地掏出一叠房屋草图…… 众人开始忙碌,花瑜璇则带裴池澈去镇上。 “等等。”姚绮柔喊住儿子儿媳。 “娘?” “镇上买些盘子来,咱们自家用碗盛菜无妨,如今家里有客人,还是用盘子好看些。” “好,知道了。” “买些花生米之类,我瞧这两个大块头酒量不错,顺带买两壶酒。” 虽说不能吃醉了,但对方等会有蟹送来,他们身为东家也不能太寒酸了。 “娘,我明白了,我等会买两壶黄酒来,黄酒与蟹相配。” 姚绮柔颔了颔首:“那好,你们去吧。” 小夫妻作别母亲,去往村口。 姚绮柔也没闲着,对于建造房屋,她帮不上什么忙,遂拿了两捆昨日儿媳买的菜去江边洗。 见小黑毛跟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鼓励自己不怕:“我去江边,你若跟去,可不能乱跑。” 小黑毛点点头,跟上脚步。 一人一狗刚出小院,便有邻居装模作样地也要去江边忙。 路上,更有妇人追上姚绮柔。 “你儿媳怎么认识鱼霸?” “是啊,那鱼霸可不是什么好人。” “鱼霸竟然喊你儿媳为姑奶奶。”蔡徐氏也疑惑,“姚妹子,你跟咱们说说呗。” 若不知原委,她们这些人断不敢让自家男人去裴家二房三房帮忙的。 虽说有银钱赚,但总归不想跟鱼霸接触。 姚绮柔含笑道:“这鱼霸有个兄弟是屠夫,想来你们都知道。” “知道,镇上就这号人物最不好惹。” 姚绮柔温声解释:“那屠夫前日被人在肚子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是我儿媳救了他。如此一来,鱼霸他们就来帮忙了,可见人都是不错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见不是忘恩负义的。” 如此众人都放下心来,纷纷问姚绮柔造屋可还需要人手帮忙。 姚绮柔道:“肯定要的,到时候与你们说。” -- 花瑜璇与裴池澈到了镇上,先往南去了老者家治手。 施针过程不过一刻钟,期间花瑜璇指导老者在蔬菜上缝合。 待收了针,小夫妻也不逗留,道了告辞回了镇上。 想到今日鱼霸带人来家中帮忙,花瑜璇提出去看看屠夫,对此,裴池澈也同意。 两人买了瓜果上了门。 屠夫在家中休养,身旁有个鱼摊的伙计在照顾他。 见小夫妻到来,屠夫颇为高兴:“怎么来了?” 小夫妻将瓜果递给伙计,由花瑜璇开口:“昨日空着双手来的,想了想不妥,索性今日再来看看大叔。” 屠夫感激颔首,转念想到一事,不由沉眉:“鱼霸没去帮忙?” “去了。”花瑜璇笑得俏皮,“把我家周围邻居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屠夫笑,一笑扯到伤口就疼,遂按着肚子:“他长得凶,没我好看。” 花瑜璇跟着笑:“大叔要不要吃个频婆果?我去削皮切块。” 她的视线挪向裴池澈,想问他借匕首,哪里想到他的目光挪向了屠夫。 屠夫意识到什么,吩咐伙计:“带我恩人去灶间。” 伙计应声称是,朝花瑜璇抬手做请。 待他们离去,屠夫在床上尽可能地坐直了身体:“不知裴五公子有何话说?” 裴池澈拉过一把椅子,施施然落座。 “你名唤屠锋,想来是选择屠夫一职的缘故。” 第104章 夫君的手 上回此人与花瑜璇说到名字时,她大抵没听见,而他却听得清楚。 此刻一想,屠锋,屠夫。 音色接近。 大抵是这群人想要选择营生时,无从下手,思来想去,决定从事与姓名有关的。 屠夫暗道不好,心神一凛:“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还真被鱼霸教训对了。 裴池澈也不逼迫他说出来历,只道:“告诉我,你们接近她的目的。” “无论是杀猪杀鱼,都沾染血腥,如此可掩盖你们身上多年杀戮的血腥味。” 年轻男子嗓音淡淡,说的话一语中的。 屠夫忽觉肚腹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裴五公子误会了,我们并无恶意。” “哦,并无恶意?” 裴池澈整了整袍子,嗓音不疾不徐,却令人生畏。 “我与鱼霸他们决无恶意,裴五公子的娘子是在下恩人,我绝不可能做忘恩负义之事!”屠夫如实道,“我们喜爱她,那是心疼她,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被父母抛弃,还能对我们这群人如此关怀。这样好的小姑娘,我们是真心喜欢,也喜欢听她喊我们叔叔。” 见年轻男子不逼迫他说出来历,他不由感激,又道:“恩人委实嘴甜,裴五公子是她夫君,自然比我们粗老爷们更清楚她的好。” 裴池澈清冷的神情一顿。 她的好? 似昨夜教他穿针,他只说她一句,她便能带着恼火将针线怼他眼前。 不用怀疑,再近些,她能戳瞎他的眼。 不过她嘴甜是真,一直以来皆如此。 就譬如他与花悠然才定下婚约,她便唤他姐夫,喊得甚是熟稔。 熟稔到自他们成婚,她甚至改不了口。 “切好了,没有签子,就用牙签插着吃。”花瑜璇端着盘子进来。 屋中两人不再聊旁的。 “该走了,家中甚忙。”裴池澈起身。 花瑜璇将盘子搁下:“大叔,那我们走了。” “好。”屠夫摆摆手,“路上当心些,等我恢复,绝对也要去帮忙的。” 花瑜璇言笑晏晏颔首:“自是欢迎。” 待小夫妻离开,伙计问屠夫:“老二,你方才支走我们是何意?” “裴五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屠夫含笑拿起牙签扎了块频婆果吃。 夫妻俩在镇上买了母亲叮嘱的物什,另外还买了装调料的小碟子,买了两块生姜,回到家时辰尚早。 小郑木匠已在挑选做木柱的木材,身后跟着几人,裴池澈便加入他们。 花瑜璇进了屋,将物什堆在桌上。 以往一堆物什就会晃两下的桌子,此刻竟然不动。 “桌子牢固了?” “木匠小哥到底专业,他修过了。”裴蓉蓉笑道,“哪像我哥毛乎乎修一修。” 话被刚刚进来的裴池澈听闻:“喊我哥委屈你了。” “啧啧啧,哥,你这也忒小气了。” 花瑜璇连忙打圆场:“菜池子里的菜得间苗,蓉蓉,你与我一起。” “怎么间苗?” “我教你。” “好。” 裴蓉蓉冲兄长吐了吐舌头,脚步很快随花瑜璇出了灶间。 花瑜璇一边示范间苗的动作要领,一边问:“蓉蓉,娘呢?” “娘去江边洗咸肉,顺带打水,很快就回了。” 姚绮柔从江边回来时,大鱼摊的伙计果然拎来一网兜的螃蟹。 伙计将螃蟹递给鱼霸:“老大,这些个头都还可以吧?” 鱼霸瞥了眼:“可以,你拿去给裴二夫人。” 伙计应是。 -- 午饭时。 灶间的空间到底小,一下多了三个人吃饭,其中两个身形委实魁梧,实在挤得慌。姚绮柔与儿子儿媳商议后,将桌子抬出了灶间。 酒菜全都摆上。 姚绮柔示意裴彦说话。 裴彦给客人倒了酒:“实在招待不周,家常菜也只这些,螃蟹还是鱼霸兄的。灶间也小,只能委屈大家坐在这里了。” “很好嘛。”鱼霸目光含笑,“色香味俱全。” 有鱼,有肉,有螃蟹,有炒青菜,有鸡毛菜煮的汤,再加一盘花生米,还有两壶酒。 眼前的螃蟹刷洗得很干净,一只只摆放整齐,生姜切成了碎末搁在酱油醋碟子里,很精致了。 完全不像他们粗鲁地随便一堆就吃。 阿旺竖起大拇指:“二夫人手艺好!” 姚绮柔温声道:“等新房造好,咱们肯定会好生招待。” 鱼霸嗓门颇大:“对对对,到时候得办上梁酒。” 午后,众人又忙。 有小郑木匠这个专业的在,柱子选择,到打磨,再到扎实杵在地基上都进行得很顺利。 傍晚,小郑木匠与鱼霸二人作别裴家人,启程回去镇上。 惦记着山洞门口的菜苗,花瑜璇与裴池澈带着小黑毛也回山上。 -- 时日过得很快,如此忙了有十日。 这一日上午,花瑜璇照旧看老者在裴池澈的手上施针。 老者施针时,她的手跟着动作。 一旁的年轻男子不禁高了音色:“师父,她偷拳头。” 老者嗤声:“我知道。” “您知道,还任由她偷学?”年轻男子不满。 花瑜璇垂了眼眸,坦诚相告:“老阿爷,我确实想学您施针的手法,今后我就可以给夫君施针,不必这样一趟趟地往来镇上。作为交换,我可以教您更高阶层的缝合术。” “我知道。”老者笑意慈祥,提醒道,“手法即便学会,也学不会精髓,你可知施针有深浅?” 花瑜璇抿了抿唇,尚未说什么,听得年轻男子轻笑出声:“也是,倘若光是看看就能学会了,那世上多的是人会医术了。” 他看了这么多年,都没学会。 方才真是白担心了。 其实也不是担心,他就是不太舒服。 究其缘故,大抵是不喜师父看重她的缝合术。另外,这冷面公子委实不好相处,她怎么还巴巴地对他好。 老者扫了徒弟一眼,眸光挪向花瑜璇:“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演练我方才的手法,倘若手法还成,我可以考虑将此套针法教授于你。” “当真?” 花瑜璇眼眸一亮。 “嗯。”老者颔首,拿出一只手部模型,“你试试看。” 花瑜璇却看向裴池澈的手,与老者道:“我这几日天天盯着夫君的手,针法只在他的手上熟悉,我能不能在他手上试?” 裴池澈:“……” 她想害他? 第105章 认作祖孙 他就知道,她对他的手总起歹意。 偏生少女还偏头看他:“夫君可以吗?” 嗓音轻柔绵软。 盈盈似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头映出他的模样。 “老者让你在手部模型上试,你便听话。” 恶女装得再纯善,他也不上当。 花瑜璇黛眉微动,看向老者:“老阿爷,我可以在他手上试的吧?” 老者捋了捋胡子,笑:“最好么就在你夫君手上练,当然需要他同意。” 微顿下,似是在解释给裴池澈听。 “有老夫在,你娘子即便扎错,我亦能及时纠正过来。” 话都这般说了,裴池澈真的是无辙。 真让小姑娘练会了,今后每日她都会扎他的手…… 罢了。 抬了抬手,算是勉强同意。 “我就知道夫君会同意的,夫君最好说话了呢。” 小姑娘说着恭维话,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裴池澈左手捏了捏眉心。 老者便将他手上的针悉数收了,示意花瑜璇上手。 花瑜璇口中喃喃,一一取针施针:“合谷、内关、外关、少冲、少府、神门……” 老者闻言所见,止不住地颔首。 待花瑜璇一套动作下来,他捻着胡须问:“小姑娘如何将穴位都记住了?” 要知道他施针时并未说起穴位。 花瑜璇指着墙上贴着的穴位图:“这里学的。” 老者含笑颔首,眸光打量她,连连颔首。 “老夫施针时动作很快,就是不想旁人看清。” 他坦诚相告。 “你这小丫头不仅将我的手势动作全记下来,竟然还有空闲一一对应上穴位名。” 要知道,换作旁人,看他一套动作下来,头昏眼花不说,哪还有空闲去研究适才他扎的是什么穴位? 眼前的小姑娘确实有天赋! 年轻男子见师父越看少女越满意,眼底的欣赏都快溢出眼眶来,不禁急道:“师父,她即便动作记住了,施针要领与深浅定然不知的。” 老者经徒弟一提醒,一一拔针查看,很快朗声笑了。 “小丫头,你莫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个小姑娘不仅下针准确,就连施针的深浅都十分精确。 他施针时,一般人可瞧不出下针的深浅,饶是徒弟跟了他十余年,还是看不会。 花瑜璇坦诚道:“也没有,倘若真有,我也不必看了十三回才提出要试。” 老者将针交她手上:“你再扎一回,我瞧瞧。” “是。”花瑜璇应声照做。 裴池澈刚刚还在想她确实有几分本事,没想到下一瞬自个的手又被扎成了刺猬。 老者满意颔首,自我介绍道:“老夫斛振昌,祖上三代御医,我不喜在宫廷内行事,故而留在家乡。” 见师父如此介绍,年轻男子愈发急了:“师父,您这是何意?” 要知道自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瞧师父这态势是要将少女收为徒弟了。 “他名唤邱开,是我小徒弟。”斛振昌含笑看向花瑜璇,“小丫头,你看如何?” 不光邱开有如此想法,花瑜璇也以为老者要收自己为徒,忙道:“我名唤花瑜璇,樊州人氏。老阿爷若想收我为徒,那是我之幸。” 斛振昌却笑着摇首:“我徒弟够多了,不想再收了。” 邱开听闻,松了口气,下一瞬竟听得师父说道:“小丫头,老夫无儿无女,看你十分欢喜且投缘,你我不妨认作祖孙,如何?” 花瑜璇怔住了。 斛振昌以为她不愿:“怎么?不愿意也无妨,你夫君的手,我还是会帮忙看的。” 花瑜璇摇首,嗓音含了鼻音:“我爹娘不要我了,我没想到还会有人想认我当孙女。” 斛振昌疑惑的目光看向裴池澈。 裴池澈淡声:“她父母确实将她抛弃了。” “丫头,你看我孑然一身,你又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咱们当祖孙是再好不过。” 关键是这丫头确实有极高的医术天赋。 “阿爷。”花瑜璇眼眸水汪汪的,“承蒙您看得起,从今往后,您便是我花瑜璇的祖父。” 斛振昌颔首应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日子就极好。” 他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从六十岁那年开始,就想着寻个聪慧的认下,将来好继承他的衣钵。 奈何一直没有中意的。 即便聪慧似邱开,还是不能让他满意,便只收为徒弟,打算多看几年,也好好教他。 没承想什么水平的人,就是什么水平了。 而今终于捡了个孙女,聪明又漂亮,得赶紧认下。 似乎是怕她反悔,拉着她。 “来,给阿爷敬茶。” 花瑜璇看了眼裴池澈。 裴池澈道:“认亲就得敬茶。” 于是乎,斛振昌坐在上首,花瑜璇跪下敬了茶。 “阿爷在上,请喝茶。” “嗯。” 斛振昌颔首,接过茶盏喝了。 而后似乎想到什么,忙搁下茶盏,掏了掏袖兜,按了按胸膛。 花瑜璇怔住。 斛振昌拉她起来:“丫头快起。” 说罢,顾自去了里间。 留下三个年轻人在堂屋。 邱开嗤声:“我师父无非羡慕旁人儿孙绕膝,这才认个孙女。” 言外之意是随便认的孙女千万别抱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花瑜璇没接话。 其实方才举动,她到此刻还是懵的。 就这般稀里糊涂地认了个爷爷。 斛振昌很快回来,手上拿着个红封,一把拍在花瑜璇的手上。 花瑜璇更懵了:“阿爷,这是?” “见面礼,你我祖孙,今日也算成为祖孙后正式相见,该拿。” “长者赐,不敢辞。”花瑜璇将红封塞进荷包,乖顺道,“多谢阿爷!” “嗯。”斛振昌满意笑了,“你的手法没有问题,明日过来再练练,到时候就由你给你夫君施针了。” “好,阿爷。家中近期在造房屋,事情多而杂,我们先回去了。” “回罢。” 花瑜璇便福了礼,与裴池澈离了宅院。 -- 夫妻俩回到家中,姚绮柔已在准备午饭。 “今日回来得晚了些,可是被什么事情耽搁?” 花瑜璇掏出红封,讲了今日之事:“……事情便是如此,我原想学会针法后可给夫君施针,没想到认了个爷爷。” “老者无儿无女,看你聪明懂事,自是喜欢。”姚绮柔道,“有人关爱,这是好事。” 第106章 抱我哥么 正烧火的裴蓉蓉探出头来:“嫂嫂快看,红封里是何物?” “路上我确实没瞧过。” 花瑜璇打开红封,取出了两张银票。 裴蓉蓉站起身,凑头来看:“十两一张,两张便是二十两了。” “阿爷说是见面礼。”花瑜璇忙将银票塞进红封,“二十两太多了,我明日去还他。” 要知道阿爷是连买鱼都会还价之人。 -- 翌日清早。 花瑜璇带着裴池澈早早到了宅院。 邱开见他们到来,似不悦:“师父此刻将自个关在书房内,你们还是莫去打搅为好。” “今日我们的确来得早了些。” 花瑜璇拿起扫帚,主动打扫起庭院来。 扫了庭院,又拿了抹布擦桌椅,还不忘喂食甲鱼。 斛振昌在书房内,视线透过明瓦窗,早已看到花瑜璇忙碌的身影。 唇角笑意不断。 实则从他去小夫妻那买鱼就看出小丫头的人品,此刻再看到,不禁欣慰颔首。 遂将自己精心准备的银针包装进匣子里,再附上一本医书,起身出了书房。 “丫头,看阿爷给你准备了什么?” 花瑜璇闻声,连忙净手抹干,边走边从荷包内取出昨日的红封:“阿爷,这里头是二十两,我不能收。” 斛振昌吹胡子瞪眼,故意问:“嫌太少?” “不不不,是太多了!”花瑜璇双手托着红封,连连摇首。 “也怪阿爷没多少产业,如若不然,决计要给多些。”斛振昌慈爱笑了,推了推红封,“快收起来。” “那我真的收下了?” “嗯,你不收,阿爷置气。” “我收,我收。”花瑜璇忙不迭地道。 斛振昌将匣子与医书给她:“匣子里是一套新的银针,今后为你所用。这本医书是阿爷年幼时入门所用,今日交于你,望你珍爱。” 花瑜璇双手恭敬接下,颔首道谢:“孙女多谢阿爷!” “嗯,今日在你夫君手上多练几回,阿爷看着。” “好。” 祖孙俩进了屋。 裴池澈无奈跟进去。 两人一来一回在他手上扎着,时不时地探讨如何能精确,如何能更迅速,完全没有过问他这个当事人疼不疼。 两刻钟后,斛振昌满意道:“已然一丝无错,明日开始就由丫头正式给他施针了。” “好。” 花瑜璇便道了告辞。 待小夫妻离开,邱开低声开口:“师父,您又是给红封,又是给银针,又是给医书孤本的,那女子完全不念您的好。” 斛振昌睨他:“今日你喂甲鱼了?” “喂,喂了,早喂了。” 斛振昌也不揭穿他,哼了一声,在院中耍起太极拳来。 片刻之后,院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喊声:“阿爷,您可有闻到什么?” “香,真香。” 斛振昌鼻翼动了动,嗅着香味往门口走了几步。 花瑜璇跳着进来,提起手上用油纸包裹的一只鸡:“烤鸡,刚出炉的。” 说着话,示意裴池澈也进来。 “我夫君手上拎的是烧鹅,是刚出锅的,店里的伙计说凌晨就开始烧开始烤了,您爱吃么?” “那阿爷可有口福了,今日不吃鱼,就吃烤鸡吃烧鹅。”斛振昌笑得眼缝都眯起,左右手接过吃食,“爱吃,爱吃,阿爷我不挑食。” 微顿下,眼眸含笑地看向他们:“你们夫妻何时陪阿爷吃餐饭?” 裴池澈无语。 是花瑜璇认了个阿爷,怎么此话听来,竟然像他也认了一般? 花瑜璇道:“最近家里建房确实忙,这样,到时我来请阿爷去家里喝上梁酒还有进屋酒。” 斛振昌迭声道好,询问之下,才知小夫妻至今住在山洞里,如今天冷,心里便愈发疼惜:“到时再吃也是一样的。” 花瑜璇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壶酒:“大口吃肉,小口喝酒,有滋有味。” 斛振昌开怀大笑:“帮祖父把酒放里头桌上去。” 花瑜璇快步进去,很快出来:“我们真的要回家了,两个小院在建造,为了省钱,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人忙碌的。” 斛振昌颔首道:“去吧。” 花瑜璇摆手,与裴池澈离开。 他们一走,斛振昌沉目看向邱开:“你说她好不好?” 自己教他十余年,除了拜师那日敬了茶,之后哪像这样给他这个当师父的送些吃食过? 邱开这才有愧:“徒儿知错了。” 花瑜璇与裴池澈回了镇上。 “这么说来,今后我这手该教于你了?” 他怎么想都不放心。 手是她害得断了的。 而今要她来施针,万一她存有歹心…… 花瑜璇听出他的顾虑,郑重道:“夫君若觉得我施针过程使坏,你大可以折断我的手,我不反抗。” 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用,瞬息之间,他就可以折断她的手骨。 裴池澈短促轻笑:“且行且看。” 花瑜璇眉眼弯弯地冲他笑:“天气越来越冷,我打算买些厚面料,家里每个人都需要冬衣。” “你身上钱可够?” 他知道她大抵不会用老者给的见面礼。 果不其然,花瑜璇道:“阿爷给的二十两不能动,荷包内还有三两多,够买了。” 两人便去了布庄。 里里外外的面料买了不少,花了足足有二两银子。 回到家时,花瑜璇一个劲地说:“幸亏夫君力气大,否则我是抱不动的。” 裴池澈将数匹布料堆去母亲与妹妹的房间。 花瑜璇则去了灶间,打算与婆母说买冬衣面料的事。 哪里想到灶间内没有婆母的身影,两少年倒是在,还有裴蓉蓉也在。 裴星泽正喝水,方才花瑜璇在院中所言,他没听仔细,随口接话:“抱不动什么,抱我哥么?” “星泽,你胡说什么?” 花瑜璇的脸倒没红,就是跺了脚,显出自己听到这样的话会气恼。 裴星泽哈哈笑了。 裴文兴跟着笑:“嫂嫂肯定抱不动哥哥,哥哥能抱动嫂嫂就成了。” “你们俩是不想要做冬衣的料子了吧?”花瑜璇威胁。 哪里想到他们竟不怕:“好嫂嫂,不会看我们冻坏。” 长相一般模样的少年,说起话来的语气也是一样。 花瑜璇有些恼了,敢情教了裴星泽克服謇吃是她的不对? 偏生裴蓉蓉看热闹不嫌事大:“莫非嫂嫂还没抱过哥哥?” 第107章 好生待她 此言一出,两少年惊诧的眸光齐刷刷挪向花瑜璇。 仿若在说她怎么这般没用,成婚也算有不少时日了,竟然连自个夫君都没抱过。 果不其然,就连裴蓉蓉也道:“嫂嫂,我哥长得俊美,你当真没抱过?” 花瑜璇黛眉一蹙。 好似没抱过大反派是件很丢人之事。 当即清了清嗓子,反问一句:“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他有没有抱过我?” 好巧不巧的,裴池澈跨进灶间:“抱谁?” 花瑜璇忙迭声道:“没谁,没谁。” 裴星泽与裴文兴到底不敢问兄长到底有无抱过嫂嫂,话是否问得唐突暂且不提,就是怕问了会挨揍。 蓉蓉不同,蓉蓉是妹妹,兄长不会揍她。 两少年的目光挪向她。 裴蓉蓉正好也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给兄长递了杯水,嬉皮笑脸地问:“哥,你抱过嫂嫂么?” 花瑜璇忙冲裴池澈眨眼。 示意他随便说句抱了也无妨,反正同住山洞,又同睡一张石床。 再则男子都好面子,他若胡诌说抱了,她也不会揭穿他。 哪里想到他慢条斯理地饮了温水,凉凉道:“没抱。” 她倒是有两回钻入他的怀里。 但他从不敢抱…… 确切地说,压根不想抱。 “嘁——!”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摇头嗤声。 裴蓉蓉哼笑一声:“哥,你还不如我呢,我与嫂嫂睡一块那会,我就抱过她了。” 哥哥忒没用! 她与嫂嫂睡一处才一晚,她就抱了她。 哥哥与嫂嫂每晚都睡一起,竟然连自个娘子没抱过,真没出息。 裴池澈轻轻搁下茶杯,左右手开弓,啪啪两下,在两个弟弟的后脑勺各拍了一记。 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吧,这样也被打? 裴蓉蓉咯咯地笑,正庆幸自己是女子,哥哥从来不会打她…… 下一瞬,一个爆栗子就击在她的天灵盖上。 毫不手软。 她登时捂住痛处:“哥,你恼羞成怒了?” 不待裴池澈如何回答,花瑜璇没心没肺地抿了笑意,出了灶间,兄妹四人的纠纷,他们自个处理。 今日基本都在建造三叔的院子。 她拎了水壶过去。 近段时日,除了他们自家人在忙碌外,鱼霸二人每日都来帮忙。 特别是近几日,周围几个相熟的邻居见鱼霸二人没在村里闹事,也来做工。 如此一来,两个小院基本建好了外墙的砖墙体。 鱼霸见她过来,道:“姑奶奶,砖墙砌得差不多了,后头都是木工活。木工活细致,我与阿旺粗枝大叶的,想着帮你们再去请两个木匠来?” 花瑜璇给他倒了茶水:“小叔,旺叔,你们帮忙砌墙,我很是感激,哪能再让你们帮忙喊木匠来?” 阿旺接过茶碗,问:“那后续你们打算如何?” “两位就不必担忧了,后续小哥会教我夫君他们。你们帮忙这么多时日,大鱼摊都没管,明日开始就留在鱼摊上。” “鱼摊有人管。”鱼霸也接过茶水喝了,“姑奶奶放心。” “还是去管生意吧。”花瑜璇微笑,“这样,等需要上梁的时候,小叔旺叔再过来帮我们,到时候正好喝上梁酒。” “也好,期间如有需要帮忙,尽管来说。”鱼霸抹了嘴边水渍,“一句话的事。” “好。”花瑜璇眉眼弯弯地点头。 正好裴池澈也来这边。 花瑜璇便将方才与鱼霸二人所言说与他听。 裴池澈自是对二人表示感谢。 那边厢,姚绮柔回了灶间。 脚步才刚跨进,尚未将手上洗过的菜搁下,便听到三张嘴争相告状。 裴蓉蓉:“哥哥自个没用,他与嫂嫂成婚这么多时日,竟没抱过嫂嫂,为此他方才打我。” 裴文兴:“也打我,后脑勺拍了一记,腿上被踹了一脚。” 裴星泽:“我也被打……打了。” 姚绮柔搁下手中物什,笑着道:“定是你们惹到他了。”微顿下,神情一顿,“真没抱过?” 三人点头如捣蒜。 姚绮柔深吸一口气。 问题有点严重了。 如若不是断手造成的隔阂太深,那就是次子有什么难言之症了。 小黑毛连日下山来,已与姚绮柔很熟悉。 见她此刻怔愣,它便绕着她的脚转悠。 姚绮柔虽说还是不怎么喜欢毛茸茸的活物,但多日相处也知道狗崽子很乖,就连她去江边洗菜,它都跟去。 有两回半道碰到叶氏,它硬生生将叶氏给吠了回去。 此刻狗崽子就在脚边,她便低头问它:“小夫妻没搂一起过?” 小黑毛想了想,汪汪喊了两声,奈何姚绮柔听不懂。 它便灵机一动,身子扑在了木柴上,前爪往下搭着,后腿勾起,示意那晚裴池澈将它的主人背回山洞。 哪里想到姚绮柔会错意了,轻笑出声…… 小夫妻办事竟然不避讳小黑毛。 见母亲笑,裴星泽不解:“娘,小黑毛何意?” 不光他看不懂,裴文兴与裴蓉蓉也不懂。 “你们还小,以后会懂的。”姚绮柔赶他们,“你们俩个快去忙,不许偷懒,蓉蓉去送水送点心。” 三人只好称是。 -- 当晚。 寒风瑟瑟,已然有了初冬的冷意。 姚绮柔将儿子儿媳的冬衣布料抱着,亲自送他们出了院门。 母亲这般破天荒地送他们,教裴池澈不解:“娘,天冷了,布料给我,您快回屋。” 要知道以往母亲都是在院中望着他们走远的,今日怎么回事? 花瑜璇也觉得奇怪:“娘,您回吧,莫着了寒。” 姚绮柔将布料给了儿子,脚步却跟随他们走,如此令夫妻俩更不解。 直到周围邻家院子也离得远了,她终于开口:“既已圆了房,那就好生做夫妻。池澈啊,瑜璇跟了你,你就该好生待她,别这么不冷不热的。” 母亲前一句话,令夫妻俩双双石化。 裴池澈:“娘,您瞎说什么?” 花瑜璇:“娘,您何处听来?” 姚绮柔借着火把的光亮,拿下巴指了远处地上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小黑毛:“它说的。” 由于他们站了片刻,小黑毛又是闲不住的狗。 早摸黑往前跑了一段路,此刻见主人没跟上来,它便蹲着等。 裴池澈:“……” 狗崽子是畜生。 畜生说的话,母亲也信? 第108章 占他便宜 问出口的话到底文明些:“娘,它是狗,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可会动作呀。” 姚绮柔意味深长地笑。 “你们都成了夫妻了,没什么好害羞的。我知道你们面皮薄,方才就没在你们三叔与弟弟妹妹跟前说。” “为娘也没旁的意思,就是想要你们好好过日子。” “动作?什么动作?” 花瑜璇实在想不通,什么动作令婆母产生如此大的误会? 姚绮柔摇首:“你这孩子,为娘如何说?” 裴池澈嗤声:“我就说狗崽子得宰了。” 畜生到底是畜生,连这种事情也敢编排。 此话听得花瑜璇心神一凛,忙对远处那团浓黑斥道:“过来,你今儿与我娘说什么了?” “浓黑”咻咻地跑来。 在地上寻了根木头,趴了上去。 姚绮柔笑道:“对,白天它就如此。” 说罢,不由腹诽,小夫妻竟如此羞赧,还不如狗崽子敢说敢做。 花瑜璇扶额,低笑出声,一把抓起小黑毛:“娘,您真的误会了,它学我那晚趴在夫君背上回山洞的模样呢。” 裴池澈也反应过来:“卖出人参那日,花瑜璇喝了点酒,半道走不动,我背了她。回到山洞时,狗崽子帮忙叼着火把,它学的它主人的动作。” 可不是他的。 真是头大…… 他的母亲想象力太过丰富了些吧? 姚绮柔原本欢喜的心倏然凉了,疑惑的目光瞥向小黑毛,只见小黑毛呜呜地冲她点头。 花瑜璇这才将它搁回地上。 “娘,您快回屋吧,我与夫君也该回山上去了。” “好,路上当心些。” 姚绮柔颔了颔首,目送小夫妻远去后,这才转身。 竟然空欢喜一场。 转念想来,儿子能背自个娘子了,也算有了进步。 母亲所言到底令夫妻俩尴尬。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裴池澈似是有怒,半道踢了小黑毛一脚。 小黑毛团成一团,咕噜噜沿着山坡滚了几圈。 “你干嘛?” 花瑜璇也恼了,赶忙跑着去追。 好在小黑毛很快站起,跑回她身旁来。 她蹲下身检查,见小黑毛没有受到伤害,索性一把抱在怀里,小跑着追上前头走着的男子。 “裴池澈,我与你说,但凡小黑毛会说人话,也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男子倏然驻足,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唇瓣动了动,终于平淡下来。 花瑜璇不知他是何意。 猜不透,索性也不猜了,只要他不黑化就成。 “娘有所误会,大抵是今日星泽、文兴与蓉蓉起哄有关,好在误会澄清了。” 裴池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回到山洞,花瑜璇搁下小黑毛,去净了手。 裴池澈将布料与她的银针匣子连同医书都放去了里间。 待夹豆子穿针眼都练习后,两人洗漱就寝。 花瑜璇铺着被褥:“其实不怪娘误会,星泽他们起哄。你我同住山洞,同睡石床,谁会相信你我纯洁得仿若兄弟一般。” 裴池澈短促冷笑:“兄弟一般?” 有她这样的“兄弟”,半夜要摸着他的小腿睡觉? “打个比方嘛,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姐弟。”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 姐弟? 就这还占他便宜。 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你夜里莫要突然坐起身,再睡到我这头来。” 旁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花瑜璇整好被褥,坐进去,开始就着油灯缝衣裳,嘴里嘀嘀咕咕:“知道了,知道了。” 他竟提防着她,她提防他还来不及呢。 -- 此后的日子,裴彦带着蔡良等人给房屋地面找平,铺石砖。 至于木工活,小郑木匠教裴家三兄弟怎么切割木板,如何打磨,再如何刨花。 不管是大小房梁,还是内墙板,全都做到精益求精。 小郑木匠教得细心,兄弟三人也学得认真。 偶尔,花瑜璇与裴蓉蓉也听上几耳朵,帮个小忙。 忙碌的时日过得甚是充实。 转眼来到十一月中旬。 已是天寒地冻的时日,裴家人早都换上了新制的冬装,即便如此,不干活的时候就会觉得冷。 傍晚天色暗得也越来越早。 这天用罢晚膳,姚绮柔催促儿子儿媳早些回山上。 “山里到底天冷,你们赶快回山洞,夜里睡觉时火堆烧得旺些。前几日为娘买的毯子记得铺在棉被上,如此夜里不会冷。” 入冬那会,她念及初到临风村时买的棉被过冬不够厚,遂去镇上挑了几床厚毯子。 而今天冷了,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花瑜璇颔首:“娘,您放心吧。” 姚绮柔温声:“瞧这冷风刮的,夜里估摸要有霜降了。” 若是要下雨,空气中会有水汽,花瑜璇观天色也能瞧得出天气情况来。 但此刻已是晚上,天色瞧不清。从刮的北风来看,夜里确实会降温,且是大降温,遂与婆母道:“娘与蓉蓉睡时也要注意保暖。” “嗯。”姚绮柔摆手,“快回山上吧。” 夫妻俩应声,离去。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空竟飘起雪花来。 雪花干燥。 花瑜璇腹诽,怪不得她没觉出水汽。 很快雪花变得大朵大朵,越往山上走,雪势越大。 “夫君,这算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吧。” “嗯,快些走。” 两人回到山洞,将火堆烧得旺旺的,与小黑毛一起,围坐着烤火。 山洞外,冷风呼啸,风卷着雪花往洞内裹挟而来。 花瑜璇正缝衣,时不时地看裴池澈夹豆子练手,又时不时地看洞外雪花纷飞。 “要不我把洞门关上?” 裴池澈抬眼瞥向洞外。 门口的菜地上,已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不禁问:“菜会被冻坏吧?” “我问过老阿爷了,咱们种的种子都是耐寒的,比寻常的菜能在冬天长得好呢。” “那好。” 裴池澈夹好了豆子,不用花瑜璇提醒,自个练起了穿针引线。 雪夜寂静。 两人皆忙到深夜。 刚要准备就寝,花瑜璇却觉出了不对劲,腹部似乎有钝刀刮过的痛感,整个人刚一起身便摇摇欲坠。 裴池澈见状,怔愣:“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 花瑜璇按住腹部,话难以启齿,却不得不说,因为此刻除了身旁的他,再没有人帮她。 “我好像来月事了。” 第109章 事急从权 裴池澈没有说话,清冷的面庞瞧不出一丝心绪,只让人觉得疏离。 花瑜璇清醒了些。 以他们的关系,自己指望他如何帮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池澈愣住了。 女子每月会来月信,此等情况他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还在樊州裴府时,他们与大房的关系还算和睦,裴奇业时常会带他们这些兄弟出去参加宴席。 偶有几次吃酒聚会时,听得裴奇业的那些狐朋狗友说要去外头寻个温柔乡,缘故便是自己通房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便有人打趣那人,让那人多寻几个通房。 彼时的他听得厌恶之极。 此后便很少随裴奇业应酬。 而此刻眼前的少女竟然说来了月事,再瞧她的面容,黛眉紧蹙…… “此事来时会不好受?”他问出声。 “嗯。”花瑜璇颔了颔首,“确实有些难受,主要问题是我身旁没有月事期间用的物什,你能否帮我去问问母亲与蓉蓉?” 想到他到底是个男子,要就此事去问母亲与妹妹怕是不肯的。 遂补充:“亦或者你能否陪我下山一趟?” 他道:“外头下雪,你又不是不知。” 花瑜璇抿唇,想着他大抵不肯了。 倏然听得他又道:“赶紧去床上躺着,我下山去。” 说罢,穿上外袍,拿了火把,阔步往外。 “雪路难行……”花瑜璇冲他背影道,“谢谢你!” 裴池澈没应答,折返回来踢了踢已在火堆旁趴着昏睡的小黑毛,声音有些沉:“看好你主人。” 小黑毛一个激灵醒来。 很快,他打开洞门,复又关上,钻入了冰天雪地里。 积雪已厚,确实难行,更遑论山路。 裴池澈思忖,此等事情也不知她等不等得,瞧她模样,大抵等不得,遂使了轻功往山下跃去。 雪花簌簌,寒风瑟瑟。 房门被拍响时,姚绮柔惊醒过来:“谁?” 就怕有歹人,问话的同时,她拉女儿起来。 “娘,是我。” 听到次子的声音,姚绮柔松了口气,忧心却很快浮上心头,忙不迭地掌灯,披上外衫。 一把抓起女儿的外衫往女儿头上扔。 而后忙不迭去开门,门缝一打开,她见到头上肩上积了雪的儿子。 “怎么了?快进屋。” 裴池澈这才有空拍拍身上的积雪,进了屋。 “哥。” 睡眼惺忪的裴蓉蓉胡乱套着外衫,见是兄长回来,放心地倒头继续睡,也不管外衫是否绕着脖颈。 姚绮柔瞥了眼女儿,摇摇首,关切拍拍儿子身上还残留的积雪:“怎么半夜回来了?” “花瑜璇她……”裴池澈声音一顿,道,“她来了月事,洞内没可用的物什。” “她是第一回来么?” “这……”裴池澈坦诚,“我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 姚绮柔很快想明白缘故,转身在屋内翻找,翻出一只布包,将所用物什装了进去。 本来睡意颇浓的裴蓉蓉听闻花瑜璇来了月事,一骨碌坐起身,头上还罩着外衫,双手扒拉扒拉露出双眼睛来。 “嫂嫂与哥哥成婚也有两个多月了,前两月也没听嫂嫂说起过,肯定是第一次来。” 姚绮柔觉得女儿分析得有理,遂与儿子道:“头一回来,任谁都会害怕,为娘得去看看她。” 还得跟她说这些东西怎么使。 当然此话,她没与儿子说。 话音落,由于此刻房门开着,气流一通,对侧的窗户被冷风吹开。 雪很快灌入。 裴蓉蓉揉了揉眼,指着外头:“娘,风大雪大,积雪颇厚,您如何上山,再下山?” “雪夜上山困难,娘,您把东西给我,我拿回山洞就成。” 裴池澈顺手将窗户关上,房门也虚掩上了。 姚绮柔抓着布袋,叹了气。 上山有儿子扶,下山难道再让儿子扶,届时儿子再回山上,那得多麻烦。 既然池澈与瑜璇已经是夫妻,妻子来了月事,当丈夫的如能明白如何处理,也没什么不妥。 若能让池澈知晓女子的不易,将来更懂得照顾妻子便更好。 “这样吧,为娘将袋子里的物什如何用告诉你,你再教给瑜璇。” 裴池澈闻言惊愕:“这……不成吧?” 他浑身都在抗拒。 “有什么不成的?”裴蓉蓉反问,“事急从权嘛,再则,嫂嫂是你的娘子。也就哥哥不开窍,搁旁的男子,成婚两个多月的话,自个娘子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 “裴蓉蓉!” 裴池澈沉了声。 闻言,姚绮柔不禁笑了:“好了好了,你妹妹也没说错。” 就是这丫头说得直白了些,意思总归是一个意思。 裴蓉蓉仗着有母亲撑腰,又道:“娘只是跟你说物什如何用,你听一听,再转达就成,又不是要你帮嫂嫂垫上。” 姚绮柔剜了女儿一眼:“快闭嘴。” 裴蓉蓉索性又躺下了,生怕再被兄长打了天灵盖,拿被子罩住了脑袋。 姚绮柔转眸见儿子面色犯难,温声道:“那这样,为娘随你上山。” 天寒地冻的,他若让母亲来来回回,委实不孝。 裴池澈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您与我说,我等会去教她。” “这才对。”姚绮柔掏出布袋里的物什,“这个垫在这个上,两头固定好,带子系在腰上。” 裴池澈蹙眉:“这个是什么,另一个这个又是何物?” 他怕记混了。 被子底下的裴蓉蓉出声:“把月事包垫在月事带中间固定,两头有带子缝着的是月事带,带子系腰上。” “对,就是如此,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事急从权。”姚绮柔将布袋给了儿子,温柔道,“里头的东西都是新的,你让瑜璇放心用。” “好,我知道了。” 裴池澈攥着布袋子。 总觉得很怪异,等会花家女要用的物什,他拿着…… 姚绮柔还是不放心,叮嘱:“儿子,你且听着,这几日切莫让瑜璇碰凉水,女子月事期间莫要受凉。” “我记下了。”裴池澈颔了颔首,“娘,您关好门窗,我走了。” “好,你让瑜璇多多休息。” -- 裴池澈回到山洞时,就看到花瑜璇坐在火堆旁,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 “你怎么不去床上?” 花瑜璇缓缓抬首,嗓音很轻:“我怕把床弄脏了。” 第110章 怀抱滚烫 裴池澈快步过去:“东西拿来了。” “好。”花瑜璇略略坐直了身子,“真的谢谢你。” 裴池澈坐到她身侧的石块上,打开布包给她看:“你会用么?” 花瑜璇探头往里瞧,红了脸:“我不会。” 里头的物什竟然还有带子,她是真不会。 裴池澈一噎,话说不出来。 “没事,我自己拿进去琢磨下。”花瑜璇微微笑了,“今晚真的要谢谢夫君,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 说罢,从他手里接布袋。 裴池澈却不放。 “我教你。” 嗓音暗哑得过分。 “哦。”花瑜璇压下心头羞赧,拿出一块有带子的,颇为好奇,“这是啥?” 眼前有带子的物什,她确实不认识。 “月事带。”他生硬道。 花瑜璇又拿出一块长条的。 虽说在现代时也没瞧过此物,但看小说时,月事包出现的概率还挺大,故猜:“这约莫是传说中的月事包?” 裴池澈颔了颔首:“此为月事包,将此物垫在那块有带子上,两头固定住,带子再系腰上。” “哦,我明白了。” 花瑜璇这才顺利从他手里接过整个布袋,往里间行去。 裴池澈不经意瞥了眼,只见她的裙后染了块血迹。 血迹是从哪儿来的…… 倏然,他的脸就烧热了。 花瑜璇褪下裙裾,只觉浑身不对。 奇了个怪。 大反派竟然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带月事包…… 就在她准备用时,外头传来男子暗哑的嗓音:“你若还不会,我可再教一遍。” “会了,会了。” 花瑜璇有些手忙脚乱,生怕他忽然进来,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实则还不怎么会,琢磨一二后才算用得勉强利索了些。 等她拿着换下来的衣裳出去时,裴池澈已在烧开水。 两人视线相触…… 花瑜璇再度道谢。 裴池澈则道注意保暖之事。 待两人上床就寝,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花瑜璇睡得不踏实,一则是不敢乱动,二则是夜深人静的,肚子竟愈发难受。 另一头的裴池澈听闻她略显发沉的呼吸,又听闻她时不时的闷哼,不禁问:“你又如何了?” “疼,肚子有些疼。” 花瑜璇咬紧牙关。 “只是有些疼?” 裴池澈问话时,胳膊隔着里衣不经意碰到她的脚丫子,冰得似铁般。 “很疼。”花瑜璇坦诚,“夜里我若影响你睡觉,还请夫君多担待,方才刚来时还没这般疼,此刻越发疼了。” 思来想去,莫不是因为初到此地,直接睡石床导致? 如此一想,便愈发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微颤,一揪一揪的,难捱得紧。 “母亲说要保暖,你的脚如何是冰的?” 小姑娘说话已然气若游丝,音色含了鼻音,仿若下一瞬要疼哭了。 裴池澈蹙眉坐起身,又道:“厚毯都盖在棉被上了,你还觉得冷不成?” 她说来了月事那会,的确说起有些难受。 彼时他下了山,几乎全身心都在抵触,便没将这份难受搁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会难受成这般。 “棉被与厚毯加一起自然是够了的。”花瑜璇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夫君,你快睡吧。” 今夜已经劳烦他,她不好再扰他睡眠,否则大反派置气的话是很恐怖的。 没想到男子直接抓着自个的枕头下了床。 外间的火堆燃烧正旺,她瞧得分明,裴池澈走到她这头,枕头一放,搁在她的枕边。 花瑜璇又疼又懵,艰难撑起身子,提防道:“你,你作甚?” 男子不语,直接坐进被窝,在她身侧躺下了。 大掌抓住她的肩头,将她按回了被窝里。 “你,你怎么……” “你给取暖。” 男子话落,将她的双手拢在他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操作,教花瑜璇忘记了挣扎。 “手怎么也这般冰?” 想到方才按过她的肩头,肩头似乎也是冰的。 裴池澈不确定,单手拢住她的两只小手,另只手复又捏上她的肩膀。 果不其然,亦是冰的。 “人都说女子是水做的,你如何是冰做的?” 小姑娘娇娇颤颤道:“前几日还是暖的,就今晚好冷。”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沉沉呼出一口气,似乎在说服自己,而后长臂一伸,将人搂进了怀里。 就这般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花瑜璇的双眸倏然瞪大:“裴池澈,你在做什么?” 她不敢反抗。 不是不敢,确切地说怕自己乱动之后,月事包移了位,弄脏了被褥。 到时候洗洗晒晒又是一桩麻烦事。 再则一旦洗了,冬天很难干。 裴池澈清冷道:“事急从权,你不必谢我。” 谁让他没问母亲,来月事难受该如何处理。 此刻他也想不到旁的法子,只记得母亲说要保暖。她既然这般冷,而他身上又热,不妨将热意给她。 实则他盖秋被足矣。 母亲说要在被子外再盖一床厚毯子,小姑娘又很听话,今晚就铺上了,弄得他浑身发烫。 此刻借她降温也好。 花瑜璇瓮声瓮气道:“我确实又冷又疼……” 旁的话说不出来,因为他的怀抱真的暖和。 就这时,一只大手倏然按上她的腰腹部。 花瑜璇猛然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裴池澈!” 男子温声:“是此处疼么?” 在他怀里了,小姑娘整个人仍似软冰一般,还羸弱地喘着气,可见丝毫没有缓解她的腹痛。 他不得已按上她的腹部。 “还要再往下一点。” 花瑜璇咬了咬唇,小脸渐渐泛红。 话音落,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被挪动了…… 随着他的手按到了小腹上。 她忙缩回自己的手。 男子的手干燥灼热,冰冷的小腹那难捱的绞痛开始有了缓解。 花瑜璇轻轻道:“谢谢你。” 此刻已是后半夜,大抵因月事来了乏力,再加她在等他下山回来那会,早已昏昏沉沉的。此刻疼痛有了些许缓解,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睡过去,整个人便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 裴池澈浑身一僵,暗骂自己神经病,这般心疼她作甚? 睡一头也就罢了,还给她焐手。 焐她手也就罢了,还搂她。 搂她睡也就罢了,还按上了她的小腹。 面对一个断他手的恶女,他是不是做得太多了? 第111章 能吃了么 翌日清早,裴池澈醒得较以往晚了些。 略略偏头瞧,小姑娘仍缩在他怀里,长睫笼着,小脸镀了层粉,遂也不吵她,轻轻起身下了床。 一面穿衣,一面行往外间。 火堆已然微弱,洞门处无时无刻不在灌着冷风。 他便取了柴禾丢进火堆,嫌火堆不够规整,用脚尖踢了踢,这才去打开洞门。 哪里想到洞门才掀开一条缝,被雪吹得迷了眼。 柴禾取过尚未净手,他忙用手腕揉了,眯着眼瞧外头,白昼天光呈灰白暗色,天地茫茫尽是雪白,狂风乱裹挟。 雪势比昨夜更猛,应是暴风雪。 如此家中造屋工期当暂停了。 “夫君?”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他关门转头,软冰做的小姑娘披着外衫正立在拐角处。 虽说夜里搂着她睡了,倒也不敢搂太紧。 即便如此,她浑身娇娇软软的,小腹更是软乎得要命,就是冷的。 故说她是软冰做的,那是丁点都不夸张。 “还不去床上躺着?” 花瑜璇拢了拢衣襟:“睡不着了,外头还在下雪么?” “睡不着就坐着,棉被盖严实些。”裴池澈淡声,“今日暴风雪,咱们不下山,正好母亲也说让你歇息几日。” “哦。” 花瑜璇颔首,视线看向双耳锅处。 裴池澈的视线跟着挪了过去。 山洞内所剩大米不多,基本都是用来煮早饭的,暴雪封山估计得几日。 念及此,道:“我去打猎,你好生歇息。” “那我这会就煮早饭。” 花瑜璇胳膊穿进衣袖,往火堆走来。 裴池澈拿起前几日她买的糕点:“这个充当早膳。” “也好。” 两人随便吃了点。 裴池澈便出了门。 -- 山下,村庄。 暴风雪肆虐,就连贪玩的孩童都没敢跑出来玩雪。 裴蓉蓉眯着眼,朝山上眺望。 “娘,哥哥嫂嫂今日不会下山了吧?” 姚绮柔正煮早饭:“应该不会。”说着,喃喃自语,“这两孩子也不知会不会饿肚子?” “哥哥会打猎,饿不到的。” “天寒地冻的,打猎也难。” 母女俩正说着话,裴星泽与裴文兴从三房小院跑来。 两人进了灶间,就狂拍身上的雪。 “朝门口拍,莫把地面弄湿了。”姚绮柔提醒。 两少年乖顺站到了门口。 就这时,院子外过来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竟然没倒。” 先开口说话的是裴奇业。 而后是他的同胞兄弟裴奇玮:“就算积雪压不倒,这么大风也该吹倒了吧。” 他们的说话声很轻,但裴星泽与裴文兴都听见了。 “你们说什么?”裴文兴一声吼出。 院子外,两人也不躲了,笑得夸张。 由于风大雪大,裴奇业扯着嗓门:“实不相瞒,我爹娘让我们来看看,看看你们造到一半的房子有没有塌掉。” 说罢,他拉了把裴奇玮,兄弟俩跑了回去。 “没塌,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裴星泽冲他们背影喊。 失望了三个字喊出口时,那跑远的身影前后滑倒在了雪地上。 见状,裴蓉蓉笑出声:“活该!” 转眸与母亲道:“娘,大伯大伯母没安好心,他们就想我们过得差。” “不管他们。”姚绮柔摇了摇头,继续忙手上的活,“文兴,你等会给你爹送早饭过去,轮椅在雪地里不好走。” 总有些人见不得亲戚过得好。 “好的,二伯母。”裴文兴应下。 “我已经来了。” 裴彦冒着雪到来。 兄妹三人便将方才之事说与他听。 闻言,裴彦一边抖衣袍上的积雪,一边沉了脸:“二嫂,我原想咱们办上梁酒时,该请祖宅的人,而今看来大房是完全不用请了。” 姚绮柔颔首同意:“不请他们,至于爹娘,到时候劳烦三弟你去请。” “好。”裴彦应下。 -- 将近中午。 打猎两个多时辰的裴池澈回到山洞。 一进洞门,映入眼帘的是竹架子上晾满了衣裳。 不光有花瑜璇的衣裙,还有他昨日换下来的衣袍。 火堆上架着的双耳小锅已经飘出米饭香,一旁石头上搁着的藤蔓筐子里搁着已然洗干净的青菜,还有几只小萝卜。 就是不见人影。 在里间的花瑜璇听到声响,忙不迭地出来:“夫君回来了。”见他单手拎着两只处理好的野鸡,“咱们中午吃么?” 裴池澈阔步进去,两只野鸡都扎了木棒架至火堆上烤。 见他不说话,花瑜璇去看他的眼:“可是冷到了?” 外头极冷,如此天气要打猎确实难。 裴池澈这才抬眼睨她:“不是让你休息,你都做什么了?” 面色不辨喜怒,声音却发沉。 “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他的视线移向衣裳与蔬菜。 “我的衣裙必须洗,血迹若不及时洗掉,往后就洗不掉了。” “那我的衣袍,你又如何说?” 要知道他从里到外都换了一套。 她若是洗,该洗多久? “夫君给我取暖,我帮夫君洗衣裳不应该么?更何况往日我也洗过的呀。” 裴池澈蹙眉,音色愈发低沉:“问题在这么?问题是你该保暖,洗衣洗菜的水哪来?手指冻伤了,别哭。” 说话时,到底瞥向她的双手。 花瑜璇索性将手摊给他看:“没冻伤,我也没去外头打水,就在门口挖了积雪煮了水。积雪装进木盆,开水淋下去,再加木盆搁在火堆旁,很快就可以用水了。” 就是洗带血的衣裙,她用了稍微凉一些的水,加上皂荚才能彻底又迅速地洗净。 洗他的衣袍,她基本用了温水。 闻言,裴池澈的面色这才好看些,却不接话。 怕他误会他们的衣裳是一起洗的,花瑜璇连忙补充:“你放心,我先洗你的衣裳,再洗我的衣裙的。” 娇软的声音是越来越轻。 “你总出洞门摘菜了。”裴池澈又扫她一眼,“萝卜这么小,能吃了么?” 话一出口,他的耳尖不由发红。 昨夜拥着她的身子…… 那是他初次拥着一个女子的身子,心跳有些微乱。 相对她睡得沉,他却无法心无旁骛地入眠,彼时她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项间,无端端令人心浮气躁。 脑中竟浮现先前做过的旖梦。 彼时他猛然想到她还小…… 第112章 哥哥细心 花瑜璇拿起个萝卜,微笑道:“萝卜的生长周期是长了些,但咱们也算种了不少时日了,是可以吃了的。” “你别看萝卜小,或许滋味很不错呢。” 她将萝卜凑到裴池澈眼前。 裴池澈却后退一步。 什么叫别看小,滋味很不错? “咱们中午就尝尝,好吃的话,晚上再拔几个。到时候搬到山下家里住,山上的菜若还没吃完,难不成以后时常上山来,浪费也不好。” 裴池澈仍然不说话,走去门口用雪搓手。 花瑜璇见状,舀了温水过去给他冲洗。 他这才开口:“母亲说凉水不能碰,你且记着,同理,雪地里摘菜更不能行。” “哦,我记住了。”她言笑晏晏地应下,“夫君真好。” “白日里受了凉,夜里你不得钻我怀里?” 言外之意,他厌烦她钻他怀里。 花瑜璇一噎:“我昨夜钻你怀里了?” 本来就被他拥着身子,钻他怀里确实有可能,毕竟他的怀抱暖和。 裴池澈生硬“嗯”了一声。 经此一出,当晚睡时,花瑜璇将他的枕头搁了回去。 哪里想到枕头才刚放下,身后就感觉阴恻恻的。 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大反派已杵在她身后,只见他大手一抓,抓着自个枕头,复又搁回了她的枕头边上。 “一头睡么?”她忍不住问。 “往后别逞强,身子不适就别干那么多活。” 这下好了,夜里还得他照顾她。 花瑜璇声若蚊蝇:“上午,我一个人在山洞无聊,肚子隐隐作痛,我想着动一动或许气血就顺畅了。” “睡吧。” “哦。”她乖顺上床。 裴池澈亦上床,如昨夜一般,照旧将她楼入怀,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花瑜璇也不扭捏,就是小脸不可控制地发红,还忍不住又问:“夫君这般搂着我睡,咱们算不算抱过了?” “闭嘴。” “哦……” -- 几日后,冰雪消融。 接连几日未下山的小夫妻带着黑狗子往山下行去。 身子爽利了,花瑜璇脚步轻快,一个劲地追前头跑着的小黑毛。 裴池澈缓步走在后头,眉头微拧。 到底是个小姑娘,几日不下山,开心得跟狗崽子一般。 眸光倏然一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短短几日,她的身形似乎长开不少…… 又或许是天冷,衣裳穿得多的关系。 姚绮柔从江边归来,远远看到儿子儿媳回来,便驻足等了片刻。 花瑜璇见到她,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娘,暴风雪那几日,家中房屋没事吧?” “没事。”姚绮柔含笑看着儿媳,视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儿子,而后才道,“小郑木匠今日也来了,说继续做工。” 裴池澈轻咳两声。 花瑜璇不知他们母子眼神回来的深意,顾自道:“是该复工了,咱们争取年底前就住进新房。”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到家。 男子们自去忙,姚绮柔则将儿媳拉进了房中。 见母亲与嫂嫂似乎有什么体己话要说,裴蓉蓉便跟了进去。 “这几日可害怕?”姚绮柔温柔地帮儿媳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女子长大总会这般。” “还好的,娘。” “池澈可有照顾你?” “有的。” “那就好。”姚绮柔微笑,“当丈夫的就该照顾妻子。” 花瑜璇不想被问到裴池澈是如何照顾她的,忙问:“娘,那些东西是新的,被我用了,那蓉蓉怎么办?” 她以为是婆母给小姑子准备的,临时给她用了。 “往后我会再做,前段时日买毯子时顺便买了材料,就放在家里备用。蓉蓉她还没来呢。” 反正她们女子总要用,备着不会错。 没想到及时用上了。 裴蓉蓉嬉笑着道:“嫂嫂,哥哥教得细心不?” 她虽然还没来,可母亲教过,早懂了。 花瑜璇看看婆母,看看小姑子,小脸倏然就泛起红意来。 早该想到的,否则大反派是如何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使用的…… 屋外。 男子们皆在忙碌。 小郑木匠带着裴家兄弟三人做木工活。 裴彦则带着蔡良等几个村民忙外墙事宜,上灰浆,再刷石灰涂料。 全都忙得热火朝天。 -- 一连忙了三日,眼瞧着已经可以上梁了,姚绮柔与裴彦商议后,选了个吉日。 上梁的日子一定下,花瑜璇就去镇上知会了鱼霸他们,还专程去请了斛振昌阿爷。 几人皆高兴应下。 又过两日,这一日正是吉日,宜上梁,宜办酒。 一大早,姚绮柔便带着裴星泽与裴文兴去了镇上采买食材。 他们离开临风村没多会,鱼霸与阿旺跟随小郑木匠便到来,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屠夫。 见到屠夫,花瑜璇不禁关切询问:“大叔,您的肚子可大好了?” “大好了。”屠夫拍了拍自个的肚腩,肚腩有节奏地晃动,“可结实了。” 鱼霸笑道:“他专挑时日好的,就为了今日来喝上梁酒。” “酒不能白喝,咱们不得上梁么?”屠夫乐呵呵地道。 不多时,蔡良带着村民也到来。 见状,裴彦拱手致意:“今日要麻烦诸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众人纷纷道。 几人说着话,以蔡徐氏与邵大娘为首的村妇们也来帮忙摘菜洗菜。 裴彦与裴池澈花瑜璇说了一声,制动轮椅去往祖宅。 此刻的祖宅饭厅内,众人正用早饭。 见到裴彦到来,裴远山面容淡淡。 裴海则问:“三弟怎么一大早过来,可是没吃早饭?” 实在不能怪他这般想,先前三弟就曾来祖宅要过米,后来虽说二房三房有些钱财了,但如今两个小院建造起来,花费可不少。 或许他又没钱吃饭了。 二弟妹也真是的,自己不来讨要,专门找废了腿的三弟来。 就想着父亲母亲看三弟残废的份上施舍一二。 出乎裴海意料的是,裴彦道:“父亲母亲,今日我们办上梁酒,您二老是否得空前去喝杯酒水?” “喂,老三,你不请我们?” 裴海眉头拧起,显然开始不悦。 没想到二房三房新房造得不错,竟然还有钱办上梁酒。 转念一想,老三不敢不请。 倘若他们大房的人全都去吃,最起码可以坐两桌,可吃不少。 那得花多少钱?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113章 能文能武 “大哥贵人事忙,自不敢请。”裴彦嗓音清淡。 裴海正要开口说不忙可去,且他们大房全家都可以去…… 没承想,裴彦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道:“再则我们今日请的大都是村民,哦,对了,还有镇上恶霸。大哥先前身为伯爷,大抵不会纡尊降贵。” 一听说连恶霸都请了,叶氏柳眉拧起:“三弟啊,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我们确实挺忙。” “我知道。”裴彦笑,视线挪向父母,“您二老若同意,儿子等会吩咐几个小的来接。” 又是儿子来请,又让孙子来接,裴远山颔了颔首:“嗯,去。” 得到肯定答复,裴彦便道了告辞。 等他滚着轮椅离开后,裴海一记眼风扫向妻子:“我们忙什么?” “你是没见过那些恶霸,凶神恶煞,人见人怕。”叶氏直言。 他们若去吃上梁酒,绝对是要二房三房不爽快的,但恶霸在场,他们肯定讨不好。 还不如不去。 若没恶霸,她难道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 转念而想,她早打听过了,花家恶女挖到的人参顶多卖个十几两。二房三房两个小院要建,这钱大抵所剩无几。 此般情况下,上梁酒上能有什么好菜。 裴海不好再说什么,但没占便宜就是不舒服。 -- 大半个时辰后,姚绮柔带着两个少年归来。 三人六手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酒坛,高兴踏进院中。 妇人们忙着接过食材开始忙碌。 又过一个时辰,裴彦与姚绮柔道:“二嫂,时辰差不多了,该祭梁了。” 姚绮柔含笑颔首:“好。” 在主梁上绑上大红绸花,方桌上摆好供品,开始祭梁仪式。 两个小院的祭梁几乎同时进行。 而后便是上梁,需要人力将主梁抬去屋顶上,力求平平稳稳。 上梁是个力气活。 鱼霸等三人块头甚大,皆是有力气之人。 以蔡良为首的村民时常做体力活,自然也不缺力气。 再加上裴池澈,众男子分成两拨,一拨在二房小院,另一拨在三房小院。 待吉时一到,他们全都合力挑着沉重的主梁往建造房屋搭建起来的木架子上走。 待主梁放置平稳后,放鞭炮,解开红绸花,开始接包仪式。 村里的男女老少听闻鞭炮声,争先恐后地跑来。 适才抬着主梁上屋顶的人们皆说着吉祥话,将提前准备好的糖果从梁上抛向周围。 村民们高兴地哄抢。 一时间,两个小院热闹异常。 正热闹时,斛振昌带着徒弟到来。 花瑜璇连忙相迎:“阿爷,您来了!” 斛振昌含笑看着周围:“我来得正是时候吧?” “正是时候。” 花瑜璇颔了颔首,捂着耳朵看屋顶上正在抛撒糖果的裴池澈。 斛振昌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你夫君除了冷了些,长得还真不错。” “是挺不错的。” 花瑜璇说着,控制不住地心道,大反派面容清冷,周身气场亦冷。可谁人又能想到被窝里的他,竟然像个大暖炉。 转眸看到婆母过来,忙做介绍:“娘,这位是阿爷。阿爷,这位是我娘。” 姚绮柔听闻儿媳这般介绍自己,心里漾开欢喜。 要知道旁的儿媳只会介绍说这是我婆母,亦或说这是我婆婆,而眼前的小姑娘介绍她是她娘。 视线挪向老者,想起先前儿媳说起他名唤斛振昌,便见了礼:“斛伯安好。” “瑜璇能得您喜爱,池澈能得您看手,我甚是感激。” “哪里哪里。”斛振昌捋了捋胡子,微笑道,“你儿子儿媳皆聪慧,好日子不远了。” 说着,示意徒弟将礼盒送过去。 邱开双手托着礼盒,送至姚绮柔跟前。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姚绮柔含笑收下,道,“斛伯,您老等会定要坐上座。” 片刻之后,便要开始待匠仪式。 裴星泽与裴文兴从祖宅将祖父祖母请来。 两个院中各摆了几桌席面,桌椅与圆桌台面几乎都是从来帮忙的邻居家里借的。 家中灶台不够用,蔡家与邵家的也用上了。 如此保证了菜肴热乎地端上桌。 由于二房三房的小院中皆有酒席,行在半道的裴远山想了想,决定和妻子分开。他在二房吃,妻子去三房吃,如此也显得公平些。 得知二老有此决定时,姚绮柔与裴彦表示怎么都好。 待入席,裴远山发现自个身旁坐了个老者,颇有仙风道骨的姿容。 想来二儿媳也请不到什么尊贵的客人,他便也不主动打招呼。 斛振昌本就是个脾气古怪之人,此刻谁都不理会他,他也乐得自在。 不多时,姚绮柔与他们道:“父亲,斛伯,咱们开席吧。” 两位老人便动了筷子。 其余在座之人跟着动筷。 裴池澈代表主人家一一朝来帮忙的匠人与村民敬了酒。 酒过三巡之际,蔡良道:“进县城见过几个公子哥,一对比才发现,咱们村裴家几位公子的好,他们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不知谁人接了句:“对,肯定都能当大官。” 闻言,裴远山含笑出声:“大房几个年轻人如今每日苦读,希望他们不负众望。” “裴老太爷,我们说的是二夫人的两位公子,还有三爷的公子。”蔡良解释,“裴家祖宅到底离我们有些距离,我们不清楚其他裴家公子怎样。” 裴远山倏然就沉了脸。 偏生鱼霸指了指裴池澈兄弟,也开口:“我也瞧他们能当大官。” 裴远山有种有人在贬低他教出来的长房孙子的感觉,沉声道:“书都读不会,如何当官?” 此话,姚绮柔不予反驳。 今日上梁酒,就该喜气洋洋的,她若一说,孩子们跟着再说,气氛就破坏了。 遂警告的视线看向两个儿子。 屠夫端起酒杯:“谁说当官一定得是文官?裴二爷在战场所向披靡,裴三爷当年英姿,连我这个当屠夫的都有耳闻,我觉着二房三房的几位公子定有出息。” “嗯。” 裴远山鼻孔撑大不少,筷子也搁下了。 斛振昌瞧出来他神情不对,眉梢微挑:“依老夫看,老夫孙女婿的手既能习文,又能练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至于那两个小的,有兄长领头,自然也好。” 裴远山:“孙女婿?” 第114章 一起努力 斛振昌朗声笑了,指着花瑜璇道:“这丫头是我孙女,她的夫君难道不是老夫的孙女婿?” 裴远山自然认得花瑜璇的祖父,早些年就不在了,遂笑:“你这祖父是临时认的吧?” “确实是临时认的。” 斛振昌承认道,笑声很是爽朗。 “连我这个野生的祖父都觉得孙女婿好,你这个亲祖父怎么不认为自己的亲孙子好?” 裴远山猛地一噎:“我何时说他不好了?” “那便好。”斛振昌饮酒,“今儿个可算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得喝酒吃菜。” “对对对,老神医,我敬你。” 鱼霸一改往日的称呼,酒也敬了过去。 气氛瞬间浓烈起来,人们都说在今日上梁的主人家的好。 裴远山不可控制地板了脸,想走,暗忖片刻到底没走。 裴彦与裴文兴在自家小院招待匠人与村民,对于二房小院席面争论之事,在席宴结束后才知。 “文兴定有出息,池澈与星泽肯定也是。”裴彦愤愤不平,“父亲年岁大了,偏心是愈发严重。如今每日面对大房那几个,他便觉得他们极好。” 相对父亲这般置气,裴文兴倒是很平静:“有无出息,又不是祖父说了算。” 裴彦欣慰颔首:“你小子能这般想就好。” “等咱们两个小院全都建成,到时候我与八弟听哥的意思。” 将来他们要走什么路,听五哥的准不会有错。 -- 上了梁,新屋的建造进程便愈发快了。 首先是屋顶,在檩条上放置椽子与望板,涂青灰白灰,以做防水,而后便是盖瓦。 其次便是外墙面,将先前靠近屋顶部分尚未涂抹好的地方细致涂抹,再整体找补美化。 如此一来,新房的主体结构与屋顶算是完工了。 这一道道工序下来,时日到了十一月底。 看着两处小院,裴彦面露笑意,一一给村民分发工钱。 工钱入袋,蔡良高兴道:“这是我们造过最漂亮的房子了。” 有村民附和:“可不是嘛,以往造的都是泥房。” 在裴彦将工钱发给鱼霸与屠夫时,竟被拒绝。 “我们不能收。”鱼霸摆手。 “怎么不收?” 裴彦暗道,莫不是嫌少? 屠夫拍拍自个肚子:“我是来感谢恩人的,只帮了这么几日,心里已然过意不去,哪好意思拿钱?” 鱼霸也道:“他恩人是我姑奶奶,我怎么可能收我姑奶奶的钱?” 裴彦叹了气,将他们三人的钱都给了阿旺。 阿旺哪里敢收? 他后退一步,笑着婉拒:“屠夫恩人是我姐,我哪能收我姐的钱?” 对于他们各有各的称呼,裴彦忍俊不禁,他无奈看向二嫂,见二嫂也无奈,两人只好看向花瑜璇。 花瑜璇不禁笑道:“我这三位叔叔就是这样的脾气,他们说不收是决不会收的。” “这就对了嘛。”屠夫摸着肚子,“到时候,我们是要来喝进屋酒的,酒水可不能少了。” “不会少,定然不会少。”姚绮柔表示,“届时去县城买好酒。” 此话一出,众人道好。 相对这些人的活计算都完成了,小郑木匠还有得忙。 他拿着根炭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经过裴彦的轮椅旁时,道了一句:“我的工钱不必那么急。” “他的工钱是大头,我们自然不急。”裴彦道。 众人皆笑。 小郑木匠不予理会,顾自与裴池澈道:“木材基本用完,你们也知道。” 院外堆着的木材只可做一张双人床。 裴池澈颔首:“明日我们就进山伐木。” 此刻已是傍晚,当日之事完成,小郑木匠与鱼霸等人道辞回镇上。 领了工钱的村民也各回各家。 待家家户户燃了灯。 裴家二房的灶间内亦点了油灯,饭菜也摆在了桌面上。 裴彦将适才发剩下来的银钱给了姚绮柔:“二嫂,你收好。” 姚绮柔看了眼钱袋子,将自家目前的情况道出:“鱼霸几人没收工钱,咱们也算省了不少。虽说村民每日工钱算是实惠的,但人数一多,咱们方才交出去便有好几两银子了。” “瓦片、涂料等建材的购买,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再加平日请的点心,中午的饭菜,林林总总加起来,咱们已经用去了二十几两。” “娘,还有小郑木匠呢。”裴蓉蓉道,“他的工钱最贵,且做工时日最长。” “主要旁人做的是粗活,他的是细活。”姚绮柔含笑道,“再则咱们后续还得打制家具。” 也得花钱。 “卖人参赚的钱尽管用。”花瑜璇温声道。 姚绮柔颔首:“我知道的,但我想着咱们家得有银钱存着,如此才安心。” 如今就是钱一个劲地出去,没有收入进来,感觉不踏实。 特别是小郑木匠的工钱,他做工时日前后算起来已有两个月。 三百文一日,毛估估就要近二十两。 而他后续还得做工,他们付给他可真的是大头了。 如此一来,原先卖人参所赚的银钱就所剩不多了。 花瑜璇明白婆母的意思,想着阿爷给的红封不能动,遂又道:“明日伐木时,我去挖人参。” “挖人参只你一个人太辛苦。”姚绮柔笑意温柔,“为娘与你同去。” 花瑜璇拿来碗筷分发:“娘,您在家里给我们这么多人做饭已经够辛苦了,真不用跟我一起去挖。” “我们伐木时,也会注意有无人参。” 裴文兴从花瑜璇手中接过碗筷,帮忙分。 裴蓉蓉抬了手:“我跟嫂嫂去挖,到时候嫂嫂教我如何寻找。” “也好,咱们一起努力。”姚绮柔笑了,“钱虽说花得多,但新房子到底好看。” 裴彦垂了眼眸:“你们都忙着,就我最无用。” 花瑜璇道:“三叔如何这般说?这段时日,您哪个活做得少了?” “坐着轮椅还搬东西,涂刷墙面,刨花找平,您样样干。” 说话时,她拍了自个脑门:“瞧我这脑子,上梁那日,我就该与阿爷说说三叔的腿。” 裴彦自然听说老者所要诊金昂贵,忙摆手:“我这腿与池澈的手不一样,我双腿是早已没有知觉了,完全不必浪费钱。” 他的两条腿没有用了,搁在轮椅上完全就是个摆设。 第115章 有何心事 微顿下,他微微一笑,语调轻松:“侄媳妇不必为我的腿烦恼,三叔我早已习惯,别看我坐轮椅,行动还是自如的。” 且不论诊金昂贵,即便老者看在花瑜璇的面子上不收诊金,他这个当三叔的何必让侄媳妇因为他的废腿欠人情。 说到底老者只是侄媳妇认的义祖父。 更何况,十余年来,他一直坐在轮椅上。 就算是好腿,这么多年不走动也废了,完全不必白费心思。 姚绮柔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用饭,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说罢,拍拍儿媳手背。 花瑜璇也不说什么宽慰的话,想着有机会与阿爷提一句。 她是不清楚三叔的腿到底有无希望,但阿爷应有专业的见解。 -- 用罢晚膳,小夫妻与狗要回山上。 裴星泽点了火把,准备给兄嫂照明用。 几人站在院中。 夜色虽渐浓,但新房的模样足够清晰,白墙笔直整洁,屋内空旷。 “家具制好,内里装潢后,哥哥嫂嫂就……就能住进来了。” 裴星泽将火把给了兄长。 “是啊。”裴文兴接话,“到时候不必山上山下来回跑。” 裴蓉蓉也开口:“如此一瞧,我与娘睡的屋子,还有灶间到底破旧,与咱们的新房不协调。” “不光你们这屋,我们如今睡的那屋也破旧。” 裴文兴远远看着夜幕中自家小院。 “小孩子到底都喜欢新东西。”裴彦笑道,“我已与小郑木匠商议过,届时他会翻新旧屋的门窗,实在翻新不了的就新做。至于外墙面,我会寻人找平粉刷,总之会协调的。” “如此甚好。”姚绮柔颔了颔首,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阿彻他们如何了?” 她的夫君,大儿子与大儿媳都在边疆。 三弟的大儿子亦在边疆。 许久没有消息了。 裴彦跟着叹息:“咱们裴家被抄,不知有无影响二哥他们?” “倘若有影响,不妨解甲归田来。”姚绮柔道,“咱们如今在村里生活得其实挺好。” 倘若她的夫君在家,父亲母亲那碗倾斜的水再怎么说也该端平些。 “是。”裴彦颔了颔首。 姚绮柔忽然笑了:“明诚若知道比他年弱的池澈都娶了妻,该急了吧?” 裴明诚在裴家兄弟中行四,正是裴彦的长子。 裴蓉蓉凑近花瑜璇,低语:“四哥因长期戍边,至今尚未婚配。” “哦。”花瑜璇颔首,轻声道,“三叔该着急了。” “我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裴彦笑着说,“倘若他能从边疆带个女子归来,也算这小子有本事。” “话说多了,天更暗了。”姚绮柔催促儿子儿媳,“天寒地冻,快回山上吧,路上走得稳当些。” 山路夜里会霜冻结冰,一个不察容易从山坡滑下来。 花瑜璇应声,随裴池澈回去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身旁的男子自晚饭开始便没说话。 “夫君有什么心事?” “没有。” 他纯粹是懒得说话。 另外,这段时日一直郁闷一件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夜里似乎睡得不太好。 具体哪一晚开始? 似乎是小姑娘月事走后,她将他的枕头放回他那头开始。 彼时他还说要给她取暖,她笑着婉拒说月信干净了,肚子也不难受了,多谢他那几晚帮忙。 当晚他便睡回自个那头,自觉乐得自在。 毕竟搂着她睡,还得克制莫名的燥意。 没承想那夜久久未能入眠…… -- 翌日清早。 裴星泽、裴文兴与裴蓉蓉带着干粮上山。 三人到了山洞,与兄嫂汇合后,去往更深的深山老林里。 小黑毛也没闲着,一路奔着跟去。 伐木完全是个体力活,兄弟三人早有默契,在林中,专挑长得过密的树干下手,拉锯劈斧轮流上阵。而后用力一推,高大的树木哗啦倒下,再将枝条除去。 花瑜璇与裴蓉蓉负责寻找人参。 到底在深山老林,生怕又出现什么野兽,她们的身影得保证在兄弟三人的视野内。 但冬日比秋日更为萧瑟,要寻到人参的困难程度已至一年四季的顶峰。 花瑜璇即便要教裴蓉蓉如何寻找如何挖的诀窍,也仅仅是口头讲讲而已。 如此一上午很快过去,五人中午用了干粮,下午继续忙碌。 在伐木方圆一两里的范围内,寻不到人参踪迹,花瑜璇便想着再走远些。 “夫君,我想稍微走得远些,不会太远,一喊就能听见。” 裴池澈直接拒绝:“不成。” “可是这片地,我已经寻了好几遍了,要不就在地下,地面没有踪迹,要不就是没有。” “不成。” 仍被拒绝,花瑜璇叹了气。 裴文兴建议:“这样吧,我与星泽轮流陪嫂嫂与蓉蓉去找。” 裴池澈这才勉强应允。 不出意料,一个下午过去,虽说走远了不少路,但仍一无所获。 裴蓉蓉拿着根枯树枝戳来戳去:“嫂嫂上回挖人参也是这般难吧,如此艰难,我就说裴奇业他们也寻不到的。” 深山老林内,地上多枯枝烂叶。 “确实要花费时日。” 花瑜璇才说这么句话,脚下踩到根枯枝,枯枝一滚,她的脚踝猝然一滑,不适感顿时涌上。 每走一步,就难受。 眼瞧着该回去了,裴池澈在木材上绑上粗麻绳,喊了两个弟弟一起,拖拉着木材走。 花瑜璇忍着脚踝的不适,没想到越走越疼。 裴蓉蓉瞧出来:“嫂嫂可是扭到脚了?” “稍微扭到,不妨事。”花瑜璇抬脚动了动,“休息一会就好。” 小黑毛却是不信,冲主人“汪汪”叫唤。 裴池澈闻声望来:“怎么回事?” 裴蓉蓉连忙扶住花瑜璇:“哥,嫂嫂扭到脚了。” “没什么事,就稍微崴了崴。”花瑜璇浅浅道,“我想回山洞歇息会。” 及时休息,才不会耽误明日继续寻找人参。 如今家中需要钱财,她的脚踝可不能不争气。 “要不哥哥背嫂嫂下山吧?咱们回去时,娘肯定做好了饭菜。”裴蓉蓉建议。 “这么多木材要拖拽着走,你哥背了我,不就没法拖了。” 花瑜璇坚持要先回山洞。 第116章 帮她按揉 裴池澈眸光暗敛,盯着花瑜璇的脚:“能走?” “能走的呀。” 花瑜璇暗自咬牙走了几步给他瞧。 见她走路确实无碍,裴池澈便同意她先回山洞。 于是乎,一行五人先一道走。待经过山洞所在那座山,裴池澈先将花瑜璇送回,后折返回去,与弟弟妹妹汇合。 -- 半个时辰后,霞光落到山脚。 花瑜璇正准备摘点青菜拔个萝卜,想着再吃点中午剩下的干粮,如此对付晚饭。 倏然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不是说要歇息,如何在菜地转悠?” 她闻声抬眼,只见裴池澈拎着只篮子归来。 “你怎么回来了?” “总要回来。” 裴池澈嗓音颇淡,视线挪向她的脚。 花瑜璇尽可能地让步履正常,看到篮子里的倒扣着的碗,又嗅到饭菜香,俏皮笑道:“原来夫君记挂我,给我送饭菜呢。” 到了火堆旁,裴池澈将篮中的盘子拿出,搁到他们充当桌面的石板上,盘子上头扣着的大碗也取下。 “不是给你送,我也还没吃。” “咱们一起吃呀。”待看清菜色,花瑜璇眼眸晶晶亮,“原来今晚娘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一只盘子装了菜,另一只盘子装了米饭,方才都用大碗扣着保温。 装菜的盘子里,实则有四道菜。 装一个盘子,显然是得知她没回去,临时夹出来的。 四道菜分别为炒青菜,炒萝卜丝,肉末蒸蛋,还有一道红烧鸭肉。 其中肉饼子上卧了两个蛋,切块的鸭肉上盖着只鸭腿。 裴池澈取了两只饭碗,递给花瑜璇一只。 夫妻俩先后用他雕的木勺舀饭至自个碗里。 花瑜璇大大扒了口饭,吃了口青菜,又吃了肉末,笑得眼眸眯起:“还是娘做的饭菜好吃。” 由于嘴里饭菜多,嗓音有些含糊。 “蒸蛋一人一个。”裴池澈吃得斯文,嗓音也清雅,“娘知道崴了脚的难受,说鸭腿给你,算以形补形。” 说话时,抬眸一看她的脸。 只见小姑娘吃得面颊鼓起,教他怔愣一瞬。 听得她又含糊地说:“你没跟娘说,我的脚没事么?” “说了,她要你好好歇息。” 裴池澈实在看不下去对面少女吃得鼓起的脸,再度开口:“食不言。” “哦。”她瓮声瓮气应了一声。 只片刻,她又道:“夫君,鸭腿咱们一人一半吧。” 裴池澈淡声:“你吃。” 花瑜璇筷子伸了过去,要夹住鸭腿时,礼貌问:“那我真吃了?” 要知道一只鸭子才两条腿。 “嗯。”裴池澈微顿下,补充,“别说话。” 有鸭腿堵住嘴,花瑜璇自然不说话了,只眉眼弯弯地对他笑。 裴池澈蹙眉。 小姑娘的脸仍旧吃得鼓鼓的,不仅如此,唇瓣上沾了油水…… 她这模样像是饿了许久,大口吃时,还不忘投喂小黑毛。 似乎有些可爱。 花瑜璇的确饿了。 中午干粮充饥到底不顶事,傍晚原想着随便对付一口,这会见到好吃的,可不得使劲吃。 晚膳后,裴池澈照旧进行手部锻炼,花瑜璇则缝衣裳。 她缝衣时,崴到的脚踝时不时地转着缓解不适。 裴池澈眼尾瞥见,也不问她到底如何,因为知道她不想说实话。 待到深夜,他们双双洗漱后,坐进了被窝。 “我再缝几针,夫君可先睡。” 花瑜璇拿小木棍拨了拨灯芯,火苗一窜,里间亮堂了些。 “油灯到底暗,伤眼,别缝了。” “好吧。” 她才刚搁下衣裳,裴池澈的手便探入被子,准确无误地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 发烫的手乍然贴往她脚踝,牢牢禁锢。 “啊——” 花瑜璇惊呼出声,别在尚未缝好的衣裳面料上的针险些扎到手。 裴池澈蹙眉。 那几晚他的手搁在她的小腹上,她乖顺得很,以为此刻也一般模样。也想着她在缝衣裳时,即便乖顺,被他一扣脚踝,大抵针会扎到手。 可已经让她搁下了,她竟然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他始料未及的。 “手指有没有事?” “没有,没扎到。” 花瑜璇摇首抿唇,被子下的脚挣扎着,想从他掌心挣脱出来。 哪里想到男子愈发扣紧。 无奈只好问:“夫君,你,你做什么?” 裴池澈掀开被子,往她这边坐了过来,并将她的脚搁在自个腿上。 借着油灯光亮,他只一眼便看到她发红的脚踝。 在白腻的肌肤上犹为醒目。 “都红了,还说没事?” 除此之外,小姑娘的脚小小一只,脚趾圆润可爱。 “是你,是你方才扣紧的关系。” 此刻的他们面对面坐在石床上,距离很近。 花瑜璇还想再缩回脚,被他再度扣紧,有力的手指更是按上脚踝处的穴道。 “啊。” 她一声短促痛呼。 “还说没事?”裴池澈沉了声,“逞什么能?” 花瑜璇轻声道:“休息休息就好了,后续还要寻人参,我不想耽误时日。” 再加上只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多赚些钱,年节也能过得好些。 裴池澈不接话,只沉默地按揉起她的脚踝来。 “嗯……有些疼……” 既然被他知道自己在忍着不适,她便直说了:“夫君,你轻点。” 裴池澈睨她一眼。 少女眼尾泛起红意,唇瓣轻咬,不知情的,再加她方才所言,还以为他如何了她。 “你忍着,方才不是挺会忍的么?” 他加重了按揉的力道。 花瑜璇咬紧了唇瓣。 脚踝确实有崴到,但没有很严重,只需稍微歇息即可。 就是大反派如此帮她按揉,真的合适吗? 看他按得专注,她也不好推辞,渐渐地,脚踝没那么难受了。 可不知为何,男子原本按揉脚踝的手似乎按往了她的小腿。 “夫君,脚踝好些了,不必再按了。” “好些了么?” 他手上动作一顿。 “嗯,我困了,想睡了。” 花瑜璇佯装打了个哈欠。 哈欠还没打完,不知他按到了她脚底的哪个穴位,疼得她惊叫连连:“疼疼疼……” “你看,还没好。” “且,你的脚还是冰的。” 男子说话温吞,白皙修长的手指按着她的脚,实则颇为赏心悦目。 可花瑜璇压根没有心情看,总感觉方才小腿肚上的触感不是假的。 第117章 我去你那 “被子没盖住脚啊,冻的,其实方才脚快要暖过来了。” 她动了动脚,还是挣不脱,只好又道:“夫君,我不怎么难受了。” 哪里想到她说完此话,他直接捏住了她的脚。 骨节分明的手就这般握着她的脚,脚底贴着他的掌心,暖倒是暖的,就是心慌慌。 大反派性子冰冷,姿容矜贵,给她按脚,怎么想,都是慌的。 大抵因他掌心有层薄茧擦过她脚底的肌肤,摩挲带起控制不住的痒意,她蜷了蜷脚趾头。 “痒……” 裴池澈缓缓抬眼,语速很慢:“你可知自己这段时日,每晚做了什么?” “做,做了什么?” “你是真不客气。” “……我究竟做什么了?” 此人不告诉她,只一个劲地让他猜,她哪猜得到? “你夜里脚冷,不是搁在我胸膛上,就是踩着我下颌,有时还搁在我脖颈上。” “不可能!”花瑜璇嗓音拔高,“裴池澈,不带你这样诓我的!” “嗓门再响也不能改变事实。” 男子垂了眼帘,手上按揉的动作不断。 花瑜璇抿唇沉思。 他身上跟火炉似的,而她也没想到自个这身子到了冬日竟手冷脚冷,还真的很有可能在夜里睡时会无意识地寻找暖和的地方。 只是自己真有那么夸张么? 她不由打量他的神情,见他神色淡淡,暗道糟了,自己真有可能做了他说的事。 只好轻声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哦?!” 他这么好说话? “就是猛地被你踹到下颌会惊醒,搁到脖颈亦会醒来,如此睡眠质量不高。” 花瑜璇颔了颔首:“确实如此。可目前的情况,垫被只一床,棉被与厚毯子倒是可以分开。我不能没有垫被,若没有垫着,我怕下个月来月事仍旧腹痛。” 裴池澈放开她的脚,扯过被子帮她盖上,不疾不徐道:“既然不便分开睡,分头睡的话,我又被你踹醒,不如……” 花瑜璇看他的眼:“不如什么?” 男子半阖着眼帘,瞧不出眼底神情,只听他道:“不如一头睡。” “一头睡啊?”花瑜璇抿唇。 “你若不愿,也无妨。”男子微顿下,补充道,“夜里若再踹我……” 话未往下说。 花瑜璇却听出来了,他大抵会踹回来。 轻则将她踹到地上。 重则—— 以他的力道踹到她的下颌,下颌骨会稀碎。 若他踹到她的脖颈,脖颈断了,她就嗝屁。 “一头睡,夫君,咱们一头睡。” 裴池澈眉梢微动:“那是你来我这,还是我去你那?” “我去你那。” 花瑜璇抱起枕头,拿了床头的油灯,缓缓从自个这头挪去了他那头。 “睡罢。” 裴池澈睨她一眼,将她搁下的油灯稍微挪开些距离,而后吹灭。 里间暗了下来,花瑜璇缓缓躺下,心里忐忑:“我与你商议个事。” “你说。” “夜里我若再踹你,你莫踹我,毕竟咱们一头睡,我顶多踹你的腿脚。” “嗯。” “谢谢夫君。” -- 翌日清早,漫山遍野皆被霜冻住。 裴池澈一夜好眠,起来就主动说要做早膳。 花瑜璇坐去洞门口,看他在菜地摘菜。 青菜叶、萝卜叶,还有大白菜上全都覆了一层白霜,远处朝阳幽远,丝毫没有暖意。 她搓了搓手,哈了热气往手心。 裴池澈听闻,淡声道:“觉得冷,坐去火堆旁。” “其实还好的。”花瑜璇动了动脚踝,“今日起来脚踝不难受了,我等会能随你去深山老林么?” “脚踝如若无事,那便去。” “真没事了。” “嗯。” 裴池澈淡淡应声,伸往青菜的手一顿,昨夜便是这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脚,还有小腿…… 不多时,简单的早膳做完。 花瑜璇吃了半碗,倒不是因为不饿,而是他做的早膳清汤寡水,滋味不怎么好。 这一点,她以往就知道了。 大反派除了烤肉的手艺不错外,旁的烹饪简直一般般。 裴池澈见她搁下碗筷,不禁问:“没胃口?” “昨晚吃得饱。”花瑜璇眉眼带笑,“所以我方才就盛了半碗,够了的。” 又过一刻钟,裴星泽等人到来。 “嫂嫂的脚踝如何了?”裴蓉蓉一到便问花瑜璇。 “没事了,今日可照常去寻人参。” 得知花瑜璇脚踝无事,五人如昨日一般往深山老林进发。 路上,兄妹三人都瞧出来他们兄长气色极好。 “哥哥昨晚似乎睡得不错。”裴蓉蓉嘻嘻笑道,“是有什么好事?” 裴池澈不理会妹妹,只与两个弟弟盘算着家里要打制家具还需要多少木材。 裴蓉蓉没能在兄长处听到答案,便问花瑜璇:“嫂嫂告诉我。” “哪有什么好事?”花瑜璇压低声,“大抵是我昨夜没踹他,他睡得不错。” “哦,没有旁的事?”裴蓉蓉拧眉眨眼。 花瑜璇在她脑门轻弹一下:“你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呢?” “没啊,没想什么啊。” 五人选了片新的地,伐木与寻人参同时进行。 相对伐木需要力气,寻人参即便有力气,也无用。 眼瞧着日头从东到西,裴蓉蓉的泄气程度越来也深。 “挖人参赚钱太不容易了。” 她是压根不懂,昨日嫂嫂讲的诀窍,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今日漫无目的地跟着嫂嫂寻了一日,两条腿走得好累。 花瑜璇已听她说此话不下几十遍,遂也不接话,顾自寻找踪迹。 就在裴蓉蓉又要开口时,她忙喊住她:“先别说。” “寻到了?” “嗯,有点踪迹。” 花瑜璇拿起已经干枯不已的叶子与茎秆,细细端详后,确定是人参的叶与茎。 遂拿小锄头开始挖。 裴蓉蓉见状,兴奋捂着嘴,跑去三个兄长身旁。 “哥,七哥八哥,嫂嫂找着了。” 她压着嗓音,眼眸发亮,显然很是高兴。 “不错啊,才第二天就寻到了。”裴文兴道,“上回找了一旬呢。” 裴星泽丢下手上树枝:“走,去看看。” 兄妹四人轻缓行至花瑜璇身后时,都没发出旁的声响,毕竟人参须挖断也会影响价值。 他们等了好一会,终于见花瑜璇直起身。 “怎么样,挖到了吗?”裴蓉蓉急问。 第118章 什么暧昧 花瑜璇不禁笑出声:“挖是挖到了。” 说话时,转身。 众人只见她纤细的手指上捏了根小玩意,小玩意只有她小手指的一半粗,根倒是很多。 不仅如此,还长得歪七扭八。 “嫂嫂,这是人参吗?”裴星泽眉心皱起。 “是人参。”花瑜璇抿着笑意,“它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今日挖到人参了。” “能卖钱么?”裴文兴盯着小玩意。 “能啊,怎么不能?”花瑜璇笑着反问。 “多少?”裴文兴、裴星泽与裴蓉蓉罕见齐声问。 “你们猜。” “几两?” 花瑜璇摇首,眸光挪向裴池澈:“夫君猜一猜。” 与她上回一道卖人参,裴池澈心里比弟弟妹妹有底些,遂道:“五百文?” 花瑜璇摇首。 裴蓉蓉与裴文兴囔着让她快说。 “就这么点东西,顶多一百文。”花瑜璇叹气道,“不值钱的。” 虽说不值钱,但她还是将人参仔细包了起来。 “不值钱的玩意,嫂嫂怎么还包?”裴蓉蓉不解。 “也算是人参,营养价值还是有的,留在家里,给娘与三叔补补也好。”花瑜璇如是说。 瞧了眼天色,裴池澈决定出深山回家去。 五人一道行,经过山洞,花瑜璇回去拿了昨日某个人带上山的篮子,连同盘子与碗也带了回去。 -- 晚膳时,花瑜璇将人参搁在了桌面上。 得知儿媳要将人参给自己,亦或裴彦补补,姚绮柔道:“即便只值一百文,那也是钱,卖掉。” 裴彦道:“如今的时节,人参确实难找。” “赚钱,想旁的法子便是。”裴池澈淡声,“我可去当个武师。” 总之不会让家里人饿肚子。 如能寻个大主顾,所赚也能攒起来。 裴星泽与裴文兴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一处去了,由裴文兴开口:“给人当武师,那与给人当下人有何区别?” “反对当武师。”裴星泽补充。 “我也反对。”裴蓉蓉道,“先前嫂嫂挖人参赚来的钱,咱们用得省些,也能用好久了。往后咱们卖鱼赚钱还是可以的,我可以刺绣啊。” 反正他们有手有脚,人又不懒,日子肯定会过得好。 花瑜璇慢慢吃着饭,眼眸瞥向地上也正吃饭的小黑毛。 小黑毛是她现代的小黑毛,鼻子比一般狗还要灵。 既如此,不妨让小黑毛帮忙。 “我有个法子,小黑毛嗅觉很灵光,这根小人参留着正好,明日让它好好嗅一嗅,它或许可以帮忙寻到人参踪迹。” 姚绮柔笑道:“倘若小黑毛真能帮上忙,我给它买大骨棒啃。” 闻声,小黑毛抬起狗头来:“汪汪……” 就这么说定了。 它可不会辜负主人的期望! -- 次日,一行五人带着小黑毛进了深山。 花瑜璇将昨儿挖到的小人参搁在小黑毛的狗鼻子前,手轻轻抚着它的背。 “好好闻一闻,有人参的地告诉我,大骨棒等着你,到时候我还给你买酱牛肉吃。” “呜呜,呜呜。” 小黑毛发出乖顺的声音,很快嗅了气味,往前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地上不断皱缩鼻子,以搜寻踪迹。 花瑜璇跟上去。 小黑毛跑出一段路后,为确保气味记得牢,回到花瑜璇身旁,再嗅一嗅人参的味。 见它如此,裴蓉蓉不禁低语:“嫂嫂,小黑毛靠谱么?” 花瑜璇还没说什么,裴星泽立时回道:“靠谱,肯……肯定靠谱!” 不多时,小黑毛两条前腿不停扒拉地面。 “有了。”花瑜璇喊了一声。 众人追去。 花瑜璇使出小锄头,正要挖…… 裴池澈擦着她的手拿走了小锄头:“我来,你在一旁看,若有不对,及时喊停。” 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花瑜璇抿了唇,“嗯”了一声。 幸亏裴蓉蓉的注意力都在地面上,如若不然,她决计要喊出来的。 分明只是不经意的接触,被小姑子一说,还以为有什么暧昧不成了。 裴池澈的动作快,花瑜璇生怕他挖断了,早早喊了停,由她上手。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终于挖出一根小拇指粗的人参,形状也不错。 裴星泽高兴道:“比昨儿的好,我就知道小黑毛很厉害。” “对,虽说小了点,但形状好。”裴文兴附和,“没想到小黑毛还真有两把刷子,不敢小看。” “我是真的不敢小看小黑毛了。”裴蓉蓉去摸小狗的脑袋瓜,“如今知道你的实力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狗崽子,比那些白色卷毛狗好看多了。” 得了夸赞,小黑毛双眸瞪圆了,走到裴池澈跟前,高高仰着脑袋。 裴池澈:“……” 什么情况? 花瑜璇噗哧笑道:“夫君时常说要宰了它,吃了,它等你给一个答复呢。如果小黑毛生气,大抵不会帮忙挖人参。” 裴池澈没想到狗崽子有此等心思,眼眸沉沉盯着地上的狗。 小黑毛丝毫不惧,双眸直直往上瞧。 一人一狗呈对峙状。 “哥,小黑毛那么聪明,你真舍得吃它?”裴蓉蓉道。 “小黑毛会挖人参呢。”裴文兴补充。 “不许吃。”裴星泽言简意赅。 终于,裴池澈表态:“不宰,不吃。” 小黑毛这才欢快地往前奔去。 花瑜璇将方才挖人参堆起的土推回土坑里,而后跟上小黑毛的脚步。 这一日,没伐木。 五人在小黑毛的助力下,挖了不少人参,堆在地上一数,有九支。 花瑜璇全都包在一起,带下山。 将九支人参搁在姚绮柔与裴彦的眼皮子底下时,两人吃惊不小。 “小黑毛的鼻子可真灵,挖到这么多!”姚绮柔微笑道,“看来我今日买大骨棒是买对了。” 说罢,将煮好的肉骨头搁在小黑毛的眼皮子底下。 裴彦却指出问题所在:“九支人参,数量确实多,但我看全都不及侄媳妇头一次挖到的那根。” “确实不及,头一次挖到那根有将近二十年的年头。”花瑜璇道,“这九支人参年份都小,顶多两三年吧。” 个头也小,形状各异,有些长得歪瓜裂枣的。 “确实比之前的小。”裴蓉蓉不禁问,“嫂嫂,到底是什么缘故?” 花瑜璇想了想,道:“可能是年岁大的人参长得深,小黑毛嗅不到。”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19***3361、牛奶可可亚、乘着三月的疾风!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目中所及心之所向(10张)、杨紫紫(10张)、书友(8张)、晓黛78(2张)、erer99(2张)、书友9084(2张)! ? -- ? 月底了,求月票爬榜~ 第119章 也摸一摸 裴文兴颔首道:“应是如此,小黑毛鼻子很灵,可即便再灵,深深长在地底下的人参,它也嗅不到。”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咱们寻的山头确实没有年份大的。”裴池澈淡声,“又或许秋时早被旁人挖了去。” “都有可能。”裴彦含笑道,“不过有九支人参,收获也算颇丰了。” “我还是要说一句。”花瑜璇言笑晏晏,“这九支可及不上上回那一支。” “嫂嫂的意思是卖……卖不了多少钱?”裴星泽问。 花瑜璇如实道:“嗯,人参价格高低取决于年份、成色、外形等等,这些光从外观论,就卖不了高价。” “好人参自然难求。”姚绮柔笑盈盈地说,“今日能挖这数量,可算了不得。你们且知大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挖了不少时日了,一根须毛都没能挖到。”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 “笑归笑,咱们自个踏实过日子才是正理。”姚绮柔又道,“今儿个功臣是小黑毛,大骨棒得吃两根。” 话说着,她往狗崽子的大碗里又搁了一根肉骨头进去。 小黑毛头也不抬地啃食,啃得认真,还不忘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明儿去县城把人参卖了,我再给小黑毛买点酱牛肉吃,今儿与它说好的。”花瑜璇道。 “别忘记在县城买好酒回来。”姚绮柔叮嘱。 花瑜璇颔首:“好,我记下了。” -- 在小院用罢晚膳,小夫妻回了山上。 他们一到山洞就烧热水洗漱,准备早些就寝,如此明日也好早些出发去往县城。 两人才刚坐进被窝,只见小黑毛拖着自个的狗窝到了花瑜璇所在床沿下。 前段时日,花瑜璇用做冬衣多出来的布料,加上芦苇花还有棉絮,给小黑毛做了只椭圆形的狗窝。 此狗窝比之前用枯叶堆成的暖和数倍,且舒服程度直线上升。 加上小枕头,狗崽子每一晚都能睡得很香甜。 “做什么?”裴池澈蹙眉,“别以为嗅到几根人参,就蹬鼻子上脸。” 竟然靠近他们的石床。 问题是靠近她。 她躺着一伸手就能拍到小狗脑袋。 狗崽子一站立就能盯着她躺着的睡颜。 “夫君原本就同意小黑毛睡在里间,里间哪个地方都能睡,它肯定也想睡暖和些的地方。” 靠近他们的床肯定比空旷地暖和些。 花瑜璇说着话,手便去抚了小黑毛的脑袋瓜。 一摸脑袋瓜,狗崽子双眼就舒服地眯起,卷曲的睫毛根根分明,又萌又可爱。 看得她笑。 裴池澈面上一丝笑意都无:“狗脑袋有这般好摸?” “嗯,夫君要不要也摸一摸?” 花瑜璇一边问,一边摸。 男子尚未应声,小黑毛正舒服闭着的双眼倏然瞪大,奶凶地盯着男子,似乎在说,你千万别来摸。 裴池澈唇角微顿,冷声哼道:“我才不摸。” 狗玩意,他才不碰。 说罢,躺下了。 花瑜璇轻拍小黑毛头顶:“咱们睡吧。” 连“咱们睡吧”都是与狗崽子说的,裴池澈转了个身。 不多时,油灯被她吹灭,紧接着他听闻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 有此一出,翌日下山时,裴池澈与狗谁看谁都不舒服。 觉着他们之间颇为奇怪,花瑜璇不解:“小黑毛,裴五公子昨日可打包票说不宰你不吃你了,你怎么置气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汪……” 小黑毛一开始发出的声响很是委屈,待瞧见裴池澈冷寒的眼风,它便朝他吠。 花瑜璇猛地转头,终于发现某个人的眼神冷似冰刀。 “夫君,小黑毛与你无仇。” 他怎么拿看仇人的眸光看它? 似看她一般。 她总说害他断过手,确实是仇人。 裴池澈面色淡了下来,嗓音亦淡:“昨夜它磨牙。” 话是胡诌的。 难不成他说狗崽子不配睡在她身旁的地上? “小黑毛可不磨牙。” “你睡熟没听闻。” “哦。”花瑜璇拧了拧眉,“许是夫君听错了?” 裴池澈支开话题:“到了县城可要买些发饰之类?” “不买。” 花瑜璇摇摇头。 好看的发饰太贵。 一般的发饰,她也瞧不上。 “为何?” “没发饰挺好的,清清爽爽,再则母亲与蓉蓉也没发饰呀。” 闻言,裴池澈一怔。 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小院,正准备将小黑毛留下,与母亲说一声后出发。 哪里想到裴星泽三人齐刷刷地等着他们:“哥,我们也想去。” “我说别去,多三个人就多三个人的路费。”姚绮柔连连摇头,“他们愣是说要等你们回来问问。” 要知道进县城得坐马车,马车贵。 一来一回费钱,人数一多,更费钱。 裴池澈看向花瑜璇。 花瑜璇亦看向他:“夫君以为如何?” “我们很久没在城内逛了。”裴蓉蓉祈求,“原先咱们逛的是州城,而今连县城都没得逛。” 裴星泽也道:“三个月了,三个月没逛。” 说得好不可怜。 裴池澈与花瑜璇道:“你决定。” 挖人参的主力是她,她决定为好。 “那就去。”花瑜璇抬手一挥,“那咱们今日就逛一逛,记得买好酒。” “我就知道嫂嫂最好了。”三人欢呼。 “全都是马屁精。”姚绮柔嗤声,不忘叮嘱,“赚钱不易,你们逛逛就成,不该买的别买,都听你们嫂嫂的。” “知道了。”三人齐声。 带上人参包,留下小黑毛,花瑜璇带头走在前头,五人出发。 小黑毛蹲在院门口,看着主人走远,这才回灶间。 瞧它身形落寞,连尾巴都不甩,姚绮柔便跟着它。 却不想,它从柴堆里叼出根昨晚没吃完的大骨棒来,躲去角落美滋滋地继续啃。 “你这狗崽子是真机灵。”姚绮柔不禁莞尔。 不多时,五人在村口等来牛车,坐了上去。 冬日冷,冬日的清早尤其冷。 牛车没棚子遮风。 花瑜璇拿着包裹人参的布包,两只手被冷风一吹,冻得不行。 想到身旁大反派是个行走的暖炉,她也不要求取暖,只要求:“夫君,布包归你拿,可以么?” 他的手不怕冷,迎着风护着人参正好。 他若拿走,她便可以腾出手来,搓一搓,藏进袖兜也好。 第120章 让人心疼 裴池澈睨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布包拿走,下一瞬,单手将她的两只手拢住,也挪去了他的腿上。 花瑜璇:“……” 这么好,她都没要求,他直接给取暖? 男子的动作悄无声息,但方才花瑜璇问时,裴蓉蓉三人都听见了。 三人与兄嫂背对着坐,此刻皆竖着耳朵听哥哥会如何应答。 等了片刻,竟不闻回应。 三人的脑袋瓜齐刷刷转了过去,只见他们的哥哥抓着嫂嫂的手,具体什么姿势他们没能瞧见,但拉手是绝对的。 三人相视而笑,扭着身体,动作整齐划一地冲兄长伸出手。 “哥,我们的手也冷。” 由于时辰尚早,天气又冷,此刻牛车上没有旁的客人,除了他们,唯有一对依偎在一起的老夫妻。 老夫妻见状,笑出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趣。” 汪车夫闻声转头,见三个少年人还保持着一般无二的动作,不禁跟着笑,与裴池澈道:“公子是护着娘子,还是护着弟弟妹妹,难题呐。” 裴池澈谁都不理会。 小姑娘的手小是真小,他单手就能轻易将她的两只手攥住。 除此之外,她的手极软,冰也是极冰。 两只手攥在一起,暖和起来怕是困难,他便捏捏她的左手,而后捏捏她的右手。 如此血脉流动起来,暖得更快。 见他什么都不说,花瑜璇反倒比他急:“你们都别误会,我就是手太冷。” 趁他捏她左手时,她用右手去拍了裴蓉蓉的手背:“别起哄。” 三人全都缩回了手。 由裴蓉蓉嬉皮笑脸地开口:“咱们能有什么误会,哥哥嫂嫂是夫妻,夫妻拉个小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话音甫落,裴池澈便放开了花瑜璇的手。 自己怎么会与花家恶女当夫妻? 方才不过是看她手冷罢了。 不多时,镇上转运处到了,花瑜璇先落车,纤细的手指去指了三人的脑门:“全都瞎起哄,我就是手冷手冷。” 说着话,手背贴上了裴蓉蓉热乎的面颊。 冻得小丫头“呀”地喊出声:“铁做的?” “你给我暖。”花瑜璇娇蛮要求。 “我给,我给。”裴蓉蓉拉住她的手。 两人手牵手去坐马车,俨然一对姐妹花。 走在她们身后的裴池澈眸光发沉。 -- 马车颠簸着到了县城。 到了街市,花瑜璇给了裴蓉蓉一两银子:“你们三个先去周围店肆铺子逛逛,我与夫君先去大药房卖人参。” 倘若五人都去,怕是不好谈价格。 再则他们三个,特别是裴蓉蓉坐不住。 “好。”裴蓉蓉应下,“我们去看酒。” 夫妻俩便进了大药房。 掌柜见他们到来,含笑从柜台后绕出:“距离上回见面,有可日子了。” “确实。”花瑜璇指了指裴池澈手中的布包,“此次数量多。” 掌柜也不打开布包,直接将人往里间领。 到了里间,他又是请人落座,又是上茶水上点心:“布包不小,是攒了好些时日才来的?” 花瑜璇摇首:“也不是,全都新鲜着。” 裴池澈则掀开了布包。 掌柜看到几案上的人参,顿时皱了眉:“完全比不上上回的啊。” “嗯,如今时节缘故。”花瑜璇直言,“我们也没去旁的药房,直接来您这里的。” 掌柜数了数:“九支人参。”他挑挑拣拣,“这三支卖相还算不错,这三支一般般,这三支完全就是歪瓜裂枣。” 花瑜璇心道,家里还有一根最不能入眼的小玩意没拿来呢。 “你就开个价。”裴池澈出声。 掌柜落座:“如今的时节旁人挖不到人参,你们能挖到。可见在这方面,你们确实懂,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您说。”花瑜璇抬手。 “卖相不错的五两一支。”掌柜拿起一根细瞧,“到底年份小,这个价已经不错了。” 花瑜璇与裴池澈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也有了数。 -- 卖人参还算顺利,一刻钟后,夫妻俩就出了大药房。 街上不见裴星泽他们人影,花瑜璇问裴池澈:“还会在酒铺么?” “去看看。” 裴池澈阔步先行。 花瑜璇跟上他。 他们到时,三人正凑在酒坛子前,看人舀酒。 美酒舀一起来,三人的脑袋齐齐跟着走。 瞧模样都似酒鬼一般,裴池澈蹙眉轻咳:“咳,咳……” 三人这才回首:“哥。” 裴蓉蓉走到花瑜璇身侧,搂住她的胳膊,轻声问:“人参卖得如何?” 花瑜璇压低声:“卖相好的五两,卖相一般只二两,长得太歪的只有五百文。” 此次卖得赚了二十二两五百文。 远远不及上回那根好人参。 “可以了呢。”裴蓉蓉笑盈盈道,“咱们总比大房要当衣服来得强。” “不跟他们比。”花瑜璇环视一周,“可选好了酒?” “没有,我们嗅了半天,到底不懂酒。”裴文兴走来,“哥,你来决定吧。” 裴蓉蓉噗哧一笑,将方才那一两银子还给了花瑜璇:“我们三个鼻子都醉了。” 正给人舀酒的伙计笑道:“这三人搞笑也是真搞笑,不看酒的价格,只说要自己挑。” “我们还不是怕你们乱喊价嘛。”裴蓉蓉嘟囔一句。 他们赚钱不易。 特别是嫂嫂带她挖人参,她已有切身体会,故即便一两银子在手,她也不会随便花。 最后还是裴池澈出手,挑了八坛酒,花了一两六。 -- 下午回到临风村家中时,花瑜璇将赚得的银钱全给了婆母:“娘,那掌柜也算实在,给的价格也算可以了……” 在得知今日人参不同的价格后,姚绮柔看了眼银钱,又看了眼八坛酒,余下还有两块酱牛肉,旁的再也没有了。 可见没怎么花钱,连零嘴都没买。 让他们不该买的别买,还真没买。 不禁问:“中午吃了什么,又逛了什么店?” 裴蓉蓉:“哥哥嫂嫂上回吃过的面,我们去吃了。” 裴文兴:“逛了好多店。” 裴星泽:“县城,热闹。” 倏然,姚绮柔落下泪来。 “娘?”几人喊她。 裴彦关切询问:“二嫂怎么了?” “都是爱玩的年纪,瑜璇崴了脚还惦记要挖人参;都是爱吃的孩子,连零嘴都没买……”姚绮柔泣声道,“孩子们懂事得让我心疼。” 第121章 抱他大腿 花瑜璇安慰道:“娘,我脚就稍微崴了崴,真没事的。” “在县城,嫂嫂是问我们要不要买零嘴吃。”裴蓉蓉帮母亲抹了泪,“是我们自个不要吃的。” 裴文兴道:“是啊,二伯母,我们早不是小孩了,不用吃零嘴。” “酱牛肉好吃,买的时候,我们都尝了。”裴星泽道,“嫂嫂说那块小的给……给小黑毛,那块大的咱们晚饭的时候吃。” “都尝了?”姚绮柔不禁问。 五个人一道去的县城,每人尝一小块牛肉,也不少了。 裴蓉蓉颔首:“嗯,就哥哥没尝,嫂嫂大抵觉得哥哥不好意思尝,就帮他拿了一小块,他都不吃。” 裴文兴补充道:“然后嫂嫂将那小块酱牛肉喂进了蓉蓉嘴里。” 姚绮柔这才笑了:“她就是个馋猫。” 还说不喜吃零嘴。 “既然有酱牛肉,那咱们今晚喝点酒?”裴彦说着,保证道,“我肯定不会喝多,也不喝你们新买的。上回那坛酒还有余下,就喝那坛。” “行。”姚绮柔笑意温柔,“等会我把牛肉切片,今日咱们进账不少,是得喝点酒。” -- 暮色渐笼,油灯初燃。 裴家二房灶间。 切成薄片的牛肉整齐码放在盘子里端上桌,蛋花汤,香菇炒青菜,热油淋大白菜,萝卜炖咸肉跟着上桌。 裴池澈取来酒坛,先给母亲与三叔倒了酒,而后则是自己。 眼瞧着弟妹三人又朝他举来空杯,他则将坛口对准了另一只空杯子。 鉴于上回只喝半杯便有醉意,花瑜璇不打算再饮,故此刻并未拿杯子,哪里想到裴池澈刚倒好的半酒杯挪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我就不喝了,上回只半杯,回山上愣是走不好道。” 姚绮柔温婉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稍微喝点无妨,再则你若走不动,不是有池澈在么?” “嫂嫂的手冷,喝点小酒回山上也好暖和些。” 裴蓉蓉对花瑜璇贴到她脸上的冰手还记忆犹新。 众人皆劝,花瑜璇也不好扫兴,半杯酒缓缓喝,还是全都下了肚。 晚膳后,裴池澈与两位弟弟道:“明日继续伐木。” “哥,那人参还挖吗?”裴蓉蓉问。 “暂停。”裴池澈视线淡淡扫过花瑜璇,两人出了灶间。 “娘,三叔,我们回山上了。” 花瑜璇挥手与他们作别。 “好,走夜路当心些。”姚绮柔温声叮嘱,转眸瞧见小黑毛在柴垛后藏着今晚尚未吃完的酱牛肉,不禁伸手摸它的脑瓜,低笑,“该回山上了。” 狗崽子呜呜一声,撒开腿追上主人的脚步。 瞧它跑远,姚绮柔看了眼自个手心,自己竟然破天荒地与狗如此亲近。 想来也是,多日相处,更何况小黑毛极有灵性,她不喜欢都很难。 月朗星稀。 脚步远离小院,裴池澈觑一眼身旁的少女:“可困?” “还不困。”说着话,花瑜璇往手心哈气,“蓉蓉说酒能暖身子,她是低估了山里的冷,也低估了我手的冷。” “才半杯酒如何能暖整个身子?手脚在末端,暖意更达不到。” 裴池澈右手举着火把,朝她伸出左手。 花瑜璇眨眨眼:“你是要给我暖手吗?” “若不要,你便来拿火把,火把总归也能让人热些。” “不拿火把。” 花瑜璇双手毫不客气地拉住他的手,男子发烫的手顿时令她手心升起温热。 一路上,裴池澈只觉小姑娘的两个爪子不停地在他手背、指背、手心与指腹上拂过捏过。一会攥一根他的手指,一会攥两根,只片刻,便攥三根。 大抵她一只手捏三根手指似不太舒服,她便两根两根攥在手里。 他就这般在前头走,手在身后,她不停把玩他的手。 酥麻带着绵软的痒意。 分明是捏在他的手上,似勾缠在他的心尖。 无端端带着撩拨之意。 喉结一滚,视线落在自己右手的疤痕上,厌恶顿时自心底涌起,嗓音都沉了不少:“够暖了。” 说罢,抽回了手。 花瑜璇懵了一瞬,很快道:“确实暖了不少,多谢夫君!” 似毫无心机。 裴池澈冷眉一戾。 她的手冷便冷,与他何干? 突然有点讨厌此刻的自己,竟心软地给她温暖。 花瑜璇不知他所想,一路回到山洞竟不觉困意。 “夫君,你说我是不是酒量见长了?今儿回来,我可没昏睡呢。” 裴池澈不想接话。 花瑜璇耸了耸肩,准备洗漱。 倏然听到男子冷沉的嗓音:“应是天冷之故,而非酒量见长。” “应该是。”花瑜璇颔了颔首。 不承想,醉意虽迟但到。 熄了灯,花瑜璇甫一躺下,困意便浓重袭来。 “夫君,我先睡了,你熄灯。” 咕哝一句软绵眠音,她在枕头上调整一个姿势,下一瞬竟睡了过去。 裴池澈尚未接话,就看她的身子往他身旁挪了挪。 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他侧身去熄灯。 由于此刻的他尚且坐着,身体一转去熄灯时,无可避免地朝身旁的女子靠近…… 本以为熄灯只瞬间之事,哪里想到少女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腿!! 但凡她的胳膊再往上一点距离,就会碰到不该碰的。 裴池澈几乎要炸毛。 “撒手。” “花瑜璇,撒手。” 连喊两遍,她就是没有反应。 裴池澈捉开她的手,熄灯躺下。 才躺下,她的胳膊再度抱了来,身前的柔软紧贴他的胳膊。 仿若一身戎装的自己乍然闯入一片春光灿烂的景致内,无可忽视的触感教裴池澈的唇角绷成一条线。 今晚给她倒酒喝,想来是自己给自己寻了个麻烦…… -- 翌日,裴星泽与裴文兴上山同兄长去伐木。 待傍晚,他们带花瑜璇一并下山。 如此重复两日,家里要打制家具的木材基本准备完毕,兄弟三人便开始跟着小郑木匠一道忙木工活。 姚绮柔问木匠:“我们不需要雕花,花里五哨的家具对我们家来说也没什么必要,你看工期能在年底前截止么?” 她主要想着儿子儿媳能住到新房,大家一起过个年。 小郑木匠道:“你们要的家具不复杂,应该能。” 说的是应该,没有确定回答。 第122章 床很重要 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一。 时间上要说紧,也紧。 要说紧赶慢赶的话,也应该是够的。 但工期究竟如何,他又不好说。 见他不能给个肯定,姚绮柔想了想,道:“那先帮我儿子儿媳的眠床给打制出来。” 如此即便旁的家具没有做好,有了床,小夫妻就不必再住山洞了。 “可行。”小郑木匠应下,从一叠图纸中抽出一张画着床的草图来,“那就先做床。” 一旁正挑选木头的裴文兴也道:“我的床也要提前做。” 他是真的不想再与旁人挤在一张床上了。 “还有我的。”裴星泽抢着道。 他也不想挤。 “七哥八哥的床不重要。”裴蓉蓉含笑开口,“小郑哥,我哥哥嫂嫂许久不曾睡床了,他们的大床你得做得结实些。” 说罢,意味深长地朝花瑜璇笑。 花瑜璇瞪大眼。 裴蓉蓉笑得愈发夸张:“嫂嫂莫瞪我,我没说错的。”她倏然凑近她,“往后,嫂嫂会感谢我的。” 小夫妻的床就该牢固些嘛。 话本子上不都有写,不牢固的床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花瑜璇彻底反应过来,面颊不想红,也微微泛起红意,忙拉着裴蓉蓉出了正在做木工的新屋。 到了院中,生怕旁人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在裴蓉蓉耳边道:“你莫胡说!” “嫂嫂面子薄,所以我帮嫂嫂说呀。”裴蓉蓉眨巴眨巴晶晶亮的眼眸,“好嫂嫂,你真的不喜欢我哥么?” 花瑜璇想也不想,脱口道:“不喜欢。” “不喜欢?我才不信。”裴蓉蓉嗤声,“你就是喜欢我哥的手,才将他的手弄断的。” “瞎说。” 连她都不知原身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弄断大反派的手,旁人又如何知道? 两位少女的对话,倘若说旁人都没听见,那是因为她们的声音很轻。 而裴池澈身手极高,耳力惊人,她们所言,他是听得一字不差。 特别是花瑜璇所说的“不喜欢”三字。 当即眉梢一挑。 她不喜欢。 正好,他更不喜欢。 哪里想到母亲与木匠也道:“床确实重要,不满小郑木匠,我儿子儿媳睡山洞石头上。石头多硬啊,所以还要你给他们打制一张舒服结实的床。” 小郑木匠含笑会意:“我懂我懂,要舒服,要牢固,要结实。我明白,婶子放心,保管让他们小夫妻满意。” 裴池澈:“……” 小郑木匠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一起做工颇多时日,已然很熟。 话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你才新婚吧,床的重要性大抵还不清楚。我比你年长些,娶媳妇也比你早,而今我娘子腹中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言外之意,他已是过来人。 另一层意思便是,床很重要,不仅满足人的睡眠所需,还有旁的。 裴池澈复又:“……” 他与花瑜璇不可能! 绝不可能! 姚绮柔连忙对木匠道:“恭喜恭喜。” 小郑木匠颔了颔首,面上喜盈盈地道:“早想说了,家里那位不让说,说是未满三月不能说。今日正好说到床,那就说一说。” “恭喜,恭喜小郑哥。”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道喜。 小郑木匠乐得颔首,干起活来愈发起劲。 --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眼瞧着木工活做得差不多了,姚绮柔与裴彦商议,决定在年前寻个好日子办进屋酒,如此也好尽快住进新屋。 裴彦自是同意。 他早受够了与两个臭小子共挤一床。 时日定下的翌日,花瑜璇与裴池澈去往镇上。 先去大鱼摊与鱼霸说起进要办进屋酒之事,正好屠夫也在,顺便一并喊上。 几人自是乐得应下。 而后夫妻二人买了些水果,又买了烧鹅与烤鸡,往南去了斛家。 斛振昌见小夫妻到来,分外高兴:“今日可算难得到来,家里新房可造好了?” “还有几日可忙,基本都是家具的事。”花瑜璇道,“阿爷,六日后,家里办进屋酒,您与小师叔可得来。” 正在喂食甲鱼的邱开一怔。 小师叔? 斛振昌高兴捋着胡子:“去,阿爷去。” 视线一转,仿若这才看到小夫妻手上拎着的物什:“怎么还带东西来?” “孝敬阿爷的呀。” 花瑜璇带着裴池澈将物什搁去屋里。 斛振昌含笑颔首:“阿爷我上回就去你们家中吃了酒,你们俩今日可得在此陪阿爷吃一餐便饭吧?” 此刻时辰不早,再过大半个时辰就将将到饭点了。 怕他们不肯,他又道:“今儿个,阿爷我买了条胖头鱼,等会炖鱼头给你们吃,尝尝阿爷的手艺。” 此话一出,花瑜璇双眼倏然发亮:“阿爷的手艺,那我可得尝尝了。” 一来是可以吃到好吃的,二来阿爷高兴,她便可以趁机问问三叔的腿脚问题。 裴池澈也道:“恭敬不如从命。” 来的时候,花瑜璇便与他说起,她不光是来邀请老者吃进屋酒的,还有关于三叔腿脚之事。 如此,他自然也应允留下用饭。 斛振昌笑得开怀,视线转到院中:“阿开,快去做饭。” 邱开虽说不情愿给旁人做饭吃,但仍乖顺应是,进了屋往后厨走。 花瑜璇瞧出来,轻声问斛振昌:“阿爷,小师叔若还有旁的事忙,我也可以做菜的。” “让他先做,等会阿爷去烧鱼头。”斛振昌笑得慈爱,“小丫头,阿爷烧鱼手艺可是一绝呢。” “那我有口福了。”花瑜璇言笑晏晏。 邱开一边往厨房行去,一边心里嘀咕。 师父的便宜孙女也就嘴巴说得好听,既然想要帮忙做菜,怎么不来? 想他在京城也算个自在的纨绔,谁人敢这般使唤他? 师父使唤,他都应了,那都是应该的。 可今日要做菜给这对小夫妻吃,令他不爽。 他虽说没有状元之资,但文采不错;虽说不想从武,但武艺也还行。 若不是被家里压着一定要他学一门本事,将来好谋个一官半职,他也不会选择学医。 今日竟然沦落到给一对乡下夫妻做吃食…… 她竟然还唤他小师叔,他有那么老么? 就这时,门口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喊声:“小师叔,生火摘菜,你可吩咐我做。” “你去劈柴。”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3张)、书迷,你好!(2张)、芮柠_be、向珩、~~鬼鱼**!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目中所及心之所向(10张)、jkp安(8张)、书友(6张)、柒紫绯(2张)、杨紫紫(2张)、书友9772(潇湘11)(2张)! ? -- ? 求票票~ ? 求五星~ 第123章 往后何意 邱开说得头也不回。 “劈柴?我没劈过。”花瑜璇一怔,在厨房门口环视。 厨房左侧靠墙是有堆柴禾在,但全都没劈过。 不管是小院还是山洞,柴禾基本都切断成一样的长度,劈成一般大小,靠墙整齐码放着。 而此地的柴禾显然是临时要用才劈一些。 “不会?”邱开这才转身看她,“我从没听过乡下女子还有没劈过柴的。” “没劈过柴也没什么稀奇的啊。”花瑜璇嘟囔一句,“不过我可以现学。” “呵,我可没空教。” 邱开冷笑一声,拎了只水桶,来院中井里打水。 花瑜璇抿了抿唇,走到柴禾旁,寻了把柴刀。 她又不是要来讨好他的。 此刻来厨房,主要是等会阿爷要给她做胖头鱼吃,难道她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吃么? 柴刀挺沉,她刚拿起要往柴禾上砍。 一只手背带疤的手就这么扣住了她的手腕。 “夫君?” 花瑜璇侧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个身后侧的清冷男子。 “你说来帮忙,就是来劈柴的?” 裴池澈从她手里取下柴刀。 花瑜璇冲他笑。 “就你这细胳膊能劈柴?”他又问一句。 此刻正打水的邱开见状,心底哼笑一声,将水打起,拎进厨房。 水哗啦倒了小半桶至水盆里,开始洗菜。 耳朵却听着厨房外,就等着师父的便宜孙女告状说是他故意刁难。 花瑜璇终于道:“我没劈过柴,试试看也无妨,万一我劈得很好呢。” 说着话,她伸手欲从裴池澈手中拿回柴刀。 裴池澈一个挪开,她便扑了个空。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自家院中,我有让你劈过柴?” 就她细皮嫩肉的手,但凡今日真劈了柴,过后准起水泡。 每日睡前细细涂抹香膏的小手,竟然来劈柴。 教他越想越恼,连带着面色越来越沉。 大反派这般神情,瞧得花瑜璇心慌,忙摇首:“没有。” 裴池澈眼风越过厨房大开的窗户,扫了眼里头的男子,一种不悦感越来越甚,视线落回身旁的少女身上,鬼使神差地问她:“我是谁?” 花瑜璇眨眨眼。 心里嘀咕,此刻这个时候,他肯定不是想来问为何不喊姐夫了? 回忆这段时日,她喊的基本全都是夫君。 毕竟他们实实在在成了亲。 心里有了答案,嘴里也道了出来:“夫君呀,夫君怎么莫名奇妙问这样的问题?” “如此,你听我的话么?” “听,我一直很听夫君的话呢。” 花瑜璇尽可能地露出纯善无害的微笑来。 等时机合适,书中女配怎么都逃不了的局面,她要扭转! “那好,不许劈柴。” “哦。” 花瑜璇是懵的。 她还以大反派要说什么,竟然说的是不许劈柴。 就在她懵圈时,他又补充:“今日不许,往后亦不许。” 花瑜璇:“……” 大反派的往后是啥意思? 就这时,斛振昌踱步过来,话是对裴池澈说的:“不是让你拿棋么?怎地迷路了?” 方才他提议小年轻陪他杀一盘,小年轻还算上道,同意了。 他便让他来取棋。 哪里想到等了片刻不见人影。 他这宅院可不大,完全没有迷路的可能。 见老者过来,裴池澈开口:“她从未劈过柴,我正阻止她。” 斛振昌一听,沉声问邱开:“是想为师做给你吃的?” 竟然敢使唤他的孙女。 想到自个大抵要骂人了,他便微笑与小夫妻道:“你们先去前院。” 二人应是离开。 等他们走远,斛振昌进了厨房。 “你到底怎么回事?” 皮痒了不是? 邱开洗菜的手一顿,委屈巴巴地道:“师父,我才几岁,她竟然喊我小师叔,我有那么老么?” 闻言,斛振昌笑:“我还当是什么事。” 小徒弟今年二十有一,在他跟前学医已有好几个年头。 平日会偷懒,总体来说较为听话。 没想到一个早已及冠之人竟然会介意自己被喊得老了。 “此事挺大,师父,徒儿尚未娶妻。” 就这样把他喊老,令人不舒服。 斛振昌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你是为师的徒弟,她是我的孙女,辈分就搁在那。小丫头没喊错,你就该是她的小师叔。” 邱开拧了眉,轻声道:“理算是这么个理。” 但他就是莫名不想当这个“叔”。 斛振昌捋了捋胡子,倏然想到一点:“阿开,你莫不是想娶媳妇了?” “师父怎会这般想?徒儿如若不能进入太医院,那是绝不会娶妻的。” 这一条路,再怎么样也该走到底。 斛振昌了然地笑。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他这徒弟约莫是看小夫妻感情好,心里羡慕了。 “好了,你先把柴劈了,小丫头方才说要做一道菜给我吃。”他不禁叮嘱,“切莫给她脸色瞧,她可是为师的孙女,且到底年幼。” “是,师父。”邱开无奈应下。 搁下手中的菜,转头去厨房外劈柴。 柴刀转来转去,终究还是转到了他的手上。 斛振昌缓步去了前院。 棋盘已在几案上摆开,可见小年轻方才早寻到了棋盒,迟迟未拿过来,全因为小年轻心系自个娘子。 视线挪向小丫头,不得不说他的孙女容貌确实惊人。 难怪,难怪…… 花瑜璇见阿爷过来,上前扶他坐下:“阿爷,这段时日我按时给夫君施针,他手部锻炼皆有按时完成,您能不能帮忙复诊看看?” “嗯。” 斛振昌抬手搭上了裴池澈的脉搏。 好一片刻后,颔了颔首:“还算不错,继续保持。” “阿爷,您可知道如此施针加锻炼,还需多久,我夫君的手能彻底恢复?” “目前还不好说,再练几个月罢。” “嗯。”花瑜璇点头,目光看向裴池澈,温软道,“夫君陪阿爷下棋,我去做一道菜。” 斛振昌捋胡子,笑得慈爱:“方才就说要做菜给我吃,到底是什么菜?” “您等会不是要烧鱼头么,我想着把鱼尾煎了。”花瑜璇嘻嘻笑道,“倘若做得合阿爷胃口,阿爷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好,去吧。”斛振昌摆摆手,“记得阿爷的嘴巴可刁钻了。” “知道了。” 花瑜璇朝后厨行去。 第124章 什么关系 这一日,斛家的午膳较往日晚了些。 旁的人家用好午膳的时辰,斛家的酒菜才端上饭桌。 圆桌上,居中的是一道酸菜胖头鱼,旁边是煎鱼尾,左右分别是烧鹅与烤鸡,再加三盘不同的蔬菜,已然满满当当。 “你们小两口拿来了烧鹅与烤鸡,咱们基本都不用做菜了。”斛振昌嗓音很浅,“寻常时候,就我们师徒两个吃,都吃不了多少。今日人多,咱们吃得晚一些也无妨。” 他兴致颇高,拿来了一壶酒。 邱开连忙接过酒壶给师父满上。 斛振昌见徒弟既没给自个倒酒,也没给小年轻倒酒。 “怎么,你们看我一个老头独自喝?” “阿爷,我不会喝酒,半杯就醉。”花瑜璇说话时,手肘撞了身旁的裴池澈,“夫君,你说是吧?” “她确实不会喝。”裴池澈道,“而我下午还得做家里的木工活。” 邱开连忙也道:“师父,徒儿下午得做学问呢。” “哼——” 斛振昌将酒盏重重搁在了桌面上。 手指指向邱开:“你这小子,等你回京,再想与为师喝酒就难了。” 到时候留下他孤苦无依的一个老头,可怜呐。 “阿爷,小师叔是京城人氏?” “嗯,京城纨绔一个,想着回京入太医院当太医去,否则他哪会来这地方?” 花瑜璇听出阿爷的言外之意来,也听出他话里的落寞,软声道:“阿爷,小师叔若回京,往后便由我陪着您。” 斛振昌欣慰颔首:“好孙女。” “师父,您老提纨绔这茬作何?”邱开给自己倒了酒,“徒儿陪您喝还不成么?” “陪为师喝,还能陪多久,照你目前的水平进太医院也算绰绰有余了。” 进太医院不一定非要异常高超的医术不可。 他这小徒弟虽说医术不能令他满意,但相对太医院那帮庸医,那简直是太好了。 裴池澈也给自己倒了酒,淡声:“既然是纨绔,如何落到要来樊州锦山学医的地步?京城纨绔,不都有后台么?多的是入仕的法子。” 却专门选了一条要刻苦学习,且将来未必能任朝廷大员的路子。 不由令人起疑。 要知道太医院院首的品阶不高。 斛振昌抿了口酒:“他家里有点原因。” 裴池澈清冷的眸光看向邱开。 邱开一仰头喝尽杯中酒:“京城离此地颇远,缘故也不是不能说。” 烦闷之事说出来,心里也好畅快些。 再则也让这对乡下小夫妻见识见识京城的人心险恶。 遂开口道:“多年前,家里得罪了一个贵人,那贵人使了点手段,害得我家空有爵位,却没了实权。” “贵人,爵位。”花瑜璇黛眉一蹙,“京城权势斗争能涉及到爵位的,想来这位贵人了不得呢。” 闻言,邱开怔愣。 他没想到师父的便宜孙女的确聪慧。 能说出一般乡下女子所不能道出的道理来。 想来也是,一个只看孤本就能练成连师父都为之惊叹的缝合术,此女确实优秀。 裴池澈呷了一口酒,嗓音仍淡:“这位贵人如若不是内阁掌权的,那便是宫里的。” 邱开复又一怔。 师父的便宜孙女婿看来也不简单啊。 连锦山镇的乡下小夫妻都如此聪慧,他方才在厨房的莫名不悦稍微散了些。 “你且猜猜,究竟是内阁掌权的,还是宫里的?” 他倒要看看眼前比他还年弱的男子会说什么。 裴池澈清浅道:“倘若你家得罪了宫里的娘娘,一句话的事。” 话未往下说。 斛振昌连连颔首,倒也不说什么。 邱开震惊不已:“你如何猜到?” “还真是后妃在皇帝耳畔吹了枕边风?”裴池澈淡笑,“我随便猜的。” 邱开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杯,再度一饮而尽:“家中长辈不愿支持她的儿子,权位就被架空。那个时候,她儿子才几岁,那么急做什么?” 说罢,又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最后还是斛振昌拦住他:“都把为师珍藏的酒给喝完了。” 珍藏的好酒,后劲十足。 邱开面颊泛红,双眼已有不小的醉意,指着京城方向大骂:“裴妃,妖妇!” 裴妃? 花瑜璇震惊之余,连忙看向裴池澈。 裴池澈容色淡淡,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啪的一声,邱开醉倒趴在了饭桌上。 “小师叔?”花瑜璇蹙眉。 小师叔口中的裴妃,莫不是裴池澈的姑母吧? 皇宫里的后妃,能唤为裴妃的,应该只有一位吧。 “不管他,他心里难受,就让他这么趴会。”斛振昌招呼小夫妻,“咱们多吃菜。” 夫妻俩应下。 又吃了片刻,斛振昌到底不放心徒弟,提出要裴池澈帮忙一道将邱开扶回房去。 “您带路,我一人扶他便可。” 裴池澈拉起邱开的胳膊,将人扶起。 拉起的瞬间,邱开咕哝道:“妖妇裴妃,你休想自个儿子成为储君。” 裴池澈神情颇淡,跟着斛振昌的脚步将人扶去了房中。 不多时,两人回到饭桌旁。 有小夫妻作陪,斛振昌很是高兴。 待将近用罢午膳,他问花瑜璇:“丫头,要阿爷帮什么忙?” 花瑜璇微笑道:“我知道阿爷有规矩,却还是斗胆想求阿爷,能不能帮我们三叔看看腿脚?” “你这丫头,为了这事,今日还特意煎鱼尾?” “嗯,被阿爷瞧出来了。” “你们三叔的腿脚是如何残疾的?” “具体我不知,应该是受了什么伤,阿爷,您能答应看么?” “看,阿爷答应你。” 花瑜璇高兴道谢:“谢谢阿爷!” 斛振昌摆摆手:“看诊是一回事,但具体情况如何,要看了腿脚才能下结论。” 花瑜璇颔首:“嗯,对。” 斛振昌的眸光倏然转向了裴池澈:“你家姓裴,初来锦山镇,莫不是与裴妃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倘若与裴妃有关系,那你们初到锦山镇那会缘何要以卖鱼为生?” 言罢,视线扫向花瑜璇,亦扫向裴池澈。 显然是在质问。 裴池澈唇角微动。 他们裴家回到原籍之事,稍微打听便能知晓。 原籍临风村的裴家出了个裴妃,此事再进一步细探亦能知道。 “不瞒您老,裴妃是我姑母。” 第125章 大抵装醉 斛振昌怔愣:“亲姑母?” 裴池澈颔首:“亲姑母。” 斛振昌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与阿开可算有了解不开的结了,这结怕是无解了。” 阿开是他的关门弟子,丫头是裴家儿媳,两边有矛盾,他该护着哪一方? “其实,我从未见过姑母。” “从未见过?”斛振昌甚是疑惑。 “我出生前,姑母早已进宫。” “既然没见过面,那你们与阿开也不算有直接的过节。” “姑母所为,我不予置评。这京城邱家究竟如何,我更不好置喙。即便裴家与邱家有解不开的结,花瑜璇与我成婚不到四月,完全不能算牵涉其中。您老认她作孙女,另一边是徒弟,故此也没有必要烦恼。” 斛振昌闻言笑了:“此言正解。” 小年轻也不说自己与邱家之事完全无关,只说自个娘子,还劝他莫烦恼,可见为人不错。 花瑜璇看了眼天色。 天穹阴云沉沉,阳光穿透云隙,似开了雪眼。 “阿爷,大抵要下雪了,我与夫君该回了。” “回罢。”斛振昌眯了眯眼,亦瞧了眼天色,“如若大雪,回去不便,你们赶紧走罢。” “小师叔那边……” 花瑜璇往房间望了一眼。 这个小师叔似乎从一开始对她便心有芥蒂,而今似乎愈发严重,什么缘故,她想不通。但倘若阿爷因此夹在中间难做,她会难受。 “无妨,他喝醉睡一觉便好。” 斛振昌亲自将小夫妻送出院门:“路上当心些。” 花瑜璇摆手与他道别。 待走远了,她轻声问身旁的裴池澈:“你与你姑母真没见过?” “嗯。”裴池澈淡声。 “没有省亲之类么?” “我从未去过京城,父亲到京城述职时,兄长有跟去,他们倒是进宫探过亲。而姑母自入了宫,从未回娘家省过亲。” “如此说来,你连姑母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还真不知,据说她与大伯,还有我父亲与三叔都长得不怎么像。” “同胞兄妹长得不像的也有。”花瑜璇随口道了一句。 “我父亲他们兄妹四个,其实并非同一个生母,不太像应是这个缘故。” “啊?” 这个原身从未听说。 就连书中也没提起。 “大伯与我父亲,还有三叔全都是祖母所生,姑母是老姨娘所出。” 花瑜璇恍然:“哦,原来如此,姑母大抵长得像她生母。” “姑母因是庶母所出,进宫的话,身份上到底差些。祖母便将她记在自个名下,姑母这才有了嫡出的身份。” 忽然想起一事,她问:“夫君,方才在阿爷家里,你要我往后也不要劈柴,这个往后是从今往后的意思么?” “废话。” 花瑜璇小心脏一抖,试探着问他所言的深意:“你该不会想要从今往后要与我一直在一起吧?” 倘若大反派有这个意思,那真的太可怕了。 跟他在一起后果便是被剁碎了喂狗。 为了保住小命,她迟早要逃的。 只不过书中女配多次逃跑都没好结果,而今的她不得不静待时机,等一切合适时,逮着机会就遁走。 裴池澈倏然冷笑:“不管在一起与否,不许你劈柴,有错?” 花瑜璇展颜一笑,忙迭声道:“没错,没错。” 适才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不少。 原来是她想多了。 裴池澈睨了眼身旁脚步欢快的少女,眸光越来越暗敛。 他也不知自己适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不过,此刻小姑娘听到往后有可能不在一起,似乎很开心? 怎么办,心底似乎有个声音不想她“开心”? 念及此,他厌恶地蹙了眉。 “呀,真下雪了。”花瑜璇伸手接雪花。 “早些去坐车。”裴池澈淡声。 等会若风雪大了,大抵就没有车可乘。 花瑜璇颔首同意,跟着他的脚步加快步履:“夫君,我瞧你也喝了不少酒,怎么没有醉意?小师叔他整个醉趴在桌面上了。” “他大抵装醉。” “啊?” “他醉意是有。” 毕竟那壶酒有念头了,后劲确实足。 “为何装醉?”花瑜璇凝眉猜想,“莫不是想要套话?” “倘若不是有心人要查,旁人很难将落魄的乡野裴家与宫中的裴妃娘娘联系在一起。他大抵也没想到裴妃是我姑母,不过……”裴池澈话锋一转,“他不喜瞧见你我倒是真的。” “我也觉察到了,他很不待见我们。”花瑜璇猜测,“他大抵不爽我会缝合术,更不爽阿爷将我认作孙女。” 裴池澈侧头瞧她一眼。 恐怕邱开不喜瞧见他们的缘故另有缘故。 毕竟小姑娘容貌太盛,自上月以来,身形又长开不少。现如今的她光是走动间,身姿已算袅袅婷婷。 -- 夫妻俩离开斛家没多久,邱开从房中出来。 “醒了?”斛振昌斜着眼风扫他,“还是说没醉?” 自幼就跟随他学医的孩子,心里有什么弯弯绕,他能不知? “师父的酒太烈,我确实醉了,方才吃了颗解酒丸。” 邱开坐到桌旁,拿起自个用过的筷子,继续吃菜。 上个月随师父去临风村吃上梁酒,他听同桌吃酒的村民说起裴家新房建造如何,裴家二郎又如何。 彼时,他压根没怎么听,想着都是客套之语,更未将此裴家与裴妃的娘家联系在一起。 毕竟哪有妃子的母家在这乡下村落里的。 方才吃酒时,他看小夫妻一唱一和的,莫名不爽。 就不想坐在他们对面继续瞧着,再加酒劲上来,便骂了裴妃。 哪里想到师父到底是师父,问的话正中要害。 “师父,姜还是老的辣,我是真没想到我的仇家就在眼前。” “你没听见吗,丫头夫君尚未出生,裴妃就进宫了,他如何能算你的仇家?丫头更不能算了。”斛振昌语重心长道,“你如今就学好本事,家里的事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邱开颔了颔首:“师父,您孙女确实不能算作我的仇家。” 至于姓裴的,另当别论。 小姑娘嫁给姓裴的,委实可惜了! 今后且看自家权势能否恢复,如若不能,那时的他应该在太医院任职,到那时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裴妃。 以泄心头之恨! 第126章 她想分居 那边厢,裴池澈与花瑜璇到了镇上。 落雪纷飞,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夫妻俩转了一圈,没寻到回去的牛车。 “没车了,夫君,怎么办?” 花瑜璇眸光转来转去,只看到两辆与他们目的地方向相反的牛车。 “走回去。”裴池澈看也不看她,“可走得动?” “能的。”花瑜璇俏皮一笑,“白天冒雪走回去,别有一番情趣不是么?” 谁跟她有情趣? 裴池澈眉目发沉,阔步往前。 花瑜璇追上去:“不管是小师叔装醉,还是真醉了,他总迟早会知道裴家与裴妃是一家的。到时候,咱们该如何?” “该如何便如何。”裴池澈不愿多聊。 花瑜璇觉察出来,索性也不说话了。 就是一开始冒雪走得还颇为兴奋,边走边玩雪,才半刻钟过去,她便开始觉得冷。 特别是手。 “我冷了,夫君,你借我一只手呗。” 男子似乎极不情愿,好半晌后才朝她伸出手,伸的还是带疤的右手。 花瑜璇双手冻得不行,连忙抓住,男子手上的暖意霎时传到她的手上。 极冷遇到温热,舒服得不禁令她嘤咛一声。 裴池澈:“……” 拉个手也要这般叫的? 合适吗? 才腹诽两句,哪里想到她的手很不要脸地往他袖子里钻。 “花瑜璇,你作甚?” 花瑜璇眨眨眼,有种被当场逮住的窘迫。 转念一想,本来就是在他手上取暖,也不算被逮住,他毕竟是清楚的。 遂老实道:“夫君手上的热意全被我捏没了,我想着手腕还是热的,我想焐一焐。” 裴池澈闻言,短促冷笑:“厚颜无耻。” 就说此女蔫坏,那是一点都不假。 “我……”花瑜璇咬了咬内侧唇肉,“上回下雪,你还给我焐小肚子呢。” 这会怎么就不行了? 身旁正好有人经过,视线朝他们瞧来。 雪天寂静。 说的话格外清晰。 又是“焐小肚子”这样的私密之语,听得路人的眸光含了笑意。 裴池澈耳尖一红,连忙捂住花瑜璇的嘴。 手指按在她嫩生生的面颊上,手心是柔软得过分的唇瓣,正暗想自己此举不太妥当…… 小姑娘瓮声瓮气的说话声从他的掌心溢出:“夫君身上穿的衣裳,从里到外全都是我缝的。” “脚上的靴子还是我买的。” “可以这么说,夫君身上的热有我的功劳,我抓一抓夫君的手腕都不行么?” “你抓我手腕的时候,也没与我商议啊。” “还有你给我小肚子焐热的时候,我有说不行么?” “我实在是手冻得发疼了,才想着抓暖和的地方。”她坦诚。 裴池澈缩回捂她嘴的手:“倘若我也手冷脚冷呢?” 她又该抓哪? “没有暖和的地方么?” 花瑜璇看他,视线从头缓慢看到脚。 裴池澈觉得自己出问题了。 她的视线是在打量何处? 咳了两声,终于斥责道:“明知自个的手容易冻到,方才还玩雪?” 花瑜璇站着愣住。 双眼水汪汪的,似受了惊吓的鹿眼一般,此刻整个人呆愣站着,活脱脱似一个做错事情的孩童。 想来也是,眼前的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小姑娘贪玩。 “我方才玩的时候没想到这茬。”花瑜璇声音很轻,“还有我不想自己的手冻到变丑。” “我的手冻到变丑就无碍么?”他问。 她摇头:“不是的,夫君的手很漂亮,即便落了疤,也是好看的,我喜欢夫君……” “嗯?” 裴池澈不敢置信。 “……的手。” 花瑜璇连忙把后两个字补上。 在裴蓉蓉他们眼里,她就是喜欢某人的手。 再则,她确实挺喜欢他的手,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而且夫君身上很热,肯定能很快将暖意传到手上的。” 心底叹息,终究是自己举止贸然了。 可双手实在是冷极了,别无办法的她便左手插进右手袖子,右手插进左手袖子里,缩着脖子往临风村方向走。 见状,裴池澈俊眉拧起。 小姑娘大抵是真的冻得受不了,连此般滑稽行径都做出来了。 越往临风村方向,风越大。 风雪一起,吹得迷眼。 他心头一软,阔步追上她,展臂圈住她的肩头,将人半搂在怀。 用身形尽可能地帮她挡着着些风雪。 大反派作甚? 花瑜璇震惊又怔愣:“你???” “我使轻功带你回去,只不过迎着风雪,速度一快,会更冷。” “不用。” 方才她要拉他的手,是她的不对。 “嗯?” 男子不解的尾音拖长。 花瑜璇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侧挪开一步:“我跑回去就好了,跑起来就热。” 若是被他用轻功带回去,高空气温更低,她指不定就会被冻成冰雕。 其实她现在连脚趾头都冻住了。 前一次落雪,夜里睡时他搂过她,热过她的手,也热过她的小腹。 夜里回山上冷,他也肯帮她暖手。 那一次在车上,裴星泽他们都在,他还堂而皇之地帮她暖手。 想到他们算是夫妻关系,这段几日以来,他们又每晚睡一头,今日她想热手,应该也没什么的。 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其实挺不对。 他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花瑜璇吁了口气,飞快往前跑去。 裴池澈一脸沉闷。 他也不知哪里出问题了,只快步追去。 花瑜璇一跑,浑身血液流动起来,热意也上来。见裴池澈没跟上来,便在原地跑步等他。 哼,阴晴不定、举止又不定的大反派,我今日就等你几回。 往后我就跑没影了。 “妹子,回来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花瑜璇转头过去:“小哥,你是要回镇上吧?” 小郑木匠撑着把伞,眯着眼道:“嗯,雪太大,婶子让我早些归家,明日若积雪厚,我就暂歇一日。” “好。”花瑜璇颔首。 “伞给你。”小郑木匠举着伞过来。 花瑜璇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快到家了。” “那好,我还得走颇长一段路。” 小郑木匠往前走,不多时碰到了裴池澈,不禁笑道:“你们夫妻怎么分开走的?你娘子可在等着你呢。” 裴池澈颔首致意,阔步往前。 待他走到少女跟前,竟听得她说:“等住到小院,我想与夫君分房睡。” 第127章 夫君好看 裴池澈一怔,很快道:“随你。” 花瑜璇冲他笑了笑,小跑着继续往前。 他巴不得与她分开睡,自己这要求正合他意,他若不同意,那是天上有洞了。 夫妻俩回到小院,地上积雪已厚。 姚绮柔听闻他们是冒雪走回来的,心疼不已:“都该冻坏了,都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连忙让他们跟着进了灶间,让他们自个倒热茶喝,她自己则切生姜,准备给儿子儿媳煮姜汤喝。 花瑜璇倒了两杯茶,挪了一杯给裴池澈,自个捧了一杯,走到灶台旁,与婆母道:“娘,我想让小郑木匠多打一张床,可以吗?” “多打一张床?” 姚绮柔先将生姜切片,再切丝,菜刀一扫,生姜丝全都扫在了菜刀上,放入正煮开的水中。 “嗯,单人床就可以。” 花瑜璇吹了吹杯子里的热茶,抿了一口,热意从体内缓缓散开。 裴池澈:“……”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与他分开睡了。 “怎么要多打一张床,是打算留家里备用么?”姚绮柔微笑看向儿媳。 “给我自个睡。”花瑜璇直接道,“家里新房好几间,如若可以,我还想一人一间住。” “怎么回事?”姚绮柔视线挪向儿子,“你与瑜璇吵架了?” 裴池澈尚未回答,花瑜璇连忙道:“没有吵架,娘。” 姚绮柔却是不信,质问的目光直视儿子:“说。” 裴池澈淡声:“真没吵架。” “那好端端的,怎么要分开睡?” 姚绮柔拿锅铲搅动水中的生姜丝,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小夫妻出了什么问题? 绝对是出了问题,小夫妻不仅要分床,还想分房。 她这个当娘的着急造屋,着急想办进屋酒,那是想小夫妻早些住进新房。 可那前提是小夫妻同住一屋啊! “原因在我。”花瑜璇垂了眼帘,嗓音也轻了下去,“睡觉的时候,我老踹夫君,他夜里睡不好。” 其实对于踹人,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大抵因为自己睡得太熟吧。 姚绮柔想了想,道:“瑜璇啊,你去我们房间歇会,蓉蓉在缝衣裳。等生姜汤熬好,再喊你来喝。” “好。”花瑜璇应声而走。 支走了儿媳,姚绮柔沉了声:“池澈,你与娘说实话。” “她不是解释说踹我么?” 还说什么实话? 姚绮柔哼声:“你练武练累了,站着都能睡着,那会你爹踹你,你都睡得沉。” 她是真不信这小子能被娇滴滴的小姑娘给踹得睡不着。 “您也说了,彼时是习武累到。而今我睡山洞,夜里为防野兽,不得时刻警醒着,故而睡的浅。” “这样么?”姚绮柔还是将信将疑。 裴池澈淡声:“不就多做一张床么?随了她。” 仿若说的事情与他完全无关。 他与她都同一头就寝了,这段时日,自己也没说起她踹人之事。方才竟然被她拿出来当借口,真有她的。 姚绮柔闻言来气,硬生生压住:“儿啊,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娘子睡你身旁,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就同意与她分居?” 她的儿子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裴池澈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来,蹙眉道:“娘,您说这个作甚?” “我是你娘,你有什么不对直接告诉为娘。咱们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旁的似他一般年岁的年轻男子,那是一点就着,巴不得黏在自个娘子身上。 他倒好。 说的话,做的事,似出家当了和尚一般。 裴池澈按了按额角:“娘,我与她不可能。” 姚绮柔急了,儿子大抵不行之事还是不让旁人知晓为好,遂往灶间外瞧了一眼,见无人过来,还是压低声:“儿,你实话告诉娘,是你的缘故吧?” “娘,不是!”裴池澈实在是无语。 他完全没想到,只不过简单的分居,竟然会让母亲误会她的儿子有不行的毛病。 “真不是?” “不是。” 姚绮柔思忖,道:“你们的大床头一个做好的,要不去一起躺躺看?为娘去把床上的木屑打扫打扫。” “这算什么?”裴池澈拒绝,“不必了,娘。” “就是没有铺被褥,怕是硌得慌,稍微躺躺试试,无妨的。” 姚绮柔盛了两碗姜汤出来。 裴池澈瞧出母亲的目的:“我真没毛病,还有,山洞石床,我没少与她躺一起。” 母亲此计委实低端。 他此刻再说什么,母亲都不会信,索性端了姜汤去看新屋新做好的家具。 姚绮柔叹了气,走到灶间门口喊花瑜璇:“瑜璇,来喝姜汤。” 儿子说没毛病,难道真的没毛病了? 男人都好面子,不管老的少的。 “来了。” 花瑜璇应声,很快进了灶间。 姚绮柔细细打量儿媳。 小脸白嫩,五官极为精致,就连手上的肌肤嫩得都仿若要掐出水来。即便冬日穿得厚,小腰甚细,身段早已显出玲珑有致的曼妙来。 连她这个当母亲的瞧了都喜欢,裴池澈这个混账小子竟然不懂欣赏。 姜汤太烫。 花瑜璇正吹一口,喝一小口。 察觉婆母的目光,不解地问:“娘,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姚绮柔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头发有些乱。” 花瑜璇笑道:“方才我跑回来的,风又大,头发吹乱了。” 姚绮柔笑意温柔:“瑜璇,娘问你。” “您说。” “池澈长得好看吧?” “好看。” 闻言,姚绮柔心里松泛稍许。 最起码有一方觉得另一方好看。 -- 这一场雪下的大,停得也快,傍晚时分,雪转雨。 雨一落,地上积雪基本就消融。 到了半夜,连雨都停了。 翌日天气晴好,一大早,小郑木匠来裴家做工。 花瑜璇下山进到小院新屋,见到他便说起要加一张单人床。 “婶子可知道?”小郑木匠问。 “娘知道的,你等会可以问她。” “好。” 将近午膳时分,姚绮柔进新屋喊小郑木匠用饭。 她的喊声一出,同在做木工的裴星泽与裴文兴率先出了屋子,就小郑木匠还在打磨手上的桌腿,裴池澈则在一旁刨花。 “还是小郑你肯干。”姚绮柔赞道,“等会下午也可忙。” “婶子,你儿媳说要加一张床。” 第128章 我可陪你 小郑木匠搁下桌腿。 裴池澈蹙眉:“???” 母亲眼里没有他,对么? 那两小子一听吃饭,跑得似猴一般,他好歹与木匠仍在做工。 姚绮柔恍若未见儿子神情,顾自与小郑木匠道:“能加一张单人床么?” “自然能加。” 姚绮柔想着一个什么合理的说法,好让儿媳歇了分居的心思,遂问:“不会影响工期么?毕竟五日后,我们就要办进屋酒了。” 小郑木匠道:“工期确实紧些,我可以晚上多做两个时辰。” 姚绮柔摆手:“那不成的,你娘子有身孕,就等着你早些回去照顾她。” 小郑木匠含笑道:“我来您家里做工,实则是看在妹子的面子上,妹子既然想我多做一张床,我岂能不答应?” 姚绮柔暗道,自个就想他别答应。 不多时,三人进了灶间。 桌子上已然摆好了饭菜。 众人落座动筷。 饭吃到一半时,姚绮柔与儿媳道:“瑜璇啊,你要加做一张单人床,小郑他得晚上加工。他娘子有孕在身,咱们是不是体谅一下?” 花瑜璇一怔:“要加工,还得晚上?” 小郑木匠摆摆筷子,吃得飞快:“我吃快些,多做些,晚上回去晚些,我会与娘子说好的,没关系。” 这时,一直神色淡淡的裴池澈出声:“所有木材将将够用,倘若要加一张床,得再去伐木。” 裴文兴接话:“昨儿下雪又下雨,山里不好行走。等后面几日再去伐木,咱们的进屋酒就得延后了。” 他不知兄长所言目的,只知道兄长所言确实是木材的实情,而自己所言亦是实情。 这么多话听下来,听得花瑜璇心里有愧:“很抱歉,小哥,是我考虑不周。” 她没想到工期算得如此缜密。 要加一张床,小郑木匠得加班加点。 “单人床就不加做了。” 说话时,她瞥了眼裴池澈,就是不想与他同床而眠了。 算了,年后再说吧。 -- 此后几日,余下的木工活完成得颇为顺利。 新床、新箱子、新几案、新书案、新桌椅等等,全都交由主家人验收过。 不光新家具做工精致,结实牢固,就连旧床旧桌椅旧门窗都被翻新过,对此,裴家二房三房甚是满意。 一满意,便是结算工钱的时候。 姚绮柔与裴彦商议后,给了小郑木匠三十两。 “我毛估估好似不到三十两。”小郑木匠拿着银锭子,笑言,“妹子知道我不喜算钱,你们莫不是因此给我满进了?” 姚绮柔含笑摇首:“小郑你也真是的,木工活那么细致,都能精确到毫厘,怎么算账目就不成了?” 小郑木匠坦诚道:“一则是木工活算得多了,旁的就不想再算;二则是木工是我兴趣所在,没想到成了赚钱的营生。” 他最初做木工,完全是因为喜欢。 就因为喜欢,才不想与钱搭上边,觉得与钱搭边的玩意俗气。 可如今要养家,不久的将来要养孩子,兴趣不得不与钱财挂上钩。 花瑜璇微笑:“我知道了,小哥是不喜欢用钱财来衡量自己的作品。好的作品便是艺术品,是无价的。” “我就说妹子懂我。” 小郑木匠看了眼手上的银锭子,正要再说什么…… 花瑜璇又道:“娘与三叔是看在小哥做工细致,家具做得实在又好的情况下,才将不到的那点银钱给满进的,这是小哥该得的!” “好,那我收下了。”小郑木匠将银锭子揣好,叮嘱,“你们的家具基本都是原木,用的时候仔细些。” “知道。”姚绮柔颔首。 原木的家具不涂漆,如此可尽快住进新房。 验收完,付了工钱,已是下午。 小郑木匠回镇上时,姚绮柔带着裴星泽与裴文兴也去了一趟镇上,采买新屋内要用的物什,留下花瑜璇裴蓉蓉等人打扫新房。 第二日,新房的布置与打扫仍在继续。 一直持续到晚上,总算全都干干净净,像模像样了。 姚绮柔嘱咐儿子儿媳:“明日便是办进屋酒的日子,你们下山时,能带的东西带上,往后咱们就同住小院了。不能带的,到时候让星泽文兴一道去搬。” 夫妻俩应下。 用罢晚膳回到山洞,花瑜璇立在洞内久久。 视线转着,仿若要将所见印在脑海里。 说实在话,山洞住了挺长时日,早已有了人间烟火气。 特别是洞外山风呼啸,洞内篝火暖融融的时候,尤其觉得心里安静,仿若时间与周遭都慢了下来。 正在夹豆子的裴池澈见她如此,淡声问:“别说舍不得。” “我确实舍不得。”花瑜璇笑了笑,“这里留下了我生活的痕迹,也不知今后有无机会再住到这洞里来。” “有房子住,还住洞里来?” “跟你说不明白。”花瑜璇哼声,“大抵我是个念旧的人,而夫君不是。” 裴池澈唇角绷直了,嗓音又低又沉:“我不是,何以见得?” 花瑜璇没回答,去了里间整理衣裳。 深夜。 苍穹如墨高远,繁星寂寥。 里间熄了灯。 小黑毛早已在它的狗窝里发出可爱的眠鼾。 花瑜璇仰天躺着,实在睡不着,她又不清楚身旁的他有无睡着,轻声唤:“夫君?” “嗯?” “明日就要住到小院新房内,我其实挺舍不得这里的,就譬如这张石床。” 哪里想到男子一句话,就令她无言以对:“你不是因为睡了石床,这才导致月事来时腹痛难忍么?” 她索性身侧背对裴池澈躺着,不说话了。 片刻后,裴池澈又道:“往后你若想回来睡,我可陪你。” 不就是回山洞住么? 山洞又不会跑。 “嗯。” 小姑娘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瓮瓮的。 “你莫不是矫情亦或感动得想哭吧?” 闻言,花瑜璇猛地转过身去,推他一把:“裴池澈,你会不会说话啊?再说,我也没哭啊。” 倘若在小院新房内,与他闹别扭,她就跑回山洞来住。 她才不需要他陪。 小姑娘的手冰凉,推在他的胸膛上,冷意直接穿过里衣抵达他的肌肤。 他也不知自己那根神经错了位,竟鬼使神差地问:“花瑜璇,你很冷,要我抱着你睡么?” 第129章 不能抵挡 花瑜璇连忙缩回手。 “我不冷。” “我等会就热了。” “不用抱着睡。” 说罢,连忙转了回去,复又背对着他。 莫名其妙地,今次她可没要求取暖,他又来说给暖暖…… 哪有他说给暖,她就要接受的? 里间静悄悄的,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啵声响。裴池澈侧头,借着外间拐着弯传来的昏暗火光,看着身侧躺着的女子。 即便身上盖着被子厚毯,这些仍旧熨帖着她身侧的曲线,玲珑流畅,令人遐思。 不能抱睡。 他透了口气,视线收回,怔怔地望着洞顶。 -- 次日清早,夫妻俩起来,如往常一般,做了简单的早膳吃。 饭后,两人整理物什。 厚毯、棉被与垫被,一一叠起。衣物叠好装入包袱内,碗筷全都放入双耳小锅。 才刚收拾得差不多了,裴星泽、裴文兴与裴蓉蓉到来。 裴蓉蓉直接进了里间,脆生生道:“嫂嫂,娘让我们一道来搬东西。” “进屋酒可多事情要做,你们怎么都来?” 花瑜璇悄然将装月事包的布袋子塞进了装衣服的包袱里。。 裴蓉蓉见状,连忙帮她挡着在里间门口那几个男子的视线。 “邵阿娘与蔡婶子好些人来帮忙,都不用我们插手了。” “那好。”花瑜璇颔了颔首,出了里间,“既然你们都来了,洞门口的菜拔一些去,今日用菜量大。” “好。”裴星泽望着绿油油的菜,“这么多,怕是……怕是拔不光,往后该如何?” “往后隔一段时间上山来拔也行。”花瑜璇笑言,“山洞这段时日,就我与你们哥哥两人吃菜,到底是小院种的菜吃得快。” 大抵一刻多钟后,五人全都拿着物什,由小黑毛在前头带路,下了山。 甫一跨进院门,姚绮柔便过来。 “都把东西搁在东厢房内,我来布置,池澈瑜璇去祖宅一趟,请祖父祖母来吃进屋酒。星泽蓉蓉,你们随文兴去三叔院子,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几人应声,搁下物什。 裴星泽则将一大袋蔬菜搁在了院中:“娘,哥哥嫂嫂种……种在山上的菜。” “好,交给蔡婶子她们去处理罢。”姚绮柔应声,视线在东厢房内环视。 花瑜璇对于去祖宅有些顾虑,遂跟去婆母身后,轻声问:“娘,倘若大伯他们也想来吃呢?” 姚绮柔笑道:“他们想来便来,到时候就提一嘴你认的几个叔叔。” “我明白了,我与夫君是小辈,大伯与大伯母该喊来。但他们来不来吃,是他们自个的决定。”花瑜璇跟着笑,“我把小黑毛带上。” “嗯,真是一点就透。”姚绮柔温柔道,“去吧。” 夫妻俩出了院子。 到了祖宅,才跨入庭院,他们听到了读书声。 叶欢见他们过来,端出吃惊的模样来:“五表哥五表嫂怎么有空过来?真是稀奇呢。” 见她的视线时不时地瞅裴池澈,花瑜璇清浅一笑:“你这话说得仿若此地是你家,我们是客人。” 叶欢立时反唇相讥:“你得清楚我住在祖宅。” “你住在此地是没错。”花瑜璇笑意不改,“可据我所知,你姓叶。” 言外之意,她不过是叶氏的娘家侄女,住在此地无非是客居。 叶欢本就对自己寄人篱下的现状很是抵触,此刻见花家女也这般说她,气不打一出来:“对,我是姓叶,我跟我姑母住在这里,花瑜璇,你可姓花。” “我是花家女,没错。”花瑜璇淡声,“可如今,我亦是裴家媳。” 叶欢顿时被呛得无言以对。 花瑜璇却跺了脚,扯了裴池澈的袖子:“夫君定是不喜欢我了,任由叶家表妹这般说我。” 嗓音含娇带嗔,很是委屈的模样。 就连那双本秋水般的眸子也已浮上了盈盈水光。 从昨夜想给人取暖被拒后,一直没说过话的裴池澈愣了愣。 纵然知晓她在演戏给人瞧,但任谁听了喜不喜欢的话,都会愣上片刻。 虽说身旁的小姑娘害她断手很是可恶,但眼前的叶欢那直勾勾的目光更令他作恶不已。 想也不想,他反手抓住扯在自个袖子上的绵软小手,温润道:“我怎会不喜欢你?” “夫君还是喜欢的就好。” 花瑜璇言笑晏晏,想抽出手,却被他攥紧。 裴池澈拉着她往厅堂走,嗓音是愈发的温和如玉:“家里还有许多事,咱们快去祖父祖母跟前。” “好。” 待等到叶欢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了,花瑜璇近乎咬牙地在他肩头道:“可以放开了。” 两人身高差足足有一个头。 她没法在他耳边说,只能靠近他身侧。 哪里想到男子一个转身,她的额头就撞在了他的肩头。 她捂了额头,听得男子清冷道:“周围屋子可有多双眼睛,方才要那般演戏的是你,此刻不演了亦是你,哪有这等道理?” 花瑜璇承认他所言在理,只好乖顺任由他拉着手走。 书房内。 裴奇玮视线越过窗户,笑了笑,低声与身旁坐着的裴立盛道:“真没想到,花家恶女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她将老五的手弄断那会,怎么没能瞧出来此女长大后,竟有如此娇媚容色?” 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肌肤雪白娇嫩。 特别是瞧她被老五撞到,捂着额头吃痛的小模样,任哪个男人见了能抵挡啊? 裴立盛瞥了眼书房门口:“父亲要过来了。” “你也只会拿爹来说项。” 裴奇玮话音甫落,裴海拿着戒尺已经站在了门口。 “是谁在说话?” 裴海一声吼出,谁都不吱声。 那边厢,裴池澈带着花瑜璇到了祖父祖母跟前。 “祖父,祖母。” 裴池澈放开花瑜璇的手,两人双双见礼。 “嗯。” 裴远山不咸不淡地应声,瞧都不瞧小夫妻一眼。 裴池澈道:“今日家里办进屋酒,还请祖父祖母,大伯与大伯母能赴席宴。” 花瑜璇已在心里盘算,等会如何与叶氏说起鱼霸等人也到来之事,竟听得裴远山道:“原是该去的,进屋酒毕竟是喜事嘛。” “但我与你们祖母商议过了,你们光造房子就花了不少钱财,如今祖宅的人倘若都去吃进屋酒,就得吃掉不少银钱。” 第130章 重要之事 “我们就不去了,大房也不去,你们也好省点钱,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说得甚是温和,俨然一副长辈关怀的模样。 裴池澈接话:“多谢祖父祖母体恤,那孙儿就把原话告诉母亲与三叔。” “嗯,回罢。” 裴远山挥了挥手。 上梁酒时,他甚是不悦,既如此,进屋酒是绝对不会去喝的。 一出祖父祖母的屋子,裴池澈方才行礼时放开花瑜璇的手,此刻复又拉上了。 对此,花瑜璇:“……” 不商量的吗? 不征求她的同意的吗? 还演吗? 好似明白她的疑惑,裴池澈侧头低声道:“眼睛都还在。” “哦。” 花瑜璇总觉着他的手捏得似乎越来越紧。 房中,裴老夫人看着孙儿孙媳走远。 “老头子,你怎么说大房不去?” 裴远山哼了一声,心里骂妇道人家,嘴上道:“二房三房堕落到什么程度了,连镇上的恶霸都结交。大房若全都去吃,万一奇业他们被带坏,你当如何?他们四个还不如好好在书房内读书,将来功成名就,什么山珍海味没得吃?连宫宴都时常能参加。” “你说得对。”裴老夫人叹了口气,“可惜了池澈这孩子,多好的读书苗子啊。” “手都不能写字了,还能如何?”裴远山沉声道。 不能为家里所用的子孙,全都不是好的。 此刻,裴池澈与花瑜璇的脚步再次经过书房窗外。 窗内。 裴奇业想着什么时候寻个机会去镇上赌场瞧瞧,若能凭借赌技赚得银两,爹娘肯定会给好脸色。 裴奇玮的眸光再次黏在了花瑜璇身上。 他看她小鸟依人般被裴池澈拉着走远,视线怔怔地落在她的腰肢上。 恰恰一把细腰。 啧啧啧,此女的小腰是真细啊。 也不知这腰被老五掐着,使劲了多少回…… 就这时,裴池澈转回头来。 视线与裴奇玮对上。 裴池澈本就冰冷的性子,此刻的双眼更是比如今的天气更冷,带着要将人凌迟的嗜血冷寒。 警告意味十足。 就连黑狗子都冲他狂吠。 裴奇玮连忙心虚地拿起书,大声诵读起来。 “嗯,奇玮今日表现不错。”裴海见状,连连颔首。 没多时,小夫妻俩出了祖宅。 花瑜璇扭头看了眼祖宅的大门,不禁道:“我还准备了一套说辞,竟然连一个词都用不上。” 裴池澈松开她的手,赞许的目光挪向地上的小黑毛,也不说什么,只轻轻踹小家伙一脚。 小黑毛便绕他腿边,蹭了蹭。 见他们和睦不少,花瑜璇笑出声:“真是难得呢。” 裴池澈唇角微动。 他也是没想到,狗崽子的观察力不是一般强。 “你如此聪慧,就该食生肉,每日训练起来。” 闻言,花瑜璇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干嘛吃生肉?小黑毛又不是狼。” “把它的狼性训练出来,将来能干大事。” “不行,它是我的狗,我就要给它吃熟肉。” 可恶的大反派,他莫不是要训练小黑毛成为他将来用来厮杀的工具吧? 倘若小黑毛真被他训练成吃生肉的怪物,将来她得罪了大反派,那她莫不是要进小黑毛的肚子? 如此一想,惶惶不安。 裴池澈顾自与小黑毛道:“往后如有人对你的主人不敬,你就把他的命根子咬了,可懂?” “汪汪!” 小黑毛蹦着喊了两声,表示明白。 花瑜璇懵了:“怎么回事?” 她好像没与他们在一个频道上。 裴池澈原不想说,毕竟小姑娘还小,很多事怕是不懂。 想来也不懂,她连来月事如何处理,都需要他教。 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说:“裴奇玮适才看你满眼色气,多注意些为好。” 花瑜璇这才明白过来,现如今的大反派口中所谓的吃生肉是何意。 她望着祖宅的方向,生怕裴奇玮色气的眼盯着自己,身子往身旁的男子身旁靠去。 “夫君,你会护我的,对吧?” 由于她扭头往后看的同时,身子已经靠向了男子。 裴池澈一垂眸,视线好巧不好地就落在她的胸脯上,慌乱间撇开眼,轻咳两声,“嗯”了一声。 待两人一狗回到热闹的自家院子,姚绮柔站在东厢房门口冲他们招招手。 “娘。”花瑜璇快走几步,“夫君喊过了,他们都不来。” 裴池澈则将祖父的原话道出。 姚绮柔一听就明白公爹话里话外的意思,道:“我与你们三叔猜到了,咱们礼数总归是要到的,他们若是真要来,咱们也该欢迎不是?” 说着话,她让小夫妻看房中布置。 房中几案上放着对龙凤喜烛,床上被褥已然铺好,大红色的床单崭新,就连被子亦簇新。 不仅如此,新被子还是红色锦被,上头绣着并蒂莲。 这简直按照新房来布置的。 此新房非彼新房…… 而是成婚的新房! 裴池澈:“娘,这……” 是不是太过了? 花瑜璇:“娘,您什么时候准备的锦被与床单?” 竟然瞒得那般好。 “你们甭管啥时候准备的。”姚绮柔笑了,“为娘想着今儿个日子好,咱们又是办酒,又是住新屋,你们夫妻是不是也趁着这个好日子把重要之事办了?” 儿子约莫不行。 倘若真有这样的毛病,那趁着年轻赶紧治。 她这个当母亲的,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裴池澈与花瑜璇双双怔住。 倘若说方才看到房中布置,大抵猜到母亲此举的目的。 但此刻听母亲这般直接地说出来,还是令他们怔愣。 就在夫妻俩不知该说什么时,院子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丫头,阿爷来了。” 斛振昌在徒弟邱开的陪同下到来,照旧携了礼。 花瑜璇仿若得到了特赦令,急忙跑了出去。 见到来人,唤得雀跃:“阿爷,小师叔。” 斛振昌见到她,就笑得眼眸眯起。 邱开罕见颔了颔首,算是回应她唤他。 姚绮柔也出了东厢房相迎:“斛伯,您来了。” “嗯,今儿个来得早些,看看你们的新屋。” 斛振昌让徒弟将礼物送过去。 姚绮柔接了礼,笑道:“您老真是太客气了。” “要的。”斛振昌环视一周,“新屋造得都不错。” “仓促了些。”姚绮柔含笑道,“目前还都空荡荡的。” 第131章 名声连累 几人正说着话,村里有个孩童跑来,一进院子,直奔花瑜璇跟前:“喂,裴家小嫂子,江边有艘船喊你过去。” 这孩童,花瑜璇在村中实则时常见到。最初见的那回,正是他在戳受伤的小黑毛时。 此刻孩童才说完话,小黑毛便似发现了仇人般,凶悍地冲他奔来狂吠。 孩童似被吓到,连忙往院中大人身后躲。 “不许叫。” 花瑜璇连忙拦住小黑毛,一把将狗崽子抱起。 孩童从大人身后探出脑袋,欣喜道:“这小狗竟然好了?!” “嗯。”花瑜璇颔首,“你说江边有人寻我?” “对,喊你过去,是镇上鱼霸他们。” 花瑜璇便与婆母说了一声,抱着小黑毛往江边行去。 孩童跟上她的脚步:“小嫂子,我能摸摸小狗么?” “能啊。” 花瑜璇按着小黑毛的脑袋,让孩童摸它的背部。 小黑毛乌溜溜的眼盯了孩童片刻,似乎也明白过来,当初戳它的这个孩童本性不坏,遂也不反对被摸了背。 “它的毛真亮真滑。”孩童一边摸,一边纯善地笑,“小嫂子,今天你家办进屋酒,我娘有在帮忙,先前我爹还在你家做工造屋。咱们也算邻居了,往后我能来你家与小狗玩吗?” “能啊,它叫小黑毛。” “小黑毛,这名字真贴切。” “你叫什么?” “小勇。” 说着话,两人到了江边。 靠着岸有艘船,船头并未往岸上系缆绳。阿旺一只脚踏在青石台阶上,一只脚仍在船上,如此将船停靠岸边。 显然就在等花瑜璇的到来。 “姐来了。”阿旺转头喊鱼霸,“老大。” 正在船舱忙碌的鱼霸随手拿了块抹布擦手,快步走来船头:“姑奶奶,快来船上瞧瞧。” “小叔,旺叔,你们怎么不直接去家里?” 阿旺笑道:“你上船就知道了。” 说着抬了抬胳膊,花瑜璇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扶,跨过水面登了船。 小勇虽说害怕鱼霸等人,但方才说是他如果肯帮忙传话,会有条鱼拿。此刻见邻居家那长得跟千金小姐一般的小嫂子都上了船,他便大着胆子跟着上了去。 花瑜璇走到鱼霸身旁。 船舱地上堆着渔网,一旁有两只大木桶。 “姑奶奶,你看这些鱼虾蟹,今日席宴上可够吃?”鱼霸徒手抓起一只螃蟹,“肥美着呢。” 螃蟹挥舞着大钳子,想钳捉它的人。 “够吃,太够吃了!小叔,我最喜欢吃螃蟹与大虾了。”花瑜璇往两只木桶内都瞧了,见鱼虾蟹活蹦乱跳,“全都鲜活着,小叔,你们莫不是?” 其中一个伙计道:“现捞的,天没亮,老大就拉我们出来撒网捕捞了。” “多嘴。”鱼霸扫了伙计一眼,“还不快抬去我姑奶奶家院中?” “小叔,完全不用这么多。” 花瑜璇连忙摆手,去拦木桶。 小勇一直跟在花瑜璇身后,见两只木桶都要被抬走了,心里就着急他们答应给他的鱼。 可又不敢直接问他们要,只好小声与花瑜璇道:“小嫂子,他们说给我一条鱼来着。” 花瑜璇看向鱼霸,尚未说什么…… 阿旺笑:“这小子还记着。” 他随手从大木桶内抓起一条不大不小的青鱼甩去孩童怀里。 “别叫鱼跳江里去。” “哦。” 小勇连忙抱紧青鱼,也不怕身上的衣裳沾湿了,火急火燎地跳下船,往自家方向奔去。 阿旺含笑摇头,甩了缆绳系在江边的木柱子上。 既然姐满意木桶内的江鲜,那他们就不用继续去江里捕捞,如此船可暂时停靠在此。 花瑜璇走到鱼霸跟前:“小叔,真不需要两桶这么多。” “自家姑奶奶家里办进屋酒,小叔我不得拿点贺礼去?”鱼霸笑得面上横肉都生动不少,“好酒可准备了?” “备了,我夫君亲自挑的。” “那好。” 鱼霸抬手一挥,三个伙计连同阿旺两两抬着木桶跨去了岸上。 用缆绳绑着江边木柱,船沿离岸距离比人两腿跨着要远些,又因江水滔滔,船只不停晃动。 为保花瑜璇安全,鱼霸抬胳膊,让花瑜璇扶着跨过去。 望着湍急江水,花瑜璇十分感激:“多谢小叔。” 就这时,裴秋婷裴东静端着木盆来江边,显然是来洗衣。 她们见花瑜璇与凶神恶煞之人在一道,鼻子里轻哼声不断。 “果然是恶女,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没说错。” “若是五哥知道恶女与恶霸勾勾搭搭,五哥肯定不要这样的贱人了。” 低声说话的是裴秋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花瑜璇压根没听见。 但鱼霸五人出身在哪,个个听清楚了。 “小贱人,你在说什么,啊?” “嘴巴给爷放干净点,下回若让爷听见你如此编排我姑奶奶,信不信爷把你的嘴皮子撕到耳朵根。” “如此嘴巴长得大,说起污言秽语来,方便。” 鱼霸本就长得凶悍,一旦凶起来,那是小孩见了会啼哭的那种。 裴秋婷一听,哇地哭出来,指着裴冬静道:“是她,是她说的,不是我。” 裴冬静惊愕:“三姐姐,你……” “没出息的臭娘们,竟然敢说我姐是恶女?”阿旺冷嗤,“活腻味了?” 他的目光直视裴秋婷,仿若在说他知道是她嘴巴不干净。 裴秋婷哪里还敢在江边洗衣,脚步一转,快步往祖宅走。 裴冬静也不敢多待,追了上去。 见裴冬静跟上来,裴秋婷去拧她的手背皮肉:“都说你来洗就成,硬是要我一起来,等会看我娘怎么教训你?” 见她们逃走,花瑜璇问鱼霸几人:“她们说我什么?” 其中一个伙计正要说,被阿旺一记眼风阻止。 鱼霸微笑道:“姑奶奶还是别知道,听了不开心,不值当。” 阿旺也道:“是我们的名声连累姐了。” 听到名声,花瑜璇清浅笑了:“她们说我是恶女吧?” “这……” 阿旺被老大扫了眼,刚要再度开口的嘴闭上了。 “我本来就有恶女的名声,因幼时把某人的手弄断了,如今成了他的妻。” 花瑜璇仿若在说旁人的事,莞尔笑了。 “几位叔叔与我在一道,指不定是被我的名声连累呢。” 第132章 甚是暧昧 鱼霸五人皆笑。 “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对对对,咱们是恶霸一家。” 花瑜璇听得噗哧笑了。 “主要是我们的长相拉低了咱们这家族的颜值。”鱼霸摸了摸自个的脸,“好在姑奶奶能当咱们的门面。” 说笑间,一行人到了裴家二房院中。 鱼霸动了动手势,示意三个伙计搁下木桶就回船上去。 见状,花瑜璇连忙喊住:“不许走,几位也是我叔叔,全都留下喝进屋酒。” 三伙计嘿嘿笑着看向鱼霸,齐刷刷挪开步子,跨去了花瑜璇身后,仿若找到了靠山。 鱼霸无奈,指着他们的鼻子,见他们还躲,手指跟着指去。 “去帮忙处理鱼。” “是,老大。” 人数不多,气势却如虹。 在灶间忙碌的姚绮柔听闻,连忙出来。 花瑜璇上前:“娘,两大桶鱼虾蟹,是小叔他们拿来的。” 姚绮柔瞥儿媳一眼:“你这孩子,咱们怎么好意思收?” “收,该收。”鱼霸开口,“上回喝上梁酒,我们是空手来的,今日可不能再空手。” 再说还多了三张嘴。 姚绮柔笑道:“那我们就收下了,哦,对了,晚饭,你们也得吃了去。” 正说着,屠夫拿了包物什到来。 他先是瞅了鱼霸一眼,微笑将物什递给姚绮柔:“里头是茶叶,不成敬意。” 这群混蛋,一大早出门,竟不喊他。 “多谢,多谢!”姚绮柔温声道,“几位到来,真是荣幸之至。” “二夫人真是会说话。”屠夫毫不避违,“我们几个德性自个都清楚。” 整个镇上,从未有人办酒席喊过他们。 就恩人家里喊了他们两回了。 “大叔。”花瑜璇走到屠夫跟前,惊喜道,“你这肚子小了不止一圈啊。” “嗯。”屠夫展开手臂,让她看自个的身形,“大叔我当年也是个美男子。” 鱼霸几人:“嘁……” 虽说嘁声四起,但他们知道屠夫如今每日有练功,争取将身手恢复到二十年前。 目的只一个,便是保护他的恩人。 这点,屠夫不打算与花瑜璇说。 -- 当日,裴家二房三房的小院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席宴上,村民们得知鱼虾蟹全都是鱼霸等人拿来的,对他们的印象改观不少,更有男子大着胆子向他们敬酒。 还有人拿着酒碗在二房三房之间来回行走。 这边厢,是整个村最热闹的地方。 那边厢,裴家祖宅。 叶氏指着冯姨娘骂:“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点用都没有。”手指一转,骂裴冬静,“你个蠢货,难道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到恶霸,不会拉着秋婷走开?” 冯姨娘母女不敢还嘴。 叶氏仿若一拳击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转头去找了公婆要求他们出面给裴秋婷撑腰。 得知嫡孙女被恶霸辱骂,裴远山气不打一出来。 他暗忖自己不会与恶霸等人打交道,转念想着可以让老婆子去教训下孙媳妇…… 就这时,裴星泽与裴文兴两人领着四条鱼到来。 由裴文兴代表说话:“祖父,嫂嫂说祖父祖母体恤不来吃进屋酒,特意让我们送鱼过来。这鱼虽说刺少,您二老吃的时候还是小心些。” 裴远山适才那口气倏然就消了大半:“真是她让你们送来的?” 他有九个孙子。 长孙,次孙,三孙与五孙全都娶了妻。 给他送吃食的唯有五孙媳,已有两回了,上回是酒,这会是鱼。 裴星泽颔首:“嗯,就是嫂嫂要……要求的。” 听他说话竟然顺溜不少,叶氏酸溜溜道:“不就是几条鱼么?星泽,你怎么说话这么好了?” 裴星泽不接话。 裴老夫人想到上回自己吃的香酥饼,开口道:“池澈媳妇还挺懂事。” “嗯。”裴远山颔了颔首,威严的视线挪向叶氏,“老大家的,你就消停些。” 待两少年完成任务出了祖宅,半道就碰到了等待他们的花瑜璇。 “怎么说?”她问。 “大伯母脸很臭。” 裴文兴笑着冲花瑜璇竖起大拇指。 “嗯。”裴文兴附和颔首。 “咱们回去。” 花瑜璇带头在前面走。 她想过了,裴秋婷姐妹回到祖宅肯定会闹事,到时候祖父祖母若将问题迁怒二房三房…… 不是说她怕麻烦,而是很有可能祖父祖母会找婆母的麻烦,叶氏更会寻婆母的不对。 既如此,她不妨先解决问题。 其实,今日的她一直在忙,很少与裴池澈打照面。 裴池澈似乎也在刻意避开她。 她在自家小院时,他便在三叔院中帮忙张罗。 -- 忙碌的时辰过去得极快,晚宴也眨眼就吃好。 “该回了。” 斛振昌由徒弟扶着起身。 夜里回镇上没有牛车可坐,鱼霸他们有船。 花瑜璇连忙问:“小叔,我阿爷与小师叔能不能坐你的船回镇上?” 想说老东西不怎么厚道…… 转念想到老东西如今到底算姑奶奶的阿爷,鱼霸点了头:“能,怎么不能?” 于是,花瑜璇便扶着斛振昌,一行人往江边走。 路上,邱开特意走到她身侧,压低声:“裴家人本性都坏,你多长几个心眼。” 裴妃能害他们家失了权势,与裴妃有着同样血脉的裴池澈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他原本还想多说几句,耳朵一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便噤了声。 裴星泽与裴文兴举着火把一道来送。 送走了客人,花瑜璇同两个少年回去时,脚步尚未到自家小院,就发现东厢房门口立着个颀长的身影。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日与她没怎么打照面的裴池澈。 偏生姚绮柔冲她招手:“瑜璇,快早些回房,房中热水已备好。” 她转眸与侄子道:“文兴啊,你也回去早些歇息。” “好。” 裴文兴一脸了然地笑着跑开。 “哥哥嫂嫂,你们……” 裴星泽跟着笑,才刚跨进院子,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母亲推了一把。 “如今你有自个房间了,快滚回去。” 见婆母与裴星泽都回了自个房间。 花瑜璇也回了房。 新房内,一切甚是暧昧。 倏然,身后传来裴池澈关门的声响,不轻不重。 听得她的心脏却在乱跳,直接问:“你,要与我圆房吗?” 第133章 昏暗旖旎 裴池澈没有回答她,只说:“浴桶内已有热水,再不洗,等会水凉了。” 花瑜璇的小心脏跳得愈发快了些,扯开话题:“我就说小郑木匠那三十两给得值,咱们家光是浴桶就有好几只,若去铺子买,得花不少钱呢。” 上回在铺子所见的雕花浴桶要二两银子一只。 虽说自家的浴桶完全没有花纹装饰,但好用。 可是—— 他提醒她快些沐浴是何意? 等她洗干净了,他好上手? 如此一想,心肝肺俱颤。 裴池澈走去了放置衣物的柜子前,打开柜门。 “母亲已把我们的衣裳都整理过,搁在此处,与你说一声。” 说罢,他取了自己的衣裳,往门口走。 花瑜璇一怔,这是放过她了? 不敢相信,遂冲他背影问:“夫君,你去哪?” 他该不会要与星泽挤一间屋子吧? 如若这般,她对他可要改观了。 没想到裴池澈脚步一顿,淡声道:“我去净房洗。” 嗓音清幽平缓,压根听不出什么情绪。 整个院子只一间净房,建在院子一角。里头有供如厕之处,也有浴桶,亦有方便男子站着直接舀水冲洗之处。 花瑜璇欲哭无泪,看他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他还是会回来睡的…… 确切地说,是睡她! 婆母这念头许是压了许久,方才文兴与星泽那神情与笑声,显然都知道些什么。她若要求与蓉蓉挤一屋,大抵是会被拒绝的。 念及此,花瑜璇机械般地挪了脚步去柜子前。 柜子边上有箱子,她打开瞧了眼,里头搁的是他们在山上盖过的棉被与厚毯。 柜子里整齐堆放着她与某个人的衣裳。 取了自己的衣物,丢在床上,绕去帘子后。 帘子后摆着只浴桶,正袅袅冒着热气。 要不,她就不洗了吧,臭死他! 可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丁点都不臭…… 深深望一眼浴桶,整个人可浸在里头舒舒服服洗一回澡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自穿越过来,除了穿越到来的当晚在浴桶内洗过一回,彼时因为想着要和离,压根没心情泡澡,随便洗了洗。 此后便再没坐进浴桶洗过。 山洞内,用木盆洗,水少到底不舒服。 等会的事,等会再说,此刻先舒服泡个澡要紧。 -- 苍穹如墨,北风瑟簌。 已然沐浴好的裴池澈在房门口立了好一片刻。 房中仍有水声传出,她尚未洗好。 不多会,意识到什么的花瑜璇从水中坐直身子,跨出浴桶,拿巾帕抹身上的水珠,捞了衣裳穿上。 她打开门,果然,裴池澈早已立着了。 男子入内:“洗好了?” “嗯。”她轻声道,“你站了有一会了吧?往后你可喊我一声,不必那般站着,吹着冷风,若是受了凉可如何是好?” 瞧她多贴心呀,看她这般贴心的份上,别睡她,好不好? 话到底不敢说。 裴池澈反手关了门,上了门闩。 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 瞧这态势,自己想跑那是困难重重啊,门闩还没打开,就被他拎回去了。 裴池澈一转身,便瞧见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漂亮的眸子里仿若夹杂着朦胧的雾气。 不知是方才氤氲的热水所致,还是她在怕什么? 两人走去床边。 花瑜璇悄然瞥他一眼:“夫君睡里侧?” 裴池澈眼尾轻压:“嗯?” 她想着睡外侧可方便跑,此刻听他似有不悦,转而想到自己不管睡在这屋里哪个角落,都逃不出他的手心,遂堆笑道:“我,我睡里头。” 说罢,乖觉爬进了床里侧。 一掀开锦被,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只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 花瑜璇按了下枕头,确定里头的枕芯就是她亲手缝的,而枕套簇新,寓意明显。 尴尬又添一层。 她悄然又瞅他一眼。 见他立在床边,分明也看到了鸳鸯枕,却神情淡淡…… 不是吧,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么? 裴池澈垂了眼帘,坐在床沿,双腿也搁了上来。 花瑜璇心里很没底,书中原身被他在破屋要了身子的详细描述,一幕幕变成画面划过她的脑海,手心隐隐发汗。 “那个,我若去跟蓉蓉挤一间,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她试探着问。 婆母那边,她是绝对不敢去挤的,今夜的安排本就是婆母所为。 可是蓉蓉,大抵如她方才所想的那般,蓉蓉与星泽文兴应该也知道婆母的安排…… 此刻这么问,她就是为了确定眼前男子是不是今夜就要把她那啥了。 裴池澈双手规矩搁在锦被外,发凉的目光睨向她:“你觉得不会有问题么?” 花瑜璇一噎,尽可能地找补:“六年前,我害你断了手,是我的不对。等会你,你,你能不能不要带着报复的心思做那事,我……” 她抿了抿唇,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裴池澈抬手按额角,自己还没怎么她呢。 “我怕疼,我会疼死的。” 花瑜璇说罢,径直在床内躺下,紧闭着眼,希望事情早些过去。 书中写她反抗得越狠,越能激起大反派的兴致。 本就是一次就了事的事,就因为她的反抗,大反派连着要了三回。 倘若真如书中所写那般,她真的会死的。 所以目下最聪明的方式是不要与他唱反调。 裴池澈睨她一眼,此女连被子都没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她就如此打定主意自己会在今夜要了她的身子? 呵…… 他对害他落了残疾之人,压根就没有某方面的兴趣! 唯有厌恶! 可当视线转到身旁少女的身上时,衣裳熨帖着身形,许是因为害怕,她的胸脯起起伏伏得剧烈。 他克制蹙眉,当即一把扯过锦被将她的身子盖上了。 床幔落下,隔绝了外头几案上正燃得欢的龙凤喜烛传来的光亮。 花瑜璇眼睛越闭越紧,他莫不是喜欢盖着被子行事? 书中的大反派却是喜欢看着她浑身落满红痕的模样,莫不是因为他尚未黑化,行事喜好不同? 就这时,耳边传来他躺下的窸窣声响,还有他清冷的嗓音:“我没法与你做夫妻,可与你做兄妹。” 屋外月光皎皎,屋内红烛亮堂,床幔内昏暗旖旎。 这份旖旎瞬间被男子的话语打破。 第134章 男子颜面 花瑜璇从未觉得他清冷的嗓音如此有温度,乍然睁眼,欣然应允:“好!” -- 翌日清早,一家子在堂屋用早饭。 饭桌上,裴星泽与裴文兴对着兄长嬉皮笑脸,裴蓉蓉则一脸莫名笑意地看着花瑜璇。 全都意有所指,就是不敢说,更不敢问。 早膳用罢,裴池澈喊了两个弟弟出了堂屋,赏了一人一个爆栗子在脑门上。 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少年顿时瘪了嘴,不敢言不敢怒,此刻连笑都不敢了。 见次子发了脾气,姚绮柔心道不好,连忙将花瑜璇喊出堂屋。 由于裴彦还在堂屋内,有些话不便说。 裴彦是三叔,倘若被他知道她的次子有不行的毛病,丢的是她与阿彻的脸。 “瑜璇啊,年底了,为娘与你商议下要买些什么年货。” 姚绮柔抓着儿媳的手臂往东厢房行去。 “哦。” 花瑜璇大抵猜到婆母是有什么话想说,遂乖顺跟她进了他们的新房。 果不其然,姚绮柔一进屋,就将房门关上了。 “你老实与娘说,昨儿夜里你与池澈如何了?” “没如何。”花瑜璇摇首。 “没如何?”姚绮柔轻声问,“是你不肯,还是池澈的问题?” “娘,我没不肯。”花瑜璇再度摇首,坦诚,“夫君他没动我。” 昨夜,她都躺得跟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一般了,他竟然不为所动。 回忆他所言,没法与她做夫妻。 可她喊他夫君,他又不反对。 可见“没法做夫妻”的意思是,他没办法与她做夫妻该做的事。 那不就是在告诉她,他不行么? 大反派不行?! 因何不行呢? 书中的大反派强得可怖,不光在朝堂上有铁血手腕、手段狠辣;在床榻之上,他更是能将人折腾到死去活来,数日下不了床。 而今的现状却是他亲口承认自己不行。 思来想去,缘故只一个,大抵是上辈子大反派黑化后,作恶多端导致,导致这一世的他不举! 姚绮柔一听傻了眼:“这可如何是好?” “娘?”花瑜璇看她一脸的担忧,不禁问,“您是不是知道夫君的一些情况?” “你是池澈娘子,我就说实话吧,昨日给你们布置新房,为娘的目的,一则希望你们将昨夜当成洞房花烛夜,圆了房;二则也是想知道池澈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毛病。” 如今问题大了,她的次子真的有毛病。 “啊?夫君他……” 花瑜璇不好说昨夜裴池澈与她说了实话,这关乎男子颜面。 这种事对男子来说更是天大之事。 姚绮柔长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瑜璇啊,你阿爷是神医,你看何时让你阿爷给池澈医治医治那方面。” 见婆母伤心难受成这般,花瑜璇连忙劝:“娘,夫君还年轻呢,定能治好的。就是经过昨夜,他心里大抵已有创伤,如今若贸然让阿爷看,我怕伤他的自尊。在诊治一事上,咱们从长计议。” 姚绮柔一听,拉住儿媳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到,是为娘心急了。” “娘,都快过年了,咱们先高高兴兴过个年,此事容年后再说。” “也好。” 婆媳俩商议好,出了东厢房。 院中裴池澈兄弟三人已经不在。 裴彦见她们婆媳出来,道:“三个小子去山上了,说去拔点菜与萝卜回来。” “好。” 姚绮柔面上没什么笑意,她又叹了口气,顾自回了主屋。 裴蓉蓉见状,跟了去。 “二嫂怎么了?”裴彦问花瑜璇。 “昨日办进屋酒,忙得团团转,娘今儿个又起得早,想回房歇歇。”花瑜璇进了堂屋收拾碗筷,支开话题,“三叔,您在新屋里住得如何?” 原先两个小院的旧房间虽说翻新过了,但如今都当成了堆放物什用具的杂物间。 不管是二房三房,每个人都住进了新屋。 “住得好。”裴彦赞道,“小郑木匠心细,他还特意在净房给我装了不少把手。” 不仅如此,还在冲淋的地方装了把固定的小杌子。 如此,他可以撑在把手上,将自己从轮椅挪到小杌子,且沐浴时也方便不少。 “那极好。” 花瑜璇收了碗筷去灶间,复又回来给他泡了茶喝。 “三叔,我阿爷估计要再过会才会到,您先喝茶。” “嗯,原该我上门去的,如今要你阿爷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昨儿,老者与他说起,说办进屋酒这日就不看诊了。 彼时,他还以为老者不肯。 后来问了侄媳妇,侄媳妇帮忙问了后,他才知老者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 毕竟昨日来家里吃酒的村民实在多。 他的腿脚确实不能行走了,但伤疤再度揭开,再加上也正是因为腿脚的缘故,妻子女儿离他而去。 倘若这些被村民们知道,今后他便是整个临风村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似如今,村民只知道他是在战场受的伤,这才不能走,如此还受人尊敬些。 旁人即便要猜,也只是猜想。 -- 半个时辰不到,斛振昌在邱开的陪同下到来。 花瑜璇连忙端上茶水:“阿爷,小师叔,请喝茶。” “丫头乖。” 斛振昌在裴彦的对面坐下,怕了拍他的腿,又叩击他的膝盖:“多久了?” 裴彦叹息:“已有十余年。” 他们在屋内聊着,邱开将茶盏搁在桌上,对着花瑜璇抬了抬手。 两人出了堂屋。 “小师叔有话对我说?”花瑜璇问得直接。 昨夜他在她身旁的低语,她听得清楚。 “嗯。” 邱开环视周围,将人领出了院子。 院子外原先堆放木柴的地方空旷,此刻周围没有路人经过。 邱开仍旧压低声:“裴妃是个妖妃,裴家其他人好不到哪去,你替嫁给裴池澈的事,我已有耳闻。且你花家与裴家已有不少梁子在,如此局面,你当万分小心才是。” 花瑜璇颔首:“我知道。” 堂屋内。 斛振昌问裴彦:“可否方便把腿露出来?” “自然方便。” 裴彦掀开袍角,缓缓拉起裤腿。 斛振昌朝院外喊:“阿开,丫头,你们都过来瞧瞧。” 就这时,裴池澈带着两个弟弟归来,只一眼,他便瞧见花瑜璇与她那个所谓的“小师叔”走在一起。 第135章 当年战场 当即眼眸一缩。 昨夜才与她说做兄妹,她便如此之急要找下家? 呵。 她也不想想,与抄家圣旨一并到的圣意,那是他们不仅和离不了,就连休亦不能休。 那边厢,花瑜璇与邱开进了堂屋。 他们一到堂屋,姚绮柔与裴蓉蓉也从房间出来。 姚绮柔与斛振昌打了声招呼,便去灶间煮点心。 堂屋内,裴彦将裤腿卷至膝盖,露出两条布满疤痕的小腿:“主要伤在小腿上。” 这是裴蓉蓉头一回见到三叔受过伤的腿。 “三叔,您这伤也太厉害了吧。” 她完全不懂眼前的疤痕去想象当时的伤情,只知道用“太厉害”来形容。 这时,斛振昌与裴彦解释:“阿开是我徒弟,丫头缝合术极好,让他们一同看,没错。” 裴彦颔首:“我知道。” 斛振昌遂将视线挪向邱开:“阿开,你如何看?” 邱开沉吟片刻,开口:“从疤痕来看,当初的伤深可见骨,即便只伤在小腿,但因伤情实在严重,导致后续无法行走。” 斛振昌颔了颔首,望向花瑜璇:“丫头,你来说。” 花瑜璇盯着眼前狰狞可怖的疤痕,缓缓道来:“三叔两条小腿疤痕呈现不同,我猜想两条腿所受的伤不同。” “左腿瞧着伤口规整,但小腿骨头却歪斜,大抵是伤口是后续医者处理时切开所致。” “右腿伤口虽说不规整,我却判断它大抵不是刀伤,便是剑伤。至于为何不规整,那是因为三叔在战场上被砍到时,完全顾不得及时处理。” “两条腿的伤情,前后顺序,依我判断,先伤在右腿,而后才是左腿。” 说罢,她抬眼看向裴彦,视线挪向斛振昌,轻声问:“不知我的判断有无错?” 斛振昌抬手阻止裴彦开口,弯下腰去,手触及裴彦的双腿,开始触诊。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们所言大抵都多,但从我触诊来看,他的双腿都断过。至于为何左腿瞧着歪斜,约莫当初骨头接上时,少了块碎骨。” 听闻这些话,裴彦激动道:“神医真是神了,阿开小神医也厉害。”他赞许的目光看向花瑜璇,“没想到侄媳妇确实有天赋。” 当初听说侄媳妇救了人,他还不怎么相信。 后来看到屠夫以“恩人”称呼她,而此刻她的分析头头是道,他是不得不信了。 斛振昌眉梢一挑,颇为骄傲道:“既如此,丫头,你再分析分析你三叔骨头歪斜这腿究竟受了何等伤情?” “三叔左腿受伤时,表皮大抵瞧着无损,骨头却断了。我猜是被敌军的战马给踩踏所致,要将一个武将的腿骨给踩断,势必高高扬起战马,如此才能狠狠将骨头给踩断。因为踩踏导致骨头粉碎,后续接骨时,麻烦甚多。譬如少了些碎骨头,这便导致骨头即便接上,腿脚还是歪的。” 话说到此处时,花瑜璇双眼已然含了热泪:“受此严重的伤,换作一般人,早已没了性命。三叔当真是大丈夫是也,割开皮肉接骨更是一般人承受不来的。” 闻言,裴蓉蓉跟着落了泪:“我幼时只知道三叔在战场受了伤,导致双腿走不了路。我没想到伤势严重得我无法想象。” “你们这两个女娃子……”裴彦连忙迭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有女儿大抵就是这般感觉,会被心疼。 斛振昌温声:“裴三爷,你可以说当初究竟受了什么伤了。” “正与瑜璇所言那般,我确实先伤在了右腿。” “右腿被人突袭砍了一刀,砍我的是分量颇重的长柄大刀,那一下,我从马背上重重摔下。” “从马背摔下,即便右腿受了刀伤又有何惧?” “我仍在迎敌,可彼时周围全都是敌军。” “敌方将领见我仍旧立着,便命手下群起围攻,他则趁机以马踩踏,我的左腿便如此断了。” “那一击踩踏,连带着右腿的骨头也断了。当时的军医判断右腿刀伤深至骨头,虽说马蹄只是连带着踩到右腿,但骨头也断了,只是没有左腿骨断得细碎。” 话说到此处,裴彦笑了笑:“这么多年来,我坐在轮椅上已经很习惯了,侄媳妇孝顺,说要神医帮我看诊。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废腿是再也站不起来了的。” 屋内众人说话时,裴池澈兄弟三人早已站在堂屋外了。 裴文兴悄然抹了泪。 从未听父亲说起那次究竟是如何受的伤,他一直以来只在怪父亲,是父亲的缘故害得母亲离开。 此刻的他再也控制不住,红着眼进屋。 “神医,我父亲的腿脚,请您一定要帮帮忙!” 说着,朝老者深深作揖。 斛振昌抬起邱开的胳膊,淡声道:“现如今,你父距离受伤移过去十余年,这么多年没有行走,不仅小腿肌肉萎缩,就连大腿的肌肉亦萎缩得严重。” “更何况两条腿都断过,确实很难再恢复。” 裴文兴忙摇首:“我不奢望他能恢复以往马背上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我只希望我父亲能站起来。” 他忽然扑通跪下:“老神医,我求您了!” 斛振昌示意邱开将人扶起,自己则开口道:“确实很难再恢复,即便恢复,最好的情况也是个瘸子。” “瘸子?”裴文兴在邱开的搀扶下起身,喃喃道,“瘸子至少也能站起来吧?” 他看向身旁扶着他的年轻男子。 邱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裴家的事与他无关。 眼前的裴三爷又是裴妃的兄长,他恨不得对方坐一辈子的轮椅。 斛振昌道:“双腿的情况便是如此,目前若要双腿有个好的状态,那便是每日练习站立。可在院中搭建木架子,双手撑着,感知腿部的存在。他如今的问题是,压根觉察不到自己还有两条小腿在。” 裴彦看小儿子这般着急,心里发暖,问道:“神医,我的腿脚是否需要像池澈的手那般施针,亦或我该吃些什么药?” “你的情况与他不同,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你得先感知腿部的存在,后续才能判断成为瘸子的可能。” 第136章 如此有情 微顿下,斛振昌补充:“至于吃的方面,保证营养就成。不是任何情况都靠吃药,你当年难道吃的伤药还少?” 裴彦听得连连颔首:“受教了,受教了!” “都吃点心。”姚绮柔端了托盘进来,热情道,“斛伯帮我们家不少,今儿午膳一定要留下用。” 斛振昌接过点心,眯着眼笑:“好,那我就留下用膳。” “娘,阿爷喜欢吃鱼。”花瑜璇微笑道。 “有鱼。”姚绮柔温柔道,“你鱼霸小叔送来的鱼还剩几条,我挑两条刺少的。” 说罢,欲言又止。 想让老者帮忙诊治她的儿子,可此刻太多人了,想到儿媳所言,她只好压下念头。 “那极好。” 花瑜璇说着话,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转头过去看,见裴池澈回了房。 她便跟了过去。 东厢房内,他落座于靠窗的书案前,面前搁着两只碗,正拿筷子夹豆子。 豆子扔到另一只碗里的声响清脆,却似带着怒火。 “夫君今日练手比往日勤快呢。” 她笑盈盈地在他书案旁坐下,正要帮他推窗,被他出声阻止:“不必。” “为何?开了窗更亮堂。” “不为何。”裴池澈显然不想与她说话,“你出去,我想独自练。” “哦。” 花瑜璇透了口气,前脚才刚跨出门槛,听得他说:“把门带上。” “哦。” 花瑜璇应声照做。 大反派不举,这种羞于启齿的事,昨夜他竟如实告知。 今日方才他看豆子的目光都阴沉得可怖,可见涉及到某方面的问题,男子比女子还脆弱。 既如此,她得对他好些。 脚步连忙往灶间行去,见锅里还有桂圆鸡蛋羹,连忙盛了一碗出来。 姚绮柔正巧入内:“锅里的就是留给你们吃的。” “娘,我不饿,我想给夫君吃。”花瑜璇凑去婆母耳边,“夫君心情不好,我觉得大抵与昨夜的事有关。” “别说他心情不好了,我这个当娘的心情也很不好。”姚绮柔轻轻抚上儿媳的小脸,“儿啊,苦了你了。” “啊?”花瑜璇摇头,“娘,我不苦。” 说句太没良心的话,大反派若没那方面的毛病,苦的就是她了。 如今的她是真不苦。 姚绮柔闻言,愈发心疼:“好孩子。” 目下儿媳到底年弱,还不懂夫妻之道。 往后年长了,见旁人家夫妻恩爱、如胶似漆的,她就该明白自己丈夫不行的苦。 花瑜璇眨眨眼:“???” 姚绮柔将锅里的点心又盛了一碗出来,连同儿媳盛的那碗一并搁在托盘上,异常温柔道:“去吧,你们夫妻就在房中吃。” “嗯,好。” 花瑜璇端着托盘回了房。 房中甚是安静,她轻手轻脚地走至书案旁。 裴池澈耳朵微动,头也未抬:“你怎么又来?” “天冷,吃点热乎的。”花瑜璇绵软劝道,“你莫要想不开,有些事情或许等你一心向善后,他自然而然地就好了。” 既然是他上辈子作恶多端造成的不举,那今生他一心向善,或许会有改变呢。 裴池澈不明白她后一句话是何意,便问:“你在说什么?” 男子极好面子,花瑜璇自然不敢说—— 你千万别怕自己不举,今生不黑化,或许就举了。 这样的话一出口,她或许当场就嗝了屁。 连忙纯善地笑着将一碗点心挪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也端了一碗。 “咱们一起吃啊。”她坐到他的斜对面,“我想与你商议个事。” “说。” 裴池澈仍旧在夹豆子,一丁点吃点心的心情都无。 花瑜璇道:“你说要与我做兄妹,我想了想,喊哥哥,我是喊不出口的。” “要不我喊回姐夫?” 裴池澈闻言,俊脸一沉,却听得她又道:“可是喊了姐夫,母亲听了会怎么想?” “思来想去,再加上我喊夫君喊习惯了,你能不能同意我不改口啊?” “你也知道,我自小就有这个毛病,称呼一旦喊顺口了,很难改口呢。” 话听到这里,裴池澈心情倏然好了不少。 “嗯,随你。” 他搁下夹豆子的细竹筷,转而拿了汤勺开始吃点心。 “那就继续唤夫君。”花瑜璇边吃边说,“主要在家人眼里,你我就是夫妻,咱们若忽然唤了称呼,会被起疑。” 他又“嗯”了一声。 花瑜璇搁下勺子:“夫君,方才阿爷说要三叔练习站立。你能不能帮三叔打造扶手栏啊,如若不能,我去镇上喊小郑木匠来帮忙。” “能,如何不能?” 他有的是力气与本事。 待吃完点心,他心里踱了几遍的话也问了出来:“邱开与你好似熟悉不少。” “今日阿爷问我们对三叔腿脚的看法,如何算熟悉?他算是我小师叔,这应该算熟悉吧。” 裴池澈心情又不好了,只觉得方才吃下的点心全都是苦味:“他先前不待见你我,你忘了?” 花瑜璇心道,脆弱的男人今日怕是什么事情都觉着不对,遂低头去看他的眉眼,温言细语地相劝:“夫君,我与旁人再熟悉,能熟悉成你我这般么?再说他是我阿爷的小徒弟,我唤他小师叔是没错的。” “你我怎么?”他问。 “我腹痛难忍的时候,你给我焐小肚子呢,这份情,我永远记着的。” 嗯,这么说就对了。 要给他男人的信念,给他感觉自己当男人的伟大。 裴池澈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在小姑娘眼里,如此有情。 亦或者说,连日来她对他的好,是因为她对他动了情? -- 午膳后,斛振昌师徒回了镇上。 裴池澈带着裴星泽与裴文兴上山,砍了不少男子胳膊粗的树枝归来。 到底跟着小郑木匠学过些木艺,家里也有了些简单的木艺工具,兄弟三人做起扶手栏已然像模像样。 一直忙到晚上,不仅在三房小院造了扶手栏,就连二房院中也造了个。 对此,裴彦甚是感激,悄然对姚绮柔道:“二嫂,抛开当年断手之事,瑜璇这孩子是真好。” 提出让老者诊治他的腿是她,提出尽快做扶手栏的也是她。 “确实好。” 姚绮柔颔首,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远处正在打磨扶手栏的儿媳。 就这时,只见儿子捉开儿媳的手…… 第137章 你我夫妻 裴池澈夺了花瑜璇手上的打磨锉刀:“你就别弄了,我们来就成。” “我还不是想咱们早些做完,今晚也好早些歇息么?” 花瑜璇想要再去拿打磨锉刀,被他推开了手。 裴池澈喊了妹妹:“蓉蓉,你也别忙了。”视线转到花瑜璇身上,“你们两个都回房去。” “哥哥心疼嫂嫂,我沾了光,可以早些回房喽。” 裴蓉蓉去挽了花瑜璇的胳膊,拉着就走。 这一幕落在姚绮柔眼里,想着儿子总算学会体贴人,美中不足的是年纪轻轻竟然有那样的毛病。 裴彦见嫂子若有所思,遂问:“二嫂在想什么?” 姚绮柔回过神来:“没什么,三弟也该去歇息了。” “嗯,二嫂也早些歇息。” 裴彦制动轮椅往院门口行去,扯了嗓门:“都别忙了,再说我今晚也不练。” 兄弟三人嘴上应了,手上动作却不停。 裴彦看在眼里,心里又一阵感动。 -- 深夜,万籁寂静。 裴家二房院中,主屋早早熄了灯,西厢房两间屋子分别睡着裴星泽与裴蓉蓉,亦先后熄了灯。 唯有东厢房还亮着灯。 裴池澈坐在灯下穿针引线。 花瑜璇坐到他斜对面:“夫君,东西厢房皆有两间屋,我们住的屋子边上还空着一间,是给咱们亲大哥大嫂留的吧?” “嗯。”裴池澈抬眼瞥她,“你想单独住过去?住过去前,打算去镇上让小郑木匠做张单人床?” 花瑜璇堆笑,心道,还真被他瞧出来了。 嘴上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哥嫂归来,总不能没有住处,自然是给他们留的。” 言外之意,她别打那间屋子的主意。 “我岂能先住了哥嫂的屋子?”花瑜璇微笑又道,“我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当真?” “真的了。” 裴池澈淡声冷笑:“呵……” 花瑜璇心里犯怵:“行罢,我说实话。”她将胳膊肘搁在书案上,“是你说要与我做兄妹的,我想着哪有兄妹睡一张床上的,那我自然要与这个莫名的‘兄长’分开住不是?” 正垂眸的裴池澈穿针眼的动作一顿,连戳两下,线头歪了,没能成功。 索性撩起眼皮看她,反问:“你唤我什么?” “夫君啊。” “你既然唤我夫君,且你我拜堂成婚在前,关系是夫妻,对么?” “呃……”花瑜璇咬了内侧唇肉,点了头,“是夫妻。” 裴池澈“嗯”了一声,淡声道:“我想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我确实是夫妻,但由于某些缘故,我没法与你做真夫妻。说是做兄妹,无非是不恰当的譬喻。” 虽说他也明白现如今的花瑜璇与六年前的有了不同之处,性子纯良许多,说话做事也懂得考虑到旁人,亦懂得关心人。 与他来说,害她断手,她便是他的仇敌。 他实在没办法与仇敌圆房。 花瑜璇眨了眨睿智的眼眸:“夫君,我明白的,我很明白。” 好家伙,这一回承认得真直白啊! 他的意思是—— 他没法与她做真夫妻,那是某方便的缘故。 但他们确实是夫妻,感情也会有,但是并不是旁人有了亲密关系的那种夫妻。 这样的好事,从哪里寻? 可以这么说,书中恶毒女配在床帏之上死去活来的情况,她不会有。 这样的夫妻关系,她自然乐得接受。 看眼前的男子愈发顺眼起来,看了片刻,索性托腮瞧他。 裴池澈被她盯得不适:“这么看我作甚?” “夫君真好看。”花瑜璇眉眼弯弯地说,“你说我姐姐如今身旁的男子有你好看么?” “不知道。” 这样无趣的问题,他懒得理会。 花瑜璇却道:“肯定没你好看,我的夫君最好看了。” 裴池澈眼眸微动。 说那么多,她怎么反而开始观察起他的容貌来? 让裴池澈十分不适的事,还在后头。 手部练习做完,他们上床熄灯。 他才躺下,小姑娘就往他身旁拱来。 花瑜璇打着哆嗦,拉住了他的手指:“夫君,一钻入被子,我整个人就冷得发抖,我能贴着你睡么?” 夫妻嘛,既然夫君是个暖炉,她不用白不用。 更何况,只是贴着。 她又不做旁的。 裴池澈用她之前的话还她:“过会就暖了。” “要很久才会暖,我只贴着你,最起码等我暖和了,你再让我挪开,好么?” 可怜兮兮的嗓音,丁点都听不出什么男女大防来。 裴池澈心道,敢情他方才说的全都白说了。 他还没说什么,小姑娘绵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紧贴着他的胳膊。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 完全不必问,他便知她睡着了。 鬼使神差地,他将她还有些冷意的小手笼在了手心。 大抵是上辈子欠她的,此刻他竟然帮她暖手,正想松开,再推开她…… 花瑜璇无意识地往他肩头靠,脑门轻轻蹭着,温软的呼吸拂过他的胳膊。 罢了,又不是没这么睡过。 裴池澈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邻居邵家的公鸡打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便醒了。 怀里早没了女子。 倒不是她早起了,而是睡去了床内侧,紧贴着床壁。 身子贴着也就罢了,偏生一条腿曲起,也紧贴着。 腿贴着也无妨。 问题是她的腿上没盖锦被,宽大的裤腿已然滑落在大腿根,雪白晃眼的整条腿就这么大喇喇地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完全不敢多看,扯了被子过去盖上。 由于她的腿就贴着床壁,锦被又滑,雪白的肌肤,大红的被子,呈现极致的对比。 裴池澈忙不迭地下床穿衣,火急火燎地出了房门,才将门关上,脑中竟然浮现方才所见。 更可耻的是,身体似乎莫名燥热。 姚绮柔也刚醒来,见次子醒得早,关切问:“可是饿醒的?” “嗯,是饿醒的。” 裴池澈胡诌着应声。 “你稍微等等,为娘这就去做早膳。” 姚绮柔快步往灶间行去。 裴池澈则去灶间外的柴房折了根树枝,在院中练起剑来。 随着破空声的不断响起,剑花显现。 他却越来越烦躁。 适才所见的腿,他竟然幻想着能用来丈量他的腰身…… 第138章 远大抱负 姚绮柔很快做好早饭,喊了次子先吃。 裴池澈却道:“他们都还没起,我可以等等。” “饿醒的孩子,你就先吃罢。”姚绮柔将筷子塞他手心。 裴池澈只好乖顺地先动了筷子。 两刻多钟后,花瑜璇他们陆续到了堂屋用饭。 见身旁的位置空着,花瑜璇便问婆母:“娘,夫君呢?” “他早吃过了,说是饿醒,我便喊他先吃。”姚绮柔招呼道,“大家都吃罢,很早就做好了,怕是要凉了。” 大冬天的,她将早膳都温在灶间。 这会子吃起来温度刚刚好。 花瑜璇吃得颇快。 此刻的裴池澈正在院子后头,拿方才练武的树枝在一小块沙地上写着字。 沙子是先前造房子用剩下来,已不算多,就堆在院子一角。 正好用来练字。 他一连写了好几个字,不是虾爬,就是狗爬。 就连一旁的小黑毛都仿佛在笑话他。 看他写一个丑字,它便拿尾巴帮他扫平,不留丑字丁点痕迹。 裴池澈叹了气。 如今的他不管是写笔画少的字,还是笔画多的字,全都不堪入目。 手部锻炼已有颇长时日,再这般下去,今后他的人生该如何? “汪汪,汪,汪汪。” 小黑毛叫了几声,拿前爪指自己,示意男子写它的名字里的‘小’字。 裴池澈愣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嗤道:“你都知道‘小’字容易写,就是笃定我手不成。” “嗯嗯。” 小黑毛点头,鼻子里喷了两声。 裴池澈忍住揍它的冲动,到底还是执起木棍在地上写了个“小”字。 小黑毛瞅了眼,乐得龇牙咧嘴地在地上打滚。 见状,裴池澈:“……” 气得他当场将‘小’字给踩没了。 花瑜璇过来,正巧看到他写‘小’字的情景,此刻看到他怒气蒸腾,连忙喊:“小黑毛,不许笑话人。” 裴池澈闻言,俊脸愈发难看。 连狗都在笑话他,他这些字可是真窝囊。 花瑜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过去:“你的手得锻炼许久才会有效果,万不能急的。” 裴池澈没接话。 最后还是姚绮柔来喊他们:“池澈,瑜璇,你们去趟县城买些年货回来。” “哦,好。”花瑜璇应声。 夫妻俩到了母亲跟前,听得她说:“镇上也有年货,但为娘想着县城的年货丰富些。哦,对了,斛伯帮了咱们家不少,昨日给你们三叔看诊,他愣是没收一文钱。我想着年后该去拜访,你们去县城买些礼物,挑他老人家喜爱的那种。” 花瑜璇连连颔首:“娘考虑得周到。” 她与裴池澈去阿爷家里,每次都带烧鹅烤鸡水果之类,镇上也没旁的特别吸引人的吃食,去县城就能有不少选择。 听闻哥嫂要去县城,裴蓉蓉倒也没吵着要跟去,只说:“嫂嫂,咱们过年的新衣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应该准备。”花瑜璇道,“我等会看到合适的就买回来。” 姚绮柔却摇首:“先前做的衣裳不都留了一套没穿么?正好当过年的新衣,咱们如今也是能省则省。” “娘说得对。”裴蓉蓉瘪了瘪嘴,“嫂嫂,衣裳暂时不用买了。” “知道了,我等会看着办。” 花瑜璇接过婆母递过来的银钱,装入荷包,便与裴池澈出门。 -- 两人坐车到县城时,将近中午。 大街上人声鼎沸,多的是周围镇子来采买年货之人。 花瑜璇与身旁的男子商议:“夫君,咱们先去布庄看看,可以么?” 说话间,指了一家有两层楼的大布庄。 裴池澈神色淡淡:“你先去,我等会去寻你。” “也好。” 夫妻俩一个往布庄,一个往街头行去。 布庄分为两区,一区主要售卖各种料子,另一区便是成衣。 到底是县城,成衣的价格最起码是锦山镇的两三倍,胜在款式比镇上的时新,故而还是有不少人买。 花瑜璇心想,价格这般贵,还不如回镇上买,亦或在镇上买了面料自己做,如此来得实惠。 家里人的新衣裳确实都还有,那她就在此买几块好料子,用来做香囊亦或帕子什么的。 她在成衣区逛了一圈,便去了面料区。 面料的价格倒是与镇上布庄相差无几。 想到香囊用锦缎缝会好看,颜色鲜亮,遂不同颜色的锦缎都各扯了一两尺。 还买了配色的流苏。 等她买完这些,付了银钱,还不见某个人来寻她。 当即拎着店里伙计包好的布包出了布庄。 回到他们方才分开走的岔路口,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不远处确实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排在一众年轻男子后面。 他身后排着的男子比前头排着的还多。 这些男子的目标大抵是一致的,皆是从军。 因横幅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写得异常清楚,其中两个尤其显眼—— 募兵! 先前她曾劝阻他不要从军,而今早他在后院练字,写得一团糟,想来是那些字促成他来从军的。 想到书中,他正是从军后慢慢走上一条黑化之路…… 花瑜璇快步奔了过去。 待到他跟前,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夫君,你决定好了?” 却听得裴池澈告诉她:“我已报了名,此刻排队是为测身量体重。” 花瑜璇脑中轰的一声:“已经报了名?” 站在裴池澈前头的年轻男子转头道:“对,我们这些都是报名完毕的,等年节后就可以入军营拿军饷了。” “对,拿军饷咯。”好些人笑着附和。 花瑜璇笑不出来,旁人都是为了军饷从的军,可她知道,裴池澈不是。 此人有远大抱负。 心底叹息一声,谁人都能有抱负,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从军,阻止他去实现抱负呢? 每个人的抱负都值得尊重。 她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至于将来如何保住小命,一定还有旁的法子的! 就这时,裴池澈身后的男子问他:“你娘子好似不同意你从军?” 后头有人道:“我若有娘子,娘子不同意我从军,我定不来报名。” 裴池澈淡淡望向花瑜璇:“你不同意?” 花瑜璇扬起笑脸:“我同不同意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夫君自己如何决定。夫君在做此决定前,考虑过家里其他人便好。” 第139章 不能逃跑 说罢,她站去街旁角落,静静等他。 他素来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她同意与否真的不重要。 此刻也不必听他如何回答,因为她知道不管如何回答,都改变不了现状。 正如花瑜璇想的这般,裴池澈没有继续接话的打算。 他瞥了眼远处一隅那抹倩影,视线转回了队伍前方。 身后两个男子说着话,丝毫不避讳他。 “此人娘子是真好看,如果我有这般好看的娘子,肯定舍不得进了军营。娘子与军饷比,还是娘子重要,军饷那点钱,我换个营生也能赚得。” “这招的兵都是入咱们当地的守备军的,又不是不能归家了,哪有舍不得舍得的?” “你报了名,不懂军营规矩么?” “什么规矩?” “像咱们这些刚进去的,就是小兵。小兵得住在军营,日夜刻苦训练,回家的机会很少。” “你的意思是要当个小头头了,才能有机会归家?” “应该是,就算是小头头,反正肯定是要与娘子分开了的。” “这你就不懂了,小别胜新婚嘛。” “呵呵,你知道分别多久么?” “我不知,你既然知道,说说清楚。” “我也不清楚。” 裴池澈本不想理会,毕竟他们所聊,是从聊她开始。 然,此刻的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遂出声:“一开始大抵没有休沐日,过后若通过新兵常规训练,每过一旬便可归家。不过军营不能没有空着防备,故而一批批轮流休沐。” 裴池澈前头那人转回头来,与后头二人道:“这位兄台所言正是,这便是咱们报名的本地守备军的好处。倘若遇到突发情况,要支援旁的州县,那休沐就免谈了。” 那两人听得连连颔首:“明白,明白了。” 说罢,相继作揖。 很快他们四人皆完成了身量与体重的测量。 因为方才在一起说了不少话,分别前相互道了别。 裴池澈这才缓步到了花瑜璇身侧。 花瑜璇好奇:“我听见他们在说希望分到一个营帐什么的,怎么也都没做自我介绍。” “无非是客套话,谁知能否分到一起,倘若分到一处,届时总会认识。倘若分得开,便更无所谓介绍与否了。万一今后谁的级别高,谁在原地踏步,岂不尴尬?” “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花瑜璇心里犯嘀咕,男子从军心眼也是真多。 裴池澈似乎瞧出她所想,淡声又道:“确实是有人想赚些军饷,但也有人想在军营历练,学些真本事,还有想要建功立业的不再少数。” “你说得对。”花瑜璇颔了颔首,话也问到了重点上,“何时入营报备?” 两人边走边聊。 裴池澈作答:“过了元宵。” “那还有好些时日呢。” “嗯。” “还挺人性化的,让你们这些新兵蛋子都能有个完整的新年过。” “那是因为年节的军饷相对其他月份来说,最丰厚。” “啊,还有省钱一说啊?” “嗯。” 花瑜璇想了想,压低声问:“你方才报了名,倘若不去,是不是会有人寻上门来抓你?” “差不多。”裴池澈难得有耐心道,“今日报了名,后续相应的名单就会到相应的镇上,再从镇上到村里落实。” 一旦报了名,那便是跑不了的,除非上头命令下来。 “哦。”花瑜璇点头。 如此说来,他为了从军,早做足了功课。 亦或者说他的出身在,这方面的事,自然比旁人了解得更多。 两人聊罢从军之事,便去采买年货。 年货挑挑选选,颇花时辰。 当他们大包小包拎着归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裴家二房的小院已然炊烟袅袅。 姚绮柔在灶间烧饭做菜,裴文兴帮忙烧火。裴彦则在院中双手撑在扶手栏上练习站立,一旁站着裴蓉蓉,还有个抱着狗崽子的裴星泽。 此刻的裴彦两只胳膊正打摆子,奈何侄子侄女“不放过”他,一定要继续盯着他练习站立。 要知道,他此刻压根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 此般站着完全是靠胳膊的力道。 倏然听闻脚步声,他侧头去瞧,见小夫妻归来,心下一喜:“回来了?!” 方才小儿子就是心疼他,想要他歇息,侄子侄女却不同意。 无奈,小儿子便去烧火,显然是眼不见不心疼。 他这个当三叔的深知小夫妻的好,想着终于可以歇息了吧? 哪里想到,裴池澈只瞧了他一眼,花瑜璇倒是说了话。 “三叔真厉害,要多多练习哦,下回我会与阿爷说三叔很努力。” 完全没有要他歇息的意思。 裴蓉蓉笑盈盈地将脑袋凑到裴彦跟前:“三叔,你听到了吧,要多多练习哦!” 说罢,去帮花瑜璇拎东西去堂屋。 裴星泽单手抱着小黑毛,也帮花瑜璇拎了一袋子物什。 几人进了堂屋,将采买回来的物什堆在了边桌上,堆不下的搁去了一旁的几案上。 到底是年节将近,时不时地从不知哪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裴星泽抱着小黑毛,笑嘻嘻问:“嫂嫂,可有买炮仗?” “买了。”花瑜璇拿出布袋子里头用红字抱着的鞭炮,放在一旁,“你莫不是想提前放?” “没有,我就听到鞭炮声,问问。”裴星泽摸着小黑毛的脑袋瓜,“嫂嫂,我想小黑毛今晚在我屋里睡,可以吗?” “可以,等会你去我们房间拿狗窝。” “好!”裴星泽一下雀跃起来。 裴蓉蓉贴上花瑜璇的胳膊侧,轻声问:“我知道嫂嫂没买衣裳,可有买什么好看的东西?” “买了做香囊的锦缎,还有几块做帕子的料子,到时候你选选。” “好嫂嫂。” “县城的成衣到底贵,还是镇上便宜,款式新颖些。我想着咱们开春的时候,买了料子自个做。” “嫂嫂说得对!”裴蓉蓉瞧见不少红彤彤的物什,“这些是什么?” “灯笼,还有红纸,红纸用来写对联写福字。” 花瑜璇话音甫落,裴蓉蓉看向兄长,视线挪到了他的手上。 裴星泽见状,连忙打圆场:“我也会写,七哥也会写,三叔的字也好。” 裴蓉蓉恍然笑道:“对对对。” 第140章 夜里归来 说到三叔,堂屋内的众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挪去了院中。 只见三叔单撑在扶手栏上,另一只手似乎要去够轮椅。 可即便裴彦再怎么伸长胳膊,也是徒劳无功,因为轮椅搁在扶手栏一端,离他撑着的位置颇有距离。 花瑜璇快步出去:“轮椅放这边,三叔在另一边锻炼,莫不是走了几步?” 应该不可能。 她很快在心里否定。 裴彦两只手撑住,粗声粗气道:“是蓉蓉与星泽将轮椅挪开了,三叔我即便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也不能一下子走这么一段路。” 更何况,他是个残废。 此刻难得侄媳妇瞧出端倪来,他忍不住告状:“瑜璇啊,三叔我练了三刻钟了,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还不等花瑜璇说什么,裴池澈已将轮椅推到三叔身侧。 裴彦笑道:“池澈知道三叔锻炼的苦啊。” 侄子要练手肯定辛苦,故而懂他。 没想到裴池澈温声道:“再站一刻钟罢。” “池澈,三叔可是疼你的啊。” “我知道。”裴池澈语声颇淡,“为了三叔好,三叔这么大个人了,该懂得好坏。” 裴彦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花瑜璇:“瑜璇,你最懂事。” 花瑜璇笑笑:“三叔,一刻钟也不长,您坚持坚持,记得多用腿,不要全靠臂力站着。哦,还有,夫君那会不肯练习,是我逼着他的。” 裴彦长长叹气一声。 今日被一群小的给“整”了。 苦是苦了点,心里还挺暖的。 -- 一刻钟后,裴彦拖着两条麻木的腿坐上了轮椅,两条胳膊也像不是自己的。 他被裴池澈推进了堂屋。 饭菜端上了桌,不多时,众人开始用膳。 花瑜璇先说了今日买了哪些年货,过了片刻见裴池澈不说从军之事,她便开了口:“今日刚到县城,夫君在募兵处报了名。” “啊?”姚绮柔显然有些吃惊,却也没多吃惊,“怎么这么急报了名,就不能年后么?” 次子确实早有从军的念头。 而今忽然报了名,大抵与那晚受到打击有关,这个不行的儿子想来是希望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如若是这个原因,她这个当娘能不支持么? 裴池澈淡笑:“娘放心,元宵过完才去军营。” “这是好事,这是主动报名。”裴彦道,“三叔支持你,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万分注意。” 裴池澈颔首:“多谢三叔提醒,我去的是咱们云县的守备军,暂时不需要上战场。” “在云县这边如有出息,就会升到州城去,说不定咱们回樊州城还得靠池澈呢。” 即便在战场上落了残疾,裴彦仍对军营生活十分怀念,对侄子的将来很有信心。 裴星泽与裴文兴相继表示兄长怎么不带他们。 “你们还小,再则你们可读书。”裴池澈嗓音浅了下来。 花瑜璇悄然叹了口气,可见他对于手不能写好字,是无法释怀了的。 扪心自问,她若遇到他这等情况,也是一般。 裴彦道:“军营生活可不是嘴巴说说的,你们到底年弱,会吃不消。” 众人正说着话,堂屋的门被拍响了。 噼里啪啦的,显然有好几只手在拍。 一个力道颇重,余下的力道也重,却不响,似乎手心垫了肉垫子般。 不仅如此,还有奶声奶气的两个声音接连在喊。 “开门,开门呀。” “快开开门呀,我们好冷啊。” “怎么回事?”姚绮柔皱了眉。 寒冬腊月的夜里,堂屋宽敞,在里头用晚膳,为防止冷风吹凉了饭菜,他们便将门给关上了。 倘若是旁的时节,定是敞着门吃饭的。 “我去瞧瞧,莫不是有人借着小孩来惹事?年底了,骗子多。” 裴文兴起身,裴星泽跟着起身。 两少年猛地开了门。 这一瞬,屋内屋外几人都愣住了。 花瑜璇看到屋外立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男子,他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幼童。虽说风尘仆仆的,但幼童全都面容白净。 更为关键的是,这双幼童容貌十分相似。 “呀,找对了!”其中一个幼童拍手道,“两个长得一样的叔叔,爹娘说这就找对了。” 另一个幼童拉了年轻男子的手:“四叔,您快看,咱们有没有找错?咱们找……” 话未说完,他透过两个门神般少年的腰侧,瞧见了与自家祖父一般模样的男子。 “绝对找对了,他与祖父一般模样!” 闻言,姚绮柔腾地站起身来。 裴彦的目光也往门口望去,奈何他坐在轮椅上,视线望去,被裴文兴与裴星泽给挡了。 “快让开。”他几乎低吼出声。 已傻愣住的裴文兴与裴星泽这才回过神来,两人步调一致地别开身子。 “是四哥回来了。” 还带着两个小的。 姚绮柔看清了眼前之人,与四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不同,而今立在她跟前的是颇为稳重的男子:“明诚,是你么?” 裴明诚颔了颔首,唤道:“二伯母。” 而后便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小的进了屋。 裴彦瞧清了自己长子迈步的姿势,很不对。 他自己双腿落下残疾,对于腿脚之事熟悉得很,长子此般一拐一拐的模样,莫不是成了瘸子? 老子还没锻炼成瘸子,儿子先成了瘸子? 裴明诚望向端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只一瞬便扑通跪下,磕了头:“父亲!” “你的腿脚?”裴彦伸出手去扶长子。 “受了点伤。” 裴明诚说得平静,眸光转动,见家里人不光盯着自己,也盯着两个小的。 便将两孩童拉至姚绮柔跟前,介绍道:“这位便是你们的亲祖母。” 两个小小的人儿学着裴明诚方才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跪下给祖母磕了头:“祖母!” “怎么回事?” 姚绮柔连忙将小人儿拉起。 心里疑惑,眼前一双孩子大抵是长子的孩子,可从未听说啊。 而今怎么突然回来,莫不是边境发生了什么? 不光她疑惑。 花瑜璇同样疑惑,遂将目光挪向了裴池澈,裴蓉蓉亦疑惑地看向兄长。 “都看我作甚?”裴池澈直接上前拍了堂兄的胳膊,“四哥,这两小的是男是女?” 至于父亲与兄嫂为何未归,等会总会知晓。 第141章 边境之乱 裴明诚笑道:“你猜。” 裴池澈打量眼前两个小人儿一般年岁,一模一样的褐色短打男娃装束,容貌极为相似,却还是有些区别。 一个瞧着文静些,一个瞧着调皮些。 只片刻便道:“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裴明诚给了裴池澈一拳:“五弟还是这般好眼力,他们确实是龙凤胎。我从边境带着他们过来,打扮成一般模样,路上也不容易走散。” 其中一个幼童道:“我们走不动的时候,四叔一手抱一个。” 姚绮柔见侄子瘸着腿,一路过来还要抱着两个小的,连忙道:“坐下,全都坐下说话。” 裴明诚将肩上包袱搁下,坐到了裴彦身侧。 两小的也到了裴彦身旁,一左一右地紧紧盯着他,瞧得颇为仔细。 花瑜璇想着他们肯定还没用晚饭,遂出了堂屋,在灶间取了碗筷。念及两个孩子年岁很小,或许还不太会用筷子,便又拿了两只勺子。 待她回到堂屋时,将碗筷给他们挪过去时,裴明诚问家人:“这位是?” 眼前的少女瞧着略微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来介绍。”裴彦微笑道,“他是你五弟的娘子,花瑜璇。” 花瑜璇便唤了声:“四哥。” 眼前的男子与三叔有几分像,颇为英武。 他的下巴上胡子有半寸长,面颊上有块小疤痕,疤痕的肤色比边上的皮肤浅些,显然是结痂掉落不久。 裴明诚颔首,算作回应,面上疑惑却更甚。 花瑜璇,花家次女。 怪不得瞧着面熟,正是她害得五弟摔断了手。 可是五弟原先未过门的妻子分明是花家长女花悠然。 姚绮柔瞧出侄子的疑惑,温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花家长女逃婚,让瑜璇替嫁过来。” 说着,又道:“吃饭,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风尘仆仆的。”裴蓉蓉起身,“我去打水过来,四哥与两个孩子都先洗洗手。” “好,多谢蓉蓉。”裴明诚面上多了些笑意。 不多时,三人净了手,众人边吃边聊。 “你如何寻到临风村来?”裴彦问,“咱们裴家被抄,你在边疆可有听闻?” 裴明诚摇头:“抄家之事,我们在边疆压根没有听说,朝廷也没有相应文书下来。” “至于为何寻到临风村来,那是我先回了趟樊州城,发现府邸被封。去了州府后,我才知家中被抄没,且被贬回原籍。” “我只好带着两孩子继续赶路,原本二伯给我的路程预算能早些归家,这么一来就晚了几日。” 听到他提到二伯,也就是她的父亲,裴蓉蓉急问:“四哥,我爹与大哥哥大嫂嫂怎么没回来?” 姚绮柔也问:“是啊,他们怎么没回?只让你带着两孩子回来。” 距离上次归来,裴彻带着孩子们戍守边疆已有四年。如若边疆太平,按道理在安排好戍边之事的基础上,可回家来过个年节。 可眼下只有裴明诚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一幼娃道:“打仗。” 另一个也道:“对,打仗。” 说罢,两娃娃继续用勺子吃饭。 “打仗?如今年节还打?”姚绮柔不禁问。 虽说明白武将在边疆自是不同于在京那些纸上谈兵的享清福的,但此刻听到孙子孙女这般说,她还是不免担忧。 “二伯母放心。”裴明诚宽慰道,“两个月前,边境出了点小乱子。” “因我在那场战事受了伤,二伯便想着我能回家休养一段时日,顺便带着两个小的回家来看看。” 生怕他们担心战况,他含笑转了话头:“这对龙凤胎是咱们军营里的开心果。” “一个唤作裴大宝,是哥哥。” “另一个唤作裴二宝,是妹妹。” “谁取的名?”裴池澈不禁问。 “大宝二宝,这也太敷……敷衍了吧?”裴星泽也道。 “二嫂,也就是你们的亲大嫂。”裴明诚笑着,“到时候你们亲自在她跟前吐槽吐槽。” 反正他吐槽过,挨批了。 此话一出,裴池澈与裴星泽不吱声了。 裴大宝吃得面颊鼓鼓的,瓮声道:“我有大名,我叫裴温书。” 裴二宝奶声奶气地也开口:“我也有大名,我叫裴妙珠,我们的大名是爹爹给取的。” “裴温书,裴妙珠,好,极好。”姚绮柔怜爱地给孙子孙女夹菜,“多吃点。” 而裴彦此刻的关注点全在长子的腿脚上。 “你的腿脚当真只是小伤?” 倘若只是小伤,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小伤算什么? 何需归来休养? 裴明诚只好坦诚道:“瞒不过父亲,腿脚受了点伤,还受了点内伤。” 内伤才是关键。 裴彦叹了气:“那就好生将养着。” 众人边聊边说,吃罢晚膳已是深夜。 裴池澈拍了拍堂兄的肩头,示意自己有话私下问他。 兄弟俩出了院子。 望着院中堂屋内,大家逗弄两个小娃娃的欢乐模样,裴池澈直接问:“边境之乱,挺严重?” 方才在饭桌上,他就有此疑问。 但生怕母亲他们担心战况,适才便没问出口,只能寻个时机单独问。 裴明诚颔首:“对,不知道是不是有内奸,总之情况不太好,战局也不稳。二伯情急之下,想让二嫂带着孩子们回来,同时也命我回来养伤。二嫂想了想,还是留在边疆了,她托我看好大宝二宝。” 裴池澈闻言,猜道:“父亲怕你的腿脚与三叔一般,再加你内伤在身,故而命你回来。” “正是如此。” 裴池澈又道:“二嫂娘家没人了,大宝二宝是她的骨肉,也是她在世上唯二的血亲,所以她将两个孩子郑重托付于你。而她选择留在边疆,那是因为二哥在。” “对,五弟真是心细如发。”裴明诚反过来拍拍堂弟的肩头,“你也别太担心了,边境乱子又不是只有一两回,每年总有几次。再则二伯所向披靡,那困境,大抵在我归来的路上就解除了。” 裴池澈心道,希望如此。 裴明诚忽然笑了:“你小子居然比我成婚早。” “她又不是我想娶的。” “不对,裴家被抄,花家怎么不把女儿要回去?” “方才我娘不是说了么?说来话长。” 第142章 要睡中间 裴明诚心道,自己等会问父亲亦或文兴,也就清楚了。 这时,裴文兴跑出来与他道:“二伯母与爹商议后,让你去一趟祖宅,先去见见祖父祖母。至于两个小的,已经累得不行,得早些洗洗睡了。” “好。”裴明诚要求,“你带路。” 裴文兴自然乐得应下。 兄弟两人离开,裴池澈踱步回了堂屋。 脚步一跨进堂屋,听得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指着狗崽子说:“我要跟小狗狗睡。” 裴星泽一把抱起小黑毛:“小狗狗今晚跟我睡。” 裴大宝便去拉了他的袖子:“叔,你是几叔来着?” “八叔。” “八叔,我要跟你睡。” “他要跟我睡。”裴星泽看向母亲,“娘?” 姚绮柔点头同意:“记得夜里帮孩子盖被子。” “好,您放心。”裴星泽应下。 裴二宝不乐意了:“我不能跟小狗狗睡吗?” 裴星泽也想应下:“我倒是同意,可你是个小姑娘啊。” 照顾男娃,他随便糊弄就成。 小姑娘娇里娇气,他怕照顾不好。 再则,小姑娘即便年纪小,那也是小姑娘。 “我三岁了,早不是一岁两岁的小姑娘了!” 裴二宝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头,说得一本正经。 “一路回来,我跟大宝都是跟着四叔睡的,四叔睡草地睡破屋,我们也跟着睡草地睡破屋。” 裴星泽摇头:“那是你们赶路回来,没……没办法。且四叔要带你们两个娃,可不能让你们分散了。如今家里有床,自然……自然要分开睡。” 裴二宝噘嘴,不高兴了。 “到家了,不用睡草地睡破屋,二宝跟姑姑睡好么?”裴蓉蓉温言细语,“八叔年岁不比四叔,晚上看不过来你们两个。” 裴二宝委屈巴巴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跟小狗狗一个屋。” 姚绮柔有心想说将小黑毛放她屋里去,两个孩子都跟着她睡。 可自己到底害怕毛茸茸的活物,虽说她与小黑毛已经很熟了,但完全没有熟到可以让狗崽子睡她的屋子。 裴星泽抱紧了小黑毛:“谁都不许跟我抢,我好不容易得到与小黑毛同屋的机会。” 见小儿子还是小孩子心性,姚绮柔不禁摇头。 “二宝今儿跟祖母睡可好?”她耐心去哄,“祖母可稀罕你这个小姑娘了。” 说罢,蹲下身,拿额头去碰小家伙的额头。 裴二宝这才咯咯笑了:“好,可是我明晚要与小狗狗一起睡。” 哥哥睡过,就该轮到她了。 “行!”姚绮柔应下。 -- 那边厢,裴明诚在弟弟的引路下,到了祖宅。 一路上裴文兴与他说了不少关于分家,关于大房如今的嘴脸,裴明诚在见到祖父祖母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回来了,嗯,好。”裴远山眯眼看着孙子,淡笑道,“正好可以在家过个年。” “正是。”裴明诚颔首。 裴老夫人问起次子:“你二伯如今可好?” 裴明诚道:“二伯很好。” 似乎是怕孙子问起抄家之事,裴远山摆摆手:“今日到底晚了,明日咱们再好生聊过,聊聊边疆的事。” “是。”裴明诚作揖,带着弟弟离开。 一出祖宅的大门,裴文兴压低声:“如今祖父将裴家未来的希望都压在大伯那四个儿子身上。” “瞧出来了,他大抵不认为我们在边疆能挽回裴家的颓势。” “姑母身为娘娘,咱们裴家还是到了此般田地。祖父倘若以为二伯带着你们在边疆能让裴家重回荣光,他也不至于不要看二房与我们三房。” 不多时,兄弟俩回到二房小院。 裴明诚从大包袱里头取出两个布包,交给了姚绮柔:“二伯母,里头是两孩子的衣物。” “好,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 众人各自回院回房。 夜幕沉沉。 东厢房内,花瑜璇照旧在裴池澈手上施针,听着屋外时不时地传来小孩子的喊声与笑声,微笑道:“你们家还真是双生子世家。” 裴池澈盯着自己手上的银针,说的话也不禁多了几分笑意:“大伯母生了对双胞胎,三婶生了对龙凤胎,为此,母亲曾说她怎么就没生一对。如今她有了对龙凤胎孙儿,也算达成了心愿。” “真好。” “嗯。” 两人说着话,视线莫名相触。 很快,裴池澈恢复了清冷模样,眼底涌起毫不掩饰的冷意。 花瑜璇这才反应过来。 他不举。 即便家族有双生子的基因,与他来说,此般基因与他没关系。 因为他不会生啊。 就此事,她想劝,可一旦劝不好,效果只会南辕北辙。 索性垂了眼眸,啥也不说了。 -- 翌日清晨。 裴池澈率先下了床,花瑜璇伸了个懒腰,跟着起来。 “不再睡会?”他问。 花瑜璇道:“家里人多了,我去帮娘做早膳。” 夫妻俩穿戴整齐,甫一打开房门。 就见门口坐着两只小小的身影。 两个小人儿听闻开门的声响齐齐转过头来。 裴大宝嗓门颇大:“五叔,五婶。” 裴二宝甜糯地唤:“叔叔,婶婶。” 裴大宝凑近妹妹:“不是排行老五么?” “对,两个字一起喊,亲热。”裴二宝笑眯眯地看向花瑜璇,“婶婶,二宝昨夜就想与你睡了。” “啊?” 花瑜璇唇角抽了抽。 她不会照顾小孩子。 所以昨夜其他人争着要带着小孩一起睡时,她压根没吱声。 裴大宝郑重点头:“叔叔婶婶,是这样的情况。在边疆,我与妹妹是睡在爹爹娘亲中间的,昨夜忽然分开,我们两个都没睡好。” “对,没睡好。”裴二宝指了指自己压根不存在的黑圆圈,“我都有黑眼圈了。” 裴大宝继续又道:“昨夜我才知道小狗狗是婶婶的,婶婶,您怎么不早说?” “为何要早说?” 花瑜璇感叹,那么小的两个人,一唱一和的,颇厉害。 裴大宝忽然就抱住了她的腿:“早些知道,我与妹妹就可以一道跟小狗狗同屋呀。” 花瑜璇浑身一僵,正要去掰小家伙的手,裴二宝抱住了她另一条腿。 “夫君,救救我。”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侧的裴池澈。 哪里想到两小人儿齐声道:“今晚我们要睡叔叔婶婶中间。” 第143章 耀武扬威 “大宝二宝,你们听我说,一则我不会带小孩,二则我不会哄睡。” 花瑜璇浑身都不对了。 她哪里带过小孩,更遑论还要哄着小孩一起入睡? 不要啊,她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奈何两个小家伙长得敦实,大抵是他们的父母都是将军的缘故,又是出生在军营的孩子。 故而别看他们年纪小,劲道还挺大。这般坐在门槛上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她实在是动不了。 “不要。”裴大宝气鼓鼓道,“一定要一起睡。” “就是要一起睡,睡前也还要亲亲。”裴二宝补充一句。 此话听得正去掰小家伙胳膊的花瑜璇险些跌倒。 怎么亲? 谁亲谁? 裴池澈听不下去,也看不去下去,左右手抓住了侄子侄女的裤腰带,就将两只小人儿给提溜了起来。 此举没教两家伙哭,他们反倒咯咯地笑出声。 裴大宝手脚似龟爬一般,在空气中缓缓动作:“五叔的力气与爹爹一般大呢。” 他说着,不忘扭头看花瑜璇:“婶婶的力气也太小了,娘亲一下就能挣脱我们两个。” 裴二宝双手双脚笔笔直地往下垂着,似乎想到什么,侧着仰头看冷峻的男子:“叔叔,你能把婶婶举起来么?” 裴池澈没理会他们,将两小人拎去了院中。 裴二宝又道了一句:“爹爹就能把娘亲举起来。” 见状,花瑜璇长长舒出一口气。 此两小家伙不好惹,她还是尽快去灶间帮忙吧。 还没走几步,就见到婆母含笑盯着院中方向。 花瑜璇顺着婆母视线望去,只见裴池澈将两个小人儿挂去了扶手栏上。 身体悬空,一个不小心就会从栏杆上摔下。 小家伙压根没有求饶,手脚就那般趴着。 “叔叔,是不是我们挂上一会,今晚就能与你们一起睡了?” 裴二宝笑嘻嘻的,圆乎乎的脸蛋上全是奶呼呼的萌态。 裴池澈委实无语。 这时,裴明诚正好踱步而来。 “他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裴池澈压低声问堂兄。 裴明诚笑:“就是两个话痨,你得知道军营平日可没什么消遣解闷的事儿,自他们牙牙学语开始,几乎整个军营的人都争着逗他们。如此一来,将士们都成了他们说话的老师。你想想,每天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与他们说话,话会少么?这两货就是比寻常三岁多的孩子会说话。” 姚绮柔也笑:“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他们娘亲不也话多?” 裴明诚拿下巴指了指栏杆上的小家伙,与堂弟道:“老五,你这般教训他们没用,这两货皮实着。” 说着,将两人拎了下来。 花瑜璇也不去过去凑热闹,想着尽可能地少与小家伙接触,说不定他们就将今晚同睡的事儿给忘了。 如她所想一般,用早膳时,两小家伙谁都没有提起。 用罢早膳,由姚绮柔带着孙子孙女,由裴池澈陪同,去了祖宅。 连同他们一道去的,还有裴彦裴明诚父子。 裴远山老夫妻早在堂屋等着,一旁坐着裴海叶氏夫妻。 见到裴明诚仍旧瘸着腿,裴远山皱了眉:“腿脚怎么回事?” 当爹的双腿废了,当儿子的怎么也瘸了? 裴明诚心道,昨夜没问,此刻倒问了,面上也不显,只说:“正因为如此,二伯命我回来养伤。” 对于侄子受伤之事,叶氏没什么感触,却在见到一双男娃女娃时,很是吃惊。 “这两个娃娃是谁家的?” 姚绮柔一左一右拉着孙子孙女,带着他们上前,温声细语地介绍:“主位上坐着的是你们的曾祖父曾祖母。” “父亲母亲,这对龙凤胎是曜栋夫妻的孩子,已有三岁。” 裴曜栋便是姚绮柔与裴彻的长子,在裴家兄弟中行二,正是裴池澈、裴星泽与裴蓉蓉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裴大宝拉着妹妹裴二宝的手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曾祖父曾祖母安好。” 见到曾孙,往日面上没什么笑意的裴远山罕见温和起来,淡笑道:“好,好,好!” 裴老夫人更是冲曾孙招招手:“来,都来曾祖母这。” 两娃转头瞧了姚绮柔一眼,见祖母不反对,他们便挪了步子。 裴老夫人一左一右拉着孩子的手:“曜栋许久不曾寄家书来,他们夫妻竟这般悄无声息地生了孩子。” 裴大宝:“祖父时常说起您二老,说他想念自个娘亲做的饭菜了。” 此话听得裴老夫人眼眸登时含了泪,她一把将两孩子都搂入怀里。 裴二宝:“曾祖父当年英明神武的事,祖父老跟我们说。” 裴远山闻言,朗声笑了。 “边疆写信寄来多少困难,哪能是嘴巴说说的?”他冲妻子嗤道,转眸含笑盯着曾孙瞧,“长得都像曜栋。” 他为数不多的慈爱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 “阿彻他们此次戍守边疆已有四年。”姚绮柔道,“四年前,曜栋成婚不久,朝廷便有任务下来,小夫妻不得不跟着去了边疆。昨儿夜里,我也很吃惊有了对龙凤胎孙儿。” 在此期间,她也没收到消息。 此刻见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且将二老哄得开怀,她更是吃惊。 姚绮柔此刻所言,听在叶氏耳里,便是在耀武扬威。 要知道她有嫡子两个,裴奇业与裴奇玮。 奇玮自不必说,行九,婚配一事还早。 奇业身为长房长子,是兄弟中最早成亲的,不仅娶了个妻室,还纳了个妾室。 大儿子娶的妻几年无所出,正因为如此才允许妾室怀孕。妾室停了避子汤不久后,就怀了身孕,生了个女儿,可也只是个女娃。 这些年来,反倒是冯氏所出的裴立丰生了个儿子。 她身为嫡母,庶子裴立丰所生的儿子,自然也该唤她为祖母,可到底与她没有血缘关系。 她就盼着自己能有个亲孙子抱。 原以为自己是当家主母,绝不可能让有孙子的冯氏爬到自个头上来,再加奇业娘子如今怀有身孕,她抱孙有望了…… 万万没想到,姚氏忽然有了对龙凤胎孙儿,这让她气不打一出来。 此刻见公爹与婆母十分喜爱这对曾孙,便让她一口气堵住,怎么都透不了。 第144章 你先亲吧 姚绮柔继续介绍:“大宝二宝,这两位是你们的伯祖父与伯祖母。” “伯祖父,伯祖母。” 小家伙在曾祖母的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唤。 裴海这才端出笑意:“好,甚好。” 叶氏回过神来,亦堆了笑:“二弟妹也真是的,昨夜怎么没来说,咱们都没准备见面礼。” 姚绮柔心道,即便夜里来说了,你也不会准备,更有旁的借口说未准备。 叶氏见姚氏不接话,心里便想摆个架子。 身为龙凤胎的伯祖母,这架子可不能小了,最起码他们也得朝他们夫妻行个大礼。 “都来伯祖母这,伯祖母这有糖吃,伯祖母家还有对哥哥姐姐,可以同你们一道玩。” 小孩子都喜欢吃糖。 边疆的孩子吃糖的机会不比州城的孩子。 再则小孩子都喜欢与同龄人玩耍。 她提出的两点很容易就能将这对龙凤胎给引过来,到时候她与姚氏说孩子的礼数得周全。 生长在边疆的孩子,更得注意礼数。 哪里想到往日站她这边的婆母开口了:“叶氏,两孩子还小,不能多吃糖,对牙不好。” “娘教训得是。” 裴老夫人似乎瞧出她的心思一般,又道:“你到底只是伯祖母,两孩子朝我们老夫妻行了大礼便足够了。” 孩子朝直系长辈行大礼是应该的。 伯祖母到底算旁系了。 叶氏一噎,忙迭声解释:“母亲想多了,我只是想与他们亲热亲热。” 裴大宝裴二宝依偎在裴老夫人怀里,乌溜溜的眼眸悄然瞧着,小手还轻轻帮曾祖母捶着腿。 裴老夫人十分开怀。 连带着裴远山问起裴明诚关于近来边疆的事,都和蔼不少。 -- 一行人从祖宅回来,到午膳,再到晚膳,裴大宝裴二宝都没再提起要去东厢房与叔婶同睡的要求。 深夜,一直到花瑜璇与裴池澈双双洗漱完,施了针,也进行了手部锻炼后,两小孩都没再提。 夫妻俩正准备就寝。 花瑜璇心里嘀咕着,小孩子到底不记事,她掀开被角,正要坐进被窝,房门被敲响了。 她猛地抬头看身旁的裴池澈。 裴池澈眉头一蹙,冲房门问:“谁?” 姚绮柔:“我,你娘。” 余下两人学得有模有样。 裴大宝:“我,你侄子。” 裴二宝:“我,你侄女。” 说罢,姚绮柔点了他们的脑门。 两小家伙对视一眼,咯咯地笑。 听母亲的口吻,那是非要他开门不可的,裴池澈只好踱步过去,打开门闩。 甫一打开门,两个小家伙抱着各自的小玩意,从他左右身侧溜进了房中。 一溜进来,还不忘跟门外站得颇远的裴星泽说:“叔,快把小狗狗送进来。” 裴池澈只见裴星泽很不情愿地一手拎着狗窝,一手抱着小黑毛,不远不近地站在东厢房门外。 听到小狗狗,花瑜璇连忙披上外衫,也去了房门口。 她想了想,小黑毛若不在她与某人的房中,两个小家伙很有可能就不会要求与他们睡了。 遂与裴星泽道:“星泽,小黑毛这段时日都睡你屋。” 她才是小黑毛的主人。 小黑毛住哪,她说了才算。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龙凤胎相继瘪了嘴:“小狗狗……” “多谢嫂嫂!” 裴星泽欢快拎着狗窝抱着狗崽走了。 出乎花瑜璇意料的是,龙凤胎很快对她笑:“没关系,白天我们与小狗狗玩了很长时间了。” “……” “明儿白天还是能玩的。” “……” “婶婶,我们与你睡,你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么?” “……” 这时,姚绮柔开口:“池澈瑜璇,今晚两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裴池澈应了声,见母亲远去,他终究是将房门给关上了。 花瑜璇:“……” 不是吧,大反派怎么这般平静? 清早那会,小家伙提出要求时,他就很平静。 此刻小家伙都闯进来了,他仍旧如此。 他莫不是很想体会当父亲的感觉? 哦,她明白了,对于将来不会有子嗣的大反派来说,今晚的情况或许正是他所期盼的。 既如此,那她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他。 念及此,她微笑道:“那就都上床吧。” “好哇。” 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往床上爬。 不多时,四人并排并地坐在床头。 裴池澈最外头,花瑜璇最里头,两小的在中间。 裴大宝挨着裴池澈,裴二宝挨着花瑜璇。 房中安静了好一片刻,花瑜璇侧头望向床外侧的裴池澈:“夫君,咋哄?” 裴池澈眉头微拧:“我不知。” 他哪里知道? 花瑜璇开始没话找话:“大宝,你手中这坨……” “这不是一坨。”裴大宝举起一个不太瞧得出形状的玩意,“这是球,爹爹说是蹴鞠球。” “蹴鞠球?”裴池澈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谁做的?” 裴大宝颇为骄傲道:“当然是爹爹了。”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看向裴二宝手中的玩意:“这是只可爱的小老鼠吧?” 她已经勉强用了“可爱”两字来形容了,应该猜对了吧? “这不是老鼠,这是小兔子。” 裴二宝捏起小玩意头上的两只小耳朵。 花瑜璇:“……” “那兔子的尾巴呢?”她深吸一口气问。 裴二宝拎起一根长长的,光秃秃的尾巴说:“喏,就在这里呀,婶婶,你没瞧见么?” “谁给你缝的?” “娘亲,娘亲缝了好久呢。” 闻言,夫妻俩对视一眼。 看来二哥二嫂除了武将当得好之外,做玩意压根没有水平。 两小家伙玩了片刻,双双将各自的小玩意放在床头,躺下了。 “好了,我们该睡了。”裴大宝说话,“睡前要亲亲。” 不是吧,还真提到亲亲了? 花瑜璇扶额。 裴二宝道:“我们睡时,爹爹会先亲哥哥,再亲我。然后娘亲先亲我,再亲哥哥。” “……”好一片刻,花瑜璇问,“亲哪?” 裴二宝指了指自个的额头:“亲这里。” 花瑜璇透了口气,还好,还好。 遂给裴池澈使了个眼神:“夫君,你先亲吧。” 裴池澈摇首,问孩子:“不亲会如何?” 裴大宝说:“我们就不睡呀。” 裴二宝补充:“爹娘亲了我们后,他们会亲嘴嘴,所以叔叔婶婶也要亲嘴嘴。” 第145章 不敢亲他 此言教夫妻二人瞬间石化。 二哥二嫂如此开放的么? 当着孩子的面,那样真的好么? 夫妻俩怔愣时,裴大宝开始催促了:“叔叔婶婶,你们太磨叽了,爹爹说兵贵神速。” 裴大宝两条腿开始在被窝里乱踢。 瞧两小的如此闹腾,花瑜璇劝:“夫君,你快些先亲。” 裴池澈本能地拒绝。 他亲谁都不可能! 无奈,花瑜璇建议:“大宝二宝,我给你们讲故事,咱们听了故事就不要亲亲了吧。” “不行。”裴大宝噘嘴。 小嘴巴噘得老高。 花瑜璇瞧得忍俊不禁,再度看向裴池澈:“你快些,小孩子嘛,就哄一哄。” 裴池澈沉了脸。 十分不情愿。 见他如此,花瑜璇腹诽,方才将人放进来作何? 最后还是她想了个主意,与龙凤胎道:“你们乖乖把眼睛闭上,叔叔就会亲你们额头了,婶婶也会亲哦。” “真的吗?”裴二宝扑闪着圆溜溜的眼。 花瑜璇颔首:“自然是真的。” 两小孩果然乖顺地将眼前闭上了。 花瑜璇竖起两根手指,往他们额头上比划,示意裴池澈这般做。 裴池澈板着脸,终究也伸出两根手指,拿指腹在裴大宝裴二宝的额头上轻轻一触。 两娃闭着眼咯咯地笑。 花瑜璇也用两指的指腹在他们额上轻触。 手甫一挪开,两娃竟然睁开了眼。 “好了,该叔叔婶婶亲了。” 花瑜璇差点被怔得皲裂的脸上挤出抹温柔笑意来:“你们还是得闭眼。” “不能的,爹爹娘亲在亲亲的时候,我们都是看着的。” 花瑜璇被雷到了。 事实上二哥二嫂亲亲没什么,他们当着自个孩子的面亲亲,实则也没什么。 问题是,此刻这两小的竟然要她与大反派亲亲,而且要看着。 她将视线瞥向一脸冷沉的男子。 一阵挤眉弄眼,意在告诉他,方才那关是靠她的智慧过的,此刻就看他了。 却不想裴池澈压根不理会,取了床头柜上的医书翻看起来。 花瑜璇:“……” 阿爷送她的医书,此刻竟被他拿来当挡箭牌么? 中间躺着的两个小人儿倏地坐起身。 “怎么起来了?不睡了?”花瑜璇往他们身上拢被子。 “没有亲亲,那就还不用睡。” 裴大宝拿起那个不能称之为球的球,低头玩起来。 裴二宝则抓着“小兔子”在床上飞来飞去。 只片刻,两人就在床上来回跑,蹦跶个不停。 花瑜璇一个头两个大:“别这么玩,睡前得安静。” 两个小的压根不理会她。 不光他们不理会她,就连大反派此刻也不理会床上乱糟糟的局面,糟糕的局面全靠她一个人撑着,那她也不干。 索性一把夺了裴池澈手里的医书。 “阿爷送我的医书。” 裴池澈:“……” 他的视线这才挪向正在欢乐蹦跶的两小屁孩。 “再闹,将你们丢出门去。”他终于出声。 两小孩压根不理会,在床上越蹦越欢。 花瑜璇猜想,二哥二嫂睡前亲亲的法则,大抵是无奈之下想出来的,为了哄这两孩子的策略。 这时,裴池澈忍无可忍,抓过裴大宝的手,一把夺了他的“球”,在他手心拍了两记。 声响还挺大。 手心吃痛,球又被丢开,裴大宝哇地哭出声。 见哥哥哭,裴二宝跟着大哭。 两小孩肺活力真不是盖的,哭得震天响,花瑜璇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夫君,你凶孩子作甚?” 她忙将球拿回,塞去裴大宝怀里。 “莫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帮一个抹泪,又帮另一个抹泪。 “叔叔凶你们,那是因为此刻很晚了。小孩子就该早早睡觉,早早睡觉的宝儿,能长好高呢。” 裴二宝眨了眨湿润的眼:“婶婶,如今该睡了,你们怎么不亲亲?爹娘说睡前都要亲亲,一晚都能睡得好。” 花瑜璇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爹爹娘亲很相爱,他们相爱后生下可爱又懂事的你们。睡前亲亲,那是因为你们一家人很有爱,有爱的亲亲可以让梦乡很香甜。”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 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那为什么叔叔婶婶不亲呢?”裴大宝打了个哭嗝。 花瑜璇捏捏他胖嘟嘟的脸,耐心解释:“爹爹娘亲成婚好几年了,他们的感情很深厚。而叔叔婶婶成婚才五个月,感情还不厚。感情不厚的人,那是不能随便亲的。” 闻言,裴池澈抬眼睨她:“你与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视线落在她娇柔樱红的唇瓣上,只两息便撇开视线。 花瑜璇一噎。 方才置身事外的人是他,此刻责问她的人亦是他。 那她还怎么解释? 还是说她去亲他? 指不定他恼怒后,一巴掌拍死了她。 更何况,即便今晚糊弄过去,那今后呢? 还不如她说清楚了,省得今后麻烦。 大抵是裴池澈质问的语气过重,裴大宝裴二宝都坐到了花瑜璇身侧。 裴二宝低声在花瑜璇耳边说:“婶婶,叔叔好凶。” 花瑜璇顺势道:“是呀,他好凶,婶婶怕他,婶婶可不敢亲他呢。” 裴大宝问:“那婶婶喜欢叔叔吗?”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耐心地诓着道:“婶婶也想喜欢他来着,可是他太凶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两小只认真地帮她考虑对策。 裴大宝:“婶婶该练武,娘亲一不高兴,就跟爹爹对打。” 裴二宝:“娘亲手上的长鞭,甩起来啪啪作响,可威风了。” 裴大宝:“对,婶婶若也能威风起来,叔叔可不敢再凶你了。” 裴二宝:“爹爹就不敢凶娘亲。” 裴大宝:“爹爹娘亲一打起来,打着打着就打去了房间里,关起门来,不让我们进去。” 裴二宝:“嗯,隔着门板,我们听到娘亲哭泣的声音,然后还听见爹爹哄人的声音。” 花瑜璇懵懂道:“你们娘亲可是将军,将军也会哭的吗?” 裴大宝摇头:“平日里娘亲从不哭,就与爹爹在房间打架的时候哭。” “娘亲哭得好可怜的,爹爹就心软了。”裴二宝认真建议,“婶婶可以学一学。” 裴池澈蹙了眉。 如果说两孩子一开始所言还算正经,后面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第146章 她是我妻 偏生花瑜璇压根听不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恨不得将方才所听从脑中驱散。 “可是婶婶我不会武,也不能随便就哭出来。” 花瑜璇说着,将手上的医书搁去床头。 心里感叹,给的意见倒颇为中肯。 让她习武,用以对抗某人。 可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某人此刻就坐着听他们的建议,这事闹得…… 她含笑摇首,再度柔声劝:“咱们早早睡觉,我可以给你们讲故事。”看他们的玩具,她灵机一动,“就讲蹴鞠球与小兔子的故事。” “它们的故事吗?” “嗯,想听么?” “想!” 鉴于方才裴池澈凶裴大宝,此刻兄妹俩都要挨着花瑜璇睡。 花瑜璇无奈,只好将裴二宝往床内侧放,自己另一侧则是裴大宝。 三人躺下,故事也随之开始。 “从前有只蹴鞠球,它就想找个玩伴,可是它从山这头走到山那头,都没人愿意与它玩。” “因为它浑身灰灰的,一点都不好看,甚至都不圆。” “别的球能滚得很好,它滚得一点都不顺溜。” “后来呀,它遇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小兔子长着小小的耳朵,长长又光秃秃的尾巴,它的爹娘不要它了,觉得它的姐姐才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因为它的姐姐耳朵长长的,尾巴短短的,比它长得好看。” “小兔子很伤心,幸好这个时候遇到了蹴鞠球……” 瞎编的故事还没讲完,两个软萌的孩子依偎在她身侧睡着了。 花瑜璇轻轻从两个孩子手中拿走玩具,视线不经意与裴池澈相触,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此情此景,裴池澈清冷的面庞倏然温和些许。 她还说不会哄小孩子,今晚哄得有模有样。 只是她方才瞎编的故事,怎么听着是在讲她自己被父母抛弃之事? -- 翌日清早。 裴池澈起来时,床上三人还睡得香甜。 他的唇角不自知地弯起一抹弧度,将被子往他们身上掖了掖。 中间睡着的花瑜璇睡颜惊艳,她一左一右睡着对可爱的男娃女娃,乍然一瞧,有一种温馨美好之感。 只一瞬,他面上的笑意便消散。 花家女不过也是个小姑娘,他方才是在想什么? 更遑论此女还是害他断了手,落了残疾的罪魁祸首。 遂收回视线,穿戴整齐出了门。 花瑜璇带着两个孩子起来时,已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 “婶婶,我饿了。” “婶婶,我也饿了。” 两小家伙吵着要吃饭。 花瑜璇忙不迭地带他们去到堂屋用早膳。 裴星泽帮忙将灶间热着的饭菜端出来:“娘与蓉蓉去镇上了,给大宝二宝买新衣裳。” 花瑜璇接过碗筷:“娘与蓉蓉都是女子,她们这般去好么?” “四哥与七哥一道去了,四哥该置办些衣裳,还得去小郑木匠那里定制床榻。”裴星泽道,“嫂嫂放心。” 花瑜璇颔了颔首,盛了两碗粥给了两个小的。 裴星泽又道:“昨夜听到哭声,是他们闹腾吧?” 花瑜璇略略摇首,示意此刻别问,就怕等会小孩又哭,哄不好。 饭后,趁着两个孩子与小黑毛玩耍的间隙,花瑜璇这才与裴星泽说起昨夜的事,特意忽略了亲亲的事。 “你哥凶了大宝,一个哭,另一个跟着哭。” 裴星泽长叹一声:“是难弄,前晚大宝与我睡时,愣是要睡前亲亲,还质问我为何不娶妻。” 花瑜璇没想到连他也遇到了,噗哧笑出声。 裴池澈正打水归来,去灶间往水缸内倒水。 弟弟所言,他亦听闻。 裴星泽一肚子的牢骚,进了灶间就向兄长吐槽:“二哥二嫂也真是的,做什么事就不能避开小孩子么?” “嗯。”裴池澈随便应付一声。 裴星泽又道:“你们昨晚该不会被逼着亲了吧?哦,你们是夫妻,亲了也无妨,就是当着孩子的面……” 见兄长一道冷寒的眼风扫来,他顿时噤声。 花瑜璇连忙道:“就是不想入孩子的套,你哥才凶他们。” “还是哥哥有办法。”裴星泽仍旧在吐槽,“我觉着是这两小的压根不好带,二哥二嫂这才要求送回家来。” 裴池澈却不这么认为。 将近中午时分,姚绮柔带着女儿与侄子归来。 裴池澈便将裴明诚往江边领。 “你与我说实话,边疆战况究竟如何?” “二伯肯定能处理好,如若不能,我也不会随便回来。”裴明诚不欲多说。 堂兄越是如此,裴池澈心里疑惑更甚。 前几年,边疆也有麻烦,彼时为何不将裴大宝裴二宝送回来? 可见如今战况棘手。 见堂兄怎么都不肯说出实情,他索性说了自己的情况:“我已在县城募兵处报名,年后过了元宵便入军营。” 果不其然,见兄长的面色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可征得二伯的同意?” “父亲远在边疆,我如何征求他的同意?”裴池澈反问。 裴明诚沉声:“老五,你可知二伯希望咱们家能出个文臣,往后裴家可以离开这种打打杀杀的局面。” 他倒好,四年前没能跟去边疆,而今竟偷偷从了军。 “人生在世,总要做出一番作为。”裴池澈捏了捏右手,“先祖能凭军功出人头地,你我为何不能?” “可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手都废了。” “都是那花瑜璇害的。”裴明诚道,“五弟,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裴家被抄家的细节,花家的恶心做派,他都知道了。 偏生父亲与文兴还在帮花瑜璇说好话。 他委实不能理解,那个花家恶女有什么好? 裴池澈淡笑驻足,双眸远远望向江面。 “五弟,你难道忘了断手的那会你如何的颓废?你说你的手没了知觉,那时你的疯劲,难道全都忘了?” “怎么会忘?”裴池澈取出父亲给的匕首,“那会我想用匕首削了自己的手,是四哥拦着。” “全都是花瑜璇害得,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都消不了。”裴明诚捏了拳道,“池澈,你每日面对自己的仇敌,如何能吃下饭,睡好觉?” 裴池澈苦笑:“四哥,她如今已是我的妻。” 第147章 充满敌意 兄弟俩在江边许久。 抛开花瑜璇不谈,一个有心想要探听边疆的真实情况,一个嘴巴严得很,仍旧打着太极,说的也只说适才说过的话。 最后还是裴星泽过来:“吃饭了,我若不来喊,你们要在江边杵多久?” 三人到二房院中时,堂屋饭桌上已经摆了不少饭菜。 “方才你们不是在寻四叔么?”花瑜璇指着院门口与裴池澈裴星泽一道进来的男子,与龙凤胎道,“人回来了。” 男子刮去了胡子,瞧着清爽不少。 就是与那晚归来瞧她的神情不同,此次带着敌意,仿若在瞧一个战场上的敌手。 不仅如此,连带着大反派看她又添了几许冷寒。 裴池澈瞧她的眸光素来带着寒凉,今次是越发冷了些。 “嫂嫂,我来帮你。” 裴星泽快走几步进了堂屋,从她手里接过碗筷,帮忙分发。 花瑜璇颔了颔首,低头去问两孩子:“你们要坐哪?婶婶帮你们在椅子上放小杌子,可以坐得高些。” 才三岁多的孩子,坐椅子吃饭高度不够。 家中又没宝宝椅,只能叠加小杌子来使。 “坐婶婶边上。”裴大宝裴二宝异口同声。 “挨着我坐可以,我可不会喂饭。” 花瑜璇在小杌子的腿脚上包了布,这才放到椅子上去。 “我们自己会吃。”裴大宝先爬上了椅子,端坐在小杌子上,“就是想坐在婶婶身旁。” 裴二宝没废话,也爬上去坐好,抓住了勺子,准备干饭。 裴明诚:“……” 这一个多月来,他带他们辛苦归家,吃住全在一道,他是既当爹又当娘。 更遑论他们与他在边疆可谓相处了足足三年有余。 原想这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哪里想到这两个混小孩竟然不来粘他了。 拿双耳小锅盛汤的姚绮柔过来,一看到孙子孙女总算不是光露脑袋搁在桌边了。两个小人儿坐得有模有样,往下一瞧,他们坐的小杌子的腿脚上还包着布。 “是瑜璇你做的吧?” “我想着小杌子的腿脚在地上搁过,这些椅子又簇新,就包了布。” “真是聪慧。”姚绮柔赞道。 “娘给大宝二宝都买了新衣裳吧?” “买了,大小或许要改改,饭后试一试。” 话音甫落,裴彦由小儿子推着到来。 “今日你们去镇上,我也忘记说了。原想着让明诚去老者那看看腿脚,奈何清早一个转头,你们就出发了。” 裴彦说着,看向花瑜璇,温和笑道:“瑜璇啊,你等会能不能帮明诚看看腿脚?” “我不会治的,三叔。” 一则,她是真的不会治腿。 二则,这个裴明诚瞧她的目光敌意尤甚。 她何必上赶着招人骂? “你上回帮三叔我看腿脚,全都说得很好,三叔信你,你能看。” 最起码看个大概,他心里也好稍微有个底。 花瑜璇清浅笑道:“下回我与阿爷说一声,让四哥去他那看,阿爷想来不会不同意。” “我知道。”裴彦坚持,“饭后你就帮忙先看看。” 他一个老父亲的心,谁能体谅啊? 姚绮柔也道:“瑜璇啊,为娘上回崴脚还是听你的,才好得快,你就帮忙瞧瞧。” “好罢。”花瑜璇终于答应。 哪里想到裴明诚蓦地开口:“我不需要。” 裴彦怒了:“臭小子,真不知好歹。瑜璇只看一眼我的腿脚就能将十多年前,我如何受的伤说得头头是道。” 旁人或许不知花瑜璇有多少天赋,但他清楚。 哪怕去县城医馆抓个大夫来,未必能说出他受了什么伤。 裴明诚垂眸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姚绮柔连忙打圆场:“先吃饭。” 众人落座。 饭桌上,裴彦仍旧有怒:“二嫂,你是不知,这小子只说腿脚只受了点小伤。我自己腿脚废了,我不想自己的儿子与他老子一般。” 姚绮柔叹气,温声劝:“明诚,你二伯让你回来养伤,肯定也是希望你的腿脚快些恢复。” 一直未开口的裴池澈也道:“四哥,你就让她瞧一眼。” 裴明诚一脸疑惑。 就不怕她下狠手? 这帮人难道忘了她将裴池澈的手给害断了? 就连老五自个也忘了么? 到底拗不过家里人,饭后,裴明诚问花瑜璇:“你且说说我是伤在大腿还是小腿?” 花瑜璇不答,只要求:“四哥能在我跟前走几步么?” “可以。” 裴明诚便出了堂屋,在院中来回几步走。 “怎么样?”裴彦问花瑜璇。 花瑜璇淡声:“原先我以为四哥可能伤在大腿,不便让人看。此刻瞧来,他伤在小腿……” 话尚未说完,裴明诚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能看?” 花瑜璇不理会他,顾自与裴彦道:“三叔,四哥小腿上的伤大抵愈合得差不多了,此刻走路一瘸一拐,那是因为还有一处伤尚未完全恢复。” 裴彦下令:“臭小子,过来,裤脚卷起。” “你且说还有一处伤在何处?” 裴明诚不远不近地立着,显然不打算立刻听父亲的话。 花瑜璇淡声:“大脚趾,大脚趾大抵有粉碎性骨折,故而走路瘸拐。” 裴明诚一怔。 “真被她说对了?”裴池澈问堂兄。 裴明诚颔了颔首,终于挪了脚步,进堂屋坐下,露出受伤的小腿,褪去了鞋袜。 小腿上有条疤痕已经结痂。 大脚趾与第二个脚趾全都用纱布包着。 “你猜得对,也不全对。” 他受伤的有两个脚趾。 花瑜璇淡淡立着,眸光也淡:“小腿上的伤最好让我阿爷去触诊,千万不要落下陈伤。至于脚趾,别看脚趾不大,但在行走过程中承担的任务可不小,多歇歇罢。” 裴彦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听瑜璇的没错。” 裴明诚不接话,只顾将鞋袜穿上。 姚绮柔这才有心情拿出孙子孙女的衣裳让他们试穿。 两个娃娃再怎么长得敦实,镇上买的孩童成衣到底大了不少。 衣裳一上身,两娃可以甩袖唱戏文了。 “该改改。”姚绮柔笑着说,“祖母帮你们改。” 两个小家伙在穿衣方面倒也不挑,嘻嘻哈哈地笑着道:“好。” 裴星泽嗤他们:“有新衣裳穿当然高兴咯。” 第148章 醋味真大 花瑜璇也回房拿了只布包过来,摊开,将里头的锦缎一一摆出。 “都挑一挑,做香囊做荷包。” “搭配你们尚未穿过的新衣裳,新年更有心意呢。” “嫂嫂,我要那块粉色的。”裴蓉蓉立刻定下。 “好。”花瑜璇将粉色锦缎递给小姑子,又给了她两块做帕子的面料,“这两块做帕子正好。” 裴蓉蓉笑盈盈收下:“到底是嫂嫂好,在镇上,娘就不肯给我买新衣裳。” “你不是有么?”姚绮柔摇头。 原先早说过了。 裴蓉蓉朝母亲吐了吐舌头,抱着几块面料回了房。 裴明诚理好自己的袍角,心里想着到底都是女子佩戴的玩意,也就蓉蓉要。 想法一出现——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去到花瑜璇身旁:“嫂嫂,我们也能要么?” 裴明诚:“……” 不是吧,大宝二宝粘着她也就罢了。 这两小子怎么也粘着她? “自然能啊。”花瑜璇挑了几块锦缎出来,“靛青色、宝蓝色,都适合。” 裴星泽:“我想要红的。” 裴文兴:“我也想要。” 闻言,裴池澈与裴明诚对视一眼。 他们的亲弟弟莫不是有什么方面不对劲? “可以缝一起,撞色更漂亮,又不会因为全是红色显得突兀。”花瑜璇将红色的锦缎搁在靛青与宝蓝锦缎中间,“你们还真有眼光啊!” 两少年相视而笑:“那嫂嫂给我们做?” 正巧裴蓉蓉回来:“好看。” 花瑜璇道:“让蓉蓉帮你们做吧。” “他们两个的要求忒高。”裴蓉蓉连连摇头,在布包里,挑自己喜欢的流苏穗子,“我还不如给大宝二宝改衣裳呢。” 要给小叔子,还有堂小叔子做香囊亦或荷包,花瑜璇不知道可不可以,古代人不都有讲究么? 遂问婆母:“娘,他们喊我做。” 姚绮柔笑道:“他们尚未成亲,这种物什就该家里女眷帮忙做,你是他们的亲嫂子,可以做。” 裴池澈倏尔起身,一把抓走几块锦缎:“做什么做?” 她做的香囊亦或荷包,连他都没有。 他们凭什么有? 众人惊愕。 裴明诚:“……” 不是说好这些都是女人玩意么? 老五,你急什么? 裴星泽与裴文兴一个抱住兄长,一个从兄长手中夺回了锦缎,搁回花瑜璇跟前。 裴星泽:“哥哥吃醋了,嫂嫂。” 裴文兴:“醋味真大啊,嫂嫂闻到没?” 花瑜璇不禁莞尔。 他若吃醋,他的脑子绝对坏掉了。 “这样吧,我给你们做腰间小包,容量比香囊与荷包都大。平素可以别在腰间,用来装东西,如何?” “这个好。” “嗯,极好。” -- 是夜,北风呼啸,霜冻冷寒。 裴池澈自三房小院归来,甫一推开门,就见花瑜璇坐在书案前,拿炭笔在锦缎反面做着标记。 案上搁着各色针线,还有不少穗子,至于锦缎,除了裴星泽裴文兴那两货要的,还有一块赭色的。 赭色的锦缎,她是要打算给谁做? 心头一顿,竟冒出丝丝雀跃来。 花瑜璇闻声,道:“快把门关上,今夜风大,冷。” “嗯。” 裴池澈应下,转身关了门。 花瑜璇搁下炭笔:“夫君该施针练手了。” 见房中并没小家伙的身影,裴池澈在她斜对面坐下,手腕也搁在了书案上:“大宝二宝不来睡了吧?” “来的。” “来的?” “嗯,娘帮他们洗漱好后就会送来。” 花瑜璇取了银针包,银针在火上烤了,往男子手上扎去。 “等会又闹,你如何处理?” “喂,他们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女,你不想办法,反倒来问我么?” 裴池澈一噎:“你昨夜处理得很好。” “多谢夸赞。”花瑜璇俏皮一笑,“其实我发现与小孩子同睡也挺好的。” “嗯?” “他们两个小的身上可暖和了,我昨晚睡得热乎乎的。” 鬼使神差地,裴池澈开口:“我身上难道不热?” “热呀,可我又不能抱你。” 连挨着都不能呢。 生怕被他踹开。 裴池澈动了动后槽牙,不说话了。 此后,施针完毕,练夹豆子,穿针引线。 待他们洗漱完后,姚绮柔也将孙子孙女给送了过来。 “大宝二宝要听话。” 她嘱咐了一句,便离了东厢房。 换作旁的母亲,哪能让小孩子去打搅小夫妻的夜生活? 可她的次子情况不同,有小孩子在,小夫妻的长夜或许就不会那么漫长了。 花瑜璇正在收拾书案上堆着的锦缎针线,看到两个小家伙齐齐凑头瞧着,不禁低笑:“瞧这么仔细。”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线。”裴二宝说,“好看。” 裴大宝拿起一块赭色的锦缎:“这是给谁做的?这块不好看。” 裴池澈沉了声:“胡说,这块挺好看。” “夫君也认为好看么?”花瑜璇拿起赭色锦缎。 “嗯。” “不知阿爷喜不喜欢?” “嗯?” “我想着给阿爷做个钱袋子,他在镇上买东西也方便些。” 裴池澈:“……哦。” 对于针线,两个小家伙看过了,也就了事,完全不知此刻自家叔叔心里百味杂陈。 他们自个脱了披在身上的外衣,熟门熟路地爬上了床。 带着肉窝的小手拍拍床铺:“婶婶,昨夜的故事没听完。” 花瑜璇笑:“还想听?” “嗯。”两个小脑袋顿了顿。 “事先说好,不许提亲亲。在叔叔婶婶这里,可以听故事讲故事,就是没有亲亲。” 裴大宝眨眼,趁机提要求:“可以讲两个故事么?” “可以。” 花瑜璇答应得爽快。 小家伙也高兴。 三人坐在床上,开始讲故事。 一个故事讲了片刻,花瑜璇便要求他们躺下。 不知是她讲得好听,还是小家伙好骗。什么会说话的蹴鞠球,会说话的小兔子,只这两样就将他们哄得团团转。 两个小人儿乖顺地躺下了。 大抵是白天他们玩得疯,花瑜璇一个故事尚未讲完,两人就睡熟了。 裴池澈淡淡坐在书案前翻看她的医书。 倘若此刻,她喊他过来就寝,或许会将孩子吵醒。 念及此,花瑜璇下了床,走去他身旁,轻叩案面:“睡着了,咱们也睡吧。” 裴池澈撩起眼皮看她,一把捉住她的手:“你手这般冷,好意思抱着他们睡?” 第149章 话里藏刀 “我没抱,我只说他们睡身旁也挺好的,被窝很快就能热乎起来。” 花瑜璇欲缩回手,被他捏紧。 裴池澈怔怔望着她,很快松手道:“他们才刚睡着,你手冷脚冷地睡下,岂不是很容易将人弄醒?” “不会的。”花瑜璇走往床边。 裴池澈亦走了过去,淡声:“倘若真觉得冷,可以挨着我睡。” 花瑜璇上床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两个小孩睡里侧,我挨着你睡?” “嗯。” “不好。”花瑜璇道,“他们俩夜里老踹被子,倘若都睡里头,万一最边上那个没被子盖,会着凉的。” 说罢,自个睡进了最里侧。 补了一句:“你在外头,我在里头,他们不管谁踢被子,咱们两个总有一个惊醒过来,对吧?” 她说得很对,也细心。 裴池澈终于颔了颔首,掀开被子也躺了下去。 花瑜璇侧身躺了,视线越过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与他微笑道:“多谢夫君好意,我心领了。” 大冬天的,难得大反派清楚她手冷脚冷,还想温暖她。 这份温暖,她自然要道一句谢。 裴池澈无语。 -- 时光倏然而过,眨眼到了除夕。 一大早,裴家二房小院便忙碌开了。 灶间,姚绮柔带着裴蓉蓉在忙碌,裴彦也在帮忙择菜烧火。 花瑜璇则在堂屋,从上回买的年货堆里拿出灯笼,给了裴文兴两只:“挂到你们院中,譬如堂屋门口正好。” 乡下小院的院门其实就是篱笆门,完全没有可以悬挂灯笼之地。 “好。”裴文兴伸手接过。 裴星泽则抽出一叠红纸:“嫂嫂,今日得写福字写对联吧?” “嗯。”花瑜璇将余下两只灯笼也拿出,搁在一旁,“还要把福字与对联写起来,今儿都得贴好。” 裴星泽则把红纸铺在桌面上:“嫂嫂,笔墨呢?” “笔墨。”花瑜璇笑着拍了自个脑门,“忘记买了。” 裴文兴道:“我去祖宅借。” “也好,今日除夕,莫要与人起口舌。”花瑜璇叮嘱。 “嫂嫂放心。” 裴文兴一溜烟跑出二房小院,回自家小院放了灯笼,就往祖宅跑。 “灯笼是要挂么?” 裴明诚看了眼两只尚未打开的灯笼,冲弟弟背影喊。 “要,嫂嫂说堂屋门口挂着正好。” 裴文兴的声音渐行渐远。 家里没有梯子,裴明诚拉了把椅子来,人踩了上去。 灯笼是细竹编成,挂上去前,按着两头往中间一使劲,就能弹成个圆。到时候在里头搁烛火,便能映出喜庆的红光。 他瘸着脚,一遍又一遍调整两只灯笼的距离。 裴池澈带着侄子侄女过来时,就看到他一个脚踮着,站在椅子上调整灯笼位置。 “腿脚不好,此等事情喊人做就成。”裴池澈淡声道了一句。 裴明诚从椅子上下来,瞥了眼气喘吁吁的两个小家伙:“跑过步了?” “当真每天都跑?”裴池澈问了句。 “二嫂的意思,说他们只有足够的身手,将来才能自保。孩子嘛,得自幼教起,不管男娃女娃。”裴明诚抬了抬脚,“还没好,如今只能由你来监督他们。” 交给裴文兴裴星泽,他又不放心。 “知道了。”裴池澈应下。 三岁的娃娃练基本功,实则也算可以了。 裴文兴从祖宅借了笔墨跑回来时,就远远看到自家的红灯笼已经高挂,遂拐了过去。 “还不错,喜庆。”他看向裴池澈,“哥,你帮忙挂的?” “你亲哥我挂的。”裴明诚一记眼风扫向弟弟,看到手上拿着的物什,“笔墨作甚?” “写福字写对联呗。” 裴文兴又似一阵风般跑走。 他一跑走,裴大宝裴二宝仿若小尾巴一般跟了过去。 等裴池澈与裴明诚也到二房院中时,堂屋内,裴星泽已在写福字,裴文兴则在一旁裁纸。 “多写两份,我想给隔壁邵阿奶与蔡婶子送去。”花瑜璇道。 “可以。”裴星泽答应得爽快,写罢一个福字,便拿起来端详,“嫂嫂,你看我的字如何?” 红纸上的福字遒劲有力。 花瑜璇竖起大拇指:“极好。” 裴文兴道:“等会嫂嫂看我的字,看看我俩谁写得好。” “嗯,那我可得好好比一比了。” 话音甫落,花瑜璇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五弟的手若没伤,此时此刻哪里轮得到他们来丢人现眼。” 说话的是裴明诚。 适才欢乐轻松的氛围倏然变了味。 花瑜璇并未转身,此刻来的两人,一个是被原身害得断了手的某人,一个是视她为仇敌的裴明诚。 裴星泽与裴文兴关切的目光看向花瑜璇,异口同声:“嫂嫂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花瑜璇淡笑。 倒是他们,被她连累得被骂写字是在丢人现眼。 裴文兴睨了眼自个亲兄长,接过裴星泽手里的笔,蘸墨书写。 “嫂嫂现在可以来评判了。” 嫂嫂年纪比他与星泽都小好几个月,兄长所言话里藏刀,任他们听了都不舒服,更遑论年纪不大的嫂嫂了。 花瑜璇走近一步:“你们两个的字各有风骨与特色,若真要论个高低,我只能说并排第一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攥起。 此刻实在不知裴池澈与裴明诚会说什么,做什么。 人一旦有脾气,会有过激行为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管裴池澈还是裴明诚会做什么,此刻她不想因为自己害得这年都过得不好。 裴文兴笑道:“分明是我写得好些。” “我怎么觉得是我写得好?”裴星泽也道。 “对了,笔墨如何轻松就借到了?”花瑜璇支开话题。 问话时,总觉着背后有道视线盯着自己。 裴文兴道:“祖父同意的,大抵是先前嫂嫂让我们送鱼过去起了作用。” 花瑜璇颔了颔首,轻声又说:“你们先帮忙写两幅对联。” 她稍微离开会,总好过等会起什么纷争吧。 两少年应下,刷刷一顿写,两份对联先后完成,写得都是适合农家新年用的对联。 花瑜璇瞧了满意,拿起两个福字便走。 却不想才走了三步,去路被人拦住。 她仰头一瞧,正是裴池澈。 “去哪?”他问。 第150章 是给谁的 花瑜璇警惕地将福字与对联藏到身后:“去邵家还有蔡家。” “我陪你。”他说。 “……”花瑜璇懵,“哦,那走吧。” 望着夫妻俩走出小院,裴文兴嗤兄长:“你没毛病吧?” “如何与为兄说话的?”裴明诚沉了声。 “事情早发生了,如今你再提起,五哥的手就能回到当初的模样了?”裴文兴道,“人夫妻俩的关系好不容易好了些,你莫不是上了年纪没娶妻,心里有病吧?” 裴明诚闻言彻底恼了,瘸着腿,在弟弟头上拍了一记。 裴星泽也道:“四哥,不是我们说你,我哥都没说手的事情,大过年的,你提什么?” “反倒我不是人了?”裴明诚拧了眉,“以往你们俩都是池澈的跟屁虫,如今依我看,你们是花家女的跟屁虫了。” “四哥,你轻点声。”裴星泽道,“我哥的手落了残疾之事,咱们都难过,也未曾忘记。哥哥究竟有没有原谅嫂嫂,我们不知道。但现如今嫂嫂就是很好,她还每日帮哥哥……” 他的话尚未说完,裴明诚打断:“不对,你何事说话如此利索了?” “还……还行吧。”裴星泽也惊讶自己说话利索的程度。 方才他压根没有多想,很多话也是心里想说的,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嫂嫂教他如何克服口吃的毛病。”裴文兴道,“我对爹的偏见,也是嫂嫂帮忙消除的。” 这边三人轻声说着话,花瑜璇见邵家关了门,便去了蔡家。 蔡家人也在准备年夜饭,见到小夫妻过来,十分高兴。 “蔡婶子,这份福字与对联送给你们。” 蔡徐氏连忙拿围裙擦手,接过就看:“哟,写得真好,若去镇上买可得花不少钱呢。” 蔡良也看了红纸上的字,竖起大拇指:“好,真好。你们裴家祖宅今日就在帮村民写对联写福字,好些与他们交好的村民都过去了。” “我们没去。”蔡徐氏坦诚道,“先前叶氏撺掇我们几个邻居不与你们来往,后来,我们看清了她的嘴脸。” “我瞧着还是这些字好。”蔡良看得眉开眼笑,“婆娘,来,咱们贴起来。” “好!”蔡徐氏笑着道谢,“谢谢你们小两口,真是有心了。” “是我小叔子写的。” “好,好字!” 几人又说几句话,夫妻俩出了蔡家院子。 周围没什么人,花瑜璇轻声问:“夫君是想说什么?” 她不认为大反派是真的想陪她来,而是有话想说。 “四哥所言,你别放心上。” “哦。” “手的事是你我之事,不该牵扯旁人。” “嗯。”花瑜璇低垂了脑袋,声音很轻,“如果当年的我知道害你断了手,长大后得嫁给你,我肯定不会做那样的事。” “什么?”裴池澈有一瞬错愕。 她当他愿意娶她不成? 花瑜璇知道他听清楚了,习武之人耳力好,他们面对面站着说话,哪有听不见的道理? “我想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今儿个是除夕,我不希望因我当年的错,害得大家连年都过不好。” “咱们等会能不提断手之事么?”她问。 裴池澈就这么淡淡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这让花瑜璇很没底。 她试探着去拉他的袖子:“夫君。” 见他神情冷得仿若可以将人给活活吞了去,再加上如今他身旁有个视她为仇敌的裴明诚。 倏然间,脑中划过穿越前看过的这么一段话,与裴池澈关系最好的兄弟便是裴家行四的裴明诚,裴池澈变成大反派后,裴明诚更是成为他最有力的帮手。 心猛地一颤,如今裴明诚回来。 那岂不是会让裴池澈黑化的进程加快? 念及此,她大着胆子将自己的右手塞进裴池澈的手心。 “给我机会,咱们继续施针练手。倘若再过一年半载还没什么起色,届时你想折断我的手泄恨,我绝不反抗。” 裴池澈眉头一蹙,捏紧她的手:“你在抖,抖什么?” 小姑娘的手不光冰冷,竟然还在抖。 “冷的。” 花瑜璇不想说怕的。 裴池澈将她的手拢在手心:“我去邵家送,你回屋去。” “夫君是在心疼我对么?” “呵呵。” 花瑜璇一抬眼,便看到邵阿奶从江边回来,便拉着裴池澈去了邵家院中。 “邵阿奶,对联福字,您要么?” “要。”邵大娘笑得皱纹加深,“我刚还在想家中只我一个老婆子过年太冷清,没想到你给我送对联福字来了。” “要不今晚你来我们家吃团圆饭?”花瑜璇相邀,邀请时特意瞥了眼裴池澈,生怕他不同意。 邵大娘瞬间眼眶湿润:“好孩子……” 话尚未说,就听得院子外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喊声:“娘!”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声也响起:“娘,我们回来了!” 邵大娘循声望去,连忙与花瑜璇道:“不必去你们家吃团圆饭了,我儿子儿媳回来了!” “好。” 花瑜璇看着一家三口高兴拥在一起,悄然将对联福字放下,与裴池澈回了自个家中。 院中已在挂灯笼,贴对联贴福字。 裴明诚正指挥裴星泽略微移一下灯笼的位置,一个不经意转头,瞥见裴池澈拉着花家女的手。 啧啧啧…… 怎么说他好? 断了手的痛是忘记了,如今被美色所惑了。 花瑜璇轻轻挣了挣,挣不脱。 裴文兴拿起笔墨:“我得去还了,虽是祖父同意的,我怕还得迟了,大伯母又有话说。” “嗯,是该早些还。”花瑜璇道,“等会两个腰间小包,你与星泽来挑一挑。” “好,我要好看的那个。”裴文兴跑远,边跑边扭头喊,“嫂嫂千万不要让星泽先挑。” 裴池澈闻言,瞬间不悦,拉着花瑜璇的手也顿时松开。 花瑜璇怔愣片刻。 就这时,裴星泽从椅子上跳下:“好嫂嫂,让我先挑吧。” 花瑜璇含笑摇首:“待会一起挑。” 大半刻钟后,裴文兴回来。 两少年兴高采烈地去了东厢房,看花瑜璇将两只腰间小包搁在书案上,让他们选。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都伸向了一只银色绣着金线花纹的香囊。 “想要这只。” “不能。”花瑜璇按住。 “这是给谁的?” 第151章 喜庆吉利 此二人虽是堂兄弟,默契程度堪比亲兄弟,前后两句话皆是异口同声。 花瑜璇早已见怪不怪,迅速将香囊攥在手里。 “反正你们从那两只里头挑罢。” 两只腰间小包,一只是靛青配大红,另一只是宝蓝配大红,造型都别致。 他们怎么都会要颜色素雅的香囊? 裴文兴道:“不能要这只顶好看的香囊,这两只小包……” 他话尚未说完,裴星泽已经一把抢走了靛青配大红的。 “你是想说香囊得不到,靛青与宝蓝都好看,想诓我随便拿一只?” 裴文兴哼声:“宝蓝配大红瞧着更喜庆。”转眸与花瑜璇笑,“嫂嫂,其实两只小包都好看,就是这只香囊是给谁的呀?” “是啊。”裴星泽猜,“莫不是给我哥的?” “嗯,是给五哥的吧?”裴文兴也猜。 花瑜璇眨了眨眼,轻声问:“如果我将此物送给他,他会喜欢吗?” 眼前的两个少年节奏一致地摇首:“不会。” “不会?” 花瑜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香囊下挂着的同色流苏穗子。 裴星泽:“我哥不喜欢这种小玩意。” 裴文兴:“记得有一件事,不知嫂嫂知不知道?” “何事?” 裴文兴回忆道:“今年春天,三月三上巳节,你姐花悠然约五哥出去踏青。五哥要我们两个同行,在河边散步时,我们远远瞧见花悠然给五哥送香囊,五哥没收。” 裴星泽颔首:“那会我十分清楚地听见我哥说不喜欢这种女子玩意。” “原来有这么回事啊。”花瑜璇捏紧了香囊,“上巳节出游,我确实不知情。” 更不知道裴池澈原来不喜欢香囊。 两少年将各自的小包别在了腰间,搭扣一扣上,怎么晃悠身子都不会掉。 “真不错。” “好像比香囊更实用。” 两人越看越喜欢。 花瑜璇将香囊放回了针线筐内,那其他颜色的锦缎遮上了。 裴文兴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这才看到案角还有一只赭色的小包:“嫂嫂,那只给谁?” “给我阿爷当钱袋子。”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鞭炮声。 随着鞭炮声,还有说话声。 邵大娘拉着姚绮柔的手,高兴道:“我儿子儿媳此刻就在灶间忙着,说今日不用我动手了。还有,你儿媳是真暖心,福字对联,你看我们贴上了,多喜庆。” 姚绮柔笑意温柔:“今儿个就是该团圆的日子,回来就好。” -- 鞭炮声从白天一直闹到晚上,此起彼伏,不停歇。 裴家二房三房堂屋檐下的灯笼都点了起来,二房堂屋内,酒菜上桌,一家子围坐在一起。 裴彦让姚绮柔讲两句:“二嫂,这桌子饭菜都是你张罗的,你发个言,咱们也好动筷子。” 姚绮柔笑了:“这是咱们回到老家过得第一个年,这餐年夜饭,大家吃好喝好,全都要高高兴兴。旁的也不多说了,全都动筷吧。大宝二宝够不到,那就喊人夹菜。” 众人欢笑着应:“是。” 年夜饭一直持续到深夜。 眼瞧着孙子孙女似乎开始犯困,姚绮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封。 “今儿个除夕,该发压岁钱。” “有压岁钱?”裴蓉蓉不敢置信。 他们生活确实好些了,但依照母亲的个性,哪能照以往在裴府时那般发法? 似瞧出女儿所想,姚绮柔笑着道:“都只几个铜钱,咱们图个吉利。” 在场之人,她先发给了裴明诚。 裴明诚吃惊:“二伯母,我如何也有?” 而且还是头一个收到的。 姚绮柔继续发,给了裴池澈与花瑜璇,转眸与裴明诚道:“他们成了亲的也有,更何况你还单着。” “二伯母,您这话说得……” 裴星泽笑道:“我娘是喊你该早些娶妻了。” 姚绮柔点头笑了,手上的红封发给了裴文兴与裴星泽。 两少年将红封都装进了腰间小包内,神气活现在堂屋走了一圈。 裴蓉蓉接过母亲发来的红封,盯着两个兄长的小包瞧:“还真不错哦,我感觉比袖兜里放东西来得更方便,这般别在腰间也好看。” 裴池澈跟着瞥了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呵呵,孩童玩意,有什么方便的? 好看个屁! 最后,姚绮柔将两只红封给了孙子孙女:“今晚要守岁,你们能坚持么?” “能。”裴大宝道,“若是在困了,怎么办?” “嗯,二宝此刻就困了。” 裴二宝说着便打了哈欠。 姚绮柔摸摸他们的脑袋瓜:“到底还是娃娃呢,困了就睡呗。” “祖母给红封,今晚要跟祖母睡。” “嗯嗯,我也要跟祖母睡。” 于是乎,姚绮柔先带孙子孙女回房,余下人在堂屋守岁。 又过半个时辰,裴彦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 “我这几日练习站立,力气耗费太多,犯困。” 裴明诚建议:“要不大家都各自回房吧,困的就寝,不困的自个守着。” 裴池澈淡声:“也好。” 花瑜璇拉了拉他的手指:“夫君,半夜要到了,那就是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咱们要不把鞭炮放了?” 屋外,震天响的爆竹声连绵不绝。 “对,放爆竹。” 裴星泽与裴文兴来了劲,拿着鞭炮去了院中。 爆竹点燃响起的哪一刻,已在主屋的裴大宝裴二宝双双拉着姚绮柔出来。 众人站着院中,看着火光星四溅开。 两小孩捂耳的捂耳,拍手的拍手。 个个面上笑意盈盈。 裴池澈与花瑜璇回到房中就寝时,已是新年。 伴随着外头远远近近轰鸣作响的爆竹声,花瑜璇言笑晏晏地道:“夫君,新年快乐。” “同乐。” 裴池澈语气颇淡。 一想到她给了那两个臭小子一人一只小包,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 清早,裴大宝裴二宝穿上崭新的衣裳,在院中挨个敲门。 “快起,快起,祖母说要去祖宅拜年。” 大半个时候后,二房所有人到了祖宅。 他们到后不久,裴彦带着两儿子也到了。 裴远山与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由小辈们给他们拜年。 一番吉祥话下来,拜年好。 “都来吃瓜子花生。” 到底是过年,叶氏面上多了些和气,少了些刻薄,拿出瓜子花生招待。 第152章 长得最好 姚绮柔自个不吃,剥了花生给孙子孙女。 叶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竟发现二房三房所有人都穿着新衣裳,控制不住地道:“二弟妹与三弟,到底是日子过得好了,哪像我们……” 哪像他们也就给两个小的置办了新年的新衣裳,其他几人全都是年前穿过的衣裳。 想到大年初一就说自家不如二房三房不太合适,她硬生生闭了嘴。 姚绮柔笑道:“大嫂四个儿子可出息,给村民们写对联,那是交口称赞啊。倘若他们的字拿去卖,肯定能赚不少。” 叶氏一听果然受用:“二弟妹就夸他们吧,他们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裴大宝裴二宝吃了花生,眼眸被庭院中在地上滚动的物什给吸引了,双双跑了出去。 院中,叶氏的亲孙女裴芸儿与冯氏的亲孙子裴波儿正在玩球。 大人们全都在厅堂内,气氛是裴家人回到临风村以来,最好的一回。 姚绮柔瞧着杨芮愈发隆起的肚子,温柔道:“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吧?” 杨芮是裴奇业正妻,此刻她颔了颔首:“正是。” 裴奇业颇为骄傲道:“咱们兄弟九人,四个娶了妻。三弟早早有了波儿,我呢,也早有了芸儿,娘子肚子怀着一个。如今二弟的一双女儿也送回老家来。咱们娶了妻的兄弟中,老五,你该加把劲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姚绮柔心里就不舒服,面上不显:“奇业这话说的,池澈才成婚几个月啊。” 裴奇业转向裴明诚:“老四,你就更落下了,老五都成婚了,你还孑然一身。” “我不急。”裴明诚淡淡而笑。 裴奇业视线往裴明诚的脚上看去:“只可惜你这腿脚,怕是会影响娶妻啊。” “何止会影响啊,估计会娶不到。”裴奇玮也开口。 原本还算融洽的说话气氛倏然就破了。 也就这时,院中传来哭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叶氏与冯氏头两个冲了出去。 哭声是小孩的,姚绮柔一听,正当也打算去瞧一瞧时—— 叶氏冲她喊:“二弟妹,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众人闻声,全都去到院中。 只见四个小孩中有两个在哭,有两个在怔在原地。 见大人们出来,哭的两人愈发大声。 愣在原地的两个小家伙手上各拿了一个球,看到花瑜璇出来,便冲她笑。 “瞧瞧,还好意思笑。” 叶氏一把夺走裴大宝裴二宝手中的球,气恼地望向姚绮柔:“二弟妹,你如何教育孩子的?” “孩子自然是好好教了。”姚绮柔道,“方才咱们在厅堂不是聊得挺好,大嫂这脸变得真快。” 叶氏见龙凤胎还盯着花瑜璇,便气得指向她:“是不是你使坏?” “我如何使坏?”花瑜璇浅浅道,“大伯母不妨问问四个孩子,方才发生了什么?” “还有,瞧年岁,大伯母这对孙子孙女要比大宝二宝大上个两三岁吧?” 闻言,叶氏一噎。 论年岁,裴芸儿确实比龙凤胎大三岁。 裴波儿也比龙凤胎大两岁多,也将近三岁了。 可偏生此刻小的两个不哭,还笑。 大的两个哭得甚是委屈。 冯姨娘开口:“夫人,龙凤胎是在边疆出生的,行事莽撞,这才把芸儿波儿给弄哭了。” “才不是。”裴大宝脑袋一仰,“方才是他们主动要与我们比滚球,他们输了。” 裴二宝也道:“输不起就不要玩嘛,好意思哭。” 姚绮柔抿着笑意,护犊地问:“大宝二宝,有没有受伤?要知道他们比你们大三岁呢。” 两小家伙齐齐摇头:“我们能打。” 此话一出,二房众人哪好继续留在祖宅,就怕叶氏她们撒泼。 姚绮柔一左一右牵起孙子孙女的手:“咱们回家。” “他们打了我孙。”叶氏拦路。 “还没打呢。”裴二宝小嘴叭叭,“真要打了,他们可不会只哭这么会会。” 叶氏不好再拦。 望着嫡出的孙女,庶出的孙子,倏然有口气堵在了胸口。 就这么被比下去了,大年初一就闹了不痛快。 偏生三房父子三人也走了,他们的说话声也传了回来。 裴文兴道:“二伯母方才说大房四个写的字好,可一路过来,那些村民家里贴着的字不都只是童生的水平么?” “你啊你,难道一定要说破?”裴彦道,“二嫂培养的池澈,原先他的字多好,你难道以为你二伯母不懂字的好坏,无非新年说好话给人听。” 裴文兴“哦”了一声。 他岂会不知二伯母所言的深意,此刻说话也是给人听的。 裴明诚罕见与他们打了个配合:“邵家蔡家贴的是你与星泽写的对联,字果然有大进步,为兄欣慰。至于大房四人,村民大都不识字,只要会写,他们都会说好。” 叶氏面色越来越难看。 适才呛人的裴奇业亦如此。 “你,你们四个,都没好好练字么?”叶氏指责儿子们,一通指责后,指责孙子孙女,“哭哭哭,连比你们小的孩子都打不过?” “够了。”裴远山终于发话,“要教育人,也不看看时候。” 裴海劝:“父亲消消气,等年节过后,儿子定会好好盯着他们学习。” -- 二房三房全都回了二房院中。 裴大宝裴二宝这才噘了嘴。 “怎么了?” 花瑜璇弯腰去捏他们肉嘟嘟的脸。 “他们的球比爹爹做的球圆。” 裴大宝眨巴眨巴眼,显然心灵受到了创伤。 “你们有那么多叔叔,要他们帮你们做。” 花瑜璇话音一落,两个小家就站去了裴池澈跟前。 裴池澈本能地不想做劳什子球玩意:“你们不寻四叔?他一路带你们回来,厉害。” “四叔要会的话,在军营早给我们做了。”裴二宝道。 “实话。”裴明诚笑,“五弟,你就接下这个活吧。” 裴池澈从除夕夜看到两只小包挂在裴星泽与裴文兴腰间,就不爽快。 偏生有事没事,这二人就扒拉小包玩,惹人心烦。 此刻啥玩意,他都不想做。 都没人给他做玩意,他为何给小屁孩做玩意? 裴二宝拉住裴池澈的衣袖:“叔叔,你是所有叔叔中长得最好看的,做的球肯定也好看。” 第153章 成双入对 花瑜璇笑着冲裴二宝竖起大拇指:“真会拍马屁。” 裴二宝开始撒娇:“叔叔,五叔,您可是最好的叔叔。” “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叔叔。” 裴大宝也拉了裴池澈另一只袖子,学着妹妹的模样撒娇。 裴明诚佯装恼怒:“都是混小孩,咱们回老家的路上,你们分明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叔叔。” 他们这般一唱一和的目的,裴池澈自然瞧得清楚:“行了行了,不就做个球么?” 木工活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难事。 “好哇!” 龙凤胎雀跃不已。 “叔叔对我们这么好,今晚我们要跟叔叔婶婶睡。” 裴大宝抱住裴池澈的一条腿。 就想要个圆溜溜的球,如今有机会,马屁得多拍拍。 “大可不必。”裴池澈淡声,“在做好球之前,不许来睡。” 裴二宝眨巴眨眼乌溜溜的眼:“为何呀?” 裴池澈随口道:“雕刻得专心,你们太吵太闹。万一球没刻到,刻到了手指,那你们只能另寻高明了。” “好。”龙凤胎郑重点了头。 -- 是夜。 裴大宝裴二宝抱着爹娘做的小玩意,去了西厢房。 裴蓉蓉开了门:“想跟我睡?” “能让小黑毛来姑姑房中么?”裴二宝问得奶声奶气。 “小黑毛这段时日都跟你们八叔在一起。”裴蓉蓉摇头,“他很喜欢小狗狗,我也没办法。” 龙凤胎作别裴蓉蓉,去了另一间西厢房。 裴星泽听到敲门声也开了门。 “怎么说?” “跟你睡呀。”裴二宝探头往屋里瞧,见小黑毛已经躺在了狗窝里,双眼立时瞪圆了,“它好可爱呀。” 裴星泽的视线挪向裴大宝:“你呢?” “自然也跟你睡。” “让我一个带你们两个?” “不然呢?”裴大宝道,“五叔要给我们做球呢。” 这时,姚绮柔走了来,轻声与小儿子道:“先让他们在你屋里玩一会,等睡着的时候,我再来抱走。” 龙凤胎听见了,异口同声:“不行!” “怎么跟小人精一般?”裴星泽连连摇头。 姚绮柔轻哄:“行了,行了,都进去吧,今晚你们跟八叔与小黑毛一起睡。” 两小家伙一溜烟就闪了进去,手上的小玩意也不玩了,直接搁在了床上,两人蹲在狗窝旁就盯着小黑毛眼睛一睁一闭地打盹。 “它要睡了。” “嘘……” -- 翌日,正月初二。 一大早,花瑜璇正在似醒非醒间,猛然听到小孩的哭声。 “谁在哭?” 裴池澈正好下床:“听声音方向是主屋传来,应是裴大宝裴二宝都在哭。” “可是昨夜他们不是在星泽房间睡的么?” “等会问问。” 夫妻俩去到堂屋用早膳时,裴大宝裴二宝皆红着双眼进来,眼睫上都挂着泪水。 “怎么回事呀?”花瑜璇帮他们抹泪。 “婶婶,我们醒来的时候,小黑毛不见了。”裴二宝说话时,又想哭。 裴大宝补充道:“然后我们发现自己睡在祖母身旁。” 姚绮柔叹息:“昨儿夜里,我怕星泽照顾不好他们,等他们睡着的时候,就把两孩子都抱回了自己房中。” 裴大宝:“昨夜祖母与八叔说的悄悄话,我们听见了。” 裴二宝:“对,我们还说不行。” 可是他们一大早醒来就发现自己身旁没有小黑毛。 裴大宝:“祖母分明答应得好好的。” 裴大宝一本正经:“大人不能说谎哦,祖母也不可以哦。” 姚绮柔笑出声:“哦呦,这么有主见的呀?” 两孩子点头。 裴星泽昨夜哄了他们有大半个时辰,此刻才刚起。 他一边揉眼,一边跨入堂屋。 “行了,行了,今晚就让你们在我屋里睡。” 自己的亲侄,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两小家伙这才彻底抹干了泪,相互击了掌。 裴星泽:“……” 怎么有种上当的感觉? 花瑜璇笑,轻声建议:“睡前你可以给他们讲故事,他们听了故事入睡还挺快。” “好了,都不说了,快些吃饭。”姚绮柔端了早膳来,“今日还得去斛家做客。” “娘,都去么?”花瑜璇帮忙摆碗筷。 “你与池澈去。”姚绮柔道,“为娘原先想着斛伯不光给池澈看手,也给你们三叔看腿脚,理应全都去。可咱们家如今人多,这么多人上门,光是吃饭得吃多少啊,不太妥。所以你们两口子去,同时代表我们。” 花瑜璇颔了颔首:“哦,好的。” 用罢早膳,已是两刻多钟后的事。 姚绮柔将先前在县城买的礼物拿了出来,叮嘱小两口:“年节期间,邵大娘说牛车生意忙,你们估摸着要走过去,再走回来了,路上当心些。” “知道了,娘。” 花瑜璇应声,回房取了赭色钱袋子,随同裴池澈出了门。 路上有不少村民也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偶有牛车行过,往日极少见到的马车,在村道上也瞧见了几辆。 “看来大家都是做客忙啊。” 花瑜璇走在道边上,望着裴池澈双手都拎满了礼,她伸手过去,想要帮忙拎一些。 裴池澈给了两样相对较轻的,嗓音颇淡:“今日初二,一般都是出嫁女回娘家做客的日子。” “怪不得我瞧着都是成双入对的。”花瑜璇说着,噗哧笑出声,“喂,你我也算成双入对吧?” 裴池澈一怔。 说他们成双入对,确实没什么错,可是听着总觉得莫名有些怪。 另,旁人都回娘家,她回不了。 此刻竟然还能笑出声,是心大,还是心底掩着伤怀? 花瑜璇眨眨眼,歪头瞧他:“夫君这般看我作甚?” 裴池澈复又提步:“没什么。” -- 寒风瑟瑟,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过的味道,一闻便知是年。 远远近近地还能听见不少鞭炮声。。 小两口徒步到镇上时,斛振昌正坐在家中廊下晒太阳。 他望着院门口走过的车马行人,与邱开道:“要你陪我这个老头在此地过年,也算委屈你了。” “师父说的哪里话?”邱开给他倒了热茶,“这是为人徒弟者该做的。” “今年,你再学几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斛振昌说着额,感叹,到时候在这锦山镇,他过年只有一个人咯。 “阿爷——” 第154章 送他礼物 花瑜璇人未至,脆生生的喊声先到了。 斛振昌眼眸一亮,身体直了直,只见小夫妻拎着不少礼物到来。 “哼,要来做客,年前也不来说一声。” 年前来说一声,他就可以从年底开始期盼,期盼到今日。 花瑜璇抿唇笑了:“阿爷认了我当孙女,我肯定要来的嘛,都不必说。” 斛振昌朗声笑,侧头吩咐邱开:“快去准备点心。” “是,师父。” 邱开应下,看向花瑜璇的眸光不禁多了些温度,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时,倏然冷了不少。 花瑜璇带着裴池澈将礼物拎进屋放好,而后一左一右坐到了斛振昌身旁。 “阿爷,夫君他元宵节后就要入军营,到时候我没法给他施针,他在军营大抵也没空夹豆子。”她说,“至于穿针引线,本就是我逼着他的。到了军营,他更不可能再练了。” 斛振昌闻言一怔,看向裴池澈:“已经决定好?” 裴池澈颔首:“嗯,年前就在县城报了名。” 斛振昌道:“既如此,每日施针是做不到了,往后你们夫妻见面,有空便施针罢。” 只能如此了。 一旦入了军营,很多事情便不似寻常人一般自由了,毕竟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邱开端了点心茶盏出来,听闻这些话,开口道:“军营可不许随意进出。” 言外之意,往后大抵没什么空施针。 即便有休沐日,一年到头加起来,也没多少日可以归家。 “确实如此,往后看着办罢。”花瑜璇垂了眼眸。 现如今裴明诚归来,倘若裴池澈黑化的进程因为堂兄归来加了速,她要求再给她一年半载的治手时间怕是不够。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拿出赭色小包递到斛振昌眼皮子底下:“阿爷,给您做了个钱袋子,您看喜欢么?” 裴池澈从她一拿出小包就盯着瞧。 正想着老者若是不要,他是否以没人要的借口将此包据为己有? 没想到斛振昌高兴接过,细细端详:“真是给我的?” 花瑜璇颔首:“嗯,上头是抽绳结,打开方便,您挂在腰间扣上,不太会被人顺走。因为是抽绳结,但凡有人想偷偷在你逛街凑热闹时打开,您老肯定就能很快察觉。” 她做的抽绳结需要两只手一并用力才可以打开。 小毛贼动手脚的时候,肯定是背着人单手操作,如此一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钱袋子的安全。 斛振昌连连称赞:“好,此袋甚好。” 寻常时候,他喜欢上街买菜买吃食,爱凑热闹的时候可不少,丫头是真贴心。 钱袋子的颜色他又很喜欢,当场就别在了腰间。 裴池澈:“???” 真有那么喜欢么? 当日,夫妻俩在斛家用了晚膳才归家。 都是各家做客的日子,镇上回村没有车,两人冒着夜色回去。 一到家,夜已深了不少。 姚绮柔在堂屋等他们,见儿子儿媳回来,忙问:“礼物,斛伯他可喜欢?” “嗯,喜欢的。”花瑜璇点头。 “都空没瞧。”裴池澈道。 老者看了一日她送的钱袋子。 -- 正月初三,上午。 裴家二房小院内,裴大宝裴二宝认真安静地看裴池澈锯木头。 两个娃娃不玩不闹的时候,院中甚是安静。 姚绮柔坐在堂屋门口,瞧见隔壁邻居基本都出发去做客了,心想裴家被贬到原籍来,原先的亲眷自然不会来往。 即便来往,亲眷都在樊州城,自然也不会来云县这等地方。 除了昨日小两口去斛家,他们家压根不用做客。 才刚想到这,江边方向走来几人,全都是彪形大汉。 鱼霸手上拎着两条大鱼干,老远就喊:“姑奶奶,姑爷爷。” 在东厢房内的花瑜璇听闻,连忙快步出去。 “谁是姑奶奶姑爷爷?” 裴大宝转头,见花瑜璇快步出了院子,连小黑毛也跟了出去,他便撒腿追上去。 他一跑走,裴二宝跟着跑走。 花瑜璇到了鱼霸等人跟前:“小叔,大叔,旺叔。” 屠夫拎着几块腊肉,笑道:“我说要来做客,不知道恩人欢迎不?” “自然欢迎。” 花瑜璇话音甫落,裴大宝裴二宝已经跑到了她身侧。 两个奶呼呼的小家伙见到凶神恶煞的三人,一点都不怕,甚至都不怕生。 他们歪着脑袋,问:“婶婶,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叔叔。”花瑜璇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发顶介绍,“这两孩子是我夫君兄长的儿女。” 鱼霸颔了颔首,心道原来是裴将军的孙子孙女,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嘴上还是问:“镇上小孩见到我就哭,你们难道不怕?” “哼,再凶悍的人,我们都见过。”裴大宝脑袋瓜一仰,“你们确实挺凶的,不过我们不怕。” 裴二宝笑说:“伯祖父家的那两个见了,肯定怕。”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小院。 姚绮柔热情相迎:“都进屋住,喝热茶吃点心。” 这一日,鱼霸等人在裴家做客。 翌日,花瑜璇与裴池澈则去了镇上做客,午饭在鱼霸家用,晚饭则在屠夫家用。 两餐饭下来,令花瑜璇吃惊的是,中午席上就多了几个生面孔,当时鱼霸介绍是他的兄弟。 夜里席面上,又多了几人。 都是往常在镇上不曾见到的。 她悄然听了称呼,他们都唤鱼霸为老大,唤屠夫为老二。 似乎是瞧出她的疑惑,在用罢晚膳后,屠夫避开旁人,轻声与她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年轻时走南闯北结识的兄弟,恩人往后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 时光如梭。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是夜,天穹圆月高挂。 裴家二房堂屋内,众人用罢晚膳,聊着明日一早裴池澈就将去往军营之事。 裴池澈则顾自拿出两个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球,给了侄子侄女。 小家伙得到球高兴不已,立马玩开。 姚绮柔叮嘱次子:“收敛些脾气,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裴彦也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裴池澈应下,“我回房了,明日一早就要去县城集合。” 说罢,回了东厢房。 花瑜璇想了想,连忙跟了进去。 “那个,我想送你一样东西,你可能不喜欢……” 第155章 贪恋怀抱 裴池澈以为听错了,转回身看她:“什么?” 男子素来寡淡的语气在今夜尤其冷淡,花瑜璇一噎,想起裴星泽裴文兴所言,心道他肯定不喜欢。 转念想到他明日就要云县守备军报到,军营所在据说在深山。 他们在山上住了颇长一段时日,自是知晓山里多的是野兽,更多的是各种蛇虫鼠蚁之类。 念及此,快步入内,从针线筐内翻出香囊。 “就是这个。” 她捏着香囊,另只手攥着香囊底下的流苏穗子,想递过去,却怕他连接都不接。 裴池澈怔愣。 眼前的香囊是用灰色锦缎制成,上头用金线绣着不少花纹。花纹繁复,被她的手挡住,瞧不真切。 香囊下坠着颗滚圆的珍珠,珍珠下挂着灰色的流苏穗子。 花瑜璇见他不说话,心道他还真不喜欢。 连忙又道:“我特意选用了素雅的颜色,是不是挂了珍珠与穗子,你觉得累赘,不适合男子?” 亦或者他本身就讨厌香囊。 毕竟如星泽文兴所言那边,他曾经拒绝了花悠然的香囊,要知道彼时的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其实珍珠与穗子也是有很多男子佩戴的。” “哦,还有……” 她将香囊打开,自个嗅了嗅。 “我在里头装了不少药材,挂在身上可以防蛇虫鼠蚁近身。药材是那日在阿爷家里,我问阿爷要的,功效绝对有保证。” 说话时,她缓步朝他靠近,抽紧了香囊口子,递了过去。 “你若不喜欢,也不要丢掉,好不好?” “不想随身佩戴也无妨,在军营的时候,搁在枕头下。一来防蛇虫鼠蚁,二来还有助眠的功效。” 见他迟迟没什么反应,花瑜璇柔声轻唤:“夫君?” 裴池澈这才回过神来:“你何时做的?” “除夕前就做好了,药材是初二那日在阿爷家做客问阿爷要的。” 她攥着香囊朝他又递近几分距离。 裴池澈并不接,只道:“难道不是星泽文兴他们有,你顺便做的?” “不是啊,我买锦缎的时候,就打算给你做一个。星泽文兴是他们要求我做的,这你也知道。原本香囊没想过要放药材,后来才想到的。” 裴池澈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那两小子拿到的是包,这香囊只这么丁点,差距也太大了吧。” 腰间小包说是小包,那也有男子手掌那么大,香囊就才这么丁点。 嘁,精致倒是挺精致的…… 终究是伸手过去,一把接过了香囊。 嗯,还有股药香味。 不浓,挺淡。 还挺好闻。 不凑近了闻,几乎不太闻得到,怪不得此物在房中,他一直没发现。 花瑜璇见他收下,且闻了闻,偏头看他的眼:“你不会丢吧?” “锦缎金线都是花钱买的,我缘何要丢?”男子反问。 “那就好。” 裴池澈转了转香囊上的珍珠:“这颗珍珠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吧,买一两颗还是能买得起的。”花瑜璇还是怕他丢了,补充,“珍珠也值钱,可别丢。” “嗯。”裴池澈不冷不热地应声。 那两臭小子除夕就拿到了。 老者在初二也拿到了。 她偏说最初买锦缎的时候就想着给他做一个,可为何他是他们中最晚收到的? 不过总比没有好。 -- 深夜。 窗外月光皎皎。 正月十五的夜仍旧冷寒彻骨。 冷风从窗门缝隙吹进屋,烛火摇曳着,丝丝冷意拂过床榻。 洗漱后的花瑜璇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一钻进被窝整个人就打着颤发抖。 “抖成这般?” 裴池澈睨她一眼,也进了被窝。 “抖一抖,摩擦生热。” 花瑜璇继续抖。 裴池澈唇角罕见一弯,一躺下,就将人捞进怀里。 “冷就直接说,我又不是不肯给你取暖。” “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抖着身子,是希望你来抱我?” “那不然?” 裴池澈毫不给情面地将人推回了里侧。 才刚感受过大暖炉般的怀抱,花瑜璇毫不客气地拱回了他身旁:“还是抱着热。” “什么?” 他佯装没听见,双手环抱在身前,仿若没有再要抱她的打算。 “夫君抱我。”花瑜璇俏皮地笑,“夫君嫌热,我嫌冷,咱们正好互补嘛。” 裴池澈冷笑:“呵,大冷的天,我嫌热,我有病吧?” 花瑜璇心里嘀咕,你就是有病。 你若没病,我也不会要求你抱我。 索性双手攀住他的胳膊:“抱一抱嘛,夫君,我好冷。” “行罢。” 裴池澈似十分为难,且不情愿,好一片刻后才伸出手,将人搂入怀里。 温暖甫一转遍周身,花瑜璇猛地想到自己很大可能治不好他的手了,毕竟他明日开始就住在军营。 黑化进程一旦加快的话,她离被狗吃掉的日子就不远了。 到时候狗肚子里大抵也是这般恐怖的“温暖”吧。 念到此,整个人瑟缩起来。 有些话竟不经大脑就问了出来:“夫君,倘若你不在的日子,我也不在这里了,你事后发现会如何?” 裴池澈以为她还是冷,拥紧了她娇软的身子。 又一位她所言是在问他在军营的日子,裴家其他人会寻各种事由发难于她,导致她出什么意外。 遂道:“有事你就与母亲三叔说,还有星泽文兴,他们都会帮你。” 花瑜璇有心想问,我若逃了呢? 话到底没问出口。 一则是问了,就显得她很蠢。 二则,岂不是给他提防的机会? 当即顺着他的回答,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违心地说:“我发现我有些贪恋夫君的怀抱了。” 一句话说得裴池澈浑身僵了僵。 喉结微滚,嗓音莫名哑了些:“我不在的日子,你莫与四哥起冲突,祖宅那边尽量别去。” “哦。”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丝毫不知柔软的发丝搁在他的结实胸膛上,触及他的脖颈,在他的喉结处挠着痒。 裴池澈暗道要命。 这难道就是她对离别的不舍? 他越想越睡不着,相反怀里的女子一刻钟不到就睡熟了。 -- 正月十六,一大早,里正就来裴家二房院中提醒。 “你户有新兵今日入营,巳初会有车子来村口接人,切莫迟到了。” 第156章 有了情愫 姚绮柔应下:“好,知道了,麻烦你走这一趟。” 她送走里正,便来东厢房敲了门。 “池澈,醒了吗?” 裴池澈捂住怀里女子的耳朵,对屋外应声:“醒了。” “哦,那快些起,准备准备。”姚绮柔道了一句,便去了灶间忙碌。 裴池澈侧头看向仍睡着的花瑜璇。 身体一动,她便跟着动了动,小手不安分地往他腰间伸来…… 搂住了! 腰间一紧,他连忙扣住她的手腕,将整个胳膊挪开。 如此一动,花瑜璇跟着醒来。 她迷糊地揉了揉眼:“不给取暖了吗?” “我该起了。”裴池澈下床,背影对着她,嗓音淡哑,“你可再睡片刻。” “唔。” 花瑜璇双手捧着脑袋挠了挠头发,猛然记起他今日要去军营,忙不迭地跟着起来。 从睡着状态很快下床,身体还没彻底醒来,如此下床,腿脚一歪,往一边倒去。 裴池澈眼疾手快地捞住她。 此女如此不想他与她分开? 先前即便夜里给她取暖,她身子一暖和,肯定弃他而去,滚回床内侧了。 昨夜不同。 入睡到今早,她都一直在他怀里粘着。 就连此刻下床,她也想靠他近些。 花瑜璇站直了身子,迅速套上衣裙,打开柜子帮他收拾行囊。 裴池澈一边缓缓穿衣,一边细细瞧着为他忙碌的倩影,像极了寻家人家的妻子帮丈夫收拾衣物的模样。 她莫不是对他有了情愫? 大抵没有。 倘若真有,为何昨夜才将香囊给他,就因为今日他要入营? 这个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家子用过早膳后,离巳初还有两刻多钟,便坐在一起说话。 先是姚绮柔不放心地叮嘱儿子一通,后是裴彦裴明诚父子与裴池澈说起军营要注意的事项。 待这些说罢,还有一刻多钟。 裴蓉蓉道了一句:“哥哥要去军营,此事也算大事,要不要去祖宅说一声?” 姚绮柔也想不好:“让你哥自己决定。” “不必了。”裴池澈淡声。 祖父如今器重大房那四个,他入营与祖父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入的只是本县的守备军,又不是什么知名军队。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该早些去村口等候,花瑜璇便将整理好的包袱拿了过来。 裴池澈接过包袱,熟门熟路地从里头翻出香囊挂在了腰间的蹀躞带上。 见状,裴明诚一怔。 眼前的香囊别致倒是别致,可素来不喜此等玩意的五弟,此刻竟然有些显摆的意味。 花瑜璇以为裴池澈没将香囊带走,方才她整理包袱的时候也没放,此刻他从包袱里拿出香囊,可见是他放的。 他这般带去,还挺好的,最起码有点点听话。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裴池澈撩起眼眸看她。 两人眼神才一个来回,尚未说什么。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指着香囊:“这个,这个,这个怎么你拿了?” 连哥哥都不喊了。 “怎么不能拿?”裴池澈很是疑惑。 花瑜璇说此物本来就是给他做的,这两货的神情甚是惊诧,令他不解。 裴文兴道:“你不是不喜欢香囊么?” 裴星泽附和:“就是,先前不是有人送你,你想也不想地拒……拒绝了。” “时候不早,有话走去村口的路上也好说。”姚绮柔催促。 众人起身相送。 裴彦轮椅滚动得慢,就留在院中。 路上,裴池澈朝两个弟弟问出疑惑:“你们见过此物?” 只有见过,才会用那等语气,还有神情。 “自然见过。”花瑜璇道。 “除夕那日,嫂嫂要我们在两个小包中挑选,我们都想要香囊,嫂嫂不给。”裴文兴如实道来,“嫂嫂说想把香囊送给你。” “我们就说了去年上巳节的事,哥,你不是不喜欢的么?”裴星泽厚颜无耻地讨要,“哥哥既然不喜欢,就送给我好了。” 手也伸了过去。 裴池澈一把拍开弟弟的手,冷声:“里头有药材,去军营适合,你拿什么拿?” 连摸都不能摸。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低头瞧了腰上别着的小包。 再瞧一眼兄长腰间……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精致为何物。”裴星泽嘟囔一句。 特别是哥哥身形颀长,一张脸又长得比他们好看,佩戴银色香囊格外适合。 花瑜璇低笑:“你们的腰间小包多好看,若是挂夫君腰间,那只一个俗气来形容。” 冷峻的某人适合冷峻的色调。 此话听得两少年特别顺耳:“对对对,像咱们这般活泼可爱的小包,哥哥驾驭不来。” 众人一路聊着,很快到了村口。 只在村口稍微等了片刻,就有辆马车过来。 驾车之人身上套着甲胄,马车车厢没有门帘,连窗帘亦无,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男子。 到了村口,车子一停下,驾车的兵卒拿出份文书,问:“裴池澈可在?” “我在。”裴池澈上前一步。 兵卒一挥手:“上车,我还得去邻村接人。” 裴池澈转头看了家人一眼,大步跨上了马车。 “叔叔。” “叔叔早些归家来。” 裴大宝裴二宝挥着小胖手。 裴池澈转头颔了颔首,视线在家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眸水汪汪的,似乎有话要说。 最后只唤了声:“夫君。” 花瑜璇轻轻挥手,眼瞧着马车很快远去,不知为何愣在原地好一片刻。 还是婆母提醒她:“瑜璇,咱们回家了。” “哦。” 花瑜璇转头看了一眼,车子很快在村道上拐了弯,不见了踪影。 车内,有一人是先前报名处与裴池澈说过几句话的男子,他与裴池澈道:“你娘子方才快哭出来了。” “有吗?” 裴池澈回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那男子道:“有没有,你难道不清楚?” 说着叹气:“过年走亲戚这段时日,我相亲了好几个姑娘,还真有中意的。我若知道这么快就能遇到中意的女子,当初就不报名了。” 如今后悔都没用。 说罢,他与裴池澈自我介绍:“咱们也算有缘,我叫孟淼。” 裴池澈亦作介绍:“在下裴池澈。” 孟淼笑:“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似你娘子这般容貌的女子,整个云县都寻不出第二个来。” 第157章 已在弥补 他若有这么个顶漂亮娘子,还从什么军? 裴池澈没接话,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右手疤痕上。 -- 姚绮柔一行回到了小院。 裴彦双臂撑在扶手栏上,两只手艰难挪着距离,见二嫂带人回来,问:“已经送走了?” “嗯,马车来接的。”裴文兴道,“虽说马车简陋了些,到底比自己坐车去报到便捷。” 花瑜璇回了趟东厢房,想到元宵已过,年也算过完。 不管是过日子需要花钱,还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能有个保障,她都得赚钱,且攒一笔不小的数目。 书中女配在逃的时候,压根就没多考虑这点,只在平日里偷偷攒盘缠,以便去往京城。盼着能寻到父母,求父母庇护;也盼姐姐能看在她替嫁的份上,帮助她。 也不能怪女配,在女配眼里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父母能黑心到此般地步。 而她不同。 她清楚父母的渣,今后,她若逃,决不会去寻渣父母。 所以她不光要攒盘缠,更要攒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念及此,出了东厢房,与婆母道:“娘,我想上山碰碰运气。” “去挖人参?”姚绮柔问。 花瑜璇颔首:“嗯,还在正月,人参大抵仍旧难寻,但咱们家的进项总得有。” 姚绮柔环视一周,归家来三人,明诚腿脚要养伤,大宝二宝平日还需大人照顾。池澈从军去,家中劳力少了一个。 她尚未说话,裴星泽裴文兴双双上前。 “我们与嫂嫂一道去。” 裴蓉蓉也道:“我也去。” “咱们带上小黑毛。” 裴星泽吹了声口哨,小黑毛便蹦过来。 姚绮柔颔首:“好,那你们主意安全。” 四人带上小黑毛,拿了家伙什很快出发。 等他们走远,裴彦由长子扶着坐回了轮椅上:“我们刚回到临风村时,住的是破房子。池澈小两口没屋子住,住去了山洞。” “家里人每个人都有劳作,要数进项最大的便是瑜璇。你别看她生得娇,可以十天半个月地进山寻人参。” “说起进项,你爹我是个废人,全靠二嫂一家子帮衬着。” 裴明诚闻言讶然,视线在二房小院与远处自家院子来回扫视。 裴彦续道:“不然你以为我们的小院是如何建造起来的?你爹我可没出一文钱。” “我身上还有些钱。” 裴明诚在怀中掏了掏,掏出张银票来,给了父亲。 裴彦看了眼银票上的金额,是五十两,一边问儿子钱是何处来的,一边将银票给了姚绮柔。 “军饷加上二伯给的盘缠,这一路回来已经花了不少。”裴明诚作答。 他大小也是个小将军了,军饷自然比普通士兵高。 虽说二伯不想他落得与父亲一般腿脚终身残疾的下场,才让他归家来休养,但在边境战事紧张的时候回来,他内心深处总有种逃避的感觉。 故而将大部分军饷留下了,让二哥二嫂帮他给将士们都买些肉食吃,以补充体力。 如此一来,戍边四年有余的小将军,加上二伯给的盘缠,回到家,身上只剩下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委实可叹。 姚绮柔将银票重新叠好,还了裴彦父子:“你们自个收着,明诚老大不小了,该说个亲,有的是用钱的时候。” 裴彦了解二嫂的个性,只道此刻再给,她也不会收,遂打算今后要用钱的时候他再拿出来。 -- 傍晚时分。 一整日都毫无收获的四人与狗归家来。 见他们个个半垂着脑袋,姚绮柔问:“没寻到?” “嗯,去的地方是哥哥先前带我们去的,那几块地,先前小黑毛全都嗅过,寻不到也是正常。”裴蓉蓉道,“嫂嫂想去更远的山里,七哥八哥不同意。” “再走远很危险。”裴星泽解释,“先前遇到野猪的事,可不能再来一次。” 兄长不在,他决不能让嫂嫂出任何意外。 裴文兴建议:“咱们后续可以换个近些的山头。” 花瑜璇微笑道:“明后日继续呗。” 裴明诚在裴文兴的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需要钱与我说。” 话仿若是只对他的亲弟弟说的,实则是对在场之人说。 姚绮柔见孩子们都吃惊,帮忙解释道:“他从边疆回来,身上的军饷与盘缠还有五十两。” 花瑜璇心道,旁人的钱再多,那也是旁人的。 还是需要继续努力。 众人正说着话,院子外,裴远山拄着拐杖,由裴立丰作陪走来。 “真是胆子大了,池澈从军之事怎么不与我来说?” 裴远山显然有怒,一进院子就板起脸。 “父亲。”姚绮柔连忙将人往堂屋请,“池澈大了,有自个的主意,我就随他去了。” 裴远山“哼”了一声,质问:“这么大事就随他去了?” 他拄着拐杖,阔步进了堂屋,就坐在了主位上。 裴彦连忙让儿子推他进屋:“父亲,池澈四年前就想同去边疆,那会大家都不同意。一则是觉得他年纪还小,二则都想着他左手练字或许再坚持会有成效……” 裴远山威严的眸光扫向了花瑜璇,沉声道:“都是你。” 裴彦侧头望了花瑜璇一眼,心道,这孩子的结怕是难解了。 “父亲,我的意思是池澈原先就想从军了。” “我问的是他从军之事为何不与我来说?” 裴远山沉了脸。 裴明诚蓦地开口:“祖父,您的关注点不都在大哥、三哥、六弟与九弟的学业上么?五弟既然断了手,考不了科举,您就随他从军去。” 言外之意,偏心的祖父管好那四个就成了。 果然听得裴远山怒了:“你以为个个都要像你们父子一般,腿脚废了才好?他已经废了只手,从什么军,瞎凑什么热闹?” 此话一出,裴彦裴明诚双双噤声。 花瑜璇上前一步:“祖父,夫君他报名的是云县守备军,就在本县。等他休沐的时候,再同您好好说说。” “哼,你说得倒轻巧。”裴远山正在气头上,“裴家到此般田地,你花家可开心?” “我父亲做了什么,祖父要去他跟前讨公道,我绝不说二话,因为他的阴谋诡计与我无关。至于裴池澈断手一事,我已在弥补。” 第158章 喜不喜欢 “弥补?”裴远山冷笑,“你如何弥补?” 回想在樊州城的日子,寻常时候有的是城中权贵来巴结,更遑论年节。 而今在乡下角落,就连里正都不曾去裴家祖宅拜访过,方才还是路上碰见,里正这才朝他作揖见礼。 也就那会,他才得知今日一早裴池澈从军报到去了。 越想越恼怒,他便来了此地。 花瑜璇背脊挺得笔直,铿锵道:“只要给我时间,我相信总有一日能治好他的手。” 听到治手,裴明诚问:“倘若治不好呢?” “对,倘若治不好呢?”裴远山摇首,“真不知所谓!樊州城的名医看了多少,到如今他还是不能写字,就凭你那个随便认的阿爷?” 花瑜璇咬了咬牙。 昨夜某人关照过她,说莫去祖宅,莫要与裴明诚起冲突。 此刻她分明在自家院中,更没与裴明诚起什么矛盾,但问题还是来了。 “到时候,他若想折断我的手,我绝无二话。” “不就是废一只手么?此结倘若唯有此法可解,我也认了。” 她伸出一只手。 “前提是,只要祖父有本事让我与他和离,我可以还他一只手。” 届时裴池澈是裴池澈,花瑜璇是花瑜璇。 和离后,他们便再无干系。 众人闻言,惊愕不已。 “咱们姑嫂当得好好的,我可没想过我哥与你分开后,再娶旁的女子。”裴蓉蓉连忙抓住花瑜璇的手,难受道,“嫂嫂,断手很痛的。” 裴文兴半垂了眼眸:“女子断手落疤会很丑,嫂嫂叮嘱我们要抹香膏,可见是极其爱美之人。嫂嫂,你切莫有这般想法。” 裴星泽也道:“嫂嫂若断了手,往后谁给我做小包?哥哥的手除了不能写字,其他没有问题了呀。” 他转眸看向裴远山,凶道:“祖父,平日你偏袒大房也就罢了。” “嫂嫂是哥哥的娘子,哥哥如何看她,他心里清楚。” “嫂嫂是我们的嫂嫂,她如何,我们也清楚。” “您有那么多孙女孙媳妇,咱们回到临风村,她如何,您难道不清楚?” 一个寻常时候謇吃很严重的少年,一口气说了颇多。 裴大宝裴二宝一左一右地拉住了花瑜璇的手臂。 “婶婶,婶婶……” 唤个不停。 见状,裴明诚脑中轰地一声。 他好像明白为何他们都喜欢花家女了。 裴远山却愈发气恼:“全都是混账东西,无法无天了不是?” “够了!” 姚绮柔拔高嗓门。 “父亲,我们一家子住破屋,池澈瑜璇住山洞,您可有关心过?” “现如今,我们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好,您这个时候来添什么堵?” 裴远山怔了好一片刻,连连颔首道:“翅膀硬了,全都翅膀硬了,竟然都敢如此与老夫说话。” 他怒火蒸腾地起身。 “我倒要看看,没我管着你们两房,到时候究竟是大房有出息,还是你们?” 说罢,哼了一声。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裴立丰扶着,走了。 事情闹到这程度,是花瑜璇始料未及的。 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姚绮柔走过去,将她搂入怀。 “池澈的手已经受过伤,我知道受伤的痛。这样的痛,咱们家有过一次就足够了。儿啊,为娘可不希望你也断手。” 花瑜璇唤了一声:“娘。” 嗓音含着哽咽,却强忍着泪。 旁的话说不出来,怕一出口,泪会控制不住。 姚绮柔温柔拍拍她的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向前看。” 此后半个月,花瑜璇白天进山,晚上细细研读阿爷送的医书。 进山时,小黑毛作陪。 裴星泽裴文兴亦每日不落地同去。 裴蓉蓉偶尔想要偷个懒,半个月有三日在家休息,花瑜璇自是同意。 日子很快过了正月底。 这一日是二月初一。 一家子在堂屋用早膳时,姚绮柔说起:“我在里正那打听过了,说隔壁村也有从军的男子,正月底回来休息了两日。” “那哥哥怎么没回来?”裴蓉蓉问,“莫不是哥哥表现不好,被罚取消休沐?” 裴星泽摇头:“不应该吧,哥哥身手多好。” 裴明诚猜测:“身手再好,在军营讲究团队作战的能力,池澈单打独斗是好,大抵还不能适应军营。” 众人正在聊的时候,此刻的裴池澈出了守备军军营。 军营靠近县城。 他先徒步去了县城,在立刻寻车回锦山镇,还是在县城买点什么的选择上…… 他选择在县城买点什么回去。 先前家中赚的钱,是大家一起劳作的结果,很大部分是花瑜璇的功劳。 而今他从了军,头回真真切切地赚到自个独自赚的银钱。 想到家里有不少馋嘴的猫,他便买了两盒糕点两包糖果。 拎着零嘴出铺子时,看到卖发饰摊位上有不少琳琅满目的珠花簪子之类,他脑中倏然划过有着一头鸦青色柔顺发丝的花瑜璇。 即便年节,她头上仍旧没有什么饰物。 要知道蓉蓉自个用锦缎做了朵花,别在头上。 分明都是爱美的年纪…… 她缘何就不同? 想到这,脚步不禁在摊位处驻足。 摊主看到,招呼他:“公子买点什么?” “珠花何价?” “这个三百文,这个要再贵一些,要五百文……” 裴池澈按了按袖兜,里头军饷只半个月,不多。 而一点都没什么美感的珠花最便宜也要三百文。 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珠宝楼。 那里头的更买不起。 思忖片刻后,眸光被一抹红吸引了去。 摊位架子上挂着几条发带,其中数大红的最为好看,底下串着细珠子,还有小小的流苏。 “发带何价?” “一百文一条,我这发带可精细了。” “我要这条。” 裴池澈指了大红发带。 “公子好眼光,这条红发带配肌肤白的女子最好看。” 裴池澈唇角漾起一抹罕见的弧度:“她的肌肤是很白。” 还很细腻。 摊主取下发带,又取出一只小小的纸袋子,将发带对折数次后装入,递给了裴池澈。 裴池澈付了钱,当场就将袋子揣进了怀里。 不知她喜不喜欢,会不会系在头上? 在去往城门处寻车的路上,他时不时地按一按胸膛,仿若怕里头装着发带的袋子丢了。 第159章 你怕不怕 走到城门处,寻了一圈,没找到回锦山镇的老黄车夫,其马车亦不见踪影。 大抵是因此刻时辰还早,对方尚未载客来县城。 即便老黄车夫载客来县城,回锦山镇的时辰通常在下午。 裴池澈暗叹自己没有车马就是不便,今日他一大早出军营,就是为了能在家待的时辰长一些。 此刻若等老黄过来,再等他载客归去,怕是有得等等。 遂花了四十文钱坐上了去往邻镇的马车,打算届时从邻镇回锦山镇。 -- 临风村,裴家,二房小院。 众人早用好了早膳。 裴文兴问起花瑜璇:“嫂嫂,咱们今日做什么?” 花瑜璇原先想着古人休沐日大抵是一旬逢九逢十休息个一两日,裴池澈月底未归,想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念及他想干一番成就,大抵连休沐日都在军营训练。 为了等他回来,前两日她没去县城卖人参。 再等下去,挖的人参要干掉,届时影响药房制作,就卖不了好价。 “咱们尽快去县城一趟,把人参卖了。” 说罢,她将半个月来挖到的七支人参拿出来,用布整齐地包好。 姚绮柔发话:“星泽文兴,你们陪瑜璇同去。” 一个小姑娘独自去县城,她委实不放心,两个小子跟去才好。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应是。 “去县城吗?”裴大宝眼眸晶晶亮,“婶婶,我与妹妹能不能也去?” 裴二宝抱着花瑜璇的大腿,蹦着说:“想去,想去。” “我怕我管不过来你们两个。” 花瑜璇捏捏裴大宝的小胖脸,又摸摸裴二宝的发顶。 两个小家伙顿时瘪嘴。 “姑姑给你们缝小香囊。”裴蓉蓉去拉他们。 裴大宝:“不要小香囊,五叔香囊灰不溜秋的,不喜欢。” 裴二宝:“对,我们要七叔八叔那样颜色漂亮的小包包。” 两人仍旧瘪着嘴,目光往裴星泽与裴文兴的腰间瞥去。 “真有眼光。” 裴星泽笑盈盈地拍拍自个的腰间小包。 花瑜璇弯腰点点小家伙的鼻尖,温柔哄道:“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什么好吃的?” “糖葫芦怎么样?” “好!!!” 两小家伙的小嘴角顿时都翘起。 不多时,花瑜璇在裴星泽与裴文兴的陪同下出发。 一到村口,邻村的牛车刚好到来,叔嫂三人坐上牛车。到了镇上,在转运处一坐上马车,车子便朝县城进发。 “今日都很顺呢。”裴星泽道,“在村口没等,到了镇上也不必坐在马车上等,时间丁点都不浪费。” 花瑜璇颔了颔首,微笑道:“希望一直顺,能谈个好价钱。” 布包里头的七支人参大大小小,数量不及上回几日所挖,品相仍旧参差不齐。 有几支还在家中放了几日,完全不及刚出挖出来那般水灵。 裴文兴道:“越来越不好寻,待到春暖花开,更不是挖的时候。” 花瑜璇道:“是该寻个旁的赚钱法子了。” 车子行到半道,迎面也来了辆马车。 此路到底不是城内道路,不宽,算窄。 两辆车得需各自靠边,才能通行。 车子缓了下来。 花瑜璇见状,掀开车帘往外瞧,只一臂的距离,与他们车子错身而过了另一辆车子,显然与他们方向相反。 只片刻,两车背道而驰。 另一辆车内,裴池澈将适才掏出来的装了发带的纸包复又揣进了怀里。 轻轻一拍,眼眸越过车窗。 方才慢下的车速,此刻提了上去,车外景致挪动的速度亦跟了上去。 大半个时辰后,他从邻镇辗转到锦山镇,再回到临风村。 脚步一进自家小院,发现院中安静得很。 “娘。” 他唤了一声。 主屋内,姚绮柔正带着裴蓉蓉给龙凤胎剪裁小包。 “蓉蓉,我好像听到你哥的声音了。”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娘肯定是想哥哥了。”裴蓉蓉拿起块粉色锦缎,“这块给二宝的小包包配色,如何?” “好,好看。” 裴二宝拍拍小手。 裴大宝揉了揉耳朵,嘀咕道:“方才好像是有叔叔的声音。” 裴池澈进了东厢房,搁下身上的包袱,而后去了堂屋,将今日买的零嘴放下。 一转身,就看到裴大宝从主屋跑出来。 “叔叔,是叔叔回来了!” 裴大宝跑回了主屋,很快拉着姚绮柔出来:“祖母,您看。” “娘,我休沐两日。” 裴池澈望一眼安静的院子,视线挪向远处三房的小院,远远瞧见堂兄扶着三叔在扶手栏上锻炼站立。 两个院子都没花瑜璇的身影。 “啊呀,真是不巧。”姚绮柔拍了手,“瑜璇带星泽文兴去县城卖人参了。” “何时出发的?” “挺长一段时辰了,这会子大抵就在县城了。”姚绮柔道。 裴蓉蓉也从主屋出来:“哥,旁人休沐在月底,你怎么月初回来?” 裴池澈无奈:“轮休,轮到我就在这两日了。” “回来就好,快坐下歇歇。”姚绮柔温和道,“为娘去给你煮点心吃。” 次子半个月不见,身形都消瘦了不少,可见在军营吃了不少苦。 裴池澈也不推辞,在堂屋内坐下。 多日不曾见到叔叔,裴大宝裴二宝围着他转。 “哥,你先带他们一会,我还有几块布没裁好。” 裴蓉蓉得到兄长的同意,便回了主屋。 堂屋内。 龙凤胎一左一右盯着裴池澈瞧。 裴大宝道:“叔叔,你长胡子了。” 裴二宝直接上手摸:“叔叔的胡子有点扎手。” 裴池澈淡笑。 在军营半个月,整日训练,有时夜里还要高强度操练,压根没有空闲收拾自己。 裴大宝又道:“爹爹有胡子的时候,亲我们,会疼。” 裴池澈:“嗯?” 裴二宝严肃道:“爹爹有胡子的时候,娘亲还不给他亲呢。叔叔这般,等会婶婶见了,肯定也不给你亲。” 裴池澈:“……” 裴大宝劝:“叔叔快去刮胡子吧。” “我若不去呢。” 裴大宝一本正经道:“婶婶会与你和离。” “对,和离!”裴二宝双手叉腰,“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怎么说?”裴池澈面上仅有的淡笑立马消散,“你们可知和离是何意?” “知道!” 第160章 用嘴堵嘴 裴池澈按了按太阳穴。 他一不在家,她便与孩子说要和离? 可她明知他们的关系压根和离不了,还这般说,她到底何意? 就这时,裴二宝冲他招招手。 他便低下头。 裴二宝在他耳边道:“叔叔要不要知道解决的办法?” 裴池澈坐直了身子:“且说说看。”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 “哥哥,你说。” “妹妹,你说。” “你们不说也罢。”裴池澈淡声,“我也懒得听。” 裴大宝压低声:“娘亲与爹爹一吵架就会提和离,有一招很好使。” “什么招?” 裴池澈觉得自己魔怔了,竟然与两个三岁的小娃娃探讨哄女人的法子。 裴二宝瞧了眼屋外,见祖母与姑姑都没过来,也轻声道:“爹爹会掐住娘亲的脖子。” 裴池澈:“???” 兄长这么过分的吗? 竟然掐嫂子的脖子! 就不怕半夜时分,嫂子提剑将他给宰了? 哪里想到裴二宝继续道:“先掐了脖子,娘亲就跑不掉了。” 裴池澈闻言,心道,真瞧不出来,兄长竟然是个狠角色。 “对!”裴大宝附和,“娘亲既然一个劲地说要和离,爹得就用嘴堵上她的嘴。” 裴二宝郑重点头:“然后就解决了。” 用嘴堵嘴? 裴池澈蓦地咳嗽出声。 就这时,姚绮柔端了点心进来:“还是桂圆鸡蛋羹。” 她慈爱的目光落向两个小家伙。 “你们也有份。” 裴大宝裴二宝十分利索地爬上椅子,坐去了小杌子上。 望着一大两少齐齐吃点心,姚绮柔面露笑意。 “这两日就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嗯。”裴池澈应声。 “休息两日,今日一日,明日一日,那是明晚就要走么?” “后日一早走。”裴池澈回道,“我已在营中报备过。” “那好,能在家睡两个晚上。” 姚绮柔摸摸孙子孙女的脑袋瓜:“你们俩这两晚跟祖母睡好么?” 裴池澈问:“娘,怎么说?” “这段时日,这两个小的几乎都是跟瑜璇睡的。” 虽说次子有不行的毛病。 但小两口半个月才见一回,她这个当娘的,还是得给他们空间。 龙凤胎对视一眼。 为了打消婶婶想要与叔叔和离的念头,他们还是很懂事的,得给大人单独说话的寄回。 两个小家伙乖乖点了头:“跟祖母睡。” -- 县城,大药房。 花瑜璇带着两少年在药房柜台后的里间坐了片刻。 掌柜这才出现,笑道:“方才被一批药材给耽搁了,怎么样,今日带来的人参如何?” 花瑜璇将布包打开。 “还是老样子,您看看能给个什么价?” “如今的时节,确实难寻。”掌柜拿起一支人参,“这支有点干巴了。” “前段时日挖的,应该不会破坏原有的药效。” “天气干燥就还好,无伤大雅。”掌柜道,“若是到了雨多的季节,不经处理就很容易变坏。往后有人参了,还是尽快来卖掉为好。” “您说得是。”花瑜璇连连颔首,“这些能卖何价?” “这两支五两一支,这支三两,这支二两,后面这几支,分别为一两半,一两,五百文。” “那就一共为十八两。” “对,小娘子算得真快。” 不多时,叔嫂三人拿了银子,出了大药房。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花瑜璇的视线被远处一群统一着装的书生吸引了去,顺着他们的脚步走向,她瞧见了一座书院。 不管是什么时代,读书确实能改变自己的未来。 “星泽文兴,你们想不想去书院读书?” 两人想也不想,脱口道:“不想。” “不想?”花瑜璇不解地看向他们。 裴星泽:“读书很费钱。” 裴文兴:“对,再说我们也不是读书的料。” 花瑜璇抬步往前。 她一走,两少年跟着走。 三人就这么到了书院前。 花瑜璇还想再进去,立时被人拦住:“书院重地,岂是你等随意能进的?” 那人的视线挪到她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特别是你,你可知女子没有入书院读书的资格?” “如何说话的?” 裴星泽裴文兴来气,上前将花瑜璇护在身后。 花瑜璇笑了笑:“那他们总可进书院读书了吧?” “正月底报名,如今早过了,不成。” 那人摇头。 花瑜璇视线转动,瞧见书院外墙的公告栏上张贴着聘请各科夫子的告示。 她拍拍两少年的肩头,示意他们不气,而后顾自抬步去了公告栏前。 裴星泽裴文兴各扫了那人一眼,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嫂嫂,看这个作甚?” 花瑜璇淡声:“就这么瞧瞧,也算了解了解。” 大房四子由裴远山与裴海教授学问,而她身旁的两个少年郎整日跟着她挖人参赚钱,长此以往该如何? 虽说她不能确保今后自己会不会还是他们的嫂嫂。 但目前是。 既如此,为他们的将来,她也得做点什么。 最起码,不能被大房比下去。 裴星泽顺着花瑜璇的视线,看清了各科夫子的招聘要求,轻声问:“嫂嫂莫不是想着哥哥能来教?” “哥哥从了军,再则他的手……”裴文兴没有继续说手的事,只道,“书院肯定不会要他的。” 花瑜璇却道:“这个算数科的夫子,我想我能胜任。” 两少年:“???”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将她给拖走了。 “喂喂喂,我说真的。”花瑜璇道,“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好么?我若进了书院当夫子,肯定能把你们弄进去读书。” “嫂嫂,咱们还是寻个地吃饭罢。” “是啊,我肚子饿了。” 花瑜璇无法,挣脱他们,叹气道:“吃,先吃再说。” -- 下午,叔嫂三人归了家。 花瑜璇拎着两盒糕点两包糖果,进院的刹那,就被眼前颀长的身影给怔了怔。 大反派回来了? “哥——”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跳了过去。 裴池澈循声转身,清冷的眸光就这么淡淡落在花瑜璇身上。 “你,进屋来,我有话说。” 他顾自踱步去了东厢房。 花瑜璇将手上的零嘴给了两少年,跟着某人进了房中。 呯的一声。 房门被他关上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掠过,带着克制的占有欲。 “听说你在想办法与我和离?” 第161章 娇软触感 花瑜璇一怔。 这个男子,即便与她共处一室,永远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懒得与她多废话。而今竟然主动要她进屋,问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男子步步朝她靠近,她只好后退。 才跨进门槛,走了几步,此刻后退,背部立马撞到了墙壁。 这厮还在朝她靠近,她只好问:“你哪里听来的?” 裴池澈在她跟前站定,幽深的眸光堪堪落在她仿若樱桃般红润的唇瓣上。 一只手抬起…… 那两小东西说什么来着,掐住了脖颈就跑不了。 如此回忆,手竟鬼使神差地往她脖颈挪去。 花瑜璇倏然瞪大了眼。 啥情况? 还没黑化呢,就要掐死她? 连忙双手护住自个的小脖子。 “夫君,你且说说哪里听来的?” 挖了半个月的人参,她就想着多赚钱多攒钱,哪里还有空闲去想和离的法子? 再则,他们和离得需上头同意。 她可没那么大本事让皇帝同意。 裴池澈僵在半空的手负到了背后,冷笑一声:“你再想想。” 但凡与自己小命相关的问题,花瑜璇的脑筋转得特别活络,很快竖起一根手指:“哦,我想起来了。” “说。” “你去军营报到那日,祖父过来质问为何不与他说你从军之事,然后就提到花家与裴家结下的梁子。” “然后?” “然后我说我父亲的阴谋与我无关,至于你的手,我已在弥补……”花瑜璇一五一十陈述,嗓音越来越轻,“最后我说他若能有本事让我与你和离,我愿意赔你一只手。” “呵。” “我没想法子和离,至于祖父有没有帮忙‘想’,那我就不知道了。” 花瑜璇在眼前男子的胸膛上一推。 想让他让后退些,免得两人距离太近,却不想他稳如磐石。 “可委屈?” 裴池澈的嗓音温和少许。 “不委屈,毕竟你的手是我害断的嘛。”花瑜璇唇瓣轻抿,“倘若没这回事,你如今指不定状元加身,高官厚禄,娇妻在怀,子女……” 她的话尚未说完,男子微凉的拇指蓦地按上她的唇瓣。 给她来了个手动噤声。 花瑜璇羽睫扑闪,抬首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大男子。 映入眼帘的他与半个月前的他没什么不同。 就是清冷俊美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刚毅与坚韧,再细瞧一眼,下巴处有两个很细小的口子。 她的手缓缓伸了过去,想到自己一路回来尚未洗手,没去碰他的小伤口。 “你在军营受伤了?莫不是匍匐在地上训练的时候磨破了下巴?” 她隔空指了指。 裴池澈心头划过一抹失望。 她不敢碰他,还是不想碰他? “没受伤。”他说。 还不是听了两个小家伙的话,说他的胡子扎手,亲的时候…… 没有,他完全没有想亲她的意思。 就是把自己收拾得利落些罢了,只不过用刀刮胡子时,不小心划破了两个小口子。 “哦。” 花瑜璇还想再说什么,屋外传来小肉手拍门的声响,紧接着告状的声音也响起。 “婶婶,七叔八叔不肯把糖葫芦给我们吃。” 她这才趁机从某人围起的桎梏中抽身而出,逃也似的开门出了去。 裴池澈摩挲着大拇指指腹。 适才娇软的触感仿若还留着,比他想得更软。 怀里的发带竟然没有送出…… 这时,屋外传来她娇蛮的声音:“星泽文兴,你们怎么也跟孩子一般?” 裴大宝:“就是!” 裴二宝:“就是!” 两少年这才嬉闹着将糖葫芦给了侄子侄女。 裴池澈出了东厢房,近处,龙凤胎十分满意地啃着糖葫芦,眸光一扫,那抹倩影转身去了主屋。 花瑜璇坐到婆母跟前:“娘,此次卖人参赚得十八两,我想与娘商议个事。” “你说。” 姚绮柔正忙着给孙子孙女缝制腰间小包。 “这段时日,星泽、文兴与蓉蓉跟着我进山挖人参,我想着赚得的钱能不能分他们一些?今日我瞧他们腰间小包别着,里头空空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最起码,她的荷包里还有些路费什么的。 他们的小包里头也就过年时那几个铜钱了。 “得亏你提醒我。”姚绮柔温柔看她,“今儿可赚得的银钱,你们去分了吧。” “十两放在娘这里,八两我们四个分掉。”花瑜璇想了想,又道,“这样,八两放在娘这里,十两我们去分掉。夫君原先也一起挖人参,而今在军营,身边带点银子为好。” 五人分,分十两,每人二两正好。 姚绮柔微笑:“好,你先去分,分完后再来为娘这里。” 花瑜璇应声,拿着十只小元宝去了院中,先将银钱分给正与龙凤胎嬉闹的裴星泽裴文兴。 “咱们挖人参好多回了,该有些零花钱,每人二两。” “当真给我们的?” 裴文兴不敢置信。 “那是自然。”花瑜璇笑盈盈道,“小包内,装起来,我也有二两。” 转头看到裴池澈盯着自己,她往他手心塞了两只小元宝。 “夫君也有份。” “我也有份?” 裴池澈怔怔望着手心,竟然比他半个月的军饷还多。 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百文买的发带真的不算什么。 “嗯。” 花瑜璇点点头,快步去了西厢房裴蓉蓉的房间。 此刻的裴蓉蓉正缝小包,眼皮子底下倏然出现两只小元宝,双眸登时亮了。 “给我的吗?” “嗯,我问娘要的零花钱,咱们都有。” 裴蓉蓉放下针线,抱住花瑜璇的胳膊:“好嫂嫂,也就你胆子大敢开口问娘要。” “怎么?” “我早先要过,娘说赚钱困难,不能随便乱花,没肯给我。” “娘说得对,不过咱们零花钱还是该有点不是?” 姑嫂俩说了会话。 不多时,裴蓉蓉继续缝小包,花瑜璇则回了婆母的主屋。 见儿媳回来,姚绮柔起身去箱子里取了个匣子出来打开,里头装得是他们这段时日攒下来的银钱。 “咱们家有多少钱,你清楚。” 她从里头取了两只银锭子出来,放在了儿媳手上。 “娘?” 花瑜璇疑惑。 她只是想着拿个二两银子,如此大家都有零花钱了,她也好慢慢攒盘缠。 婆母怎么又给二十两? 第162章 关门好亲 姚绮柔温声:“你喊我娘,这二十两便是改口费,现如今才给不算晚吧?” 先前说欠着,而今才给,希望不算晚。 实则这些钱都是孩子们赚的,特别是眼前的二儿媳功劳最大。 念及此,姚绮柔看她的眸光多了几分欢喜。 “不晚。”花瑜璇笑了,抱了抱她,“多谢娘!” 银子自是越多越好,她才不会扭捏。 于是乎,她出了主屋,回东厢房,将箱底的荷包取出来。 此荷包还是青烟给她缝制的。 也不知青烟与翠桃如今怎么样了? 收回思绪,坐到桌旁。荷包内有阿爷给的二十两银票,加上新得的二十二两,现如今她一共有四十二两银钱。 这些银钱当做盘缠的话,可以去很多地方。 但若要将来要有保障,还是得继续攒。 摸了摸阿爷给的红封,又摸了摸银锭子与小元宝,就连身后有人走来,她都没察觉。 直到一道阴影笼在身上,她身子猛地一颤,慌忙将银钱全都装荷包。 可是心一急,分明荷包口袋还挺大的,她愣是塞不进去。 裴池澈瞧得一清二楚。 不光瞧见她的慌。 还瞧见她比他有钱,有老者给的见面礼不说,方才大家同样得到的二两银子,她亦有。 除此之外,她竟然还有两只银锭子。 花瑜璇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盯着她的银锭子。 生怕他误会什么,她连忙解释:“这是娘给我的改口费,你若不信,此刻去问娘。” 大反派应该瞧不出来她想跑路吧? 裴池澈淡淡在她对面坐下,将方才分得的两只小元宝挪了过去,挪去了她的银锭子边上。 “你做什么?” 花瑜璇抹开他的两只小元宝,护住自个的两只银锭子。 他该不会想要自己的钱与她的钱存一起吧? 谁要与他存一起了? 今后她可是要跑路的,难不成跑路前还得将他的那份钱拿出来还他? 裴池澈忽然笑了。 小姑娘护着银锭子的模样,似乎是怕他抢她的钱。 “给你。” “给我?” “嗯,我在军营不花钱。” 花瑜璇盯着他的眼:“怎么可能不花钱,万一要与同营的士兵吃个饭喝个酒?” “军营内没有命令不准饮酒,还有也不得擅自出营。” 他复又将两只小元宝挪给她。 花瑜璇不收,再度推回去:“那你回来不得坐车?” “军饷够坐车了。” “军饷有多少?” 话一问出口,花瑜璇就后悔了,好似自己真是他的妻子一般,问起丈夫的薪俸来。 裴池澈没回答,拿起两只小元宝,直接装进了她的荷包里。 “给你,你就拿着。” 说着,修长的手指拿起银锭子,也帮她装进了荷包。 花瑜璇道:“星泽他们都有二两,你出门在外,该多拿些。” “军饷够用了。”他道。 “那你倒是说有多少?” 追问着,她叹了气。 瞧她这个急脾气,就是想问清楚。 “不多。”裴池澈只好如实道来,“新兵一月二两,考核合格后,可得正式军饷每月三两。” 而今半个月才一两银子。 买零嘴花了一百文,发带一百文,回来的马车费四十文。从邻镇坐牛车辗转到锦山镇,再回到临风村,花去十文。 一两军饷,此刻只剩下了七百五十文。 本想着将军饷的一半交给她,此刻见她连二两银子都瞧不上眼,更遑论那几文钱。 就没拿出手。 “男子还是有些钱财傍身为好。” 花瑜璇伸手到荷包内,想要将小元宝拿出来,被他按住了手。 这时,房门口出现裴蓉蓉的声音,她清脆的说话声也响起:“哥哥嫂嫂,你们买的糕点与糖果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当真?”裴池澈趁机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花瑜璇先收好荷包,想着等他要出发时,再将银钱给他也不迟。 夫妻俩出了东厢房。 堂屋内,大家簇拥在一起。 裴大宝指着左边两盒糕点与两盒糖果:“这是上午叔叔回来时,带回来的。” 裴二宝指着右边的两盒同样包装的零嘴:“这是婶婶买回来的。” 眼前的糕点,两边皆是一盒香酥饼,一盒绿豆糕。 至于糖果,两边同样一盒为饴糖,一盒为芝麻糖。 “还真一样。” 姚绮柔笑了。 小两口还真有默契。 “巧合,纯属巧合。”花瑜璇笑了笑,“先前皆是我与夫君去的县城,逛的什么铺子,而今逛的也是原先的铺子。” 裴蓉蓉憋着笑:“铺子里多的是各种糕点,怎么偏偏选了这两样?糖果也如此呢。” 就在大家都在打趣零嘴时,裴大宝裴二宝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着裴池澈的手出了堂屋。 三人出了院子。 “叔叔,你胡子都刮了,亲了吗?” “婶婶可有吵着要和离?” 裴池澈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小人儿:“你们管太多了。” 裴二宝哼了一声:“叔叔,你可不能没出息。” 裴大宝附和:“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亲一亲自个娘子的嘴,有那么难吗?” 裴池澈:“……” 当即抓住他们的裤腰带,将人给拎了起来。 裴大宝:“叔叔,转圈圈玩。” 裴二宝:“对,转越快越好的那种。” 裴池澈站着,只拎着他们不动,嘴上沉了声:“我想把你们扔了。” 两小孩手脚垂着,不吵不闹。 一个轻声说:“大概此刻人多,不好亲。” 另一个压低声:“晚上关起门来,好好亲。” “叔叔放心,我们不会跟旁人说的。” 两人齐声表态。 谁叫他们是叔叔的小军师呢? -- 深夜。 夜阑人静。 裴家二房院中,唯有东厢房还亮着灯。 花瑜璇铺着锦被,一转头,见某个人杵在挂衣架前,怔怔望着他白日里穿过的外袍。 “夫君,是这件袍子要洗么?我明日帮你洗。” 她缓步过去。 行至他身侧,一眼就瞧见他下巴处两个泛红不已的小口子。 “呀,怎么裂开了?” 大反派肌肤白皙,小伤口落在下巴上尤其明显。 “许是方才洗脸时搓得太用力。” 裴池澈拿手背碰了下,确实有丝丝血丝沾在手背上。 “疼吗?” 花瑜璇踮起脚,仰头去吹。 裴池澈垂眸就见她微张的红唇,隐约瞧见贝齿后压着的舌尖…… 第163章 谢谢夫君 裴池澈喉结微滚,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变成:“有点刺痛。” “那你洗脸搓那么用力干嘛?还有伤口不能碰水的。” “家里也没有药膏。”她拉他到床边,“你先坐下。” 她则去取了块干净的巾帕来,巾帕一角蘸了点水,坐至他身侧。 “方才被你手背一抹,血都抹开了,我帮你擦掉,尽量不会碰到伤口。” 她絮絮叨叨地说,巾帕也凑了过去。 “明日清早洗脸的时候,你先别用水泼脸,擦一擦就成了,下巴先别擦了。” 裴池澈略略颔首:“嗯。” 少女绵软的指尖裹着巾帕一角,温温软软地在他下巴上轻轻擦拭着。 酥酥麻麻的,甚痒。 随着他的颔首,下巴一动,花瑜璇捏着的巾帕就蹭到了他的伤口。 “啊呀,喊你别动,你怎么不听?” 裴池澈轻“嗯”一声,此刻脑袋是丁点都不动了,只静静看着眼前专注帮他擦拭血丝的女子。 片刻后,擦拭干净,花瑜璇再度问他:“伤口到底是怎么弄起的?” “刮胡子不小心罢了。” 花瑜璇回想,先前住在山洞,她见过他在泉边对着水中倒影用匕首刮胡子。 后来住到小院,也偶尔也见过他拿水盆照着刮。 倒影到底模糊,水面一晃动,就更模糊。 这些问题主要是家里没有镜子造成。 看来镜子得买。 先前不买,主要她没有首饰发饰之类,不需要揽镜如何如何,头发随便一扎就了事。 “夫君明日仍休沐,随我去一趟镇上吧,咱们买镜子去。” 裴池澈罕见低笑:“为了我?” “胡说。”花瑜璇起身去搓巾帕,“我难道不需要用镜子了?” 不管她如何说,裴池澈此刻心情很好。 他踱步到挂衣架前,从衣袍内襟兜内取出一只小巧的纸袋子,递去了花瑜璇的眼皮子底下。 突然凑来的物什,教花瑜璇一怔。 “什么,这不是书信吧?” 没人给她写信,他右手写不好字,更不会写,更遑论他就在身旁,有话直接说好了。 “不是信。” 裴池澈将纸袋子的正反面都给她瞧了,上头没字。 “那是什么?” “你自己瞧。”他道。 花瑜璇拧干巾帕,抹干手,这才接过纸袋子,打开一瞧。 “是发带?” 温软的嗓音含了雀跃,听得裴池澈心情愈发好了。 花瑜璇将纸袋子往手上一倒,一条顺滑的大红发带倏地滑下,细小珠子与流苏晃动着。 “真好看。” 她仰首,双眸亮晶晶地看他:“你怎么想起送我发带了?” 裴池澈道:“你那根灰黑色的绑发绳忒丑。” 花瑜璇一噎,纤细白嫩的指尖勾着红色发带,很快笑道:“谢谢夫君!” 话音一落,她看向门口,喃喃低语:“这么晚了,大宝二宝怎么还不过来?” 裴池澈自是清楚缘故,只道:“外头都没声了,可见今日早早睡下,不知睡在何处。” “那咱们也早些睡。” 花瑜璇将发带搁在床头,身子上了床,爬了进去。 裴池澈一瞥,瞥见她撅臀爬行的模样,只须臾便不见,模样却可耻地印在了脑海里。 才半个月不见,她的腰臀比愈发…… 打住! 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跟着上了床。 “夫君熄灯。” “哦。” 他应声。 灯火很快灭了,黑暗中,他开始复盘自己的不对劲。 这时,睡在里侧的少女问他:“在军营,你们新兵是不是很多人同睡一个屋?” “嗯。” 他思来想去,缘故只一个,便是军营内,那帮混蛋说的荤话太过了。 自己又不是他们那种人,当克己慎独,守心明性。 为防夜里她钻来他的怀里,先行警告:“花瑜璇,这段时日训练有些累人,你莫凑近。否则我若无意识踹你,别哭。” “唔,我知道了。”花瑜璇往里头缩了缩,“夫君好好歇息。” -- 翌日清早。 裴池澈在净房洗漱完,一回东厢房,就见花瑜璇往头上的绑发绳仍是原先那根。 “怎么不用发带?” 花瑜璇一面梳头,一面转头看他:“舍不得用。” “买来不就是用的么?” “那我用了?” 她的眼里闪着光。 裴池澈颔首:“嗯。” 花瑜璇便搁下绑发绳,拿起了发带。 由于发带底部有流苏,她调整不好长度,遂背过身去。 “夫君帮帮我,我想下端的流苏在同一水平线上。” 微顿下,补充:“哦,还有,我想抽出来的蝴蝶环也差不多长。” “要求这么多。” 裴池澈嗤声,修长的手到底还是伸了过去,帮她调整。 少女的发丝如瀑布般垂顺,不是很浓的墨黑,在晨光的照映下,乌发带点深浓的棕色,甚是好看。 只片刻,就帮忙调整妥当:“好了。” 花瑜璇闻言,转头问他:“我好看吗?” “比用丑绳好看那么丁点。” “好看丁点也好。” 花瑜璇脚步轻快出了屋。 裴蓉蓉一眼便瞧见她头上扎了根红色发带:“嫂嫂,发带何处得来的?” “你哥给的。” 花瑜璇道了一句,去了净房洗漱。 听到此话,裴蓉蓉便去了东厢房门口,刚要扯开嗓门,就见兄长出来,遂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哥,你给嫂嫂买,怎么不给我买?” 裴池澈往堂屋走,嗓音很淡:“你头上不是有花么?” “花是我自个做的,我想要嫂嫂那样的发带。” “花好看,要什么发带。” “呃……”裴蓉蓉一噎,“哥哥是说我自个做的花好看?” “嗯。” 裴池澈进了堂屋。 屋外,裴星泽拉住裴蓉蓉,压低声:“哥哥不想给你买发带,才说你的花好看。” “骗人,自个做的花好不好看,我难道不知道?” 用罢早膳,裴蓉蓉特意绕去花瑜璇身后,瞧了一眼又一眼。 “嫂嫂肌肤白,大红的发带系着就是好看。倘若换作我,肯定没这么好看。” 花瑜璇自然而然地接话:“蓉蓉的肌肤也挺白的,若是系上肯定也好看。” “没有,没有嫂嫂白。” 裴蓉蓉忽然凑近花瑜璇,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嫂嫂,那晚睡山洞,你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那肌肤白得发光呢。” 第164章 不疯才怪 花瑜璇不知旁人能不能听见,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怎么什么都说呢?” 环视一圈,屋内,婆母在收拾桌子;院中,三叔在裴明诚的陪同下,练习站立;其他人都在逗弄龙凤胎,好似都没听见。 “悄悄话还不能说呀?”裴蓉蓉嘻嘻地笑。 妹妹所言确实很轻,旁人不能听闻,但裴池澈听得清楚,轻咳一声,冲花瑜璇道:“不是要去镇上么?” “对。” 花瑜璇进了堂屋,与婆母说了一声。 两人便出发。 在村口稍微等了片刻,他们坐上了牛车。 花瑜璇坐在前头,裴池澈则坐在她身后侧。 车子一晃一悠,少女发带尾端的流苏跟着轻晃。 裴池澈暗想,以她这种黑中带点深棕的发色来看,最适合簪镶嵌红宝石的金步摇。 不知为何总感觉后脑勺被人盯着,花瑜璇一个转头,只瞧见裴池澈盯着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男子白皙的手背上的疤痕在阳光的照耀下,尤其明显。 她忙转了回去。 疤痕也不知能不能祛掉? 到了镇上,花瑜璇寻到一个卖镜子的小铺子。 她侧头问身旁的男子:“夫君,军营可以带镜子么?” “不必。” “那就家里置办吧。” 两人商议后买了两面大些的镜子,可以挂在两个院子净房中的墙上。然后买了三面立式小镜子,母亲、蓉蓉与她各一面。 付了钱,带着物件,夫妻俩才走几步,遇到前头有人张贴公告,好些人簇拥过去。 听到有人说:“童试要开始了。” “童试?” 花瑜璇闻声挤过去。 公告上写即日起到二月初六前去里正处报名,再由里正汇总至镇上,镇上汇总至县城。大约会在二月十五落实各镇学子童试的资格,届时将在二月底举行县试。 她快速看完公告,便回到了裴池澈身旁。 “童试若能考过,是不是就是秀才了?” 裴池澈淡声:“这县试才是第一步,后还有府试,通过县试与府试的为童生。后参加院试,通过院试者才能称之为秀才。” “哦。”花瑜璇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你考过么?” “嗯。” “你考到哪一步了?” 她问的声音越来越轻。 裴池澈淡声:“断手那年,我已通过乡试。” “通过乡试者又是什么身份?” “举人。” 花瑜璇瞪大眼:“所以你年少时已是举人身份?” 说话时,倏然想起书中一笔带过的字眼,说那年樊州解元年少奇才,是所有参试者中最年少的一个。 如今想来,便是眼前的他。 裴池澈神情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花瑜璇黛眉拧紧,心情顿时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怪不得大反派恨死她了,怪不得大反派会黑化。 任谁碰到这等前程尽毁的事,不疯才怪。 良久之后,裴池澈见她一直不说话,问她:“还要买什么?” “我想买只烤鸭去看看阿爷。” “好。” 两人到了熟食店,烤鸭买了,而后不远不近地朝南走。 不多时便到了斛家。 “丫头来了。” 斛振昌见到花瑜璇眉开眼笑。 “阿爷,烤鸭给您吃。”花瑜璇轻声又道,“我想与阿爷说几句悄悄话。” 斛振昌侧头示意邱开接过烤鸭,自己则带花瑜璇去了书房,留两个年轻男子在厅堂内。 到了书房,花瑜璇说得直接:“我想问您要些伤膏,还有祛疤膏。” 斛振昌问得也直接:“你哪受伤了?” 嗓音关切。 视线更是从头到脚地细细瞧,生怕看到什么伤口。 “我没受伤。” 花瑜璇想说给裴池澈的下巴用伤膏。 转念一想,他下巴上两个小口子此刻已然愈合,遂补充道:“伤膏想留着备用,至于祛疤膏的话……” 她抿唇又道:“去年我摔了一跤,膝盖有点小疤痕留下,我想祛疤。” 斛振昌一眼瞧出她的目的:“你是想给裴池澈用的吧?” 花瑜璇只好坦诚点头:“他手背能用,我膝盖也能用啊。” “他手上的疤是陈年旧疤,得用强效的祛疤膏;你膝盖上的疤既然是去年落下,还算不上陈年疤。二者不同,所用祛疤膏自然也不同。” “您老这么说,那就是都有喽?” “嗯。” 斛振昌微笑着,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几个瓶瓶罐罐搁在书桌上。 花瑜璇低头去看小瓶子:“都是什么?” 斛振昌一一拿过去:“这是他用的祛疤膏,这是你用的,还有这罐是伤膏。” 花瑜璇去接,被他缩了回去。 “阿爷我事先说清楚,不是所有疤痕都能祛掉的,有些只能淡化。” 说罢,这才将药膏给她。 花瑜璇连忙收下,点头道:“我明白了。” “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回。” “阿爷,我改日来吃成么?” “哼,一点都不孝顺。”斛振昌吹胡子瞪眼,“好东西都被顺走了,一只烤鸭顶什么哦……” 花瑜璇连忙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好爷爷,孙女真的有急事要做。” “什么急事?” “是这样的,祖父器重大房的四个孙子,说要看大房比二房三房好。” 斛振昌叹息:“瞧出来了,他们住祖宅,你们住的房子还得自个造。” 花瑜璇颔首:“那四个有人教授学问,每日都在读书。而星泽与文兴每日跟我山上赚钱,我想着他们也应该读书。” “嗯。” “人生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如今正是该学习的时候,我希望他们能学有所成。方才我在镇上看到县试报名公告,我想回家说服他们报名。他们挺倔的,曾与我说不想读书,所以我想说服他们大抵会花少时间。等我说服了他们,再来陪您吃饭。” 斛振昌眉眼带笑,点头道:“知道了,你是个好丫头。” “不,我一点都不好。” 花瑜璇忽然很难受。 “阿爷,我今日才知道夫君被我害得断手那年已经是樊州解元了,如果没有我,他如今的前途不可限量。” 本就水汪汪的眼,顿时被泪花给裹住。 即便害他断手是原身所为,可现如今她占了原身的身体,这份复杂的心情,教人难受。 斛振昌摸摸她的发顶,心疼道:“别难受了,你在阿爷眼里就是个好丫头。” 第165章 不会和离 有人关心,花瑜璇的泪反而控制不住,唰地顺着面颊滑落。 “怎么哭了?” 斛振昌连忙去寻帕子。 “我也不知道为何想哭,我就是觉得阿爷很好,比我爹娘还好。我爹娘不要我了,阿爷却认我做孙女。” 自穿越过来,她鲜少落泪。 能忍则忍,实在不能忍,也要强忍着,因为她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跟前展露脆弱的一面。 此刻的心情就是很复杂,那种对当年断手之事的无力感,对如今她想弥补却碰到阻碍的无奈,想到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弃子。 再转念想到现代的自己备受家人宠爱。 两厢一对比,委屈的泪就落了下来。 “你爹娘那是有眼无珠,不知你的好。他们太过自私自利,连亲生闺女都利用,简直不配为人父母。” 斛振昌跟着眼眶湿润,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拭眼泪。 他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以往教徒弟的时候,不是打就是骂,总会办法的。而今有了个乖巧懂事的孙女,他实在不知怎么哄。 更不清楚花家父母能狠心到什么程度,连这么好的闺女都不要。 “阿爷。”花瑜璇哽咽着道,“方才那句话我没地方说,我只跟您说,因为您是我的阿爷。” 斛振昌颔首着温声相劝:“小丫头啊,你且记着,大雨倾盆后,彩虹甚美;雪后初霁,阳光格外耀眼;狂风再吹,总有风歇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今你要做的便是遵从本心,努力向前。” 花瑜璇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阿爷!” “来,陪阿爷下一盘棋。”斛振昌抬手,“一盘棋时辰不长,不会耽误你回去说服那两小子参加考试的。” “好。”花瑜璇应下。 她明白阿爷的好意,一盘棋后,她面上哭过的痕迹便瞧不出了。 祖孙俩坐去了几案旁。 厅堂内,邱开明显不待见裴池澈,他顾自将烤鸭拎去了厨房。 在厨房站了片刻,他回了厅堂。 此刻的裴池澈安静坐在椅子上,指尖缓慢而又节奏地叩击着扶手,显然等得有些急躁,却又不想表露。 邱开咳了一声:“师父既然将人带去书房,那就说明不允许旁人跟着,你就等着罢。” 裴池澈淡淡应声。 邱开一怔,敢情是他废话了? 当即一掀袍子坐到了一旁,直言不讳道:“我查过你。” “什么?” 裴池澈这才停了指尖的叩击,撩起眼皮睨向对面。 “确切地说是查过裴家与花家的纠葛。”邱开眉梢一挑,“你与花瑜璇自成婚当日就想和离,奈何新婚翌日抄家圣旨到来。连同圣旨一并到来的是,裴家新妇也该随裴家一同被贬至原籍,这才导致你们怎么都分不了。” 裴池澈眉峰微聚。 事实确实系他所言这般。 他能查这么清楚,可见有些能耐,只是他查的目的是什么? 恐怕不单单是因邱家被姑母陷害吧? 邱开续道:“你们如若还想和离,唯一的法子便是上头说一句准允便可。你父裴将军戍守边关,等他什么时候回京述职,让他提一提,问题大抵也就解决了。” 裴池澈淡声问:“你如何会认为被抄没的裴家,即便有将驻守边疆,其人所言,上头就会允准?” “除了裴将军,你不是还有个当娘娘的姑母么?” “呵,终于说到我姑母,你是想看我姑母有多大的能耐?” “想看,自然想看。”邱开低笑,“再则,你的未婚妻并非花瑜璇,她不过是花家安排的替嫁,上头看在这点上,或许很轻松地同意了。” 裴池澈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坐姿,不疾不徐道:“且不论你查到我们成婚当日想要和离的消息是否为真,目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与她和离。” 听闻此话,邱开方才面上的笑意倏地消散:“你不想?” “我所言很清楚,不会和离。” 管他想不想,他就是不会与花瑜璇和离。 邱开明白过来。 不会和离,与不想和离…… 那是两回事! 登时忍不住骂出声:“你有病吧?心里分明想和离,这般拖着她,为什么?” “我乐意。”裴池澈不愠不怒道,“她这一生只能是我的妻。” 微顿下,清冷的眸光觑向对面。 “还望邱公子摆正位置,花瑜璇唤你一声小师叔,辈分搁在那。” “礼义廉耻,邱家身为京城世家还是要的吧。” 邱开猛地噎住,当即有些面红耳赤:“浑说什么?我身为小师叔关心一下她,何错之有?” “没有。” 裴池澈面容淡淡,嗓音亦淡。 书房内,一盘棋下好。 “阿爷赢了,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小丫头输得也不难看,等你到阿爷这个年岁,肯定下遍天下无敌手。” 花瑜璇俏皮道:“那到时候阿爷要在我背后给我鼓劲。” 斛振昌朗声大笑:“到时候哇,阿爷就是个老妖精了。” “老妖精带我个小妖精,挺好!” 见她这么快恢复情绪,斛振昌眉眼带笑地提醒她:“药膏别忘记带走。” “知道,顺走阿爷这么多好东西,我当然要时刻记着呢。” 花瑜璇将三样药膏抓在手上,与斛振昌一道出了书房。 两人回到厅堂时,里头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花瑜璇也不多想,惦记着要回家说服那两位少年郎,遂冲裴池澈喊:“夫君,咱们回家。” 裴池澈施施然起身,拿了一旁搁着的镜子,与斛振昌颔首致意算作道别。 “阿爷,我们走了。” 花瑜璇挥了挥手臂,离开。 邱开一双眸子怔怔看着他们远去,少女脚步一蹦一跳地跟上了裴池澈。姓裴的显然没给好脸色,少女还有说有笑地在他身旁叽叽喳喳。 看得他来气,良久才收回视线。 “怎么了?”斛振昌毫不给情面地揭穿,“你小子莫不是看上老夫的孙女了?” “徒儿岂敢?”邱开连忙否认。 -- 小夫妻回到临风村家中时,时辰尚早。 裴星泽裴文兴不在院中,裴池澈便将其中一面大镜子挂去了净室,另一面送去三叔院中,由裴明诚去挂。 花瑜璇则将两面立式小镜子分别送去了婆母与小姑子跟前,自个东厢房内也留了一面。 第166章 难舍难分 “早就想要一面镜子了,多谢嫂嫂。” 裴蓉蓉甚是嘴甜,指尖拿起一颗饴糖塞进了花瑜璇嘴里。 “星泽文兴上哪去了?”花瑜璇问。 “带着大宝二宝在江边玩飞石子呢。” “我去寻他们。” 花瑜璇嘴里的糖转了个方向,脚步出了西厢房。 想到某个人的袍子要洗,她便回房将他的袍子与裤子都丢进木盆,自个换下来的裙衫也丢了进去,再放进皂荚,朝江边行去。 裴池澈从三房小院归来时,就看到走远的她端着只木盆,盆边挂着他昨日穿过那件外袍的一角。 不仅如此,盆边亦有她的裙裾。 以往他的衣裳基本都是她洗。 但他们的衣裳,她洗得泾渭分明。 不仅分开洗,而且从来不会在一个盆内同时装两人的衣裳。 适才所见,是否说明她不光对他有了情愫,就连日常生活中,她早将他看成了真正的夫君? 而不是因为称呼一旦喊顺口,她改不了。 不知不觉地,本来是要回自家小院的脚步,此刻亦往江边方向。 两人距离有颇长一段路,花瑜璇没发觉。 她到了江边青石台阶处,先选了个地,将衣裳与皂荚都倒出,而后木盆打水搬起。衣裳与皂荚浸进去,用力搓了几回。 几丈开外的地方,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年郎正带着对龙凤胎玩飞石子。 她的手一边捣鼓着衣裳,弄出泡沫来,眼眸却是看向四人。 “喂,我说你们玩得开心么?” 此刻,裴池澈正好也到了江边。 眼眸瞧见自个的袍子与她的裙衫混在一起洗,藏青色调的袍角与粉桃色的裙摆缠得难舍难分,唇角不禁漾起抹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花瑜璇注意力全在两个少年身上。 “嫂嫂回来了!” 裴星泽一块石子飞出手心,水面上接连绽开几朵漂亮的水花,他高兴吼了一声。 “嫂嫂,这叫水花朵朵开。” 花瑜璇却道:“你若能落笔生花,那便更好。” 裴星泽不说话了。 裴文兴道:“嫂嫂去镇上作何了?” “买了镜子。” “哦,是哥哥给嫂嫂买了发带,嫂嫂就想照镜子瞧。” 花瑜璇呵笑一声:“你们两个知道我想说什么,都别往旁的扯。” 裴大宝不会玩飞石子,直接往江水里头丢了块大石头,扑通一声巨响,水花老高。 惹得裴二宝咯咯地笑,也跟着丢了一块,只不过她丢的小些,水花竟然意外地很高。 裴二宝这才有心情问:“婶婶想与七叔八叔说什么?” “我想要他们去读书。” 她的话一出口,裴星泽裴文兴双双捏着石子往她跟前打来水花。 水花不大,恰到好处地都有水滴溅到她的脸上。 “就你们这德性,就该把你们关进书院去。” 花瑜璇抹了一把脸。 “我想扔块大石头去婶婶边上。”裴大宝拍手道,“会有浪花冲到台阶上,好看。” “你太坏了。”裴文兴笑着捏捏裴大宝的脸,“谁教你的?” 话音刚落,嘻嘻哈哈笑着的四人,倏然噤了声。 花瑜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个人来了,或许早已站了片刻,遂转头去看。 就瞧见裴池澈不远不近地杵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正眸光发沉地盯着方才玩闹的四人。 “她是谁?” 两少年:“嫂嫂。” 两小家伙:“婶婶。” “都想把水溅到她身上?” 裴星泽:“我们闹着玩的。” 裴文兴:“边疆几乎见不到如此宽阔的大江大河,龙凤胎是玩得忘乎所以了。” “给我过来,站好。” 四人齐刷刷过去。 两两顶着张相似的脸,唇角下挂,不敢吱声。 因为他们瞧出来有个人是真的生气了。 花瑜璇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木盆里,一瞧一怔,他的衣裳怎么与她的混在一起洗了? 算了算了,洗都洗了,继续洗罢。 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听某人训人。 裴池澈:“她想让你们读书,是害你们?” 两少年:“不是。” 裴池澈:“不是,你们还不听话?” 两少年:“可是她的年纪分明比我们小。” 裴池澈:“她是谁?” 两少年:“嫂嫂。” 龙凤胎忍不住了,咯咯地笑。 “再笑,有你们哭的时候。”裴池澈沉声。 龙凤胎登时闭紧了嘴。 五叔生气的时候,比爹爹娘亲还可怕。 他们不能笑! 这时,花瑜璇抬起一只沾满泡沫的手:“我想星泽文兴去参加童试,本月底就有县试,我希望你们都能去考。” 裴星泽:“不……不去。” 裴文兴:“一旦去参加,往后就要走上读书的苦路。” 裴池澈威严的目光扫向两个弟弟:“说实话。” 裴星泽:“读书费钱。” 裴文兴:“我们不是读书的料。” “我要听真话。”裴池澈复又道了一句。 身为兄长,自是了解他们,倘若他们不是读书的料,那么大房那四个便是茅坑里头的石头,臭不可闻,脑袋瓜还是实心的。 裴星泽只好坦诚道来:“书院书院报名时间早过……过了,那次我们去书院门口还被赶。” 裴文兴狡辩:“我们还是有些傲气的,既然被赶,我们就不去读。” 裴池澈冷笑。 裴星泽连忙道:“是这样的,嫂嫂说她要去书院当夫子,就能把我们带进去了。” 裴文兴也道:“嫂嫂一个女子,年纪又不大,她若去书院当夫子,周围全都是男子,那怎么成?我们不读书,绝不读书!” 娇滴滴的嫂嫂进了书院当夫子,那岂不等于兔子掉进了狼窝里? 听到这么个回答,裴池澈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阔步行至花瑜璇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蹲成小小一团的她。 “要去当夫子?你有多少能耐?读过几年书,就想着去当夫子?” 花瑜璇不喜被他这般盯着,腾地起身:“之乎者也,我可能是比不过你,但要论算数科,你绝对比不过我。” 高考数学满分,大学高数亦满分。 她就不信比不过一个古人。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骨,几乎咬着牙说:“此刻不是比不过比得过的问题,问题是你一个女子如何去书院当夫子?” 花瑜璇猛地一噎:“女子不能当夫子吗?” 倘若不能,只能说这世道,甚是不公。 第167章 扛着就跑 裴池澈被她问得顿住,一时间还真回答不上来。 真要论有无女子当夫子,自是有的,但数量远远不及男子。 且女夫子一般都在高门大户内教导闺阁小姐,实则高门大户专门请女夫子来教授学问的也不多。 花瑜璇扫了眼裴星泽与裴文兴:“倘若女子也能考状元,我就去考了。你们有机会不抓住,我还能说什么好?” 转眸瞧见有人也来江边洗衣,她索性不说了,蹲下身继续搓洗衣裳。 四人原地杵了片刻,见裴池澈与花瑜璇都不再言语,他们便大了胆子挪了脚步。 两大两小先是以龟速前行,后发觉没被责备,索性撒开腿狂奔。 花瑜璇瞧见了,没说什么。 视线一瞥,收回时触及裴池澈的眸光,她哼了一声。 裴池澈无言。 他怎么惹她了? 怎么搞得她对他有怒一般? 两人的衣裳实则都不脏,花瑜璇搓洗后,在江水里漂洗了几遍,就算洗好。 最后一件衣裳拧干,她正要端木盆,两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端走。 夫妻俩并肩而行。 “想说服他们,不必急在这一时,午膳时可说。”裴池澈道。 “嗯。”花瑜璇颔了颔首,说出心里话,“我也不是要逼着他们如何,我只是想他们应该像你一样对自己的人生有追求,有目标。” “那你呢?”他问。 “呃……”花瑜璇倏然娇蛮道,“我自然也有目标了。” 保住小命,便是她的第一目标。 只有活着,才有谈论追求与目标的资格。 她若能摆脱大反派,往后的人生肯定会很精彩。 “是什么?”他又问。 花瑜璇脑筋急转,笑着凑近他:“我有好多目标,目前的目标是当好你的贤内助,你信么?” 裴池澈低声冷笑。 凭直觉来讲,“你信么”三字她若不说出口,他还持怀疑态度。 她说出了口,便直接否定。 “你不信,哼,不信拉倒。”花瑜璇支开话题,“我送你的香囊,没见你带回来,莫不是丢了吧?” “就在包袱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皆是花瑜璇说长长一句话,惜字如金的裴池澈偶尔吐上几个字。 到了院中,果然没瞧见方才跑走的四人,也不知滚去哪了。 本就知道很难说服那两少年,花瑜璇此刻也不急了,晒好衣裳,回房准备给裴池澈手部施针。 一听到还要施针,裴池澈也起了抵触情绪:“已从了军,还要练手?” “昨晚忘了施针,今日不能再忘记,明日一早也要。” 花瑜璇拿出银针包,将他拉来坐在书案旁。 治好他的手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她可不想真的折断自己的手,当作赔偿。 银针烤火,扎针捻针。 视线一瞥,瞧见他搁在书案上的左手手心起了茧。 忙不迭地抓住他的左手细看,再看覆在书案上的右手,手心亦有茧。 裴池澈静静看着她。 看她翻动他的双手,绵软的指尖轻触他前几日新起的薄茧。 “训练很辛苦,对不对?分明是拿笔的手,而今……” 花瑜璇闭紧了唇瓣,再说下去,又是她的问题…… “幼时习武,早就有层薄茧,这些无非是新起的罢了。”裴池澈温声。 “当时肯定很痛。” 她轻轻抚着,瞧模样甚是关切,似乎在心疼他训练吃了苦。 裴池澈觉着嗓子眼有些干,轻咳道:“你还扎不扎了?若是不扎,帮忙把针拔掉。” 花瑜璇继续落针。 就在要落最后一针时,院中传来少年带着龙凤胎回来的声响。 方才说不急,实则是无奈。 她实则很急,一针用力扎下。 “裴星泽,裴文兴,你们给我站住。” 娇软的嗓音几乎冲出窗户,人也迅速出了东厢房。 裴池澈手上吃痛。 前一瞬,还在心疼他起茧吃苦。 下一瞬,这般用劲将银针扎下。 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小手分明软得仿若没有骨头,可方才那一针扎下来的劲怎么这般大? 院中。 花瑜璇嗤声:“方才溜得是真快啊。” 裴星泽笑盈盈地解释:“嫂嫂,是大宝二宝想玩。” “我不逼你们读书成了吧?”花瑜璇微笑道,“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去里正那问问,临风村有多少人报名县试了。” “就这?”少年郎异口同声。 他们总觉得嫂嫂是憋着后招,想要他们得到消息后,自个要奋发图强。 花瑜璇也不怕他们看穿,只道:“你们不去问,等我给夫君收了针,我自个也会去问。” “去,我们去。” 不就跑一趟腿嘛? 两少年又带着龙凤胎出发了。 花瑜璇眉梢一挑,回了东厢房,捻了捻针裴池澈手上的银针。 里正家位于村中心,不远。 即便带着两个三岁的幼儿边走边玩,他们也很快到了。 只是令裴星泽裴文兴没想到的是,里正家的庭院里站了几个他们十分熟悉之人。 裴海笑着说:“我这四个儿子自是要参加科举的,烦请里正帮他们的名字报上去,此次县试,我们当认真对待。” 里正含笑颔首:“一下来四个,这是我们临风村前所未有之事。裴爷四子的学问,在咱们村里那是家喻户晓啊。” 裴海端出笑意,谦辞:“哪里哪里。” 里正抬手做请:“屋里请,我也好将姓名登记。” 他们正说着话,裴奇业瞧见了远在外的两个堂弟。 “哟,七弟八弟,莫不是你们也来报名?” 裴奇玮也说:“老五从了军,老四那半桶水教不了你们,你们就省省心罢,哪里好玩哪里玩去。” 裴星泽拉着裴大宝的手:“大宝,看到村里好些狗啃字了吧?” 裴文兴则拉着裴二宝的手:“二宝,有人年纪比你爹爹大,他要参加童试喽。” 龙凤胎奶声奶气:“字确实丑,啥叫童试?” 裴星泽自然而然地接话:“什么?童字怎么写?” 裴文兴点点裴二宝的鼻尖:“就你们这般小童的童呀。” 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裴海胡子乱抖,裴奇业裴奇玮当即撸了袖管,出院子准备教训人。 裴星泽与裴文兴的默契旁人无人能及。 两人双双将小家伙抱起,往肩膀上一扛,扛着就跑。 惹得两个小人儿咯咯地笑个不停。 第168章 勾人手法 待花瑜璇收了银针,裴池澈练手后,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堂屋内菜肴摆上桌,两大两小笑嘻嘻地回来了。 花瑜璇也不着急问他们,只顾着帮婆母摆碗筷。 等众人落座,她将镇上张贴告示一事说了:“……报名时日截止二月初六,二月十五出资格,月底县试。” “如若参加,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复习时间。”裴彦开口,“县试只是童试的第一关,应该简单,当年池澈轻松就过了。” 花瑜璇颔首:“方才我让他们去问里正。”她视线转动看向少年,“不知问到什么?” 裴星泽与裴文兴对视一眼。 由裴文兴开口:“去的时候,大伯正带着裴奇业他们报名。” “跑,七叔八叔带着我们跑。”裴大宝笑着说。 “可好玩了,他们把我们扛在肩膀上。”裴二宝补充,“我们玩了好久。” 光是听到跑,花瑜璇大概也猜到起了口舌。 “娘,三叔,咱们先前也说起过读书的事。” 姚绮柔颔首:“确实该读书。” 裴彦附和:“对,咱们两房从军的人已够,你们两个确实该好好读书。” 裴星泽道:“可是,光是买书买笔墨就要花不少钱。” 裴文兴也道:“更何况我们没有五哥这般书心。” “读书的钱可以赚,书心也要看你们是否努力。”花瑜璇坦诚,“其实这件事情上,我有私心。” “祖父曾说要看大房比我们二房三房好。夫君的手是我的缘故,在科举之路上,夫君被迫出局。可星泽文兴的学问不差,我就是想要证明我们二房三房就是比大房好。” 裴蓉蓉提出问题所在:“嫂嫂,县试简单是对哥哥来讲,但对七哥八哥来讲,可能不简单。更何况,没有人来教学问,怎么考?” 花瑜璇道:“我想过了,我女扮男装去县城书院应聘算数科夫子。只要他们是以算数科的成绩录用,我有九成的把握。届时我用夫子的身份,定能让他们顺利入学。” 裴池澈沉了声:“不许去。” 他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凶她,教花瑜璇怔住。 素来知道他很凶,可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这是头一遭。 堂屋内静了下来。 知道嫂嫂是为了他们好,裴星泽连忙道:“哥,你别气。嫂嫂,你也别想着去书院当夫子了。我们……我们答应你,会好好读书,就在家里读。” 裴文兴也表态:“方才经过里正家那一幕,我们其实就决定要好好读书了。” 姚绮柔见儿媳还怔着,知道是裴池澈这混账东西吓到她了,遂伸手在他后背轻拍一记,提醒他说些什么。 令人她无语的是,裴池澈道:“花瑜璇,你不是说若女子也能考科举,你就去考了,可见你对自己的学问甚有自信。既如此,你不妨来当他们的夫子,就看他们能不能过了县试。” “五弟,你让她来教星泽与文兴的学问?”裴明诚暗自摇头。 听闻这少女比星泽与文兴还小半岁。 不都说花家长女是个才女,从未听说花家次女有什么了不得的诗文作出,倒是其草包恶女的名声不小。 而今五弟竟然要她来教这两小子学问…… 他暗忖,大抵是五弟不想她去县城书院丢人现眼。 毕竟哪有女子能胜任算数科夫子的? 更遑论草包恶女了。 花瑜璇接受挑战:“好。” 姚绮柔与裴彦对视一眼,也道:“好。” 他们虽说知晓了花瑜璇有医术天赋,但在学问一事上,他们实则也不认为她能教。 不过,星泽文兴也算聪明,大抵他们自个努力一番,县试通过的可能性十成中有五成把握吧。 只要他们愿意去考,由花瑜璇监督他们学习,这就足够了。 饭后,花瑜璇就带着他们去里正家报了名。 -- 当晚,夜幕深深。 临睡前,花瑜璇取了湿巾帕,给裴池澈擦手。 “你做什么?” 裴池澈整一个震惊。 自午膳后开始,她就没与他说过话。此刻她这般,他委实不知其操作深意。 “给夫君擦手啊。” 花瑜璇心里骂了他十遍,而后才腹诽,我对你这般好,往后再凶我,大抵会舍不得吧? 裴池澈耳听她温软的嗓音,眼眸盯着她白嫩的小手细细帮他擦拭着双手。 手心,手背,手指。 专注细致。 他一直是懵的。 待双手擦好,她竟然甚是胆大地卷起他右手的袖管,开始擦他的手臂。 “你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清楚,且明白。” 花瑜璇说着,指尖划过他小手臂上的伤疤,巾帕仔细地拭了。 裴池澈另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一抬眼,只见她去搁了巾帕,拿来了香膏,还有两小罐莹润的物什。 “我不抹女人用的玩意。”他拒绝。 “夫君乖乖听话。”花瑜璇抓住他的手,“都起茧了,一定要抹的。” 温声哄着,另只手挖了点香膏出来,往他的手上涂抹。 裴池澈只觉得要了命了。 滑腻的触感,在他手上手指上来来回回地抹弄…… 她这套勾人手法从何处学来? 就在他如此作想时,她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 声响清脆。 “你自个抹匀了。” 裴池澈心里隐约渐起的龌龊顿时烟消云散,双手乖顺地胡乱抹着,下巴抬了抬,问:“那两罐是何物?” “祛疤膏。”花瑜璇打开盖子,“我方才问阿爷要的,这罐是祛陈年旧疤的,你带去军营,记得每日睡前洗漱后涂抹。” 裴池澈心头一顿。 原来她真的很在意他的手。 其实幼时的她便很喜欢他的手,没想到长大了,亦如此。 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她小脸上瞥,少女面如芙蓉,嫩生生的。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后头发带的流苏垂了下来,在面颊上落下一抹微晃的阴影。 倏然想到她的膝盖上也落有疤痕,遂道:“你留着用,膝盖。” “我膝盖疤痕浅,又没你的疤痕久远,阿爷给了我另外一罐祛疤膏。” 花瑜璇将自个那盒祛疤膏给他看。 裴池澈接过,大手抓住她的小腿肚,温声道:“那我帮你抹。” “不,不用,我自个来好了。” 花瑜璇刚要挣扎,单侧裤管已被他撩至大腿,露出纤细匀称的白皙美腿来。 第169章 弄疼你了 男子清冷道:“你适才帮我,我缘何不能帮你?” “可是,可是……” 花瑜璇挣扎。 即便搁在现代,大冷的天,周围人全都遮得严严实实。自个若是光着个腿,总觉得腿部肌肤凉飕飕的,十分不自在。 更遑论此时此刻是在古代。 古代的迂腐,她没有。也不是说露个腿会如何,而是眼前的他衣裳整齐,而她露出大片的肌肤来。 一对比,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又是坐在床上,再加二月初的夜仍旧寒凉,她心里有些犯怵。 没想到一挣扎,他的手指瞬间抓紧。 她甚至瞧见自个白嫩的腿部肌肤从他指缝溢出,一颗心登时怦怦直跳。 裴池澈眼眸轻转,似是没瞧见自己手指的用力,单手打开了她的那小罐祛疤膏,指尖沾了少许往她膝盖上涂抹。 少女膝上疤痕甚浅,虽浅,却还是破坏了整条腿的美感。 不可否认,她的腿极美。 就是这浅疤…… 他忽然有些后悔那晚没与她说起自己去作何,如若不然,她大抵就不会慌得追出来,更不会摔了,以至于磕到膝盖。 男子温热的指腹抚过她的膝盖,动作磨人,慢吞得要命。 那种难捱的痒意传来,花瑜璇咬住了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响。 好在他收了手,她连忙往床内侧缩,哪承想,屁股还没挪多少距离,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另一只脚踝。 “还有一处。” 裴池澈垂眸,清冷的嗓音此刻意外的温吞。 左膝抹罢,还有右膝。 花瑜璇悄悄试着转动脚踝,却动不了分毫。 “你躲什么?”他问。 花瑜璇只好认命般僵着腿,唇畔挤出一抹笑来:“夫君这般关心我的膝盖,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躲呢?” “那便好。” 声落,他已卷起了她另一条裤腿。 裤腿宽大,一堆到膝盖上方,很快就往大腿根滑去。 此刻是两条腿都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花瑜璇暗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怂,竟被他吓到,吓得连已经抹了药的那条裤腿都没搁下。 也不能怪她,他委实阴晴不定的。 手伸了过去,在他盯着她另一个膝盖时,悄然将左边裤腿往下拉。 小姑娘的动作,裴池澈看在眼里,手不动声色地从她的脚踝挪到了小腿,指尖又沾了点药膏。 随着他手心的挪动,薄茧磨过她的腿部肌肤,痒意裹挟着些微痛意,花瑜璇动了动腿。 “怎么了?” 裴池澈抬眸看她。 花瑜璇声音很轻:“你手上的茧……” “弄疼你了?” 裴池澈抬手看了眼掌心,拇指碰了碰茧子,确实已然有些发硬。 “还好。”她轻吐两字。 小姑娘垂着眼眸,羽睫轻颤,仿若他手上的茧如何了她一般。 虽这般想,他捉住她小腿的时候,到底放缓了力道,涂抹膝盖的时候也较方才更为细致些。 一抹罢,花瑜璇连忙拉好了裤腿。 “我差点忘了。” 她下了床,又拿来一盒药膏:“这是伤膏,也是今日问阿爷要的,你抹在下巴的伤口处。” 说着,连同他那罐祛疤膏放去他的手心。 “祛疤膏,你快抹手上罢。” 裴池澈并未接,只说:“你不帮我抹么?” 花瑜璇一怔:“为什么?” “我不是帮你了么?” “可是,你方才说我帮了你,你帮了我,这……” 他打断她的话:“何必分那么清楚,你再帮我抹,不成么?” “好罢。” 花瑜璇盘腿坐好,指尖挖了点伤膏,往他下巴上轻轻点着抹。 裴池澈安静看她。 身前的少女离他很近,再想瞥一眼。 她已经搁下了伤膏,帮他涂抹祛疤膏。手背,手臂上的疤痕全都抹了。 “这两盒药膏,你明日带去军营。” “伤膏留在家里,祛疤膏我带去。” “为何?” “下巴处小伤。” 再则军营训练,多的是受伤之人,他若将伤膏带去,绝对半日就没。 刚遑论这些药膏是她问老者要来的。 “也好。”花瑜璇嘟囔着,坐进了被窝里,“你明日要早起,咱们快些睡吧。” “嗯。” 裴池澈将膏药搁去床头。 倏然一只绵软的小手伸了过来,上头挂着根红色发带。 “夫君帮我放一下。” 眼前的柔荑肤若凝脂,仿若白玉一般,红色发带这般挂着,甚是赏心悦目。 只瞧这么一眼,裴池澈脑中倏然划过一个画面,红色发带绑着她两个小手臂,将她绑在了床上。 见他没反应,花瑜璇又挪了几分过去:“夫君?” “好。” 裴池澈莫名心虚地垂了眼眸,接过发带,稍微整理了下,也搁在了床头。 很快熄了灯。 房中暗了下来。 -- 暗夜的黑一点点被晨曦取代,村落里,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裴池澈听闻醒来。 他一下床,睡眼惺忪的花瑜璇便跟着起身。 “还早,不再睡会?” “给你施针。”花瑜璇打了个哈欠。 裴池澈没想到她所言还真要所行。 待施了针,她又要他练手。 “练手就不必了吧,我得赶去军营。” “时辰还早,练手不耽误你去军营。”花瑜璇嗓音温软,“我帮你整理包袱,外袍要多带几套么?” 裴池澈无奈,只好先夹豆子。 “外袍带一套就成,我回来时穿。里衣短亵裤多带几套,在军营穿的外衫外裤基本都是发的。” “哦,我明白了。” 花瑜璇打开衣柜帮他整理。 夫妻俩忙完出东厢房时,灶间的早饭炊烟才起来。 “你瞧,时辰还早呢。” 花瑜璇视线指了指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烟。 裴池澈淡淡“嗯”了一声。 “夫君先去净房洗漱吧。” “好。” 花瑜璇看他的脚步往净房方向,她连忙折返回了东厢房内。 取了一只小元宝出来,悄然装进了他外袍的兜子里。 光是坐车就要花钱,路费还是带点在身上为好。 半个时辰后,一家子在堂屋用早膳。 裴池澈吃得颇快,很快搁下碗筷:“我该出发了。” “夫君且等等,我与星泽文兴也要去一趟镇上。”花瑜璇喊住他。 裴文兴道:“我们没说要去镇上啊。” “报了名,不得准备应试么?笔墨纸砚要买,书本亦要买。” “哦,对哦。” 第170章 有上进心 不多时,四人出发。 路上,裴星泽问兄长:“哥,你下回归家在何时?” 裴池澈道:“我也不知,本月有考核,或许会有些影响。” 到了镇上,花瑜璇与裴星泽裴文兴没有立刻下牛车,而是陪同他一并去了换乘处。 很快,裴池澈下了牛车,登上马车。 花瑜璇冲他背影喊:“夫君,香囊与你的外袍放在一起,到时候你若取衣裳别不小心掉了。” 裴池澈略略颔首,算是听见了。 马车内,此刻只坐了一半的客人,若要等马车出发,怕是还有些时候。 花瑜璇便带两少年郎去了书肆。 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裴池澈神色淡淡。 大抵等了两刻钟,马车这才往县城驶去。 那边厢,花瑜璇与裴星泽裴文兴在书肆门口待了好一会,今日来书肆的人格外多,导致他们此刻还排在店门口。 裴文兴建议:“嫂嫂,咱们要不人少的时候来买?” “不能,万一卖光了。”花瑜璇道,“都快排到了,咱们不妨再等等。” 裴星泽点点头:“估摸着全镇报名县试的学子都来买书了。” 话音刚落,前头买了书的出来几个,他们三人便趁机进去。 书肆内,此刻销路最好的果然是县试所用书籍。 店主吆喝:“家中有四书五经的,那就买这本《试帖诗》,还有一本历年考题。” 花瑜璇上前:“四书五经全要,《试帖诗》与历年考题也要,要两套。” “两套?”店主笑问,“小姑娘,你可知两套书一共要十六两?” 花瑜璇暗道,还真贵。 古代平民出身之人想要读书是真难,光是买书就能劝退很大一拨人。 裴星泽拉了拉花瑜璇的衣袖:“嫂嫂,我们买一套就成,我与文兴可以换着看。” 裴文兴也道:“这些书买一套,我们可以花时间誊抄着看。” 花瑜璇却是摇头,轻声道:“若是搁在去年,我自然会同意你们的做法,而今复习时间紧,就买两套。” 她看向店主:“我买两套,能否便宜些?” 店主也好说话:“你若真买两套,我确实可以便宜点。” 微顿下,他道:“我就是好奇,你们也是去考县试的吧?家中不可能没有四书五经。” “确实报了名,也确实没有书。”花瑜璇坦诚。 周围同样买了书的人闻言笑了。 “四书五经都没,怎么参加县试?” “就是,莫说才学了稚子之学?” “或许他们要明年后年才考,如今来买。” 笑声四起。 花瑜璇循声望去,视线一转,发现他们手上大都只一两本书。不是《试帖诗》,便是历年考题册,要不就是两本都买了。 几乎没有人与他们一般整套都买。 裴文兴激动低吼:“都笑什么笑?” 花瑜璇淡淡拍了拍裴文兴肩头,转回视线,与店主商议:“您看能便宜多少?” 店主看她年纪小小,处事不惊,赞许地笑:“两套都买,我可以给你优惠一两。” 一般读书人家,四书五经是常备之书,此般书籍的销路有时候还不如考题册。 此刻既然对方要两套,买的书册又多,自然可以给个折扣。 “多谢。” 花瑜璇低头掏银子。 幸亏婆母清早给了二十两来买书,若是银钱不够,明日再来,就得浪费一日读书的光景。 店主当即命伙计打包,嘱咐:“用红绸绳绑了,寓意好。” “好嘞。”伙计应下。 片刻之后,叔嫂三人出了书肆。 买了书,又买了笔墨纸砚,带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只剩下了二两。 花瑜璇按了按几乎瘪了下去的荷包,尚未说话,裴星泽开口道:“嫂嫂,咱们再去挖人参,把银钱赚回来。” “钱自然要赚,目前你们的任务便是读书。”花瑜璇喃喃道,“而读书最需要好的老师。” 两少年自然也不觉得花瑜璇能教他们,齐声道:“没有老师也无妨,我们可以自学。” “你们跟我走。”花瑜璇带头抬步。 两少年就这么跟着她朝南而行,到了斛家。 “阿爷,我来了。” 斛振昌听到熟悉的声音,出屋笑道:“这么快就说服那两小子了?” “嗯,喏。”花瑜璇下巴指了指两个少年拎着的书,“就是没有老师教。” 斛振昌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来,含笑摇首:“阿爷我可教不了,要让我教医书上的知识,阿爷可以。可是要让阿爷来教四书五经,阿爷吃不消的。” 花瑜璇眼睛一转:“小师叔在吗?” “在他自个的书房。” 斛振昌指了一间屋子。 “那我去寻他。” 花瑜璇微提裙裾,快步而去。 斛振昌视线打量眼前两个长得几乎一般模样的少年郎,倏然凑过去低声问:“被老夫孙女逼着读书的感受如何?” 裴星泽垂眸道:“斛阿爷,您此言差矣,我们是有上……上进心的少年,怎么可能是被嫂嫂逼迫的?” 斛振昌笑了:“老夫看人很准,你们兄长才是读书的料,而你们到底不及他。” 裴文兴叹了气:“谁说不是呢?” 很快又道:“不过我们愿意读书,嫂嫂与哥哥有个解不了的结。” 听他们要与他说些悄悄话,斛振昌将人带进了厅堂,让两少年落座,并说:“不必拘束。” 裴星泽道:“哥哥手有残疾的情况,斛阿爷早已清楚。哥哥因此与科举无缘,嫂嫂想要我们参加科举,或许她想从另……另一方面来弥……弥补哥哥不能参加的遗憾。” 裴文兴颔首:“这是一点,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知道嫂嫂是为了我们好。” “说实在话,裴家没被抄没前,我们两个游手好闲,从未想过今后会如何。” “总想着再怎么样,都有父兄顶着,我们只顾玩就成……” “回想去岁回到老家来,家里赚钱的主意都是嫂嫂出的……” 这边厢,两少年叽里咕噜地喋喋不休。 那边厢,花瑜璇在邱开的书房内,已坐了好一片刻。 自她提出要请他教一教她的两个小叔子的学问,小师叔就没说话,只让她在椅子上坐着。 她悄然吐了口气,轻声又问:“小师叔,可以吗?” 第171章 她真细心 邱开翻动医书,好半晌后,这才出声:“缘何要我来教他们学问?” 让他来教两个裴家子弟,即便酬劳再高,他都不可能答应的。 可偏生是她来求。 花瑜璇实话实说:“我方才是想让阿爷教来着,阿爷说他只会教医术。” “裴家不是挺多人么?” “是啊,可是三叔原先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他不会教。年前归来的四哥,他……” 说到裴明诚,花瑜璇摇了摇头。 邱开瞧见:“为何摇头?” “他对我有偏见,确切地说也不算偏见,毕竟确实是我害裴池澈断了手。” “就是说他不待见你?” “嗯。”花瑜璇点头,“如此一来,我不好意思求他。” “你好意思求我?” 花瑜璇一噎,很快堆笑:“您可是我小师叔呀。” 邱开垂了眼眸,说实在话,他不喜看到她这般明媚的笑容。 自邱家没落开始,他就没怎么笑过。 后来,他离京到了樊州寻到师父,这才偶而会在师父跟前流露真实情绪。 似她这般假笑,又假得极其明媚的笑容,有些刺痛他的眼。 手指又翻一页医书,实则书上的字眼一个都没瞧进去。 复又开口:“你可以求裴四郎,毕竟要考县试的两人,一人是他同胞兄弟,一人是他堂弟,他断无拒绝的可能。” “小师叔,您有所不知,关于星泽文兴读书之事,我们在饭桌上说过多次。倘若裴明诚能教,我娘与三叔肯定让他教了,我夫君肯定也会推举他。可谁都没提起,可见裴明诚大抵不太能胜任。” “你所言倒算在理。”邱开撩起眼皮,又问,“裴家人多,不是还有大房么?” “呃……”花瑜璇深吸一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房也有子弟要参加,祖父与大伯没空管我们二房三房。” 邱开听出话外音来。 京城高门大户内的勾心斗角,他又不是没见识过。 清了清嗓子道:“我大抵也不能胜任。” “啊?”花瑜璇瞪大眼,“您可是京城出来的世家子弟,再怎么说,学问肯定好。” 她这话听得邱开很是受用,却仍道:“确实不太能胜任。” “为何?” 话一问出口,她登时闭了嘴。 万一缘故让人难以启齿呢? “小师叔倘若不想说,可以不说,当我没问。” 邱开索性将医书合上,嗓音温润:“实不相瞒,我若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何必千里迢迢来此学医?” 自然是留在京城,就等科举一举高中,光耀门楣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他若从武,凭借邱家原先的威望,从个小武官做起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偏生选择了一条从医之路。 当然没有留在京城,也是防止裴妃进一步打压。 再加自己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都不能顶尖,索性来了远离京城的樊州。 可即便如此,要教两个少年学问,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就是不想答应。 花瑜璇闻言,似吃了一惊:“原来如此啊,看来只能我自己来教了。” “你教?” 不苟言笑的邱开终于笑出声。 花瑜璇也不怕被嘲笑,接话道:“是啊,我若实在不能教了,到时候可以来请教小师叔么?” 邱开没想到她的脾气还挺好。 换作京城世家贵女,被人讥讽着笑过,绝对会记恨好一阵子。 遂含笑颔了颔首:“可以。” 他委实不想教授裴家儿郎学问,但若小姑娘有疑惑,他自然可以帮忙解答。 “太好了,多谢小师叔!” 花瑜璇起身作揖。 “起罢。” “嗯。”花瑜璇直起身,“那小师叔继续看书罢,我就不打搅了。” 说罢,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 邱开:“???” 她怎么就不多坐片刻? 花瑜璇很快到了厅堂。 厅堂内,两少年郎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剥着花生。 “真悠闲哦。”花瑜璇笑盈盈道了一句,很快转了话锋,“书都买了,难道不该争瞬夺息么?” 两少年登时搁下瓜子花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拿了书就看。 斛振昌捋着胡子笑:“丫头,阿开如何说?” “小师叔答应我有疑惑的时候来问他,目前来看,我只能硬着头皮与他们一道学了。” “嫂嫂的意思是,你要来教我们?”裴文兴眨眨眼。 还真来教啊? “嗯,你们别小看我。” 在现代,自小到大,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数胜数。 她就不信了,自己对付不了县试。 花瑜璇走到斛振昌身旁,给他捶肩:“阿爷,中午饭我来做,星泽文兴一并蹭饭吃,您不介意吧?” “臭丫头,净说这样的话。”斛振昌吹了胡子,“阿爷就盼着你来陪我用膳,这两小子在,人多还热闹呢。” “我就知道阿爷疼我。” 花瑜璇继续给他捶肩,时不时地盯着两少年看书,将近中午时分,她便去厨房忙。 -- 此刻的裴池澈已回到军营。 一到营房内,他取下肩头包袱,搁去属于他的衣柜里。 包袱里头的衣裳取出摆好,空包袱卷起放在一旁。 视线瞥见那一抹灰色调,是香囊上挂着的流苏。他便将香囊抽出来,整理一番,重新放回…… 手心触及一小块硬硬的物什。 他忙翻出来瞧。 原来在他的外袍兜子里,塞了一只小元宝。 他倏然明白过来—— 为何在自己登上马车那会,花瑜璇说让他别丢了香囊,取衣裳的时候要仔细些? 原来她是怕银钱掉出来,亦或他不能及时发现银钱。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大抵是趁他不注意时。 唇角顿时扬起一抹弧度。 小姑娘的心是真细。 不过这两银子,他是不会用的。 “裴老弟。” “裴老弟回来了!” 屋子外传来几道声音。 裴池澈连忙将银钱重新放回,柜子门关上。 几个男子很快进屋来,坐下的坐下,拿壶倒水喝的倒水喝。 孟淼急道:“你回来得晚了些,大家都组好队了。” “组队?”裴池澈猜,“是为考核?” “正是。”孟淼颔首道。 喝水的那位男子开口:“也是裴老弟休沐日不巧,昨日有命令下来,说要我们组队,就是为了考核。” 第172章 见解颇丰 另一男子道:“考核先以小组形式,若小组名次在前,那么整个组的新兵都算合格。” 孟淼道:“昨儿夜里,旁人基本都组好了队。平素身手好的,都被抢着要。” “哦。”裴池澈神情淡淡,“如此说来,我落单了?” “没有,我们怎么可能让裴老弟落单,就等着你指挥我们呢。” “是啊,有人来找我们,我们都没同意。” 孟淼斜了他们一眼,与裴池澈坦诚相告:“不瞒裴老弟,我们都是没人要的。” 就这时,屋外经过一人。 此人名唤莫拳,皮肤黝黑,长得五大三粗。 他骑射了得,出拳颇重,自入营来,颇受守备军统领器重。 见裴池澈已经归来,他便在门口驻足,粗声粗气地与裴池澈道:“五人一组,你若肯听我指挥,我可将目前我组中一人剔除。” 此言一出,孟淼等四人不由紧张。 要知道裴池澈不管跟谁人一组,他肯定能成为正式兵种。 裴池澈若能与莫拳一组,可谓强强联手。 届时,他们四人想要通过考核,难喽。 裴池澈尚未开口,另一边也走来一人,立在窗外。 这人名唤赵达,身量中等,油头粉面,双眼狡黠,甚是精明的模样。 他也冲裴池澈道:“裴老弟,为兄等你甚久啊,怎么样,加入我们这组如何?” 孟淼四人手心登时冒汗。 眼前的赵达据说有些后台,其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跳着成为百夫长,如此情况下,谁人不想巴结他? 裴池澈与屋外两人道:“我们五人已组好队伍,目前没有散开的打算。” 莫拳抱了拳头:“有机会再行合作。” 赵达却是冷笑:“裴老弟有所不知,此次考核,不光有公子哥莅临,更有不少千金小姐前来观战。” “以裴老弟这般容貌与身手,想要得到哪家千金的青睐,那都是小菜一碟。”微顿下,他压低声,“我可帮忙引荐。” 裴池澈语调疏离:“在下已娶妻。” “不知好歹。” 赵达哼了一声,阔步离去。 莫拳倒是还站在门口:“裴老弟人品,莫某佩服!” 此刻与裴池澈一道的四人身手到底欠缺些,裴池澈能与他们一组,人品不错。 再加方才赵达以美色相诱,裴池澈直接拒绝,可见人品甚好。 “过奖。”裴池澈淡声。 莫拳又道:“此次五人一组,若晋级,领头那人为伍长。第二场考核便是十人一队,届时会选出什长。” 孟淼趁机道:“第二场考核,咱们两组不妨合一队?” 裴池澈:“再议。” 莫拳:“看你们能否晋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莫拳笑了笑,踱步离开。 待他走远,屋内四人围着裴池澈,争着道:“多谢裴老弟没嫌弃我们。” “何时考核?”裴池澈问。 孟淼作答:“再过个十日吧。” “从今日起,除了日常训练,旁的时辰,你们听我的。” “好。” “是。” 四人应下。 -- 午后,花瑜璇作别斛振昌,带着两少年回了家。 一到家,裴星泽裴文兴搁下书,脚步就朝外奔去。 “回来。” 花瑜璇喊住他们。 两人杵在院中片刻,直到姚绮柔出来说:“听你们嫂嫂的。名都报了,书都买了,从今日开始瑜璇就盯着你们看书。” 两少年虽说还有些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挪了脚步进了堂屋。 花瑜璇开口:“你们先看四书五经,把历年考题册与《试帖诗》给我。” “哦。” 裴星泽便将自个那份递了过去。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不多时,翻书声响起。 花瑜璇一面翻看《试帖诗》,一面对着查阅历年考题,时不时地借阅四书五经翻阅,还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地书写。 屋外,裴大宝裴二宝过来:“婶婶,带我们玩。” 裴蓉蓉连忙拉住他们,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婶婶做学问呢。” 说罢,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小家伙。 眼眸却直直望进堂屋内。 同为女子,她从未见过女子做学问的样子。 此刻的嫂嫂像极了哥哥年少时坐在窗口研习的模样。 那般专注且认真。 倏然间,她心底为嫂嫂鼓起劲来。 倘若在嫂嫂的带动下,七哥八哥能顺利通过县试,那是不是说明女子其实也有参加科举的能力? 念及此,她便将龙凤胎带去自个屋中。 小家伙到底待不住,只在屋内玩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嚷着要出去玩。 裴蓉蓉无奈,便带着他们去了三叔家。 此刻的裴彦正在扶手栏处锻炼站立。 “叔祖父,您的腿还能好么?” 裴大宝捏起小拳头,敲打裴彦的膝盖。 见哥哥如此,裴二宝便有样学样,敲打裴彦的另一边膝盖。 “也不知能不能好了?”裴彦含笑看着他们,“你们说,叔祖父的腿能好么?” “能的。”裴二宝认真道,“祖父与叔祖父长得一样,祖父的腿能横扫千军,叔祖父自然也能。” 此话听得裴彦朗声大笑:“你这小机灵,还知道横扫千军啊?” “知道,我们知道得可多了。” 两个小家伙神气活现地喊着将来也要当将军。 屋中的裴明诚听闻出来,见到裴蓉蓉一怔。 “蓉蓉怎么过来?” 要知道自己这个堂妹有事没事都躲在房中,不是做衣裳,就是在刺绣。 似今日一般来他们院中,委实罕见。 裴蓉蓉也不瞒他:“嫂嫂带七哥八哥做学问,大宝二宝太吵,我只能带他们出来走走。” 裴明诚听闻弟弟在用功,笑了。 他不信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弟弟能转了性子,好奇心驱使下,踱步去了二房小院。 与往日不同,此刻的二房小院格外安静。 他瘸着腿,脚步一轻一重地进了堂屋。 屋内三人,除了两个弟弟瞧见了他,花家女仿若没察觉他的到来。 花瑜璇沉静学习中,她从历年考题开始研究,结合四书五经与《试帖诗》,将自己的见解,详尽地书写在纸上。 裴明诚走过去,只一眼便被怔住。 她翻书阅读的速度极快,似乎一目十行,也不知她有无记住。 除此之外,观其纸上论述,令他惊诧。 花家草包恶女竟然有如此活跃的思维,跃然纸上的论述条理清晰,见解颇丰。 第173章 唯有此法 花瑜璇拿着笔托腮沉思,墨汁蹭到了面颊犹为未觉。 裴星泽轻唤:“嫂嫂。” “什么?”花瑜璇抬眸。 裴星泽指了指她的脸蛋,又指了指她手上拿着的笔。 花瑜璇这才意识到自己蹭到了墨水,连忙将笔搁下,在脸上抹了把。 “越擦越脏。”裴文兴道,“反而全都抹开了。” “你们继续看书,我去洗洗。” 花瑜璇一起身,才发现裴明诚就立在她身后不远处,遂唤了声:“四哥。” “嗯。” 裴明诚罕见温声应了,待花瑜璇离开,他拿起她所写细细端详。 “哥,怎么说?” 裴文兴裴星泽起身凑去兄长身侧。 裴明诚旁的不说,只道:“她若真教你们,你们认真听讲便是。” 他的学问不及五弟,但文章做得好坏,他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眼前几篇短篇幅的策论写得头头是道,随便哪一篇送去书院,都会被人观摩着研究。倘若告诉学子们,这是女子所书,怕是无人会信。 两少年的视线顺着兄长所望也瞧了过去。 纸上笔迹清晰,所书逻辑严谨。 两人对视一眼,如若不是方才看着嫂嫂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们还真不太信嫂嫂能写出此般道理来。 裴明诚又道:“当然一个人的学问再好,若不会教,也是枉然。” 片刻后,花瑜璇从净房洗了脸回来,脚步踏入堂屋时,两少年仍在安静看书,一旁立着个裴明诚。 她也不说旁的,将适才尚未写完的几句话,补了上去。 裴明诚特意等她写好搁笔,才轻声问:“五弟妹尚未教他们吧?” “嗯,确实尚未开始。”花瑜璇顺势问,“四哥有什么好的意见?” 裴明诚摇首:“没有,这两人没法教。”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 “我们也没这么不堪吧?”裴文兴拉住花瑜璇的袖子,“嫂嫂别听他的,他就是一武夫。” 花瑜璇微微笑了:“若是连着几天光看书,不光效率不能高上去,还会产生疲惫情绪。你俩现在写字,写两刻钟。记住,不可有一处涂抹修改。” “为何?练字出错总有的。”裴星泽不解。 花瑜璇说出自己的见解:“一则提高专注力,二则就当在模拟考场书写。字写得是否好,有无出错,皆是考试关键得分因素之一。卷面整洁,便能给阅卷者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裴明诚暗暗颔首,不禁问:“五弟妹没考过科举,怎么连这些细节都知晓?” 花瑜璇眨眨眼。 要怎么解释呢? “现如今没人教他们,那我只能按照自己的见解来教了。” 她视线转动,看向两少年:“你们觉得我所言有理么?” “有。”两人齐声。 花瑜璇落座:“那你们写字,我继续整理历年考题。” 裴明诚却又问:“考题既然是历年的,说明已经考过,不会再考,整理了又有何用?” “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花瑜璇冲他扯了扯唇角笑,“四哥你说呢?” 裴明诚不接话。 “他说不上来,要不然说他是武夫呢。” 裴文兴嗤了一声亲兄长,心里开始觉得花瑜璇在教授他们通过县试方面,大抵真有两把刷子。 两少年乖顺地铺了纸,开始听话地书写。 待到晚膳时,堂屋桌子要用来摆饭菜,三人便暂时回房学习。 在去堂屋用饭时,裴星泽与裴文兴将下午所书呈给花瑜璇看。 花瑜璇只扫了两眼:“星泽有两字划掉,文兴有三处涂抹,委实不该。今晚再写,若还有错继续写。” “直到没错了,才能睡觉?”裴文兴不由拔高了嗓门。 “正是。”花瑜璇抬眸看他,“不愿意?” 而后将他们所书还了回去。 “自然是愿意的,嫂嫂。” 裴文兴半垂了脑袋,嘴巴嘀嘀咕咕,似无声说着些什么。 裴星泽盯着自己的字,叹息又叹息。 见状,裴彦说:“瑜璇,咱们是不是慢……” 慢来。 话未说完,被长子给按住了手臂,示意让他别说。 堂屋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花瑜璇缓缓开口:“你们这些错字很不应该,全是专注力不足造成。” “倘若考试时出错,那就得重写。一遍又一遍重写,会影响心态。” “如若看到旁的考生已经交卷,而你们还在重头写。彼时,即便心有珠玑锦绣,这个时候你们的节奏已经乱了。” “如此情况下,成绩不会好。” “可是嫂嫂……”裴星泽道,“我们难道光是书写么?” 花瑜璇淡声:“这两日,你们看书的同时,书写。我已在整理大致会考到的题目,届时咱们针对性复习。” 如今复习时间紧,唯有用此法了。 -- 深夜。 苍穹缀满繁星。 裴星泽写了一页纸,写到最后几个字时,竟然错了一字。 想着今夜若再写,也不知何时可以入睡,遂去求了母亲。 “娘,您帮我与嫂嫂说说,明日重写可以么?” 姚绮柔示意他轻声些,省得吵醒大宝二宝,而后带着小儿子出了主屋。 “你瞧。” 裴星泽循着母亲所指望去,只见东厢房还亮着灯。 不仅如此,书案前的窗户开着,里头有一人正在灯旁奋笔疾书。 “儿啊,为娘好些年没瞧见似你嫂嫂这般用功之人了。” 数年前,她的次子在学习时,能学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是真没想到,二儿媳也能如此。 裴星泽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瑜璇要教你与文兴,不比她自个学习轻松。她有这般劲头,怎么学都能有成就,问题是她要教你们。” “你们听不听话是一说,二则你们能否听进去,学以致用,又是另一说。” “还有,你得明白,去考县试的人是你与文兴,你们自个若不努力,瑜璇她再使劲又有何用?” “我明白了,娘。”裴星泽拿着纸,回了西厢房。 一如裴星泽一般,裴文兴也拿着写错半个字的纸过来,此刻听闻二伯母所言,忙低垂了脑袋,回了自家小院。 直到半夜。 花瑜璇困意起来,她将窗户开得愈发大了些。 如此冷风吹来,可清醒些。 两少年捧着自个写的纸张过来。 “可有错?”她问。 第174章 防守进攻 “嫂嫂过目。” 两少年齐齐将自个所书,从窗户递了进去。 花瑜璇接过翻看:“嗯,不错,字迹更工整了。” 她抬眸看他们:“有什么心得?” “真正体会何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将专注力放在学问上的感觉。”裴文兴坦诚着作揖,“多谢嫂嫂教导!” “快起。”花瑜璇隔窗虚扶,“时候不早,你们快去洗洗睡吧。” 只要他们的态度端正了,那么后续的复习必可事半功倍。 裴文兴先行离开。 裴星泽则仍杵在原地。 “星泽?”花瑜璇温声问,“可是今日累到了?” 裴星泽摇首:“没有。我想问嫂嫂这般教我们,除了向祖父证明我与文兴可以之外,还能如何?” “争一口气的事,可大可小。” “还是说嫂嫂与哥哥在打什么赌?” “你想多了,能打什么赌?” 花瑜璇莞尔笑了。 裴星泽这才点了点头,往西厢房走了几步:“我回房了,嫂嫂也早些歇息。” 花瑜璇摆手。 若是裴池澈能决定他们是否和离,她倒是可以以此来打赌。 可惜他也不能决定。 -- 此后的日子,临风村的村民只要经过裴家二房的小院,就会发现里头有人甚是用功。 他们时而安静,时而争辩得激烈,有时裴星泽与裴文兴甚至能争得脸红脖子粗。 花瑜璇也不阻止他们,相反仿若添了一把柴:“继续,你们不妨再发散思维。”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怔住。 她又道:“世家权贵所见所闻,大抵就圈在他们所处的阶层。” “底层百姓的水深火热,他们不过听过罢了,而你们不同。” “咱们回到临风村来,亲手劳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花钱时,恨不得将一文钱掰开两文来花。” “劳作的辛苦,花钱的辛酸。” “说通俗点,咱们都真的饿过肚子,更能体会普通百姓的苦。” “而你们先前是高门府邸的儿郎,而今经历磨难,对社会现状,应有旁人不曾有的见解。” “所以,你们不妨将观点来个更为深刻的探讨。” “来,吵起来。” 闻言,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拍了桌子,两人索性站起来争论。 院中正在锻炼腿部的裴彦拧紧了眉头。 他低声与姚绮柔道:“二嫂,咱们家瑜璇真有两下子啊。” 姚绮柔正在择菜,嘴上轻声说道:“嗯,这孩子若是个男子,哪需要两个臭小子去考什么县试?” 裴彦感叹:“幸亏小郑木匠手艺好,否则照他们拍桌子的力道,没几下桌子就要塌了。” 姚绮柔与裴蓉蓉闻言笑了。 裴明诚正带着龙凤胎玩耍,耳朵却听着堂屋里激烈的争辩。 倏然,他听到花家女出声:“好,你们保持这个观点,目下来看这道考题,这是十年前的考题。” 她往后翻了几页:“这是三年前的考题,怎么,有没有瞧出什么来?” “有!”两少年异口同声。 “说说看,是什么问题?” “本质都是民生问题。” “那就对了,考题万千不离其中,咱们将每一方面全都考虑到了,应对考试不在话下。” “嫂嫂,你真厉害!” -- 日月交替。 时日很快到了二月十三。 这一日是云县守备军新兵初次考核的日子。 每五人一组,候在场下听候命令。 裴池澈淡然坐着,半垂着眼眸,旁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孟淼坐在他身旁,轻声道:“校场看台上坐了不少城中各界达官贵人,我方才瞧见赵达过去了。” 他抬了抬下巴,冲坐在裴池澈另一边的那人道:“虞豹,你方才不是去打听了么,可有打听到什么?” 唤作虞豹的男子警惕地看了眼周围,压低声:“赵达的姨母是咱们县令老爷的外室,有这层关系在,你们说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横。”孟淼又道,“裴老弟,咱们等会得小心些了。” 裴池澈淡声道:“不管对方有何后台,等会上阵要的是真本事。” 话音刚落,台上已经喊到了赵达那组上台。 新兵候场处瞬间安静下来,显然都不想与赵达这组对上。 “不会是我们吧?”孟淼手心捏了把汗。 不光他紧张,余下三人亦紧张。 裴池澈开口:“这段时日要你们练下盘的稳定,目的就在今日,你们等会专注防守,进攻一事交给我。” “我们四个防守,你一人进攻?” “嗯。” 这字音刚落,台上喊了莫拳五人上台。 孟淼登时松了口气。 余下三人亦如此。 “谁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对手,你们注意观察他们的招式。”裴池澈沉了声。 四人连忙称是。 不多时,台上对阵开始。 赵达选的四人孔武有力,莫拳一组猛地一瞧,也都是有蛮力之人。 两组一交锋,便是拳拳到肉的对抗。 唯有赵达此人时不时地往组员身后躲去。 眼瞧着要分出胜负,守备军统领亲口喊了停,并高声道:“平手,不分胜负,双组晋级。” “怎么会是平手?” “赵达分明要输了。” 疑惑声四起。 此刻已经知道赵达有何后台的裴池澈唇角划过一抹冷意。 上至京都朝堂,下至一个小县城,此般众目睽睽之下的“庇护”之事,还真是常见呐。 他不由得开始想,自己这般努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时,台上命他们这组上场。 对手显然瞧不起他们,笑道:“除了姓裴的,你们四个全都是饭桶。平日就餐就数你们跑得最快,等会你们也跑快点,爷的拳头可不长眼。” 被对方一激,孟淼与虞豹皆捏了拳头,就想揍人。 “策略。”裴池澈低声警告。 不多时,对战开始。 虽有不服对方的嚣张,孟淼等四人专注防守。 对方五人想各个击破,却不想防守比他们想的坚固,一时不知该如何。 倏然间,孟淼四人身后闪出一人,此人身手快如鬼魅,长腿一扫,登时横扫五人。 呯呯呯…… 几声响起,对方五人接连摔下了台,气焰登时灭了。 很快,副统领朗声道:“摔下台即输,台上一组胜。” 早已在台下观战的莫拳踢了踢地上一人,鼓掌道:“好,都没怎么打呢,怎地就输了?” 第175章 合作事宜 地上那人不敢言语,双手双膝撑地想要站起来,一下两下,愣是起不了身。 反倒趴在了地上,下巴磕到了地,沾了泥。 不仅他这般,他们这组其他四人亦如此。 可谓适才在台上有多嚣张,此刻的他们便有多狼狈。 如此一来,校场上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此刻施施然下台的裴池澈身上。 孟淼低语:“裴老弟,你瞧,大家都看你呢。” 虽说好些人都朝他们望来,但视线在谁人身上,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五人中,就数裴老弟长得最好。 身量最高不说,身形挺拔,那通身的气派…… 啧啧啧,即便身上穿着最普通的新兵装束,亦掩不住通身矜贵的气质。 与孟淼所言这般,看台上更有甚者打听他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没多会,台上新的比试开始。 裴池澈坐回了原位。 莫拳过来,踢了虞豹一脚,示意他让位子出来。 虞豹眉梢一挑,不肯让。 莫拳的视线便扫向余下三人。 孟淼连忙堆笑站起:“你坐,你坐。” 莫拳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睛盯着台上,脑袋凑近裴池澈:“裴老弟,明日的比试,咱们两组合一队,如何?” “可以。”裴池澈同意。 孟淼闻言一喜。 今次晋级,那便是守备军正式兵,军饷三两一月。 若能在明日的比试中胜出,军饷还能再涨一两,届时便是四两一个月。 余下三人与孟淼对视而笑,可见大家都挺欣喜。 就这时,虞豹提出一个疑惑:“届时若胜出,什长何人来任?” “这确实是个问题。”孟淼道,“咱们这对方才能胜全是听了裴老弟的,裴老弟目下便是咱们的伍长。” 同理,莫拳这组,莫拳便是伍长。 届时十人一队,两个伍长,谁任什长? “那自然是我了。” 莫拳拍了拍自个的胸膛,声响沉闷,似告诉旁人,他的体格无人能及。 对此,裴池澈无所谓。 他志不在此。 赵达虽说晋级得名不正言不顺,但因有背景在,再加看台上多的是他平日里玩得好的狐朋狗友。 他大摇大摆地在看台处走了一圈,待听够了恭维之语,这才猛然发现莫拳坐在了裴池澈身旁。 要知道他们这些新兵候场席位是按组所设。 此刻莫拳撇下自己的组员,坐去了裴池澈那边,可见他们在谈合作事宜。 他忙不迭地从看台下去。 “裴老弟,与我合作断不会让你吃亏。”赵达指了指看台,意味深长地笑,“那边好些妙龄女子方才向我打听你呢,其中要数……” 莫拳打断他的话:“你来晚了,裴老弟已同意与我合作。” 赵达皱了眉:“据我所知,裴老弟来自乡下。乡下全都是粗手粗脚的姑娘,哪及得上城中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这可足够诱惑了吧。 却不想裴池澈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 赵达不死心,又道:“裴老弟,你与我一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若能姓裴的一队,胜算几率很大,届时成为百夫长,也可堵住悠悠众口。 倘若姓裴的不识好歹,那他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今后在这守备军内,有他的“好”日子过。 裴池澈侧头与莫拳道:“等散场后,两组合练一番。” 此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莫拳含笑应下。 赵达面色倏然乍青乍白,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孟淼蹲下身,偷摸瞥了眼赵达离去的背影:“此人不好惹,他指不定要给你穿小鞋了。” 裴池澈淡淡“嗯”了一声,算知道了。 若不是当年不能随父兄去往边境,而今又有家人需要照顾,他何必入这劳什子守备军。 地方军中,就数县守备军品阶最低,将士的素质亦参差不齐。 云县守备军平日里又没什么大事,顶多抓一抓山匪之类。 哪像戍边的将士需要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 自己若要在此得到最快的晋升,怕是得另想辙。 -- 锦山镇,临风村。 裴家二房院中。 龙凤胎双双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杌子上,安静看着里头的叔叔婶婶学习。 他们静静等着,眼睛一瞧见花瑜璇搁下笔,两人腾地站起来。 “婶婶可以跟我们玩了吗?” 花瑜璇抱歉地笑笑:“还不能呢,你们七叔八叔要考试,咱们还得继续努力呀。” “可是你们已经学了很久了。” 很久都没跟他们玩了。 不光婶婶没空陪他们,就连七叔八叔也没空。 “大宝二宝乖乖的,找姑姑去玩。” 裴大宝摇头:“不要,我们与姑姑玩厌了。” 裴二宝吐槽:“姑姑说给我们绣花玩,我们看她刺绣,看得都犯困。” 花瑜璇忍俊不禁:“那你们去寻四叔。” “四叔脚趾头还没好透,他得多多歇息。”裴大宝一副小大人模样,“婶婶,我们最喜欢跟你玩。” 花瑜璇想了想,道:“这样吧,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玩,买你们爱吃的零嘴。” 两个小家伙自回到老家来,尚未去镇上集市逛过,当即高兴拍了小胖手。 “好!” “我就说婶婶最好了。” 话落,两个小家伙就去院中与小黑毛玩。 堂屋内,裴星泽轻声道:“嫂嫂莫不是诓他们的吧?” “这两小人门清,什么都骗不到的。”裴文兴提醒。 花瑜璇复又拿起毛笔,润了墨汁,莞尔笑道:“后头是十五,镇上会放有资格参加县试的学子名单,咱们得去看看你们的名字有无出现。” “就是说我们也能去?” “嗯,这几日用功,歇息个半日亦或一日,也无妨。”花瑜璇道,“届时若有机会,你们与我小师叔论一论所学,或许会有不同的思维与看法。” 后面那句话,两少年没听进去,他们只知道自己也能去镇上玩耍。 如此一来,这一日的学习劲头格外高。 -- 已是初春,宜播种。 前几日,姚绮柔去镇上问买菜的老人家买了不少蔬菜种子来。 今日天气不错,她便翻动菜池子里的土。 院中欢笑声有,读书争辩声亦有。 姚绮柔笑了笑。 裴家被抄没时,她感觉过迷茫。 当然此般迷茫远远不及娘家与姐姐接连出事后,她的茫然。 第176章 他有娘子 彼时,总感觉日子过不下去了。 好在她有夫君的支持与相伴,所以经历过娘家不复存在的惨痛经历后,她能坦然面对裴家被抄没。 当然裴家被抄,还是让她感觉这“天”不甚清朗。 好在她头顶的这片天足够晴朗,阳光照得人心暖融融的。 姚绮柔唇边漾起笑意。 时不时看孙子孙女玩耍,偶尔往堂屋瞥一眼。 视线挪向花瑜璇身上时,她索性暂停忙碌,目光温柔地看着里头用功的小姑娘。 樊州城人人都道花家次女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而今瞧来,这小姑娘聪慧得过分。 莫不是有人嫉妒她的才华,才传出个草包的名声来? 而今这小姑娘成了她的二儿媳,还有能耐教两个混账小子学问,甚好啊。 如此宁静祥和的日子,比在高门宅院中更为惬意,更为自在。 “大宝二宝,今晚咱们把小黑毛的窝放去主屋如何?” 二儿媳很好,养的小黑毛也好。 再则,她都是当祖母的人了,难道还会怕一只小狗崽不成? 既如此,她何不胆子大些,就允许小黑毛睡在她的主屋里? 如此大宝二宝也高兴。 “好耶!!!” 两个小家伙雀跃得一蹦三尺高。 难得祖母同意小黑毛睡主屋,想到睡前就能与小黑毛玩耍,就开心。 两人迈着小短腿,来到姚绮柔身侧,一左一右地拉着她,让她蹲下身。 姚绮柔甫一蹲下身,两个小人儿就在她左右脸上都亲了亲。 姚绮柔朗声笑了:“哪学来的?” 裴大宝:“爹爹娘亲说,喜欢就要亲亲啊。” 裴二宝:“我们喜欢祖母,就要亲亲祖母。” “敢情我不让小黑毛同屋睡,你们还不亲祖母了?” 两个小家伙只笑不语。 -- 次日。 守备军校场的比试继续。 昨日比试是为考核,今日则为晋级比试,选出各队什长,同时将新兵分一分等级。 一队十人,两队二十人,进程较昨日快了数倍。 一大早就开始的比武,裴池澈等人已在候场处坐了颇长时辰。 虽说进程加快,但他们迟迟未被喊到。 孟淼嘀咕:“再这般下去,咱们就要与赵达那队对战了。” “有什么好怕的?” 莫拳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孟淼压低声:“不是我怕,是赵达选的合作的那组擅长耍阴招,虞豹已经打听过了。” “实打实地对打,我们自然不怕。”原本属于莫拳那组的组员道,“就怕耍阴招,倘若对方有什么暗器,事后查起来,统领肯定会包庇。” “那怎么办?”莫拳询问裴池澈的意思。 就这时,台上已在命赵达那队上台,一串名字报后,紧接着报出对战的一队。 正是裴池澈莫拳两组合成的这队。 裴池澈闻声起身,轻声道:“两两一组,相互帮对方看好后背。孟淼四人负责防守……”他视线挪向莫拳那组的四人,“你们四个负责进攻。” “那我呢?”莫拳指了指自己。 裴池澈淡声:“你我机动,随时应变。” 莫拳咬了牙,坦诚道:“我应变能力不强。” “无妨,你跟我行事。” 两队上场,不多时,比试开始。 正如虞豹打探到的那般,赵达一个眼神使去,他那队中的几人眸光一阴,袖中藏着的利器噌地划出。 不管是出拳,还是出掌。 利器招招要划破人的皮肤。 一拳击下,利器便能扎个血窟窿出来。 孟淼防御的同时,大喊:“不公平,他们作弊,手上有东西。” 奈何看台主位上的统领恍若未闻,顾自与县令说着什么。 裴池澈眼底划过阴鸷冷意。 一个小小云县,便如此官官相护,这大兴的天下…… 他心底冷笑,一面对抗,一面给队友支招:“不要与他们的拳头硬碰硬,转打丹田、人中。” 赵达歪了歪脑袋,手指一个动作,命身后的人对准裴池澈狠揍。 霎时间,对面十人中至少有七八人全朝他使出了狠招。 裴池澈唇角微弯。 立掌如刀,指尖藏锋,旋身劈砍而去,丝毫不惧对方人数之多。 他身形仿若蛟龙,在对方队伍中腾挪来回。 须臾,他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拳风凌厉。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酣畅淋漓。 只片刻,对方手中的藏着的利器,被他踢向了看台。 噌噌噌…… 数声响起,那奇形怪状的“利器”,有长铁钉,有小刀…… 此刻俱整整齐齐地钉在了统领位置前的空地上。 “好功夫!” 副统领见状,带头起身鼓掌。 统领惊愕,与县令对视一眼,似十分惊愕。 “确实好身手啊。”统领不由眼眸眯起,细看战台,“我军中竟有如此人物?” 若能利用得好,他可加官进爵。 倘若不能被他所用,那么此人留在守备军中,岂不是要取代他? 倏然,看台上爆发起掌声。 更有女子高喊:“喂,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婚配?” 已然赢了,裴池澈不想在战台上多待,阔步往台下行去。 有一丫鬟模样的女子追出来:“这位公子稍候,我家小姐有话说。” “我不想听。” 裴池澈断然拒绝。 女子还想上前,被孟淼拦住:“他有娘子。” 莫拳看了眼呆愣在战台上的赵达,不由哼笑一声,大跨步跟随裴池澈离去。 赵达不甘心输了,跑去县令身旁:“姨父,您看我的百夫长之位?” “别喊我姨父。”县令拂袖离开。 原说让他长脸,看在他的面子上,城中有名望的人家基本都来观战了。 目下倒好,此人输得老难看。 丢他的脸。 赵达只好看向统领:“统领将军,您看我……” 统领摇首,到底没说什么,只命余下两队速战速决。 裴池澈等人回到营房后不久,有人来传话,说是胜出队明日一早皆可出营归家,休沐两日。 -- 二月十五。 裴池澈起了个大早。 背着包袱正要出军营时,统领带人喊住了他:“裴池澈。” “在。” 裴池澈止步行礼。 “你是个好苗子,莫让本将失望。” 统领说着,一个手势,登时有人牵着马过来。 “将军何意?” “你们这队推举你为什长,昨日表现,你确实够资格。什长归家,可骑营中骏马。” 第177章 想揍他们 裴池澈容色淡淡。 此事有什么猫腻不成? 什长可骑军中之马归家,大抵是守备军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前一次回家时,他确实看到有人骑马出营。 然,昨日胜出的队伍少说也有十几个,他不认为新兵的新什长皆能被统领如此“照顾”。 念及统领与县令的交情颇深,再联想到赵达…… 倘若马匹被人动了手脚,他半途弃之亦或处理,皆可。 于是乎,他面上丝毫不显,拱手致了谢,便牵着马出了军营。 等他翻身上马离去,营内,有人凑近统领:“将军,这姓裴的是个冷面孔,他能念您的好么?” “本将手下的兵,谁人不念本将的好?” “将军所言甚是。” “本将爱兵如子,此人身手不俗,本将自然倍加器重。” 今后倘若有什么棘手任务下来,有此人物在,若完成—— 他奏折上书自己殚精竭虑,亲自如何如何,届时他这七品守备军统领总该晋升了吧? 若不能,上头怪罪,那便是姓裴的不是。 那边厢,裴池澈已经慢行骑出一段路。 发觉所骑确实算匹良驹,且没什么异常,遂往锦山镇疾驰而去。 马蹄疾飞,风声踏破。 -- 此刻时辰尚早。 裴家二房小院。 花瑜璇一打开东厢房的门,就发现两小只坐在门槛上等她。 “这么早?” 他们转头:“婶婶,今日要去镇上玩。” “记得这么牢啊。” “嗯。” 两小人儿点点脑袋,站起来,动作一致地拍拍小屁股。 “可曾用了早膳?” “还没有,我们想去镇上吃。” 堂屋门口传来姚绮柔的声音:“早膳得在家里吃,去镇上是吃零嘴,零嘴可不能当饭吃。” 小家伙虽说瘪了嘴,但还是乖顺过去。 花瑜璇脚步往净房行去,笑着与他们道:“或者早膳少吃些,肚子空一部分出来给零嘴。” “婶婶说得对。” 两人高兴进了堂屋。 姚绮柔隔空虚指花瑜璇的脑门:“你啊你,你这个婶婶就是如此宠他们的?” 花瑜璇难得俏皮吐了吐舌头,闪身去了净房洗漱。 一刻钟后,三大两小出发。 姚绮柔叮嘱:“注意安全,大宝二宝千万不能乱跑,若被歹人抓走,有你们哭的时候。” “知道了,祖母。” 龙凤胎一左一右拉着花瑜璇的手,快步出了院子。 裴星泽裴文兴紧跟其上。 脚步快到村口时,发现牛车恰好已在,五人连忙奔过去。 “汪大叔。”花瑜璇唤了一声,“等等我们。” 背对着他们的汪车夫闻声转头,见是他们过来,笑道:“跑慢点,等着呢。” 待到了车旁,裴文兴裴星泽将侄子侄女抱上车。 花瑜璇则掏出铜钱:“大叔,给,十五文。” 汪车夫盯着一双娃娃笑得和蔼:“是龙凤胎?” “嗯,就是龙凤胎。” 花瑜璇将铜钱往车夫跟前递了递。 汪车夫摆手:“这么小的娃娃,算一份车钱就成了,他们的屁股又不占多少地。” “那怎么成?”裴二宝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奶声奶气道,“我们是龙凤胎,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裴大宝在车板上站起,拍拍屁股:“我屁股上可多肉了。” 汪车夫哈哈笑了:“跟我孙女一般可爱。” “您拿着吧。” 花瑜璇将铜钱塞去了他的手心,自己也坐上了车。 “好嘞,那你们都坐稳了。” 牛车到了镇上,花瑜璇等人在告示栏前落车。 此时此地已经围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在看应试资格名单。 花瑜璇领着侄子侄女不好往前挤,便让裴星泽与裴文兴自个先去瞧,她想等过会人少了,再亲自去瞅一眼。 两少年郎年岁虽说不大,是在场学子中相对最为年少的,但身量明显比旁人都高出一截。 此般挤过去,倒也不费多少力气。 哪承想他们一挤到告示栏前,就听得有人讥笑出声:“哟,还真有他们的名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也在看名单的裴奇玮。 裴立丰见到裴星泽裴文兴过来,便拍拍裴奇玮的肩头。 裴奇玮一个侧头,便瞧见了他们,讥讽声更甚:“我劝你们还是打退堂鼓吧。” “我们早在年前便开始准备了,你们呢,要老师没老师教,要复习时日也不够。到时候丢的是我们裴家的脸,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他拍拍自己的脸,忽然大了声响。 “大家可知我这两个堂兄只会玩泥巴,而今竟然与我们一般上了这份名单。” 周围学子们纷纷望向裴星泽与裴文兴,似看笑话的模样。 “玩泥巴之人怎么能与我们一并应试?” “是啊,这不是拉低县试的门槛么?” 人群外几丈开外的地方,花瑜璇被龙凤胎拉去了馄饨摊位前。 “来几碗?” 摊主热情吆喝。 花瑜璇问侄子侄女:“咱们吃几碗?” “一人一碗。” 小家伙相继竖起一根手指。 花瑜璇想着馄饨煮好,现吃为好,倘若等会两少年也想吃,再点两碗即可,遂对摊主说:“来三碗。” “好,三碗馄饨。” 摊主开始煮,抬手指了摊位旁的小桌子,让他们坐下。 馄饨一煮,香味飘开。 不多时就盛出装碗。 花瑜璇见去看名单的两人尚未过来,便拉着两个小的落座,视线盯着告示栏方向。 却不想,下一瞬,人群躁动,好些人散开。 原来是有人动了手。 她定睛一瞧,动手的不是旁人,正是裴家兄弟六人。 此刻裴星泽裴文兴正对阵大房兄弟四人。 “婶婶,怎么办?”裴大宝捏紧了小拳头。 花瑜璇却十分淡定:“你们七叔八叔早就想出气了,就让他们出气吧,咱们边吃馄饨边看。” 她与两个小的,也帮不上忙啊。 再则星泽文兴的身手远高于大房那四个,再不济,她请鱼霸小叔他们来帮忙也不迟。 “我们玩泥巴,你们弄笔墨。” “此刻嚼口舌,有本事再说啊。” 裴星泽裴文兴嘴里叽叽咕咕,两人的拳头似不要钱般往裴奇业裴奇玮四人身上揍。 虽说对方有四人,但他们想揍他们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此刻便铆足了劲。 “喂喂喂,你们打什么?”有人喊。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第178章 爹爹娘亲 “我们是亲兄弟,兄弟间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我们裴家的家训。” 裴文兴解释一句,一手挡开裴奇玮的拳头,自个的拳头精准揍去了裴奇玮的面颊上。 有看客道:“不管如何,此番动手总归不对,严重者会取消应试资格的。” 裴奇业吼:“他可是你们九弟,我可是你们大哥……” 话未说完,裴星泽往他人中揍了一拳。 “听听,他是我们大哥。” 裴星泽冲人群笑,很快与裴文兴一道,将裴奇业给扶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他,拳头对着他身侧肋骨处。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兄弟几个平素就是如此锻炼身手的,我身为大哥自然要关爱幼弟,故而我方才不还手。” 裴奇业暗叹自己这段时日的心思都花在读书上了,身手下降。今日这账先记下,等县试成绩出来,有这两个混不吝的好看。 裴星泽裴文兴闻言憋笑,放下拳头,拍拍他的肩头。 “大哥定要高中啊。” “是啊,大哥,要做咱们兄弟的表率。” 裴奇业肿着半边脸,笑:“两位弟弟也当努力才是,这段时日就别玩泥巴了。” 有人道:“这位当大哥的人品贵重,挨了打,还在规劝。” 另有人说:“好了好了,人家的家务事。” 有人附和:“对对对,兄弟间这般不拘小节的,少见。” 霎时间,人群重新聚在了告示栏前。 告示栏里不光写着应试的名单,还写着考试的时日与地址,还有相应考科的考试时辰。 学子们一一记着。 那边厢,馄饨摊位上。 花瑜璇吃完馄饨,想要催促两个小家伙快吃,却见他们的视线被一旁路过的一个小商贩给吸引了去。 该商贩背着一个扎满糖葫芦的草垛。 “婶婶,我们想吃。” 两个小家伙咽咽口水。 花瑜璇便买了五串糖葫芦,给了他们一人一串。 自个捏着三串,准备等会给两少年也各吃一串。 “馄饨怎么都还剩半碗,快吃,不能浪费。” 她话音一落,两个小家伙竟然将各自的碗挪到她跟前:“婶婶帮忙吃掉。” 花瑜璇:“……” “方才祖母喊我们吃了早膳,馄饨若再吃下去,糖葫芦要吃不掉了。” 裴大宝一挺腰,小肚子就弹出来。 “娘亲说不能浪费粮食,婶婶,我们吃不下了,只有你帮忙吃掉了。” 裴二宝拍拍自己鼓起的小肚子。 花瑜璇摸了摸他们确实很鼓的小肚子,想到一个办法:“等七叔八叔来吃。” 两人噘嘴。 “不好,我们最喜欢婶婶。” “对,就要婶婶吃!” 这份欢喜…… 花瑜璇怔住,眼眸看向告示栏方向,裴星泽裴文兴还是没过来。 听得小人儿说:“倘若婶婶不吃,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可以随意剩饭?” 花瑜璇只觉得自己被小屁孩给摆了一道:“你们忒坏。” 两娃也不否认,咯咯地笑。 看他们小肚子那么鼓,确实是吃不下了。花瑜璇深吸一口气,咬了牙,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理念,打算硬着头皮去吃他们剩下的馄饨。 就这时,裴星泽裴文兴终于过来。 “有馄饨吃啊?” 裴大宝裴二宝对视一眼,赶忙将各自剩下的馄饨挪去他们跟前:“叔叔吃。” “刚揍了人,确实得吃些东西。” “就这么几只了,不够吃啊。” 两少年大喇喇地落座。 花瑜璇喊摊主:“再来两碗。” “好嘞,鲜馄饨两碗。” 摊主高兴喊了一声,又忙开。 花瑜璇看两少年动了勺子,提醒他们:“这两碗是大宝二宝吃剩的。” “你们有吐口水进去么?”少年问。 幼儿答:“没有。” “没有,我们就吃。” 到底是男子,吃喝的动作极快,很快各自半碗馄饨下肚。 花瑜璇便给他们一人一串糖葫芦。 两人也毫不客气,接过就吃。 “方才动手,可有吃亏?”她问。 少年郎摇首:“没有,嫂嫂放心,好些时日不曾动手了,松快松快。” 三人就适才之事聊了片刻。 新点的两碗馄饨也端上了桌,少年低头吃喝。 花瑜璇见告示栏旁的人少了很多,遂起身:“我去瞧一眼。” “我们也去。”龙凤胎跟着起身。 一大两小右手攥着糖葫芦往告示栏行去。 公告之上,除了裴星泽裴文兴的名字在之外,大房兄弟四人的名字亦在。 因是同一个村,他们的名字便写在一道,一串裴字。 看完名单,花瑜璇特意去记了县试的时日与地址。 而后带着侄子侄女随便闲逛。 不逛还好,一逛,眼前所见,教她怔在当场。 远处,有一身形颀长的男子牵着马立着,这男子正是她的夫君,裴池澈。 他身侧站了两个女子,瞧打扮应是主仆。 “公子,你我真是有缘。昨日前日在校场,公子身姿令小女子见之难忘,而今竟然有缘在此遇见,甚是荣幸。”詹敏巧笑嫣然,“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咱们寻个茶馆说会话?” 裴池澈一脸的冷意,牵着马正要寻家点心铺,被对方的丫鬟拦住了去路。 “公子怎么这般无礼,昨儿我就帮小姐传话,公子不理。此刻我家小姐就在你眼前了,你怎么还这般?” 距离他们十数丈距离的花瑜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咱们去给叔叔一个惊喜?” “好哇。” 花瑜璇便带着两个小人儿朝他们行去。 待走得差不多近了,她甜软地唤:“夫君。” 裴池澈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而望。 眼前,一大两小皆是右手拿着串糖葫芦,动作一致地啃了一颗裹了糖的山楂吃进嘴里,鼓着一边脸,怔怔看着他。 确切地是看着他与身旁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花瑜璇缓缓吃着,嗓音更为甜糯:“夫君,她是谁呀?” 裴池澈哪知道那女人是谁,一时间回答不上。 裴大宝与裴二宝十分机灵地对视一眼。 两人很快朝裴池澈跑去,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爹爹,你不要娘亲了吗?” 裴池澈:“……” 与他一般,花瑜璇:“……” 小家伙齐齐拉住裴池澈的手,朝花瑜璇喊:“娘亲快来呀,再不来,爹爹要被坏女人抢走了。” 第179章 忒有情趣 被称作坏女人的詹敏惊愕不已,不敢置信地问男子:“你娶妻了?” 裴池澈:“是。” 她又问:“你们还有孩子了?” 裴池澈面不改色:“是。” 詹敏怒目看向方才唤他夫君的女子。 对方分明年纪不大,怎么就能生了两个孩子? 而且身形一丁点都没妇人样,明摆着还是一副少女样貌,她便气不打一出来。 气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大宝眨眨眼,模样天真:“爹爹回来,娘亲特意带我们来镇上接你呢。” “是啊,爹爹,我们等了好一会。”裴二宝小奶音萌萌的,拉着裴池澈的手甩,“娘亲说我们要给爹爹一个惊喜。” 裴池澈摸摸他们的脑袋瓜:“确实惊喜。” 视线瞥向花瑜璇。 还不够惊喜么? 她是误会什么,竟然要两个小家伙喊他爹爹? 花瑜璇完全没想到两个小人精能精到此般地步。 猛地被两个小屁孩唤作娘亲,她一时间还真不太容易接受,忙咬了一口糖葫芦压压惊,脚步也缓缓挪了过去。 “夫君要吃糖葫芦么?” 走到他跟前了,手中的糖葫芦也递了过去。 “酸,我不吃。”裴池澈婉拒。 她分明咬过了,口水或多或少总会沾上。 不管是她刻意演给旁人看,还是真想让他吃,他都不会吃。 花瑜璇自个又吃了一颗:“是有点酸,不过我喜欢吃,再则外头还有糖裹着呢。” 裴池澈自以为抓住了她的喜好:“你喜欢吃酸的?” 花瑜璇只顾着顺势走侄子侄女的路子,娇俏一笑:“傻的么?你说吃酸的是为什么呀?” 一旁立着的詹敏脱口道:“你该不会又怀上了?” 前头已经生了两个,这又怀上了? 她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有妇之夫,孩子都快有三个了! “这位姑娘所言甚是。”花瑜璇抚了抚方才因吃下一大碗馄饨而凸起的胃部,“确实怀了,就想给夫君惊喜呢。” 裴池澈:“……” 这可真够惊喜的。 “好耶好耶,我们要当哥哥姐姐了!” 裴大宝裴二宝高兴抚掌蹦跶。 詹敏气得浑身都在抖,也不要丫鬟搀扶了,一步登上了马车。 丫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低垂了脑袋跟着上了车。 詹敏狠狠剜向丫鬟。 丫鬟顿时委屈:“昨日是有人说起这位公子有娘子。” 她分明与小姐说了,是小姐自个不信。 詹敏愈发来气,伸手拧了丫鬟的嘴角,载着她们的车子很快驶离。 瞧马车远去,花瑜璇噗哧笑出声。 两个小家伙让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婶婶肚子里真的怀有宝宝了吗?” “怀了一窝馄饨。”花瑜璇拍拍他们鼓起的小肚子,“你们肚子里不是也有么?” 三人咯咯地笑作一团。 “自以为演得好?”裴池澈嗤声。 花瑜璇止了笑,直起身反呛:“我哪里演得不好了?” 裴池澈丝毫不给情面地揭穿:“你方才抚的是胃部,又不是肚子。” “反正对方被我诓过去了,再则对方既然在追男人,可见尚未出阁,也不懂。再则我从胃部往下抚,也摸到肚子了呀。”花瑜璇凑近他,“怎么,你烦我把你的桃花给赶跑了?” 不待他回答,她便带着侄子侄女回了馄饨摊。 裴池澈则牵着马去到一家零嘴铺前,买蜜饯糕点之类。 适才他本可骑马经过镇上,直奔临风村,念及家中有几只馋猫,便拐进了集市,哪里想到会遇到奇怪的女人。 花瑜璇回头看了眼,见他在买吃食,与正吃完馄饨的两个少年说:“你们哥哥回来了。” 说罢,目光指了指。 “啊,哥哥回来了,真巧。” 没多会,裴池澈牵着马拎着吃食过来。 “哥。”两少年唤他。 “嗯。”裴池澈淡淡应声,“来看名单?” 他就想着花瑜璇不可能独自带两个小的来镇上。 “嗯,看了名单,方才还揍了裴奇业他们一顿。”裴文兴坦诚。 “那一起回去?” 裴池澈的目光看向花瑜璇。 “不回,婶婶要带我们在镇上玩。”裴大宝去推裴池澈的腿,“叔叔先回吧。” 裴池澈顾自将缰绳拴在路旁柱子上,与馄饨摊主道:“来一碗馄饨。”转眸与两小家伙道,“你们去玩,我在此等。” 大有要与他们一道回去的意思。 两个小家伙啃着糖葫芦,拉了花瑜璇的手:“婶婶,咱们去玩。” “好。” 三人走开。 裴星泽道:“哥,你骑马,我们坐牛车,一起回去也不便。” 裴池澈淡声:“他们给我那么大惊喜,我不得与他们一道回?” 两娃喊他爹爹,他的妻还帮他怀上了“孩子”,如此大的惊喜,他自然要好生护着他们。 两少年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以为兄长在镇上遇到嫂嫂觉得惊喜,遂也不问旁的。 镇上集市到底小,不过两刻钟,就从头到尾逛了个遍,期间花瑜璇还带侄子侄女去大鱼摊坐了片刻。 三人回到馄饨摊前,裴池澈矜冷起身:“回罢。” 他牵了马。 两少年跟上去:“哥,这马哪来的?” “军营。”裴池澈瞥了眼花瑜璇,问,“可要骑马?” 花瑜璇不认为他在问自己,牵着侄子侄女的手往坐车处行去。 反倒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喊:“我要,我要。” 裴池澈不理。 “小屁孩就省省罢,我来骑。” 裴星泽笑着去抓缰绳,哪里想到兄长不给。 裴文兴呵呵瞥堂弟:“哥哥肯定觉得方才揍人,我出力最大,想把马让给我骑。” 裴池澈清冷出声:“你脸最大。” “我脸分明与星泽一般大,哪里大了?”裴文兴委屈巴巴。 话落,两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兄长是想带着嫂嫂骑马。 夫妻俩共乘一骑,啧啧啧,忒有情趣。 两人便与花瑜璇说:“嫂嫂与哥哥骑马回去吧,我们带这两个小混蛋。” “你们大混蛋。”龙凤胎利索还嘴,转头笑嘻嘻地问花瑜璇,“婶婶想骑马么?” 花瑜璇摇头:“我不会。” 裴池澈难得主动:“我带你。” 花瑜璇瞪大眼眸,笑容很明显有些不自然:“你说真的?” “嗯。” 裴池澈咳了一声。 第180章 扑进怀里 花瑜璇咬了咬唇肉。 方才她将他的桃花赶跑,大反派莫不是要趁机使坏? 将她从马背上颠下去? 一想到曾在现代看过报道说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摔成了残疾,她就心慌。 此刻看大反派的面色,没有黑化的迹象吧? 可他的脸是一贯的冷,不太好辨别。 心里一慌,竟脱口道:“我怕把肚子里的孩子给颠出来。” 什么? 此话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裴星泽与裴文兴几乎一样的俊脸双双红了,手忙脚乱地捂了两个小家伙的耳朵。 一位少年问:“嫂嫂,你与哥哥有了?” 另一位也问:“嫂嫂,孩子能这么轻松地颠出来吗?” 此刻的裴池澈唇角僵住,不知该说某个傻姑娘什么才好。 花瑜璇捂了嘴,自个忍不住先笑了。 两个小家伙掰开叔叔的手,拍拍自个仍旧鼓起的小肚子:“我们肚子里也有馄饨宝宝。” 听得两少年愈发发懵。 孩子,馄饨? 什么跟什么? “我说错了,说的是肚子里的馄饨,我怕把肚子里的馄饨给颠得吐出来。” 花瑜璇这才解释,将方才有女子接近裴池澈之事说了个仔细。 “那女子应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想与你们兄长……” 说到了自己因在早膳后吃了一大碗馄饨,就顺势装作有孕将人气跑了。 “事情就是这般。” 她解释清楚后,心里开始嘀嘀咕咕。 某个人不行,他怎么可能让她怀上身孕? 他连与她圆房的本事都没有。 裴大宝裴二宝也笑开。 一行人边聊边笑。 等了片刻,牛车过来,花瑜璇与裴星泽裴文兴坐上了牛车。 两个小家伙则坐上马背,裴池澈将他们护在怀里,缓缓跟着牛车回村。 一行人回到家。 听闻次子骑马归来,又成了什长,而小儿子与侄子双双上了应试名单,姚绮柔便笑着说要多做几道菜。 裴文兴说:“五哥从军一个月就成了什长,咱们得喝酒庆贺。” 裴彦同意:“是该喝点。” “晚上喝吧。”姚绮柔建议。 众人道好。 裴明诚却道:“不过一个县守备军罢了。” “再怎么晋升,能升到哪?” “我最了解五弟,五弟的志向肯定不在小小守备军。” 裴星泽问:“什长往上应是百夫长千夫长了吧?” “什长往上是队正,统领五十人,为武官起点。”裴池澈解释,“似百夫长能统领百人。” 似赵达那般,没多少本事,竟连队正都瞧不上,直接想当百夫长。 裴明诚又道:“守备军一共也没多少兵,远远不足千人,几百人罢了,守备军统领确切地说应是地方县级校尉。” 裴池澈颔了颔首:“校尉又有不同品阶,校尉往上还有果毅都尉,折冲都尉,似折冲府便分上中下三等。” 一旁的花瑜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书中的大反派一步步从大头兵做起,到手握重权的地方节度使,可真是个人物啊! 堂屋内,一家子又聊起镇上动拳脚之事,聊得热闹。 院子里,裴奇业四人鼻青脸肿地过来。 裴海领着他们,显然是来讨要说法。 见状,裴彦连忙动了轮椅出了堂屋:“大哥怎么过来?” “哼,瞧瞧文兴他们做的好事。” “兄弟间打打闹闹总有的,不若再让他们打一架。正好今日池澈休沐,四对四,也好公平些。毕竟适才在镇上二对四,胜之不武,大哥意下如何?” 裴海知道他在说反话。 二对四,两个侄子打了他四个儿子,且还是人少的赢了。 此刻倘若真的四对四,特别是裴池澈这混小子归来,再加一个即便受了伤的裴明诚。 他的四个儿子怕是要被打得找不到北。 念及此,脸色忽然就变得很难看,摆手道:“算了,二弟不在,在此事上,三弟有责任教训他们一番。” 裴奇业四人:“……” 爹如此窝囊的吗? “大哥说得是。”裴彦笑盈盈接话。 眼瞧着兄长带着鼻青脸肿的四个儿子出了院子,他不忘高声恭送:“大哥慢走。” 回祖宅的路上,裴海气得不行,头一个指责大儿子:“原先你就打不过裴池澈,如今你们四个连裴文兴裴星泽都打不过。” 裴奇业摸了摸愈发红肿的上嘴唇,嗓音有些含糊不清:“爹,您不是也打不过二叔三叔吗?” “混说什么,你老子怎么可能打不过裴彦?” “三叔如今双腿不良于行,你即便胜,也胜之不武。” “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裴海一口气堵住,“行了行了,回去好好读书,县试通过便是打他们脸面的时候。” 四人只好捂着痛处称是。 -- 当晚,晚膳时,裴家二房的饭桌上多了几壶酒。 “这半个月来,嫂嫂教得辛苦。” 两少年相继敬酒。 花瑜璇摆手:“我不太会喝酒。” “只我们这两杯酒,主要为了感谢嫂嫂。” “今后我们定会加倍用功!” 两少年这般说。 就连姚绮柔也道:“确实是瑜璇功劳大,以往哪见过他们用心读书的模样。这酒该喝,再则是在家里,醉了也无妨。” “那我只喝两杯。” 为了不扫兴,又看在他们认真且有大进步的份上,花瑜璇喝了他们敬的酒。 酒水入喉,她浑身开始发热。 吃饭时还好,待用罢晚膳回房,她就热得不行。 进了东厢房,想要与走在自个身后的裴池澈说话,一转身竟身形不稳往前扑。 “夫君……” 意外扑进他的怀里。 裴池澈浑身一僵,顺势搂住少女娇软的身子,听得她说:“我好热,我想去吹吹风。” “吹风?” 裴池澈视线一瞥。 只见她纤细的手指扯自个的衣领,大抵是真觉得热,领子往下扯了一截,露出白腻纤细的颈子,还有惑人的锁骨。 他忙敛目不看。 “嗯。” 她醉眼迷离地颔首,领子又往下扯了几分。 裴池澈连忙按住她的手。 “你先回答我,为何让大宝二宝喊我爹爹?” 少女腰肢细软,在他掌下贴着他的手心,手心蓦地发烫,无端惹得他音色暗哑。 “不是我让……”花瑜璇推开他,身形不稳地往窗口行了几步,“夫君这般问,莫不是想当爹爹了?” 可怜的大反派,生不了孩子。 也就听侄子侄女喊爹爹过过耳瘾罢了。 第181章 她在勾他 “可笑。”裴池澈轻嗤,“我问的是,你为何让他们喊?” “不是我让他们喊的。” 不对,她陡然一个激灵。 大反派是在怪她与两个小家伙因此将那女子赶跑了吗? 她摇摇晃晃地转回身去看他。 裴池澈眯了眯眼,上前几步,抓住了她的胳膊,以免她摔了。 小姑娘的胳膊软乎乎的,与男子的截然不同。 他的手僵了片刻。 “夫君在怪我将那有钱人家的小姐给气跑了?” 身形稳了些,花瑜璇仰头看他。 “不怪。” 裴池澈静静望着她。 “不怪就好。”花瑜璇的醉意不断上来,脑袋控制不住地往身旁的男子身上靠,“夫君,我好热。” 裴池澈半搂着她。 “骑马去。” 少女发烫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扑在他的脖颈上,教他喉结一滚。 花瑜璇摇首:“我不会骑马,我害怕,我还怕你会把我从马上颠下去。” “不会。” 她不太相信:“真的吗?” “你不是想要吹吹风么?”裴池澈视线指了门与窗,“此刻哪有风吹来?”温声说着,仿若诱哄,“马背上骑着才会有点风。” “说得对。” 花瑜璇点了头,脚步不稳地往屋外走。 裴池澈不放心,紧跟着她。 马就栓在院中,方才吃了草料。 花瑜璇走到骏马跟前,一手搭上马背,一手拽着马鞍,怎么都爬不上去。 “要我抱你么?”身后的男子问她。 “不要。”她摇头,视线望向西厢房,“星泽帮我搬个凳子来。” 裴池澈委实无语:“你想踩凳子上去?” 花瑜璇眨眨眼看他:“不能吗?” “来了,来了。”裴星泽搬了只凳子出来,“哥哥嫂嫂要骑马出去?” “嗯。” 裴池澈二话不说,双手插到花瑜璇腋下,一把将人举抱上了马背。 “喂……” 花瑜璇来不及惊呼,男子已经坐到了她身后,拽着缰绳出了院子。 裴星泽拿着的凳子尚未搁在地上,就见兄长带着嫂嫂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了?” 裴蓉蓉也出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东厢房,还有裴星泽手上的凳子。 裴星泽意味深长地笑:“哥哥带嫂嫂骑马去了。” 兄长真够可以的。 上午那会就想要嫂嫂骑马,嫂嫂不骑,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夜里,兄长还惦记着骑马这一出。 这不兄长算是如愿了吧? “都这么晚了,还骑马,哥哥有毛病吧?” 裴蓉蓉嘟嘟囔囔一句,打了个哈欠,去了净房洗漱。 裴星泽笑出声,拎着凳子回屋。 此刻的裴池澈已经带着花瑜璇骑到了村外。 望着眼前无尽的黑,花瑜璇有些怕,再加吹了风,适才的热意缓缓散了些。 “夫君,咱们回吧。” “才这么片刻。” 裴池澈一手拽着缰绳,一手不轻不重地扶着她。 道旁毫无路灯,花瑜璇素来怕黑,就想要回去。 这会子瞥了眼周围,远处村庄偶有灯光传出,甚是微弱。大抵因醉酒,此刻看出去甚是模糊,又遥远。 田间地头还有不少稻草人竖着,时远时近的,瞧得她愈发发慌。 “我真的想回去了。” 说的话便带了鼻音颤音。 裴池澈听出她的不对劲,忙降低了速度:“怎么了?” 花瑜璇不敢再看周围的一切,惧意黑魆魆地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她本能地侧身往身后男子的怀里缩。 苍穹如墨。 今晚的夜是格外黑些。 裴池澈赶忙勒住缰绳,轻声问怀里的人儿:“你莫不是怕黑?” 先前住在山上,每每夜里上山时,若是他拿着火把,她总会不自然地靠近他。 而此刻他们并未携带火把。 花瑜璇轻轻点了头:“我不想承认的。”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被你知道我的弱点……” 傻姑娘! 大抵是酒后吐真言,醉了酒的她连往日不敢说的弱点都说道出来了。 裴池澈单手搂紧了她的腰肢,拽着缰绳,一夹马腹,调转了方向。 少女腰肢纤细柔软。 他单手就能轻松搂紧。 却一丝邪念都无。 只想着还是赶紧归家,带她回房才好。 马背上一颠一颠地颠得花瑜璇头晕,胃也在翻滚。 “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 裴池澈放缓骑速。 “胸口难受,胃部也难受。” 由于是坐在他身前,她只好扭着身子,单手抓着他的衣袍,尽可能地稳着自己的身子。 “稍微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裴池澈不知怎么缓解她的不适。 花瑜璇眯了眯眼,只觉得身子飘飘然的,又倏而发沉,脑袋也是又轻又重的。 带着醉意的话不经大脑就吐了出来:“你帮我揉揉。” 裴池澈:“……???” 不是,他带她骑马,全因她说要吹风。 才不是上午被她拒绝的缘故。 此刻,他竟然被一个醉了酒的女子撩拨。 花瑜璇扯了扯心口的衣襟,醉眼迷离,连带着嗓音都含了醉意:“快帮我揉揉呀。” 她这是在勾他? 裴池澈浑身僵住。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什么话都不说,更不敢做什么,只机械地骑着马将人带回自家院中。 姚绮柔正哄好孙子孙女入睡,自个准备去净房洗漱。 一出主屋看到儿子骑马归来,怀里搂着个女子。揉眼一瞧,该女子是她的儿媳妇,似乎睡着了。 她忙不迭地走过去,轻声问:“你们这是上了哪了?” “大抵因有些醉了,她说要吹风。” 裴池澈翻身下马。 他一下去,马背上仍旧坐着的花瑜璇便往一边歪去。 姚绮柔气得在儿子胳膊上揍了一拳:“还不快抱下来啊。” 裴池澈无奈,一手抓住少女肩头,让她靠着自己。 而后,瞥了眼自个另一只手…… 手不宜去触碰她的臀部。 思来想去,用手臂轻轻托住她的臀部,将人从马背上扶下,很快打横抱起,回了东厢房。 姚绮柔跟了进去,看着床上分明已经睡着的儿媳,剜一眼没事人一般的儿子,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醉了酒的人,哪能那样骑马吹风的,受了寒怎么办?” “我没想到。”裴池澈坦诚。 “没想到?”姚绮柔气得不行。 扫一眼已然睡熟的少女,裴池澈求母亲:“娘帮个忙,帮花瑜璇擦个身子。” 第182章 掌心发痒 “你如何当人夫君的?有手有脚的,能将人带出去吹风,就不会给自个娘子擦洗身子?” 姚绮柔快步往外。 裴池澈追出去:“娘,您就帮帮忙。” “老娘不是不想帮她擦洗,而是不想帮你这个混小子的忙。” “那我喊蓉蓉来帮忙。” “你妹妹都睡下了。” “睡了?” “睡了。”姚绮柔气道,“给我照顾好瑜璇,明日若被我发现她受了寒,仔细你的皮。” 裴池澈扶额,眼尾瞥见净房出来一个身影,是裴星泽。 他大步过去,一把抓住弟弟的后领子:“敬酒是吧,她若受了寒,我拿你是问。” 裴星泽懵怔:“啥情况?” 裴池澈猛地松开弟弟的领子,去灶间打热水。 裴星泽复盘了兄长所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眼眸瞧见主屋门口蹲着只黑狗崽。 “嫂嫂若受了寒,我踢你。” “汪汪汪!!!” 个王八蛋,欺负它不会说话是吧? 小黑毛龇牙咧嘴地朝他扑去。 裴星泽忙不迭地跑回西厢房,关上了门。 小黑毛便跑进去东厢房,趴在床边,守着自个的主人。 鼻子一嗅,主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原来主人今晚又喝醉了。 嗨,忠诚的小黑毛守着主人吧。 不多时,裴池澈端着盆水进来,一眼就瞥见地上蹲着团黑乎乎的物什。 “我要脱她衣裳了,你到底是条狗,不能看。” “汪汪汪???” 小黑毛无语。 你是人,你就能看了? 裴池澈沉了声:“你是条公狗。” 小黑毛瞪大眼:“汪!?” 你丫的,你不也是个公的? 裴池澈见狗崽子不肯走,抓住它后背的皮毛,将它给拎了出去。 “先前你还小,不懂事不怪你;如今你大了些,得有自知之明。” 说罢,手一松,将小黑毛丢出东厢房外。 房门呯的一声关上了。 小黑毛扒拉房门。 惨了惨了,主人醉了酒,该不会被欺负吧? 姚绮柔简单洗漱后出来,就看到小黑毛在扒东厢房的门。 “黑毛,回主屋。” 小黑毛无奈,鼻子不爽地喷了气,到底还是乖顺回了主屋。 东厢房内,裴池澈犯了难。 帮花瑜璇脱了外衫与罗裙,到底没敢再脱,怔在原地片刻,转身去试了试水温,巾帕也拧好。 擦哪些地方? 先擦脸吧。 光是擦脸—— 隔着巾帕,她脸蛋的软都直接透到了他的手掌。 另只手抚了上去。 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此般描述在此刻是真正的具象化了。 他的指腹摩挲,掌心缓缓贴紧,甫一贴住,大抵是此刻他的手比她的脸凉一些,她在他手心蹭了下。 带着撩拨人心的意味。 裴池澈忽觉嗓子有些发干。 看来,连她的脸都不该擦。 重新拧了巾帕,视线在她身上一扫。 少女身形在这半年里长开许多,先前做的衣裳,此刻瞧着胸襟处愈发鼓鼓囊囊。 方才在马背上,她竟要他帮忙揉…… 掌心发痒。 他忙偏头垂眸。 非礼勿视。 视线最终定在了她的手上,还是擦手罢。 当晚,青年纠结好一片刻,红着耳尖,最后只帮花瑜璇擦了脸,擦了手。 自己则快速去净房冲凉。 -- 翌日清早,孩童们发现裴家院中有匹马,争相过来围看。 村里难得有马,且不是一般拉车的马,孩童们激烈的争辩声在院中响起。 裴大宝裴二宝神气活现地给人介绍何为战马。 两人虽说年纪小,到底是在军营出生的孩子,讲起战马来头头是道。 孩童们听了片刻,摸了摸马身。 骏马大抵不喜被太多人触摸,鼻孔喷着气,马蹄高高抬起。孩童们顿时散开,眸光瞧见小黑狗,便围了过去。 裴大宝裴二宝连忙护住小黑毛。 屋内裴家几个公子有长得凶的,也有长的冷的,特别是那个从战场回来的,还有现如今已经从了军的。 孩童们不敢靠近,派出与裴家很熟的小勇去征求同意。 小勇鼓起勇气走去堂屋门口。 先前小嫂子答应过他能与小黑毛一起玩,此刻却不见小嫂子的身影。 裴池澈见状,沉声道:“声音都轻点。” 她还睡着。 小勇点了头,小声问:“小嫂子在吗?” “何事?” “我们能跟小黑毛一起玩吗?” 裴池澈不言。 姚绮柔微笑道:“可以,不要吵架不要打闹就可以。”转眸叮嘱孙子孙女,“大宝二宝看好小黑毛。” 龙凤胎称是,与村里大大小小的孩童们玩到一处去。 花瑜璇早已被院中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后,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是昨日穿过的,里衣外还有一件衣裳没脱。 不仅如此,就连袜子都还在脚上勾着,系袜子的抽绳就绕在脚踝上。此般情况,在睡着的状况下,这袜子是怎么都脱不了的…… 怪不得她一个晚上就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缠着。 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昨夜没洗澡就睡了。 好在如今夜里还有倒春寒,一日不洗倒也没问题。 起床,去净房洗漱,而后去堂屋用早膳。 这才发现家里人早就吃过了。 裴蓉蓉托腮问她:“嫂嫂,据说昨夜你是在哥哥怀里睡着的?” “有吗?” 此刻堂屋内,只他们几个。 花瑜璇脸也不红,顾自吃了口粥:“我不记得了。” 裴星泽问:“嫂嫂今日可有哪不舒服?”生怕嫂嫂误会,他连忙补充,“比如头疼脑热的。” “没有不舒服。”花瑜璇按了按太阳穴,“就是脑壳有点胀。” 不多时,她用罢早膳,起身:“夫君回房。” 裴池澈:“回房?” “施针扎手啊。”花瑜璇说着,与裴星泽裴文兴道,“你俩该继续看书做题了。” 两少年看书,裴蓉蓉回了西厢房,夫妻俩则回了东厢房。 一进房门,花瑜璇就将门关上,质问男子:“你怎么能跟蓉蓉说我是在你怀里睡着的?” 裴池澈无辜道:“不是我说的。” “好,就算不是你说的。我昨晚醉了,没有洗漱就睡,你就不能帮我把袜子脱了?” “你说你胸口难受,让我帮你揉……” “啊?”花瑜璇闻言瞠目结舌。 “这样的你,我如何帮你脱衣裳……”裴池澈清冷道,“我连脱你袜子都不敢。” “那你揉了吗?” 她垂了脑袋,声若蚊蝇。 第183章 怜惜起他 “花瑜璇,你当我是什么人?” 裴池澈怒了。 “没有就好。”见他生气了,花瑜璇连忙道,“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了,夫君是君子。” 裴池澈轻呵一声:“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花瑜璇急了,“我那时喝醉了酒。” “喝了酒就可以乱来?” 男子嗓音发冷。 被他这么一说,花瑜璇双眸登时水汪汪的,整个人急得不行。 “不能乱来,我那是喝醉了,乱说的,乱说的话不能相信。” 裴池澈淡淡睨着她,清冷又道:“万一我当了真,动了手,你当如何?” 花瑜璇显然一怔,眼眸登时瞪大,好一片刻后,才说:“你不会的。” 他若真听她的醉话揉了,那她也不知道。 他不是不行嘛。 再则他方才不就回答了,说没有。 所以没有他所言的万一。 男子却道:“花瑜璇,我是真没想到你醉了酒,能失态成那般。” 她闻言一噎,唇角微微颤抖着,细细回想昨夜的情景。 马背上的难受,她此刻还记着,其他的事包括说的话,做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遂道:“我那会应该是难受,再说了,我又没对你怎么样嘛。” 声音是越来越轻。 轮到裴池澈一噎:“没对我怎么样,你还想如何?” 花瑜璇去拉他的手,见他一双冷眸扫向她的手,她连忙放开,垂眸道:“该施针了。” 天呐,喝了两杯酒,她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好在只是说了那种话,她并未做点什么。 倘若她对他做了点什么,大反派恼羞成怒,一切后果皆有可能的。 裴池澈顾自坐去书案旁,伸了手,算是同意她施针。 花瑜璇一边取银针,一边再度回忆昨夜情形。 自己坐在马背上,只觉天黑得让人害怕,马背上的颠簸让她难受。再回想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真的全都想不起来。 想到自己夜里穿着睡的衣裳,就连袜子都在,可见如今的大反派确实正直,防她防得如此严实。 又想到此人此生是当不了父亲了,心里开始怜惜起他来。 她得对他再好些。 银针扎到他的手背上,视线瞥见他的疤痕,温言细语地问:“夫君有按时涂抹祛疤膏么?” “记起来就抹一抹。” 言外之意,忘记了就不抹。 “不能这样的,涂抹祛疤膏是持之以恒之事,夫君往后别忘记了。” “知道了。” 待施了针,练了手。 花瑜璇柔声问他:“夫君学问好,是不是趁着休沐去考一考星泽文兴,也好知晓他们这半个月来复习的成效?” “不必了,月底便考,再怎么努力还能改变多少?” 在他眼中两个弟弟的人品还成,就是做学问一事上,吊儿郎当,压根没个正型。 想他年少时,在书房用功,这两货费尽心机来打搅。 各种玩意使唤上,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拿话本在他的书房外大声朗读。 读的片段都是脸红心跳的那种。 彼时的他们大抵不知其中意思,只知道此般内容能破坏他用功的定力,以此希望他能与他们一道玩耍。 而今轮到他们读书了,他不去破坏已算仁至义尽了。 完全不必费这等心思。 当然这些事,他不必说与身旁的小姑娘听。 再则若考学问时问出个不妥来,他明日就去军营,还能如何? 没时间教他们。 花瑜璇不知他所想,轻轻嘀咕:“你这个兄长当得……” 男子一记眼风扫来,花瑜璇软了声音:“我说实话,他们是你弟弟呀,你怎么不关心他们的学习?” 说话时,她收好银针包。 将新面料拿出来,开始剪裁,嘴里仍旧喃喃道:“算了,也无妨。我明后日去寻小师叔,他答应过我,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我到时候请他先考考他们。” 一听到邱开,裴池澈沉了声:“不许去寻他。” 被他的声音吓到,花瑜璇划在布料上的线登时一歪:“为何?” 裴池澈也不解释,起身淡淡道:“罢了,我去看看那两货的学问如何。” 花瑜璇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眨了眨眼,什么让他转变的? 思来想去,她委实想不明白缘故。 心里到底没什么底,在将衣裳剪裁好后,她去堂屋瞧了几眼。 看裴池澈确实在教两个弟弟考试的技巧,还有关照他们近来特别要注意的考点后,她便回房缝衣裳。 一整日,堂屋内几人忙着学问,直到晚膳时,一家子才有空闲聊个天。 聊的还是本月的县试。 姚绮柔道:“昨儿你们去镇上看考试日期,到底在哪几日?” “廿四这日考首场,一直考到月底,一共有五场考试。”花瑜璇作答。 “连着五天吧?” 次子先前在樊州城考过,姚绮柔还有些印象。 花瑜璇颔了颔首:“告示栏上张贴所写便是五场。”转眸与裴星泽文兴道,“今日已是十六,你们没几日可以复习了。” 两少年点点头,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时间越近,越来越觉得自己学得少,然后心里就愈发没底。 此刻也就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裴池澈淡声道:“虽说分为五场,但首场考试尤其重要,这几日你们专攻首场考试。” 两少年称是。 裴明诚是没考过,压根就不熟悉,顺口问:“为何?” “首场考试决定了府试资格,后续四场按自己意愿是否参加。”裴池澈解释。 “还有这样的好事?”裴明诚吃惊,与两个弟弟道,“那你们听老五的,这几日就复习第一场的内容。” “四哥所言差矣。”裴池澈淡声,视线转向花瑜璇,“这段时日你在帮他们复习,可对县试有所了解?” 花瑜璇道:“这段时日,我确实了解过,县试首场确实是决定性考试,决定了府试资格,称为‘正场’。后续四场考试虽说不影响资格的认定,但因需要计算成绩,届时会影响县试总成绩的排名。” 裴池澈颔首,又道:“依照成绩会发布长案,首名称之为县案首。” 而后他便讲了讲成为县案首的好处。 第184章 含在嘴里 众人听后,裴彦道:“咱们也不指望这两小子能得县案首,只要获得府试资格,那便算小成功了。” 姚绮柔点头同意,也道:“既然要考几天,那就得去县城寻个客栈住,想来到时候客栈生意极好,你们得早两日出发。” “那不得花很多钱?”裴文兴道,“县试与乡试会试不同,后者要在考场住三日,县试一场考完就可回家。二伯母,我们可以当天来回的。” 姚绮柔摇首:“你这孩子,读书用的钱就不能省。县城距村里到底远,为防止路上耽误,你们听我的,就在县城住几日。” “是啊,二嫂所言甚是。”裴彦同意,“考试那几日万不能分心,万一路上有什么影响,得不偿失。” “钱的事,你们不必担忧。”裴明诚垂眸吃着饭,“你们住宿的钱,我来出。” 大家都出力了。 这算时日,花家女的用功,他全都看在眼里。 一个外姓人尚且如此,他身为兄长,自然不能不管两个弟弟的前程。 “多谢哥!”两少年道谢。 于是乎,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两考生届时寻个舒适的客栈,提前一两日出发。 好在兄弟二人相互结伴,也好叫人放心。 -- 用罢晚膳,众人各自回房。 花瑜璇一进东厢房,便掌灯,坐在灯下缝衣裳。 裴池澈瞥了眼,衣裳面料素白。 “夜里到底暗。” 即便点了灯,还是暗。 他说:“明日再缝也不迟。” 花瑜璇将尚未缝好的衣裳拎起来。 “这段时日,我因为要关注星泽文兴学习,做衣裳时间不够。也就趁夫君白天教他们的时候,赶着做,今晚再忙一忙,明日夫君可以带去。” “给我的?” “嗯,是里衣,夫君住军营时常训练会汗湿了衣裳,里衣多备总不会错。” 裴池澈心里一暖,唇角微勾道:“好。” 脚步也挪去了她身旁,坐下。 书案上摆着本子,还有一叠宣纸。 他随手翻了翻。 一翻便瞧得挪不开眼:“这些策略是谁人所写?” “我呀。” “你?” 花瑜璇抬眸:“夫君不信?” “也不是不信……” 全因听过她的名声,草包一个嘛,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见解? 花瑜璇笑了笑,继续飞针走线,道:“夫君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星泽文兴,这里头大部分都是他们亲眼见我写的。当然也有小部分,是我独自在房中写的。” 听他都这般说了,裴池澈还能说什么好。 起身去堂屋,将堂屋内的油灯也拿了来,一并点了搁在案上,好让她缝衣时,眼睛瞧得不那么累些。 花瑜璇一直缝一直缝,耳朵听外头的声音越来越静。 “夜已深,夫君先去沐浴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那你呢?” “我再缝片刻就好。” 裴池澈却问出问题所在:“你打算去净房沐浴,不在房中了?” “在房中洗呀。”花瑜璇反应过来,“我昨儿就没洗,今日得好好洗一洗,那怎么办,夫君等我片刻?” 裴池澈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建议:“或者你等会在房中洗,我背对着你,保证不看。” 花瑜璇手上的针一顿:“这样好么?” 她怎么感觉不太好? “有床帐,又有帘子遮着,你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花瑜璇垂眸继续缝,“我反倒怕夫君怕什么。” 她不怕,那是因为知道他不行,更知道自己不会在有男子在的情况下洗身子。 相反,她更怕他怕什么。 怕他不行的问题在此般情况下,大抵会被无限放大。 毕竟自个长得不错,身段也不错,如此在他身旁脱光了衣裳沐浴…… 届时他有心无力,恼羞成怒,岂不是会当场咔嚓了她? 她所言在裴池澈听来,是在强装镇定。 一个怕黑的女子,何其胆小,如此在有男子在场的情况下沐浴,怎会不怕? 自己到此刻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建议。 念及自己又不是什么伪君子,此刻只好硬着头皮说:“你放心,我绝不会看。倘若真想,昨夜你投怀送抱,主动要求如何如何,岂不是好机会?” 花瑜璇险些扎到自己的手:“裴池澈,你能不能不说这个?” 她都说了是醉酒导致。 “如何?” “你就等着吧,等你去净房洗的时候,我在房中洗。” 省得他误会她又想招惹他。 裴池澈:“……” 花瑜璇有些恼了。 方才听他所言,说什么投怀送抱,说什么主动要求如何如何…… 那不就是说她主动要他揉她那个什么么? 越想越恼,缝衣针竟扎到了指尖。 “嘶——” 裴池澈正百无聊赖地等她,听到一声痛呼,抬眸瞥她。 却见她指尖出了血。 连忙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帮她将指尖血挤了些许出来。 不知道是扎到了疼,还是因为此刻被他用力挤着疼,又或者两种疼加在一起,总之指尖很疼。 疼得花瑜璇嘤咛一声,缩了缩指尖,轻呼:“好痛。” 娇滴滴的一句好痛,听得裴池澈蹙眉。 他脑袋一空,啥都没想,却径直将她的指尖含在了嘴里。 “喂!” 花瑜璇心头一颤。 舌尖拂过她的指尖伤口,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有些受不住,呢喃出声:“你,别……” 裴池澈撩起眼皮,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忙将她的手指拿了出来:“抱歉,可还疼?” 花瑜璇快速眨眨眼。 她可以说大反派此般举动给她的惊悚程度,远远大于指尖被扎与被他使劲挤血的疼么? 见她不语,裴池澈快步去端了水盆来帮她洗手,又慢条斯理地帮她抹干手上水分。 “可需抹伤膏?”他问。 花瑜璇摇摇头,羽睫颤抖着,继续缝衣裳。 半刻钟后,衣裳缝好,两人各自沐浴。 深夜上床后,两人不言。 熄了灯,察觉房中气氛仍旧有些尴尬,裴池澈有心打破,问的话却是:“你何时去寻了邱开?” 花瑜璇坦诚:“上回你去军营,我与星泽文兴去镇上买书,顺便去阿爷家吃饭。你知道我求了他多久,他才同意教的。” “还求了他许久?” 裴池澈一把捉住她的手。 “疼,手指疼。” 第185章 轻松应对 裴池澈改攥她的手腕:“花瑜璇,你就不能求我?” “你在军营呀,再说我今日不是也求你了?” 花瑜璇去掰他的手指,奈何此人的手指仿若铁制般,单手压根掰不动分毫,自个的手腕反而被他攥得愈发紧。 “啊呀,你拽疼我了。” 她捶他胸膛。 此人胸膛也仿若铜墙铁制般,反而打得她手疼。 “打够没?”他问。 花瑜璇怔住,他的声音发沉,这会子熄了灯,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便不敢说没打够。 男子倏然将她两个手腕并在一起抓住,另只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腰侧,将人直接捞进了怀里。 “喂!”花瑜璇整个人动了动,“你做什么?” “睡觉。” “你这样搂,我呼吸不畅了。” 此刻她的双手被迫折叠在身前,而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害得她呼吸不顺,连带着说的话都是瓮声瓮气的。 裴池澈没吱声,只稍稍放松了些。 花瑜璇仰着脑袋,头朝上透了几口气。 她不知自个的呼吸此刻尽数喷在了男子的喉结上…… 裴池澈喉结微滚,怀里温香软玉被他迫使贴近他的身躯,腿部紧挨着她软乎乎的大腿,浑身一紧,立时将人推向了床内侧。 花瑜璇:“???” 说他阴晴不定,莫名其妙,那是丁点都没错。 -- 翌日清早,裴池澈骑马回营。 花瑜璇继续带着裴星泽裴文兴复习,复习首场考试内容之余,还让他们将她整理出来的资料背诵下来。 两少年毫无怨言,全因考期临近,他们也不知复习什么。 嫂嫂让看什么背什么,他们只管听从照做便是。 时日倏然而过,转眼到了廿二这日。 上午,姚绮柔帮小儿子与侄子都整理好了包袱。 “这几日的衣裳都装在包袱里了,银钱的话,你们都拿着。” “出门在外,钱财不外露。虽说钱不多,但该小心还是得小心。” “为了以防万一,还有几两银子,我缝在你们的衣裳里头了,你们都有点数。” “对了,还有干粮也备了些,夜里看书饿了,可以充饥。”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致谢。 “多谢娘!” “谢过二伯母!” 姚绮柔颔了颔首:“你们要带去的书可都带上了?” “带上了,娘放心。” 裴星泽拎了拎用布绳捆起来的书籍。 “你们兄弟出门在外,当相互扶持。”裴彦叮嘱,“大房到底有四个,若在考场相遇,切不可与他们再起争执,届时影响成绩,得不偿失。” 裴明诚也道:“往后归家来,想怎么与他们理论皆可,先忍一忍。” 两少年称是。 待一切准备妥当,两少年背着行囊拎着书,要出发去村口坐牛车。 走了几步,临到院门口时,两人齐刷刷转头。 视线双双挪向了花瑜璇。 “嫂嫂有什么要与我们说的么?”裴文兴问。 花瑜璇快步过去,抬高双臂,一左一右搭上他们的脑门。 “我将这段时日所记传到你们脑中,如此县试定能顺遂。” “嫂嫂神神叨叨的。”裴星泽笑。 花瑜璇缩回手也笑:“笑一笑很好嘛,轻松些,县试只是科举之路上的第一步,你们肯定能行,相信自己。” 两少年颔首,深深望她一眼:“嫂嫂,我们走了。” “嗯,加油。”花瑜璇冲他们背影喊,“即便什么都忘记了,给我记着卷面一定要整洁,不许有错字。” “知道了。” 两人走得头也不回。 不是他们不想回头,而是怕一回头,方才轻松的氛围会消散,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嫂嫂这段时日来的努力。 嫂嫂的努力不能白费。 -- 此刻的军营。 统领下令集合所有新老兵。 营房内,众人往身上套甲胄。 孟淼轻声问身旁的裴池澈:“又有什么比试不成?” “应该不是比试。” 两人速度很快,甲胄上身,很快出了营房。 没走几步,遇到了莫拳。 孟淼又问:“不是比试,那会是什么?” “任务。”裴池澈淡淡吐了两字。 云县平素没什么大事件,统领倘若需要有政绩,就得做点什么出来。 今日此般集合的目的,大抵就是为了统领的政绩。 莫拳也问:“啥任务,裴老弟是知道些什么?” “我乱猜罢了。”裴池澈淡声。 众人到了校场,整队集合。 统领立在台上,朗声道:“近来山匪猖獗,尔等身为云县的守备军,自当为云县百姓效力。此次围剿,有功绩者,升队正;有突出功绩者,升百夫长。” 副统领接话道:“此次围剿山匪,需百人,有意向者出列。” “我出列。”赵达抬手,头一个出了队伍。 见赵达如此积极,裴池澈不由蹙眉。 方才他还在想此次任务是不是统领为了政绩,而此刻赵达出来,怎么觉得是统领为了给赵达一个百夫长的身份? 孟淼、莫拳、虞豹等人一一出列。 这些人回头看裴池澈,齐声唤他:“裴老弟?” 台上,统领亦含笑望向裴池澈:“裴池澈先前表现不俗,此次任务竟不打算参加么?”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往裴池澈身上挪来。 裴池澈终于动了脚步,挪去了孟淼身侧。 孟淼压低声:“现如今你是咱们的什长,等此次任务完成,你肯定能跳着成为咱们的百夫长。” 不多时,副统领侧头与统领道:“将军,已够百人。” 统领颔了颔首:“此次任务是端了西山贼窝,西山有匪,寻常时候欺男霸女,掠夺路过的行人客商。咱们既然是云县的守备军,自当维护一方安稳。” 赵达高举胳膊,显然是有疑问。 统领抬了手,示意他问。 “敢问将军,如何算任务完成?”赵达高声道。 “本将要的是贼窝内空无一人,尔等可做到?” “可以!”众人高呼。 “好。”统领指派一个临时头目作为领队,朗声下令,“整装出发。” “是!” 午膳后,百人列队离营。 路上,莫拳忍不住吐槽:“哪有咱们这般徒步去往西山,届时山匪早跑了。” 裴池澈淡笑:“早早肃清,往后肃什么?” 闻言,莫拳恍然大悟。 云县多山地,古往今来,战事甚少涉及到云县。 第186章 速速接旨 如此局面,要想做出一定成绩,很难。 除非有歹人作祟。 裴池澈拧眉沉思。 也正因为云县多山地,或多或少地会存在走投无路之人,来到云县寻个山地作为栖身之所。 这些人或许就有落草为寇的。 当官府真的想要剿灭时,除非山匪的实力太大,否则早就形成了一定的“和谐”氛围,相辅相成。 即便剿匪没有功绩,但也有苦劳。 朝廷定会有银两拨款下来。 而这银两…… 想到此,他低声与身旁几人说:“等会你们跟着我。” “好。” “为何?” 裴池澈环视周围,见赵达往他们这边瞅来,低语:“时机合适,我会说。” 百人的队伍到达西山时,已是傍晚时分。 领队下令四散开,见到匪寇就绞杀。 众人得令,与相熟的队友一并前行。 山里的天暗得较外头快一些。 此刻周围没有旁人,孟淼终于有机会问:“裴老弟,你让我们跟着,是想护着我们吧?” “护不护,另一说。”裴池澈淡声,“我不清楚西山的匪寇实力如何,我只知道倘若有兵卒牺牲,朝廷会有抚恤金下来。” “我们才从军,可不想这么早就没了性命。”虞豹警惕地环视周围,“这抚恤金会给家人的吧?” “理论上是如此,但抚恤金会先拨到守备军中,届时有多少到家人手中,那就不得而知了。”裴池澈点到即止,嗓音很轻,“今日我们如此招摇地往西山进发,我若是山匪,早跑了。” 莫拳一点就透,直言道:“倘若没有山匪可捉,临时绞杀几个兵卒亦或无辜百姓充当山匪,如此向朝廷邀功?” 他越说越觉得今日之事有猫腻。 “咱们小心行事总是对的。” 众人颔首。 他们这队正好是上回比试的十人,此刻围拢在一处,往山深处进发。 天色越来越暗。 不知走了多久,裴池澈一抬手,倏然见到山上有暗影闪动。 “闪避。”他下令。 九人顿时散开。 只片刻,就听得羽箭破空声相继响起。 不多时便传来有人中箭受伤的痛呼声,分不清声音来源是敌是友。 裴池澈吹了声口哨,孟淼莫拳等人听闻,也吹了口哨回应。 众人循声而行。 不多时,围拢在裴池澈身侧。 “裴老弟,此刻怎么办?” 裴池澈指向山谷深处:“这便是匪寇老窝。” 莫拳又吹了声哨子,更多的士兵朝他们聚拢过来。 人数顿时到了小半百。 “可有中箭的?”裴池澈问。 “有。” “还能作战么?” “能。” “好,你们若信我,我会带你们活着离开这里。”裴池澈道。 “信你。” “我们信裴什长。” 众人纷纷道。 裴池澈便带队往贼寇老窝行去。 进了老窝,众人惊愕发现空无一人,却燃着火把。 莫拳摸了把桌面:“裴老弟,这里蛛网遍布,地上桌上灰尘甚厚,可见很久没住人了。” “那方才射箭之人又是谁人?” 虞豹顿觉奇怪,心道还真被裴老弟说中了,此次剿匪有猫腻。 裴池澈却很平静:“受伤的先处理伤口。” 众人忙碌开。 有十余人身上中了箭,处理起来费了不少时辰。 等处理完毕,裴池澈告诉他们:“咱们进来此地,应该被人发现了。此刻已过片刻,对方见我们不出去,大抵会集合力量瓮中捉鳖。” “那怎么办?”有人问。 另有人说:“方才是不是不应该进来?” “你傻的么?既然是来剿匪,咱们迟早会进到老窝里来,对方早就算计好了。”莫拳道,“裴老弟行事靠谱,咱们听他的准没错。” 虞豹也道:“方才你们若不跟来,此刻在外头早被扎成刺猬了,你们想想哪条路才是安全的?” 众人思忖片刻。 方才那人说:“裴什长做得对,带我们进到此地,一则是给我们疗伤的时间,二则在对方要瓮中捉鳖的时候,咱们及时脱身。” “都那么多废话作何?”裴池澈抬手一挥,带头往剿匪老巢深处行去,“咱们不能原路返回。” 得走不同的路子。 匪寇狡猾,定在巢中设有后路。 等小半百人一离开老巢,带火的羽箭便不断落下。 山谷中的房屋很快燃烧起来。 望着火光,众人纷纷道裴池澈料事如神。 裴池澈似看透了一切,嗓音发冷:“该救人了。” 孟淼低声问:“匪寇呢?” 裴池澈道:“这群匪寇比咱们这些新兵更有作战能力,此刻早逃匿了。” 哪有什么匪寇,今日此举无非是统领想要测试什么,亦或统领有什么目的想要达成罢了。 下午出发时,他观察过,这百人的队伍全都是新兵。 倘若匪寇是守备军老兵,那问题就更大了。 这守备军不待也罢。 所谓的剿匪任务一直持续到翌日天明,众人归营。 统领与副统领早早在校场候着他们。 见他们归来,两人笑脸相迎。 副统领数了数人数:“统领,目下有八十余人。” 统领眯了眯眼:“赵达何在?” 已经归营的新兵们面面相觑。 有人说:“我们的命是裴什长救的,此次该升裴什长为百夫长。” 有人附和:“是啊,匪寇比想象的更为狡猾,他们熟悉山地,而我们不熟。如此夜里作战,很吃亏。若没裴什长,我们早就阵亡在山里了。” 统领颔了颔首,望了一眼裴池澈,视线挪向后头。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竟见赵达带着十余人大摇大摆地归来,身上毫无伤痕。 统领笑道:“此次尔等完成任务,赵达不负众望,可得百夫长之位。至于裴池澈,可得队正。” “为什么?” “这不公平。” 众人惊呼质疑。 赵达作揖致谢:“多谢将军。” 转身笑道:“此次所谓的剿匪,无非是上头要给我一个成为百夫长的机会罢了。” 他走去裴池澈跟前:“你拿什么跟我斗?” 裴池澈冷笑,清冷质问统领:“所以剿匪为假,就为了赵达的百夫长之位来得‘名正言顺’?” “你不是也得了队正嘛?”统领道,“本将看好你,你好好干吧。” 众人闻言暗自摇首。 就这时,有一队快马急速而来。 为首一人高声道:“圣旨到——” “裴五公子裴将军,请速速接旨!” 第187章 代父赴任 众人惊愕:“裴将军,什么裴将军?” 孟淼揉眼一瞧:“有匹马的马背上插着旌旗,旗上绣着‘裴’字。” 来人是何许人,裴池澈不认识。 但旌旗,他自幼便熟识,那是父亲与三叔在战场上传令所用。 脚步不禁往前行了几步,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赵达讥讽:“咱们这里能称为将军的是统领,姓裴的算老几,还不如我这个百夫长。” 来人整整八人,急速骑马到来,动作一致地翻身下马。 为首那人扫了赵达一眼,而后环视,视线定格在裴池澈跟前,恭敬问:“您便是少将军?” 裴池澈颔首道:“在下裴池澈。” 赵达又笑:“方才称将军,这会怎么又称少将军了?是搞错了吧。” 为首那人是为此次传旨钦使。 他蹙眉,略略侧头。 其身后跟着的一人便开口:“裴五公子是当今镇北将军之次子,称其为少将军何错之有?” 统领上前一步,嗓音不敢响:“敢问尊使,他出自樊州裴家?” 钦使淡声:“正是。” 赵达却道:“什么樊州裴家?统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混账,哪轮得到你来质疑?”统领喝骂,“樊州裴家不仅出将才,还出了个裴妃,岂容你随意置喙?” 赵达不以为意。 姓裴的既有如此能耐,怎么还入守备军? 统领又道:“高门世家的公子如要入禁军,那都是绰绰有余的。特别是将门之后,只要他们愿意,直接充任将官都只是他们的意愿之事,哪里似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能比得?” 说话间,他十分后悔,后悔为了县令那句话,就费心思提拔赵达。 竟然得罪了裴家五郎。 “新兵入营,统领没有亲自查阅他们的籍贯来历么?”来人中一人冷然问出声。 统领垂首拱手:“末将事务繁忙,忘记看了。” 钦使哼了一声,与裴池澈温声道:“少将军接旨吧。” 此刻的裴池澈其实也是懵的。 将门儿郎可直接充任将官,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但前提是在将门荣耀兴盛之时。 裴家的情况不同,毕竟裴家已被抄没,早已不复往日。 也就是说裴家儿郎要走武官之路,只能与普通人一般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否则,除非上头有圣意。 而今来了圣旨…… 大抵是朝廷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裴家了。 抛开这点,最令他担心的是,莫不是父亲与兄嫂遇到了什么麻烦?念及堂兄归来时,那支支吾吾的状态,他心头不禁一顿。 立时跪下接旨。 他一跪,校场上的守备军将士们全都跟着跪下。 钦使展开圣旨,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战事告急,因镇北将军裴彻不知所踪,骁勇将军裴曜栋夫妇亦不见人影,北境戍边军不可一日无主将,今特命裴池澈代父任镇北将军,速速赶往战场平息战乱,不得有误,钦此。” “何为我父不知所踪?何为我兄嫂不见人影?”裴池澈连问。 “裴将军请接旨罢。” 钦使合上圣旨,朝裴池澈递去。 裴池澈接过起身。 听得钦使又道:“裴将军堂兄年前归来,据说是为养伤,倘若伤情养得差不多了,也该回营了。” 裴池澈攥着圣旨的手指骨节泛白:“我堂兄伤情严重,未愈。” “他回不回营,由他自个决定。”钦使道,“圣上说了,裴将军为救父亲与兄嫂于危难,定会全力以赴。” “烦请告知我父亲与兄嫂究竟遇到了什么?” 钦使神情缓了下来:“裴将军,下官虽在兵部任职,但北境的战报上并未写明。故而下官也不知原委,还望将军见谅。” 说话时,视线转到还跪着的守备军将士身上,抬了抬手。 将士们这才起身。 赵达很是不满,嘀咕:“我还以为是什么圣旨,如此去往边境还不是去送死的?” 还什么裴将军,呵呵…… 裴池澈不予理会,攥着圣旨准备去收拾行囊。 就这时,莫拳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乃守备军伍长莫拳,敢问能否跟随裴将军出征北境?” “自是可以。”钦使道,“圣上有话,但凡跟随裴将军出征者,届时会论功行赏。” 闻言,虞豹也上前:“算我一个。” 赵达嗤笑:“又一个送死的。” 闻言,裴池澈的脚步挪了回来,侧头与守备军统领道:“昨日剿匪之事,统领便是为了提拔此人?” 方才赵达自招,统领此刻不好狡辩,面色乍青乍白道:“回裴将军的话,正是。” 赵达高声道:“将军如何对他毕恭毕敬?他不过一个去边境送死的代将军罢了。” “混账。”统领嗤道,“你懂个屁。” 自个才七品芝麻小将。 对方即便是代将军,即便是临时的,那此刻也已是三品大将。 岂是他的品阶能比得的? 就算是表面文章,此刻也得做足了。 裴池澈神情淡淡,嗓音清冷:“此人成为伍长都不够资格,竟要劳动统领专门为了提拔他,出动这么多新老兵完成所谓的剿匪。适才此人竟然还成了百夫长,本将认为不妥,统领以为呢?” 统领连忙道:“撤了,末将立刻将此人的百夫长之位撤了,连伍长都不让他做。” “姓裴的,你!” 赵达正要蹦跶,立时被人按住。 裴池澈又道:“赵达与本县县令有亲眷关系,本将即将赶往边疆,倘若后续我裴家人出现什么意外,我会猜与赵达与县令有无关联?” 钦使道:“将军放心,裴家人的安危,朝廷自当重视。” 统领也道:“赵达品行不端,末将会与县令好生说一说,断不会让其再行事端。” “很好。”裴池澈提步。 “裴池澈你不过是去送死的,耍什么横,有本事你从边疆获胜来教训我啊!” 赵达叫嚣。 “聒噪。” 裴池澈淡淡吐了两字。 “掌嘴。”统领下令,“再打二十军棍。” 赵达瞪大眼,不敢置信。 副统领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扇得赵达晕头转向。 巴掌声好一片刻后停下,赵达晕着脑袋,被人按在了长凳上。 随着军棍打在臀部的闷响响起,昨日出发剿匪的兵卒纷纷出列。 “我等愿随裴将军出征!” 第188章 皆有转机 由莫拳与虞豹带头,领着他们小队中的几人拦在裴池澈跟前。 裴池澈温声相告:“边军与守备军不同,那是真刀真枪,真要人命的。” “我知道。”莫拳拍拍胸膛,“我自幼便想从军,奈何没有门路,这才入了守备军,还请将军给我等小卒一个机会。” 说着,拱手深深作揖。 虞豹跟着作揖,而后朗声道:“昨夜天黑,倘若没有裴将军的神机妙算,在场有多少人将死在弓箭之下?” “任务凶险,其目的……” 想到昨夜裴池澈所言,虞豹又道:“我想问问,倘若真有人因此死了,统领会不会拿咱们的尸身去领朝廷派下来的抚恤金?” “统领还会不会将其中几人充作匪贼,如此获得朝廷封赏?” 统领紧闭嘴巴,不语。 被虞豹一提醒,新兵们这才顿悟。 昨日他们就开始怀疑行动的目的,而方才赵达所言,便从侧面证实了。 他们在守备军中,是连生死都能被随意利用的小兵卒罢了。 想到昨夜救他们的裴池澈…… 眨眼间,更多兵卒站出来,纷纷表示要同去边疆。 “某些人为了私利,为了一个赵达,擅自发布剿匪令,我等不服。” “我们只服裴将军昨夜救我们于危难。” “若非裴将军,昨夜,我们早就葬身弓箭之下。” “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守备军,我们更愿意跟随裴将军去边境杀敌。” “我们从军便是为了保家卫国,请裴将军给我们一个机会!” 孟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也上前:“我孟淼入守备军只是为了赚得军饷,但此刻我与大家一样,愿与裴将军同去北境杀敌!” 如此一来,争着要与裴池澈同去的多达六十余人,占了随同裴池澈一道归来的大部分之多。 “杀敌!杀敌!杀敌!” 众人高喊。 裴池澈开口:“伤者好生留下养伤,此行去往北境路途遥远,需日夜兼程。” 伤者大抵吃不消。 “我等无碍。” 就连伤者都争着要同去边疆。 “都是好儿郎。”钦使与裴池澈道,“将军就带上他们吧。” 裴池澈这才道:“劳烦钦使备好马匹,同时预支半年军饷给他们。镇北军普通士兵每月五两,还请钦使一文不少。” 钦使想了想,同意:“将军放心,下官定会办妥。” 众人闻言高声道好。 孟淼看了眼身后比他还窝囊的未报名的三十余人,笑了笑。 有人悄然出来与他说:“孟淼,帮我们说说,我们也想去。” “听到提前得到半年军饷就想去了?”孟淼嗤声,“省省罢。” 裴池澈朗声道:“昨夜彻夜未眠,为保行程,今日大家归家休整,明日出发。” 说罢,这才往营房行去。 钦使便命统领将适才报名之人登记造册,分发军饷,还有马匹。 -- 裴池澈回到家中,已将近午膳时辰。 姚绮柔见儿子归来,吃惊:“才隔了几日,又休沐?” 裴池澈不知怎么与母亲说才好,就怕母亲听得受不住,只说:“我肚子饿了,娘。” “好,吃饭吃饭。” 姚绮柔往灶间行去。 裴池澈吩咐侄子侄女:“大宝二宝去把叔祖父与四叔喊来。” “好。” 两个小家伙跑开。 花瑜璇正端菜来堂屋,见裴池澈回来,亦吃惊:“夫君怎么回来了?”细细一瞧,见他面容有几分倦态,“夫君昨夜没睡好?” 裴池澈搁下包袱,也不瞒她:“昨夜有任务,未睡。” “啊?那赶紧吃饭,饭后睡一觉。” 花瑜璇手脚麻利地忙开。 很快,裴大宝裴二宝将裴彦父子喊了来。 堂屋内,众人落座用膳。 裴彦瞅了侄子一眼:“池澈脸色瞧着不太好。” 花瑜璇说:“夫君昨儿一夜未睡,这才如此。” “未睡?”裴明诚也问。 裴池澈一个劲地吃饭。 昨日只在军营用了午膳,便出发。 可以这么说,他昨晚晚饭没吃,今早早饭也没吃,此刻早饿得不行。 花瑜璇见他不说话,便帮忙回道:“夫君说他昨夜出了任务。” 姚绮柔给次子夹菜:“多吃点,吃慢点。” 裴池澈点点头,一边咀嚼,一边暗忖该如何与家人开口。 就在他们快要用好午膳时,裴远山老夫妇带着裴海叶氏风风火火地到来。 “池澈,这么大的事,你如何不来说?” 裴远山吹胡子瞪眼,手中拐杖跺了跺地面。 “怎么回事?”姚绮柔问次子,“可在军营惹了事?” 裴池澈吃下碗里最后一口饭,正要开口…… 裴海道:“县里有急报到镇上,镇上转送至村里。”他转头,“里正,你来说。” 里正上前几步,半垂着脑袋:“裴将军在边疆出了事,朝廷命裴五公子出征北境,平息战乱。” 姚绮柔闻言,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叫出了事?” 里正回道:“裴五公子手上有圣旨,圣旨上大抵有写。” “圣旨?” 花瑜璇看向裴池澈。 裴池澈起身从边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裴海要来夺,裴彦先一步取走展开瞧了。 姚绮柔凑去同看。 待看到“裴彻”,“裴耀栋夫妇”,“不知所踪”,“不见人影”等字眼,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顿时晕了过去。 “娘——” 花瑜璇与裴蓉蓉双双惊呼。 姑嫂两人迅速将母亲扶到椅子上。 叶氏冷笑:“什么出了事,什么不知所踪,肯定是为防扰乱军心的委婉说法,人大抵是没了的。” 她的话刚出口,裴老夫人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是裴家媳,出事的是你丈夫的亲弟弟,亲侄子亲侄媳妇,到此刻你竟说这样的风凉话,有你这般当大嫂当大伯母的?” 叶氏捂着脸,喊裴海:“夫君,娘打我。” 裴海不语。 裴远山沉了声,怒道:“难道不该打?” 叶氏一噎,有泪只好往肚子里咽。 “当务之急该如何,你们倒是想个辙出来。” 裴远山急得又跺拐杖。 “我明日一早就启程。”裴池澈嗓音很淡,“一切皆有转机,我定会将父亲与哥嫂都救回来!” 花瑜璇让裴蓉蓉看着母亲,自个走到裴池澈跟前。 忽然有好多话要说,到嘴边只唤了声:“夫君……” 第189章 滚进他怀 裴池澈扫了花瑜璇一眼,听得祖父道:“也只能如此了。” “圣旨都来了,还能如何?”裴海开口,“父亲,倘若池澈能力挽狂澜,咱们裴家是不是能回到往日……”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闭了嘴。 裴池澈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入云县守备军才一个月余,哪有力挽狂澜的能耐? 二弟与裴曜栋夫妻都在此战上生死不明,说难听点,裴池澈此次出征,就是去送死的。 如何指望这小子恢复裴家荣耀? 裴老夫人眼眶有些红,眼尾的褶皱里含着泪,问裴远山:“老头子,你说,上头为何一定要我裴家儿郎出征呢?朝廷有那么多武将,偏生要寻已被贬到裴家的儿郎呢?” 叶氏嘀咕:“还不是旁的武将不想接这烂摊子。” 裴老夫人一记眼风扫去,叶氏登时闭了嘴。 裴远山也扫了叶氏一眼,道:“北境一直由咱们裴家戍边,如今出了事端,上头想来仍旧想要咱们裴家人解决。” 裴彦也道:“上头要裴家出将,是为惩戒,也是机会。” 裴远山长长叹息一声,拍拍裴池澈肩头:“圣意难违,池澈啊,明日出征,一切小心为上。” 旁的叮嘱的话,他这个当祖父的,竟不知再说什么。 裴池澈颔了颔首。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祖宅几人离开。 二房三房几人则在堂屋坐下。 花瑜璇端了茶盏,喂了仍在昏迷中的婆母一口。 一面坐在她身旁,细细照看着,一面暗忖…… 书中大反派从军之后,步步高升。 县守备军隶属于州守备军,整个州的守备军全都隶属于折冲府,区域性折冲府则由节度使统领。 他从小兵卒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做到都督,再到节度使,掌一方兵权,权倾朝野。 可压根没写到他需远赴边疆平息战乱。 而今的情况,她真不知是个什么走向。 大反派能胜么? 其父兄都能遇到麻烦的战争,他能活着回来么? 眼眸不禁瞥向此刻面容清冷含着疲倦的男子。 就这时,裴池澈起身过去,猛地抓住了裴明诚的领子,将人从椅子拎起来。 “早就问过你多次,你就是不说实话,如今的局面,你可满意?” 嗓音冷威。 饶是裴明诚也惊了一惊:“五弟,此事你真不能怪我,是二伯不让我多说,他怕家人担心。” 听到“二伯”一词,姚绮柔咳了几声醒来。 “娘。” 花瑜璇连忙帮她顺气。 姚绮柔拍拍花瑜璇手背,喃喃道:“他让大宝二宝归来,大概早就预料到什么了。” “二哥应是预料到后续的战况不容乐观,这才着急要将孙子孙女给送回来。二哥大抵是也是怕我们担心他们,便不让明诚说起战况。”裴彦道。 裴明诚快走几步,扑通跪在了姚绮柔跟前:“二伯母,战况确实不容乐观,从年前开始,二伯与二哥二嫂一直在苦苦支撑。” “您怪我吧,是我贪生怕死,这才回来养伤。” 姚绮柔温柔摸了摸侄子的脑袋:“如何能怪你?你如何算贪生怕死?我知道,倘若没有你二伯的命令,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的。” “我还要谢你把大宝二宝给带回呢。” 说话时,她的泪倏然话落。 “快起来罢。” 她亲手去扶他。 裴明诚起身,转头与裴池澈道:“明日你出征,我也该回营了。” “你回什么营?”裴池澈沉声,“我已与钦使说你重伤未愈。” “你去救你的父亲,我去救我的二伯,不冲突。”裴明诚双眸倏然含泪,笑了,“咱们兄弟联手,这也算幼时夙愿了。” 裴彦垂着至今毫无知觉的双腿:“怪我,怪我,全都怪我。” 自他受伤废了腿后,北疆的重任全都压在了二哥一人身上。 “都别怪来怪去,好么?”裴蓉蓉哽咽着朗声道,“说点有用的,成么?” 姚绮柔叹息,又猛地质问:“上头这是要把我们裴家榨干到什么程度?” 堂屋内,倏然寂静。 良久之后,裴彦才道:“大抵是觉得裴家被抄,只要有翻身的机会,裴家人定会抓住。另外,战况要破局怕是困难,武将推三阻四后,这任务就落回了咱们裴家人身上。” “池澈,你任务艰巨啊。” 裴池澈表态:“娘,三叔,你们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当日,一想到丈夫与长子长媳大抵是凶多吉少,次子又即将出征,姚绮柔就病倒了。 做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花瑜璇与裴蓉蓉肩上。 待饭菜做好,花瑜璇先给婆母送了一份过去。 “娘,吃饭了。” “我吃不下。” 姚绮柔半躺在床上。 才半日过去,此刻的她憔悴得仿若一下老了好几岁。 花瑜璇瞧得心疼:“吃不下也得吃点,娘,咱们都好好的,夫君去边疆打仗也好没有后顾之忧。” “你说得对。” 姚绮柔缓缓坐起身。 花瑜璇忙将饭菜搁在床头,去扶她。 “儿啊。”姚绮柔抓住儿媳的手,叹息道,“倘若池澈可以,你们今晚就圆个房,留个种。” 花瑜璇一怔,温声道:“即便夫君可以,昨夜一宿未睡,人又不是铁打的,还是休息要紧,明日开始得赶路。” 姚绮柔再度叹息:“只可惜他不行。” 说话时,倏然又落泪:“说句难听点的,边疆出了什么变故,曜栋小两口还有大宝二宝呢。池澈与你,到时候你们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岂不是可怜?” “娘,您别说这样的话。”花瑜璇忍不住也跟着落泪,“肯定都会回来的!夫君与四哥此次出征,肯定会把爹与哥嫂救回来的!” 姚绮柔颔了颔首,泪眼婆娑地看着似娇花一般的二儿媳。 -- 深夜,夜阑人静。 东厢房内,裴池澈由于昨夜未睡,先睡下了。 花瑜璇轻手轻脚地帮他整理好行囊,而后熄了灯,悄然从男子身上往床内爬。 未防止吵醒他,她尽可能地动作轻缓,手脚尽量不挨着被子。 哪里想到身子刚要越过他。 男子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抱住,只一瞬,他便敞开锦被,将人滚进了他的怀里。 花瑜璇一惊,轻声问:“夫君还没睡着?” 第190章 当众亲她 “还是说被我吵醒了?” 她挣扎着想从他桎梏般的怀抱里出来。 裴池澈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头,从身后将人抱住,大手竟意外探入她的衣摆。 黑暗中,花瑜璇双眼瞪圆了,连忙按住他的手:“夫君?” 男子这才出声:“昨夜没睡,你让我抱着睡。” “哦。” 想到他明日就要出征,想到他昨夜彻夜未眠,整宿忙碌,她倏地心软下来。 遂不敢动,乖顺让他搂着自己。 裴池澈的手搂在她的衣摆内。 大拇指侧边触及一抹绣花边,想来是她的小衣。 耳尖蓦地发烫,手到底不敢乱动,更遑论往上…… -- 翌日清早。 裴池澈醒来时,身旁早没了花瑜璇的身影。 他洗漱后,院中屋子几乎都寻遍了,还是不见她的身影。 裴蓉蓉端着早膳去堂屋,喊兄长:“哥,你找什么呢?吃饭了。” “她人呢?” “你说嫂嫂吗?” “嗯。” 裴蓉蓉道:“我醒来就没见到她,哥,你睡嫂嫂边上,你难道不知她去哪了?” 裴池澈蹙眉。 院子外,三叔与四哥被大宝二宝喊来用早膳,可见三房小院也没花瑜璇的身影。 她究竟去哪了? 在他要出征这日,玩失踪? 就这时,远处传来她的说话声。 “阿爷,小师叔,劳烦你们一大早过来,实在是我昨日没能想到,只能今日早早把你们请来了。” “不妨事,阿爷我本就觉少,醒得早。”斛振昌含笑道,“倒是你这丫头,怎么天没亮就到了镇上?” “肯定没睡够。”邱开打了个哈欠,“我都没睡够。” 花瑜璇俏皮一笑:“对不住小师叔,下午小师叔好生午休。” 她将师徒俩往院中领。 裴池澈见她回来,冷凝的俊眉舒展不少。 暗忖,她是请老者来给母亲看诊的吧? 裴蓉蓉见到来人,含笑招呼:“斛阿爷,早啊,快,屋里坐。” “蓉蓉,添两副碗筷。阿爷与小师叔被我喊起来,他们尚未用早膳。” 花瑜璇说着,脚步走向主屋方向。 听闻斛振昌师徒到来,姚绮柔挣扎着起来,说什么都要去会客。 不多时,众人在堂屋内落座,用膳。 大抵是裴家人心情都不怎么好,吃饭很是安静。 斛振昌师徒也不问旁的。 直到早膳用罢,斛振昌这才道:“丫头天没亮就到了镇上,这孩子至纯至善,我家宅院的院门关着,她愣是在门口坐了好久。” “裴池澈要出征一事,丫头已经跟我说了,求我一定要来一趟。” “我问她怎么来得镇上,她说时辰太早了,没有牛车,走来的。” 花瑜璇笑了笑:“阿爷,您说这个作甚?” 姚绮柔心头一阵后怕:“瑜璇啊,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去镇上,不怕有危险?” “娘,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镇上有我鱼霸小叔与屠夫大叔呢。”花瑜璇还是笑笑。 邱开想到方才天没亮之事,就一阵心疼。 他一打开院门,就见少女缩成一团,坐在院子的门槛上,转头软乎乎唤他小师叔,还问是不是被她吵醒了。 此刻便忍不住开口:“她请我们过来,一则是让师父给裴池澈看手,二则是给裴四郎看腿脚。你们要出征,她不放心裴池澈的手,裴四郎腿脚有伤,从未喊我们瞧过,她也托我们瞧一瞧。” “这孩子……”裴彦眼眶热辣辣的,很快扫向长子,“你看,先前就喊你去瞧一瞧,你愣是不去。” 裴明诚一怔。 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腿脚问题,还让她惦记着。 “事不宜迟。” 斛振昌抬手搭上裴池澈的脉搏。 片刻后道:“还是老样子,与这段时日没有练手有关。去往军营,切记右手筋脉万不可再受伤。否则,这只手往后再怎么练,都永远写不好字了。” 裴池澈深深望了花瑜璇一眼,称是应下。 斛振昌也不经过裴明诚的同意,直接去触他的腿骨。 “腿骨愈合得不错,鞋袜脱了。” 裴明诚应声照做。 他从未这般听话,很快露了脚。 斛振昌触诊,净手,这才道:“还要半个月才会好透。” “那不成,我今日就要与五弟出发。” “骑马前行的话,自个心里有数就成。” 斛振昌吩咐邱开将他们带来的包袱打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事一堆瓶瓶罐罐。 “跌打药、金疮药、伤膏,瓶子外都写了。你们出征打仗,带着总没错。”斛振昌温声道,“这些老值钱了,若不是看在我孙女的份上,我是断不会拿来的。” 姚绮柔带头致谢:“多谢斛伯!” “谢谢!” “多谢!” 屋中,众人道着谢。 屋外,一阵马蹄声传来。 霎时间,裴家二房院外围满了人。 有钦使一队八人,有离了守备军要随裴池澈远赴边疆的六十余人,还有村民们,就连祖宅众人也赶了过来。 裴池澈与裴明诚双双拎着行囊,快步出了院子。 钦使上前一步:“裴将军,您吩咐的任务,下官已完成。” 裴池澈颔首,朗声问莫拳等人:“你们当真想好随我出征?” “是,将军!” 虽说只六十余人,但气势如虹。 裴彦感叹,池澈就是天生的将才,只从军月余便获得这些人的信任,得了军心。 “时候不早。”裴池澈道,“出发。” 说罢,他连同裴明诚一道,翻身上了马背。 离别的话都没说,他们兄弟二人就这般领着六十余个新兵骑马而去。 裴蓉蓉大喊:“哥,一路顺风,凯旋而归!” 两个小家伙手作喇叭状:“叔叔要打胜仗!” 村民们也在喊:“打胜仗,打胜仗。” 裴池澈耳朵一动,没听到花瑜璇的声音,想到有个讨人厌的邱开,猛地调转方向,朝小院疾驰回来。 众人跟着勒住缰绳。 队伍停了下来,随同他转了方向。 只见裴池澈在院子外不远处停下,与院门口立着的少女道:“花瑜璇,过来。” 花瑜璇微提裙裾,快步而去:“夫君要与我说什么?” “你走近些。” 男子嗓音清悦,含着蛊惑。 “哦。” 她便走到他骑着的马边。 哪里想到马背上的男子倏然俯身,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凉薄的唇竟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唇边! 当着众人的面! 第191章 惊人举动 裴明诚咳了一声,连同他在内的众将士连忙转身。 钦使八人亦别过身去。 与此同时,在场村民们赶忙捂住自家小孩的眼睛。 唯有裴大宝裴二宝拍手叫好:“亲亲,亲亲。” 两人很快也被祖母与姑姑给遮了眼。 叶欢气得不行,手中帕子搅得不成模样。 此刻的花瑜璇眼眸瞪圆了,整个人惊愕在当场,贴在唇角的那抹柔软,还有在她眼前放大的俊脸告诉着她,自个被大反派亲了。 正要推他…… 裴池澈已直起身,望一眼少女雾蒙蒙水盈盈的眸子,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众将士紧跟其后。 花瑜璇呆懵在原地好一片刻。 唇角仿若还留有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适才清冽的气息,眼看着人已骑远,她才回过神来,提了裙裾追去。 “裴池澈,你什么意思?” 男子头也不回。 她继续跑。 “喂,你给我说清楚!” 可纵使她跑得再快,也及不上骏马奔跑的速度。 一个转眼,他们全都拐了弯,瞧不见身影,只扬起策马而过的灰尘。 花瑜璇怔怔望着山脚拐角处,木然立了许久。 手背这才得空擦了下唇角。 混蛋! 不是说好做兄妹的吗? 亲她干嘛? 不是说古人很矜持的吗? 怎么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她? 二房院外。 村民们渐渐散去。 裴远山低声问裴彦:“怎么还有人跟去,都是何许人?” “此事池澈也没与我说起。”裴彦也不知原委。 适才看到有兵士同去,他还挺吃惊。 只可惜他们走得急,都没来得及问。 钦使拱了拱手:“裴老太爷,裴三爷,那些是守备军新兵。他们受裴将军鼓舞,自愿加入镇北军,随裴将军同赴边疆。” 闻言,裴远山颔首:“好,很好,有咱们裴家先祖的气魄,虽不是一呼百应,但也不错了。” 钦使道:“裴将军已赶赴战场,我等也该回京复命了。” “钦使去我裴家祖宅小坐片刻。”裴远山与长子道,“阿海快邀钦使。” 裴海抬手做请:“诸位,请。” “不必了。”钦使直接上了马背,居高临下地看想裴海,“裴大爷既没好身手,又无领兵本事,还真是福气啊。” 言外之意,原先裴家荣耀尚存之时,裴海是伯爷。 而今战场需要裴家将才之际,裴海可躲在这山坳里,安稳度日。 裴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钦使看也不看,带着自己的人骑马离开。 等人远离,裴海这才指着背影怒道:“此人,此人欺人太甚。” 眼眸瞥见裴彦:“三弟,你说朝廷如今还需要咱们裴家,他如何敢说这样的话?” 裴彦淡淡整了整废腿上的袍摆:“我倒是觉得钦使是个性情中人。” “爹,您听听。” 裴海气不打一处来,只好求父亲说几句。 裴远山虽沉着脸,但不语。 裴海给自个台阶下:“我幼时是跟着爹做学问的,二弟三弟是跟着祖父征战沙场的。祖父当年若也能栽培我,我如今……” “行了,行了。”裴远山打断长子,“别丢人现眼了。” 做学问也没做出什么来。 裴海嘟囔:“爹不是也没上过战场么?” 裴远山一记眼风扫去,到底没在外头发作,带头往祖宅行去。 裴秋婷扶着叶氏,远远走在后头。 “娘,我真替大哥他们感到不值,他们在县城刻苦努力赴考,裴池澈不就带人出发去往边疆么,祖父还偏说好。” 叶氏低声说:“裴池澈是去送死的,就让你祖父夸他一句又有何妨。等奇业他们高中回来,你祖父眼里还是只有咱们大房的儿郎。” “娘说得对。”裴秋婷轻声又道,“二叔与二哥二嫂怕是没了,裴池澈裴明诚这般赶去……”微顿下,“呵呵,二房三房人越来越少,哪像咱们大房人丁兴旺啊。” “此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成了,若是被你祖父祖母听见,该罚你。” 裴秋婷微笑:“我知道。” -- 花瑜璇回到院中时,祖宅众人早已离开。 见她回来,姚绮柔扫了眼院中之人。 众人会意,默契不提方才她被裴池澈亲吻一事。 邱开心里直骂裴池澈行事龌龊,愈发厌烦起裴家人来。 不过面上不显。 “娘,今日我寻阿爷过来,还有一事,那便是娘昨日晕厥之事。” 花瑜璇浅浅道了一句。 “好,看看。”姚绮柔道,“那就有劳斛伯了。” 众人进堂屋落座。 斛振昌给姚绮柔号了脉,道:“身子有些虚,我开个方子。” “吃了药能好吗?”花瑜璇问。 “治标不治本,倘若他们能打胜仗,能平安归来,你婆母就能彻底好起来。”斛振昌道,“她这是心病,心里老惦记事,人就会出问题,可多做些其他事。” “我也知道这是心病,可如何能不想?” 姚绮柔苦笑。 北境战事关系到她最亲近之人,她怎能不挂怀? 花瑜璇回东厢房取了笔墨纸砚来,伺候阿爷写药方。 -- 将近中午时分,马队离开云县山地。 山地难行,人与马都得歇息,裴池澈下令下马休整片刻。 众人围坐在一起,饮水歇息,同时聊起守备军的迂腐来。 莫拳道:“将军有所不知,昨日你离开守备军后,我们曾试着去拉更多的兄弟随我们同去。” 虞豹也道:“只可惜想跟去的,我们瞧不上。我们瞧得上的,他们不想去。” 裴明诚仰头饮了口水,道:“边疆太远,守备军在本地,即便边军军饷高些,自然多的是人想留在本地。” 莫拳颔了颔首:“那些身手还行的,没有切身体会过被算计的感受,不清楚统领包藏祸心,只知边疆危险,故而没想同去。” “他们去不去无所谓。”裴池澈嗓音很淡。 毕竟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微顿下,他又道:“还是多谢你们能随我远赴边疆。” “将军说的哪里话。”孟淼笑道,“我那三十两军饷交给老娘了,等我回去她就可以帮我娶个娘子。” “你想得真美。”有人笑。 “你难道不想?”孟淼反问。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将军离家时那惊人的举动。 第192章 有人想他 有人大着胆子说:“将军夫妇的感情是真好哇!” 裴池澈眼风扫去,那人连忙笑着扯开话题:“说到军饷,当了将军是不是可以有更多军饷?” 裴池澈淡声:“理论上如此”。 裴明诚帮忙开口:“五弟是代替我二伯去管辖镇北军的,所以军饷一事就不考虑了。” 言外之意,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全看朝廷。 闻言,有人着急:“那怎么办?咱们这么多人,这一路过去得花多少盘缠?” 他们的军饷与孟淼一般全都交给家里了,如今身旁只有随行带去的衣裳,分发的马匹,再无旁的物什。 更遑论钱财了。 裴池澈清冷道:“我带着朝廷任命文书,还有通关文牒。这一路,可带你们住官驿,更换马匹,直到抵达边疆。” 不必为盘缠烦恼。 “甚好,甚好。” 众人纷纷道好,愈发佩服起裴池澈来。 孟淼感叹:“将军这般,还不如咱们拿了三十两的,咱们都得感谢将军,提前帮忙谋了福利。” 众人起身要作揖致谢,被裴池澈喊住。 “别搞这套虚礼。”他嗓音一贯清冷,率先上了马背,“继续赶路。” “是!” -- 临风村。 午饭后,花瑜璇随斛振昌与邱开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牛车。 到了镇上,三人先回了宅院。 斛振昌道:“丫头啊,你婆母的药,大部分药材我这里就有,有几味没了,得去外头药房抓。” “哪几味没有?我去抓。”花瑜璇展开药方子。 “阿开知道。” 斛振昌便命徒弟去抓。 邱开称是,很快出了宅院。 等他抓了缺的几味药回来,斛振昌便将自个药房里的药合并在一起,一一包好。 “阿爷,我得回去了。” 花瑜璇着急要回去。 “娘昨日晕倒后,状态一直很不对。方才家里人多,她一直强撑着,这会子家中没有旁人,我怕她独自伤神难受。” 她的嗓音很轻。 斛振昌颔了颔首:“好丫头,那你回去罢,有事情与阿爷来说。” “嗯。” 花瑜璇点点头,拎着药离去。 斛振昌不放心孙女,喊邱开去送。 邱开自然同意,快步出了院门,追上花瑜璇的脚步。 “小师叔怎么出来了?”花瑜璇唇角淡笑,“今儿天没亮就被我喊醒,小师叔快去补眠。” “我这会不困,送你回去。” “不用送。” “师父命令,我不敢违抗。”邱开一本正经道,“我若违抗,师父发起火来,能将人逐出师门。” 花瑜璇被他吓了一跳:“当真?” “先前有个师兄,就被师父逐出了师门。” “哦,那就劳烦小师叔了。” 她可不能害得小师叔被阿爷逐出师门。 “不劳烦。” “我有个疑惑,小师叔是京城公子哥,身旁如何没个随行侍从?就譬如此刻,阿爷要人送我,小师叔大可以派人送。” 邱开笑问:“你阿爷的脾气,你难道还不了解?” “有些了解,也不完全了解。” “师父曾说倘若还将自己当公子哥,那是无论如何都学不好医术的。”邱开回忆,“彼时便将随行的仆从全都遣回京了。” “原来如此。” “师父说吃得了苦,往后再难的事情都难不倒。”邱开鼓励她,“你也一样。” “谢谢小师叔!” 不多时,两人在镇上坐了牛车往临风村。 到了村里,邱开将她送回家,自己却不入内。 花瑜璇脚步一顿,回首看他:“小师叔,你不进……” “你回罢,莫喊我喝茶,也别留我用晚膳。”邱开温润笑笑,“我得回去照顾师父。” 这裴家的地盘,他是真不想踏入。 “好,小师叔慢走。” 花瑜璇目送他离开,而后忙不迭地去灶间帮婆母煎药。 -- 是夜。 裴蓉蓉悄然来了东厢房。 “嫂嫂,我有话与你说。” “说罢。”花瑜璇正缝衣裳。 裴蓉蓉看到她手中的衣裳,不由问:“这是给我哥哥的吧?” “嗯,他在军营出汗多,里衣该多做。先前只顾管着星泽文兴的学问,没来得及,只在你哥休沐的那天赶了一件出来。这一件前两日就缝了,没想到他出征这般急。” 花瑜璇抬眸看小姑子。 “你要与我说什么?” “娘此刻搂着大宝二宝,想来是想我大哥哥了,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怕今晚她照顾不了两个小的。这两孩子又不肯与我睡,我就想着与嫂嫂商议下,咱们一人带一个,如何?” “等会我会把大宝二宝都喊来我屋里,你放心好了。” “多谢嫂嫂。” “客气什么。”花瑜璇见她还不离开,又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话说?” 裴蓉蓉悄咪咪地凑近她:“嫂嫂,你与我哥亲嘴了,你能说说亲嘴是啥滋味么?” “裴蓉蓉!” 花瑜璇倏然拔高了音量。 “啊呀,别生气呀。”裴蓉蓉撒娇,“你是我亲嫂嫂,我是你亲小姑子,问问怎么了?” 花瑜璇垂了眼眸:“我也不知是啥滋味。” 此刻回忆自己被亲那一幕,她只觉又气又恼。 还能觉出什么旁的滋味来? “啊?”裴蓉蓉却不信,“你别告诉我,你们是头一次亲嘴。” 花瑜璇飞针走线,坦诚道:“确实是头一次,确切地说也不叫亲嘴。” “那叫啥?” 花瑜璇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他亲这里了。” 裴蓉蓉秀眉一拧:“我知道了,哥哥坐在马背上,马一动,你们的嘴巴就没对准。” 没对准? “……”花瑜璇委实无语,“裴蓉蓉,你真能想。” 裴蓉蓉嘻嘻一笑:“哥哥都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你了,你们私下肯定没少亲。好嫂嫂,你就告诉我亲嘴的时候,心是不是会怦怦跳啊?” 花瑜璇叹了气:“你怎么就不信,就是头一回亲。” 裴蓉蓉嘀嘀咕咕:“睡一个屋那么久了,除非哥哥有毛病……” 花瑜璇打断她的话,压低声关照:“有些话你心里想想就好,切莫说出来。” “啊???”裴蓉蓉捂住嘴说,“我哥不行,他真有毛病?” 想到大反派将颜面看得极重,花瑜璇连忙道:“我可没说,你别瞎猜。” 此刻的裴池澈正率队伍进了驿馆。 脚步才刚踏入驿馆,他竟连打两个喷嚏。 有人想他? 第193章 她不走了 这边厢。 裴蓉蓉放下嘴上的手,小声说:“你们从山上搬来那日,娘特意布置了新房,如此说来,你们那晚压根就没有?” 花瑜璇暗想倘若被大反派知道此事连妹妹都知晓了,肯定得黑化,忙道:“小小年纪打听这些作甚?” “我只小你一岁。”裴蓉蓉仍坚持猜着,“所以我哥真有不行的毛病?”长长叹息,“白瞎长了那么好看一张脸,一副身材了。嫂嫂,真是苦了你了。” 花瑜璇说实话:“我不苦,我丁点都不苦。” 书中的她成了大反派的玩物。 而现实中,裴池澈不行,她何苦之有? 目前的问题是,她该何时离开? 裴蓉蓉以为嫂嫂故意这么说,好让她别担心。 “好嫂嫂,你如何这般好,哥哥都去边疆了,还在帮他缝衣裳。” “他是我夫君呀,我自然要对他好。” “不对,先前嫂嫂也对哥哥好,后来对他愈发好。带哥哥寻医治手,又是做药包香囊,又是缝衣裳的……”裴蓉蓉紧盯着花瑜璇的眼,“该不会是嫂嫂发现哥哥不行,出于怜悯便愈发对他好吧?” “蓉蓉,你心里如何猜测,旁人无从知晓。但倘若此事被你哥听闻,他的脾气,会发什么疯,你比我清楚,对吧?” “嗯。” “所以你别猜。” “好,我不猜。”裴蓉蓉起身,“那我回房了。” “好。”花瑜璇继续缝衣裳。 裴蓉蓉回头看了眼灯旁的嫂嫂,复又叹息一声,出了东厢房。 有机会,她得与哥哥好好说一说,有病赶紧治,为他自己,也为他的好娘子。 那边厢。 裴明诚听堂弟又打了喷嚏,不由关切:“可是路上受了凉?” “不妨事。”裴池澈摆摆手中的马鞭,“依照今日的速度,四哥觉得咱们何时能到边疆?” “年前归来时,我内伤严重,再加腿伤的关系,还有带两个小的。” “完全不能似今日这般日夜赶路。” “有时坐车,有时徒步,两个娃娃走得又慢,故而一个月余才到老家。” “粗略一算,此行大抵七日左右便能抵达。” 裴池澈颔首:“越快越好。” 边疆战事光一日就多变,还是早些赶到为好。 说罢,他往自己房间行去。 裴明诚喊住他:“五弟,你与五弟妹……” 裴池澈侧头:“什么?” “也不是我想说,实在是今日一路上听兄弟们多次聊起。”裴明诚欲言又止,“你也太大胆了。” 裴池澈知道堂兄所言何事,淡声道:“我与她是夫妻。” 自己去往边疆,要打多久的仗,犹未可知。 谁知道那个厚颜无耻的邱开会做点什么,而某个小姑娘委实既天真又蠢笨,他不得给她提个醒,告诉她—— 即便他出门在外,也是她的夫! 仅此而已,完全没有旁的意思…… -- 深夜。 繁星寂寥,月隐云后。 花瑜璇将从主屋领来的裴大宝裴二宝哄睡后,独自站在窗口,怔怔瞧着深深夜幕。 书中大反派的晋升之路很快,成为当朝最年轻的节度使。 而今,他代父去管镇北边军,若能获胜,那么他的晋升速度将比书中更快。 这是不是意味着距离他黑化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同时,是否也意味着她被剁碎了喂狗的日子也愈发临近? 她该不该趁机跑路? 似今早天没亮一般,她去了镇上,家中无人知晓。 而今,裴池澈、裴明诚、裴星泽与裴文兴全都不在,她一旦离开,没人会追她。 可以这么说,目下是她离开的最好机会。 离开后,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改名换姓。等他知道她消失不见,即便到处找寻,也寻不到她。 视线挪动,瞧见书案上堆着那件新做且尚未完成的里衣。 要不将此衣缝好再走? 正要拿起针线,倏然听见主屋那边传来咳嗽声。 是婆母的声音。 婆母这两日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于婆母来说,丈夫长子长媳都在边疆,生死未卜。那种忐忑与揪心,那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更遑论,又有一个儿子赶赴战场。 想到此,花瑜璇眼眶微湿。 “爹爹娘亲,我们不想走,我们不想离开!” “爹爹娘亲,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也要保家卫国!” 里头床上传来两个小家伙说的梦话。 花瑜璇闻声,连忙将窗户关上。 轻手轻脚地快步过去,撩开床帐一看,两个小家伙果然踢开了被子,连忙帮他们盖上,掖好被角。 摸摸他们的小脸,她思忖。 先不考虑大反派今后如何待她,眼下婆母病倒,需要照顾;两个小家伙还小,也需要照顾;三叔腿脚不便,亦需照顾。 她若真走了,蓉蓉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更何况,她还要教星泽文兴学习呢。 唉,她不走了。 -- 此后两日,花瑜璇与裴蓉蓉一起照顾母亲,照顾三叔,还有两个小家伙,日子过得甚是忙碌。 这一日,二月廿七。 月初撒下的菜籽,这段时日可以间苗吃。 花瑜璇便喊裴蓉蓉一道,两人一人带着一个小家伙,绕着菜池忙碌。 小家伙负责拎着菜篮子,她们则负责间苗。 姚绮柔精神头仍不是很好,双眼空洞地坐在堂屋屋檐下晒太阳,腿边趴着只小黑狗。 “就这里,我打听过了,没错的。” 院子外忽然传来马鸣声与说话声。 花瑜璇抬首瞧了一眼。 来人有七八个男子,从未见过,但确定不是村里人。 小黑毛很是警觉,双耳竖起,朝院门口奔去,直冲陌生人狂吠。 “汪汪汪……” “狗东西叫什么叫?”一人嗤了一声,在院外停了脚步,“此处可是裴家?” “你们找谁?”裴蓉蓉直起身问。 那人转头与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说:“达哥,你听,没错。” 说罢,这些人要进院子。 直觉告诉花瑜璇来者不善。 她忙将大宝二宝拉在身后,呵斥:“私人院落,外人不得入内。” 那个被称为达哥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姓裴的真会享齐人之福啊,小娘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一男子在他身侧说:“查过了,一个是姓裴的娘子,一个是他妹妹。” “那个年纪大些的,是他娘吧,风韵犹存呐。” 第194章 心系社稷 几人一阵淫笑,很快进了院子,踢翻晒衣架,直冲她们女子而来。 见状,裴蓉蓉惊叫。 此刻的时辰,村民们都在田间地头忙碌,隔壁邻居家都屋门紧闭。 “大宝二宝快进屋。”花瑜璇连忙推他们,“蓉蓉别光顾着叫。” 她说着,去扶婆母。 男子们即将走到她们跟前,姚绮柔方才失神的眼眸倏然聚焦,厉喝一声:“做什么?” 赵达伸手正要去摸裴蓉蓉的脸蛋,被姚绮柔喝斥,他的手一顿。 见状,花瑜璇拿起门口的扁担就往他的手臂上砸去。 “臭娘们,是想让老子先尝尝你的滋味?”赵达转而冲花瑜璇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黑毛猛地蹿起,狠狠咬住他的手。 赵达吃痛,手用力一甩,将黑狗甩在了地上,捂着手嚷:“上,全都给老子上。” 小黑毛摔在地上,发出呜呜的痛呼声。 “不许欺负人!” 龙凤胎大大的眼眸瞪圆了,捏了小拳头,准备与人干架。 “小兔崽子滚开。” 男子们狞笑着,三三两两地朝花瑜璇、裴蓉蓉与姚绮柔而去。 三人连忙护着大宝二宝往堂屋内躲。 堂屋的门被他们推开,眼瞧着他们的咸猪脚要踏进,咸猪手也即将伸过来…… “住手!” 院外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声。 裴彦怒火中烧。 男子们扭头看他,很快笑出声:“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呵呵呵……” 裴彦双手在扶手上一个借力,身子旋身而起,直冲为首的赵达而来。 一手立掌如刀,一手握拳,刀劈其脖颈,拳击其胸膛。 赵达顿时被击在地。 奈何,裴彦双腿到底废了,如此两击后,手上卸了力,腿脚又不受力,整个人跌落在地。 赵达被人扶起,望着地上的裴彦冷笑:“一个残废能奈我何?” 说着,他一脚踩上裴彦的手。 花瑜璇斥问:“你们是谁?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赵达冷笑更甚。 说话间,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就要去摸花瑜璇的脸。 花瑜璇身子灵活往后一仰,堪堪躲过。 “小腰真软啊。” 赵达又笑,上前一步。 姚绮柔操起一把小杌子就往他身上砸。 男子们人多,护住赵达的护住,打砸的打砸…… 就这时,一把飞刀咻的一声扎穿了赵达的手心,登时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响起。 众人惊愕往院外看去。 只见两个彪形大汉身形灵活地挪来。 瞬息间,飞刀拔出,七八个男子全都被打趴在了地上,扔出院外。 见情况不妙,赵达等人连忙骑上马背,着急慌忙地逃离。 鱼霸眼眸一缩。 阿旺问:“老大,追不追?” “你用两条腿追他们四条腿么?” 鱼霸蹙眉,与阿旺抬起轮椅回了院中,适才丢在地上的一串螃蟹,也被他捡起。 “三叔。” 花瑜璇与裴蓉蓉合力想将裴彦给扶起来。 奈何两个少女到底力气小,裴彦双腿又没力道,怎么都扶不起。 鱼霸见状,轮椅搁到一旁,将手中那串螃蟹再度一丢,胳膊架住裴彦,轻松将他扶到了轮椅上。 “裴三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 裴彦摆手。 鱼霸转眸:“二夫人有无事?” 姚绮柔摇头,神情又恢复了混沌,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 “娘。” 裴蓉蓉连忙蹲下身。 “我真没事。” 姚绮柔摸摸女儿的发顶。 裴蓉蓉便将屋内被踹翻的椅凳扶起来。 裴大宝裴二宝一个守去了祖母身旁,另一个跑出去将小黑毛抱进屋。 “小叔,旺叔,幸亏有你们。” 花瑜璇双眼似看到亲人一般,水汪汪的。 鱼霸的嗓音都柔了下来:“没事了,没事了。”微顿下,问,“那些是何许人?” 花瑜璇道:“不知道,方才突然出现,我们完全不认识他们。” 鱼霸侧头吩咐:“阿旺,去查。” “是,老大。” 阿旺往江边行去。 “婶婶快看看小黑毛。” 裴二宝抱着小黑毛到了花瑜璇跟前。 花瑜璇接过小黑毛,才刚接过,小黑毛就睁开了眼,呜呜地仿若冲她哭诉。 她细细检查了小黑毛,与裴二宝道:“它没事,方才被摔晕了,这会醒了就没事了,等会给它吃肉骨头。” 一听到肉骨头,小黑毛就从她怀里跃到了地上,又趴去姚绮柔身旁。 花瑜璇瞥了一眼。 连小黑毛都觉察出来婆母的状况不对,寸步不离地守着。 鱼霸这才得空捡起螃蟹:“姑奶奶爱吃螃蟹,这些都是今日抓的,我瞧着个大就给送来。” “多谢小叔!”花瑜璇真心道谢,“若没小叔与旺叔过来……” 今日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想。 她接过螃蟹:“小叔快坐。” 鱼霸看了眼姚绮柔,轻声说:“二夫人的面色瞧着不太好。” “此事说来话长……” 裴彦开始说裴池澈因何出征之事。 花瑜璇拎着螃蟹去了灶间,裴蓉蓉则跟了去。 将螃蟹养到水盆里,两人净了手,倒了茶水去堂屋。 鱼霸听完裴彦所述,道:“原来姑爷爷先入了守备军,后去了边疆。” “已经出发几日了。”花瑜璇道。 鱼霸猜:“莫不是在守备军遇到了什么,结了仇,那些人趁姑爷爷不在,上门来寻衅滋事。” 裴蓉蓉道:“我哥一向与人为善,不太可能结仇的吧,还有守备军兵士跟着我哥去往边疆呢,可见我哥的人品了。” “世间好人有,坏人也不少。”鱼霸淡声,“那些坏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好人,才不作恶。” 二十年前,彼时,他还跟在主子身旁,早见识过世上最恶的坏人,发现这世间的千疮百孔。 只可惜主子不在了。 再无人真正地心系社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小叔今日在家里吃饭吧。”花瑜璇邀他用膳。 鱼霸见院中久久不见那两个长得很像的少年,又想到歹人或许会再来,届时裴家人无人帮衬,遂应下。 将近中午时分,屠夫急急赶来。 “你怎么来了?”鱼霸问他。 花瑜璇正往堂屋端菜,见到来人:“大叔来得正好,今日小叔送来不少螃蟹。” “我能不来么?”屠夫上上下下地细看花瑜璇,“恩人没受伤吧?” 花瑜璇摇首:“没有。” 第195章 答得很溜 裴蓉蓉端来水盆,让三叔洗手,见到屠夫,也唤了声:“屠夫大叔。” 屠夫颔了颔首:“看到大家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大叔快坐。”花瑜璇道了一句,去看三叔的手,“三叔方才被踩了手,可有伤到骨头?” “没有。”裴彦净着手,温声道,“幸好地面是泥地,再则方才那人没内力。” 没内力之人,踩伤不了他的手。 屠夫在鱼霸身旁坐下:“阿旺划船回来得早,我见他带兄弟们出去办事,就问了一嘴,得知恩人遇到歹人,我就赶来了。” 鱼霸道:“也幸亏今日网上来的螃蟹大,我就送来,碰巧遇到。” “今日多谢两位!” 裴彦也算多次与鱼霸等人打交道了,先前觉得他们上门来帮忙,全因瑜璇的关系。而今日这般,他发现他们为人是真不错,遂由衷感激。 -- 当晚,鱼霸与屠夫在裴家用了晚膳,要离开时,到底不放心。 花瑜璇道:“小叔大叔放心好了,夜里周围邻居都在,歹人应该不会再来。” “好,那我们回了。” 两人作别裴家人。 脚步远离裴家院落时,两人极有默契地拐了个弯。 屠夫:“你怎么不回?” 鱼霸:“我还想问你呢。” 屠夫:“恩人的安危,我自当守护。” 鱼霸:“那是我姑奶奶。” 屠夫:“行了行了,一起罢。” 鱼霸没再接话,一个旋身而上,隐去了树上。 屠夫摇了摇头,环视一周,飞身上了旁人家的屋顶,以便视线能盯着裴家小院。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 半夜时分,为防被人发现,内力传音。 【我感觉自己忽然年轻了,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咱们天生就是做暗卫的命,今夜如此,似乎找到了归属感。】 【姑奶奶的房间怎么还亮着灯,你那角度好,瞧瞧她在忙什么?】 【从窗户上的影子看来,恩人方才是在写字,此刻在缝衣裳。】 晨曦天光亮起的刹那,两人又换了地隐匿。 直到将近中午,裴星泽裴文兴归来时,他们才回镇上。 两少年一踏入院门,就冲屋檐下坐着的姚绮柔喊。 “娘。” “二伯母。” “我们回来了!” 姚绮柔浑朦的眼眸倏然一亮,扶着椅背站起身来。待两少年走到她跟前,她展臂将人都搂住,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的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两人很懵,疑惑的目光看向正在堂屋内摆饭菜的花瑜璇:“嫂嫂?” “娘看到你们回来,高兴。”花瑜璇去扶婆母进堂屋,转头问两位少年郎,“考得如何?” 裴星泽与裴文兴对视一眼:“很不错。” 一人道:“嫂嫂厉害,有两题被嫂嫂押中。” 另一人也道:“对,就是咱们背过的内容,答得很溜。” 两人各自回房去搁包袱与书籍。 裴星泽先回到堂屋,见母亲又一把搂住自己,不禁又疑惑:“嫂嫂,娘不说话,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裴蓉蓉正带着大宝二宝将裴彦推来,路上碰到回家放包袱的裴文兴。 “七哥回来了?” “嗯,二伯母有些奇怪。”裴文兴轻声道,“方才搂着我,一个劲地喊‘我的儿’。” 裴蓉蓉叹息一声:“等会说吧。” 不多时,一家子在堂屋落座。 裴彦讲起两少年出发去参加县试后,家里发生之事:“来了圣旨……” 两人心急如焚:“怎么不与我们来说?” 花瑜璇淡声:“与你们说了,只会影响你们考试。” “我们就应该与四哥五哥一道去边疆。”裴文兴攥起了拳头,“好叫敌人知道咱们裴家人的厉害!” “对!”裴星泽颔首附和。 裴蓉蓉剜了兄长一眼:“省省罢,你们打算添堵去的吗?”视线落到亲兄长面上,“你若也去,让娘怎么办?” 裴星泽一噎。 “昨日有歹人上门,七八个男子,欲行不轨。”裴彦捶腿,“我不中用了,你们在家起码可防止此般事端再发生。” “七八个男子?”裴星泽一颗心猛地拎起,“嫂嫂,蓉蓉,你们?” 裴蓉蓉摇头:“我们没事,幸好鱼霸屠夫他们及时出现。” 裴二宝告状:“他们还扔小黑毛。” “小黑毛怎么样?” 裴星泽瞧见门口已在啃肉骨头的狗崽子,心头略微一松。 “先吃饭罢。” 花瑜璇将筷子一一分发过去。 裴星泽塞了一双筷子到母亲的手上:“娘,我与文兴回来了,爹与哥哥他们肯定也会回来的。” 姚绮柔没什么回应,筷子也掉在了桌面上。 “娘,您方才不是看到星泽文兴么?他们此刻就坐您边上呢。”花瑜璇温柔地重新将筷子放到婆母的手心,“他们考得不错。” 姚绮柔指腹忽然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瞧,只见儿媳白嫩的手背上有颗水泡。 眼眶忽然就湿润了,终于捏住了筷子。 -- 下午,花瑜璇在灶间煮药。 汤药煮好倒出,烫得她捏住了耳朵。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背,惊得她侧头去看。 “娘,您走路怎么没声的?” “儿啊,这几日苦了你了。”姚绮柔温柔拉住儿媳的手,轻轻吹着她手背上的水泡,“你忙前忙后,受了伤也不说。” “我没事。” 花瑜璇紧紧盯着眼前人,生怕一眨眼,婆母又回到之前魂不守舍的状态。 姚绮柔温婉道:“都怪我没用,一切都得先前看不是?” “对的,娘。”花瑜璇瞧婆母精神头似乎好些了,轻声道,“药刚煮好,还很烫,您过片刻再喝。” “好。”姚绮柔微笑道,“今晚的晚饭为娘来做。” 花瑜璇点点头:“我喜欢吃娘做的饭菜了。” 听到灶间有说话声,裴星泽跑进来:“我也喜欢吃娘做的饭菜。” “臭小子,何时出成绩啊?” “说是三月初十会出告示。”裴星泽道,“娘放心,我与文兴都能通过的。” 姚绮柔轻轻捏了捏花瑜璇的手:“为娘知道你最在意双手了,快去抹药膏罢。” 不管是她自个的手,还是池澈的手,这丫头都看得很重。 花瑜璇浅笑:“抹过了,等水泡消了就好,娘别担心。” 第196章 等待漫长 姚绮柔温柔抚上她的小脸。 这段时日,里里外外全都是儿媳在忙,虽说蓉蓉也有帮忙,但到底还是瑜璇做得多。 洗衣,做饭,照顾两个小家伙,她全都看在眼里。 看着小姑娘连手烫伤都不吱声,她这个当母亲的,疼在心里。 自个已是又当母亲又当祖母的人了,倘若还不能支棱振作起来,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娘,您的气色瞧着好了许多。”花瑜璇双眼水汪汪的,“您是咱们家的主心骨,你能好,我们都高兴。” 裴星泽点点头。 姚绮柔含笑道:“咱们好好过日子,等你们父亲兄长嫂嫂回来。” “嗯!” 这一日开始,姚绮柔的状态好了不少。 家里人这才放心些许。 两日后,鱼霸带着阿旺到来,与他们一道来的还有屠夫。 三人一进院子,照例给了花瑜璇一串用草绳绑着的螃蟹,此外还有两尾鱼。 裴蓉蓉接过鱼,与花瑜璇去了灶间。 尚未等她们出灶间,听得阿旺叔的声音在喊她们。 姑嫂俩连忙回了堂屋。 “三日前来为非作歹的,为首那人名唤赵达,是守备军新兵。”阿旺道。 原本就在堂屋内做学问的裴星泽与裴文兴也竖起了耳朵。 “那就是哥哥的战友,到底是什么缘故?”裴星泽问。 “据说是考核比试时,赵达作弊,后又走门路,用了卑鄙手段成了百夫长。他被你们兄长给撤了职,便起了歹心。” “那此人往后还会再来?”裴文兴问。 “不会了。”阿旺笑道,“你们放心。” 裴彦也不禁问:“怎么说?” 鱼霸缓缓道:“赵达明面上是县令外室的外甥,实际上就是县令外室的亲生儿子。在那女子委身于县令之前,早与人生了个儿子。” 裴蓉蓉理了理,问:“就是说赵达的姨母不是姨母,而是亲娘?” 鱼霸颔首:“对,我们把查到的信息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告诉了县令。” “县令得知真相,想到自己多年来为此人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就打断了赵达两只手,那外室也不要了。” “原来还有这么个缘故。”裴文兴笑,“该,就该断了手。” 屠夫道:“如若不是县令要找那女子对峙花费两日,否则事情早就处理好了。” 影响了他们办事的效率。 倘若主子还在,发现他们办一件小事需要三日,定要责罚。 裴彦跟着笑了笑。 眼前几人处理事情滴水不漏。 事情真相查清后,还想着办法让县令断了赵达的双手。 先前他便觉得他们有些来头,今日一听,想来是有大来头。 几人正说着话,叶欢快步而来。 见到花瑜璇,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裴池澈当众亲吻她的模样,怒气便有些压不住。 想到裴池澈去边疆是送死去的,往后这花家小贱人就成了寡妇,她这才好受些。 “你来做什么?” 裴蓉蓉不喜见到叶欢,要将人哄走。 叶欢绕开裴蓉蓉,朝姚绮柔与裴彦福了福身:“给二夫人,给三爷道喜了,大少夫人今儿个生了儿子。” “她是大伯母的儿媳妇,你给我娘与三叔来道喜算什么?” “蓉蓉表妹说的哪里话,都是裴家人嘛。” 叶欢说罢,哼笑离去。 “她算是替她姑母来耀武扬威来了。” 姚绮柔摇摇头,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目前只盼丈夫与孩子们早些得胜归来,平平安安地回来! -- 很快到了三月初十。 一大早,花瑜璇陪着裴星泽与裴文兴去镇上看公告。 他们到时,裴奇业难得有了几分大哥样,怕拍他们的肩头说:“你们考得不错,当然我也不错。大哥我通过县试,娘子又给我生了个儿子,可谓双喜临门。” “那要恭喜大哥了。” 裴星泽没什么笑意。 说罢与裴文兴一起,一左一右护着花瑜璇挤去告示栏前。 “指不定他那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裴文兴咕哝一句。 话被裴奇玮听见。 裴文兴一怔,想着此人大抵要与他动手脚,没想到对方只扫他一眼,便似丢了魂一般挤出了人群。 “他怎么了?” 裴文兴扭头看去。 无人瞧见公告拦跟前的裴立丰心虚地垂了眼眸。 花瑜璇很快扫了眼名单。 与之前入县试资格名单甚多相比,今日榜上不过十余个名字,一眼就能看清。 “公告上并未有裴奇玮的名字,故而他听闻旁人说他兄长如何,他置之不理。” “你们两个名字都靠前。”花瑜璇面上有了笑意,视线指向右边告示栏,“四月初就要参加府试,时间还是很紧。” “是很紧。” 裴星泽护着花瑜璇,挤出人群。 “府试科目与县试不同。”花瑜璇道,“我已经做好了复习大纲,咱们回去就看书。” 两少年称是。 三人坐牛车回家,路上聊起北疆。 裴星泽道:“不知道如今战况如何,哥哥他们也没来个信。” 裴文兴道:“应该很紧张,若非如此,朝廷其他将军怎么不肯去?” “咱们没有收到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花瑜璇鼓励他们,“你们目前要做的便是将这份忐忑化作动力,只有你们有了实力,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会比现在方便许多。” 当日,裴远山得知六个参加县试的孙子晋级了五个,特别是没被他教授过的七孙八孙名次都不错,还挺惊喜。 不过到底没来二房三房跟前说教,毕竟他亲自教导的九孙就没过。 -- 此后的日子,裴星泽裴文兴在花瑜璇的监督带领下学习。 四月初,他们便带上行囊与书籍出发去往地级府参加府试。 姚绮柔与花瑜璇将他们送至村口。 “好好考,专心点。” 姚绮柔也不知该关照什么,这么说了句,就让儿媳说。 “府试三场,与县试一般,第一场为正场,你们要认真对待,关系到晋级。后两场,你们也需好生应答。”花瑜璇微笑道,“旁的也不多说了,我相信你们能过。” 两少年应下,摆摆手坐上了牛车。 望着小儿子与侄子远去,姚绮柔问儿媳:“瑜璇,近来你去镇上有无听到北境战事的消息?” “没有,娘。” 战场上刀箭无眼,似她们这般毫无消息的等待,委实漫长又揪心。 第197章 盼平安归 两少年离家大半个时辰后,汪车夫赶着牛车来到了裴家小院外。 花瑜璇正在院中浇菜地,见到来人,微笑打招呼:“汪大叔,我那两个小叔子他们顺利坐上去县城的马车了吧?” 裴星泽与裴文兴需要在镇上转换马车去县城,然后再在县城换马车去地级府的考点。 “坐上马车了,我与黄哥知会过了。”汪车夫含笑道,“我这趟过来,是因镇上有位老者让我带句话。” 花瑜璇将水瓢搁进水桶里,出了院子:“是我阿爷么?” “曾坐我牛车来过你们临风村的老者,头发胡子都白的那位。” “就是我阿爷,他老人家要你帮忙带什么话?” “说是他的小徒弟明儿个要回京,你若得空的话,去吃餐饭。” “好,我知道了。”花瑜璇言笑晏晏地道谢,“谢谢汪大叔!” “客气了。” 汪车夫挥了挥鞭子,在前头空地处将牛车调转了头,哼着小调离开。 花瑜璇去了主屋将此事说与婆母听。 姚绮柔听后,道:“该去,你小师叔这一趟回京,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只留你阿爷一个人,总归是孤单的。” “小师叔回京大抵要当太医去了,确实不知何时再来云县。” 姚绮柔不放心儿媳独自去镇上:“明日你让星泽文兴陪你去。” 花瑜璇同意:“好,我让他们带上书,除了吃饭的时辰,旁的时间还是可以复习的。” -- 次日上午。 花瑜璇要带两个少年出发,龙凤胎吵着要同去。 “你们作何去?”裴文兴摇头,“太闹腾了。” 两个小家伙哼了一声,清楚此事谁说了算,于是乎…… 裴大宝抱住花瑜璇的左腿:“婶婶,我们也要去镇上。” 裴二宝抱住花瑜璇的右腿:“上回在镇上玩得不尽兴。” 两孩子别看小,长得都挺壮实,这么抱着花瑜璇的腿,弄得她寸步难行。 想到婆母才刚恢复,还挺难管这两小的,便说:“你们乖乖的,我就带你们去。” “我们乖,我们超级乖。” 两个小家伙得到同意,笑嘻嘻地放开婶婶的腿,跑去祖母跟前。 “祖母,祖母,婶婶同意我们去。” “还不是你们耍赖皮。”姚绮柔难得有了些欣慰的笑意,“要听婶婶的话。” “知道。” 大大小小五人出发。 待他们到了斛家,斛振昌见到来的人还挺多,开怀笑了。 他一左一右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与花瑜璇道:“阿开在书房整理,他说有话与你说。” “好。”花瑜璇应声,转眸盯一眼侄子侄女,“要懂规矩哦。” “嫂嫂放心,我们看着他们。”裴星泽道。 “也好,记得看书。” 花瑜璇说罢,去了邱开的书房。 邱开正将医书打包,听闻脚步声抬眸:“我离开后,只师父一人住在此,你的孝顺千万别说是口头说说,得时常来看他。” “我知道,小师叔不说,我也会来的。” 她去帮忙整理书籍。 邱开见她要帮忙,也不拒绝,直接将从架子上取下来的书递给她。 “你夫君去边疆已有一个多月了吧?” “嗯,已经一个半月。” “北疆战况不太理想。” 闻言,花瑜璇理书的动作一顿:“小师叔是如何知道的?” “来接我回京的人昨日到镇上,聊起得知。” “我能不能见见接你的人?” “镇上没有客栈,他们昨日到来后,住去了县城。你此刻要见,也见不到。”邱开温声道,“再则他们知道的都与我说了。” “小师叔还知道什么?” “圣旨到来前,朝中旁的将领不想接这烫手山芋,圣上这才下旨命你夫君出征。” “如今的战况如何?” “听闻你夫君与裴四郎抵达那会,北疆是一团糟。而今如何,却不得而知了,朝中也没接到相应战报。” 花瑜璇喃喃道:“一团糟?连朝廷都没收到消息?” “瑜璇。”邱开头一回唤她的名字,喊得有些生涩,“你花家到底与裴家有大过节,倘若你夫君不能归来,到时候裴家人绝不会放过你,你可以来京城寻我。” “谢谢小师叔!”花瑜璇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家人需要照顾,我想帮他照顾好家人。” “这……” 邱开不确定裴池澈阵亡后,她会不会来寻自己。 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花瑜璇眼眸亮晶晶的,似有水光在涌动:“我害他断了手,理应帮他照顾好家人。” 邱开颔了颔首,轻声道了句:“你是个好姑娘。” 在小师叔这里听到的情况,回家后,花瑜璇并未与婆母他们说起。 夜里,她望着月亮,盼裴池澈能平安归来! 也盼公爹与哥嫂,还有四哥都能平安归来! 翌日,邱开一大早就启程回京。 昨日听闻之事,花瑜璇实则还想亲口问问京城来的人,奈何她赶到阿爷家中时,偌大的宅院内,只阿爷一人。 斛振昌正拿着小虾喂甲鱼。 “阿爷。”花瑜璇唤了声。 “阿开他已经出发了。” “小师叔走得还挺急。”花瑜璇笑笑,“阿爷,往后您有我,我会时常来吵你的。” “好!” 此后的日子,花瑜璇隔三岔五地就去看阿爷,喂喂甲鱼,打扫庭院,给阿爷做几道拿手菜。 裴星泽裴文兴也很争气,当月中旬,府试成绩出来,两人双双通过。 大房参加府试有三人,裴立丰与裴立盛亦通过,唯有裴奇业未过。 对此,裴奇业被裴远山逮住,用拐杖揍了两下。 “你就是如此当长兄的?几个弟弟都通过了,你这个当大哥的,竟然没过。” “奇玮连县试都没过。”裴奇业梗了梗脖子。 “你还有理了?” 裴奇业脑筋一转:“祖父,好歹您的嫡曾孙出生了,我也是有功劳的不是?” 裴远山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吩咐三孙与六孙好好准备院试。 这边厢,当祖父的在叮嘱孙子。 那边厢,裴彦也在叮嘱小儿子与侄子:“院试在樊州城进行,虽说咱们裴府被封了,但好歹你们有机会回樊州城。好好准备,不要辜负你们嫂嫂的教导监督。” 两少年称是。 第198章 急急归来 花瑜璇笑:“三叔莫要这般严肃,星泽文兴真的很可以。目下才四月中旬,院试在八月,复习时间可比县试府试宽裕多了。” “话虽如此,但学习还是不能懈怠。”裴彦还是指了指儿子与侄子,“听到没?” “听到了。”两少年齐声。 “嫂嫂,待考院试,你陪我们去么?” “是啊,咱们可在樊州城好好逛逛。” “再说吧。”花瑜璇笑了笑,“院试场次少些,考完后确实有时间可以逛。” “嫂嫂,七哥八哥若能过了院试,那是不是就是秀才了?” 裴蓉蓉坐在小杌子上,择菜,菜叶老一些的,撇开不要。 “是啊,成了秀才,见到官老爷都不必下跪。” “那敢情好。” “待明年八月,他们便能参加乡试秋闱,再之后便是会试春闱。”花瑜璇笑盈盈道,“咱们争取一门双杰。” “对。”裴蓉蓉跟着笑,“老三老六肯定不成。” 裴文兴摇首:“裴奇业本来就没多少墨水,能通过县试,也不知考试时有无作弊。” “他多大的年岁了,若连县试都不能过,岂不丢人?”裴彦道。 “瞧三叔说的,难道他如今不丢人?”裴星泽亦笑。 “再说下去,你们两个就要骄傲了,可不能如此。”裴彦叮嘱,“瑜璇还是得看好他们。” 花瑜璇自然应下。 - 春末去,夏初至。 有了县试府试经验,裴文兴与裴星泽已然有了自己的复习方式。 花瑜璇虽说还要时不时地提一提,点一点,但到底比先前管着他们轻松不少。 再加上两位少年郎的自觉性提高,她便有了些空余时间,去看阿爷的时间也多了些。 这一日是五月初四。 看儿子侄子用功,姚绮柔自是欣慰,欣慰之余,心里还时常惦记远在边疆,不知何时归来的丈夫与孩子们。 “明儿端午,咱们该包粽子,这粽叶上回忘记买了。” 花瑜璇接话:“粽叶买了还得在水里浸几个时辰,包裹粽子的时候不容易破。” “对。”姚绮柔道,“瑜璇,你去买粽叶,随便指个人与你同去。” “好。”花瑜璇看看裴星泽,又瞧瞧裴文兴,“你们谁去?” “一起呗。” 几人说着话,隔壁院子的邵大娘扯开嗓门:“何必去买,去山上摘啊。” “山上有的摘吗?”花瑜璇疑惑,“我们先前在山上住那么久,都没看到过粽叶。” “粽叶喜阴凉,你们年轻人寻常时候不关注。” 邵大娘从屋里拿出一捆粽叶来,拿到篱笆外,给裴家人瞧。 “喏,新摘的颜色也鲜亮呢。” 姚绮柔捏了捏粽叶,连连颔首道:“镇上买的都有些黄了,新摘的到底不错。” “去山上,去山上。”裴大宝嚷嚷开。 “我还想去山洞呢。”裴二宝眼珠湛亮,“叔叔婶婶住过的山洞,我好想去玩。” “等叔叔回来,可以带你们去,山洞内还有一张石床呢。” 花瑜璇说罢,问邵大娘:“邵阿奶,您跟我具体说说,粽叶到底在哪个方位?” 邵大娘张嘴道:“就在山脚往里走,那山坳坳里头,你们眼睛亮,准能一眼看到。” 几人正要出发,叶氏竟破天荒地过来,怀里抱着个奶娃娃。 “喏,见见二叔祖母。” 叶氏笑着进了院子,一定要姚绮柔看她的孙子。 “大嫂,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才刚满月不久,不好这般带出来吧?” 说话时,姚绮柔瞥了眼小婴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这孩子不太像裴奇业。 约莫是像孩子他娘杨芮吧。 叶氏心道,还不是给你瞧的,面上笑着说:“整日待在屋里,闷得慌,正巧父亲命我来喊你们过去。” “有何事?” “我也不知何事,说是要你们都去。” 叶氏轻轻拍着孩子,眼尾觑了眼。 只见姚绮柔看向裴彦,叔嫂俩眼神一个来回。 她便笑了笑。 “我们会去。”裴彦嗓音颇淡,“大嫂还是先抱着孙子回罢。” “那我先回了。” 叶氏得意洋洋地离开,逢人就说儿媳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 “二嫂,咱们去吗?”裴彦问。 “去,去一趟祖宅罢了。”姚绮柔轻声道,“只要祖宅的人不来问咱们讨要银钱,其他都好说。” 叔嫂俩带着两少年两少女,还有两小家伙去了祖宅。 他们到时,裴远山便开口:“喊你们都过来,主要是为一件事,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父亲想说什么?”裴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文兴星泽确实用功,连过两场,我想着他们可以与立丰立盛一道学习,相互监督嘛。” “祖父,我们习惯两个人,不对,还有嫂嫂。”裴文兴笑着说。 裴远山顾自道:“你们一起来祖宅学习,我与你们大伯可以教你们。” 教? 裴星泽抬眼望天。 裴远山笑着走到庭院,让曾孙们一道玩。 “如此芸儿波儿也好与龙凤胎玩,兄弟姐妹的感情是要多相处才能增进的。” 说着,视线转到姚绮柔身上,又扫了眼自个老婆子。 裴老夫人便开口:“听闻你病了一段时日,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似在樊州城般,相互帮衬,你也能开怀些。” “多谢父亲母亲挂怀,我如今挺好的。” 姚绮柔话音才落,叶氏的嗓音突兀响起:“其实吧,我觉得二弟妹可与三弟在一起,原本二弟就与三弟长得一般模样。如此一来,两家并一家,那才叫真正的一家人呢。” “大嫂,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一面诅咒裴彻回不来,一面诬陷他们叔嫂有私情。 姚绮柔气得发抖,若不是看在叶氏此刻抱着个婴儿的面子上,她定一巴掌扇过去了。 裴彦也气得不行:“大嫂说闲话的本事比泼妇还厉害。” “你!”叶氏冷笑,“一个没了丈夫,一个妻子跟人跑了,反正你们感情好,何不凑一对?” “你闭嘴。”裴海呵斥妻子。 叶氏嗓门倏然拔高:“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北疆战事惨烈么?人都回不来了!” “父亲?”裴彦不敢置信地看向裴远山。 裴远山不作声。 “谁说人回不来了?” 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阿柔。” 唤妻子小名时,又柔了下来。 ? ?求票票~ ? 这两天太忙,争取明天开始恢复两更~ 第199章 那他在哪 姚绮柔以为自己幻听了。 连叶氏都知道的情况,再加上父亲母亲没说什么,可见北疆战事的确很激烈。 此般情况下,竟幻听到丈夫的呼唤,情绪便控制不住。 一把抱过叶氏怀里的婴儿塞去杨芮怀里,巴掌紧接着呼上了叶氏的面颊。 啪的一声。 动作很快,叶氏来不及反应,脸上已然火辣辣地疼。 “我是你大嫂,你敢打我?” 叶氏捂着脸,想要扇回来。 奈何姚绮柔卷了袖子,气势比她还强盛。 “就你刚才所言,我打你一巴掌还是轻的。” 她正准备给叶氏来个左右脸都上个胭脂。 裴海挡在了叶氏跟前:“二弟妹,你够了!” 已经走到庭院内的三人对视。 公孙彤看向裴彻:“爹,您的嗓门不够响啊,都没人转过头来瞧我们。” 三人走得甚是慢吞。 裴彻另一边走着的裴曜栋嗤道:“祖宅到底是祖宅,庭院还挺大,不知我们的房间在哪?” “总得给个房间吧。”公孙彤说着,爽利的嗓门拔高,“娘,我们回来了!” 姚绮柔愣了愣。 实在不能怪她,公孙彤嫁到裴家没多久,就与裴曜栋去往边疆。 她的声音,姚绮柔不太熟。 但嗓门够响,这么一喊,屋内众人皆听见了,全都转过头去。 “祖父,爹爹,娘亲!” 裴大宝裴二宝朝三人冲去。 两个幼儿的力道是挺大,但要撞得三位武将连连趔趄,令人奇怪。 花瑜璇怔了怔,暗忖莫非他们的腿脚都受了伤? 姚绮柔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幻觉,看向裴彻的眼眸顿时湿润,喃喃低语:“你终于回来了。” 裴彻在原地驻足,展开手臂。 示意妻子过去。 姚绮柔心里是急着站到丈夫跟前细瞧,可她不是小姑娘了,遂哪怕再急,也是缓缓挪了脚步。 “爹爹,大哥哥,大嫂嫂!” 裴蓉蓉头一个走到三人跟前。 “蓉蓉长大了!”裴曜栋感叹。 裴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有没有想爹爹?” 四年多了,当初离开的时候,女儿还是个孩童,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吾家有女初长成,令他欣慰。 “想!” 裴蓉蓉的脑门正要靠去父亲肩头…… 而裴彻见妻子已经走到自个跟前,一把扣住女儿的脑门,将她推远,而后搂了妻子入怀。 “为夫甚是想念阿柔。” 姚绮柔捏拳捶打丈夫肩头:“这么久才回,还说不知所踪。” 有很多思念的话,此刻却只汇聚成这么一句。 听出妻子嗓音隐含的哽咽,裴彻轻拍她后背:“没事了,我回来了。” 见爹娘简短说了话,裴星泽这才含笑唤了声:“爹。” “你小子也长大了。” 裴彻轻轻放开妻子,拍拍小儿子肩膀,就是不怎么走动。 “二伯。” 裴文兴也上前。 “都长大了。” 裴彻再次感叹一句,视线越过裴海,看向双亲:“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嗯,回来好,回来好。” 大抵是年纪大了,亦或是前几日有人与他说起,说他的次子在边疆阵亡,裴远山有些不能消化眼前所见。 见次子好端端的,他欣喜自然是有。 但想到先前自己分了家,苛待二房三房,次子怕是要责难。 即便不会责难,方才他正施压给姚氏与裴彦,想着一家子恢复到没分家前的状态,钱财共用。 次子回来,钱财共用不知还能不能成。 倒是裴老夫人走向了次子,老眼含泪:“终于知道回来了。” 裴彻给母亲揖了一礼。 裴海罕见推着裴彦的轮椅,也去到了裴彻跟前:“二弟。” “大哥。” 裴彻嗓音有些淡。 裴蓉蓉、裴星泽与裴文兴聚去裴曜栋夫妻跟前,就连裴奇业兄弟姐妹几人也走了过来。 看着裴家人全都沉静在相聚的喜悦中,花瑜璇静静立在一旁。 眼前的公爹果然与三叔一般模样,身形挺拔,颇有儒将风采。 二哥与裴星泽裴文兴有三分相似,英武俊朗。 二嫂着一身暗红色劲装,眉眼间英气十足,巾帼不让须眉。 她打量完他们,视线终究忍不住朝庭院外瞥。 某人没有回来。 裴明诚也没有。 莫非他们还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姚绮柔:“瑜璇,来。” 裴蓉蓉、裴星泽与裴文兴:“嫂嫂,来。” 裴大宝、裴二宝:“婶婶,来呀。” 裴彦冲她招招手,喊她过去的人全都盯着她,如此一来,几乎所有裴家人的视线挪到了她的身上。 花瑜璇正要提步。 裴秋婷先她一步,走到了裴彻身旁:“二叔,那女子便是害五哥断了手的。” 此言一出,大房所有人,包括叶欢在内,全都想看裴彻如何责罚花瑜璇。 裴秋婷自个说还嫌不够,给裴冬静使了个眼色。 裴冬静硬着头皮上前:“二叔,她便是花家恶女。” 裴彻未接话,垂眸看妻子,想从妻子的神色里瞧出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奈何妻子大抵与叶氏起了争执,只见她还盯着叶氏那一面没有五指印的脸…… 似伺机而动。 倏然,公孙彤爽朗笑出声:“弟妹当真好容色,原先我还想着五弟那样姿容的男子,今后怕是娶不到能及上他的。” “如今瞧来,我的担心完全多余。” “弟妹仙女样貌,与五弟真真相配,一对佳人。” 说罢,手搁在裴大宝头顶,让儿子当拐棍,缓慢行去了花瑜璇跟前。 花瑜璇愕然。 嫂子行事做派如此豪气的么? 还有,公爹与哥嫂的腿脚好像都出问题了? 被这么一夸,她又不知如何应对。 念及礼貌得有,遂对裴彻福了福身:“爹。”而后唤,“二嫂,二哥。” 公孙彤裴曜栋相继颔首。 姚绮柔打消再打叶氏的念头,扫了裴冬静一眼。 裴彻立马觉出妻子的态度,与花瑜璇道:“你两三个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真的?”花瑜璇有些吃惊。 不仅她吃惊,裴秋婷没看到想看的,是又惊又不爽。 “自然是真的,池澈那臭小子还说你长得丑,长大要嫁不出去。”裴彻朗声笑,“如今好了,你嫁给了他。” 说起裴池澈,花瑜璇连忙问:“爹,那他在哪?” 第200章 那么大胆 被她一问,众人这才想起裴池澈来。 姚绮柔问:“池澈人呢?” “是啊,我哥与四哥呢?”裴蓉蓉也开口,顺带将裴明诚也问上。 那边厢。 此刻才被念叨起的两人相继打了喷嚏。 裴明诚:“我算明白了,打喷嚏时,肯定是有人在骂我们。” 裴池澈:“骂就骂罢。” 又不疼。 这边厢。 裴曜栋出声:“话有得说说。”眼眸在庭院环视,问母亲,“娘,我们住哪个房间?” 腿脚不好受力,就想先休息会。 “咱们没资格住祖宅。”姚绮柔叹息。 “啊?”裴曜栋与妻子公孙彤面面相觑。 方才还觉得祖宅不错,最起码能有个歇脚的地。 可此刻听到母亲说没资格住。 夫妻俩不是傻的,想到大抵已经分了家。 裴彻有些站不住,手搁在了小儿子肩头,与二儿媳道:“别担心他,他此刻与明诚去了守备军军营,等军营事务处理完,会回来。” 花瑜璇颔了颔首。 心道,我才没有担心他。 见公爹几乎是靠着裴星泽了,二哥的手也撑在了裴文兴的胳膊上,二嫂更是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扣着龙凤胎的脑袋瓜。 她连忙去扶了她:“二嫂,你们的腿脚……” 话尚未完全问出口,裴远山问裴彻:“去守备军做什么?” “是原先那六十余人同去边疆,损失了部分人,要去守备军报备不成?”裴海自以为是地猜测。 “大哥就不能盼人一点好?”裴彻反问。 适才妻子打了叶氏。 不管什么缘故,只要阿柔动手,那就是该动手。 此刻叶氏顶着五指印不敢吱声,可见打得对。 叶氏如此,想来大哥也好不到哪去。 念及此,裴彻的面色沉了沉:“恐怕要让大哥失望了,跟池澈去往守备军的六十余人全都好好的。” 裴海一噎。 裴远山这才笑:“好就好,都是爹娘生养的,好就好。”话题又回到守备军,“那池澈与明诚到底作何去,莫不是池澈还要回到守备军当兵士?” 裴彻道:“池澈在边疆立了战功,圣上给了他云县守备军统领一职。一则他去报到,二则要将原统领押去牢里。事情有得办办,今日回来怕是要晚一些了。” “既然立了战功,为何不留在边疆?只是个守备军统领,是不是低了点?” 裴远山念着孙子能升个品阶高的,目下看来,落了空。 他们站了那么久都没得坐下,裴彻“嘶”了一声。 “夫君?”姚绮柔连忙扶住丈夫。 裴彻直接说:“我站不住了。” “咱们回家。”姚绮柔发话。 二房三房的人往外走。 “阿彻,你可晋升了?” 裴远山冲次子的背影喊。 次子若能晋升,自家还是有望恢复往日荣耀的。 裴彻头略略侧头:“恐怕要令父亲失望了,圣上只命我们回来好生养伤,如今北境戍边的将领已然换作了旁人。” “啊?” 裴远山闻言,跌坐在椅子上。 比在旁人口中听闻次子在战场马革裹尸还让他难以接受。 “不当将军就不当,咱们一家子在一起才是顶重要的。”姚绮柔道。 裴彻由姚绮柔与裴星泽扶着。 裴曜栋由裴文兴扶着。 花瑜璇与裴蓉蓉扶了公孙彤。 就连裴大宝裴二宝也推着裴彦的轮椅。 一大家子出了祖宅。 庭院内。 “二叔这是丢了戍边大将的官位?”裴奇业摇摇头,问,“为何?” 裴海猜测:“应是戍边不利,圣上没有怪罪,已是仁慈了。” 肯定是戍边不利,朝中无人敢去接手的烂摊子,他们如今能回来已算不错了。 还谈什么官位。 裴远山叹了气:“咱们裴家原就被抄了家,本就会牵连阿彻他们。如今战事结束,他们腿脚都不利索了,圣上肯定不再需要他们了。” 裴家恢复荣耀无望了。 靠裴池澈新得的统领之位,那么点芝麻大的官又有何用? 宅院外,裴彻与长子长媳各自上了马背。 众人往小院行去。 姚绮柔终于问:“你们的腿脚怎么都这般?” “怎么都是腿脚的问题?”裴彦叹息。 先前长子归来,也是腿脚受了伤。 而今二哥他们亦如此。 裴曜栋攥着缰绳:“原本是好些了,这一路骑马回来,就又有些不好了。” “怎么回事?”姚绮柔又问。 她所问,也是其他人想要知道的。 公孙彤解释:“娘,事情说来话长,一场战事中,我们陷入沼泽。沼泽有毒瘴气,腿脚接触了有毒淤泥,就这般了。” “那得让我阿爷瞧瞧。”花瑜璇道。 姚绮柔面上笑意多了些,仰头看丈夫:“瑜璇认了个阿爷,是个医术高超的老者。” “具体缘故,咱们回去慢慢说,看诊一事也慢慢说。”裴彻坐在马背上,环视周围屋舍,“咱们家如何模样?” 姚绮柔道:“新造的,虽说远远比上裴府,但好歹是孩子们赚的钱造的,住得也舒心。” 不多时,众人回到家。 裴彻率先下马,眼前的屋子白墙黛瓦,可比村里其他房屋好。 不由连连颔首,连腿脚的不适都缓解了不少。 裴曜栋公孙彤夫妻也下了马背,两人被龙凤胎拉去东厢房。 姚绮柔先让丈夫去主屋歇息,而后也去了东厢房,给长子长媳布置房间。 “你们就住这间东厢房,隔壁是池澈小两口的屋子。这床啊,柜子啊,棉被啊,全都是新的。” “谢谢娘。”公孙彤这才有空捏了捏儿子女儿的鼻尖,“调皮捣蛋了吧?” “没有。” “完全没有的事。” 这时,花瑜璇来了门口:“娘,我去摘粽叶了。” “好,多摘些,咱们家如今人多了。”姚绮柔转头,“别忘记喊星泽文兴一道去。” 被点到名的两少年一左一右从花瑜璇肩膀上探出头来。 裴星泽:“肯定不能让嫂嫂独自前去。” 裴文兴:“否则哥哥回来,责罚我们怎么办?” 说罢,极有默契地笑。 笑得花瑜璇莫名其妙。 还是裴蓉蓉挤到他们跟前来,道出缘故:“他们想等哥哥回来,问问他,他如何能那么大胆当着起码有两百多人的面,亲嫂嫂的。” 花瑜璇唇角抖了抖。 大反派可以长期住在守备军军营,不回来。 ? ?感谢宝子的月票:知晓816、艾鹿琼、七七799、忆梦微凉、魅影沈夜、牛奶可可亚!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20张)、yummychan(2张)、书友(2张)、书友、yen1988、书友9772(潇湘11)! 第201章 睹物思人 裴二宝拉着公孙彤的手,笑嘻嘻地在她耳边小声道:“叔叔亲婶婶了。” “小鬼头。” 公孙彤点了女儿脑门,转眸挪向门口立着的少女。 少女年纪到底不大,此刻甚是羞赧。 “弟妹切莫恼了,大宝二宝都是这么个调皮的性子,什么话都敢说。” “无妨。”花瑜璇定了定神,“你们忙,我去摘粽叶了。” 说罢,走得飞快。 裴星泽与裴文兴连忙拎了篮子跟去。 裴蓉蓉嘻嘻笑了,进了房中,一屁股挨近公孙彤坐下。 “大嫂嫂,你跟我大哥哥在边疆打仗,怎么还有空生对龙凤胎?” 公孙彤忍不住笑,眸子瞥向窗旁坐着捶自个腿的男子:“你不得问问他?” “大哥哥,说说呗。” 裴曜栋一怔,也跟着笑:“姑娘家什么不好问,非问这个?” 裴蓉蓉感叹:“你们的速度是真快。” 哥哥嫂嫂怕是真的及不上大哥哥大嫂嫂了。 “快吗?”裴曜栋问。 “挺好的,快什么?”姚绮柔满脸喜气,一面铺床,一面说,“大宝二宝可招人喜欢,我有这么对孙子孙女,大抵教叶氏羡慕,今儿个她还抱着满月不久的孙子来我跟前炫耀。” 公孙彤站起身:“娘,我来铺。” “你坐着,腿脚不便就得好好休养,切莫落下病根。” 姚绮柔让长媳坐下,冲裴蓉蓉抬了抬下巴,“你倒是给为娘起来,帮忙一起布置。” “娘眼里只有两位嫂嫂么?”裴蓉蓉嘀嘀咕咕,到底起身帮忙,“我可是你亲闺女。” 公孙彤笑得爽朗,自个坐的地方铺了铺,复又坐下了。 忽然,裴曜栋道:“花家次女成了池澈的娘子,此次明诚到边疆说起,我才知道,彼时还挺吃惊。” 视线挪向公孙彤:“方才在祖宅,你缘何帮忙说话?” 妻子也是头一回见花家女,又不知母亲对花家女是什么态度,就连父亲还没开口,她倒是一番自来熟。 姚绮柔纠正长子:“什么花家女花家女的,她叫瑜璇。” “是是是,瑜璇。”裴曜栋接下母亲的话,又问妻子,“笑什么,你倒是说啊。” 公孙彤坦诚道:“一来,她就是长得好看,长得好看之人,我就喜欢多瞧两眼。” “二来,你还记得五弟首战大捷,咱们军营小型庆功宴么?” “记得,大家都喝得尽兴。”裴曜栋颔首,“这与那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公孙彤爽利道,“五弟大抵喝多了酒,破天荒地拿出一个灰色锦缎的香囊给我瞧,说我的针线是绝对缝不出来的。” “我当时就恼了,我连小兔子都能缝,怎么可能缝不好一只小锦囊。” “当即要他给我瞧瞧,万一我可以缝一只给你呢。”公孙彤问丈夫,“夫君想要的吧?” 裴曜栋颔了颔首。 心道,我能不要吗? 公孙彤继续道:“他愣是不肯,塞回怀里了,小气巴拉得紧。” “我猜香囊便是弟妹缝的,五弟那般珍重,约莫是在睹物思人。” 就这时,裴二宝不合时宜地开口:“娘亲,婶婶说那不是小兔子,是小老鼠。” “胡说八道,就是小兔子。”公孙彤坚持。 裴大宝冲父亲皱了皱鼻子:“爹爹,婶婶说你给我做的球是一坨,叔叔也不信那是蹴鞠球。” 裴曜栋扫了眼妻子的情绪,连忙道:“那对小夫妻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们既然那么厉害,就让他们做。” 公孙彤颔首:“对!” 裴大宝裴二宝跑去主屋,很快跑回东厢房来。 一人一个规整的圆球拿给爹娘瞧。 “买的?”裴曜栋拿起球掂了掂,“得花不少钱吧?” “叔叔做的!”两个小家伙颇为骄傲。 “叔叔做的球圆。” “婶婶身上香喷喷的。” “爹爹娘亲,我们今晚想跟叔叔婶婶睡。” 裴曜栋与公孙彤:“……” 真是他们的好大儿好大女啊。 五个多月不见,今儿才团聚,他们就不要他们了? -- 裴池澈带着朝廷任命抵达守备军时,守备军将士们正闲散地坐在校场上,议论那些选择去边疆之人。 “三十两军饷有那么好拿的?” “据说全都丢命丢在了北疆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去的六十余人,愣是只剩下了十余人。” “这十余人不是伤就是残,很多腿脚都不行了。” “有人看到硬生生把孟淼的腿锯下来的。” “不知那个孟淼有无后悔,后悔同去了?” “该,谁叫他当时还不帮我说话,我反倒要感谢他。” “你们别这么说,好歹他们是去保家卫国的。” “就是,他们的血性比我们高,我倒是挺佩服他们的。” 裴池澈无视他们所言,顾自命身后的人:“速去押人。” 孟淼与莫拳、虞豹等人称是:“是,将军。” 因为着急骑马归来,身上穿的还是镇北军的袍子,袍子虽说是清一色的褐色,精神气却比守备军懒散的训练服不同。 坐在地上的众人眼瞧着一股十足的精气神从眼前走过,惊愕不已。 “那不是孟淼么?” “腿脚好好的啊。” 已然走远的孟淼伸了伸腿,神气活现地仰首挺胸。 裴明诚扫了地上众人一眼:“懒散成这般模样,这就是所谓的守备军?” “你是何人?”有人问他。 “我不必告诉你,我是何人。”裴明诚一脸严肃,“我只告诉你们,从今日开始,你们的统领换人了。” “换人?” “换谁?” 地上坐着的众兵士起身。 裴明诚指了指已然走远的堂弟:“裴池澈,你们的新统领。” 众人惊愕。 “裴池澈回来了?” “他成了咱们的新统领!?” “都什么眼神?方才走在孟淼跟前的就是他。” “那原来的统领呢?”有人问。 “原统领等会要赶去坐牢,你们要同去么?”裴明诚肃然发问。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上噤了声。 好半晌后,才有人大着胆子问裴明诚:“照这么说来,你要成为咱们的副统领了?” “我不是。” 裴明诚暗道,他才不当小小的副统领。 实则他也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202章 又香又嫩 大抵是朝廷不需要裴家将才了,而池澈确实立了功,不得已之下,才给了个七品的统领当。 而他们其他裴家人,皇帝压根没提起该任何职务,只说让他们好生回原籍养伤。 二伯与二哥二嫂是需要养伤。 他的腿脚早好了,内伤也已痊愈,哪还需要养伤? 深思后,大抵还是抄家的缘故,让皇帝不想再重用裴家。 又有人问:“原统领究竟犯了何罪?是谁人要拿他?” “他私吞军饷与抚恤,拿平民百姓冒充暴民,拿兵卒冒充山匪,以此向朝廷邀功,你们认为谁要拿他?” “皇上?” “算你们还有点聪明。”裴明诚哼了声。 “所以先前在传的剿匪是真的有问题?” “往后看事物都带点脑子。”裴池澈嗤道。 很快,营房那边传出刀剑相向的声响。 就怕原统领在负隅顽抗,裴明诚连忙提步。 -- 临风村。 花瑜璇带着两少年进了山,在邵大娘所说的地方,还真的寻到了粽叶。 这是花瑜璇头一次看到新鲜且长在杆子上的粽子叶。 “叶子是真大啊。” 她拿手比了比。 叶子不仅大,还宽。 不光她头回见,裴星泽裴文兴也是头一回见。 “据说越是临近端午,集市上的粽叶就越贵。咱们如今都在复习,若不参加科举,可以摘粽叶去卖。” “粽叶再贵能贵到哪去?”花瑜璇笑着开始摘,“你们可以跟我说说,二嫂是个怎样的人么?” 今日二嫂夸她,实则是在帮她打圆场,也在帮她说话。 她自是心中感激,便想了解她。 裴文兴叹息一声:“二嫂也是个可怜人。” “啊?”花瑜璇吃惊。 今日所见,二嫂是个很开朗之人。 裴星泽点点头:“就是挺可怜的,她自幼就在战场上,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公孙家满门忠烈,据说在二嫂年少时,出了什么意外,就剩下她一个。” 裴文兴道:“二嫂与二哥可谓不打不相识,正好公孙将军与二伯是旧识,二伯感叹公孙将军的赤胆忠心。就有意想帮已故的公孙将军照顾女儿,彼时还是姑娘的二嫂提出要入军营,二伯便同意她进了镇北军。这么一来二去,二哥与二嫂就定下了终身。” “如此说来,二嫂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女子?”花瑜璇问。 “嗯。”两人应声。 “二嫂家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花瑜璇又问。 两少年摇头。 裴星泽道:“事情发生时,我们还小。” 裴文兴也道:“事情过去得久了,提起的人越发少了,再加上二嫂时常在军营,也没住裴府多久。” 就不怎么清楚。 三人边聊边摘,很快满满一篮子的粽叶就摘好。 出了山,等回到小院时,他们只见二嫂双手抱臂,立在东厢房外盯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盯着花瑜璇。 花瑜璇左看裴星泽,右看裴文兴,低问:“咋回事?”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少年相继心慌地咽了咽口水,一溜烟去了灶间。 “喂……” 她喊他们。 奈何他们不回头。 公孙彤毫无笑意地抬步走到她跟前。 “小姑娘家家的,身量竟然还挺高挑的。” 她仍旧抱臂,绕着花瑜璇走了一圈又一圈地打量。 花瑜璇被她瞧得有些毛骨悚然,方才星泽与文兴似耗子碰到猫一般,可见二嫂嫁到裴家后,虽说没在裴府住多久就去了边疆。 但住在裴府的那段时日,他们肯定感受了二嫂的“某种手段”。 军营长大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 花瑜璇心里嘀咕着,倏然身旁的二嫂靠近她,嗅了嗅。 很快,公孙彤站直身子。 小姑娘家家的,果然挺香的。 不似她身上时常有汗臭味。 公孙彤又瞧她的脸,不由感叹,若是捏上一把,得捏出印子,掐出水来吧? 花瑜璇实在不知对方要如何。 想到自己连大反派凑近都能装作平静,战场长大的二嫂,她自然不必怕。 遂大着胆子问:“二嫂是有话说?” 公孙彤板着脸,拿出个玩意,嗓音也有些冷:“听说你觉得此物是耗子?” 闻言,花瑜璇心道,好家伙来算账了。 见机行事便是对的,当机立断:“二嫂,此物乃小兔子。” 公孙彤又拿出另一玩意:“你说这是一坨?一坨什么?” 花瑜璇闭紧了嘴巴。 她算是明白了,二嫂不光为她自个来算账,还为了二哥。 就在如此作想时,灶间门口探出两个头来,示意她赶紧服个软。 裴星泽裴文兴实在是怕二嫂动手揍人。 毕竟二嫂嫁过来的没几日,就揍过他们。 倘若此刻娇滴滴的五嫂被二嫂揍了,那场面,他们不敢想。 花瑜璇觉出来了,正要开口…… 哪里想到公孙彤凑近她:“我确实是想缝兔子来着,缝着缝着就缝成了耗子。”手中托着一坨玩意,递到花瑜璇眼皮子底下,“这就是一坨茅坑里的那啥。” 说罢,自个先笑了。 花瑜璇忍俊不禁:“二嫂这般,弄得我很紧张。” “紧张就对了。” “啊?” “你夫君帮大宝二宝做了球,你不得帮他们都缝只小兔子?” “哦。” 公孙彤听她这么乖,到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花瑜璇的脸:“真嫩。” 此举在灶间门口的两少年看来不得了。 他们没听到她们的说话声,只知道此刻二嫂拧了五嫂的嘴。 裴星泽低语:“二嫂手劲大,嫂嫂的嘴要被拧破了,哥哥回来怎么亲?” 裴文兴也担心:“你说五哥会跟二哥干架么?为了各自的娘子。” “你赌谁赢?” “二哥腿脚之故,应该会输。” 这边厢,在担心。 那边厢,花瑜璇有些懵。 公孙彤也是懵的:“你吃什么长的?” 这么娇嫩。 又香又嫩。 “我……” 花瑜璇有些摸不透二嫂的路数。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去瞧。 只见两位男子一前一后地骑马到来,很快双双翻身下了马背。 “二嫂。” “二嫂。” 他们双双唤公孙彤。 “事情办好了?” 公孙彤将两个小玩意一收,缓步出了院子相迎。 “初步办好。” 裴池澈淡声道了一句,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愣在院中的少女。 第203章 你在躲我 花瑜璇不知该不该迎出去。 可一想到那抹落在唇畔的触感,她抬起的脚缩了回去,轻轻道了句:“回来了?” 声音甫落,她想了想,转身去了灶间。 裴池澈正将缰绳绑去门口的桩子上,刚要回应,抬眸见她背身而去,怔了怔:“……” 裴明诚笑出声。 “笑什么?”裴池澈瞥堂兄一眼。 裴明诚索性哈哈大笑。 连带着公孙彤也跟着笑:“五弟娘子长得好看。” “她也就长这般。” 裴池澈绑紧缰绳,手上的鞭子攥起。 三人进了院子。 公孙彤冲主屋方向喊:“娘,四弟五弟回来了。” 主屋内正给裴彻捏腿的姚绮柔听闻,连忙出来,见儿子与侄子愈发俊朗,不禁欣喜道:“好,回来好。” “四叔五叔。” 两个小家伙从东厢房出来,围着叔叔蹦跶。 公孙彤吩咐子女:“去喊叔祖父过来。” “好。” 裴大宝裴二宝便跑了出去。 到三房院中,两人合力将裴彦给推了来。 “叔祖父,四叔的腿脚好了。”裴大宝在裴彦耳边道。 “不再是一拐一拐的了。”裴二宝则在裴彦的另一耳边说。 “好。” 裴彦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糖果,给了他们一人一颗。 “好甜呀。” 小家伙吃得眉眼弯弯。 裴彦嘴里也塞了颗糖,长子回来,自然高兴。 二哥二嫂团聚,他也高兴。 二房如今整整齐齐的,他更高兴。 可心里有隐隐落寞是怎么回事? 嘴里的糖好似带了丝苦涩。 那边厢,裴池澈他们进了堂屋。 花瑜璇则在灶间,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一篮子粽叶发呆。 裴文兴立在她左侧:“嫂嫂,哥哥回来,你不欢喜么?” 裴星泽出了灶间,瞅了眼堂屋,很快回来站至花瑜璇右侧:“家里人都在堂屋了。” “咱们三个一般年岁,对吧?”她问。 少年郎不知她忽然这么说的目的,只如实道:“对,嫂嫂比我们还小半岁。” “咱们三个日夜相处的时间很长,对吧?” 此话听得两少年一惊:“嫂嫂何意?” “你们还没决定考科举之前,咱们就时常在一块。自从开始复习备考,咱们从清早到深夜,几乎形影不离。” “倒是这么回事。” 两少年惊愕对视,很快从彼此的眼神里读懂对方的意思。 裴星泽轻声问:“嫂嫂不喜欢哥哥,喜欢我们?” 紧接着,裴文兴也问:“咱们长得差不多模样,嫂嫂选不好哪个,所以两个都要?”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做对不起哥哥的事!” 极强的默契,教他们说了一样的话。 花瑜璇傻在当场,待反应过来,给了一人一记爆栗子:“说什么呐?” “那不然何意?” “我说的是咱们的关系极好。” “那还不是嫂嫂喜欢我们了?” “又瞎说!”花瑜璇忍不住又给了爆栗子,“我想说的是咱们的关系很好,我是不是可以与你们说心里话?” 两少年郎再度对视:“对,可以说,无话不谈。” 花瑜璇垂了眼眸,小声道:“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想见他。” 两人明白过来。 “也是,当那么多人的面亲嘴儿,多羞人啊。”裴星泽感叹。 裴文兴颔了颔首:“那先这样,嫂嫂你在灶间忙,我们帮你拖着哥哥,尽可能不让他与你独处。” “好,有劳你们。” 花瑜璇感激,开始准备晚膳。 裴文兴帮忙烧火,裴星泽帮忙舀水淘米。 忽然,堂屋方向传来喊声,是裴蓉蓉的:“嫂嫂还不过来吗?” 裴星泽将淘米箩一放,去了堂屋。 “嫂嫂做饭呢。” “晚些吃也无妨。”姚绮柔看了眼天色,“时辰还有些早。” 裴星泽瞅了眼兄长,与母亲道:“咱们家如今人多了,菜得多做。方才摘的粽子叶有灰尘,得擦洗,灶间可多事情了。” 姚绮柔剜小儿子一眼:“灶间的事,为娘难道不知道?” “啊呀娘,今晚灶间的事就交给我们。”裴星泽说罢,忙不迭地出了堂屋。 裴池澈:“……” -- 天色擦黑,灯盏初上。 灶间内,花瑜璇点了油灯。 她将最后一道菜盛出,连同其他几道菜一起放在了小桌子上。 “星泽文兴,你们端菜。” “好。” 两人应声,双双端了菜去堂屋。 花瑜璇准备好碗筷,听闻身后有脚步声,转身的刹那将碗筷递了过去:“拿去堂屋。” 话一出口,才见来人是某人。 她连忙将碗筷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往边上走,想从他身旁绕出去。 灶间里站两个人实则很宽敞。 但此人身高委实高,莫名的压迫感自她头顶倾泄而下,她不由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脚步才刚与他错身而过,听得他清冷发问:“你在躲我?” “没,没有。” 花瑜璇一颗心晃得厉害,唇瓣紧抿,刚想再迈一步…… 裴池澈往她跟前一杵。 就这时,裴文兴裴星泽回来。 “啊,哥,你怎么来灶间了?”裴星泽去推兄长,“爹说今日你忙了很多事,如此该好生歇息。” “就是,端菜这种小事我们会做,哥快去坐着吧。”裴文兴也去拉裴池澈。 见他终于被两人给拖拉着走。 花瑜璇长长吐了口气。 很快,两个少年郎回来。 “嫂嫂,你这么躲可不是办法。” “是啊,再怎么说你们今晚总得睡一个屋子吧?” “今晚的事,今晚再说。”花瑜璇也不知该怎么办,“方才谢谢你们。” 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在躲我’,凶得很。 就躲了怎么着,谁叫他轻薄她了。 在灶间再久,总得去堂屋用膳。 花瑜璇已经很慢吞了,与两少年过去时,就裴池澈身旁还留有三个位子。 “嫂嫂坐我们中间,我们两个有问题要请教。” “对,今早复习的问题,此刻想来还有颇多疑惑。” 两少年虽这般说,但都不想坐到裴池澈身旁,最后还是身为裴池澈亲弟弟的裴星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如此一来,裴池澈身旁是裴星泽,裴星泽与裴文兴中间坐了个花瑜璇。 “什么问题非得在吃饭的时候问?”裴明诚嗤了一声,“有这么好学?” “当然好学,我们已经通过县试府试了。” “就是,你能过么?” 第204章 你别乱来 裴明诚一噎,没法再说什么。 眸光扫了眼裴池澈,仿若在说,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自找的。 裴池澈垂眸用膳,对周遭的一切仿若皆不在意。 两个少年随便想了策论的问题问了,花瑜璇答后,堂屋内安静下来。 裴蓉蓉瞥了眼已经被拉进院中的骏马:“这些马,除了哥哥去守备军要用的之外,余下的是不是就归我们了?” 若是卖掉可得不少银钱。 “不该得的,不取。”裴彻道,“全都送去守备军。” “为何?有马匹,咱们弄辆马车不好么?”裴星泽问。 裴彻解释:“圣上对咱们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犹未可知,现如今不好教人拿住把柄。” 马匹事小,可不能因小失大。 裴星泽颔首:“儿子明白了。” “我不明白。”裴文兴提出疑惑,“二伯与二哥二嫂,四哥五哥,全都有功劳,朝廷为何还不让裴家回到樊州城啊?” “光是上头给的与逆贼勾结,结党营私的罪责在,委实难。”裴彻严肃道,“除非调查后,证明是清白的。” “咱们家肯定清白啊。”裴文兴又道一句。 堂屋内安静下来。 裴文兴不由蹙眉:“怎么说,咱们家难道不清白?” 裴彦拿筷子头敲了小儿子的脑门:“你问这个作甚?” “我身为裴家儿郎难道不该知晓?” 裴彦思忖片刻,征得裴彻同意后,这才道:“你们都大了,有些话听一听也无妨。此屋内,咱们都没这罪责,可还有祖宅的人。” 年轻人一听都明白过来。 事情不是出在祖父,那就是出在大伯身上了。 “好了好了。”姚绮柔出声,“饭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瑜璇忙了许久呢。” “祖宅的人坏坏。”裴大宝跟父母告状。 “怎么说?” 裴曜栋给儿子夹了菜。 裴二宝将自个的饭碗挪过去,让父亲也给她夹了菜:“他们玩球输了哭,还说我们把人弄哭的。” “往后别跟他们玩。”公孙彤直来直往。 “嗯,我们是不想跟他们玩,曾祖父非要说一起玩。”裴大宝又告状,“祖父回来前,曾祖父就在说此事。” “怎么回事?”裴彻问妻子。 姚绮柔也不瞒他,将丈夫回来前,在祖宅受到的窝囊气都给说了。 裴彦补充道:“大房的人好吃懒做,就惦记着要来我们这里挖点钱财去。” 裴蓉蓉趁机也告状:“爹,您可不知道,原先我们两个院子都不能住人,哥哥嫂嫂住了好几个月的山洞呢。” “对,大房随祖父祖母住祖宅,他们还在鞋垫里藏了十两银子的银票。分明有点钱财,回原籍那日,车夫要加钱,大伯母还要娘出钱……” 一通话听下来,裴彻面色越来越沉:“我知道了。” “既然分了家,再没有回到不分家之前的说法。”裴彻看向裴彦,“你我双生子,即便父亲说分家,咱们不分。” 裴彦颔了颔首:“我就巴巴地跟着二哥二嫂了。” 倏然回想起叶氏说的那句话,说他的妻子跟人跑了…… 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饭后,众人在堂屋继续聊。 花瑜璇与裴蓉蓉跟着母亲一道收拾桌面。 待桌面收拾好,姚绮柔发话:“夫君,曜栋阿彤,池澈明诚,一路回来辛苦,都早些洗洗就寝。” 几人应下。 裴池澈回了东厢房。 将换洗的衣裳取了出来,想到父亲可能要先洗,家中其他人也需要用净房,他便顿下动作。 忽闻房中传来花瑜璇的脚步声,他便转过头去。 花瑜璇见他看自己,连忙取了书案上的书册:“我拿这个。” 拿了就走。 裴池澈跟了去。 堂屋内,裴文兴裴星泽已将书籍翻开:“嫂嫂快来。” “就来了。”花瑜璇道,“今日复习时辰不够,咱们……” 话尚未说完,只见两人盯着她身后。 她不由转头,看到裴池澈就跟着自己。 花瑜璇垂眸进了堂屋,笔墨摆好:“奔波劳碌,该早些睡。我们还要准备院试,要晚些回房。” 话是对裴池澈说的。 他似没听见一般,未接她的话,只冷冷合上两个弟弟的书籍。 “滚回自个房中去看。” 裴星泽裴文兴暗道糟糕,兄长果然很凶。 见到嫂嫂求助的眼神,两人连忙道:“我们有很多不懂的要问嫂嫂。” “明日再问。” 嗓音是越来越冷。 他单侧眉梢一挑,一双锐利若鹰的眸子凝了冷寒。 裴星泽裴文兴连忙抱起各自的书,一个滚回西厢房,一个滚回三院去了。 走时,不忘给花瑜璇一个自求多福,他们也无能为力的眼神。 花瑜璇:“……” 裴池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她摆开的笔墨,连同她的书一并拿了。吹灭了堂屋的油灯,顾自往外走。 走了两步,不忘说:“你把门带上。” “你?” 花瑜璇有些恼了,出堂屋关了门。 新月弯弯,星辰闪烁。 院中几匹马相继喷着气。 净房传来姚绮柔与公孙彤给龙凤胎洗澡的声音。 小夫妻一前一后回了房。 花瑜璇一进房门,就听得某个人不轻不重地将书往书案上一拍,笔墨也放了回去。 气氛有些怪异,还有些惊悚。 花瑜璇转身往外。 身后传来他的质问:“作何去?” “我去烧热水,再在水缸里取水灌到浴桶来。” 言外之意,就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别与她说话。 哪里想到男子很快到了她跟前,反手关上了房门。 “花瑜璇,你还说没在躲我?” 男子嗓音醇厚若夜色,含着讥诮。 花瑜璇噎了噎,索性承认:“我,我就是躲你了,不能吗?” 裴池澈眼眸深邃地落向她:“为何?” 花瑜璇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你还问我为何?” “就因为我出征时亲了你?” 男子眼神幽暗,往她跟前又跨了一步。 花瑜璇后退一步:“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再乱来。隔壁屋子住着二哥二嫂,我若一喊,他们都听见了。” “你说你的嘴若被我堵住,还怎么喊?” 裴池澈眉眼不动,只偏头看她。 花瑜璇唇瓣颤抖,不敢置信他会这么说,就像在戏弄她。 “你走后,我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了许久,那个叫马阿婷的,时常骂我不要脸。” 第205章 我崇拜你 她记得清楚,那些人说,房中之事弄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还让这么多人瞧着,丢死人了。 更难听的话,她也听到数回。 此刻回想便恼。 裴池澈温声:“你没骂回去?” “怎么骂?我一回头,她们全都散开了。” “委屈?” “能不委屈吗?” 花瑜璇一回忆,愈发觉得委屈。 “你想我怎么做?” 小姑娘樱红的唇瓣颤抖着,羽睫微颤,小模样瞧着确实很委屈。 他该怎么帮她,去教训一顿? “难不成你去找她们吵架啊?你是男子,将来是干大事的人,不能跟那些长舌妇一般见识。” “我可以寻她们男人打架。” 花瑜璇低了头:“别了。” 说着,还是悄然往外走。 裴池澈见状,知道她仍在躲他,索性一把攥住她细白的手腕。 “你干嘛?”她问。 “你帮我施针,我好练手。” “施针可以。”花瑜璇转了脚尖,“练手的话,夹豆子是不能夹了。” 此人怎么破天荒地主动要求施针练手了? “为何?” 裴池澈这才放开她的手,坐去书案旁,看她翻出银针包来。 花瑜璇也坐到书案边:“黄豆红豆绿豆,全都吃了。” “吃了?”裴池澈想笑,“你这般馋嘴……” “家里人都吃的,好不好。再则我不知道你何时回来,豆子放久了也不妥,就煮了吃了。”花瑜璇取出银针消毒,“赶明儿再去集市买,今晚施针后,你先练穿针引线吧。” 不多时,裴池澈右手上便扎满了针。 许是她一直在练手法,扎针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待扎好,他才瞧见她的手背虎口处有块肤色不同。 呈现粉褐色,与手背其他白皙肌肤不同。 “手怎么了?” 花瑜璇看了眼:“哦,之前烫了个水泡。” “没抹祛疤膏?” “抹了,可能是水泡太大,烫到的肌肤也深。”花瑜璇用手指按住烫伤处,“是不是很丑?” “嗯。” “???……” 花瑜璇便将手负到了背后。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五弟。” 来人是裴明诚,手心捏着两个瓶罐。 “金疮药与伤膏还你。” 裴明诚立在门口,手上的物什递了进来。 “你去用。”裴池澈淡声道了句。 “你身上不是还得用么?”裴明诚又往屋内递了两分。 花瑜璇左右看兄弟俩:“你们都受伤了?” 裴明诚如实道:“是受了那么点伤,弟妹阿爷给的药膏,基本都用光了,就剩下这两罐。” “进来说话。” 裴池澈拉开一把椅子。 裴明诚这才入内落座,将两个物什搁在了书案上。 花瑜璇抓住裴明诚话语里的重点,不禁蹙眉:“基本都用光,那得受多少伤?” “镇北军将士人多,大家分来分去,很快就没。”裴池澈温声,“不只我与他用。” “哦。” 花瑜璇黛眉仍旧蹙起。 忽然想到一事,她问:“先前的圣旨上不是说爹与二哥二嫂不知所踪么,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失踪了。”裴明诚道。 花瑜璇:“啊?” 裴明诚:“当时军营里没个主心骨,再加战事纷乱棘手,战况也确实不太好。” “可以具体说说么?”花瑜璇看向裴池澈。 “这就要从父亲他们突袭那日说起……”裴池澈缓缓道来。 那一日裴彻与长子长媳,率领一支突击队伍,想要突破敌人防线。 不知怎么的,原先规划好的线路进去,竟然是块沼泽之地,瘴气遍布,毒物横生。 将士们连人带马地全都陷了进去。 倘若没有那些马,整个人陷入沼泽,立时会窒息而亡。 即便损耗了战马,将士们的腿脚还是受到了有毒瘴气的侵害。 “后来呢?”花瑜璇问。 “陷入沼泽大抵两日后,有当地村民发现父亲他们,村民们用竹竿藤蔓编织起来的工具,将人一个个从沼泽里拔了出来。” “即便如此,被毒瘴气侵害的腿脚很长一段时日都寸步难行。” “彼时,将士们行不了路,只能留在村里养伤。” 裴池澈说到此处,裴明诚补充:“那时,镇北军以为没了主将,便向朝廷请求,这才有了后来的圣旨。” “我们到北疆时,二伯他们已经回营,因腿脚关系,不能亲上战场。” “五弟妹有所不知,五弟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死在他刀下的敌寇不计其数……” 裴池澈打断堂兄:“你与她说这个作甚?” 小姑娘的胆子极小。 被他亲了下唇角,今日百般躲着他。 更遑论听到他杀敌的血腥模样。 “敌寇该杀,如何不能说?”裴明诚反问一句,继续道,“五弟他的刀都杀卷了,刃都有了许多破口。” 话听到此处,花瑜璇抿紧了唇瓣。 搁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起。 敌寇是该杀,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慌的是,书中的裴池澈黑化成大反派后,嗜血成性,冷酷暴戾。 不管对方是忠是奸,只要与他唱反调,保管对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什么凌迟车裂,全都是用得非常熟练的手段。 就像她,就进了狗肚子。 想到这,两只手捏在一起。 手指紧紧捏着,指头都被她捏变了形,都犹为未觉。 裴池澈见状,眼眸一缩,下了逐客令:“四哥早些歇息。” “好,你们也早些睡。” 裴明诚起身,出了去。 裴池澈那只没扎针的手覆去了花瑜璇紧捏的两只手上:“你怕我?” 小姑娘原先就怕他。 被四哥一说,大抵更怕。 “没,没有。”花瑜璇从他手下抽出手来,“时辰差不多了,该收针了。” 裴池澈手心一空,略略尴尬地虚握成拳。 见状,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千万得稳住他,连忙硬着头皮说:“夫君保家卫国,保护大兴的百姓,我只有崇拜,怎会怕?” 闻言,裴池澈面色这才缓和稍许。 花瑜璇收了针,刚将银针包收好,手就被他捏住。 男子有力的拇指按在她烫伤落下的痕迹上,一按肤色稍微变了变,松开就恢复到粉褐色。 两人就这般手拉着手…… 房门跨进对龙凤胎。 裴大宝:“叔叔婶婶,今晚一起睡啊。” 裴二宝:“咱们四个在床上也可以手拉手。” 第206章 他满足她 隔壁房门外,正看着子女进去的公孙彤听闻,连忙过来。 她原先是同意子女与叔婶同睡的,可此刻听说四个人手拉手,她忙不迭地过来一瞧。 瞧见小夫妻拉着的手才刚放开,显然方才正你侬我侬,连忙将子女拉住。 “爹娘许久没与大宝二宝一起睡,今晚你们与爹娘睡吧。” 裴大宝摇头:“不好,白天都说好了,我们就喜欢与婶婶睡。” 公孙彤去拉儿子女儿的胳膊:“听话!” “娘亲不要拉这么重嘛。”裴二宝囔道,“婶婶身上香香的,软软的,我们喜欢婶婶抱着睡。” 公孙彤不满,凶道:“老娘抱着你们睡不好吗?” “娘亲凶!” “老娘凶?” 见一大两小都能吵起来,花瑜璇连忙走到门口,拉住裴大宝裴二宝的小手,与公孙彤道:“二嫂,就让他们与我睡吧,这段时日他们都是跟我睡的。” 书案旁坐着的男子蓦地出声:“那我呢?” 花瑜璇转头“亲切地看”他,确切地说是瞪他。 本来不想瞪的,就是控制不住。 “五弟与弟妹小别胜新婚,这两孩子忒不懂事。”公孙彤笑着说,“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再来捣蛋。” “二嫂,不是你想的这般。”花瑜璇连忙道。 公孙彤意味深长地笑:“我过来人,往后弟妹有何不懂,可以问我。” 花瑜璇:“???” 忍不住又瞪了某人一眼。 见少女终于敢瞪他了,裴池澈的心情这才好些,也有了为方才所言缓解花瑜璇尴尬的心情:“我身上有伤,大宝二宝睡觉姿势千奇百怪,这段时日,怕是不便带他们睡。” “听听,都听听,叔叔身上有伤。” 公孙彤趁着子女还懵着的状态,拖拉着带回房。 不多时,隔壁传来她与裴曜栋说话的声音:“你看好你的儿子女儿!小两口多久没见了,干柴烈火的,千万别被你儿子女儿的一盆水给浇灭了!” “知道了,知道了。”裴曜栋应下。 裴大宝:“爹爹娘亲,啥叫小别胜新婚?” 裴二宝:“是啊,爹爹娘亲,啥叫干柴烈火?” 裴曜栋将问题抛给妻子:“你解释,都是你说的话。” 公孙彤很直接:“就是叔叔婶婶要给你们生弟弟妹妹了。” 龙凤胎拍手拍得起劲:“好耶,好耶!” 这边厢,花瑜璇与裴池澈大眼瞪小眼。 “你一句话造成多大误会。” “二嫂想多了。” “如果不是你说‘那我呢’,二嫂会想多吗?” “我身上有伤。” 男子这么一句话,花瑜璇不好再责备。 家里人多了,一个个去净房洗漱,轮到最后,水缸里的水就见了底。 花瑜璇去打水的时候发现没水,回了房。 裴池澈正拿衣裳,见她空着手回来:“怎么?” “没冷水了。”花瑜璇道,“只有锅里还有热水。” “我去江边打水,你帮我拿着油灯。” “你身上的伤?” “打水不妨事。”裴池澈淡声,“再则没水,我也不能洗。” 夫妻俩一个拎了两只大水桶,一个拿着灯,去往江边。 路上有风,花瑜璇便用手遮着灯。 “到江边到底费时辰,家里人多,用水也多,我想着是不是自家院中挖口井?”她建议。 “挖井是可以,就是大宝二宝要关照过,千万不能在井边玩。” -- 等夫妻俩打了水回去,各自在房中与净房都洗漱好,已近半夜。 花瑜璇铺床,才铺好,一转头见裴池澈回来。 男子素白里衣的袖子上顿时晕染开来一道淡红色,显然是有血丝渗出来。 “伤在胳膊?你还说打水不妨事。”花瑜璇疾步过去,“快把衣裳脱下来,我看看。”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去扯他的衣襟。 男子却捉住她的小手:“你这般脱我衣裳,我怎么觉着比我亲你更为过分。” “说什么呐?”花瑜璇急了,“快脱了!” 裴池澈单手扯开系带,忽然顿了顿…… 她既然这般想脱他的衣裳,要么满足她? “怎么了?” 花瑜璇是真的急。 心里隐约有愧,总觉着若不是要他帮忙打水,他的伤口不至于流血。 此刻就想看看伤口的情况。 裴池澈眉头一动,适时地“嘶”了一声:“伤口扯到,不太好脱。” “我来。” 花瑜璇上手。 两只白嫩的素手敞开男子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劲腰,还有难以忽视的腹肌。 块块分明,白皙的肌肤,愈发显得肌理甚是流畅清晰。 她垂了眼眸,轻咳一声。 “你咳什么,嗓子痒?” 裴池澈唇畔扬起一抹不自知的邪肆笑意。 花瑜璇自是否认:“没,可能是方才走夜路,吹的。” 说着,将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的袖子先脱了下来。 裴池澈心道,你就编吧。 “忍忍哦,我要脱受伤这条胳膊的袖子了。” 少女本就软乎乎的嗓音,此刻温软带哄,在夜里格外撩人心魄。 裴池澈觉得自己的嗓子眼是真的痒了。 喉结滚了滚,视线挪向前,不看身旁的她。 奈何她身上不知用了什么花露,好闻得很,一个劲地往他鼻端钻来。 随着袖子缓缓往下拉,男子胳膊腱子肉很是明显,愈发显得长疤触目惊心,花瑜璇眉头紧锁。 “伤口真的裂开了。” 她伸手想碰,还是没碰。 此刻的她正站在他的侧面,一个不经意,见到他后背也有一条长疤。 “背上也有啊?” “嗯,快愈合了,你别担心。” “我担不担心重要吗?”花瑜璇鼻音起来,“娘若知道,要心疼坏了。” 裴池澈一怔。 所以她不担心? 花瑜璇连忙取来纱布:“坐去床上,我帮你上药。” 裴池澈乖顺坐去床铺之上,任由少女帮他抹药,包扎。 忽然听得她问:“疼吗?” 这些伤口与他来说,其实已经不疼了,嘴上道:“疼。” “我就知道很疼。”话说着,她的嗓音已然有了哭腔,“纱布得包,伤口还没好透,不能不用纱布包裹。” “知道了。”他趁机要求,“这段时日,你帮我包,可好?” “好。” 花瑜璇应身,坐到他后背去,指尖挖了药膏往他的伤处涂抹。 男子后背宽阔,呈现完美的倒三角。 可惜有了伤疤。 第207章 你帮我洗 少女的指腹拂过伤疤,药膏微凉,指腹温热,绵软带着痒意,裴池澈捏了捏拳。 听得她轻软的嗓音自背后传来:“背上这么一刀,是有人突袭么?” “彼时混战,四面皆敌,胳膊不小心被人砍了一刀。胳膊吃痛,稍一停滞,背后就被人也砍了一刀。” “啊?!”花瑜璇抹药的动作一顿,“对方大抵觉得斩杀你的机会到了,所以当时你的周围肯定很多敌人?” “确实是这么回事。” 彼时的情况,他胳膊受伤后,确实涌来更多的敌寇。 花瑜璇闻言,轻轻吸了吸鼻子。 听出哭腔,裴池澈侧头问她:“你哭了?” “没有。”花瑜璇控制不住地又吸了吸鼻子,“应是方才在江边吹了夜风所致。” 裴池澈自是不信,转头看她。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虽说没有泪珠子掉下来,但漂亮的眼眸已然泛起泪光。 “担心我?” “你都回来了,我还担心什么?”花瑜璇眨了眨眼,逼退泪光,“我就是觉得很疼,我手上烫伤都很痛,更遑论你身上那么大的两条刀伤。” 裴池澈的心情倏然很好,罕见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没事了。” 花瑜璇显然被他的举动惊到。 眼眸直直盯着他,本就水光潋滟的眸子再度盈盈似秋水般,仿若受惊吓的小鹿。 连忙垂了眼眸,绕他后背去,展开纱布往他伤口上贴。 “这样的伤口,当时若能缝合会好得快。你这情况,很明显是伤口还没好透,又上战场崩开所致。” “不管是胳膊,还是后背的伤,应该数次崩开过,是也不是?” 裴池澈只好坦诚:“好像是。” “就像今晚,你当真不想胳膊快点好了?” “打水不妨事。” “不光是打水,你这等情况,伤口如何能碰水,更遑论用力搓洗?” “那这么办?如今天气开始热了,不洗不成的。” “明晚开始轻点洗。” 裴池澈趁机道:“我自幼沐浴皆是用力搓洗的,改不了。” “还有改不了的说法?” 花瑜璇将纱布绕去他的胸膛,往后背的伤口上缠。 裴池澈就看到她的小手伸过来,另只手接过纱布,如此重复动作。 想着她这般绵软的小手,若是…… 鬼使神差地说:“就是改不了,要不你帮我洗?” 花瑜璇一惊:“裴池澈,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忽然不想帮他绑纱布了,气恼地停下动作。 “那不然如何办?” “你让你的兄弟帮忙。” “不成,我堂堂男子,如何让男子帮我洗澡?” “那女子更不妥了吧?” 花瑜璇继续缠纱布。 “是啊。”裴池澈淡声,“可你不是一般的女子。” 花瑜璇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然顺着他所言,问:“我哪不一般了?” “你是与我同床共枕的女子。” “呃……”好半晌后,花瑜璇才道,“可是你说我们做兄妹的呀,哪有哥哥让妹妹帮忙洗澡的?” 裴池澈俊眉一蹙,回想先前自己说那样的话是何心情,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暗忖片刻,只好说:“你我到底是夫妻,即便实际如兄妹一般,但总归是夫妻。” 此话在花瑜璇听来。 他是再次揭开了他自个的“伤”,不行的伤。 心头顿时涌起怜惜,点了头。 好一会,都没听见她回应,裴池澈轻声问:“怎么,不肯帮忙?” 花瑜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他背后点头,他又瞧不见,遂轻声说:“我肯的。” “那就好,明日开始要麻烦你了。”裴池澈侧身来说。 “你别动了,都快包扎好了。” 他这才不动,片刻后,花瑜璇去到他身前打了个结。 裴池澈下床,去取适才那件里衣。 “那件先别穿了,明日洗洗。”花瑜璇喊住他,“有新做的,早洗干净放在柜子里,你去取吧。” 裴池澈便去了衣柜前,果然找出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里衣,很快穿上。 异常合身。 “怎么做这个颜色?” 小姑娘对他是真的好。 不光缝衣裳,就连帮他洗澡的要求,都敢答应。 “我想在军营出汗多,时常训练也容易脏,深颜色耐脏些。再则你肌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 “我好看?” “我说衣裳好看。”花瑜璇径直躺下了,“快睡吧,都过了半夜了。” 裴池澈心道成罢,跟着上了床。 小姑娘竟然往床内缩。 “你离我这般远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夫君身上有伤,还是远离些为好,万一打到踢到,伤口又该崩开。” -- 翌日一大早。 晨曦洒满院落。 用了早膳,裴池澈就要出发去守备军。 “今日端午,也要去?”姚绮柔问次子。 裴彻道:“让他去,咱们骑来的马,他得送至守备军登记,更何况军营肯定有不少军务要处理。” “我会回来用午膳。”裴池澈道,“端午可以放半日。” 说罢,扫了花瑜璇一眼,而后出了院子。 裴明诚帮忙将四匹马的缰绳绑在一起,交到裴池澈手上:“要不要我同去?” “不必,路上我慢些就成。” 裴池澈翻身上了自个那匹马的马背,很快离去。 五匹马这么一道离去,院子外顿时空了不少,留下一地的脏乱。 姚绮柔拿了扫帚去打扫。 “池澈骑马来回,咱们院子该造个马棚。”裴彻环视院落。 “钱呢?”姚绮柔冲丈夫道。 “造个马棚的钱总该有。”裴彻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爹,咱就别逞强了。”公孙彤毫不给情面地揭穿,与婆母道,“娘,咱们戍边四年有余,一开始军饷与粮草都充足,后来就……” 微顿下,道:“直到最近,军饷都不够了,爹就把他自个的俸禄都拿出来给战士们补充营养。” 一听是这么个缘故,姚绮柔还怎么说丈夫。 “咱们裴家对得起天地良心。” 她的夫君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只可惜朝廷无眼。 罢了,不想这茬,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 听到二嫂所言,花瑜璇佩服起公爹来,当即道:“马棚该建,钱嘛,可赚。” “你这孩子,又想着上山了?”姚绮柔剜她一眼。 第208章 有热闹看 “娘,如今的时节山上有好宝贝。”花瑜璇俏皮一笑,“当然也不急在这一日,今日咱们要过端午呢。” 姚绮柔麻利扫着院外的道路,与丈夫与长子长媳道:“咱们家能造房子,功臣就是瑜璇。” “汪汪汪……”小黑毛冲她吠。 姚绮柔摇头:“行行行,还有你。” 众人皆笑。 裴彻与花瑜璇道:“造个马棚简单,山上弄点材料,在院子后寻个地就成。” “爹说得是。”花瑜璇想起一事,“哦,对了,昨晚我与夫君商议过,打算在院中挖口井。” 公孙彤头一个同意:“挖井好,夏天到了,西瓜往井水里一浸,吃起来多爽。” “此事再商议商议。”姚绮柔忙好手头的活,“该裹粽子了,粽子得煮久。” 该早些裹。 糯米、红枣、蜜枣,还有腌制过的肉等材料全都备好放去堂屋,众人也净了手,就连裴大宝裴二宝也将小肉手洗干净,准备包裹粽子。 忙忙碌碌,裴家二房三房的人,除了姚绮柔会裹粽子之外,其余一个都裹得不成样子。 “你们都只会吃吗?” 寻常时候,姚绮柔不会这般说话。 毕竟二儿媳与女儿还是会帮她做饭做菜的,但今日裹粽子,连这两个丫头都不会,更别提其他人了。 裴彻:“我这手拿惯了大刀长枪,这粽叶一用力就破,怎么裹?” 裴彦:“是啊,我这手扶惯了轮椅扶手,糯米一捏全散出来了。” 两个父辈都这般说,当子女的更有借口了。 裴蓉蓉:“娘,我觉得我绣花缝衣裳在行。” 裴文兴裴星泽:“我们如今是舞文弄墨的手。” 公孙彤:“我是挺会吃的,刀剑也舞得好。” 裴曜栋与裴明诚对视,笑着将散落的糯米重新塞粽叶里,还不待说话…… 姚绮柔抬手:“你们别吱声。”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花瑜璇:“为娘教你,可好?” 这么多人要吃的粽子,总不能是她一个人裹吧? 眼下最有出息的当是她的二儿媳。 “好哇。”花瑜璇点头同意,“娘,我觉着粽叶捏得时候得有巧劲,糯米装进去的时候才不会漏出来。” “对对对,上道了。”姚绮柔夸赞。 她才刚夸过,花瑜璇拿绳子绑的时候,整个粽子炸开,糯米散了一桌面。 姚绮柔:“……” “哈哈哈……”裴大宝裴二宝笑了,“连婶婶都不会。” “娘,看来我也不会。” 花瑜璇抿着笑意,连忙将蜜枣丢回碗里,糯米拂到一起装了碗,打算去重新将米洗一洗。 隔壁邵大娘听到裴家的笑声,隔着篱笆问走向灶间的花瑜璇:“怎么了,瞧着挺热闹的?” “是很热闹,我裹粽子,糯米都热闹地炸开。” “哪有一学就会的?”邵大娘也笑,“可要我帮忙?” “好,求之不得呢。”花瑜璇连忙回堂屋,与婆母道,“娘,邵阿奶说来帮忙裹粽子。” “好好好。”姚绮柔忙不迭地出去请,“大娘自家的粽子可以一起来裹。” 邵大娘已经进了裴家院子:“已经裹好了。” 两人的对话被隔壁的蔡徐氏听闻,她也主动来帮忙,笑说:“姚妹子会裹粽子已是难得,我还以为就咱们这种乡下妇女会呢。” “说的哪里话?”姚绮柔摇头,“就是他们只会吃。” 众人皆笑。 三个人一起,一大盆粽子大半个时辰就搞定了。 在裹粽子时,姚绮柔得知邵家与蔡家裹的都是黑豆粽,便将自家的肉粽、红枣粽与蜜枣粽都给了她们一些。 邵大娘与蔡徐氏也不推辞,笑着收下。 待她们回去,没多会,就给姚绮柔送来她们各自裹的黑豆粽。 “都尝尝,咱们乡里乡亲的。”邵大娘说,“我老婆子一个,吃得少,你们帮忙一起吃。” 蔡徐氏道:“对,尝尝,到时候看是我的黑豆粽好吃,还是大娘的好吃。” “好!”姚绮柔也收下。 蔡徐氏凑近她:“你儿子据说是守备军将军了?” “昨日上任的。” “我儿子自幼习武,如今寻不到合适的营生,能不能让他跟着你儿子?” “此事你等我儿回来问问。” 蔡徐氏欢喜应下:“好,我到时候就带臭小子过来。” 三人聊了片刻,邵大娘与蔡徐氏都各回自家。 姚绮柔便将粽子整理起来。 “夫人与村民的相处,令为夫刮目相看啊。” 裴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有如此与村妇打成一片的时候。 如今亲眼看到,不禁令他吃惊。 姚绮柔抬了抬下巴,只想二儿媳:“瑜璇这孩子嘴甜,她一口一个阿奶,一口一个婶婶地喊,还给邻居送吃食。如此一来,我与邻居的关系能不好吗?” “娘别老说我的好。”花瑜璇嘻嘻笑了。 “我瞧着你挺乐意听的。”姚绮柔剜她一眼,“怎么样,敢不敢随为娘去一趟祖宅?” “自然是敢的。”花瑜璇问,“娘,咱们作何去?” “送些粽子过去,祖宅里头毕竟有你们的祖父祖母。”姚绮柔看了眼丈夫,“你说是吧?” 双亲再怎么偏袒裴海一家,总归也是他的父母。 妻子这么做,那是真的将他放在心上,如此才会对他的父母好。 裴彻自然感激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我去。” 公孙彤自告奋勇。 若是要打架,她可以护着婆母与弟妹。 “走,一起。” 婆媳三人出发。 手中都拎了几只粽子。 就连小黑毛也跟了去,在她们跟前带路。 待她们到祖宅时,猛地听到里头有激烈的争吵声。 “怎么回事,大过节的?”姚绮柔放缓了脚步,“阿彤,你耳力好,听听里头在吵什么?” 公孙彤竖起耳朵细细听,压低声说:“好像有人看到大嫂在喂奶的时候,三弟不合时宜地出现,这会子大哥与三弟打了起来,大伯母与冯姨娘又吵得很凶。” “啊?”花瑜璇惊呼一声。 按照古人的思想,那不得闹翻天了? “娘,咱们还送不送粽子?”公孙彤问婆母。 姚绮柔道:“送,怎么不送?” 有热闹看,干嘛不看? 当即带着两儿媳跨进祖宅的大门,进了庭院内。 第209章 权当误会 大抵是祖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吵架上,竟无人拦着姚绮柔婆媳三人进到厅堂。 花瑜璇环视,厅堂内,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 裴老太爷与裴海皆不在。 大房其他人基本都在。 角落坐着个年轻女子正在抹泪,是裴奇业的正妻杨芮。 她斜对角也坐着个年轻女子,此女是裴立丰的妻子郭春莲,正神情复杂地盯着杨芮。 没吵嘴的几人神情各异,还在动拳脚的几人也没旁的工夫…… 还是争强好胜的叶氏首先发现了姚绮柔。 “二弟妹来做什么?今日这里不欢迎你。” 赶紧滚。 她实在不想自家丢人之事被二房知晓。 姚绮柔不理会她,含笑与主位上坐着的裴老夫人道:“母亲,今日端午,儿媳裹了粽子,特意送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遑论来人还送了粽子,裴老夫人颔了颔首,命裴奇业的妾室将粽子都拎走了。 “你们婆媳三人坐下罢,也评评理。” 她实在是头大。 大过节的,被这一出吵得脑仁疼。 此刻就想着二儿媳能帮忙说一说,将事情平息下去。 叶氏却不这么认为:“娘,二弟妹能评什么理,她又不知事情原委,不如让她回去。” “人刚送粽子来,你就让人离开?” 裴老夫人的脑袋更疼了些。 原想着大房今日总得裹些应时的粽子吧,粽子一个没裹,却听了有半个时辰的吵嘴。 老头子实在听不下去,回了书房,留她主持公道。 她此刻拉个助益,总归没错罢。 姚绮柔给了自个两儿媳一个眼神,坐去了婆母的下首:“母亲,告诉我原委,我或许能评理呢。” 公孙彤与花瑜璇跟着姚绮柔坐下。 裴老夫人道:“叶氏,你来说。” 叶氏是不想说的。 却不想冯姨娘一步上前:“二夫人,事情是这样的,我儿立丰去寻大少爷,去到房中发现大少爷不在,事情完全是误会。” 姚绮柔八卦的心情起来,侧了身子:“冯氏,照你这般说,立丰既然是去寻奇业的,兄弟二人此刻怎么在动拳脚?” 叶氏一记眼风扫向冯姨娘,希望她闭嘴。 奈何冯姨娘就想证明自己儿子的清白,又与姚绮柔道:“房中只大少夫人在喂孩子,就是这么凑得不巧。” 闻言,姚绮柔掩了唇:“就是说立丰瞧见了杨芮喂孩子的模样?” 冯姨娘到底不敢说瞧见了,闭了嘴。 姚绮柔的身子侧回婆母:“母亲,立丰当真瞧见了?” 裴老夫人眉头拧起:“我方才就听得头大,你帮我捋捋。” 姚绮柔便将视线挪去了裴立丰身上:“立丰,你是当事人,你来说。” 裴立丰躲开裴奇业袭来的拳头,开口:“二婶,我去寻大哥,这才不小心撞见,具体没瞧见。” “什么叫没瞧见?” 裴奇业脸红脖子粗,如不是被裴立盛与裴奇玮拉着,否则他的拳头又要击去。 虽说被两个弟弟拉着,他还是朝姚绮柔走了两步。 “二婶,裴立丰这浑球就是瞧见杨芮的身子了!” 怎么想,他都感觉头上绿油油的。 “瞧见了?”姚绮柔沉吟片刻,开口,“杨芮,此事你也是当事人,你也说说。” 杨芮一个劲地哭,就连小婴儿跟着哭,她都不理。 各种声响纷杂。 裴老夫人脑仁嗡嗡的,痛斥一声:“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要主持公道,还不得将事情弄清楚?” 杨芮哭得一噎一顿,此刻闻言,这才哭着垂眸:“祖母,二婶,方才我看着孩子。三弟进来时,我听到动静,及时将衣裳拉好了。” “听听,听听,衣裳拉好了,立丰他就是没瞧见。”冯姨娘嗓门响了一句。 “没瞧见?”裴奇业冷笑,“寻常时候我们都在书房学习,今日怎么去我房中寻我?” 裴立丰解释:“大哥府试没过,这段时日不是未曾学习么?我去你屋寻你也没错啊。” 裴奇业一噎,恼怒的眼神扫来扫去。 眼瞧着自个儿子吃了亏,叶氏终于开口:“二弟妹既然帮忙主持公道,那我说两句。” 事已至此,她也得争口气。 姚绮柔淡声:“大嫂请说。” “阿欢亲眼所见,哪能有错?”叶氏朝冯姨娘啐了一口,“你儿子不要脸,别人的娘子也看。” 叶欢这才上前,先是悄然瞪了眼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这个时候还瞪她? 此人喜欢裴池澈已到这种地步了吗? 听得叶欢道:“我经过大表嫂门口时,就看到三表哥在里头,大表嫂正在奶孩子。大抵是三表哥听见我的脚步声,这才急急出了屋子。” 公孙彤蓦地开口:“那你可看见大嫂拉衣裳?” 叶欢想了想,倏然多道视线扫她,忙垂眸眨眼,说:“我没留意。” “不管如何,裴立丰就是没有及时出去。”裴奇业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这般灵光,“换作旁人,发现我没在屋内,不得避嫌?” 裴立丰立时辩解:“我若真有什么不对,大嫂不得头一个揪住我不放?再则,叶欢表妹也瞧见我及时出去,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大哥,你没必要揪着不放。” 裴冬静帮腔:“对,我三哥说得是。” “是个屁。”裴秋婷嗤声,“他都瞧见大嫂的胸脯了,又被叶欢发现,自然得跑了。” 她说得如此直白,众人又吵了起来。 吵的吵,骂的骂,打的打。 连裴立盛与裴奇玮都动了手,帮着各自的亲兄长。 一时间,厅堂内嘈杂得很。 唯有姚绮柔婆媳三人唇角绷着,绷得有些难受。 裴老夫人重重放下手上茶盏,动了怒:“好了,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权当误会。” 叶欢嘟囔了一句:“分明不是误会,我还看到三表哥唇角挂着白乎乎的水渍。” 由于厅堂内太吵,旁人没听见。 但公孙彤乃习武之人,耳力较常人好。 她听得一清二楚,忙拉了一把婆母的袖子。 姚绮柔便与裴老夫人道:“母亲,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回去了。” “嗯。”裴老夫人颔首。 姚绮柔立时带着两个儿媳出了祖宅。 一出祖宅,公孙彤便将叶欢那句话一字不差地给说了。 第210章 你是我的 花瑜璇一直在想今日大房之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误会,亦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之事。 此刻听到二嫂这么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喃喃接着话头问:“白乎乎的水渍是啥?” 公孙彤噗哧笑了:“弟妹到底年纪小。” “你别教坏她。” 姚绮柔知道次子不行,此等情况下,二儿媳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 公孙彤又笑:“娘,弟妹总要有懂的时候。” 姚绮柔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祖宅的事到底也是裴家的事,咱们都是裴家人,有事回家说。” 村里走着,周围时不时地有村民经过,还有人与她们打招呼。 万一事情传扬开去,她们也跟着丢脸。 公孙彤颔了颔首,便闭嘴不谈。 婆媳三人回到自家院落,便去了灶间准备午膳。 灶间内,已有粽子香味飘出。 裴蓉蓉坐在小杌子上,已在择菜。 见到母亲与嫂子回来,她气呼呼地将有虫洞的叶子丢下。 “我说娘啊,嫂啊,你们怎么才回来?端午的午膳不该丰盛些么?” “就回来了。”姚绮柔直接道,“祖宅出了点事,我们听了热闹,回来得就晚了些。” “啥热闹?” 裴蓉蓉眼眸晶晶亮的。 公孙彤压了一路的话,此刻听小姑子问,连忙将叶欢那句话又道了一遍。 与花瑜璇一般,裴蓉蓉眨眨眼:“白乎乎的水渍是啥玩意?” 这个时候的花瑜璇才反应过来:“该不会是……” 不是她想得那样的吧? 如果是的话…… 好恶心啊! 那么大嫂与三哥的关系? 当即打了个激灵,浑身起了一阵鸡皮。 “等你们当了母亲,就懂了,还能是啥玩意?” 公孙彤径直去了灶台后烧火,两指粗的木柴轻松折断,塞进灶膛,面上被火照得红亮红亮的。 裴蓉蓉连忙看向花瑜璇,轻声问:“是啥?你想到什么了?” 花瑜璇蹙眉:“这我该怎么说?” 裴蓉蓉便拉了小杌子坐去公孙彤身旁,让二嫂讲祖宅内的事。 一通话听下来,她也明白过来。 感叹道:“二嫂到底是生了大宝二宝的人,就是比我们知道得多。” “拿我逗乐作甚?”公孙彤也不恼,“我就是在想大房那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嫂与三哥?” 裴蓉蓉捂了嘴,想到三哥嘴角那玩意,她“呕”了一声。 姚绮柔洗了肉,拿了刀开始在砧板上开剁,声音呯呯作响。 “在自家院中,与自家人说就成,外头就别去说了。” “娘,我们知道。” 姚绮柔到底还是憋不住:“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有句话压在我心里,是不吐不快。” “娘,您说。” 三个年轻女子的好奇心瞬间被母亲勾出来。 “杨芮所生的儿子,我瞧着不像裴奇业。” “啊?” “孩子目前还小,等长大些,像谁就清楚了。” “嗯!” “你们先别声张,咱们多观察观察。” “好!” “结合今日之事,这杨芮与裴立丰肯定有什么,或许那孩子……”姚绮柔自个止了话头,“我好歹是他们的二婶,不能乱说。” “娘,您说,我们爱听。” “说完了,你们也知道为娘到底想说什么。” “知道!” -- 午膳时,裴池澈正好归来。 等他净手后,众人落座在堂屋,动了筷子。 吃菜,吃粽子,喝雄黄酒。 花瑜璇酒量不行,只喝了一杯,裴蓉蓉则饮了两杯,公孙彤到底是女中豪杰,与男子们相比完全不在话下。 饭后,花瑜璇有些昏呼呼的,便回房歇息。 裴池澈进屋时,就看到她软软趴在床沿。 已是五月,身上衣裳穿得薄,衣裙熨帖着女子姣好的身段,曲线玲珑,曼妙有致。 出征在外的日子里,她的身段又张开不少。 裴池澈掩上房门,缓步过去,在她后背上搭了一块薄毯。 “夫君?” 花瑜璇睁了眼,迷离的水眸尤其潋滟。 “你醉了?”他问。 花瑜璇摇了摇头,坐起身子:“没有,就是有些头晕。” “大家还在堂屋说祖宅的事,你要不要去听?” 裴池澈抓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子。 花瑜璇忽然笑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红唇凑到他的耳边:“我告诉你,祖宅的事,我知道。” 所以不用再去听。 “你知道?” 少女的气息绕来,带着浅淡的酒意,他轻咳一声,一侧头,目光落在她圆润可爱的耳垂上。 “嗯。”花瑜璇再度凑近他,“大嫂在房中喂孩子,叶欢发现三哥在大嫂房中,出来的时候他嘴角有……” “有什么?” “有……”花瑜璇抿了抿唇,“白乎乎的水渍。” “水渍?” 花瑜璇眯了眯眼:“啊呀,夫君真笨,你说是什么?” 裴池澈瞬间明白,俊脸发红。 “不对,大嫂与三哥?”他蹙眉,“他们有奸情?” “事情究竟如何,咱们不好说的,要有证据才行。娘说了,到底是裴家的事,自家说说就成。” 花瑜璇的身子发软,往身前的男子怀里靠去。 裴池澈一僵,轻轻搂住她。 还说没醉。 祖宅那边听来的话,倘若她没醉,此等羞人的事,她怕是不会说出口的。 也就醉了,才会说。 倏然听得她呓语般说道:“男人真坏,分明自个有娘子,还去勾搭旁的。不光坏,还恶心,那是男人吃的吗?” “恶心!”她忽然大叫,“恶心死了!” 裴池澈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耍酒疯。” 大白天的,倘若被人听见,还以为他怎么她了。 花瑜璇坐直身子,双手捧住眼前男子的脸:“你是谁?” “……???”裴池澈淡淡看着她,“你说我是谁?” 花瑜璇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脑门,笑了:“我,我记起来了,你是我姐夫。” “嗯?” “不对,我们成婚了,你不是我姐夫,你是我的……”花瑜璇打了个嗝,“你是我的,我的夫君。” “嗯。” 花瑜璇嬉笑着捏了捏他的双颊。 “夫君这般好看,肯定不会做龌龊的事情,对吧?” 眼前的男子清冷的俊脸被她一捏,顿时可爱不少,惹得她咯咯地笑。 看着小姑娘的笑颜,裴池澈又咳一声,片刻后才道:“嗯。” 他又不是裴奇业裴立丰之流。 第211章 陪她同去 花瑜璇闭了闭眼,呢喃道:“嗯,真乖。” 话音才落,身子往一旁歪去。 “……” 裴池澈一把扣住她的细白的腕子,将人往自个怀里拉。 许是他太过用力,少女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往后一仰,红唇微张。 一垂眸,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唇瓣上。 时间倏然变慢。 他盯着她的唇,怔了有两三息。 倏然屋外传来敲门声。 “池澈,你蔡家叔婶要与你说点事。”姚绮柔喊道,转头与蔡家三口笑道,“稍微等等。” 蔡徐氏堆笑:“不妨事,若是在歇息,我们可以晚些时候来。” 姚绮柔也不推房门,只说:“门是掩上的,说明没在歇息,很快就出来了。” 屋内。 裴池澈收回目光,将花瑜璇放平在了床上,薄毯再度盖上她的身子,这才出了屋子。 一出屋,随手就关上了门。 姚绮柔见儿子神情淡淡,压低声问:“怎么出来这么慢?” “她睡着了。” “瞧我这脑子。”姚绮柔直摇头,“那她可有被我吵醒?” “无妨。” 裴池澈视线转向蔡家三口。 “寻我何事?” 蔡良拱了拱手:“我们想请五公子帮个忙。” 蔡徐氏则拉了把自个儿子:“快,自个说。” 蔡杰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名唤蔡杰,自幼习武,想进守备军,请将军帮个忙。” “既然是习武之人,想进守备军不是难事,缘何来寻我?”裴池澈淡声。 完全没必要找他。 蔡徐氏连忙笑道:“阿杰他本想寻个武馆当个武师,奈何县城武馆关了门。” “也想过让他去大户人家当护卫,寻了几家,都要签卖身契。我们虽说是小老百姓,但骨气还是有的,卖身契绝对不能签。”蔡良诚恳道。 想来蔡家人有不少话说,再加房中睡着个小姑娘,裴池澈抬了抬手:“堂屋说话。” “好好好。”蔡家人忙不迭地道。 众人进了堂屋。 裴文兴与裴星泽正在看书。 蔡杰走过去,见他们年纪比他小,写的字又极好,不由紧张。 裴池澈先落座,示意蔡家人也坐。 “咱们是邻居,阿杰别拘束。” 姚绮柔笑着端上瓜子点心。 蔡家三口这才坐下。 “我打听过了,年前守备军在县城募兵,可如今我去寻过,募兵处早撤了。这么一来,我就不知去哪报名才能进这守备军。” 蔡杰捏了捏手心,手心隐约有汗冒出。 蔡徐氏笑着说:“我家臭小子今年十九,快满二十了,与五公子一般年岁吧?” 姚绮柔抓了几把花生瓜子放去蔡家人跟前:“对,一般年纪。” “瞧瞧,这就是差距。”蔡徐氏一个劲地说好话,“五公子相貌堂堂,还当了将军,我家这个连寻个营生的本事都没有。” “孩子上进,就有营生的本事。” 姚绮柔也坐下,剥了些花生放去正在看书的小儿子与侄子跟前。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搁下笔,时不时地瞅蔡家人,显然已将注意力从书本上挪开了。 裴池澈拿指尖敲了敲他们的书籍,淡声与蔡家人道:“一个县的守备军兵士人数有限制,大抵因年前招满,故而年后不再招募。” “这怎么办?” 蔡家人一下没了主意。 “哥。” 裴星泽抬了抬手,示意有话说。 裴池澈眼风扫他:“说。” “哥哥去北疆没多久,守备军有个劣兵来咱们家寻衅滋事。” “谁人?” 裴星泽想了想,声音高了一个度:“好像,叫赵达。” 听到赵达这个名,裴池澈顿时蹙眉:“他来过?” “嗯。”裴文兴颔首,“当时有七八个男子过来,幸亏鱼霸他们到来,否则事情完全不敢想。” 姚绮柔也开口:“是啊,现在想起来仍旧有气,彼时星泽文兴还双双赴考去了。” 裴星泽又道:“不过赵达后来被打断了手,既然被打断手,肯定不能留在守备军。” “倘若此事为真,守备军名额就空缺一个。” 裴池澈面上没什么表情,脑中一个劲地在想当时是何情况。 “如果真空缺一个,可以给我们家阿杰么?”蔡徐氏急忙问。 “我明日去军营瞧瞧。” 他昨日上任,今日处理了些军务,似军营内少人的情况,还不曾过问。 况且此等小事,也不需要他过问。 “好好,如此多谢!”蔡家人道谢。 蔡良问:“那倘若真的少了一个,我家阿杰能去报名么?” “自是可以。” 蔡家人闻言高兴:“好,太好了。” 等蔡家三口离开,裴池澈与家人道:“赵达生事之事,与我说清楚。” 姚绮柔道:“那个赵达色眯眯的,那日,他们来……” 两少年则说起后续屠夫鱼霸他们如何处理之事。 听罢,裴池澈眼底尽是冷戾。 “有赛龙舟,有赛龙舟。”裴大宝裴二宝跑回来。 两个小家伙一个去东厢房喊了爹娘,一个来堂屋来喊。 “当真有赛龙舟?”裴星泽双眼发亮。 裴文兴直接站起身,问姚绮柔:“二伯母,咱们可以去看吗?” “去看。”姚绮柔自是同意。 裴池澈睨向两个弟弟:“不问我?” 两少年齐声:“学习之事,是嫂嫂在管我们。” “让他们去罢,难得今日过节。”姚绮柔劝。 裴大宝裴二宝很快去敲了裴蓉蓉的房门,也敲了花瑜璇的房门。 两少女都因吃了酒,在小憩。 此刻被小家伙的大嗓门一喊,顿时醒来。 花瑜璇打着哈欠,揉着眼出屋:“真的有赛龙舟么?” “真的有!”裴大宝严肃道,“婶婶,咱们得早些去,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子。” 见花瑜璇都出来,裴星泽裴文兴似有了靠山般,也不管兄长同不同意,他们立时出了堂屋。 裴蓉蓉也出来:“我要去看。” 话音落,院子外有不少村民都往江边行去。 “走,咱们快走。” 裴大宝裴二宝去拉了父母的手。 因腿脚之故,裴曜栋与公孙彤走得缓。 拉着他们的裴大宝裴二宝心里那个急,急中生智喊:“七叔八叔,快扛我们。” 裴文兴裴星泽一人一个小家伙扛在肩上,就往江边跑。 见除了父母没去,自家人可谓都去了,裴池澈施施然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去了花瑜璇身旁。 第212章 心动不知 “夫君也去看?”花瑜璇吃惊。 “随便瞧瞧。”裴池澈淡声,“你酒醒了?” “我又没醉,就是困了而已。” “呵。” “你笑什么?” “看来投怀送抱是忘记了。” 花瑜璇一听,连忙去捂他的嘴,奈何路上有不少人,她又不便真的捂他嘴。 手伸到半空缩回,咬牙切齿地压低声:“你别瞎说。” 裴池澈跨近她一步,与她并肩而行,头一低在她耳边道:“房中,床上,你双手搭在我肩头,在我耳畔说我是你的人。” 嗓音清冷中带着清雅。 “啊?” 花瑜璇唇角直颤。 裴池澈不管她的疑惑,阔步往前去了。 她连忙追上去:“喂,我稍微有些醉,不能当真的。” 裴池澈不理会。 不管她再怎么说,一直不作声。 直到走到江边,见青石台阶上已没什么空位,他便捉了她的手往岩石堆行去。 花瑜璇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你莫不是当真了?” “醉酒之人所言,怎能相信?”男子似瞧出她此刻的顾虑,又道,“我也不想拉你,此处难行,你若崴了脚,又当如何?” 花瑜璇乖顺任由他拉着,口中喃喃:“你不相信就对了。” 他们才刚站定,来江边的人是越来越多,不光有他们临风村的,还有隔壁村落的。 隔壁村子不似临风村靠江,要看赛龙舟,只能到此处来。 很快,连他们所站之地,也多了不少人。 孩童们或坐在大人肩头,或被抱着。 个子不高的大人们拿石头垫在脚下。 个个伸长了脖子。 不多时,鼓声阵阵,由远及近。 江面上数艘龙舟呼啸而来,气势如虹,桨声如潮,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击鼓游龙,令人澎湃。 龙舟上清一色俱是年轻男儿郎。 他们全都赤膊上阵,肌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古铜色,腰上皆绑着鲜亮的红绸,一只胳膊也绑着。 他们的一举一动甚有节奏,铿锵有力。 红绸飘扬。 看客们高声叫好。 年轻女子的叫好声更是不断。 “这些才是真男儿,看看他们的肌肉。” “胳膊都有我小腿粗了。” “腱子肉果然看得教人欢喜,不像白斩鸡一般。” 喝彩声不绝于耳。 裴池澈倒没什么心情看赛龙舟,视线往身旁的少女上一瞥,只见她漂亮的双眸看得聚精会神。 “你喜欢这样的?” 花瑜璇不知他所问深意,只以为他在问喜欢这样的赛龙舟么,当即点了头:“喜欢。” 裴池澈的神情登时不太好了。 腱子肉,他有。 但要论肌肤颜色,似这些桨手每日赤膊晒出来的肤色,他还真没有。 他自幼肌肤就白,即便天天习武,也没怎么晒黑。 罢了,想这个作甚? 眼瞧着龙舟划走,花瑜璇探头瞧,倏然想起一事:“啊呀,今日端午,我得去看看阿爷。” 若不去,下回见到阿爷,肯定被骂。 “你不看了?”裴池澈问她。 “看什么?” “赛龙舟。” “看过了。” 花瑜璇提了裙裾往岩石上走。 裴池澈缓缓跟上:“还没结束,他们在前方掉头,还要划回去。” “真不看了,都看过了呢。”花瑜璇在一块圆形的石头上站稳,转头看他,“夫君可以陪我同去么?” 听她说不看了,裴池澈的心情好了不少:“可以。” 两人回到自家院中。 堂屋内,裴彻正翻看小儿子与侄子的功课,姚绮柔正剥花生塞丈夫嘴里。 花瑜璇冲他们喊:“爹娘,我想去一趟镇上看阿爷,阿爷大抵要留我们用晚膳,所以晚饭就不必等我们了。” “池澈同去的吧?”姚绮柔放下花生。 “嗯,夫君陪我去。” “你带些粽子去。” 姚绮柔连忙去了灶间,很快拎着两串粽子出来给儿媳。 “这串是煮熟了的,这串是生的。” “多谢娘!”花瑜璇笑盈盈接过。 “你们坐牛车去,还是?”姚绮柔看向次子。 裴池澈神情淡淡:“方才我看到赶牛车的老汪就在江边看赛龙舟。” “啊,那总不能走着去吧?” 花瑜璇想了想,端午的节日,一般民众确实都歇息,不做工了。 既如此,她的视线往院子外的骏马身上挪去。 “夫君骑马载着我,可好?” 裴池澈眉梢一动:“可以倒是可以,就是你不喜欢马背上颠簸,若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花瑜璇连忙道:“无妨,无妨的,我能克服。” “那好,我瞧瑜璇今日喝一杯酒没怎么醉,你们路上慢点就成。”姚绮柔叮嘱。 小夫妻应下,作别父母,出了院门。 “你爬不上去,又拎着粽子。”裴池澈道了一句,视线指向花瑜璇手上拎着的粽子上。 花瑜璇抿了唇,小声说:“麻烦夫君抱我。” “什么?” 耳力极好的裴池澈佯装没听见。 花瑜璇踮起脚尖,想在他耳边说话,奈何男子就是不低头,她只好压低声音:“我想请你把我抱上马背。” 裴池澈这才清了清嗓子:“你坐我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没坐过,坐前面吧。” 花瑜璇说服自己,那晚是夜里,黑魆魆的;今儿个是白天,再说她此刻酒意已经散了。 完全不必怕在马背上颠簸。 “那行。” 裴池澈话音甫落,将人举起抱上了马背,自个跃了上去,很快骑马离去。 姚绮柔含笑摇了摇头,回到堂屋。 “小夫妻说什么话,我没听见。总感觉瑜璇在求池澈什么,这小子,我怎么感觉有些装?” 她坐到丈夫身旁,又给他剥花生,自个吃一粒,他吃一粒。 裴彻扫了眼院子外马蹄踏起的灰尘,哼笑一声,咀嚼口中的花生米,咽下才道:“臭小子怕是心动不自知,死活要面子。” “唉……” 姚绮柔忽然叹息。 “怎么?” “目下家中只你我两个,我跟你说一件要不得的事,这件事真的是愁死我了。” “什么事这般严重?” 裴彻双双翻了页小儿子与侄子的功课本,对比着看。 虽说家中没有旁人,姚绮柔还是凑到丈夫耳边低语:“咱们的二儿子,他不行。” 裴彻顿时没有心情检查功课了,面上神情肃然。 “可看过大夫?” 第213章 心里钝痛 姚绮柔皱起眉头:“不曾。” “这么大的事如何不寻大夫?”裴彻沉吟,道,“瑜璇认的阿爷不正是医者么?让他赶紧看看。” “你的儿子你难道不清楚他的脾性?” “还是面子的问题。”裴彻喟叹,“那怎么办?” “只能一步步来,从长计议。”姚绮柔柔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他报名守备军,也是他自个的主意。倘若咱们贸然将事情揭穿,他该怎么办,说起来,他毕竟已经是一县守备军的统领了。” 裴彻颔了颔首,轻声道:“先别揭穿,你到时候买些补品之类,就说他处理军务辛苦该补补,咱们先看看能不能给补好了。” “有道理。”姚绮柔唇边露出些许笑意,“夫君回来,我便有了主心骨。” 裴彻捏住妻子的手:“这几年苦了你了,既要照顾孩子们,还帮我照顾三弟。” “说的哪里话。” 姚绮柔抽了手。 裴彻再次抓住,顺带将妻子搂进了怀里,手指在她手上摩挲着:“真的是苦了你了,阿柔以前的手多柔啊。” “干活哪有不粗糙的?”姚绮柔哼了声,“莫不是你嫌弃我了?” “为夫怎敢?” 姚绮柔笑:“谅你也不敢。说起肌肤,瑜璇这孩子给我买了香膏,我舍不得用。” “用,用起来。”裴彻道,“等腿脚好了,我就开个武馆,不是说县城的武馆关了门么?我们若开武馆,到时候你想用多少香膏皆可。” 此刻院中倏然想起一道声音。 他先是咳了一声,而后笑道:“三弟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堂屋内的夫妻俩笑了笑,见到来人停在院门口处,他们便大大方方地分开。 “快进来罢。”裴彻道了句。 裴彦便继续滚动轮椅:“方才在房中休息了会,一觉醒来怎么感觉村里很安静?” “都看赛龙舟去了。” 姚绮柔起身,去边桌的抽屉里取了茶叶来,给两男子沏茶。 裴彦进了堂屋:“那正好,周围安静,有些话我可以与二哥直接说。” “何事?” 裴彻将妻子倒的茶挪了一杯给弟弟。 裴彦道:“镇上有一伙男子,年岁比你我年轻几岁,应该很有来历,为首两人人称鱼霸与屠夫。” “什么来历?”裴彻问。 还不待裴彦回答,姚绮柔复又落座,开口:“他们虽说长得凶神恶煞的,但都是好人,三弟,方才我们已说起鱼霸屠夫他们帮忙之事。” 裴彦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他们帮忙,全因瑜璇先前帮过他们,但不能因此抹去他们的来历。” 裴彻再次问:“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到底什么来历?” “什么来历,我也不知。” 裴彦生怕被兄长责备,战术性垂眸喝茶。 奈何新沏的茶水烫口,烫得他舌尖一麻,连忙剥花生吃。 “那你说个球。”裴彻嗤声,“不管什么来历,是好人就成。” “如今瞧着是好人不假,但他们身上有很浓的杀气,经手的人命怕只多不会少。我还细细听过他们的口音,大抵是他们在此地住久了,口音上一时难以分辨,但不经意露出的音调有京城方向的音韵。” 听弟弟这般说,裴彻蹙眉:“有机会我会会他们。” 姚绮柔连忙劝:“到时候夫君千万别动粗,咱们家造房子,他们可出了不少力。” “我有数的。” 裴彻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视线转到弟弟身上:“说起京城,三弟妹她就在京城。” 裴彦音色微颤:“在京城?” 裴彻颔首:“此次回京述职,我打马经过一条街,碰到她带一少女落车。” “少女?”裴彦口中喃喃。 会不会就是他的女儿? 裴彻道:“三弟妹也看到我了,但很快撇开视线,显然不想与我说什么。当时我着急进宫,也就没下马背。” 姚绮柔问:“那事后夫君可有去寻?” “我让阿彤去寻,阿彤打听到她早嫁作他人妇,并不想见我们裴家人。” 他这个前二伯子就更没借口去寻了,再加上归乡心切,便回家来。 闻言,裴彦神情落寞。 她嫁做他人妇,他们的女儿是不是早已唤旁的男人为爹爹。 一想到如此,心里就一阵钝痛。 姚绮柔连忙支开话题:“夫君可有在京城碰到花家人?” 裴彻摇头:“不曾。” 许是花家人刻意躲着他,又或是他没在京城逗留之故,总之没碰到,也没听到花瑜璇父母什么消息。 -- 那边厢,裴池澈已经带花瑜璇到了斛家院外。 夫妻俩进宅院时,斛振昌一眼就瞧见小脸发白的花瑜璇。 “丫头,你怎么了?” “阿爷,我没事。”花瑜璇将两串粽子拿进屋里,“一串生的,一串是熟的。” 斛振昌一脸凶样地盯向裴池澈:“你对我孙女做什么了?” 裴池澈淡声:“她在马背上颠的,我已经骑得够慢了。” 否则老早就到此处。 斛振昌连忙让花瑜璇坐下:“丫头,歇息歇息,今日阿爷买了不少菜,你们可得陪我吃了晚膳才能回去。” 花瑜璇落座,面露笑意:“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斛振昌的眸光忽然再度挪向裴池澈:“不对,你不是去边疆了么?怎么回来了?” 裴池澈也坐下:“昨日回来。” “回来好,回来好。”斛振昌颔首道,“裴将军如何?先前听说不知所踪,上头这才下旨。” “家父挺好,就是腿脚因为瘴气之故,每日时不时地发胀难受。您老这,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裴池澈趁机问。 斛振昌细细问了如何受到瘴气的缘故,还有近来腿脚的表现,总结道:“时日过去到底久了些,倘若当时能及时医治,如今早好了。” “阿爷,您有办法的是不是?”花瑜璇俏皮笑道,“等我歇息片刻,等会给阿爷做好吃的。” “就用吃的来讨好阿爷,就为了他的家人?”斛振昌问得颇为直接。 “阿爷!” “好了,好了。”斛振昌道,“等会我开个方子,加快他们腿部残留瘴气的排出。” 花瑜璇:“多谢阿爷!” 裴池澈:“多谢!” 第214章 再抱紧些 是夜。 裴池澈与花瑜璇在斛家用罢晚膳,提出要回去了。 “这药方虽说简单,但这些药材镇上没有,你们得去县城买。” 斛振昌拿出事先写好的方子。 “多谢,我明日就去县城抓药。” 裴池澈接下药方。 花瑜璇则问:“阿爷,您真厉害,问一问就能对症开药方了。” “哼。”斛振昌虚指她的脑门,“你这丫头是担心阿爷随便糊弄?” “没有,孙女哪敢啊。” 花瑜璇连忙讨饶。 斛振昌这才解释:“毒瘴气的处理方式最有效的方法只一个便是排出,你们也别求什么解药。若是要人体自行排毒,那不知要再等几个月。此方就是加快运行,腿脚也能尽快恢复利索。” “孙女明白了,阿爷的医术高超。” 花瑜璇连连颔首,还竖起大拇指。 “你也别拍马屁了,当然最好是当事人让我把过脉,我亲自瞧过他们的腿脚。”斛振昌剜了孙女一眼,笑道,“我开的这些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倘若他们喝个几日有效后,再让老夫瞧一瞧,也成。” “我记下了。”花瑜璇道。 斛振昌在她脑门弹了一记:“阿爷给的那本医书,你可曾读熟了?” “看过一段时日。” “什么叫看过一段时日?” “就是后来星泽文兴要参加科举,我就教他们学问应试,此事您也知道的。” “哼。”斛振昌再度吹胡子瞪眼,“他们个个都有出息,你的出息呢?” 适才吃饭时,听说裴池澈如今成了本县守备军的统领。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通过了县试与府试,如今已在备考院试。 他的宝贝孙女呢? 那么好的天赋断不能荒废。 花瑜璇自然听出阿爷的深意来,肃然颔首:“我知道了,我会把前段时日荒废的给补上的。” “莫教阿爷失望。” 斛振昌再度点她脑门。 当今天下,有丫头这般医术天赋的人极少。 他才不管丫头是女子还是男子,女子怎么了,照样比男子厉害。 就似丫头的缝合术就比他的厉害数十倍之多。 再则—— 花家父母不要的孩子,自是可怜的。 现如今她是裴家媳,裴家人将她视作家人,主要缘故也是这孩子自己懂事聪明。 万一哪天裴家人不认她这个儿媳,裴池澈不要她这个娘子,丫头该何去何从? 这个世道对女子总归是苛刻些的。 他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还能陪丫头多久? 目下想着就是想要丫头多为她自个考虑,为她自个的将来考虑。 若能有一技之长,那么她的将来自然有保障。 花瑜璇眼眶有些湿。 阿爷是真的将她看作孙女,想要她有出息,想要她多为自己考虑。 只有自家长辈才希望小辈有出息。 “阿爷——” 她当即将额头靠去阿爷肩头,轻声道:“阿爷没说出口的话,孙女都听见了。” 斛振昌“啧啧啧”地将人推远:“臭丫头,搞这么煽情作何?” 他随手拿起一本医书,拍到花瑜璇手心。 “给我去看去记去背,我要抽查的。” “知道了。” 花瑜璇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抱了抱他,很快跑开。 “臭丫头,怎么动手动脚的?” 斛振昌看她远去,面上露出欣慰笑意来。 丫头啊,记得多为自己活。 宅院外。 裴池澈建议:“两回坐在前都颠得不舒服,要不试试坐我身后?” “坐你身后的话,我怎么爬上去?”花瑜璇为难,“我手没多少力道,爬不上去。” 裴池澈没说旁的,只一把夺走她手中的医书塞到自个怀里,而后将人举抱上去,他自个的腿往前跨跃,轻松上了马背。 “你坐稳了。”顿了顿,他清冷道,“或者抱紧我。” 花瑜璇双手往后抓紧马鞍:“我坐稳了。” “驾——” 男子一夹马腹,骏马离开了斛家门口。 速度虽说不快,但花瑜璇的身子还是由于惯性往后一仰。 与来时不同,来时身后有他的胸膛,此刻后背空空的,仿若她一个不小心,就从后滚下去。 她连忙再度抓紧。 马鞍上到底没有扶手可供她抓紧,无奈之下,她选择抓住裴池澈的蹀躞带。 裴池澈察觉她的动作,眉头一蹙,要她抱紧是件很难之事? 脚后跟一撞马腹,骏马的速度立马上去。 “喂喂喂——” 花瑜璇喊出声,忙不迭抱紧前面坐着男子。 “怎么这般快?” 裴池澈淡声:“大抵此马也怕黑。” 花瑜璇的两只胳膊缠上他的劲腰,为防止自己被颠下去,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的手腕。 月光下,裴池澈一低头便看到她白得发光的肌肤,手腕子与手紧紧锢在他的腰腹上。 唇角不自知地微勾。 然而,下一瞬,唇角缓缓绷紧。 五月初五的夜,凉风徐徐。 虽说尚未有酷暑的炎热,可他们身上的衣裳已是初夏的着装。 隔着彼此薄薄的衣衫,他的后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少女那绵软的身段。 鼓鼓囊囊的丰盈温热且柔美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倏然,后背仿若有电流窜向他的四肢百骸。 真是要命! “花瑜璇。” 嗓音意外暗哑。 “嗯。” 花瑜璇害怕被颠下去,一只手抓紧自个的手腕,一只手抓紧他腰腹上的蹀躞带。 裴池澈动了动嘴皮子,想说她可不可以与他保持些距离…… 话到嘴边,愣是没说。 听得她说:“夫君,我感觉还是在你后背坐得稳当些。” 坐在他前面,全靠他揽着她的身子,她自己的可控因素很少。 裴池澈轻咳一声:“那……你再抱紧些,别……别掉下去。” 他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说起话来,竟与裴星泽一般口吃起来。 “哦,好!” 两人回到家中时,裴池澈先跃下马背,伸手去抱花瑜璇时,见她小脸红扑扑的。 抱她下来时,视线好巧不巧地有一瞬落在她的胸脯上,耳尖连着耳根蓦地发红。 “哥哥嫂嫂回来了。”裴星泽瞥见他们,喊了一嗓子。 闻声,龙凤胎从堂屋跑出来。 裴大宝:“叔叔婶婶去镇上竟然不喊我们。” 裴二宝:“我们都生气了,饭都少吃了一碗。” 两个小家伙说罢,噘起了嘴。 花瑜璇捏捏他们肉嘟嘟的脸:“下回,下回可好?” 第215章 不该看的 裴大宝:“好吧。” 裴二宝:“不答应还能如何呢,今日又不能去了。” 瞧他们小大人一般的模样,花瑜璇忍俊不禁。 裴池澈牵马进了院子,待他绑好缰绳,取下马背上的马鞍,四人进了堂屋。 “斛伯一切都好的吧?”姚绮柔问小夫妻。 “都好的。”花瑜璇柔声道,“阿爷吃了粽子,连声说味道好。” 裴池澈取出药方给父亲过目:“这是斛老开的方子,花瑜璇将你们的症状说了。” “医治我们腿脚的方子?” 裴彻很快扫了眼药方上的字,飞龙走凤般。 “嗯,说是这些药材镇上没有,要去县城抓。”裴池澈接回药方,重新折叠好,“我明日去抓。” 裴曜栋顺口问:“你这是打算明日再回来,不住在军营?” “不住军营无妨。”裴池澈浑不在意般,“等有什么事再住也不迟。” 区区守备军罢了。 此次他在北疆连连大捷,给一个七品的守备军统领的官职怎就抵了他所获战功? 只不过目下裴家情况不允许他与朝廷与皇帝争辩什么。 裴彻的话头说回药方:“既如此那就抓几副药来,我也看看这位斛老的医术究竟有多高,倘若药方真有用,今后我定当亲自道谢。” 姚绮柔正整理饭桌,抬头看向丈夫:“斛伯的医术就是好。” 裴曜栋接话:“军中大夫瞧过,北疆当地的郎中也瞧了,我们的腿脚目前就这般,只能慢慢好。” 言外之意,他与父亲一般,对药方是否管用,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既然有方子,那就抓来吃呗。”公孙彤笑道,“一仰头的事,有没有效果再说呗。” 话都是实在话,花瑜璇听闻也没说什么。 转眸与裴星泽裴文兴说了声今晚各自在房中复习就成,而后问裴池澈拿了医书:“你把医书给我。” 裴池澈从怀中掏出医书,尚未递过去,被她很快夺走。 听得她与父母道:“爹娘,我先回房了。” 姚绮柔关切道:“好,马背上回来,又该不舒服了,快去歇息。” 花瑜璇便回了东厢房。 点了灯,将原先阿爷送的那本医书,连同今日收到的这本并排放在书案上。 一刻钟后,裴池澈回房就看到她在灯下看书。 许是听到他进屋的声响,小姑娘抬起头来,神色严肃:“阿爷的医术就是高。” “是,我又没说不高。” “哼。” 花瑜璇垂眸,视线复又落回医书上。 阿爷的启蒙医书上做了不少笔记,先前她每每忽略不看,今日一瞧,很多医理一下就通了。 裴池澈一怔。 小姑娘几乎不发脾气,此刻这声“哼”怎么听着有了三分脾气的意味? “怎么恼了?” “我没恼。”花瑜璇抬首,“我说个事实,依照阿爷不轻易给人看诊的脾性,他若听见方才那番话,该伤心了。阿爷三番两次地帮裴家人,这点你是清楚的。” 他们去边疆时,阿爷拿出多少珍藏的膏药来。 此刻想来,是她厚颜求了阿爷,从另一方面来讲,是阿爷看重她这个孙女。 再回想方才离开宅院时,阿爷想说而未说出口的话,她心里百味杂陈。 今后她若能顺利与大反派分开,她就去到阿爷身边,做他膝下的乖孙女。 裴池澈拉开椅子落座:“你是在与我吵嘴?” “没有,我只是论述一个事实。” 她哪敢与他吵嘴。 “那好,你若没旁的事,我去三院一趟。” “哦。” 她能有什么事,此刻就想多看会医书。 -- 深夜,灯火阑珊。 端午月下,门户神草飘香。 花瑜璇洗漱沐浴完,见裴池澈尚未归来,她索性将灯拿去床头,靠坐着继续看医书。 片刻后,叩门声响起,紧接着男子推门而入。 “睡了?” “还没。”花瑜璇也不问他去三院作何,只说,“夜已深,你该洗洗睡了。” 裴池澈应声出了屋子,很快拎来水。 水哗啦倒进帘子后的浴桶里,惊得花瑜璇几乎从床上跳下。 “喂,你作何?” “沐浴。” 男子嗓音清冷,又哗啦一声,第二桶水也倒了进去。 “不,不是,这是我的浴桶。” 花瑜璇急步过去。 “我知道。” 裴池澈试了试水温。 两桶江水到底冷,在净房冲着洗倒不觉得多冷,倘若浸着坐在浴桶内,还是需要加点热水。 不管小姑娘惊诧的眼神,他拎着水桶出去,在灶间打了半桶热水来倒入。 “裴池澈,你用我的浴桶不太合适吧?” 花瑜璇看医书的心情完全没有了。 “你莫不是忘记要帮我洗澡?” “啊?”花瑜璇这才想起昨夜答应过,“可是,可是净房就有浴桶,去净房洗不成么?” 裴池澈直视她的眼:“可以,那就麻烦你一道去,倘若在净房被人瞧见你帮我洗身子,旁人怎么想?还有,你会不会羞?” 被他这么一问,花瑜璇脑中不可控制地闪过家里人一个个地盯着她帮他洗身子。 一个激灵,勉为其难地同意:“算了,你就在房中洗吧。” 裴池澈“嗯”了一声。 就见她将门窗全都关上了。 关好门窗,花瑜璇一个转头,就见男子已脱下外袍,听见他很不要脸地提出要求:“有伤口在,你要帮我脱么?” 她也不说什么,走过去,伸手帮他宽衣解带。 衣裳都脱了,身上的纱布也解下。 “裤子自己会脱吧?”她问。 裴池澈短促笑了:“会。” 说着话,双手搁在裤头上,正要往下拉,竟被她按住。 “等等。” 裴池澈:“什么?” “外裤脱了,短亵裤留着,我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玩意,然后长针眼。” 平素娇软的嗓音,此刻竟有清冷之意。 裴池澈:“……” 她从哪瞧出来,他想给她瞧那什么玩意? 什么叫什么玩意…… 真是被她带了节奏。 片刻之后,男子身上只着一条短亵裤,坐进了浴桶内。 花瑜璇面上没什么表情,拿了他的巾帕往水里一浸,往他胳膊上肩膀上细细擦拭,特意避开伤口。 也不知为何,帮他擦拭时,加重了力道。 却听得他说:“你晚饭没吃饱,怎么跟猫儿挠痒一般?” 第216章 按在床上 “……”花瑜璇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猫儿若伸出利爪,你当如何?公子这般细皮嫩肉的,瞬息间就被我抓破了肌肤。” 竟然觉得她力气小。 分明加重了力道的。 她将手指曲起,伸去了男子的眼皮子底下。 哪里想到裴池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拉,她的身子不由俯低了下去,视线触及他深邃清冷的眸光。 四目相对。 “不唤夫君了?” 男子嗓音又低又沉,似珠玉落入玉盘,一字一顿的,颇缓。 花瑜璇连忙垂眸,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结实的胸膛上挂满水珠,一半显在水面上,一半落在水下。 她将巾帕往他胸膛上一掷:“你自个洗罢。” 裴池澈发怔:“你不帮我洗了?” “胳膊与后背有伤的地方都洗过了,其余的地方又没有受伤。” 花瑜璇趁机抽出手腕,转了转。 裴池澈瞥见她白腻的肌肤上留下了他的指印,娇是真娇,罢了,他自己洗吧。 花瑜璇出了帘子后,才坐到床沿,就听得水声稀里哗啦的,然后听到男子从水里站起身跨出浴桶的声音。 虽说有帘子在,她还是遮了眼。 “你胡乱洗的吗?” “洗干净了。” 裴池澈拔掉浴桶底部的木塞子,水旋转着从浴桶底部的竹筒排向屋外。 他从帘子后伸出手:“帮我拿衣裳。” 花瑜璇黛眉一挑,帮他取衣裳过去。 帘子后很快传来穿衣裳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男子缓步来到她跟前。 花瑜璇还是感叹他的速度:“你怎么洗得这般快,沐浴香露用了没?” “没有。” 香露那是女子用的玩意。 花瑜璇笑了笑:“怪不得你洗得快,敢情是水里浸了浸,啥都没干。” 忽然被个小姑娘嫌弃自己没洗干净,裴池澈拉起袖子让她闻:“香胰子用了,你闻闻。” “我不闻。” 花瑜璇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还是嫌弃,裴池澈蹙眉:“夜里你钻我怀里,我若臭了,你会钻来?” 花瑜璇瞪大眼:“别瞎说,昨晚我就没钻你怀里。” “从镇上回来,你抱我那么紧,有臭吗?” “你?”花瑜璇无语了,“那不是你让我抱的吗?” “我让你抱,你就抱?” 花瑜璇是真的恼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是我的夫君,我抱一下你怎么了?” 男子闻言低笑。 小夫妻不知道的是,隔壁四口人,皆将耳朵贴在墙板上,听着他们这边的争吵声。 -- 翌日清早。 一家子在用早膳时,裴大宝忽然说:“叔叔真小气,婶婶想抱你,你都不给。” 裴二宝一本正经的说教口吻:“就是,小气的男人以后要没娘子的。” 全家人几乎都懵了。 花瑜璇反应过来,自家屋子,除了外立面是砖墙之外,其他墙面是木板墙。 譬如两间东厢房挨着的墙面就是木板墙,这就导致这间屋子的声音,那间屋子里能听见。 先前他们说话尽量轻缓,大抵是昨夜吵的那几句响了点,被听了去。 裴曜栋与公孙彤也没想到子女会这般说,双双打圆场:“叔叔婶婶闹着玩呢。” 姚绮柔更是在次子后背拍了一记。 “娘,我吃粽子呢。” 裴池澈跟个没事人一般。 “出来,我与你有话说。” 姚绮柔视线挪向院中。 裴池澈搁下粽子,跟随母亲去了院中。 姚绮柔恨铁不成钢:“就你这德行,瑜璇想抱你,那都是上辈子积的德。” 小姑娘家分明知道自己丈夫不行,还愿意抱他,那说明动了感情。 “娘,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有当母亲的这么说自个儿子的吗? 姚绮柔噎住,眼睁睁看着儿子回堂屋用早膳,愣是说不出一句说教的话来。 待裴池澈骑马去军营,姚绮柔有心想劝劝二儿媳,公孙彤则说要传授经验,裴蓉蓉完全是想听听八卦。 于是乎,女子们进了东厢房说体己话。 不待婆母说什么,公孙彤直接问:“弟妹有什么要问的?” 花瑜璇摇头:“我没什么要问。” “不必害羞,你若想知道如何吸引男子,我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花瑜璇皱了眉笑:“二嫂,我不想吸引谁,昨晚的事是个误会。” 她拉了拉帘子。 “他硬要用我的浴桶洗澡,洗的速度很快,我觉得他没洗干净……” 话一听,姚绮柔与大儿媳和女儿对视一眼。 只觉得问题更大了。 “瑜璇啊,你就听阿彤的。”姚绮柔建议。 要拿下她的儿子,阿彤有成功经验,可以传授给瑜璇。 公孙彤点点头,与花瑜璇悄声道:“我跟你说吸引男子不用什么旁的方法,什么旁门左道皆不靠谱,把他按在床上直接上就成。” 姚绮柔扶额:“……” 她这个长媳也不靠谱,就瑜璇这小身板,能按得住池澈? 裴蓉蓉叹息一声,要怪只能怪哥哥不行,这才有昨夜争吵这一出。 奈何她答应过嫂嫂,不能说道出来。 还是寻个机会与哥哥提一提罢,看他自个有没有法子暗地去治好了。 -- 裴池澈到守备军时,第一时间问了赵达的去处。 莫拳拱手:“属下这就去查。” 莫拳一出屋子,虞豹进来。 “将军,昨日县令派人送来一张请帖。请帖到时,您已经在回家路上,今日才给。” 虞豹将请帖呈上去。 裴池澈接下请帖并未看,只问:“是何事?” “据昨日送请帖之人说是县令想请将军用餐便饭,时日便是今儿中午,地点写在请帖上了。” 裴池澈这才打开请帖,地点是县城一家大酒楼内。 虞豹问:“将军去么?” 裴池澈指了请帖上两个字“公务”,清冷道:“是为公务,那不得不去了。” 县令与原统领一丘之貉,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片刻之后,莫拳回来:“禀将军,赵达已被逐出军营,目前军中确实空出一个名额来。” “好,我知道了。”裴池澈淡声,“中午,你俩陪我走一趟。” “是。” -- 午饭时辰,三人穿着常服到了酒楼。 县令已在包间等候,他见到来人,起身相迎:“裴将军年少有为,实乃我云县之幸。” 裴池澈面容淡淡:“不知詹大人寻裴某有何公务?” 第217章 今生今世 县令含笑做请:“统领请入席。” 裴池澈淡淡落座。 莫拳与虞豹则立到他身后。 “北疆战事棘手,裴将军能力挽狂澜,实在是令人敬佩。”县令坐回原位,给裴池澈倒了杯酒,“今后在云县,你我一文一武,当通力合作。” 裴池澈睨了眼面前的酒水,淡声问:“今日来此,裴某首先有件事想问问詹大人。” “将军请说。” “赵达此人,据说是詹大人外甥?” 一听到赵达,县令的面色一沉,恼怒浮上,连连摇头:“什么外甥?他与我丁点关系都没有!” “哦?” “真的毫无关系。” 裴池澈却续道:“在裴某离开云县去往边疆没几日,赵达曾带人上我家,意图行不轨之事。莫非因为此事,詹大人这才说毫无关系?” 县令摆手:“非也非也,绝对没有关系。”微顿下,蹙眉,“他曾上将军家里?” “正是,据我所知,他所带几人皆出自县衙。即便詹大人说与他毫无关系,那几个衙役又作何解释?” 裴池澈嗓音冷冷。 县令面有愧色:“倘若衙役被他所用,等我回去定会好生教训那些衙役。” “教训就足够了?” 县令一手搁在桌面上,凑近裴池澈,轻声道:“今后你我皆是云县的父母官,有些误会当解除为好。不瞒裴将军,赵达此人已被人打断了手,今后再无上门寻事的可能。” “哦?” “确实如此。” 县令暗忖姓裴的能将原统领关入牢中,而他与原统领多有来往,今后如何,还真是个未知数。 “打断了手,是詹大人为之么?”裴池澈直接问。 县令看了眼裴池澈身后两人,压低声:“有些话,我想私下与将军说。” 裴池澈淡声:“他们是自己人,詹大人但说无妨。” 他自然知道鱼霸屠夫他们如何处理的赵达,但此刻就要听县令亲口说说。 莫拳开口:“詹大人显然多赵达对有关照,而今怎么轻易就打断了手?” 见他们都有疑惑,县令只好如实道:“我呢有个外室,先前此女与我说赵达是她的外甥,可以这么说赵达此人是我看着长大。我膝下只一个女儿,对外室的外甥便多有照拂。哪里想到有人告诉我,说赵达是外室的亲生儿子。我寻外室本就想生个儿子,她不给我生儿子也就罢了,偏生还要我帮衬她的亲儿子。你们说,这口气我能忍?” 虞豹接话:“不能忍。” “对,我绝不能忍,就派人打断了他的手。”县令道,“今日听说赵达曾上将军家里闹事,看来我打断他的手是打对了。” 跟随县令一道来的两个仆从颔首道:“打对了!” “赵达本就作恶多端,该打。” “就是,打断手还是轻的。” 县令端起自个面前的酒杯:“我自罚三杯。” 说罢,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接连倒了两杯都喝了。 “那些衙役如何处理?”裴池澈问。 与此同时,暗忖,鱼霸屠夫既借县令之手处理了赵达,也没将赵达被处理与裴家联系上,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县令道:“严肃处理,若被我查实,罚俸半年是一定要的,打板子也是应该的。” 对此,裴池澈也不再说什么。 县令抬了抬手,提醒裴池澈并未喝酒,也并未动过筷子。 裴池澈不以为意:“詹大人可以说公务了。” “公务等会好说。”县令笑了笑,转眸吩咐仆从,“快去把小姐请来。” 其中一个仆从应声而去。 不多时,他带着一年轻女子入内。 詹敏进到包间时,福了福身:“见过将军。” 裴池澈眉峰紧蹙:“詹大人这是何意?” 县令让女儿到自个身旁坐下,堆笑与裴池澈道:“小女先前在守备军校场上,对将军一见如故,她听说今日我要与将军会面,便央我带她来。” “将军别来无恙,那日我与将军在锦山镇一别,没想到今日能坐下来说话。” 詹敏笑意温婉,说的话更是温柔。 听在裴池澈耳中却不尽然,他将面前的酒杯一推:“既无公务,那裴某就告辞了。” “将军且慢。”詹敏喊住他,“爹爹帮我打听过了,那对龙凤胎实则是将军的侄子侄女,你娘子并未有身孕,临风村村民皆未听闻你娘子怀孕之事。” 裴池澈眸光一戾,扫向对面的父女:“你们查我?” 县令连忙道:“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小小村妇如何能配将军?方才我也说了,我膝下只一个女儿,倘若我詹家与裴家能结秦晋之好,那么云县还有什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裴池澈倏然冷笑。 “将军笑什么?” 对面俊朗的男子笑得詹敏心里很没底。 裴池澈眼尾一挑:“你们是想我与她和离,还是想我休了她?” 詹敏不敢置信地看向父亲,难道姓裴的被说动了,这么容易同意与她在一起? 县令略略颔首。 毕竟谁不想在官场上有帮手有助益。 詹敏这才道:“将军怎么方便怎么来,依将军的,小女子静候佳音。” 裴池澈身后的虞豹与莫拳却急了:“将军!” 在北疆,他们曾经看到将军将一只灰色锦缎的香囊揣进怀里,如珍宝般。 彼时公孙将军告诉他们,说那是他娘子所缝。 可见将军心里是有娘子的,这会子怎么就要和离亦或休了? 裴池澈淡淡动了动手指,嗓音寒凉:“我与她的婚姻,除非圣上说废了,否则我裴池澈的妻今生今世只她一个。” “还有此事?”县令不信。 一个小小统领的婚姻,怎么会劳动圣上? 他不信,绝对不信。 裴池澈又道:“是否和离,是否休弃,连我家中长辈都不能做主,更遑论不相干之人。” 言外之意,姓詹的父女便是不相干之人。 “詹大人若不信,大可以拟一封奏折问问。” 说罢,起身,施施然离去。 虞豹与莫拳眉眼带笑地跟着离开。 他们就说嘛,将军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给他们看如何亲媳妇的嘴儿,怎么可能是会抛弃娘子之人嘛? 留下詹家父女面面相觑。 詹敏柳眉拧起:“爹爹,您信吗?” 第218章 你当如何 “我自是不信,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会问问旁人。” “此事就拜托爹爹了。”詹敏轻声道,“爹爹只我一个女儿,若能招裴将军为上门女婿,那女儿也算能为詹家延续香火了。” “敏敏甚是聪慧。” 詹敏给父亲倒了酒:“圣上哪会管小老百姓的婚事,姓裴的如今才当上将军,即便搁在如今,他一个七品的统领,圣上也不会给他赐婚什么的。” “嗯,此事大抵是他为了拒绝你随意杜撰的。” 这边厢,父女俩在讨论裴池澈为何说那番话。 那边厢,裴池澈已经带虞豹莫拳出了大酒楼。 “这个詹建荣作的恶不比原统领少,将军,此人该怎么对付?”莫拳侧头瞥了眼酒楼二楼的窗户,“属下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裴池澈淡声:“目前原统领还关押在县狱之中,得尽快把此人转送至州府,以免詹建荣动什么手脚。” 莫拳虞豹称是。 “至于怎么对付,得有证据才行。” 裴池澈眯了眯眼,率先上了马背。 莫拳虞豹紧跟其上,跟随裴池澈策马离去。 -- 傍晚,裴池澈出了军营,先在县城抓了药,这才往锦山镇方向而去。 等他回到家,天色已擦黑。 “池澈,咱们家后院造了个简易马棚,你把马拉到后院去。” 裴曜栋接过弟弟手中拎着的几副药,指向后院的茅草棚子。 天色还不算太黑,裴池澈看清了马棚,半间屋子的大小,于单匹马来说已算宽敞。 “今日搭建的?” “那是自然,星泽文兴带着明诚上山伐木,娘又在邵家买了些干茅草。咱们家人多,搭一个马棚而已,一日时间足够了。” 裴池澈便牵马过去,见棚内有食槽,还有干草,笑道:“还真不错。” 片刻后,兄弟俩去了灶间,一个净手,一个放下药。 堂屋已经传来姚绮柔喊吃饭的声音。 两人忙不迭地过去。 用饭时,裴池澈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娘,前两个月,有没有什么人来村里打听过什么?” “前两个月,就算有人来打听,我也不知道啊。”姚绮柔笑道,“我与那些整日坐大树底下嚼是非的妇人又不一样,那些妇人整日讲谁家相亲了,谁家结亲了,谁家媳妇有身孕了,谁家生了男娃还是女娃,聊什么都有。” 此话一听,裴池澈便知道了。 詹家父女要派人来打听,往村口亦或村中消息灵通处一问,很多村里的消息都被打听了去。 姚绮柔问次子:“你怎么问起这个?” 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啊。 “随便问问。”裴池澈不欲多说。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花瑜璇给裴池澈施针时,便聊起吃饭时的话题:“是不是咱们家有什么消息被人打听了去,你才有方才那一问?” 裴池澈清冷的眸光睨向她,倏然含了丝丝笑意:“你还真的挺聪明的。” “那是自然。” “呵呵。” “你冷笑什么?” “你聪明,旁人也不傻。” “夫君口中的旁人是指谁?” “还记得那日在镇上,你曾与一女子说自己怀孕之事么?” “自然记得。”花瑜璇接连在他手上扎针,神情专注,嘴上说道,“彼时大宝二宝很机灵地喊我们爹爹娘亲呢。” “那女子如今知道大宝二宝是我们侄子侄女,也知道你尚未有身孕。” “怎么说?”花瑜璇不禁跟着冷笑,“她还不死心,要缠着你?” “有点烦。” “烦什么,你拒绝好了。”花瑜璇想了想,疑惑,“不对,她是如何知道的?” “那女子是本县县令之女。” 言外之意,对方想查不是难事。 “哦,还挺有来头的。”花瑜璇推开他的手,拿起医书看,“夫君应该觉得高兴,毕竟有女子喜欢你呢。”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语有些酸溜溜?” 裴池澈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小姑娘一派淡然模样,但神情却没吃饭时那般松快了。 “我不酸,我干嘛酸呀?”花瑜璇对上他的视线,“我觉得如今的你与她挺配的,毕竟她爹是县令,你又是统领,很配。” “你想我娶她?” “我没这么说,当然夫君要娶,我拦不住。” 裴池澈又冷笑:“呵呵……” 花瑜璇伸手在他手上捻了捻针,悄然加重了力道。 裴池澈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你是想拦,觉得拦不住?” 花瑜璇索性与他明说:“你我的和离书还没生效,你若能让和离书生效,我才不管你要娶谁,娶几个女子。” 他道:“可现实是生效不了,圣上那关更难过。” “那就行了,既然你我还是夫妻,我就不同意,管她是不是县令之女。”花瑜璇哼了一声,继续看书。 裴池澈觉得一声“哼”甚是娇俏:“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对了。”花瑜璇垂着眼眸说,“其实吧,她不过一个县令之女,夫君有大好的前程,今后想找什么样的女子会没有?” “嗯?”裴池澈蹙眉。 花瑜璇索性再度看他:“我相信有那么一日夫君能手握重权,到那时咱们要和离,夫君一句话的事。届时你想娶个京城贵女轻而易举,哪还会瞧上云县县令的女儿,对吧?” 裴池澈暗自摇头,顺口问:“到时你当如何?” “我啊……”花瑜璇想了想,讨好地笑,“到时你能不能放过我?” 问话时,视线瞥向他扎满银针的手。 裴池澈抬手转了转。 眉头一蹙,莫不是她对他的好,全因这只手? 男子清冷转手的动作教花瑜璇胆寒。 她柔声唤:“夫君?” 他莫不是在想到时候怎么结果了她? 偏生此刻的男子视线落到了趴在一旁的小黑毛身上,听得他问小黑毛:“你说怎么处理了她好?” 花瑜璇心肝肺俱颤。 不是吧,不是吧! 她将来莫不是进了小黑毛的肚子? 即便不是小黑毛,他绝对有了将她喂狗的心思! 连忙双双抓住男子的左手,娇娇软软道:“夫君,我的意思是如果到时候你看中了旁的女子,可以问圣上要个恩典,将我放走么?” 裴池澈反手将她的两只手抓住,眸光似海:“如果我说没看中旁的女子,你当如何?” 第219章 她亲了他 花瑜璇红唇微张,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嗯?” 男子尾音拖长,似乎一定要她回答了才罢休。 花瑜璇抿了抿唇,暗忖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稳住他,遂顺着他所言接话道:“那我就好好当夫君的娘子呀,不然还能如何?” 裴池澈眼眸微眯:“不能如何?” “你也知道我爹娘不要我了,那我不得紧紧霸着夫君不放么?” 花瑜璇眨眨眼,对着他的视线毫不逃避,尽可能地显示出自己的诚恳与认真来。 生怕被他瞧出一丝一毫的违心。 男子短促冷笑,深邃的眼眸亦紧紧盯着她,仿若要从她的眼直视她的心。 花瑜璇搁在医书上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攥起。 如此对视,她稍有不慎就会败下阵来,连忙补充了一句:“倘若离开夫君,你说我一个女子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她绝对不会说自己正在为更好地在这世上立足而准备。 男子能胸有沟壑,能睥睨纵横。 女子如何不能? 今后的大反派能有一番作为,她相信自己亦能。 当然前提是,保住小命,远离大反派! 裴池澈倏然笑了,修长的指尖叩击她按着的医书:“你很聪慧,自回到原籍,你做了许多连星泽文兴都不能做之事。你不光教他们如何参加科举,更为一家子的生计谋算。倘若这样的你都不能在世上立足,那这世间多少人将难以维持生计?” 花瑜璇咬住了内侧唇肉。 她就说大反派智多近妖,绝对不会相信。 还叩击医书来敲打她,显然察觉了什么。 脑筋一转,她莞尔笑道:“那还是要仰仗夫君的呀。” “我不在的时日呢?” “赵达带人来生事,鱼霸小叔他们解围。可以这么说,这世道就不适合弱女子独自闯荡,万一遇到歹人呢?”花瑜璇眉眼弯弯地又道,“我长得这般好看,倘若独自出去闯荡,不知会被多少人盯上呢。” 闻言,裴池澈低笑不停。 花瑜璇估算着施针的时辰,去拔他右手上的银针:“你笑什么?” “笑你说自己好看。” “我难道不好看?” 问话时,花瑜璇捏着银针,针尖一致朝向他。 裴池澈见状,不禁扶额又笑:“你算是在威胁我?” 花瑜璇看了眼手中的银针,往他跟前又挪近一分:“有么?夫君身手那么好,我如何能威胁到?” 裴池澈按下她拿着“凶器”的手,淡声:“你的确挺好看。” “嗯!”花瑜璇颔了颔首,“是实话。” 男子又道:“独自出去闯荡,确实会被歹人盯上,所以你千万别生什么逃离的心思。” 花瑜璇:“……” 得,趁机又敲打。 “我逃什么呀,夫君怎么就不信我?” 裴池澈接过她手中的银针,学她的模样在火上烤了,然后装入她的银针包。 这才慵懒撩起眼皮看她:“要我信你也可以,你口口声声唤我夫君,可有真将我当夫君?” “有!”花瑜璇抬起手,“你想要我发誓么?” 老天爷,倘若大反派要我发誓,您老千万别当真。 裴池澈淡声:“发誓倒不必,你就告诉我,为何对我好?” 花瑜璇暗道,糟了个糕。 自己对他好,一是为了稳住他,阻止他黑化。 二是同情他,身为男子竟然不行。 可这两个原因,无论哪一个都是不能说出口的。 思来想去,只好反问:“你是我夫君,我对你好不应该么?” 裴池澈颔了颔首,直觉告诉他,今夜的小姑娘谎话连篇。 可自己也没证据来证明她在说话,鬼使神差地提出一个要求:“要不你做点什么,证明给我瞧?” “我做点什么?” 花瑜璇口中喃喃,脑中唰唰地转。 如何证明自己将他当成夫君,证明自己不会逃,证明自己对他的好是发自内心的…… 好难啊! 倏然灵光一现,豁出去般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想学着电视剧里,女子拉住男子的领带将人拉过来。 奈何此人坐着稳若泰山,她拉了一下,拉不动。 再拉一下,还是拉不动。 裴池澈也不知眼前的小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只知道她的一只绵软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挠痒般拉着。 花瑜璇索性半站起身,偏着脑袋,温软的唇贴上了他的面颊。 “……???” 裴池澈的脑中一片空白。 小姑娘的唇瓣比他的脸更为柔更为软,她温热的呼吸就直接拂过他的耳际,他能嗅到她发丝的清雅香味。 时间仿若停滞,她这般举动惹得他的心跳顿了一拍。 只贴了贴,花瑜璇便坐回了原位,纤长的睫毛微颤着,嗓音很低很轻:“这个证明可足够?” 裴池澈咳了咳,哑声道:“谁,谁让你这般,这般……” “不是你么?”花瑜璇懵着双眼,“当妻子的亲了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倘若不是大反派不行,给她十个胆,她都不敢亲的。 裴池澈嚯地站起身,出屋。 “喂,你不练手了吗?”花瑜璇冲他背影喊。 “我出去走走。” 他得透口气。 脚步出了院子,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对劲,很不对劲,昨夜她说抱一下怎么了,今日竟然如此胆大地亲他。 东厢房内。 花瑜璇终于清静下来,安静看医书。 呵呵,难道只允许他亲她唇角,不允许她亲他面颊? 亲个脸而已嘛,只要做到心里毫无杂念,跟亲本书没什么两样。 经过他离家两个多月来的深思熟虑,她已经很能想开。 院子外,裴池澈仰望苍穹。 能让一个小姑娘如此,除非她真的对他用情至深,否则怎么可能亲他? 他拿舌头抵了抵适才被亲吻之处,面颊上的触感仍在。 裴蓉蓉正在灶间拎水,视线一转看到有个不甚清晰的黑影绕着自家院子走,遂拿着葫芦瓢蹑手蹑脚地过去,待看清那人,不禁惊呼:“哥,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看月亮。” “院中不能看月亮么?”裴蓉蓉嘀咕一句,倏然想到一件事,走到篱笆旁压低声,“哥,我与你说一件事。” 见妹妹神秘兮兮的模样,裴池澈不禁跟着轻声问:“何事?” “身上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该及时看大夫。” 第220章 非礼勿听 裴池澈疑惑:“什么?” 裴蓉蓉尽可能地将话说清楚些:“就是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千万要及时看大夫啊,不能拖的知道吗?嫂嫂那么好,哥,你就多听嫂嫂的意见。” 希望兄长听进去,不要因为不行而迁怒旁人。 不过她此刻这般说,如果要被责备,定是头一个,忙不迭地拿着葫芦瓢逃了。 裴池澈只以为妹妹关心他身上的伤。 毕竟伤口崩开后,是花瑜璇帮忙处理的,这两晚沐浴后,纱布还是花瑜璇帮忙缠的。 这一点上,他如今确实有在听花瑜璇所言,遂完全不将妹妹走得飞快当回事。 -- 深夜。 裴家小院安静下来。 就连睡前会吵闹一番的龙凤胎都没传出声响来。 东厢房内,花瑜璇躺在里侧,裴池澈躺在外侧。 夫妻俩无话,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一个脑中背诵着今日所看的医书内容,一个则在想如何处理了詹建荣。 忽然隔壁屋子传来床榻的嘎吱声。 “怎么回事?”花瑜璇与身旁的男子道,“小郑木匠打制的床质量很好,怎么摇都不会有声响的。” 裴池澈听着隔壁甚有节奏的声音,蹙眉命令:“塞上耳朵。” 连她都听见,可见声音挺响。 “为何,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倘若是床不够牢了,明日我要去找小郑木匠,让他来修一修。” “姑奶奶,别去找。” 裴池澈无奈,伸手遮住她的耳朵,想着尽可能不让她听闻隔壁的声响。 花瑜璇笑:“你怎么也叫我姑奶奶?” 由于被遮着耳朵,她的声音往自己身体内传,有些嗡嗡的。 “不然喊你小祖宗?” “别。” 她刚拒绝,隔壁的声音更响了些。 想到清早听说他们四口昨夜贴着墙面听他们吵嘴,她小声建议:“夫君,咱们也把耳朵贴去木墙上,明日也说说他们的不是。” 裴池澈委实无语了,低声道:“说你真傻还是假傻,二哥二嫂已是生了对龙凤胎的夫妻,半夜时分,他们会做什么?” 花瑜璇闻言,登时捂了嘴:“所以他们是在,是在那个啥?” 裴池澈十分生硬地“嗯”了一声。 “不能怪我的,我又不知道。”花瑜璇掰开他的手,自个捂了耳朵,“所以他们特意挑半夜,就是怕被我们听见,早知如此,我该早些睡的。” 裴池澈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怎么能怪小姑娘? 他都不懂,更遑论是她了。 方才他也只是听到有节奏,想起军中有人曾讲过的浑话,联系起来后才明白。 花瑜璇只觉得自己两只手挡不住声响,侧身躺了,央求身旁的男子:“夫君,你的手再帮我捂上。二哥二嫂都是将军,即便腿脚不利索,行事却是真生猛啊。” 木板墙压根挡不住。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裴池澈忍不住咳出声。 “快睡吧,非礼勿听。” 他一手按住她朝上的耳朵,一手将人捞进怀里。 “唔。” 花瑜璇调整了一个姿势,以便将另一边耳朵紧贴着床褥。 她这般举动,在裴池澈看来,便是在往他的怀里钻。 隔壁又有那样的动静,而他怀里温香软玉,这是在惩罚他今晚要小姑娘证明么? 真是要命! -- 翌日一大早。 在堂屋用早膳时,花瑜璇完全不敢坐到公孙彤身旁去。 她紧挨着裴池澈坐,等他出门,她便回房看书。 想到二嫂给自己出过个主意说直接将人按在床上就成,她就浑身一个激灵。 昨晚她也是真傻,竟然听不出来。 蠢笨! 幸亏大反派如今不行,否则昨晚怎么过的都不敢想。 裴池澈骑马回营路上,一直在考虑是否住到军营里。 如果能住到军营,那么似昨晚之事就可以避免,二哥二嫂再怎么折腾,也吵不到他。 转念一想,花瑜璇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乡下地方住得不够舒坦。 似在裴府,大家独自院落,此等情况完全能避免。 他刚进军营,营地外便有一个人影闪进了灌木丛里。 一个时辰后,该“人影”去到了詹敏跟前。 “查到什么?” 詹敏伸着手,由丫鬟服侍着涂蔻丹。 该“人影”拱手行礼:“小姐,昨日傍晚裴将军离开军营,今日一早按时抵达,小的不敢多跟,只敢远远瞧着。” “远远瞧着便足够。”詹敏笑着道,“如此说来,他倒是尽心尽责,白天都在军营。” “对。”那“人影”点头,“不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詹敏伸手看了眼指甲上的蔻丹:“你下去吧。” “是。” 待人离开,詹敏吩咐身旁的丫鬟,与之耳语几句。 丫鬟立时应声离去。 -- 午后,詹敏在丫鬟的领路下,到了县城郊外的一处小院落里。 赵达见到来人,不由吃惊:“你来作何?” 嫌他的手被打断得不够严重么? “昨日,我爹请裴池澈吃酒,听说你先前去找过姓裴家女子的麻烦?”詹敏在院中环视一周,“如果我要你再去寻裴池澈娘子的麻烦呢?” 赵达哼笑:“你当我蠢的么?姓裴的如今已经回来了。” 断了手的自己如何是裴池澈的对手? “我爹能打断了你的手,我也可以派人打断你的脚。”詹敏淡淡笑了,“你被逐出军营全是裴池澈的不是,这口气你难道咽得下?” “咽不咽得下又如何?我上次去,也不是没得逞么?那裴家娘们有人帮忙。” 詹敏却道:“帮忙的人难道能时常出现?” 赵达伸出绑着绷带的手:“我手都这般了,还如何调戏人?” “你是男人,男人最喜欢用什么调戏人,你比我更清楚。”詹敏言笑晏晏。 出了事,父亲就可以把眼前的赵达给合理合规地处理了。 届时,那裴家小娘子失了清白,裴池澈肯定不会要她。 父亲帮忙处理了赵达,裴池澈定会感激。 处理了赵达,还可以让那个外室悔不当初,谁教她非要当下贱的外室,徒惹母亲记恨父亲。 当然最重要的是,裴池澈会同意与她詹敏在一起。 不管怎么想,这个计策都实在是好。 想到少女绝美的脸蛋,与婀娜的身段,赵达不由得流口水:“让我想想。” 第221章 满眼崇拜 詹敏道:“还想什么,你以往玩过的女子哪个及得上她?” 赵达笑了笑,颇有得色:“那是,姓裴的娘子确实国色天香,比你好看多了。” “你?!”詹敏说得咬牙切齿,“你要多少人配合,与我说,事情一定要办妥。” 赵达心里琢磨一番,现如今娘已经失去县令这靠山,他得趁机捞点什么,当即问:“事情办妥,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多少钱?” “一千两总得要的,你詹家不缺钱,先前我娘住的那个院子归我们母子名下。” 詹敏不由失笑:“届时你得了女人,还想要银钱与院子?” 赵达死乞白赖地道:“你不是喜欢姓裴的么?我这也算为你打先锋了,这桩买卖于你来说不亏。” 詹敏面色一动,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道:“各退一步,那院子可归你,银钱就别想了。” 赵达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届时你与你爹说清楚了,那院子归我们,不能再赶我们。” 这段时日他在这犄角旮旯的小院子里养伤,已经受够了。 詹敏应了一声,拿着帕子捏了捏鼻尖,带着丫鬟走了。 赵达坐回屋檐下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哼起小曲来。 -- 是日傍晚。 裴池澈归家,一下马背,蔡家三口就快步走来。 “五公子啊,军营可有空出名额来?”蔡徐氏说得热络,“昨日白天我们也来问过,后来傍晚临时有事出门去了,今日就盯着五公子回来,总算盯着了。” 说着,她拉了一把儿子,想让儿子自己说:“我家这小子就是木讷。” 蔡杰被动上前一步,拱了手:“麻烦将军了!” 裴池澈淡声:“确实空出一个名额来,这两日你可直接前往守备军报名。” 闻言,蔡家人喜不自胜。 “多谢,多谢!”蔡良连连道谢。 裴池澈又道:“报了名就需住在军营,正月入营的新兵皆已操练合格,如今才入营的话,需加快进程才能跟上旁人。” “我会的。”蔡杰保证。 “军饷多少一月?”蔡徐氏笑盈盈问。 “二两,成为正式兵士后会相应涨一些。” “那五公子,我家阿杰进了守备军后,能否与你一般每日归来啊?”蔡徐氏又问。 此问一出,蔡良拉她一把:“你这婆娘就是不懂事,五公子是将军,将军自然可以归来。咱们阿杰能进守备军就是好的,他还得操练,如何归来?” 蔡杰作揖:“家母不知军纪,还请将军勿要责怪。” 裴池澈神情淡淡,不语。 “是我言岔了,言岔了。”蔡徐氏忙不迭地笑,与儿子道,“还不快帮将军牵马去后院?” “这倒不必。” 裴池澈语声淡淡,自个牵着马往后院行去。 蔡家人这才往自家院子走。 半道碰到马家母女。 马阿婷嗤声:“方才是马匹拍到马蹄上了吧?” 她身旁的妇人马曹氏笑道:“别这么说,人家没帮忙牵到马呢。” 母女俩说话声不响,却也不轻,蔡家三口全听见了。 蔡徐氏连忙双手叉腰,拦住马家母女的去路:“怎么,见我们巴结到裴五公子,酸了?” 马曹氏看向裴家小院,声音响了起来:“不过是被贬到老家的来,装什么谱。”视线转到蔡家人身上,“也就你蔡家人要去巴结。” 她亦单手叉腰,另只手拍了大腿,似有要大吵一架的打算。 蔡徐氏上前一步,嗓门比她还响:“你闺女马阿婷看中五公子,眼巴巴地喜欢有妇之夫,呕呸,忒不要脸。” 马曹氏哼声:“我家阿婷今后肯定嫁得好,你这般胡乱掰扯,不就是我家阿婷瞧不上你家蔡杰么?” “我胡乱掰扯?”蔡徐氏气笑了,“马阿婷眼红人家小夫妻的感情,整日在村里说裴家儿媳的坏话,丢不丢人?你当村里人都似你们母女一般,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现如今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敢娶你家闺女?” 说罢,一左一右拉着儿子与丈夫回了自家院子。 留下马家母女恼怒不已。 眼瞧裴家院子出来了人,她们只好转了方向回家去。 裴家院中。 裴池澈手中捏着马鞭,走到花瑜璇身旁,轻声问:“便是他们在嚼是非?” “嗯。” 花瑜璇见她们似夹着尾巴般逃走,摇了摇头。 身旁突然传来公孙彤的声音:“什么是非?” 花瑜璇一怔,却也坦诚:“先前夫君出征,临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我,她们就在村里说我这不对那不是,有些话很难听。” 公孙彤二话不说,夺了裴池澈手里的马鞭。 腿脚走不利索,她索性使了轻功。 整个人落在马家母女跟前时,吓了她们一大跳。 “你,你是谁?” 马阿婷此刻正在气头上,方才娘与蔡徐氏吵嘴,丝毫未赢。 她竟意外得知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实在是恼怒之极。 此刻突如其来的女子让她一惊,又心想撒气,但好像对方会武。 “说我弟妹的坏话是吧?” 公孙彤一甩鞭子,鞭子破空声呼啦响起,啪的一声,鞭子打到路旁的石头上。 由于她力气颇大,再加用了内力,石头应声列成两半。 “倘若再教我听到我弟妹的闲话从你们口中吐出,我保管你们犹如此石。” 公孙彤迈开沉重发胀的腿脚,踢了踢被她打成两半的石头。 马曹氏连忙拉住女儿:“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蔡家人乱说的。” 心里却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嘴就是不要脸。 此话到底不敢说,忙不迭地拉着女儿走得飞快。 公孙彤收起马鞭,只见花瑜璇提着裙裾朝她奔来。 “二嫂威武呀。” 小姑娘满眼崇拜的样子,瞧得公孙彤很受用,捏了捏她火红的发带,嗓音都柔了下来:“往后谁欺负你,你与二嫂说。” “嗯!” 花瑜璇点点头,仿若前两个月被说闲话的气全都散了。 妯娌俩回到小院时,就见裴池澈淡淡立着。 公孙彤将马鞭还了他,拉着花瑜璇的胳膊,以便自己能走得稍微快些,两人双双去了堂屋。 留下裴池澈一人:“……” 他也有很威武的时候,怎么没见小姑娘拍手叫好,满眼崇拜? 第222章 两人之事 进了堂屋,公孙彤侧头问花瑜璇:“两只小兔子缝得如何了?” 花瑜璇唇角一抖:“嫂,我说我这段时日都在看书,忘了,你信么?” “信。”公孙彤呵呵冷笑,“你再不缝出来,我只能说你连耗子都不会缝。” “我今晚就开始缝,成了吧?” 姚绮柔见两个儿媳很快就能熟络成这般,不禁笑着打趣:“有闲聊的工夫,就没有帮为娘端菜摆碗筷的工夫?” “有,怎能没有?” 三人笑开,来回在堂屋与灶间忙碌。 -- 是夜。 花瑜璇坐在灯下画着小兔子的花样子。 裴大宝裴二宝嘻嘻哈哈地进来。 “婶婶,娘亲说你要给我们缝小兔子了?” “嗯。” 花瑜璇将宣纸上的兔子展示给他们瞧。 “耳朵长长的,尾巴短短的,果然是兔子呢,婶婶可要缝得好看些哦。” “好。”她将宣纸铺回书案,轻声问,“你们在爹娘身旁睡觉时,都很乖的么?” 先前在她这边睡觉,踢被子蹬被子,那都是常有的事。 “乖,不乖的话,娘亲要打人的。”裴大宝噘嘴,小声说,“娘亲不光要打爹爹,还要打我们。” “婶婶,我们好想跟你睡啊。”裴二宝依偎在花瑜璇身侧,“婶婶,今晚就让我们过来,好么?” 花瑜璇尚未回答,屋外先传来裴池澈的声音:“不好。” “叔叔身上的伤还没好么?” 裴二宝瞪圆了眼,仰着小脑袋瞧跨进房门的男子。 “嗯。”裴池澈在他们的脑袋上揉了揉,“都洗了澡了,快回去睡,回去晚了,小心挨揍。” “你别这么吓唬他们。” 花瑜璇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脸:“快回去睡吧。” 话音甫落,隔壁果然传来公孙彤的喊声:“大宝二宝,还不回来,皮痒了不是?” 两个小家伙忙不迭地跑出去。 裴池澈坐到了书案旁,瞅了眼宣纸上的画稿。 “你还真要帮忙做小玩意了?” “嗯,好看么?” “一般般。” “分明挺好看的。” 花瑜璇执起毛笔在画稿上添了几笔。 裴池澈也不知为何,竟问她:“你喜欢小孩子?” “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挺喜欢大宝二宝的,他们很可爱很机灵。” 才回答完,她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大反派此生不能有孩子,所以问她是否喜欢小孩子是有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细细一想,只觉得太惊悚! 连忙找补道:“其实婚姻最终是两个人的事,夫君,咱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对吧?” 听听,她多通情达理啊! 裴池澈颔了颔首,若有所思。 既然她真将他看作夫君,那不妨两人将就过下去。 花瑜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不接话了,只知道深夜睡时,他又将她搂进了怀里。 “今日隔壁没有声响了,你不用搂着哄我。” 如今初夏,天气渐热,她喜欢与他保持些距离睡觉。 “后背有伤,抱点什么睡,伤口好像不会绷得难受。” “啊?” 花瑜璇伸手往他后背摸去。 隔着衣裳与纱布,不太好触及伤口。 想了想,他若平躺着,压着伤口确实不舒服。侧躺的话,也确实有崩开的可能。 身前搁个她,抱着或许真的会舒服些。 遂小声说:“那你抱着,等会我睡着的话,你被我打到伤口,不能怪我。” “嗯。” 男子应声,薄唇在她额头亲了亲。 温软的触感,教花瑜璇腾地坐起身。 “裴池澈,你,你又亲我?” 她抹了一把额头。 幸亏没口水,若是有口水,非擦到他身上不可。 “不是你说两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么?”他捏住她的肩头,将人按回床上,“乖乖睡觉。” “哦。” 黑暗中,花瑜璇睁着眼。 不对。 好像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 翌日上午。 祖宅来人,将裴彻与姚绮柔喊了去。 夫妻俩一到祖宅厅堂,裴远山让他们坐下喝茶,话打着转地说:“前几日家中琐事太多,奇业与立丰这几个,到底不如池澈他们。打架能打成那般,委实丢脸。今日把你们夫妻喊来,主要是想商议商议。” 裴彻直接问:“父亲想说什么?” 裴远山含笑道:“那为父就直说了,你与曜栋他们在边疆四年有余,这薪俸该攒了不少吧。你看你爹我身上穿的,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了。” 裴彻指了指身上的细棉衣裳:“我不也穿着,挺舒服的。” 闻言,姚绮柔垂眸憋笑。 裴远山眉头一蹙:“我的意思是你打了四年多的仗,该有积蓄。都说养儿防老,现如今我与你娘都老了,你不得拿出些银钱来?” “委实没有,镇北军军饷不够,我的薪俸全都垫进去了。”裴彻坦诚,“现如今我的腿脚不行,整日只能养在家中。父亲要我拿出钱财来,我是一文都没有。” 说话时,他翻出衣裳上的兜子,也将袖口拉开,给父亲看袖兜。 “儿子的兜比脸都干净。”裴彻叹息,“我如今是不要脸地让二儿子二儿媳养着呢。” 二儿子在守备军,算是有点俸禄可以拿。 二儿媳有挖人参的诀窍,家中所赚基本都靠她。 他身为父亲,可不就是靠着儿子与儿媳么? 可是这话在裴远山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当即板了脸:“你是在指桑骂槐地说我不要脸,想靠你们?” 眼前两人,也正是他的二儿子与二儿媳。 姚绮柔没说话,只暗道裴彻的本事比她厉害。 裴彻瞧了眼妻子,继续与父亲说道:“父亲若想让三弟拿出养二老的钱财来,他是更没有。他在轮椅上坐了多少年了,现如今连个枕边人都没,此事上,父亲不用找三弟。” “哼!” 裴远山气得胡子乱抖。 裴彻恍若未见,顾自道:“现如今,父亲如此器重大哥,我觉得大哥该拿出长兄的态度来,给我与三弟一个表率。” “倘若大哥没能做表率,我与三弟也不会怪他。” “还请父亲放心,我不仅要给子女做个榜样,更应该做好为人子女的本分。等我有了钱财,该孝敬父亲的绝不会少。” “说起做榜样,我也不会对子女有所偏袒。” 第223章 热火朝天 裴远山闻言,气得脸色铁青。 次子话里话外地在说他偏袒长子。 这边厢,父子俩还在就是否给钱财一事好生“商议”。 那边厢,花瑜璇见水缸内没了水,想到星泽文兴双双在复习,二哥二嫂腿脚不便,她便想自个先去拎一桶水来。 现如今天气渐热,菜池子里的菜一日不浇水就开始发蔫。 她去江边打一桶水,先浇了地,后续等星泽文兴眼下的课程复习得差不多了,再喊他们将水缸灌满。 如此打算,便拎着空水桶往江边行去。 到了青石台阶上,好巧不巧地遇到了马阿婷。 “不要脸的货色,还有脸来江边。”马阿婷轻轻嘀咕。 显然怕话被听见,又怕没被听见。 花瑜璇听见了,清浅笑道:“都说非礼勿视,当时你不看便是。再说了,我夫君对我情真意切,他要出征,临行前出于深情厚意亲我,碍你什么事?酸得莫名其妙,哦,我知道了,你瞧上了我夫君,只可惜他是我的,你就酸罢。” “你,不要脸!” “亲我的是我的夫君,我哪不要脸?你才不要脸,看上我的夫君。”花瑜璇笑道,“你也不在水里照照,看看自个的脸皮还在不在。” 马阿婷一噎,端盆起身,没还嘴就走了。 花瑜璇已然做好对方又要讥讽几句的准备,心里也想了该如何厉害些怼回去,没想到对方离开了。 当即便拎了桶水,往自家方向行去。 奈何行到半道,路旁的草垛后头突然蹿出几个人影,个个笑得狂妄,为首一人手臂上打着绑带,带头拦住她。 “你们想做什么?” 花瑜璇认出那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是先前来家中找过麻烦的,名叫赵达来着。 赵达咬了咬口中的牙签,上上下下地打量对面的少女:“两个多月不见,小娘子长得愈发水灵了,啧啧啧,县城都没见过你这般娇女子,这村落的水土难不成养美人?” 他身后的男子连忙附和:“城内确实没见过如此尤物,赵哥今儿个有福了。” “我有福,也少不了你们的。”赵达冲一边跟着的男子道,“可把周围的人都清干净了?” “清干净了,你将人拖……” 那男子的话音未落,花瑜璇丢下水桶,拔腿就跑。 男子们笑:“没想到生得娇,跑起来还挺有美感的。” 赵达眯了眯眼看唾手可得的尤物,不禁笑得整个人更显色气。 好一片刻后,有人觉出不对来,说:“赵哥,她怎么跑这么快?” “追!”赵达下令,“还傻愣着作甚?” 一群男子撒开腿追去。 “赵哥放心,她一个小娘子跑再快,我们也能追上。” “就是,能跑这么快的小娘子,睡起来应该很得劲。” “又有姿色,又得劲,赵哥是捡到宝了。” “哪那么多废话?” 赵达两个手都受了伤,跑起来不能摆臂,速度上便有影响。 眼瞧着小娘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他怒道:“事情办砸了,你们别想得到赏钱。” 一听此话,个个都铆足了劲。 有人为了赏钱劝赵达:“即便她逃到家中,那岂不正好?总比随便找个地方睡了她强,在她家中在她与姓裴的床上睡了他,你岂不是更能出气?” 又有人道:“她家中据说还有个风韵犹存的婆母,更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子,咱们这么多人,也该得些便宜。” “对对对。”余下几人附和。 却不想等他们进了裴家小院,堂屋内猛地冲出好些人。 裴曜栋与公孙彤,裴星泽与裴文兴,四人打头阵,后头是花瑜璇与裴蓉蓉带着对龙凤胎。 “怎么回事?家中有男人啊。” “而且还不止一个。” 赵达见情况不对,想要溜,一转身,只见院子外来了两人。 裴明诚推着裴彦正好堵住了院门。 裴彦抬了抬手,与长子道:“就这人,先前也带人来找过事。” 与此同时,赵达环视,猛地往篱笆冲去,想要越过篱笆。奈何双手断了,腿脚又跨不上去…… “来得正好,老娘我的手正痒呢。” 公孙彤话音一落,一个旋身,就往赵达的头脸踹去。 下巴被猛地踹了一脚,赵达的身体仿若破麻袋一般往菜池子撞。 “菜,菜,菜。”花瑜璇喊,“二嫂,护着菜,咱们要吃的。” 来人傻眼。 都这个时候了,她们还有心情管着菜? 这时,其中一人拧眉道:“这些绝对不是普通村民。” “赵哥,他们好像都是练家子。” 还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显然比守备军的那些兵士好上数十倍之多,还不止。 裴曜栋抓住其中一个说话的,将人仿若小鸡崽一般拎起,抛去了院子外。 呯的一声。 裴明诚连忙将父亲往院中推,自己学着堂兄的模样,也将歹人往院子外抛。 噼里啪啦,砰砰砰…… 数声响起,院中除了花瑜璇、裴蓉蓉、裴彦与龙凤胎之外。 其余裴家人已到院子外,打得热火朝天。 “还别说,斛老开的药好是好,就是需要加上一味,那便是动动腿脚,加快循环。”公孙彤一脚一个歹人。 “娘子所言甚是。” 裴曜栋也发现自己的腿脚自此刻踹了人之后,愈发灵活。 一旦有这个发现,夫妻俩像是开了快进般,双手皆负在背后,双腿仿若无影腿一般,不要钱似的往歹人们身上踹。 “二哥二嫂,留几个给我们打啊。”裴文兴嚷嚷,“看书看累了,就想动动拳脚。” “就是。” 裴星泽毫不废话,一个腾空跃起,虚步两下就踹一个脑袋。 裴明诚则负责往倒地的歹人身上补拳脚。 “打得好,打得妙!”院中,裴大宝裴二宝拍手叫好,“七叔左勾拳,右勾拳,八叔凌空微步,爹爹娘亲无影腿,四叔扫尾,好耶好耶。” 见他们总结得头头是道,花瑜璇摸摸他们的小脸。 就这时,裴彦说了一句:“这些全是色胚。” “原来是色胚啊!”公孙彤嗤声,“老娘我最恨油头粉面的色胚。” 话音落,她的腿脚就往歹人的裆部踹去。 原本就被打得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只顾着躲的众人,此刻皆有了鬼哭狼嚎般的力气。 第224章 匪贼行径 “女侠饶命,您这是断子绝孙脚啊!” 赵达等人再怎么求饶都没用,公孙彤的腿脚稍微恢复不少,正是好生使唤的时候。 裴彻与姚绮柔归来时,就看到自家人正对一群吊儿郎当,鼻青脸肿之人拳脚相向。 “爹娘回来得正好。”公孙彤拎起赵达,往他们跟前一丢,“此人来寻事。” 姚绮柔一眼就认出赵达:“就是此人,名唤赵达,县令外室的私生子。上回就想来行不轨之事,没想到还敢再来。” 赵达哭求:“我没想到今日你们家中有男人,且都有身手。” “我是男人?” 公孙彤往他胸膛上一踩。 “女侠,您是女侠。”赵达哭道,“今儿个我啥都没干,就被揍了。你们行行好,放我走吧。” 花瑜璇趁机道:“爹,方才我去江边打水,他们拦住我,我趁机跑回家才逃过。” 裴彻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在他要挥拳时,公孙彤唤住他:“爹,慢着。” “嗯?”裴彻不解。 公孙彤解释:“用脚,脚踹多了,反而利索了。” “当真?”裴彻将信将疑。 裴曜栋颔首道:“确实如此。” 裴彻一撩袍角,身上的细棉袍子是阿柔连着几夜缝好的,千万不能弄脏了。 腿脚就直接往赵达等人身上踹。 “还真是,感觉有气流开始流窜了。” 裴彻笑开怀。 裴曜栋与公孙彤夫妻连忙跟着踹,一边笑,一边跟着父亲的节奏。 赵达等人一边痛苦着,一边哀嚎:“……” 疯子! 裴池澈的家人全都是疯子! 到底腿脚受了毒瘴气的侵害,此刻踹得已有一段时间,裴彻与长子长媳也到了想歇息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周围村民早已围了过来。 见他们停了手,里正上前几步,拱手朝裴彻作揖:“裴二爷,这些人是?” “上门寻衅滋事,为非作歹之人,这已是第二回。” “那得赶紧报官。”村民纷纷道。 “这些人今日能来生事,往后还敢来,一定要报官。” “报官是必须的。”裴彻道,“但要咱们把这些人扭送去县衙,颇为费力。” 村里到县城到底有不少路。 里正建议:“先绑在村中的木桩子上,等裴五公子回来,再决定如何解决也不迟。” 村民们附和:“对对对!” “五公子都是将军了,还有人这般上门来找事,咱们小老百姓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对,这件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了。” “咱们临风村村民可都不是好惹的。” 都不用裴家人动手,村里的男子们,特别是先前在裴家建造房子做过工的男子们,自告奋勇地将赵达等人扭送绑去村中。 -- 傍晚时分。 裴池澈归来,听闻上午之事,第一时间便去村中瞧了。 村中有几棵大树,边上有不少木桩子。 赵达等人就被绑在木桩子上,个个垂着脑袋,鼻青脸肿地挂了彩。 “来过一次,断了手还敢再来一次,赵达,你有何话说?”裴池澈清冷出声。 赵达啐了一口。 奈何下颌骨好像关节被踹出点问题,啐出去的唾沫竟落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不回答?” 裴池澈拔出匕首,大拇指指腹触及刀刃。 匕首寒光冷寒。 赵达尚未说话,离他两丈远的男子先开口了:“赵达是受人所托,我们都是被赵达喊到一起的。” 裴池澈缓步过去,将匕首对准了该男子的胸膛处:“你若有一句假话,我这匕首就不听使唤了。” 该男子一慌:“我说,我说。” “慌什么,他难不成还敢对我们动私刑?”赵达狞笑,“不就见官的事嘛,我们这事归县令管。” “县令管么?”裴池澈嗓音愈发冷了些,“本县剿灭匪贼一事,由本统领管。你们私闯民宅,企图掳走良家妇人,难道不是匪贼行径?” 说话时,匕首就要往方才那男子胸膛刺去。 该男子额头沁出冷汗,连忙闭着眼大喊:“赵达是听了詹敏所言前来,我们是被赵达选中,詹敏出钱要我们配合赵达行事。” 裴池澈冷冷吐出两字:“目的。” 那男子又道:“目的就是调戏你娘子,还有你家其他女子,比如你娘与你妹子。” 听罢,裴池澈收起匕首。 那男子见他收了匕首,大大喘息。 一口气尚未提起,只见裴池澈折了树枝,一把扎进了他的胳膊里。 “你不值得脏了我的匕首。” 裴池澈慢条斯理地放好匕首。 这把匕首见证了他与某个小姑娘在山洞的艰苦岁月,那段时日,他们用来割吃食的场景历历在目。 此刻怎么能用来刺肮脏的人呢? “你倒是识时务。”裴池澈淡声,“否则扎了心脏也说不定。” 那男子闻言,庆幸自己的心脏没被匕首扎到,只被树枝扎到胳膊,好歹还有命在。 见他如此,另有一男子也说:“詹敏是县令之女,她大抵是思慕裴将军,这才命我们上门来……” “来什么,难道不是调戏?”裴池澈眯了眯眼。 “詹敏的目的是让将军的娘子失了清白,远不止调戏那么简单,赵达便是詹敏的走狗,今日是他带的头。” 赵达扭着挣扎:“你,你信不信回去后,你也落不到好?” “赵达原先以县令外甥自居,殊不知他生母便是县令外室,如今该外室早不被县令承认,赵达更是被县令派人打断了手。你们这般护着赵达,是指望县令看在赵达的面子上,也护着你们?” 裴池澈此话问出,其他男子见形势于赵达不利,纷纷开口将自个所知道的一一道出。 “赵达说等他上了小娘子,便赏给我们。” “对,我们今日在村中藏了颇久,终于逮到机会,见小娘子独自往江边打水。” “赵达说要在江边的草垛里行事,要教小娘子身败名裂,如此,也能让将军今后抬不起头来。” “没想到小娘子跑得那个快,简直比我们都快。” “赵达就想着在裴家行事更好,毕竟裴家还有小娘子那风韵犹存的婆母与娇俏可人的小姑子。” 赵达争辩:“胡说,胡说,这话分明是你们说的。” “分明是你说的。” 男子们一致将矛头对准了赵达。 第225章 谁欺负你 裴池澈大致也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淡声道:“等会我会派人来记录你们的姓名籍贯住址,如有作假,罪加一等。” 此刻天色渐暗,要将这群人押去县衙,考虑他们受伤走不远,估算着到县城得半夜。 若是绑在此地,夜里时常来瞧一瞧,他们应该逃不了。 再则他已经记下他们的长相,等会再来记录姓名籍贯,即便姓名籍贯作假,他也有办法将他们尽数捉拿归案。 如此想来,还不如明日他让县衙的人来处理。 他倒要看看詹建荣父女如何狡辩。 男子们纷纷道:“你放心,我们肯定如实说明。” 裴池澈不接话,脚步径直往自家院落行去。 花瑜璇站在院门口,见他回来,轻声问:“审过了?” “嗯。”裴池澈并未看她,只说,“你独自去打水?” “嗯,我是打算浇菜地的,拎了桶水,半道碰到他们,我丢下水桶就往家跑。” “是不是还庆幸自己跑得快?” “有点,我毕竟跟野猪也赛过跑的。” 听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玩笑话,裴池澈不禁冷了声,也冷了脸:“你有无想过,倘若他们将你逮住,后果是什么?” 嗓门忽然很重。 堂屋内正收拾书籍与笔墨的裴文兴裴星泽听见了。 花瑜璇被他这般又冷又凶的模样给惊到,原本与他并肩往堂屋走的脚步登时顿住。 两少年收拾桌面,好让灶间的饭菜端来有地放,此刻急忙来到院中。 “哥,嫂嫂够机灵的了,往家跑得飞快。” “这不是没发生意外嘛,你凶嫂嫂作何?” 他们不说还好,一说,裴池澈的面色冷若千年冰池中的寒冰。 “拎水这种活,你们不会做?好意思让她一个小姑娘去江边打水?” 嗓音更是冰冷,含着明显的斥责之意。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一噎,半晌承认:“是,是我们的不是。” 花瑜璇急了,拉了裴池澈的袖子:“你别说他们,是我没喊他们帮忙的。” 裴池澈一抬手,被拉住的袖子从她手心划过。 花瑜璇手心一空,双眸立时水盈盈的,嗓音也低了下去:“后续他们是不让我去江边了,我丢在路上的水桶,也是他们寻回来的,家里水缸也灌满了。他们没有错,要怪,你就怪我好了。” “他们有错,你难道就没错?”裴池澈冷声。 花瑜璇喉间一哽,没法再说什么,索性顾自往灶间去了。 姚绮柔正在做饭,见二儿媳一进来就坐去了灶膛后。 以往烧火的事情,轮不到她做。 今儿个这孩子怎么也烧起火来? 不禁打趣:“天气一日比一日热,烧火的事旁人能逃则逃,你怎么主动来了?” 花瑜璇借着火的热,想烘干眼眶内滚动着的泪花儿,此刻婆母一问,她便有些控制不住。 “我帮您烧火。” 声音明显含了哽咽。 姚绮柔听出来了,连忙放下锅铲,走到儿媳身旁,抬起她的小脸。 小姑娘双眼红红的,强忍着泪水的模样瞧得她心疼。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花瑜璇摇头,眨了眨眼,让灶膛内的火苗蒸腾掉泪水。 “没有?”姚绮柔不信,“那你怎么眼眶红红的?” “是火苗烫的。” 姚绮柔自是不相信,出了灶间便问:“谁欺负瑜璇了?” 院中,裴星泽裴文兴双双走到了裴池澈身后,悄然将手指指向了他。 姚绮柔眼眸一缩:“臭小子,给老娘过来!” “她去灶间告状?” 裴池澈唇角挂起抹冷笑,脚步到底还是走去了母亲跟前。 “你把瑜璇想那么坏做什么,她告什么状?”姚绮柔直接问,“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如何欺负她了?” “欺负?我只不过说了句独自去江边打水不妥。” “若是没有那些人,村里自由来往有什么不对,还不是那些混账东西搞的?”姚绮柔摆了摆手,“明日寻人来院中打口井吧。” 裴池澈:“嗯。” 听儿子不咸不淡地应声,姚绮柔气不打一处来,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道:“小姑娘娇滴滴的,方才大抵是想哭。她躲到灶膛后,让火光的热意驱散她的泪水,哪有这样忍着泪水的,瞧得我心疼。” 大抵是没爹娘疼爱的孩子,连哭都不敢随意哭。 裴池澈一怔:“我又没怎么了她。” 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 姚绮柔见次子说不理,索性也不说了,顾自回了灶间。 裴池澈一转身,就看到公孙彤抱臂站在东厢房屋檐下盯着他,显然有话与他说。 他本不想理会,奈何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是兄长裴曜栋。 听得兄长说:“去聊聊,你若不聊,小心你嫂子揍你。” 裴池澈蹙眉。 他这嫂子实则挺好,就是家中除了长辈,其他人,她都敢揍。 偏生她是个女子,他不跟女子动拳脚。 思来想去,算是同意聊一聊。 叔嫂俩出了院子。 公孙彤边走边伸腿,模样滑稽,愣是不说话。 裴池澈瞧不过去,直接问:“二嫂想说什么?” “弟妹与我不同,我是长在军营里的女子,她自幼便生得娇。她与蓉蓉也不同,蓉蓉毕竟有将军父亲,性子总归要比瑜璇粗些。”公孙彤说着,自个总结,“一句话,你娘子的心思比我们都细腻。” 小姑娘缝制小兔子前,特意来给她看她画的画稿。 面料用什么,用什么颜色的线,做成什么大小,小姑娘都来征求她的意思,可谓细致到极致。 “歹人来时,父亲母亲去祖宅了。弟妹大抵考虑到我与你哥腿脚不好,星泽文兴又在学习,她便去打水想来浇菜地,这哪里有错?她将家里人都考虑到了,方才你那样说话,似在责备与军中兵士一般。她可是你娘子,又不是你的兵。” 哦呦,瞧她大大咧咧的性子,与细腻文静的小姑娘相处久了,连她都变得细腻不少。 裴池澈闻言,怔住。 公孙彤拍拍他的肩膀:“去哄一哄弟妹呗。” 裴池澈垂眸沉思。 他虽然不接话,公孙彤却知道他大抵听进去了。 院中,裴星泽一声口哨,将在村里撒欢的小黑毛给喊了回来。 第226章 搂入怀里 眼瞧着小黑毛跑进院子,裴池澈抬步也进了院子。 小黑毛见到他,也顾不得将它喊回家的裴星泽,直接绕着裴池澈的腿脚绕圈。 裴池澈拿脚背踢踢狗子:“养你这么大,总该帮家里做点事。” “汪汪?” 它以前找人参难道就不是事了? 裴池澈已经很能理解狗子的狗语了,呵呵冷笑一声:“你天天吃肉,早将赚得花光。” “汪,呜。” “如今有一事,你去做比较合适。” “汪!” “村中有人绑在木桩子上,你去把手上绑有绷带那人的命根子咬了,其他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着办。” “汪汪!” 一人一狗达成了一致。 裴星泽笑说:“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喊小黑毛回来的目的?” 他也想让小黑毛去咬那些人恶心的问题所在。 既然是问题所在,处理掉就好了嘛。 公孙彤缓步进了院子:“你们兄弟比我狠,我方才全都踹过了,大抵伤得都不轻。” “哪里哪里,我们怎么可能与二嫂比?”裴星泽摆手谦虚。 话音落,只见小黑毛在院外吼了一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只狗。 大大小小,毛色各异。 集齐后,众狗朝村中奔去,颇有气势。 裴文兴见状笑了:“咱们家的狗崽子长大了,还挺有为将者的威风的。” “那是,是我教得好。” 裴星泽摇头晃脑,耳朵却是竖着。 不多时,村中方向传来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地喊。 很快狗子们全都回来。 “全都去江边洗洗狗嘴。”裴星泽下令。 小黑毛听闻,冲狗友们吠了几声,众狗便往江边跑去。 裴文兴又笑:“狗头军师说的就是八弟。” “你才是狗头,我是军师。” 裴星泽嘴巴利索后,还嘴的能力也变强不少。 几人皆笑。 倏然,裴池澈眼尾瞥见一道倩影端着菜去堂屋。 小姑娘目不斜视,分明知道他在看她,都没往他这边瞧来。 没来由的,他心里就似堵了一口气,吩咐两个弟弟:“拿上笔墨,去将那些人的姓名籍贯住址登记。” 两少年登时敛笑称是,拿着笔墨跑去村中大树下。 大抵一刻钟后,裴家的晚膳正要开始。 两少年也拿着登记好的文书回来,双双去灶间净了手,到堂屋后,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全都被咬了,赵达此人被咬得最狠。” “里正派人瞧过,说他们成不了太监,但好像今后会有功能方面的影响。” “村里人纷纷叫好,都说往后这些歹人就不敢再欺男霸女了。” “哦,对了,村民们都自告奋勇帮忙盯着这些歹人,一批又一批的,很多都是端着饭碗去的。” “我们就说赵达是县令外室的私生子,得知这个消息,前往闲聊的村民是愈发多了。” 听着儿子与侄子所言,裴彻忍不住道:“村里不比县城州城,城中有夜生活,村里人一般用完晚饭就回房。今日难得有如此大的稀罕事可以聊,肯定都会前往。” 裴彦也道:“确实如此,毕竟县令的闲话可不是随便就能听到的。” 裴文兴笑道:“可不是嘛,赵达不肯说,村民们可不依,一个劲地追问。” “这倒省事了,前半夜有村民帮忙盯着那群歹人。”裴明诚也跟着笑,“那深夜至后半夜,我偶尔过去瞧一眼,你们就不必担心人会跑。” 他大不了明日白天补觉。 裴池澈也不客气:“如此多谢。” “你说谢倒说得快。”裴明诚嗤声。 裴池澈淡淡道:“你是最合适人选,一没娶妻,二不必准备科举,三腿脚好得很,四赋闲在家……” 说到娶妻二字时,他特意瞥了眼花瑜璇。 今晚用膳,她坐去了母亲与二嫂中间,离他远远的,几乎是隔着张圆桌的距离。 裴明诚打断堂弟的话:“行行行,再说下去,我愈发不堪了。” 裴池澈收回目光:“四哥多吃些,省得后半夜饿。” 裴明诚皮笑肉不笑:“呵呵……” -- 深夜。 花瑜璇早早洗漱好,坐在床上缝制小兔子。 裴池澈洗完到床边时,想到二嫂所言的哄一哄,顿时犯难。 他哪会哄人? 再则他也没错! 坐上床上,到底先开口道:“纱布还是要麻烦你帮忙缠一缠。” 原以为她会拒绝,只见她搁下针线,从床头抽屉里取了纱布出来,一声不吭地先往他胳膊上缠绕。 胳膊上缠得快,她细心地打了结,多余的纱布用剪子剪下。 而后继续沉默着帮他缠后背的伤。 后背的伤缠了一圈又一圈。 裴池澈就见她的小手时不时地伸来缩回,片刻后,他终于一把将她的手捏住。 被他这么一捏,花瑜璇的身子不可控制地往他后背撞去。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手挣了挣,挣不脱。索性僵着手臂任由他抓着手,也不说话。 裴池澈背对着她,略略侧了头:“你与母亲说我欺负你?” “没有。” “傍晚时,你去灶间哭了?” “没有。” “可是母亲认为我欺负你,还说你躲在灶间想哭。” “没有,就是没有,你没欺负我,我也没哭。”花瑜璇使劲挣着手,“你松开。” 裴池澈转过身,面对她:“那你为何不与我说话,吃饭时坐得离我那般远?” “你不与我说话,我为何要与你说话?吃饭时,我随便寻了个位子坐了,没想很多。” 她另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使了很大的劲,就是掰不开。 “你快松开,松开。” 裴池澈的手一个用力,将人往自个跟前拉。 “啊——” 花瑜璇一个不稳,身子往他怀里撞去。 男子此刻上身露着,只绕了几圈纱布,她的手好巧不巧地就推在他的胸膛上,连忙缩回。 “你这样拉着我算什么意思,捏疼我了。” 闻言,裴池澈到底松了些力道,另只手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小姑娘眼尾渐渐泛起红意,水光潋滟的眸子隐隐起了雾气。 “是我说话太重,你觉得委屈?” “没有。”花瑜璇不想与他对视,垂了眼眸,“你所言是对的,事情错在我,是我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裴池澈听得很不是滋味,一把将人搂入怀里。 第227章 我喜欢你 花瑜璇惊愕得睁大眼。 由于被他突然拉入怀里,她的两只胳膊被迫折叠在身前,此刻连忙用小手臂使劲推他。 “你要拉手就拉手,抱我做什么?” 他都没穿衣服。 相对拉手与拥抱,还是拉手容易接受些。 裴池澈却不放手,清冽的气息伴随话语拂过她的耳:“倘若是我说话语气重,你多担待。” 他的声音凉薄,此刻却如春风般冷意中裹挟着初春的暖。 花瑜璇怔了怔。 大反派如此,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既然他给她台阶下,那她自然也该给他一个台阶,遂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倘若我不去打水,那些人就……” “他们本就是有备而来,不能怪你。” “你都说不怪我了,能不能放开我?” “为何?” “你都没穿衣服,我不好意思抱。” 裴池澈低笑:“你又没抱我,是我抱你。” “???”花瑜璇诧异一瞬,柔声道,“快松开吧,方才缠的纱布都松了,得重新缠。” 闻言,裴池澈这才放开她,到底不敢看小姑娘的眼,很快背对她坐好。 花瑜璇重新缠纱布,趁机问:“那我现在问你审出什么来,不会生气吧?” 裴池澈也不说生气不生气,径直回答:“本县县令詹建荣,他有个独女名唤詹敏,此女便是唆使赵达等人前来作恶之幕后主使。” 花瑜璇一面缠纱布,一面思忖,很快联系起来:“先前在镇上遇到那个富家小姐便是这个詹敏,她是县令之女,因为钦慕你,所以才有赵达上门这一出。” 听得钦慕一词,裴池澈只觉得恶心,但还是艰难地“嗯”了一声。 花瑜璇忽然惊呼一声:“裴池澈,你有没有发现,你才是问题的源头所在。” “嗯?” “你在守备军与赵达有不愉快,他怀恨在心。你在守备军演练比试时,被詹敏瞧上。他们就想来羞辱我,好让我与你的夫妻关系被破坏。我就说嘛,不让你从军,你非从军。” 裴池澈短促低笑,不得不说小姑娘的脑子就是灵活。 “所以此刻你是在怪我?” “对啊。”花瑜璇也不知为何胆子忽然大了些,“你才是问题所在,你好意思凶我的吗?” “我,我凶你?” “嗯。”她点点头。 裴池澈气笑了:“我说话是重了些,与凶有什么关系?” “就是凶了。” 花瑜璇手上带了恼意,按住纱布,绕去他身前,在他胸膛前打了个结。 见小姑娘娇蛮的本性露出些许,裴池澈略略摇首:“行,我凶了。” “那还差不多。”她似娇似嗔地嘀咕一句,下了床,从衣柜里帮他拿了件衣裳出来,抛去他身上,“喏,穿上罢。” 裴池澈拎起衣裳,慢条斯理地套身上,穿袖子,系带子。 他好像明白些什么,似乎只要顺着她的意思,她就会对他好。 片刻后,熄了灯,夫妻俩并排躺在床上。 躺了小半刻钟,裴池澈伸手去捞里侧睡着的花瑜璇。 哪里想到平日里瞧着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此刻像是一条怎么都按不住的鱼,乱蹦着。 “怎么了?” “我想起来还是有气。” “因为詹敏赵达?” “不是,今日我去打水的时候,马阿婷又说我了。” “别理她。” “我理了,我不光理了,还说你对我有深厚情意。往后马阿婷若有胆子来你跟前说什么,你要说你很喜欢我的,知道吗?” 裴池澈一怔:“很喜欢,为何?” “假装说说,咱们总得在一条阵线上吧?”花瑜璇很快反应过来,“你莫不是对马阿婷有意思,所以拒绝我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裴池澈一个头两个大,“行了,我很喜欢你,成罢。” “成。”花瑜璇这才往他怀里钻,抬起他的胳膊搁在她的身上,“这样抱着我,后背是不是舒服些?” 少女嗓音软乎乎的,身子更是软乎乎的,如此往他身前钻来,无端惹得他身体紧绷。 “嗯。” 裴池澈觉得嗓子眼有些哑。 说她心大,是真的心大,他好歹是个正常男子,她如此这般,似乎毫无防备。 “花瑜璇。”他唤了一声。 大抵是声音直接传入她的耳朵,她挠了挠,嗓音已然有了眠音:“困了,我想睡了。” “睡罢。” -- 翌日,晨光熹微。 裴家小院内,众人用罢早膳,各自忙碌。 裴星泽裴文兴照旧看书做学问。 裴明诚打着哈欠:“我得去补个眠。”他拍拍裴池澈的肩头,“那些人早些带走吧。” 裴池澈颔首:“嗯,我想过了,让县衙的人来带走似乎不太妥,我得出些人一并过来。” “如此最好。” 裴明诚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出了二房小院。 裴彦则在兄长裴彻的搀扶下,站到了扶手栏内,兄弟俩一人一端,一个练习站立,一个则翻上翻下耍起双杠来。 花瑜璇瞧了眼,被婆母喊了过去。 “瑜璇,还有阿彤,你们随我去寻一寻挖井人。” “好。”花瑜璇与公孙彤双双应声。 婆媳三人在村里走了一圈,打听到本村没有会挖井的人,说是邻村有。 经过村中大树下,赵达等人还绑在木桩子上,个个低垂着脑袋喊饿。 村里大人小孩轮流盯着他们。 婆媳三人见状便放心回家。 她们一进自家院子,隔壁邵大娘便隔着篱笆墙问她们:“听说你们在寻挖井人?” “嗯,挖井是个技术活,很有讲究,我想着让专门干这个营生的人来做。”姚绮柔道。 “我知道咱们这片地谁会挖井,你们如果真要请人,我可以帮忙去喊来。” 姚绮柔言笑晏晏:“那敢情好,麻烦大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邵大娘笑着说,“这个挖井人,你们也认识,就是赶车的小汪。” “是汪大叔吗?”花瑜璇问。 邵大娘点点头:“对,就是他,他会做很多活。” “养家糊口不容易。”姚绮柔道,“那请大娘帮我们去请,往后我们家的井水,大娘随便来打。” “好。” 邵大娘含笑应下,转身回自家院子关了门,就出发。 第228章 关系都好 汪车夫到裴家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 “今儿个赶了两趟车去镇上,听大娘说你家要挖井,我就来了。” 姚绮柔见他是与邵大娘走来的,不禁问:“牛车生意不妨事吧?” “我让我儿子去赶了,不妨事。”汪车夫将后背背着的工具包搁在地上,笑着说,“其实我是自小学了打井的本事,咱们锦山镇好些井都是我打的。井打得多了,就没有人家要打新井,我就赶起了牛车,赚点生活钱。” 姚绮柔含笑接话:“方才我还与大娘说养家糊口不容易。” “对啊。二夫人,咱们先把话说在前头,打一口井所需钱财可不低。” 汪车夫说话时,看了眼邵大娘。 邵大娘啧了一声:“乡里乡亲的,你就少要些。” “不必,市面价多少就多少。”姚绮柔摆手,“汪车夫你说个数。” 汪车夫笑了笑:“要二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所以这年头寻他打井的人家来越来少。 通常是几户人家共用一口井。 “二两银子不贵。”裴彻开口,“这可是门手艺活,第一道工序就是寻个合适的地,不是所有地都能挖出井水来的,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得了夸赞,汪车夫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对,就是这么回事。” 姚绮柔微笑道:“你听,我夫君都这么说了,你就开干吧。” 汪车夫这才从他的大背包内取出家伙什来。 铲子、滑轮,还有麻绳,各种工具一大堆,立时引得裴家人都来看。 正要在前院后院寻合适的打井地时,裴池澈带人骑马到来。 不仅有守备军的兵士,还有县衙的衙役,甚至还有一辆大囚车。 如此阵仗,吓了汪车夫一跳:“我,我可没犯什么事啊。” 这一瞬间,他将自己四十多年来干过的坏事全想了一遍。 “我顶多幼年的时候在别人家地里摘过大豆吃。” 邵大娘笑得皱纹都深了不少:“小汪啊,裴家五公子现如今是咱们县守备军将军了,他可不是来抓你的。” “那抓谁?”汪车夫还是慌。 他们小老百姓可不敢跟官打交道。 邵大娘解释:“昨儿个村里来了一群歹人,就绑在我们村中大树下,抓他们的。” 花瑜璇跟着解释:“是啊,汪大叔,他们抓的是坏人,您可是好人,我们还指着您帮我们早些打好井呢。” 汪车夫这才松了口气,抹去额头已经渗出的汗水:“打井是个细致活,一日可不成,得要个几日。” “无妨,几日就几日。”姚绮柔说着,转头问次子,“直接去村中就好,怎么还拐过来?” 都将人吓到了。 “我来取名单。”裴池澈淡淡道了一句。 裴星泽闻言,忙去堂屋内取了昨日傍晚登记好的名单出来。 名单才递过去,蔡杰骑马上前,见到姚绮柔,他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姚婶婶。” 姚绮柔定睛一瞧:“换上守备军衣袍了,我方才一下没瞧出来,好,真好。” “是。” 蔡杰环视一周,见村里人过来不少,神气活现地上了马背,不知与裴池澈低语了句什么。 裴池澈淡声:“去,也就你要显摆。” 蔡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与裴家人解释:“姚婶婶,方才将军是想直接去村中的,我想让村里人瞧瞧,我如今跟着将军挺好的。” 挺威风。 若是他一个人骑马回来,邻居们也不会觉得多稀罕。 此刻的阵仗可了不得了,就比如远处的马家人盯着他,盯得多酸呐。 说罢,他便骑马去往自家院子。 方才就是在征求将军的同意,允许他回自家一刻钟。 裴池澈暗自摇首,一抬手,带着其他人往村中行去。 蔡杰到了自家院外,还没下马,蔡良与蔡徐氏便急匆匆出来。 “阿杰,你可真出息了!”蔡徐氏望着马背上高高坐着的儿子,一个劲地与村民说,“这是我儿子,大家都认识的哦。” 蔡杰跳下马背,给父母作揖。 蔡良满意扶起儿子,迭声道好,盯了自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片刻,板了脸:“将军是看在邻居的份上,才允许你回自家,还不跟去?” 蔡杰连忙称是,上了马背,拉起缰绳:“是我考虑不周,爹娘,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跟将军执行任务。” 眼瞧着自家儿子威风凛凛地去往村中,蔡良夫妻进了裴家院子,与裴彻姚绮柔一个劲地道谢。 花瑜璇拉了拉公孙彤的手:“二嫂,我想去村中看看。” “要我陪你?” “嗯,可以吗?”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公孙彤伸出一只手,让花瑜璇挽着。 她们身后的裴蓉蓉见状,重重哼了声:“你们好意思丢下我吗?我可是你们小姑子,不都得宠着小姑子么?” 公孙彤笑:“不宠如何?” “哼,不宠我的话,你们的婆媳关系就有矛盾了,我会说你们的坏话,还不快宠着我?” 裴蓉蓉佯装气恼地跺了脚。 “好了好了,我们宠你。”花瑜璇转头冲裴蓉蓉招招手。 裴蓉蓉屁颠屁颠地跑去两位嫂嫂身旁。 公孙彤伸出另一只手,裴蓉蓉笑嘻嘻地也挽住。 姚绮柔看不过去,虚指女儿的脑门,与汪车夫与蔡家夫妻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能这么说的,都是姑嫂关系好,婆媳关系好的。”汪车夫很有经验了,“将儿媳看作女儿,啥矛盾都没有,一般情况下,都是婆婆将儿媳当外人看。” “对对对,这话很有道理。”蔡徐氏听进去了,“往后我也得对自个儿媳好,将心比心嘛。” 姑嫂三人如此手挽手地去了村中。 她们到时,只见赵达等人正被衙役们押上囚车。 与其说是押,不如说是搀。 “连路都不会走了吗?”裴蓉蓉嗤声,“想着干坏事,就得想到有今日。” 里正轻声道:“被绑开始,他们就没吃过东西,再加被打得不轻,又莫名奇妙地都被狗给咬了,走不动道了。” “活该!”村里妇人们纷纷叱骂。 大囚车内,赵达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与衙役们道:“詹大人与詹小姐知道我遭了罪么?” 第229章 速战速决 衙役们装作没听见的没听见,瞥向裴池澈的偷摸瞥一眼,就是无人搭理赵达。 他们能如何,此行裴统领带着一队守备军与他们一道而来,但凡说错点什么,届时县令定要唯他们是问。 赵达见状,便心知肚明,身体顿时一瘫,脸色惨白如纸。 眼瞧着囚车门关上,裴池澈捏着马鞭的手挥了挥。 队伍立时离开。 公孙彤啧啧称道:“五弟也真是的,不跟咱们说他走了,也就罢了,怎么一个眼神都不给弟妹?” 不待花瑜璇说什么,裴蓉蓉道了一句:“有什么稀奇的,我哥时常这样。” 花瑜璇倒没觉得什么不妥,他算在处理公务,而她实则是在看热闹。 姑嫂三人回到自家院中时,汪车夫已经寻到一处适合的打井之地。 地址位于前院,菜池子前,靠近扶手架。 听得他问:“怎么样,此地可以,你们觉得怎样?” 对此,姚绮柔满意:“前院好,浇菜地也方便,大娘来打水也方便。” “那行,我这就开挖。” 汪车夫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一搓手就攥住铲子柄开挖泥土。 瞧得刚刚回来的姑嫂三人怔住。 邵大娘笑着解释:“咱们这边干粗活的人都这样,就这么个手势。”说着,到底还是提醒与汪车夫,“小汪啊,他们是裴家人,原先住在州城大府邸的,可比我们讲究多了,你这些手势往后能省则省。” 汪车夫闻言,笑得腼腆:“我洗个手。” “无妨,无妨。”姚绮柔笑着说,“我们哪有那么多讲究,如今也是村里人。” “还是洗一下手吧。” 邵大娘从自家舀了瓢水来,淋到汪车夫手上,让他冲洗。 汪车夫把手甩了甩,余下的水给铲子柄也淋了一下,这才继续挖土。 姚绮柔站在一旁看着:“其实真的没关系,挖土嘛。” “都细致些,讲究些。” 汪车夫笑得更加腼腆,瞅了眼扶手架上两个男子,问:“他们生得一样,是双胞胎?” 姚绮柔颔首:“是。” 汪车夫的目光挪向了院中正打闹的两个幼儿:“这对是龙凤胎,我知道。” 姚绮柔闻声笑道:“我们家确实有多对双生子。” 汪车夫便看向堂屋内正在学习的两个少年:“这对也是。” “他们还真不是,他们是堂兄弟。” “堂兄弟都这般像,了不得了不得。” 姚绮柔便指了指自个丈夫与三弟:“他们长得像,他们的儿子也像了。” “怪不得,怪不得。”汪车夫不禁感叹,“州城的男人成亲都早么?他们这般年轻,孙子孙女与我孙女一般大了。” “我们成婚也不早吧。”裴彻问妻子,“是吧,阿柔?” 姚绮柔点了头,与汪车夫道:“他们不年轻了,都四十出头了。” “四十出头么?”汪车夫皱眉,“我怎么觉得他们才三十出头。” “你多大?”裴彦问汪车夫。 “我也四十出头。”汪车夫挠了挠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分明与他差不多年岁,瞧着比他却年轻许多。 “啊呦,这会子怎么说起年纪来?”邵大娘笑着道,“你们都比我这个老婆子年轻嘛。” 众人皆笑。 裴彻下了扶手架,去看汪车夫挖土。 “你们春耕秋收,日常劳作,日头晒着,无非肤色瞧着深些,年纪瞧着还是年轻的。” “哪里的话,我脸上都有皱纹了。”汪车夫指了指脸上,又伸出一只关节粗壮的黝黑的手,“看我这粗手,你们就是比我年轻。” 姚绮柔忍俊不禁:“怎么,你们男子也在意脸与手长得是否年轻的么?” “都是人嘛,人之常情。”裴彻也伸出手,与汪车夫道,“我也粗手。” 见对方的手心有许多厚茧,汪车夫一怔。 裴彻拉起胳膊,露出不少陈年伤疤:“有时我觉得还不如你们这样田间地头劳作的人,最起码身上不会与我这般。”说着指着还在练习站立的裴彦,“你看我三弟,腿脚都不能走路了。” 汪车夫愈发疑惑:“你们住高门大宅的人也会羡慕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活?” “我们也是老百姓。”裴彻道,“羡慕是真的。” 邵大娘解释:“小汪啊,这两位是裴家的将军,咱们大兴百姓能过安稳生活,可少不了他们在边疆杀敌啊。” 闻言,汪车夫肃然起敬:“原来两位都是大名鼎鼎的裴将军。”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好官都是两袖清风的。 试问世上有多少好官会住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 -- 将近午膳时,裴池澈带队到了县衙。 詹建荣亲自迎出来:“统领辛苦,午膳时辰到了,咱们先用膳,此案午后再审如何?” 裴池澈淡声:“先审吧。” “先审?”詹建荣沉了声。 论品阶,他们都是七品。 但文官总比武官高贵些吧,毕竟他可不是武夫。 此刻要他听一个毛头小子,令他不爽。 裴池澈眉梢一挑:“昨日我大概了解了下,据闻这些人是受人指使,那人似乎姓詹,是个年轻女子。县令大人也姓詹,莫非是本家?” “定是他们胡乱攀扯。” “我还以为詹姓女子是大人本家,倘若如此该避嫌,那么此案由本统领来审,还是移交州府?” “定有误会,定有误会。”詹建荣堆笑,“此事何必移交州府,也不必统领再操心,我来审。” “可是大人来审,我不太放心啊。” “统领尽管放心便是,即便是我本家人犯法,也该受到咱们大兴律法的惩戒不是?” “詹大人所言有理。”裴池澈面无表情道,“那就开审罢。” 詹建荣拧着眉头,命衙役们上工。 片刻之后,詹建荣坐到了堂上。 在他的下首坐着裴池澈。 堂下,赵达等男子尽数跪在了地上。 惊堂木一拍,詹建荣喝问:“堂下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如实道来?” 裴池澈知道他在拖时间想对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名单,让蔡杰转交给了詹建荣。 “大人不妨对着审。”裴池澈淡淡道,“兄弟们都没用午膳,此案速战速决吧。” 第230章 十指相扣 詹建荣眼眸一缩。 这个姓裴的已登记了名册,可见事情的大致走向被他了解了。 想来也是,事情发生在昨日,姓裴的完全有时间审讯赵达等人。 方才这小子还故意不知詹姓女子到底是何许人,看来是在给他下套,眉头一皱,计却未上心来。 抬手将名册交给了主簿,让他去一一核实。 就这时,赵达哭喊:“姨父,我们并未做什么,却被裴家人打了,不光打了,我们还被绑在那个穷乡僻壤之地一夜。” “本官可与你没有亲眷关系。”詹建荣拍了惊堂木,“你说,你去作何了?” “去散散心。”赵达垂眸。 立时有男子反驳:“不是散心,是赵达想要欺辱裴家女子,这才带着我们一并前往的,我们全都是被赵达蛊惑,全因他说会有好处。” 他们此刻不敢把詹敏扯出来,但扯赵达是轻而易举之事。 再则县令早与赵达划清了界限,不管是县令还是詹敏都不会保下赵达。 相对要与赵达一样下场的情况下,他们还不如将问题全都抛到赵达身上去。 “胡说,这些人不是我蛊惑!”赵达激烈争辩。 “是谁?”裴池澈清冷出声,“你清楚昨日傍晚,你这些兄弟说的什么,而他们此刻又只说了你,你的后果是什么?” 赵达闻言,心神一凛,大声道:“是詹敏,一切罪魁祸首是詹敏。” “赵达!”詹建荣面色顿时不好,惊堂木拍得作响,“胡乱指责,罪加一等,你可知道?” 裴池澈唇角微动,看来赵达此人也不是蠢得没边,遂又提醒他:“赵达,谁人是詹敏?” “詹敏乃詹大人之女。”赵达大声道,“是詹敏找上我,说事成后给我宅院,这些人全都是詹敏找来的。” “胡言乱语。”詹建荣下令用刑。 裴池澈一个抬手阻止:“赵达,你说詹敏是主使,可有证据?” “她自从知道我是我娘的儿子,不是外甥后,愈发记恨。她原本就恨我娘,如今找我做事,不管成功与否,与她来说都只有好处。”赵达的脑子似乎开窍了一般,哈哈笑了,“她也没想到,我竟然被逮住了,且将她扯了出来。” 詹建荣厉喝:“空口无凭,来人,用刑。” 衙役们高喊威武,杀威棒的震喝声亦响起。 裴池澈恍若未闻,顾自与赵达道:“如此说来,詹敏蛇蝎心肠?” “对,詹敏蛇蝎心肠。”赵达笑道,“詹大人只一个女儿,做梦都想要生个儿子。” “但他的婆娘生不出来,又不同意给他纳妾。他又怕婆娘,又想要儿子,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说去外头找一个。” “他就找了我娘,这些年来,我只能喊我娘为姨母。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娘也没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出来。” 昨日他们都被狗给咬了,今后怕是会影响生育。大抵是饿得太过,亦或方才一路过来,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此刻的脑子特别活络。 当即高声又道:“两个女人都不能再为他生出孩子,是不是他不会生了?” 关系到男子的自尊心,詹建荣不管裴池澈阻拦,执意下令打了赵达。 裴池澈本来也没想真阻拦,淡淡睨着赵达被揍。 -- 金乌西坠,临风村的山色如黛。 裴池澈回到家,才将马牵到马棚内,花瑜璇便跟了过来。 “事情怎么样?” “去堂屋说。” 让家人都听一听。 裴家人在堂屋内落座。 裴池澈简略讲了讲:“赵达等人已被关押,虽说他们最后都指出詹敏主使,但詹建荣用官威压着,且说他们是为了推卸罪责,将罪名全加在一个女子身上,罪不可恕。” “岂有此理!”公孙彤沉了脸,“这个詹建荣真是个狗官!” “汪!” 小黑毛吠了一声。 公孙彤改了口:“他连狗都不如。” “汪,汪?” 小黑毛的双眼瞪圆了。 怎么感觉还是在骂它? 怎能将孬官与它相提并论? 裴明诚指出问题所在:“赵达等人全都指向詹敏,这些人全都是当事人,若有旁的证人来证明这就好办了。” “问题就在此,没有旁的证人。”裴池澈蹙眉。 “现如今能将那群歹人全都关着,也算好事。”裴蓉蓉开口。 “问题是后续会不会被放出来?”裴文兴问。 “他们既然敢指出詹敏,詹建荣不会轻易放人。”裴池澈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詹家倒台。” 闻言,裴彻与裴彦对视一眼,由裴彻开口问次子:“目的不仅仅为了昨日之事吧?” “嗯。”裴池澈直言不讳,“我总感觉我们裴家被抄,不只有花父陷害的缘故,祖宅的人或许也有缘故。可你们有无想过,就大伯那窝囊劲,他能做什么与谋逆者勾结之事来?” 再则,祖父亦没那个本事,约莫是被谁人做了文章。 他必须要尽快晋升,查被抄真相。 “大抵是做了点什么,实则没什么大问题,但也被有心人给利用了去。”裴彦猜测,“亦或者,圣上确实不想重用我们裴家了。” 裴明诚看了眼花瑜璇:“那么问题就出在花……” 他的话尚未说完,姚绮柔开口打断:“咱们先吃饭。” 听他们提到她的父亲,花瑜璇立时接话:“娘,我去端菜。” 他们或许还要聊一聊她的渣爹,她走开片刻,也方便他们聊。 等她到了灶间,刻意待了片刻后,门口倏然走来一个人影。 从颀长的身影来看,她便知来人是裴池澈。 “心里难受?”他问。 花瑜璇笑得坦然:“说难受确实有一点,毕竟他是我父亲,一个将我视作弃子的父亲。所以你们怎么谈论他,只要是客观的,只要是他做的,我都不会说什么。” “那便好。” 裴池澈颔了颔首。 “你是来帮我端菜的?” “你既然这般说,我不帮忙似乎说不过去。” 花瑜璇帮他舀水至盆里:“回来还没洗手,你先洗洗手。” “嗯。” 裴池澈踱步过去,双手浸在水里。 花瑜璇倏然发现他手背的疤痕淡了不少,指尖情不自禁地去触疤痕。 肌肤浸在水中,别样的触感,惹得裴池澈喉结微滚,另只手去捉她的手,意外与她十指相扣…… ? ?感谢宝子的月票:贰肆钰(2张)、书友2023***3096、笑vvkk462w、菀萧! 第231章 帮我搓背 恰巧就在这时,裴蓉蓉也来灶间端菜,脚步一到门口,就见兄长与嫂嫂的手双双浸在水里。 “咳,咳……”她咳了两声,“哥,你洗个手还需要嫂嫂帮忙的吗?懒成这般,真有你的。” 花瑜璇才刚刚要起来的心慌意乱,被小姑子这么一说没了,噗哧笑出声,收回了手。 “蓉蓉快来看,你哥手背上的疤痕是不是淡了些?” “是吗?”裴蓉蓉加快脚步到了哥嫂身旁,视线往水盆里一瞅,惊喜道,“还真的是,稍微淡了些。” 裴池澈微微蹙眉,莫名觉得妹妹的出现有些不是时候,如此想着,慢条斯理地洗了手,随意看了眼手背:“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手是你的,你每日瞧着,瞧不出来也正常。”裴蓉蓉笑盈盈道,“斛阿爷的医术好,嫂嫂每日给你施针,盯着你抹祛疤膏,也有功劳。” 裴池澈又瞧了眼手背,这才道:“似乎真淡了些。” 花瑜璇颔首:“确实淡了些,就是疤痕的纹理还是狰狞紊乱。” 这点要改变的话,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有机会她要问问阿爷。 “颜色淡了,就不明显。” 裴蓉蓉端起两盘菜就出了灶间。 见妹妹离开,裴池澈去拉了花瑜璇的手。 “怎么了?”花瑜璇不明所以。 裴池澈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只捏了捏她的手道了句:“谢谢。” “千万别。” 大反派跟她道谢,谢的还是关于手的事,她即便不是原身,但占了原身的身子,在所有人眼里,她便是这个世界的花瑜璇。 这句谢,她受之有愧啊! 裴池澈明白过来,放开她,也拿了两盘菜,低笑道:“胆子大的时候是真大,小的时候是真小。” 因手的问题,小姑娘大抵是怕他的。 花瑜璇也拿了菜:“才不是,我想说我是你娘子呀,应该的。” -- 是夜。 月朗星稀,夜风徐徐。 净房传出龙凤胎一声声叫喊声,听得姚绮柔很是心疼。 她连忙进去一瞧,裴曜栋与公孙彤押着两个小家伙的肩膀在浴桶内搓澡。 “喊成这般,隔壁邻居都要听见了。” 公孙彤便接着话教训子女:“听听,祖母都来说你们了。” “祖母。” “祖母。” 两个小家伙光着肩头,乌溜溜的眼睛看向祖母,满眼的祈求。 姚绮柔心头一柔,轻斥公孙彤:“我是这个意思么?我想说你们夫妻给孩子搓澡轻一点成么?” 公孙彤忍不住吐槽:“娘,今日挖井,这两混蛋也在后院打井,搞得身上都是泥。汪车夫回去后,他们来前院玩他挖出来的泥,这已经是第二遍水了。” 姚绮柔走过去瞧了,得,水灰灰的。 “泥巴一冲就干净了,小孩子肌肤嫩,搓轻点。”她还是这么道了一句。 “我们已经很轻了,娘。”裴曜栋开口,“他们就是嗓门响,假哭真嚎。”说着,拿起儿子的小胖手,用丝瓜藤使劲搓,“指甲缝里都是泥。” 姚绮柔瞅了眼,见孙子孙女不吱声,又见指甲确实脏,她摇摇头回主屋去了。 主屋内,裴彻正铺床。 听闻妻子回来关门的声响,他头也不转地道:“温书妙珠就这么个性子,有事没事都能嚎两声。” “你倒是不担心。” 不过她瞧了后,也不担心了,小家伙确实皮了些。 “我确实不担心,这对孙,我看着他们一点点大起来的。” “都三岁多了,才来我身旁。”姚绮柔坐到床沿,“我可不得疼着。” 裴彻也坐下,搂住妻子肩头,温声感叹:“我瞧着池澈的脾气似乎好了些。” “好像是,但也不多。” 次子自从断了手,以往温润的性子变得沉闷清冷,如今瞧来,似乎稍微好了那么丁点。 “慢慢来吧。” 姚绮柔忽然想到一事,压低声:“此次你们去京城述职,有没有人对池澈的长相有所关注?” 裴彻倏然起身,蹙眉警告妻子:“你怎么提这个?” 姚绮柔亦起身,声音又低了一个度:“以往你每次要去京城述职,绝对不会带池澈。即便星泽与蓉蓉吵着也要去,为了不让池澈多想,你也不会带星泽与蓉蓉,理由只一个说他们都还小。” 四个子女,他只带曜栋去过京城述职。 其余三个先前全都没去过。 而今因为北疆战事获胜,池澈去了。 “他是圣上钦点的主将,能不去京城么?”裴彻拉妻子一并坐下,安慰她,“这不是没事么?” “你们回来,我自然知道没事。”姚绮柔说出自己的担心,“池澈这孩子现如今要詹家倒台,想来他是想一步步踏实地走上武官之路,我怕他做大后,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怕他做大后,到了京城,会被人盯上?” 姚绮柔颔首:“六年多,快七年了,那会池澈断了手,再无参加科举的可能。以他的才学定是状元之姿,那会你我在伤怀孩子断手之痛的同时,难道没有一丝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次子断了手,无缘科举,今后进京的可能就会小很多。 如此就能平安。 “可孩子们都大了,星泽文兴在准备科举。池澈这孩子委实优秀,他就算不能参加科举,也能凭自己的实力站到权力之上。咱们家或许会去往京城,往后要面对的问题会更多。”裴彻拉住妻子的手,“阿柔啊,你且记住他是你与我的第二个儿子,这点不会改变。” “我知道!”姚绮柔含泪点头,“他像我,又是你我生的!” “对,你我生了他!” “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 “那就别多想。” “嗯。” 裴彻放下床帐,熄了灯。 东厢房这边,裴池澈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到父母房间的灯都灭了,转头与花瑜璇道:“我可以用你的浴桶么?” “为何?” “大宝二宝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去。” “用罢,你又不是没用过。” 裴池澈便去灶间打了水来。 水倒进浴桶,人也坐了进去,他朝背对着自己的花瑜璇道:“可以帮我搓背么?” “不用了吧,如今你的伤情不妨事了。” “我怎么觉得还不能沾水,要轻轻擦洗?” 第232章 勾勾搭搭 花瑜璇搁下手上尚未缝完的小兔子:“裴池澈,我发现你真是少爷的身子需要人伺候,对吧?” 裴池澈恰到好处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 她连忙过去,一掀帘子,就见男子将后背对着她。 “方才大抵是用力了些,伤口发疼。” 花瑜璇只一眼就皱了眉,狠狠在他肩头拍了一记:“用力做什么,后背的刀伤又裂了个扣子。” “那要不要紧?” 话像是在问旁人的伤。 “还好意思说要不要紧?”花瑜璇拿起巾帕帮他将渗出来的血水擦掉,“我与你说这样长期不好,到时候后背烂了发臭,我不会让你夜里再抱着我睡的。” “这么严重?” 裴池澈暗叹自己方才下手是重了些。 “我不开玩笑。”花瑜璇不由心疼,“你下手轻一些啊,算了算了,这个月,都我帮你洗后背吧。” 果然是大反派,连搓个澡都能对自己这么狠。 往后她若是惹他不痛快,那狠劲,她都不敢细想。 “如此劳烦你了。” 裴池澈唇角扬起抹笑意来。 -- 五日后,裴家院中的水井挖好。 姚绮柔付了银钱给汪车夫:“钱拿好。” 汪车夫将银钱揣进兜里,含笑叮嘱:“到底是新挖的井,先沉淀两日再用,虽说我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我知道你们州城人都讲究。” 邵大娘也说:“都需要沉淀再用,两日后井水还能多些。” “好,我都记下了。”姚绮柔点点头,转眸叮嘱孙子孙女,“不许在井边玩。” “知道了,祖母。”两个小家伙齐声称是。 汪车夫道:“我也有孙女,我家那口井上,我做了个比较重的井盖。” “对,井盖是要做。” 姚绮柔话音才落,裴星泽裴文兴双双表示他们会点木工手艺,能做。 又过两日,一个扎实的井盖完成。 姚绮柔将打第一桶水的任务交给了丈夫:“你是一家之主,你来。” “这还要我来?” 裴彻到底拎起了绑着粗绳的水桶往井中丢去。 一下丢去,水桶浮在水面上,任凭裴彻怎么甩动绳子,水桶就是怎么都不肯下去。 周围人个个探着脑袋,干着急。 裴彦坐在轮椅上,眼眸也瞅着井里:“二哥,我觉得你还是让二嫂来吧。” 裴彻呵呵一笑:“我能打胜仗,还不能打井水了?” 说话时,将水桶拎了起来,倒扣着往水中丢。 水桶登时沉了下去。 见状,他往上一提,就一把一把拉着粗绳,打了一桶水上来。 邵大娘笑了:“到底是当将军的人,脑子就是灵活。” 裴彻跟着笑,拎着水倒去灶间的水缸里,让妻子也打一桶水。 姚绮柔在村里已经住了不少时日了,自是会打。 见她轻松就打了上来,裴彻嗤声:“你方才是存心看我笑话的?” “哪敢?”姚绮柔憋着笑意。 不多时,左邻右舍都来裴家打井水。 蔡徐氏道:“姚妹子家有了口井,可算方便我们了。” “可不是嘛,原先咱们要打井水还得去村中,有不少路呢。”邵大娘笑得皱纹明显,“井水浸西瓜吃,解暑。” 傍晚时分,裴池澈骑马归来。 马背上有只用绳编成的袋子,装了两只大西瓜,一左一右挂在马背上。 花瑜璇见到,与裴蓉蓉一道,一人一个西瓜抱着。 由于是同一个袋子,两个少女就各抱着个西瓜看裴池澈。 花瑜璇道:“今儿邵阿奶说过井水浸西瓜吃,夫君正巧买了西瓜回来,咱们要不先浸一个,晚膳后吃?” 裴蓉蓉建议:“咱们家人多,两个都浸吧。” “你们决定。”裴池澈道,“喜欢吃西瓜,我明日再买。就是马背上托西瓜,不宜太多,一旦碰撞到,西瓜容易裂开。” “好哇,那就还买两个。” 花瑜璇话落,由于装西瓜的袋子是同一个,遂与裴蓉蓉并肩往灶间行去。 哪里想到用了晚膳后,西瓜正要切,小勇跑来。 “小嫂子,江边出事了!” 他与花瑜璇熟悉些,先喊的她,然后才唤了裴彻与姚绮柔,还有裴彦:“二爷二夫人,三爷,你们祖宅的两位公子打到江里去了。” “打到江里?” 此等消息一听,裴家人哪还有吃瓜的心情,一家子全都跟着小勇去往江边,就连裴彦坐着轮椅也去。 路上,花瑜璇问:“小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去江边洗澡的,看到有人在草垛后拉拉扯扯,还以为是什么人在……” 小勇到底已是个半大的小子,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脸就先红了。 虽说此刻时辰不早了,但由于夏季缘故,白天长一些,傍晚的时辰也相应长一些。 晚霞尚在,裴家人倒没瞧见他的脸红。 裴蓉蓉问得直接:“在干嘛?你说清楚嘛。” “在搂搂抱抱,亲脸亲嘴,在乱摸。”小勇红着脸说,“原先我都是去青石台阶那边洗的,可今日台阶那边太多女子洗衣裳了,我便走远了些,去岩石那边洗。哪里想到看到草垛后的勾勾搭搭……” 公孙彤问得也直接:“那是谁跟谁?男人是谁,女子又是谁?如果不是夫妻,干嘛到外头来?” “还真不是夫妻,问题就出在这。我都没喊人,忽然从后头又蹿出一个男子,与前面那个男子扭打在一起,然后两人双双打到水里去了。我这才看清,两个男子都是你们裴家祖宅的两个公子。” “小勇,你不去祖宅喊人,先喊了我们?”花瑜璇又问。 “打入水的动静太大,有其他人去裴家祖宅了。”小勇老实道,“小嫂子好说话,我就来喊你们。”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姚绮柔暗忖,莫不是裴奇业与裴立丰? 等他们到江边时,水中两人还在打斗。 岸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来江边洗衣的女子,也有来江边洗澡的男子。 不光岸上有人瞧热闹,就连水中游泳的男子也在看热闹。 姚绮柔定睛一瞧,水中两人正是她猜的两人,立时厉喝:“丢不丢人?” “上来,回家。”裴彻也斥责,“嫌不够丢人?” 裴奇业恍若未闻,仍朝裴立丰出拳。 第233章 头上发绿 花瑜璇、裴蓉蓉与公孙彤环视岸上站着的人,此刻看热闹的其他女子显然都不是当事人,想来方才在草垛后与人亲热的女子早已不在此地。 花瑜璇眼尖地瞥见岸边有一只木盆,里头有婴孩的衣裳,忙左右拉了拉小姑子与二嫂。 她们也瞧见了,面面相觑后得出一致的结论。 有婴孩的衣裳,再联系水里打斗的两人,那女子的身份显而易见了。 裴彻又喝一声:“够了!” 水中的裴奇业与裴立丰这才停了手。 也就这时,裴远山与裴海到来。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裴远山的拐杖恨恨跺在地上,见两个孙子从水里爬上来,他拿拐杖狠狠往他们腿上打去。 “都别看了,别看了。”裴海驱赶周围村民,“都走,全都走。” “又不是我们要看的。”蔡良光着膀子,一块巾帕搭在肩头,大裤衩还穿着,人已经站在了水里,“我们是洗澡的,这江水谁都能用,你不能因此赶我们吧?” 小勇爹也开口:“就是,要走也不是我们走吧?” 小勇登时站去了父亲边上,父子俩还没洗澡,就想趁着日头还有那么点的时候把澡给洗了。 “父亲,让乡亲们走开委实不妥。”裴彻与裴远山道,“此事是裴家之事,咱们回去说话。” 裴远山“嗯”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扫了长子一眼:“你养的两个好儿子!” 这个窝囊废长子竟然还想着让村民都走开。 裴海皱眉叹息,儿子都大了,哪里事事都要他管着? 这时,公孙彤与裴远山道:“祖父。”她下巴指了指地上有婴孩衣裳的木盆,“这些衣裳想来大哥与三弟都眼熟的吧?” 这些婴孩的衣裳不光裴奇业裴立丰眼熟,就连裴远山与裴海也见过多次。 此刻见到,又没见到木盆的主人,裴远山气不打一出来,拐杖又往两个孙子身上招呼:“混账东西,全都给老夫滚回家!” “疼,疼。”裴奇业被打得跳脚,连忙往祖宅的方向走。 裴立丰身上虽疼,但不喊,拧着眉似乎在想什么,脚步也是往祖宅而去。 “带上木盆。”裴远山冲他们喊。 裴奇业到底想着木盆内的衣裳都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穿的,浑身湿漉漉地跑回来,端起了木盆。 裴远山见周围多的是村民。 今日之事实在是大,大到这么会会工夫,怕是整个临风村的人都得知了裴家发生了一件丢人之事。 怕就怕祖宅好些人还不知道,村民都已经议论开了。 毕竟他们到时,连二房三房也早到了。 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明白,倘若不能弄明白,往后只会更丢裴家人的脸。 想到自家被贬回此地,又有如此令人遐想的事情发生,裴远山再度想到长子实则不靠谱,遂与次子三子道:“你们也去祖宅,事情定一定。” 他老了,很多事情怕是一个人处理不来。 裴彻裴彦称是。 于是乎,裴家二房三房的人全都往祖宅而去。 一行人到祖宅时,裴老夫人已经在寻叶氏与冯姨娘了。 “你寻她们有何用?” 裴远山沉沉喝声,铁青着脸坐去了主位上,让裴奇业将木盆往地上一搁,他则拿拐杖一指。 “谁的衣裳?” 冯姨娘拿起一件小衣裳:“是茂儿的。” 裴茂儿是裴奇业与杨芮的儿子,这名字还是裴奇业给取的,想着他今后子孙能繁茂。 “确实我的孙子茂儿的。”叶氏一把夺过冯姨娘手里的小衣服,与公爹道,“爹,您问这个作甚?” 闻言,裴远山暗道,果然,这群妇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在二房三房的人中扫视,最后定在了公孙彤身上:“你来说。” 方才还是她跟他说木盆的事。 公孙彤应声开口:“祖母,大伯母,冯姨娘,事情是这般的。有人来喊我们,说大哥三哥打到江水里去了,为的是一个女子。” “有人瞧见,大哥三哥中的一个与那女子在草垛后私会,两人举止亲密。” “都是文明人,这举止亲密到什么程度,我就不说了。”公孙彤微顿下,道,“我听着与在床上差不多。” 此话一出,花瑜璇憋笑。 二嫂分明说了不说,后续一句,杀伤力简直了! 二嫂的个性是真好,她愈发喜欢了。 相对二房与三房的人面色没什么变化,此话却听得大房众人面色顿时都不好。 有乍青乍白的,有忽红忽白的,还有黑脸的。 裴曜栋也开口:“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今日应该是端着这只木盆的女子去江边洗衣,后续发生了点什么。” “对,大哥三哥两个人打在一处,又打了那么久,想来有很多话要说。”裴明诚也道,“祖父祖母,事情他们最清楚不过,不妨让他们说。”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身上。 裴立丰垂着眼,嘴巴紧闭,似乎不打算说什么。 “我来说。”裴奇业还在气头上,他狠狠朝裴立丰的面颊击了一拳,这才道,“傍晚那会,杨芮说要给孩子洗衣裳,我便同意她去。” “原先她的衣裳连同孩子的,全都让我那妾室去洗,今日破天荒地要自个去,我就长了个心眼。” “等她出门,我就留意了,果不其然,裴立丰这个杀千刀的也去了江边。” “咱们是州城人,哪里学得来村中男子去江里洗澡,所以我不认为他是去洗澡的,而是有旁的事要做。” “我便悄悄跟着。” “为防被发现,我跟得远了些。” “就这么会会距离,裴立丰与杨芮就搂抱在一起,手脚嘴都不够用了,那会的你们恨不得地上有张床是不是?” “等我蹿出去,他们已经抱在一起啃了许久。” 裴奇业懊恼地摸了摸脑袋,只觉头上绿得厉害。 “然后我就与裴立丰打在一起,他们做了丢人现眼的丑事,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才是受害者,我的娘子与我的兄弟搞在一起。” 裴奇业笑得苦涩:“联想到前段时日,裴立丰说什么去找我,实在看到杨芮在喂……” 他觉得头上愈发绿了。 第234章 丢人无耻 话听到此处,叶氏恨得牙痒痒,甩手在冯姨娘脸上扇了一巴掌。 而后风风火火地冲进后屋,抓着杨芮的头发,将人拉了出来,在她面上招呼了好几巴掌。 裴秋婷也气得不行,指着杨芮的鼻子骂:“我大哥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待他。要偷人,竟然偷的还是裴家儿郎,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恶心的货色?” 杨芮的面颊挨了巴掌,顿时红肿。 她已然顾不得,双膝跪地,跪去了裴远山与裴老夫人跟前。 “祖父祖母,我是冤枉的呀!” 她大哭着,还能口齿清晰地辩解:“我出门洗衣裳,那是当妾室的洗得不干净,没想到三弟跟了去,还将我拉去了草垛后。” “江边有多少人啊,我如果真要偷人,怎么会选那样的地方?” 此话听得部分人怔了怔。 裴奇业冷笑:“我是不会再相信了,难道我是蠢的不成,你如何敷衍待我,当我真的觉察不出来?” 妻子与他行房时与死鱼一般。 可是以往不是这样的。 再回想旁的事,其实日常生活中就有许多蛛丝马迹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裴奇玮帮腔:“因为大嫂没有旁的地可以选择,洗小孩的衣裳已是不容易寻到的借口。往日你素来不去江边,三哥又何曾在傍晚时去过,怎会知道江边的傍晚有多热闹。你们两个到了江边后发现人多,定是意外的。” “而在祖宅多的是眼睛瞧着你们,上回发现一事还没过去,若再来一次,你们的私情就暴露了。” “好不容易到了江边,没有裴家人,你们就想着寻个隐蔽的地。” “草垛后,是吧?那可真的是干柴烈火了。” 裴奇玮说着,连连摇头,目光扫了二房三房的人一眼,问:“不知你们听到村民说了什么?” 裴星泽道:“据最早发现他们的人说,那个地方确实隐蔽,那人也是想要寻个僻静地洗澡的,就这么不巧,被瞧见。” 一直未说话的裴池澈蓦地出声:“总之人证有,就是不知道大嫂与三哥还要说些什么?” 事情到了此般田地,杨芮心底一横,索性大声道:“我去洗衣裳完全没有旁的目的,我是真不知三弟会跟去,更不知他会拉着我去草垛。当时我害怕极了,就怕他对我动手动脚之事被人看到,这才不敢声张。三弟他觊觎我,我是被逼的,我是冤枉的。” 话说到此处,嘤嘤哭泣。 花瑜璇与裴蓉蓉双双眨了眨眼,这个女人是真会装啊。 就在她们想着自己说点什么好时,叶欢突然大声开口:“上次我发现三表哥在大表嫂房中,三表哥的唇角挂着奶水!” 一语激起千层浪。 几乎所有裴家祖宅的脑袋都轰地炸开。 花瑜璇与裴蓉蓉对视。 好家伙,叶欢是真敢说啊。 她的目的是什么? 裴奇业绿着张脸,抬脚就往裴立丰的身上踹去。 裴立盛连忙将自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裴立丰拉开:“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最起码替自己辩解一句。 叶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拧着裴立丰的耳朵,啪啪扇其巴掌。 裴海气得坐倒在椅子上:“丢人,无耻,龌龊啊!” 许久没出声的郭春莲忽然大声冷笑:“你们才发现吗?” “你知道点什么,为何不早说?”姚绮柔实在是不明白,“你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别的女人好?” “二婶。”郭春莲眼眸含了泪,“在这个家里,我人微言轻。立丰是庶出,我娘家也只是小门小户,如此更没话语权。” “即便我生了个儿子波儿,我在这家里还是没有什么地位。” “大嫂与我夫君在一起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还在樊州城时,我就发现了,我的夫君与大嫂有私情。” 郭春莲这句话才落下,许久不曾吱声裴立丰忽然朝她而来,作势要打她。 花瑜璇与裴蓉蓉就站在她身旁。 两个少女眼疾手快地将人往自个身后拉。 裴立丰面上发狠,似乎想要阻止妻子说什么,还是朝她而来,完全不顾花瑜璇与裴蓉蓉,就想粗暴地将两少女撞开。 见状,公孙彤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三弟,你今日若敢打女人,信不信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闻言,郭春莲的泪倏然滑落。 她从来不知二房的女眷竟都会来护着她。 裴立丰甩开手。 裴曜栋一把束缚住裴立丰的胳膊,沉声道:“敢打女人,你真是活出息了。” “春莲,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裴老夫人拧着眉头,“有祖母为你做主。” 郭春莲哭着笑:“于私,我是不该说出来的。” “可我是个女人,我只希望我的丈夫待我好。可他早做不到了,现如今我真的忍不了,看他们偷偷摸摸地腻歪在一起,我只觉得恶心。” “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今日要说出来。” “大嫂嫁到裴家多年未曾有所出,她急着想要有个儿子傍身。” “裴立丰是庶出,原先说服我用的是这样一套说辞,说今后大嫂若能生出他的儿子,今后裴家的产业就在他的儿子手上。” “在他的儿子手上,那便等于在我们的手上。” “那时的我太天真了,我就相信了,默许他们私下来往。” 郭春莲还欲再说,被一声惊天的惊呼给怔住,裴奇业踢了一角装着婴孩衣裳的木盆:“所以这是杂种的衣裳?” “哈哈哈……” 裴奇业笑得眼角溢出了泪。 “不,不是这样的。”杨芮连连摇首,“茂儿是我们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啊!” “还真教我说对了,我就说那儿子指不定不是你亲生的。”裴文兴皱眉与裴奇业道,“大哥,你实在是惨。” “到底是谁的儿子验一验就知道了。”裴老夫人说了一句,眼眸转向姚绮柔,“你怎么看?” 姚绮柔的话未明说,只道:“小孩子虽然还没长开,但眉眼像谁,大家都有眼睛,都瞧瞧罢。” 待小孩子被抱出来,叶氏仔细瞅了,忽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怎么这般命苦啊!” 盼星星盼月亮的孙子,竟然不是她的亲儿子的种! 第235章 喊着休妻 姚绮柔叹息:“大嫂,你这般哭嚎此刻又有何用?怕就怕祖宅门口多的是人,就希望听到咱们家什么消息。” 毕竟方才江边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大。 叶氏冷笑,想怼姚绮柔几句,此刻竟然怼不上来。 姚绮柔对她的冷笑仿若未见,将她拉起:“起来罢,这般瘫坐在地上算什么,你毕竟是咱们家的当家主母呢。” 一听此话,叶氏流了泪:“二弟妹,你想笑话我,尽管笑话罢。” 姚绮柔温声道:“我笑话你作何?这事情又不是你愿意发生的。” 裴老夫人有些老花眼,让人将裴茂儿抱了过去,她拧着眉,稍远的距离瞧了瞧,再看裴立丰的长相,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事情都这样了,杨芮,立丰,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难道真要去请个大夫来?” 临风村没有郎中,要请大夫,大抵得去镇上。 届时事情就要闹得整个锦山镇都知晓。 她的言外之意,裴家人都听出来。 杨芮膝行至裴老夫人跟前:“祖母,茂儿指不定就是奇业的,奇业与立丰是亲兄弟,茂儿像叔父也是可能的。” “指不定就是?”叶氏忽然发问,“那就是你承认自己与裴立丰有苟且之事了?” 闻言,杨芮登时闭了嘴。 叶氏笑:“其实这孩子是谁的种,你心知肚明。” 杨芮连连摇头:“不是,也有可能是奇业的。” 裴奇业冷笑道:“就是说怀上孩子那会,你不光与我行了夫妻之事,还与裴立丰也有?” 不待杨芮回答,裴奇业敛笑喝骂:“荡妇!” 他指着孩子的面容:“长得像谁,此刻说明白了,大家一瞧都知晓,还要验什么?” “还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来?”裴立丰蓦地出声,“裴奇业,你难道不想想这些年来,阿芮的肚子没动静,就是你不行?” 听到此话,裴奇业简直出离了愤怒:“芸儿总归是我的女儿,什么叫我不行?” 他若不行,如何生出女儿来的? 再则女儿总归是像他的。 “你让你的妾室怀上芸儿时,尚且年轻,如今年纪大,不行了。”裴立丰抬了抬手,“你我都是长房儿郎,凭什么一定得是你继承裴家的一切?” 长房四个儿郎,裴奇业为长,他为次。 裴奇业不行,为何不能是他顶上? “轮得到你?”裴奇玮推了裴立丰一把,“一个庶出的竟有这样的想法,真够可以的。” 裴立丰鼻子哼笑一声:“就凭你这吊儿郎当的个性,连星泽与文兴都比你好数十倍。” “不待这般拉扯的。”裴星泽道。 “就是,虽说我们确实比他好,但也不必你来说。”裴文兴也道。 “够了!” 裴远山整个头仿若要炸开,但为了裴家的声誉,他不得不想套说辞出来。 然而一时间又想不出,只好求助次子与三子:“阿彻阿彦,你们说说此事如何处理?” 裴彻思忖,道:“当务之急是让村民不要再多想,江边之事得给个说法。” 裴彦同意道:“二哥所言正是,至于今后长房这几位要如何处理,毕竟是家务事,关起门来解决。” 裴远山颔了颔首,叹息道:“事已至此,对外只能说江边的拉扯是立丰晚饭饮酒醉了所致。旁的事,包括孩子的身世,先都别声张。” “祖父!”裴奇业拔高嗓门,“我要休妻!” “休妻?”杨芮摇头,“不,夫君,不要!” 裴立丰立时劝慰:“阿芮,他休不了。咱们裴家裴抄没时,上头可是有旨意在的,就是为了防止和离与休弃来逃避惩戒。” 见状,郭春莲连连摇头,眼泪一把把地落。 姚绮柔拉了拉裴彻,又给裴彦使了个眼色,而后才道:“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真相想来也差不多了。父亲母亲,我们两房还是早些回去,回去晚了,村里人指不定多想。” “嗯,回罢。”裴老夫人摆了摆手。 二房三房的人立时出了祖宅。 果不其然,祖宅外,好些人拿着蒲扇,装作纳凉。 五月的天气,还不怎么需要纳凉,实则就是来打听消息的。 毕竟村里没什么消遣活动。 见二房三房的人出来,村民倒也没有直接往难堪的话题上问,只问:“兄弟俩打架和好没?” “毕竟是亲兄弟嘛。”姚绮柔不欲多说。 大地是他们在祖宅待得时辰够久,小勇早已洗好了澡,见到花瑜璇,笑盈盈到她身旁:“小嫂子,我今日来喊你们没错吧?” “没错。”花瑜璇温声。 没有小勇来说,总会有旁人来。 少年纯善的心性不能被磨灭,她沉吟,道:“我家要切西瓜吃,你遂我去家吃如何?” “真的?” “嗯。” 裴家一行人带着小勇,往自家院子行去。 村民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又瞅了瞅裴家祖宅紧闭的大门。 “应该没什么大事,裴家小娘子还有心情喊小勇去吃西瓜呢。” “对,如果事情大到丢整个裴家人的脸,换作是我,哪还有心情吃瓜?” “喊小勇去吃西瓜,估摸着也是为了感谢小勇。”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方才那搂抱可有不少人瞧见了。” “或许就是当叔子的喜欢上了嫂子,但没旁的什么大事,若是真闹大,裴家好几个姑娘往后还嫁不嫁人了?裴家那几个公子,往后还娶不娶妻了?” 议论声不断。 姚绮柔他们听见全都听见了,此刻却不能说什么。 毕竟村民所言在理。 回到家中,西瓜端上桌切。 裴池澈在切瓜时,站在一旁的小勇又是抿唇,又是悄悄吸口水的。 花瑜璇瞧见,笑着说:“给你一块大的。” “多谢小嫂子!”小勇轻声道,“我可以不在这里吃么?” “为何?” “我想回家跟爹娘分着吃,如今五月,西瓜还贵着。爹娘说要到很热的时候,我们家才会买西瓜吃。” 闻言,花瑜璇与裴池澈道:“夫君,可以给小勇四分之一个西瓜么?” 自家人多,一个多西瓜是要吃的。 裴池澈淡淡“嗯”了一声,切了四分之一递给小勇。 小勇欢喜捧着,快步往屋外走。 “慢些走,摔了就不能吃了。”花瑜璇冲他背影喊。 喊声才落,裴奇业竟然到来。 第236章 她哄着他 小勇应了声,一双眸子奇怪地盯着来人。 裴奇业没心情冲他吼,扫了一眼,顾自往裴家二房堂屋走。 屋内,西瓜正好都切了块。 “奇业来,来吃瓜。”裴彻冲侄子喊,亲自递了块西瓜过去。 裴奇业也不拒绝,接过西瓜低头啃了起来,三下两下地一下吃了个干净。 裴彻又递一块过去,被裴奇业拒绝:“二叔,西瓜我不吃了,我想喝酒。” “酒?”裴彻的视线转向裴彦。 裴彦蹙眉:“二哥,说到喝酒,你怎么就看我呢?” “谁人不知你嗜酒?” “我如今真不多喝了。”裴彦解释着,与裴奇业道,“要喝酒,你得问你二婶要。” 裴奇业一双发红的眼睛看向姚绮柔。 “二婶,我想喝酒,祖宅内没有酒,如今也没什么钱买。” 话说着,他的嗓音里含了哽咽,眼眶是越来越红。 姚绮柔见到皱眉:“你哭了?” 被这么一问,裴奇业吸了吸鼻子:“出祖宅的时候流了那么几滴泪,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其实我也不该来这的。” 毕竟他与二房三房的关系很不好。 “怎么叫不该来这的?”姚绮柔从边桌拎来酒坛,“想喝酒,管够。” 裴奇业伸手去拿酒坛,被姚绮柔一把挪开。 “但你得答应我,喝了酒不能做傻事,好好睡一觉,可明白?” “明白,我听二婶的。” 裴奇业一把打开盖子,抓起酒坛就要往嘴里倒。 裴曜栋夺过酒坛:“你这么喝,大半都洒在外头。咱们都不是公子哥了,过日子就得有过日子的方式。” “蓉蓉,去拿碗来,我陪大哥喝。” “好。” 裴蓉蓉应了声,脚步去了灶间。 片刻之后,堂屋内,吃瓜的吃瓜,喝酒的喝酒。 约莫是酒喝得多了,又或者是裴奇业的委屈实在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与酒水混在一起。 酒味就多了几许苦涩。 苦酒入喉,心作痛,整个人苦哈哈的,与往日那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 花瑜璇瞧着,心头咯噔一下。 一个男人被旁人说不行,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再加妻子与旁的男子生了孩子,这杀伤力决计是翻了倍。 裴池澈也不行。 今后大反派若被揭穿不行,依照他的个性,怕是要杀人见血的。 心里不由得发怵。 念及此,她柔声与裴池澈道:“夫君劝劝大哥吧。” 没想到裴池澈拿过一只空碗,也给自己倒了碗酒,与裴奇业的酒碗对碰:“大哥,我也陪你喝。” 裴明诚:“我也陪你。” 裴星泽:“我也陪你。” 裴文兴:“我也陪你。” “都是好兄弟。” 裴奇业哭得稀里哗啦,拿袖口抹了泪,继续喝酒。 姚绮柔啧了一声:“光喝酒怎么行?我去炒盘花生米,方才吃过的菜,奇业若是不介意,我来端来。” “二婶,我不介意。” 见二房三房的人对他委实不错,裴奇业愈发感觉委屈。 一旁的裴彻裴彦对视一眼,两人倒也不喝酒,随这群小子怎么饮,他们看着就成。 待菜上桌,裴奇业忽然抓住裴池澈的手臂:“五弟,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就是你,你帮帮我!” 裴池澈听得一头雾水:“大哥要我怎么帮?” “你一定要身居高位,到那时,你向圣上求个恩典,让圣上同意我们裴家人休妻自由。” 如今最可恨的是,明知杨芮水性杨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还休不了。 他在科举上是无望了,要休妻自由,他靠自己怕是做不到,唯有来求兄弟中最有出息的。 这就好比明知自己是无辜的,但维权路无门,这种无力感让他难受。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权势的重要。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不知该说什么。 裴奇业抓紧他的手臂:“五弟,答应我!只要你答应将来能求到这个恩典,往后我全都听你的。” 裴蓉蓉插话:“大哥,我哥若能求到恩典,到那时你不听他的,也会装作听他的。” 裴奇业此人的人品,她是再清楚不过。 倘若哥哥真有能耐,那真的是裴家最有出息的,似裴奇业这种最擅长见风使舵之人,自然会扒着最有出息的兄弟。 裴奇业竖起三根手指:“我的意思是,到那时,我愿唯五弟马首是瞻!” “大哥说此话作甚?”裴池澈按下他的手,淡声,“我尽力而为。”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说罢,裴奇业与裴池澈的酒碗碰了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夜幕深深。 裴奇业喝了个半醉,裴彻命裴池澈与裴明诚将人送回去。 也不知他们在祖宅又被什么事给耽搁了,裴池澈回到自家院中时,时辰已然很晚。 花瑜璇轻声与刚刚跨入房门的他说:“大家全都回房睡了,你回得真够晚的。” “他一回去,又吵。我与四哥劝了劝,一来二去就回来晚了。” “快洗洗吧。”花瑜璇帮他拿出换洗的衣裳,“我早洗过了。” “好。”裴池澈应声去打井水。 井水刺骨,花瑜璇帮他去灶间拎了半桶热水来。 他们双双将水灌入浴桶时,她听得他问:“花瑜璇,你待我这般好,究竟有什么旁的缘故?” 花瑜璇一怔。 莫不是被他觉察到什么? 暗忖应该没有,遂轻声说:“我害你断了手,自然要弥补啊。” 他确实委婉地与她说起自己不行,这点她绝对要保密,如若不然,似今日裴奇业这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她绝对不会做与杨芮那般的龌龊事。 但事情总归有相似的地方,就比如男子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她得哄着他的自尊心! “夫君今日答应他,当真是男子汉大丈夫是也!” 裴池澈轻呵一声:“这又是哪跟哪?” “反正我觉得夫君英明神武啊,能不计较往日与裴奇业的不对付,还答应他的要求。” 说罢,她眨眨眼看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挚些。 裴池澈宽衣解带,嗓音淡淡:“我要洗了,你今日是要站在我跟前,帮我洗么?” 花瑜璇堆笑:“只搓后背,后背。” 给她吃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帮他洗前面啊。 第237章 寻求安慰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翌日上午,时辰将近中午,骄阳已似火。 似昨晚一般,二房院中来了个不速之客裴奇业,此刻又来了个,是叶氏。 对于她的到来,裴家人尚未发现,隔壁的蔡徐氏先瞧见了。 蔡徐氏正要来裴家打井水,此刻瞧见,怔了怔,想到昨日江边的事,不由好奇。 “大夫人,据说昨日好些人瞧见你嫡儿媳被你庶子给抱了。” 怕对方不承认,她补了句:“真的不少人看到,你这个当婆婆的,少不了指责儿媳吧?我觉得应该责骂,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难受。” 叶氏闻言,只好将昨日公爹所言道出:“事情发生,我确实很气,我嫡儿媳也是受害者,庶子饮了酒做了荒唐事,真是丢尽我们裴家人的脸面。” 蔡徐氏听到这个缘故,且不是村民们所知的,连忙搁下水桶,凑近叶氏问:“当真饮了酒?” “嗯,那混账玩意喝酒将人认作自个娘子了。”叶氏只好在谎言的基础上再加了一道谎。 “啧啧啧,真是要不得。”蔡徐氏连连摇首,“幸亏是醉酒认错,否则的话,传扬出去,咱们整个临风村都会被连累。” 要知道她的儿子蔡杰尚未有婚配。 裴家的丑闻若是闹大,十里八乡的人听起来总会说喏,是那个临风村的人做的。 名声全都不会好。 叶氏颔首:“可不是嘛,光是醉酒认错闹出丢人的事,弄得我昨夜都没睡好。今儿个就想来寻弟妹来说说话。” 闻言,蔡徐氏笑了:“你们妯娌的关系可不好,先前你还在我跟前说姚妹子的坏话呢。” “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会是我的不是。”叶氏难得露出惭愧的面容来,在院中环视,“对了,我弟妹呢?” “大概在后院呢,打扫马棚。” 蔡徐氏重新拎起了水桶,搁去井边,用裴家绑有绳子的吊桶打水。 叶氏则往后院行去。 裴家二房的后院,有一片地此刻尚未晒到太阳,几个年轻女子带着对龙凤胎就坐在阴凉地里。 姚绮柔已经打扫好马棚,正与她们说:“咱们的后院到底小些,否则这个季节种些喜阴的作物也好。” 她的话音刚落,听得叶氏唤她:“二弟妹。” 姚绮柔吃惊:“大嫂怎么过来?” 莫不是因为大房出了糟心事,叶氏专门来与她吵嘴,以便转移怒气的? 对于母亲的惊诧,裴蓉蓉、公孙彤与花瑜璇也同样有。 裴大宝环视周围,见此刻后院只他一个男儿郎,当即挺着小身板上前。 “伯祖母,您来做什么?是想与我祖母拌嘴打架吗?我可告诉你,祖母由我护着!” 叶氏盯着小小的人儿都懂得维护自己的祖母,眼泪水很不值钱地落下。 她蹲下身,一把将裴大宝搂在怀里:“金孙,我的孙金啊!” 裴大宝懵了。 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打女人,可伯祖母不喜自己,此刻又搂抱着他,让他难受得紧。 他只好一手攥拳克制,一手冲自个亲祖母挥手。 “祖母,救救我,她抱我抱得太紧了。” 姚绮柔疾步过去,从叶氏怀里夺走裴大宝,搂在自个怀中,裴二宝见状,也去了祖母怀里。 “大嫂,你莫不是魔怔了?” 裴大宝分明是她的亲孙子! 叶氏抽泣一声,哑声道:“我就盼着自己能有个金孙抱,可如今……” 怕她把裴家极其龌龊之事在后院说出来,姚绮柔压低声:“屋里说话。” 一众人去了堂屋。 “我听说星泽文兴他们时常在堂屋看书,今日怎么不见人影?” 叶氏有些惴惴不安地坐下。 似她们妯娌以往的关系,再加昨日揭穿的恶心事,即便二弟妹怎么羞辱她,都是有可能的。 但她来此的目的是想寻求安慰,又实在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态度,遂心情很不平静。 “这不要准备中午饭了嘛,他们都去江边捉鱼了。”姚绮柔笑了笑,亲自给叶氏倒了杯茶,“大嫂有话要来说?” 叶氏接过茶,声音很轻:“昨日让你看笑话了,你怎么笑话我,都是应该的。其实今日我过来,是希望你不要剪实情告诉村里人。” 方才听闻蔡徐氏所言,她就知道姚绮柔没说。 “大嫂当我是什么人,咱们总归是一家人,长房难堪了,难道我们脸上有光彩不成?” “就是这个意思。”叶氏点了点头,“我一直以来就争强好胜,先前还有伯夫人的名头,想着今后能成为侯夫人,哪里想到咱们裴家被贬到此地来。” “心里的落差总会有的,大嫂,大半年过去了,你也该接受现实了。” “这个现实我不接受也得接受,可我盼了许久的孙子……” 话忽然说不下去,叶氏垂泪。 姚绮柔递了块帕子给她:“奇业还年轻,你要有孙子抱,总会实现的。再则,还有奇玮呢。” 叶氏捏着帕子抹泪,点了头。 姚绮柔又道:“其实吧,生儿生女真的都一样。咱们裴家如今这般,早没了爵位继承,还讲究生男生女作什么?你我不都是女子么?” “话说得是。”叶氏坦诚,“其实吧,我就是想比你过得好些。” “原来大嫂一直以来皆在与我比较?”姚绮柔吃惊,“在樊州城时,你可是伯夫人,我怎么比得过你?” “彼时,我虽有伯夫人的名头,可他还纳了个冯姨娘呢。二弟身旁只你一个女人,这点我就比不上你。” “这如何比?这主要在男人。” “那就比子嗣,我生了三女两儿,二弟妹生了三儿一女,你总归比我多生了一个儿子。” 姚绮柔浅笑:“我还羡慕大嫂生了对双胞胎女儿呢,都说咱们裴家多生双生子,你与三弟妹都生过,唯我没有。我羡慕你与三弟妹还来不及,大嫂这还拿来比,不成的。” 此话听得叶氏很受用,她捏住姚绮柔的手:“就算生儿育女上,咱们打了个平手,可你的孩子们就是比我那几个好,原先我不愿意承认,而今我是不得不承认了。” “大嫂,你保持原有心态,孩子总归是自己生养的好。” 第238章 团结一心 她们两人聊着,花瑜璇等人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过了片刻,裴彻等人从江边回来。 除了坐在轮椅上的裴彦裤腿鞋袜都穿得好好的,其余裴家二房三房的男子,脚上穿着草鞋,袍角塞在腰封里,裤脚也卷得老高。 他们手上拎了不少鱼,一进院子就将鱼堆在了地上。 由于穿着草鞋,一路走回来,脚上沾到灰尘,还有不少小石子,几人打井水轮流冲洗。 “大嫂怎么过来?”裴彦滚动轮椅进了堂屋,与姚绮柔道,“二嫂,今儿个鱼抓得多,二哥说晒几条。” “好。”姚绮柔起身,准备去灶间取木盆,脚步顿了顿,与叶氏道,“大嫂等会带几条鱼回去。” “这,这不太合适吧?”叶氏有些受宠若惊。 裴二宝走到叶氏跟前,奶声奶气道:“伯祖母,祖母让您带,您就带,合适的。只要您以后别惹我祖母生气就好。” 叶氏原先感动得想哭,此刻听到小丫头所言,破涕为笑:“好,我尽量不惹她生气。” 院中几人洗干净了脚,陆续也进了堂屋。 在了解了叶氏今日来的目的后,裴彻挑了几条相对大的鱼给叶氏:“鱼大些,肚子上的肉也多。父亲母亲牙口不太好,吃东西也不利索,鱼肚子上的刺大好吐些。” “好,多谢二弟二弟妹。”叶氏将擦了泪的帕子塞进怀里,接了鱼,往外走了几步,转回头与姚绮柔道,“二弟妹,帕子等我洗干净了再来还你。” 姚绮柔温声:“怎么都成。” 她说要还,那就还。 现如今的叶氏心理正脆弱,她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视线落到院中地上的菜池子里,姚绮柔喊住叶氏:“大嫂等等。” 叶氏以为姚绮柔要将鱼要回去,脚步连忙出了篱笆院门:“我还急着去做饭呢。” 姚绮柔看出她的心态,摇头道:“我摘些菜给你。” 闻言,叶氏这才停了脚步,眼看着姚绮柔已弯腰在菜池子里摘菜,短短一会时间,就摘了两捆,用草绳绑了给她。 叶氏接过时,面色很是尴尬,原来一直是她小人之心了。 “二弟妹,这让我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 “嗯。” 叶氏感激颔首,双眼泪汪汪的,很快转身离去。 一转身,眼泪就滚出了眼眶。 自己一向视作眼中钉的姚绮柔,今日不光耐心听她唠叨,劝慰她,还说羡慕她生了对双胞胎女儿。 此刻又是给鱼又是给菜,她愈发觉得自己以往很不对。 毕竟如今最有资格笑话她的人就是姚绮柔。 等叶氏走远,裴蓉蓉低声问母亲:“娘,今日您待大伯母这般好,万一她以后不念您的好呢?” “对旁人好,不是为了要图什么,如此做人多累。”姚绮柔温柔笑笑,“她如今遇到了难处,正是需要倾诉帮衬的时候,咱们同为裴家人能帮则帮。” 裴蓉蓉点点头:“娘,我明白了。” “我们也明白了。”花瑜璇与公孙彤异口同声。 裴彻也道:“她拿回去的鱼与菜,你们祖父祖母也要吃的。你们祖父祖母如今由你们大伯大伯母照顾着,我们拿出这些鱼跟菜不算什么。” 花瑜璇听得连连点头:“爹娘说得很对!” “大房乌烟瘴气的,最大的问题便在夫妻关系与兄弟关系都出了问题。”裴彦很有感触,“倘若夫妻能一条心,兄弟也能一条心,那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值得庆幸的是,他与二哥的兄弟关系极好。 唯一遗憾的是,他与娘子的关系…… 裴彻颔首道:“都听明白了吧,都一条心,劲便能往一个方向使。咱们如今虽说在原籍老家,但只要团结一心,今后什么好日子没得过?” 年轻人听闻,纷纷表示听进去了。 -- 时光倏忽而过。 很快到了傍晚时分。 院中,花瑜璇一边浇菜地,一边与婆母商议:“娘,我明日去镇上买些瓜类秧苗,种在院子里。到时候架子搭起来可纳凉呢,傍晚吃饭在架子下也凉快。” “这主意好。”姚绮柔笑着说,“多买些。” “好。” 花瑜璇才应声,裴蓉蓉便提要求:“嫂嫂,我想在院中搭个葡萄架,想吃了坐在底下随手摘。” “买葡萄苗子种,可来不及吃了。”花瑜璇笑着说,“馋嘴的蓉蓉想吃葡萄,直说好了嘛。” “嫂嫂难道不嘴馋?” “我确实想吃,明日镇上见到就买。” 话音刚落,花瑜璇便听见勒马声在院子外响起,视线挪去,只见马背上坐着的男子身前挂着西瓜,身后亦挂着。 “今日买得多。” 裴池澈下了马背:“嗯,买了四个。” 都不用他取下西瓜,裴星泽裴文兴双双出来,一人抱两个就回了堂屋。 “打水,浸瓜。”裴星泽冲院子内喊了一声。 裴曜栋嗤道:“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在使唤谁。”视线转到过来的裴明诚,“你,去打水。” “二哥不能打?” “我腿脚尚未恢复。” “行罢。” 裴明诚暗想,如今腿脚无碍又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只他一个了,遂踱步去了井边打水。 裴池澈牵马去后院。 花瑜璇跟了去:“我想与你说个事。” “说。” “我明日想去一趟镇上,去看看阿爷,顺带买些秧苗,娘同意的。明日一早,你可以骑马带我去么?” 时日上来算,明日应该是他的休沐日。 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裴池澈道:“可以是可以,你回来怎么办?” 闻言,花瑜璇便知他明日还得去军营,遂道:“回来的话,我坐汪大叔的牛车啊。” “就是说回来只你一个人,这不成。”裴池澈想了想,道,“我出门早,你可以晚些时候与二嫂一起去镇上。” 有二嫂在,小姑娘的安全,他也好放心。 “好罢。”花瑜璇抿唇应下。 见她小表情如此,裴池澈取下马背上的马鞍,淡声问:“你想我骑马载着你?” “才没有,马背上又不舒服。” 裴池澈这才解释:“我目前掌握些证据,倘若要让詹家倒台,证据链还不足。这几日正是关键时间点,等我把詹家处理了,我带你去县城逛夜市。” “真的吗?” 第239章 抱着她睡 “嗯。” 裴池澈静静看着她,不过逛个夜市罢了,值得她这般期待? “我帮你喂马。”花瑜璇取了草料放进食槽,“今日大伯母来咱们家了。” “她来作何?” “与裴奇业一般,大抵没处诉苦就来了,娘给了她几条鱼还有两捆菜。” 夫妻俩喂好了马,便去灶间,洗手端菜,不多时,晚膳开始。 裴彻与次子道:“池澈明日去县城再抓几副药来。” 想起先前某个小姑娘因父亲与兄嫂不怎么信服阿爷的医术而闹过脾气,裴池澈淡声:“爹如今觉得药有用了?” “臭小子,若是没用,我还让你抓药作何?” “药有用,那我就抓来。” “这小子。”裴彻摇首,执起筷子,“大家都吃饭。” “吃饭吃饭。” 姚绮柔招呼着,先给孙子孙女夹了菜。 “大嫂做了那么丢人的事,她如今在祖宅里怎么自处?”裴蓉蓉很是好奇,“裴奇业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大伯母也不会给,这日子怕是难咯。” “苦的是孩子。”公孙彤道,“孩子是无辜的。” 搁在以往,她的想法大抵与小姑子一般,现如今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很多事情都会从孩子的角度出发。 “都吃饭罢。”姚绮柔轻声道,“这种事情要扯开去说,有得说说,咱们先把自个的日子过好吧。” “嗯,吃饭。”公孙彤给婆母夹了菜。 -- 是夜。 沐浴后,花瑜璇照旧帮裴池澈上了药。 “伤口差不多愈合了,这段时日开始可以不包纱布,药膏还是需要按时涂抹的。” 裴池澈侧头看了眼胳膊上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得益于你帮我洗后背,倘若是我自己怕是没好这般快。” 花瑜璇淡淡“嗯”了一声,收起药膏,在水盆里净了手,继续缝小兔子。 “这玩意你缝了许久,做这般精致作何?” 要知道两个小家伙玩起来,那是很不着调的,干干净净的小兔子,一刻钟不到,可以似泥水里捞出来般。 “我答应二嫂的,自然要做得好看呀,做得好看,大宝二宝就喜欢。” 裴池澈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问:“你能给他们做,那今后你会给你的孩子做么?” “当然会了!”花瑜璇不假思索。 话一出口,轻轻抿了抿唇,不对劲…… 果不其然看到大反派半垂了眼眸,显然情绪低落了。 更何况他问的是“你的孩子”,这可不是“我们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的孩子”。 可见他的潜意识里,也明白她是能生孩子的,但他自己不能。 念及此,一颗心跳得慌,生怕他因此黑化,连忙挪了屁股,坐到他身侧。 “夫君,这孩子的事早着呢,你方才的问题也忒早了些。” 此话在裴池澈耳中听来,问题问早了,那就是不会做的委婉说法。 “随便你做不做,全都无妨。” 花瑜璇:“呃???” 莫名其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裴池澈不管怔在原处不动的少女,顾自上了床。 见他实在不对劲,花瑜璇跟着凑过去:“往后夫君想要我做,我就答应。” 这回答总滴水不漏了吧? “嗯。”裴池澈神情似有松动,关切道,“今夜你也别缝了,明日再缝罢。” “没几针了,我缝缝完,明日一早就可以给大宝二宝。” 由于他已经坐在了床外侧,适才她靠坐着缝的位置就是他睡觉之处,此刻要就着灯盏,就需要凑过身子去。 她的身子才刚凑过去,裴池澈往内坐了些距离。 “你过来。” “谢谢。” 花瑜璇坐回原位,才继续低头缝了两针,竟瞥见身旁的男子噌地拔出匕首,清冷地帮她挑了挑灯芯。 灯火一下蹿高。 原本挺温馨的场景,她控制不住的心慌,谁家好人用匕首挑灯芯的? 大抵一刻钟后,裴池澈熄了灯。 才一个熄灯的工夫,他伸手过去,小姑娘早不在他身旁。 “花瑜璇。” “嗯。”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已经挪到了床内贴着围板睡了。 “离我这般远,不给抱了?” “你的伤都不需要用纱布了,同样道理,就不需要我这个人形抱枕了呀。” 睡觉带匕首,挑灯用匕首,再发展下去…… 往后将她一片片片下来,也用匕首。 她怕啊! “还没好透。”裴池澈低声,“你过来。” “我不过去。” 过去就是蠢。 哪里想到男子竟然朝她挪来,长臂一伸,将她捞去了他的怀里。 “喂……” “寝不语。” 裴池澈如愿搂到娇软的身子,手臂紧了紧。 由于他从身后将她搂着,他的气息就这般直接拂过她的耳朵,花瑜璇挠了挠耳:“我说夫君,我感觉自己耳朵旁打着扇子,再这般,我会睡不着的。” 若非古代没有电扇,她直接要说电扇了。 闻言,裴池澈:“……” 他的两个好弟弟先前为打搅他学习,曾读过不少话本。 话本子上不都写男子的呼吸拂过女子耳朵,女子会有些感觉么? 她怎么就不同? 竟然将他的呼吸形容成打着扇子。 有这般夸张么? 见他不理,花瑜璇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上上下下地调整睡姿。 裴池澈复又:“……” 她怎么这么会动? “你能不能别这么动?” 等会她碰到不该碰的地,他…… “好了。”花瑜璇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睡罢。” 如此角度,他的呼吸就吹在她的头顶了,无妨。 最起码不会被他吹得感冒。 裴池澈完全不知花瑜璇所想,只知道小姑娘的额头就靠在他的肩头,发丝似有若无地缠在他的锁骨上,清浅的呼吸隔着衣裳落在他的胸膛。 当即浑身紧了紧,他只是想抱着她睡,怎么就这般难受? 想要将人推开,可怀里的软乎乎的,他又不忍心。 就在他在推与不推纠结了半刻钟后,夫妻俩双双睡去。 翌日一早。 由于已是夏季,时辰还早,天色已然大亮。 裴池澈先醒。 他才刚坐起,闭着眼捏了捏眉心,便听闻身旁的人儿跟着醒来。 “夫君起了吗?” 花瑜璇打了个哈欠,也闭着眼坐起。 第240章 逗得开怀 “嗯。” 裴池澈睁眼看她,一看不要紧,再看,少女衣领往一边耷拉,露出一只白嫩香肩来。 连忙提醒她:“衣服拉好。” 花瑜璇睡眼惺忪,还没完全醒,嘟囔着凑到他跟前:“你帮我拉不成么?” 裴池澈一垂眸视线就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嫣红泛着光泽。 喉结微滚,指尖才伸过去,竟见她一头倒在床上,又睡了。 听得她说:“我差点忘了,夫君今日不载我。” 裴池澈明白过来,昨日这丫头提过要他载她去镇上,他建议她与二嫂去,如此清早可多睡片刻。 倒是挺听话的,此刻又睡了。 他下了床,想着帮她将衣领拉好,思忖片刻,拉过毯子将她的肩膀盖住了。 花瑜璇醒来已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 用了早膳后,她拿了两只小兔子去寻了公孙彤。 “二嫂,兔子都缝好了,你看可以么?” 她站在东厢房哥嫂的房门外。 公孙彤踢了裴曜栋一脚:“你,出去,我们妯娌有话说。” “行行行,我出去。”裴曜栋出房门时,与花瑜璇点头道,“你比她缝得好百倍。” 花瑜璇笑道:“多谢二哥夸奖。” “我可都听见了。”公孙彤也不恼,“弟妹确实比我缝得好。” 她亲自来门口,将花瑜璇拉进了屋。 两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搁在桌面上,公孙彤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 “真的好看。”她细细一瞧,“呦,这一只还绣了花朵呢,是女兔子吧?” “嗯,这只给二宝。”花瑜璇挪过另一只,“这只给大宝,上头绣了竹叶装饰。” “好好好,两个小兔崽子这下可高兴了。” 公孙彤话音才落,裴星泽裴文兴就带龙凤胎回来。 两个小家伙一瞧见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伸手要来拿。 眼瞧着他们手上全都是泥,花瑜璇瞪大眼,却不好当着二嫂的面阻止。 毕竟给出去的小兔子,那就是他们的。 公孙彤一把抓走两只小兔子,与儿子女儿道:“都去洗手,这是你们婶婶花了好些时日辛苦缝好的,往后只能在小手干净的时候玩。” “那我们睡觉的时候玩,是可以的吧?”裴大宝问。 “可以。” 不多时,两少年就将龙凤胎带去井边洗手。 花瑜璇趁机与公孙彤道:“二嫂,我想去一趟镇上,你有没有空与我一道去?” “有,自然有。”公孙彤一口应下。 哪里想到两少年的耳朵竖着:“我们也有空。” 他们要求同去,两个小家伙自然也不落下,争先恐后地要一道去。 最后商议来商议去,花瑜璇由裴星泽裴文兴陪同去镇上,公孙彤在家看着一双儿女。 三人坐着牛车到镇上,先去了老人家的菜摊。 “老阿爷。”花瑜璇脆生生地唤。 “好些时日没见到你了。”老人家很高兴看到她,摆着摊位上的各色蔬菜,热情地问,“今日要买什么?” “前段时间都是我娘来镇上的。”花瑜璇拢住裙裾蹲下身,“青菜不用买,家里有种了。我今日想买些秧苗,丝瓜葫芦之类的。” “有,你来得正好。”老人家从身旁的筐子里,取出用草编成的两只小筐子,每一小筐里头都有好几株苗。 “好,我都要。”花瑜璇掏钱,视线瞥见摊位上其他蔬菜,“如今就有毛豆了?” “嗯,这些品种早,如今正好可以吃了。” “毛豆我要买两斤。”花瑜璇伸手拿起一把藤蔓,“这是南瓜藤吧?” 老人家笑得皱纹都可爱不少:“你竟认识?” “我认识的,外面的丝撕掉,炒着吃可香了。” “那你要么?” “要,我要两捆。”花瑜璇想了想,“毛豆再加一斤。” “好。”老人家含笑道,“南瓜藤今日都要吃掉,不吃会蔫了。” 一把南瓜藤有不少,就怕小姑娘家一下吃不完。 “嗯,今天都会吃掉。”花瑜璇道,“您老放心罢。” 付了钱,姑嫂三人准备去斛家。 经过水果铺子,见里头也有西瓜卖,花瑜璇便买了两只大西瓜,由两个少年包着,三人这才去了斛家。 “阿爷。” “斛阿爷。” “斛阿爷。” “哼,总算记得来看我了。” 斛振昌红光满面地开了门,见到三个少年人拿了许多物什,不由蹙眉:“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又不是全都给您老的。”花瑜璇嘻嘻笑道,“给你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们要带回家的。” 如今天热了,时辰一接近中午,镇上集市很多摊主就收摊了。 等他们在斛家用了午膳后,集市就没菜买。 “那还差不多。”斛振昌将人往屋里领,“近来学习如何?” 三人搁下物什,异口同声:“还不错。” 两少年以为老者是在问他们,只有花瑜璇知道阿爷是在问她看医书看得如何。 斛振昌颔首笑了笑:“那等会把各自的学习都汇报汇报,别说着急回家。” “不着急。”花瑜璇在院中环视,“阿爷这里有现成的架子,怎么不种些瓜类?” “架子是阿开以前整的,如今他回京了,没人整。” “我买了秧苗,那老阿爷给的秧苗多,我帮阿爷种几株可好?” “好是好。”斛振昌温声问,“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会种地么?” “会啊,松松土,挖个坑,秧苗种进去,浇浇水。” “好好好,往后我种药材,就有帮手了。” “哦,对了,两个西瓜都给阿爷,两捆南瓜藤,我带一捆回去。毛豆买了三斤,分阿爷一半。如今天热,菜容易蔫,要不拿水浸着?” “浸着,浸着。”斛振昌指了裴星泽,“你,打水。” 裴星泽称是。 斛振昌与花瑜璇道:“西瓜你们带一个回去,我吃一个已经够多了。” “夫君昨日在县城买了四个西瓜,今日家里还有三个呢。” “南瓜藤毛豆也别留这么多,一小半就成。” “哦,我明白了,阿爷不想留我们吃午饭。”花瑜璇卷起袖子,“那我赶紧种好地,咱们麻溜滚回去。” 斛振昌被她逗得开怀:“臭丫头,阿爷还想你住在我这呢。”视线转到裴文兴身上,“你,去拿铲子。” 第241章 孺子可教 裴文兴应声去寻。 趁两个少年各忙各的时,斛振昌轻声与孙女道:“丫头,你搬来与阿爷住,你那夫君也一道来,如此他每日往返军营的路程也近些。” 花瑜璇知道自小师叔回京后,阿爷一人住会孤单。 “阿爷,此事我与夫君商议下,我想偶尔住几日应该是可以的,长期住的话大抵不行。” 斛振昌自是明白,小丫头身为裴家儿媳,哪能随便拐带着夫君来他这里长住的。 “偶尔住也行,你好生与裴池澈说说,这人大抵不太好说话。” 花瑜璇噗哧笑了:“我会好好说的。” “如此阿爷就可以教你医术了,你有极好的天赋,可不能被埋没。”斛振昌语重心长道,“望闻问切可不光是靠看看医书就成,你可懂得?” 花瑜璇颔首:“孙女懂了!” 不多时,裴文兴找到了铲子,裴星泽也将蔬菜浸到了水里。 两少年连同花瑜璇一起,在院子里种秧苗。 斛振昌就坐在屋檐下,乐呵呵地笑着,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阿开来信了,说已进入了太医院,还说我若同意,他派人来接我。京城那地方,我才不想去,整个京城的人全会勾心斗角。” “小师叔当上了太医,真的是可喜可贺。”花瑜璇拿手腕抹了把额头流下的汗水,“阿爷不去京城,主要原因是我在锦山镇,阿爷舍不得我。” “呵呵,臭丫头就会往自个脸上贴金。”斛振昌骂了一句,与两个少年郎道,“她如此,你们知道么?” “还真没见过。”裴星泽道,“嫂嫂在家,几乎没有这般调皮的时候。” 今日所见,刷新了他对嫂嫂的印象。 原来嫂嫂也可以这般活泼。 裴文兴也道:“嫂嫂说话做事全都很有分寸,也很少开玩笑。” “谁说的,难不成我很严肃?”花瑜璇笑盈盈道,“阿爷,他们两个被我监督着看书,已经对我的印象根深蒂固了,很有偏见。” “嫂嫂,你就说罢,斛阿爷是你的亲阿爷。” “那是。” 花瑜璇歪了歪脑袋,干起农活来,颇有兴致。 很快,一排秧苗种好,浇了水。 花瑜璇眯眼看天色:“天到底热起来了,在秧苗移栽成活前,得遮一遮阳。” “丫头还挺有见解的。”斛振昌道,“拿几根竹竿,几块布遮起来就成。” 院中种了蔬菜,他今后每日都有活干了,也挺好。 臭丫头真会给他找事做。 花瑜璇应声去找布,不多时,简易的遮阳棚搭好。 “行了,都来屋里,喝点凉茶。” 斛振昌亲自给他们提来茶壶,正准备倒,花瑜璇喊住他:“阿爷,您放着,我们洗了手自个会倒。” “那行。”斛振昌指了裴星泽,“你,来说说近来复习如何?” 裴星泽毕恭毕敬立好,开始背诵近几日所学。 斛振昌颔了颔首,淡声道:“背诵是基础,考科举最出彩的得有自个见解。” 裴星泽便说了近来自个写的策论。 轮到裴文兴时,也是先背了所学,后论述了近来朝廷新颁布的政策。 斛振昌道:“其实对于科举,我是个门外汉。你们既然能侃侃而谈,说明学有所成,想来能在科举上取得佳绩。” “多谢斛阿爷。” 斛振昌“嗯”了一声,忽然很严肃地与花瑜璇道:“全身穴位,施针要点及功效,给老夫一个不拉地背出来。” 闻言,裴星泽裴文兴面面相觑。 这怎么背得出? 要知道好些穴位取名委实奇怪,更遑论要说出穴位的特征,与扎针时的功效了。 就在他们为此替嫂嫂担忧时,花瑜璇上前两步,认真开口:“百会穴,施针时……” 全身穴位实在多,多到将近中午,她还没背好。 斛振昌便命两少年去做菜烧饭。 若搁在家里,两少年肯定推三阻四,今日他们好似明白一个道理,嫂嫂也该有自己的追求。 分明年岁比他们还小的她,一人管着他们两个学习已经够辛苦了,他们怎能阻止嫂嫂的上进? 是以对做菜烧饭毫无怨言。 只是,用午膳时,问题就出来了。 斛振昌先吃了一荚毛豆,才进嘴里就吐了出来:“盐罐子倒翻了?” “他放的盐。”裴星泽指向裴文兴。 裴文兴小声解释:“刚出锅的时候放的,许是盐巴还没化开。” 花瑜璇连忙也尝了,黛眉皱起:“好咸,不过无妨,幸好只是汁水比较咸。” 她拿来凉白开,将一盘水煮毛豆倒进白开水里洗了洗,重新装盘。 斛振昌叹了口气,筷子夹起南瓜藤:“外头的经络倒是撕掉了,但烧焦就不应该。” 裴文兴终于也有机会指责裴星泽:“他掌的勺,还说旺火炒得翠绿。” 对此,裴星泽无话可说。 斛振昌勉强吃了一筷子南瓜藤,在吃鱼肉时,竟看到骨肉分离处还有血丝:“没熟!” 真是浪费了他一大早就买的鱼。 “阿爷,鱼肉去蒸下,酱油没有入味的话,咱们等会蘸酱油便是。”花瑜璇维护两个小叔子,“他们在家里从来不做饭,烧火是会的。” 说罢,端起盘子去了厨房。 斛振昌搁下筷子,与两个少年郎道:“你们不是我的徒弟,大抵不清楚我的准则。有些话,你们能听就听进去,不能听,就当耳旁风。” “斛阿爷,您说,我们愿意听。” “不管今后你们在何高位,身旁会有多少人伺候,一个人基本的生存技能总要学会。就像菜里该放多少盐多少酱油,今后你们如若进入仕途,话该说三分还是说七分,道理都一样。” 闻此言,两少年连忙起身作揖:“晚辈受教了!” 斛振昌颔了颔首:“孺子可教也!” 花瑜璇用柴火蒸鱼,回到厅堂时,就看到这么一幕,微笑道:“阿爷,我也受教了!” “我呢是个直性子,虽懂此般道理,却不喜被官场束缚。”斛振昌吃了筷焦掉的南瓜藤,“焦掉的也挺香嘛。” 几人皆笑。 -- 午后,三个少年人要回了。 “不准。”斛振昌提出要教花瑜璇把脉,“今日得把基本的手法给学了。” “好。” 花瑜璇求之不得,当即应下,听得格外认真。 第242章 划破脸蛋 祖孙俩一个教一个学,足足有一个时辰。 听得裴星泽裴文兴坐在一旁双双打盹。 待到花瑜璇学得差不多了,斛振昌这才满意颔首,放叔嫂三人回去:“滚吧,滚吧,知道你们回家心切。全都是没良心的小东西,记得下次来得吃了晚膳才能回。” 花瑜璇应下。 裴星泽裴文兴猛地蹿醒,两人起身,有些昏头转向地称是。 不多时,三人离了斛家。 午后天热,镇上街道没什么人。 “嫂嫂,好像有些失策,这会子没牛车。”裴文兴蹙眉。 坐车处,连去别的方向的牛车都没有。 花瑜璇抬手遮眼:“实在无法,咱们走回去呗。” 话音刚落,两辆马车忽然在他们跟前停下。 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不少男子,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作甚?” 裴星泽裴文兴连忙将花瑜璇护在身后。 来人全都不吱声。 倏然,后头那辆车上传来一个女子声音,与此同时,车帘也被该女子挑开。 “裴家小娘子,要怪只能怪你夫君如今揪着我詹家不妨。” 说着,詹敏一声令下:“把他们全都给我绑了。” “是!”男子们一拥而上,与此同时,街头巷尾也蹿出不少男子,显然是一伙的。 裴星泽裴文兴将手上的南瓜藤与毛豆一丢,展开拳脚。 大抵对方全都是练家子,人数上起码有二十余人,即便星泽文兴的身手再好,也抵不过这么多歹人。 花瑜璇急中生智,扯开嗓门大喊:“小叔,大叔,救命啊!” 一声接一声。 “小叔,大叔?”詹敏冷笑,“此刻就算你喊破喉咙,你的小叔大叔会听见?” 裴家人全都在临风村,镇上有个鬼叔啊。 此刻的时辰,镇上很静。 鱼霸正给今日捕捞上来的鱼换水,屠夫正在自家堂屋打着蒲扇纳凉,两人耳朵一动,听闻熟悉的喊声。 一个丢下蒲扇,一个丢下水桶,喊了身旁的兄弟,直接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动作极为迅速。 他们到时,裴星泽裴文兴才与对手过了几招罢了。 “小叔,大叔,旺叔,各位叔叔。”花瑜璇像是见到了亲人,激动不已。 中年男子们争着应下。 詹敏惊愕:“你如何知道我要来绑你?” 竟然提前设好了陷阱。 “给我划花这小蹄子的脸。”詹敏命令自己手下。 即便有陷阱,如此纷乱的情况下,小蹄子的脸很有机会被毁了。 “恩人,快后退。”屠夫一个旋身飞起,落到花瑜璇跟前,脚尖还没站稳,一脚踹向提刀而来的男子。 “大叔,你当心。”花瑜璇后退几步。 “放心。”屠夫反手抓住来人的手腕,将对方的刀扎向对方自个的脚背。 阿旺用眼神请示鱼霸:“头?” 咱们怎么杀? 鱼霸冷声:“如老二一般,将他们的脚全都钉在锦山镇的街上。” “是!” 气势如虹。 那是詹敏带来的人能比的? 只片刻,裴星泽与裴文兴被带到了花瑜璇身旁,三人被好端端护着。 双方的打斗半刻钟都不到,便停歇,以詹敏带来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为结束。 “这些人怎么处理?”阿旺踢了踢其中一人,征求鱼霸的意见。 鱼霸则看向花瑜璇。 此刻的詹敏躲在马车内,压根不敢出来。 这会子无人给她驾车离开的机会。 花瑜璇上前,敲了敲车壁,惊得车内詹敏抖了抖,她完全没想到裴家小娘子身旁的人比她的人还厉害。 “小叔大叔,此事主使乃车内女子,咱们云县县令之女詹敏。”花瑜璇道,“方才她说要绑了我们,还想划了我的脸。” 鱼霸闻言,登时沉了脸,下令:“老二,这些人你处理。” 屠夫应下:“那你呢?” “我送姑奶奶回去。”鱼霸说着,朝花瑜璇抬手做请,“姑奶奶,大热的天,你们这是打算走回去?” “嗯,没车了。” 花瑜璇带着两个小叔子,跟随鱼霸与阿旺的脚步朝他们的鱼摊走去。 此刻的鱼摊上只有几只蚊蝇在飞,养鱼的木桶木盆早都搬去了后院阴凉地。 几人穿过鱼摊,经过鱼霸家的院子,出了后院,便是江边沿岸,几人登上了船。 街上,屠夫动了动下颌骨。 心底腹诽,仗着自个有艘船可以送恩人,如若不然,他也可以送恩人回家的啊。 视线转到马车,想起方才车内女人下令要划了他恩人的脸,当即气不打一出来。 恩人的脸蛋多漂亮啊! 车内这个歹毒的女子。 他委实恨极,一把拔出地上一把刀,直接穿过车帘。 叮的一声。 刀钉在了车板上。 “啊——” 车内女子发出惨叫。 “我的脸,我的脸。” 鲜血顺着詹敏的指缝滑下。 屠夫恍若未闻。 倘若搁在二十年前,此刻这些歹人,全都会没命。 而不是钉了脚背,划了脸这般简单。 “老二,怎么整?”有人来问他。 “全带去县衙,同时通知裴统领。” “是!” 那边厢,花瑜璇站在甲板上,伸了伸胳膊。 鱼霸在船舱内擦小杌子,擦干净便喊:“姑奶奶快来里头坐着,这般站着,太阳要晒黑你。” “来了。”花瑜璇眉眼带笑地过去坐下,“小叔,旺叔,你们的耳力真好。我方才喊你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你们不但听见了,而且来得这般快。” 阿旺划着船,笑道:“那是,我们以前……” 想当年,主子只要发出丁点异响,他们都得听见。 如若听不见,那么后果会很惨。 如此练出来的本事,到如今姐她喊得那般响,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见? “好汉不提当年勇。”鱼霸一句话让阿旺闭了嘴,自个与花瑜璇笑,“不提以前,我们如今能有此般身手,能护着姑奶奶便好。” “耳力确实极好。”裴星泽道,“这可不是一般习武之人能练成的。” 裴文兴也道:“对啊,我们自幼习武,自诩耳力也好,但没好到几位叔叔这般程度。” 鱼霸笑了笑:“我们年龄搁在这嘛。” “今日如若没有几位叔叔,后果会是什么,我不敢想。”花瑜璇起身行了礼,“几位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亲叔叔!” 第243章 她等他归 “姑奶奶快起。”鱼霸笑着说,“咱们早将你看作亲侄女了!” “好,你们今晚晚膳得在家中吃。”花瑜璇相邀,“爹娘与三叔知道叔叔们救了我们,肯定要留你们用饭。” 鱼霸也不推辞:“那得加菜。”说罢,取了渔网,“咱这一路过去,就从江里捞点江货。” 其他兄弟处理那帮歹人去了,此刻阿旺在划船,捕鱼一事只他一人来了。 两少年齐声道:“鱼霸叔,我们帮你。” “也行。” 三人撒网捕鱼,一网下去,拉网上来,有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花瑜璇连忙拖着木盆过来装。 船到临风村沿岸时,木盆里已有不少江鲜。 船只栓在江边,鱼霸阿旺抬着木盆,随叔嫂三人往裴家方向。 到了家,“爹,这位是鱼霸小叔,这位是阿旺叔。”花瑜璇两边介绍,“小叔,旺叔,这位是我爹,这两位是我二哥二嫂。” 几人彼此见过,颔首致意。 裴星泽裴文兴一唱一和地将适才镇上之事说与家人听。 裴彻听得怒气蒸腾:“詹家实在是无法无天。” 鱼霸道:“今日之事,屠夫会派人告诉裴统领,裴二爷放心便是。” “今日多亏了你们。”姚绮柔道谢,“留下吃晚饭吧,我多做几道菜。” “就是来蹭酒蹭饭的。”阿旺笑道,“江里捕的都带来了呢。” “好。”姚绮柔笑着应下,转眸与丈夫道,“鱼霸兄弟先前就帮过咱们不少,造房子、赶跑歹人,先前与你说过。” 裴彻颔了颔首,眼眸不动声地打量两个凶神恶煞之人,也不说旁的感谢的话:“今晚你们得多喝些酒。” 鱼霸与阿旺自是应下:“恭敬不如从命。” 由于他们要划船回镇上,姚绮柔便提前开始准备晚膳,花瑜璇种好了秧苗也帮婆母做菜。 晚饭要开始时,天光还颇亮,裴池澈尚未归来。 姚绮柔轻声与裴彻道:“池澈还没回,寻常这个时辰已经到家了。” “应是在处理詹家的事,咱们不等他,先开饭。” “好。” 喝酒吃菜,气氛颇为融洽。 只是推杯换盏间,裴彻与裴曜栋父子在试探鱼霸阿旺,鱼霸兄弟同样也在打量他们。 半个多时辰后,晚饭结束,鱼霸道了辞。 裴彦命裴文兴裴星泽送一送。 待他们走远,裴曜栋与父亲道:“爹,他们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嗯,究竟有何来历,我还真瞧不出来。”裴彻眯了眯眼,视线转向二儿媳,“瑜璇,你与他们相处时间多,他们为人如何?” “为人自是好的,今日我还说他们今后便是我的亲叔叔。”花瑜璇有些疑惑,“爹,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问题,他们待你好,你也得待他们好。” “嗯,我想着哪一日去镇上感谢他们,毕竟今日帮我们的不止小叔与旺叔。” “应该的。”姚绮柔道,“知恩图报。” 这边厢,他们在聊。 那边厢,鱼霸阿旺登了船,挥别两少年,划船离去。 眼瞧着提着灯笼的两少年往村子方向走,鱼霸低声问阿旺:“方才你瞧出什么?” “裴二爷对我们似乎很警惕。”阿旺也问,“老大瞧出什么?” “裴二爷父子怎么瞧我们倒无妨,今日我忽然发现二夫人似乎长得像一个人,其实也不是很像,但有那么点像。” “老大说的是谁?” “咱们的女主子。” 阿旺闻言,划船的动作一顿,脑中回忆着女主子的模样:“老大,我都快忘了女主子长什么模样了。” 鱼霸续道:“二十年了,你快忘了,我也快忘了。” 更遑论当初跟在女主子身旁的侍卫与暗卫全都是女子。 他们这些跟在主子身旁的男子,见到女主子的机会并不多。 也就是方才裴二爷打量他们,他便也打量对方,因为二夫人就坐在裴二爷身旁的关系,他顺带也多瞧了几眼。 阿旺声音落寞:“长得像又有何用?两位主子早都不在了,当年主子被害前,命阿柳她们护着女主子离开,后来咱们不是去寻过阿柳她们么?” 女暗卫一个都没留下。 鱼霸叹息:“是啊,世上之人千千万,长得有几分像,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 天色越来越暗。 裴家二房院中,花瑜璇走出院门,往村口方向望。 裴池澈尚未回来,可见今日之事棘手。 方才祖宅来人,让爹娘与三叔去评理,小姑子想看热闹,一道去了。祖宅的事如何,且不知。 她只知道今日裴池澈迟迟不归,与她有些关系。 “别担心,五弟肯定能处理好。” 公孙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花瑜璇转回身去:“二嫂。” “詹建荣到底是本县县令,在云县可谓只手遮天,要将他的独女处理了,可不得花些工夫?” “嗯。” 花瑜璇点了点头。 公孙彤问得直接:“所以你是在担心五弟?” “没有,我在想他是不是饿了?” 公孙彤笑:“他那么大个人,饿上几天都不妨事。” 话音甫落,倏然传来马蹄声。 公孙彤先听见了:“回来了。” “真的吗?”花瑜璇探头望去。 果然不多时,裴池澈归来。 “弟妹等了你许久了。”公孙彤扯开嗓门,“五弟,弟妹怕你饿了肚子。” 裴池澈扫了花瑜璇一眼,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有心情与公孙彤道:“还真有点饿了。” “我去热饭菜。”花瑜璇往灶间走去。 裴池澈喊住她:“不必,如今的天气还热什么饭菜,我身上正热。”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从堂屋出来,一个接过兄长手中的马鞭,一个去牵了马。 “哥,詹家女可处理了?” 两少年的目的就在此问。 裴池澈知道他们如此殷勤的缘故,没回答,径直去灶间净手,而后去堂屋用膳。 花瑜璇从灶间端来不少菜,用小盘子装的。 “今日小叔与旺叔在家吃饭,菜都多做了些,这些都是出锅时一道盛出的,没人吃过。” 她将所有菜都搁去裴池澈跟前。 裴池澈执起筷子,这才道:“詹家女已被关入牢中。” 裴星泽裴文兴刚从马棚回来,脚步尚未跨入堂屋就听到这么句话,齐声道:“哥厉害!” 第244章 扶我回房 裴池澈嗅到了两个弟弟身上的酒味:“你们喝酒了?” “鱼霸他们喝酒,我们就一道喝了点。” “那我也喝点。” 裴池澈朝边桌上的酒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给他倒酒。 今日虽然将詹家女关入牢中,但县令毕竟是詹家女之父,为此他废了不少口舌,还受了点气。 得喝点酒舒舒心。 裴星泽给兄长取了酒杯来,裴文兴则狗腿子般提了酒坛给堂兄倒酒。 瞧他们都挺有眼力见,裴池澈淡声:“就不怪你们了。” “不怪我们什么?”两少年不解。 裴池澈抿了口酒,垂眸道:“你们同去镇上作何?护不住人,护不住自个,全都罢了,还要旁人来救。” “不能怪他们,是我喊小叔他们帮忙的。” 花瑜璇解释一句,拿了只螃蟹开始剥,除去腮,对拗断,搁去裴池澈跟前。 “如今的螃蟹比较嫩,肉也不多,好在很鲜,夫君尝尝。” 裴池澈闻声,心情顿时好了些,捏起蟹腿,咬了口:“还成。” “夫君可以说说,那詹敏如何了吗?”花瑜璇问。 “哥,那女人可真歹毒,要将我们连同嫂嫂一起绑走。” “那女人也不知预谋了多久,带了两拨人,一拨从车上下来,一拨就隐匿在镇上。” “那恶毒女子还命人划嫂嫂的脸。” 两少年七嘴八舌地告状。 裴池澈又抿一口酒:“我当因何她的脸上被人划了一刀。” “啊?谁干的,实在太好了!”裴星泽笑。 裴池澈回忆屠夫与他说话时那咬牙切齿的狠劲,猜道:“大抵是屠夫。” 听到此处,花瑜璇去灶间净手。 剥了蟹,手上沾染味道,在灶间洗了两遍手。 堂屋内,裴明诚摇摇头,与裴池澈道:“快吃罢,都深夜了,一家子就等你呢,照你们这般说下去,你这饭什么时候能吃完?” “四哥陪我喝点?” 裴池澈使了个眼色,让裴星泽帮忙再去取个酒杯来。 裴明诚摆手:“晚膳时就喝过了,这会不喝了,等会睡不好。” 他是属于喝了酒就会乱想之人,天马行空地想,导致睡眠质量不好。 “说起睡觉,我两个亲哥都是可怜人,一个不光要带娘子睡,还得带两个小的,另一个也得跟娘子挤一张床。”裴星泽拿胳膊撞裴文兴,“哪像我们一人一张床,睡得多自在。” 裴文兴颔首:“就是如此,特别是如今天热,一个地方睡热了,挪个地方多惬意。” 不得不说这两人长得一般模样,脑回路也差不多。 不但想到一处去,还节奏一直问裴明诚:“四哥你说是吧?” 裴明诚:“……” 他们当他喜欢一个人睡? 他若娶了妻,何须一个人睡? 是他愿意一把年纪了,还孑然一身的么? 还不是当老子的没给他说个亲事! 他心底腹诽不断,到底没吱声。 一旁坐着看儿子女儿在纸上乱画的裴曜栋委实忍不住了:“是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多不好啊,往后你们三个全都别娶妻。” 花瑜璇回到堂屋,就听到“娶妻”二字,又听得公孙彤问她:“弟妹喜欢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她的身上。 此刻堂屋内,没有长辈。 除了两个小家伙,余下所有人全都算同辈,说起话来可以相对不那么拘束。 可猛地听到这么句话,她不知他们在说什么话题,只如实道:“天热了,自然是一个人睡既舒服又自在。” 天知道,大反派的胳膊搁在她的身上,她每晚都似被石块压着般。 有时候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身子,她都觉得似蟒蛇缠住她了,险些做噩梦。 裴池澈夹菜的动作一顿,另只手执起酒杯饮了酒。 “听听,听听,嫂嫂与我们更有共同话题。” 裴星泽与裴文兴双双到了花瑜璇身旁。 果然同龄人能说到一处去。 冷不防地,他们的视线一瞥,就看到他们挪到一旁的书本,被两个小家伙乱涂乱画着什么。 “裴大宝!” “裴二宝!” 两少年几乎吼出声,去抢救他们各自的书籍。 “你不是看着大宝二宝的吗?怎么能让他们在星泽文兴的书上乱画?” 公孙彤一左一右拉走儿女,斥责的声音喷向丈夫。 裴曜栋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半晌的画,勉强辨别出些许形状来:“不就画了只乌龟,画了只小黑毛么?多好看呐。” 裴文兴裴星泽欲哭无泪,双双向花瑜璇诉苦:“嫂嫂,书都被画了,我们还能考得出么?” 花瑜璇道:“如何不能?乌龟长寿,小黑毛是神狗。” “略略略……” “噜噜噜……” 裴大宝裴二宝冲两位叔叔扮鬼脸。 一时间,堂屋内甚是闹腾。 唯有裴池澈安静用膳,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 深夜,裴彻等人才从祖宅归来。 “蓉蓉推三叔回去。”姚绮柔吩咐女儿,脚步跨进院门,见裴明诚裴文兴还在,与他们道,“还不回去休息啊?” 兄弟俩连忙出来,替换下裴蓉蓉,与裴彻姚绮柔道:“二叔二婶也早些歇息。” “嗯。” 裴彻颔首,目送三弟一家三口离开,而后这才进了自家院子。 “爹娘,祖宅发生什么?”公孙彤问公婆。 “也没旁的,左右不过那桩事。”姚绮柔叹息一声,转眸瞧见孙子孙女手上黑乎乎的,全是墨水,“夜已深,你们快带大宝二宝洗洗。” “好。” 公孙彤拎着双儿女就出了堂屋。 两个小家伙拍着手,将手上的墨汁往他们娘亲的裙子上擦。 花瑜璇瞧得眉头蹙起,不多时,净房方向传来公孙彤的喊声:“皮痒了?” 她总算明白,为何说小孩子很安静的时候,就是在作妖。 就比如方才乱涂乱画,此刻将墨汁擦裙子上…… “那我们也回房了。” 裴池澈从椅子上起身,身形竟然有些晃。 “怎么回事?”裴彻蹙眉。 “无妨,今日多喝了几杯。” 裴池澈的手撑在桌面上,另只手冲花瑜璇抬起:“扶我回房。” 花瑜璇怔了怔。 此刻裴星泽早抱书回了房,估摸着正为书气恼。四哥与文兴也回了三房院子,二哥随二嫂给小家伙洗澡去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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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瑜璇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思绪里回忆着今日自己在他跟前做错什么说错什么。 来来回回复盘了两遍,愣是想不出什么不对来。 裴池澈俊眉一蹙,复又出声:“与我同睡,委屈你了?” 闻言,花瑜璇这才反应过来:“不委屈啊。” “你说一个人睡舒服自在。” 花瑜璇的脑筋转得那叫个快:“我也说了天热的关系,当然天冷的时候,夫君怀里最舒服呢。” 裴池澈咳了咳,倏尔冷笑。 花瑜璇急急又道:“二嫂问我是喜欢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我可没直接回答呢。” “呵,强词夺理。” “我不好说自己喜欢与夫君睡一起吧,你说对吧?大家都会笑我的。” 裴池澈听得耳尖悄然发红,转了话头:“花瑜璇,今日镇上之事,你可曾害怕?” “不怕,当时有星泽文兴在一起,我还真的没害怕。对方出现得很突然,我也来不及害怕,就喊了鱼霸小叔他们,他们又来得及时。” 这边厢,夫妻俩聊起险些被绑之事。 那边厢,鱼霸与阿旺早已回到镇上,下午没做完的活计继续做。 其他兄弟也早回来,在灶间忙着煮吃食。 屠夫将县城处理的情况禀给了鱼霸。 一通情况听下来,鱼霸颔首道:“裴五公子处理事情确实有两下子,逼迫詹建荣将独女关入牢中,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屠夫道:“确实如此,那詹家女死活不肯被关去牢中,折腾许久。” 说着,他嗅了嗅,嗓门倏然拔高:“你们身上有酒味!” “姑奶奶说从今往后我们都是她的亲叔叔,愣是要请我们用晚膳,这才喝了酒。”鱼霸笑盈盈地说,“今晚裴家的菜是真不错。” 屠夫听得来气:“我没得吃酒,你还说菜不错。” 到此刻他都空着肚子。 “不都在煮了嘛,你再忍忍。” 鱼霸哼了小曲。 瞧他得意张狂的样,屠夫气不打一出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陪着恩人,你去处理杂七杂八的事。” 鱼霸沉了脸:“如何还能再有这样的事?” 屠夫这才拍打自个的嘴:“瞧我这臭嘴。” 阿旺忽然插话:“老二,方才我们回来时,老大说起裴二夫人长得有些像咱们的女主子。二夫人咱们见过多回,可谓很熟了。” “确实算很熟悉了,造房子的时候,她每日煮点心做饭菜给我们吃。”屠夫回忆女主子的模样,道,“不是很像吧。” “我是说有点像。” 鱼霸哗啦倒掉木盆里的水,灌入清水,将鱼一条条用兜子兜进去。 屠夫拉了把竹椅子坐下,说出自己的见解:“二十年前,咱们的女主子才二十出头吧。即便再像,二夫人如今最起码四十岁该有了吧。一个年轻女子与一个中年女子如何来谈像不像?” 阿旺颔首:“再则,我今日看到裴二爷与二夫人的长子长媳了,二夫人长子现如今如有二十出头了,可见就仅仅是长得有些相像罢了。” 鱼霸踹了阿旺一脚:“你想哪去?” 阿旺连忙跳脚躲开:“老大难道不是在想,裴二夫人是不是咱们的女主子?” “怎么可能?”鱼霸叹息道,“我只是觉得像,裴二夫人就是裴二夫人,不是咱们的女主子。” 他只是想两位主子了。 对于这点,其他兄弟们也想,众人适才热闹说话的场景倏然静下。 屠夫忽然苦笑:“咱们这帮人啊,很久没有主心骨了,就想着主子能回来,可……主子早都不在了。” 即便遇到与主子相似的人,也能让他们激动许久。 鱼霸搁下水桶,随口问:“话说咱们与二夫人见过多次,她叫什么名,你们谁知道?” 第246章 睡过什么 “这个还真不知。”阿旺摇头,“老大,要去查么?” 鱼霸道:“也不必专门去查,往后留意留意就成。” 灶间外,有人喊:“老二,吃饭了。” 屠夫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过去:“有酒么?” “没有,吃饭就行了,多晚了还想着喝酒,等会老大训你。” 话虽这般说,此人到底给屠夫捧了碗筷过去。 屠夫毫不客气地接过:“我是老二,你敢这么与我说话,真是活腻味了。” “吃罢,吃罢,明日买酒。” -- 临风村,裴家二房小院安静下来。 唯有其中一间东厢房还亮着灯。 花瑜璇盘腿坐在床上,与此刻正穿衣裳的裴池澈道:“我想与你商议个事。” “何事?” 裴池澈低头系带子。 “阿爷说让我们去他那里住。” 裴池澈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不去。” “他是我的阿爷,那我过去住总可以吧?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很孤单的。” “你也不许去。” 花瑜璇一噎:“我与你商议呢,怎么一点余地都没有?” 裴池澈坐至床沿,侧头睨她:“你住过去,就是去照顾他。先前他让邱开照顾,如今逮着你,就要你照顾。” “他是我阿爷,我照顾他难道不应该?” “随便认的罢了。” 又不是亲生的。 花瑜璇垂了眼眸,声音也低了下来:“阿爷真心待我好。” 他要她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只有疼爱晚辈的长辈才会如此。 “那又如何?他不是还想从你这学到缝合术么?” 老者怕是有所图罢了。 “我爹娘不要我了,难得有人将我看作亲孙女,我很珍惜这份情。裴池澈,你不同意也就罢了,我不许你随意评论我的阿爷!” 说罢,花瑜璇气呼呼地躺去床内侧。 想到自己在现代受家人百般疼爱,穿到此地爹不疼娘不爱,被迫替嫁不说,难得有人待她好,大反派还要作梗。 委屈心酸一股脑涌上。 眼眶顿时有些湿润。 裴池澈熄了灯,听到床内传来吸鼻子的声音,不由怔了怔:“你哭了?” “没有。” 嗓音有很明显的哭腔。 裴池澈叹息一声,过了半晌,身体挪去她身旁。 哪里想到还没搂住她,纯粹只有指尖触及她的胳膊,小姑娘整个人就跃起来。 平日里娇软仿若兔子般,此刻似浑身长了刺的野猪。 显然她不想被他碰,动个不停。 “花瑜璇?” “干嘛?” “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么?” “我没发火,我只是运动运动,等会睡得香。” “呵……”裴池澈委实无语,“你很想住到斛家去?” “我只是想偶尔去陪陪阿爷,阿爷说让你同去,你既然不去,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睡罢。” 裴池澈想了想,半晌才道:“偶尔住的话,倒是可以。” 花瑜璇安静下来,缓缓转身面对他。 此刻已熄灯,她瞧不见他的神情,遂问:“你同意了?” “不同意的话,你准备一晚都在床上鲤鱼打挺?” “也没这么夸张,我都说运动运动嘛。”她往他怀里钻,“夫君要抱我么?我给你抱。” 裴池澈整个人怔住。 反差要不要这么大? 见他不动,花瑜璇主动拉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搁,原先就娇软不已的嗓音,此刻愈发绵软:“夫君伤口是不是开始发痒了?我帮你轻轻挠一挠。” 也不管他是个什么态度,她的小手就这般大喇喇地伸到了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裳帮他挠着发痒的伤口。 后背挠好,她还不忘帮他挠胳膊上的伤。 裴池澈整个人紧绷不已,僵着不动,任由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 -- 暗夜驱散,晨曦初露。 裴池澈醒来时,身旁的花瑜璇正睡得香甜。 他侧头瞧一眼她。 小姑娘肌肤白腻晃眼,大抵嫌夜里睡得热,衣领子与昨日清早一般,又拉得大大的,露出一边肩膀来。 由于此刻侧身躺着,露出的香肩正搁在床上,他无法帮她扯领子。 视线这么一撇,竟瞧见一抹小衣。 鼓鼓囊囊的,似随时呼之欲出…… 他耳朵一红,连忙帮她盖上薄毯。 哪里想到,甫一盖上,就被她抬手掀开。 不仅如此,她的一条腿往高一抬,宽大的裤腿倏然滑落,随之而来,她这条腿就搁在了他的身上。 “花瑜璇,你是真不客气。” 清冷的声音听得花瑜璇醒来:“我哪不客气了?” 软乎乎的嗓音似醒非醒的那种状态,脑袋很是熟门熟路地往他胸膛靠。 如此这般,他没法起来。 裴池澈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你客气吗?” 花瑜璇迷蒙着双眼,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这才看自个。 一看直接吓一跳。 她一手扒拉他的肩头,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衣襟敞开不少,不仅如此,她的腿就搁在他的身上。 几乎将半个身子压在了他的身体上。 她连忙跳开:“对不住,睡过了。” 瞧她似虾一般弹跳开,裴池澈唇角漾出抹笑意:“睡过什么?” “睡过头了。” 大反派千万别理解成她睡过他了。 裴池澈低笑:“还想睡?” 花瑜璇摇头似拨浪鼓,拉衣领子,整裤腿。 她可不敢再睡了。 男子淡声,嗓音难得含了戏谑:“你若还想睡,我可以陪你再睡会。” 听听,什么话,他想陪她睡! 花瑜璇险些结巴:“再……再……睡会?” “我今日算休沐。” 自上任来,他一直没有休息过,昨日已将詹家女关入牢中。 目前,要处理詹家不急在这一时。 老实说,花瑜璇确实还有点困。 一则,昨夜睡得晚;二则,方才是被他吵醒的。 “那我再睡会,你完全不必陪。” 一个人睡才舒坦。 说罢,躺下了,到底不敢看他,背对他,用毯子将自个的身子裹上了。 少女即便裹了毯子,身子曼妙有致的曲线不容忽视。 裴池澈喉结微滚,跟着躺下。 花瑜璇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不由惊愕:“你当真还想再睡?” 裴池澈想了个由头:“每日起得早睡得晚,再加来回军营,我好似有些缺觉。” 闻言,花瑜璇手伸到背后,将裹在身上的毯子扯开,甩给他部分。 第247章 抱着更热 裴池澈抓住毯子一角,片刻道:“我身上有些热,不必盖。” 闻言,花瑜璇的手复又伸到后背,一点点将毯子扯了回来。 呵呵了,搞得好像她想与他同盖一床毯子似的,她的举动无非是同意他也再睡会罢了。 见到她的小动作,裴池澈俊眉微蹙。 怎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到底也不多想,规规矩矩地躺好,双眼闭上打算真的再睡片刻。 夫妻俩都打算再睡,哪里想到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带着肉垫的手掌拍门给吵醒的。 “叔叔婶婶,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怎么还没起床?” 小胖手拍门使劲,嗓门又大,一句话重复着说,能说数十遍。 裴池澈与花瑜璇不想醒也醒了。 两人下床穿衣,即便不推窗,从光亮来看,此刻已是巳时正。 “咱们怎么睡那么久?”花瑜璇拧眉梳头,“从没这么晚过。” 裴池澈淡声道:“偶尔一回又无妨,你又不赶时间上哪。” “还是想上哪的,我打算去镇上一趟,昨日帮我们的叔叔可不止鱼霸小叔与旺叔,我得亲自去说声谢谢,顺带买些酒菜。” “还来得及。” 夫妻俩很快洗漱。 等他们出屋,龙凤胎双双仰着小脑袋瞧他们。 裴大宝嘟囔着道:“这么大的两个人了,还睡懒觉,不知羞。” 裴大宝一本正经地问:“就是,你们昨晚做贼去了吗,我们早都醒了,你们怎么这么晚?” 公孙彤一脸过来人的笑意站在隔壁房门口盯着他们,控制不住地揶揄:“五弟与弟妹到底是小夫妻,多睡片刻也无妨,就是这会子若是要吃饭,算早饭还是午饭呐?” “二嫂想多了。”花瑜璇不知如何解释。 不光公孙彤这般,就连此刻已经在堂屋用功的裴文兴裴星泽都一脸笑意地盯着他们,连书也不看了。 裴星泽道:“昨儿个我还说一个人睡觉好,可见此言有失偏颇啊。” 裴文兴也道:“大概是一个人睡觉好是好,但总归比不过一男一女,就像干活一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都闭嘴。”花瑜璇冲他们沉了声,指了指自个的眼睛,“该背的背,该默的默,我会检查。” 两少年嘻嘻哈哈地笑,到底继续乖顺看书了。 另一边,裴明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裴池澈的肩膀。 裴池澈睨他一眼。 西厢房外,裴蓉蓉自是知道二嫂说辞隐含的意思是成立不了的,毕竟哥哥不行,不过此刻她也不揭穿,帮腔道:“嫂嫂饿了吧,我帮你弄点什么吃?” “不吃了,我想去一趟镇上。”花瑜璇说着,转眸确认裴池澈的意思,“夫君方才说来得及,是同意与我一道去的吧?” “我不去能成么?” 他总得骑马带她去。 于是乎,夫妻俩与父母说了声,便骑马往镇上赶。 他们一离开,裴星泽连忙道:“真稀奇哦,我哥从来不睡懒觉的。” “有什么好稀奇的?他多少时日没休息了,难得多睡了会,就被你们说。” 姚绮柔明白次子的毛病,今日起晚无非真的想多睡些时辰。 对于其他人将小夫妻起晚的缘故想歪了想的想法,她这个当娘的比他们更想,可事实就是池澈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不行。 可此刻她又不能说,只暗自叹了气。 “就是,自从边疆回来,五弟就没歇息过。”裴曜栋拍了正看书的两个弟弟一人一记,“都给我好好看书,有乱想的心思,还不如放在科举上。” “知道了,知道了。” “不能打头,打头会考不出的。” 这边厢,吵吵囔囔。 那边厢,去往镇上的道路上,花瑜璇坐在裴池澈身后,两只手抓着他身侧。 “不搂紧?”他低头瞧了眼,问出声。 花瑜璇重新捏了捏:“捏紧了。” 裴池澈暗暗提了速。 花瑜璇身子往后一仰,连忙搂住男子的腰。 不待她出声,裴池澈先开口:“瞧瞧,就说不搂紧会有危险。” 花瑜璇这才抱紧了:“这会热,抱着会更热,夫君,你热不热?” 后背传来少女的声音,由于从身体传来,声音显得瓮声瓮气的。 “骑得快些有风,就还好。” 男子骑马速度很快,眼瞧着要到镇上了,花瑜璇突然想起一事:“糟了。” “什么?” “我忘记跟爹娘说,要在阿爷家住几日。” “住几日的事,等过几日处理掉詹家再说。”裴池澈耐心解释,“如今詹家尚未处理,我即便同意与你同住在斛家,等我去了军营,你与老者怎么办?” “也对哦。”花瑜璇承认他所言在理,便真挚道谢,“谢谢你!” 道谢时,手在他肚腹上拍了拍。 裴池澈:“……” 小姑娘这是什么动作,哪能随便乱拍的? 不多时,他们抵达镇上。 镇上人来人往的,不宜骑马。 夫妻俩双双下了马背,牵马而行,先去了大鱼摊。 往日大鱼摊上数名伙计,今日只见到阿旺一人,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旺叔,其他人呢?”花瑜璇过去帮忙打下手。 阿旺见到小夫妻到来,笑着说:“其他兄弟昨夜回来得晚,睡得也晚,这不都还在睡觉呢。” “可见我们起得也不是很晚。”花瑜璇笑了笑,视线瞥了眼身旁的裴池澈。 “姐,你们来作何?”阿旺问。 “我想请各位叔叔喝酒,酒菜我准备,大抵得有个灶间用。” 镇上没有酒楼,只有些熟食铺子,还有小吃铺子,若是要请客喝酒吃饭,实在是没有地方。 “喝酒好啊,昨晚屠夫还叨叨说没得喝酒。”阿旺扭头冲院子里喊,“老大,你姑奶奶姑爷爷来了,说要请客。” 正在里头给鱼换水的鱼霸听闻,连忙出来。 “天热,水得时常更换。”他嘿嘿一笑,“请客好,姑奶奶要我做什么?” “小叔不必做什么,我就问问今日在此的叔叔有几位,我这就去买食材。哦,对了,借小叔家的灶间用用。” “可以。”鱼霸道,“且等等。” “哦。” 花瑜璇才应声,就见他转身回了院子,冲各间屋子吼:“想喝酒吃菜的,全都给老子起来,老子的姑奶奶来了。” 第248章 京城来人 喊罢,转出来,亲自牵马裴池澈的马去自家后院,而后陪着小夫妻去购买食材。 路上,他道:“我们兄弟在镇上满打满算有十八个,昨日我与阿旺去了村里,屠夫就带其他兄弟去了县城。” 裴池澈颔首:“昨日从人数上来看,确实有十多人。” 十多人带着詹家女派出的二十余个歹人,到县城时,相对歹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们毫发无损。 可见确实有本事。 花瑜璇盘算着,到了酒铺:“来十坛酒。” 掌柜见来了大主顾,笑问:“大坛还是小坛?” “大坛子。” 叔叔们都能喝酒,她可不能小气了。 “好。”掌柜笑容更甚,“大坛得抬去贵府,小姐家在何方?” 鱼霸阔步上前:“我家。” 吓得掌柜连忙往后退,堆笑道:“我可没惹你啊。” “瞧瞧这德性,就他这模样,害得我们都不好意思来他这里买酒。”鱼霸横眉怒对掌柜,“再说你家的酒也不怎么好喝啊。” 掌柜此刻连笑都不能了,僵着嘴角与花瑜璇道:“还要酒么?” “要的。”花瑜璇言笑晏晏,“掌柜别怕,我小叔是好人。” “镇上一霸还能是好人?” 掌柜的声音很轻,到底不敢不卖,命伙计将酒抬了出来。 “十坛酒要三两银子。”他又与花瑜璇道。 花瑜璇从荷包内掏银钱,付给他:“给您。” 掌柜正要接过,被鱼霸按住了手:“还真敢收?” “我……” 掌柜小心翼翼地缩回手。 花瑜璇将银子推过去:“收吧,十坛酒呢。” 生怕鱼霸再说,她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小叔,今日我请客,您给我个面子。” “行。”鱼霸这才不再阻拦。 买了酒,鱼霸也不要酒铺的伙计抬,自个喊了人,将酒全都搬去了自家。 有了酒,就得有肉。 花瑜璇与裴池澈去了肉摊。 肉摊好几个,数个肉摊实则都与屠夫有过节,花瑜璇专门选了个摊主面生的,想着面生的摊主应该是新来的,尚未与屠夫有什么矛盾。 待他们在肉摊前站定,也不知谁人通知了屠夫,他一脸笑意地到了花瑜璇身侧。 “恩人,今日咱们有酒有肉了?” “嗯,大叔,咱吃什么肉?”花瑜璇问他。 “里脊肉,五花肉,猪脚,全都要。” “好,都要。”花瑜璇一一指去。 上了称,刚要付钱时,与适才鱼霸一般,屠夫上前一步:“混账东西,还敢要钱?” 花瑜璇:“……” 屠夫这才解释:“恩人不认识他,他是当初在我肚子上划了一刀那个浑球的弟弟。” 说着,掀开衣襟,露出肚皮上的长长一道疤痕。 摊主拿着砍肉刀的手一个劲的抖。 裴池澈连忙拽住花瑜璇的胳膊,将人往身后拉。 屠夫也提高了警惕:“怎么,你也想在我肚子上划一道?老子告诉你,老子当初被你哥划得肠子流出来都没事,你想与我斗?” “大叔还是当心些。”花瑜璇温言相劝。 见对方两个年轻人不似屠夫一般,摊主这才惴惴不安地开口:“当初惹事的是我哥,他都不敢再来做此营生,他所犯之事可与我无关。” “这些肉,我们买了。”花瑜璇道,“你算算要多少钱。” 屠夫哼了声:“得打个折。” “打折,打折是应该的。”摊主忙不迭地道。 肉才刚买好,鱼霸又来了。 花瑜璇总算明白为何镇上的人都怕他们,方才举止可见一斑,想到自个等会要去老人家的菜摊,他们若将老阿爷吓到,问题就大了。 “小叔,大叔,其他菜我与夫君去买就成,你们先回去,可好?” 鱼霸接过屠夫手中的几只猪蹄:“可以,我们先去处理。” 他走了几步,喊住小夫妻:“不用买太多,自家有鱼呢。” “好。”花瑜璇应下。 镇上集市买菜到底方便,各种能买到的菜都买了,小夫妻还买了数个西瓜,这才回了鱼霸家中。 烧饭做菜时,中年男子全都没闲着,争着掌勺。 鱼霸笑着与花瑜璇道:“姑奶奶有所不知,他们都是饿过肚子的人,能做不少好吃食。” “瞧出来了,颠勺的手法就很不一般。”花瑜璇瞧得连连颔首。 屠夫也道:“我们这些人中,有曾经吃过蛇肉的,也有吃过老鼠肉的,有吃过草根,也有吃过树皮的。” 此言听得花瑜璇一怔:“真的吗?” “嗯。”屠夫温声,“后来有得吃了,就会琢磨着自个做些好吃的。” 一旁的裴池澈沉默不语。 鱼霸屠夫所言,这些人大抵真的是死士出身。 花瑜璇轻声道:“诸位叔叔不易,我也饿过肚子,明白饿肚子的艰辛,但我远远没有你们这般经历。” “昨日能得诸位叔叔的帮助,是我花瑜璇三生有幸。” “昨日我与小叔说过,从昨日开始你们便是我的亲叔叔,此话做不得假。” 说话时,她深深作揖。 “啊呀,姑奶奶快起!”鱼霸来扶她。 “小叔莫再唤我姑奶奶,叔叔们喊我瑜璇就成。”花瑜璇再则作揖。 屠夫头一个喊:“好,好,瑜璇侄女。” 鱼霸拍他一掌,转眸与花瑜璇笑得温柔:“瑜璇侄女。” 两人带了头,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争着喊。 花瑜璇一一应下,双眼红红的。 裴池澈一眼就瞧出她的眼眶内有泪花在打转。 到此刻,他总算明白过来,小姑娘大抵因为缺少父母疼爱,所以格外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亲情。 虽说午膳准备开始时辰已经不早,但开始用膳竟也不算晚。 两张圆桌摆出,十人一桌,刚刚坐满。 花瑜璇拿起酒杯,敬酒:“各位叔叔敞开了喝,我不太会饮酒,所以只能喝一点。” “无妨,无妨。”众人高兴,喝得畅快。 裴池澈也代表两位弟弟敬了酒。 喝酒的气氛愈发浓烈。 “总算喝到酒了,老二昨夜念叨一个晚上。” 有人的话音才落,院子外传来两道急切的喊声。 “将军?” “将军何在?” 裴池澈熟悉声音的主人,当即起身出去,只见莫拳虞豹牵马立在鱼摊外。 莫拳道:“我们去村里寻过将军,说将军在此地。” 虞豹道:“接到消息,京城来人已抵云县。” 第249章 远道而来 裴池澈闻言蹙眉:“可知缘何而来?” 两人摇首,由莫拳作答:“不知情,目下只知来人先去了县衙寻了县令。” 裴池澈俊眉愈发紧蹙,暗忖,莫不是为了詹家而来,因他要詹家下台之故? 可京城何人知晓他要对付詹家? “将军做些打算?”虞豹建议,“亦或此刻赶往县衙,也好听一听口风。” 他们这些与将军走得近之人,知晓将军的目的。 今日得知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了。 裴池澈淡声:“不必去。” 倘若京城来人是为保詹家,他此刻赶去县衙也无用。 三人正说着话,花瑜璇与鱼霸走了出来。 “这两位兄弟,来,一道喝酒。”鱼霸将人往院子里领。 莫拳虞豹颇为诧异,军营内不许喝酒,但他们若是此刻能被允许喝点,自是高兴。 两人双双看向裴池澈以征求同意。 裴池澈略略颔首。 莫拳虞豹甚是雀跃:“多谢将军!” 两人牵着马,跟随鱼霸先进了院中。 花瑜璇这才低声问裴池澈:“出了什么事?” 裴池澈也不瞒她:“说是京城来人。” “他们是如何知晓的?”花瑜璇疑惑,“他们在军营的话,消息从何得来?” 裴池澈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还颇有警惕性,遂耐心解释:“此二人今日也休沐,不似孟淼家中还有个老娘,他们即便归家,家里也没人,是以休沐日也住在军营。不必训练的话,会去街上闲逛。这段时日我在对付詹家,他们便有帮我留意。” 花瑜璇闻言,颔首:“如此该谢谢他们。” “瑜璇侄女啊。”屠夫已经喊得很顺口,“快回来吃菜。” “来了。” 花瑜璇应声,与裴池澈一道回了院中。 酒桌上,屠夫打量莫拳虞豹:“这两位兄弟身形能与我们相比啊。” 一个体魄魁梧,另一个亦是浑身腱子肉。 适才瞧他们进来的步履,便知都是练家子。 “确实不错。”鱼霸颔首,“两位兄弟是跟着裴五公子的人吧?” 虞豹道:“我们是将军的人,将军去边疆,我们同去;将军回来,我们便一道回来。” 莫拳也道:“对,今后不管将军上哪,我们都会义无返顾地跟随。” 在北疆战场上,他们跟随而去的六十余人,几乎每个人都遇到了生死困局,刀剑无眼,沙场生死是瞬息之事。 他们全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则得益于将军的战略,二则多人被将军在刀箭下救下。 可以这么说,将军与他们早有了过命的交情。 他们早决定生死跟随将军! 但此刻面对陌生人,这句话心里想就成,不必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 实则对于他们所言,鱼霸等人何尝不清楚? 几人了然地笑,也不揭穿,举杯道:“喝酒,都喝酒。” “好!”莫拳虞豹亦举杯。 花瑜璇安静坐着,一个人吃菜。 心里忍不住思忖,往后自个若要离开大反派,她若能得鱼霸屠夫等叔叔的关照,小命能够保住了吧? 但倘若大反派权势滔天,不将鱼霸屠夫他们放在眼里,她若贸然求他们庇护,大抵会给叔叔们惹来麻烦。 如此一想,心里便纠结。 叔叔们待她这般好,她不能恩将仇报。 当即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诸位叔叔,我再敬你们一杯。” “快快快,侄女敬酒了。” 鱼霸笑得甚是灿烂,头一个与花瑜璇碰了杯,后续陆续有人与她碰杯。 待吃饱喝足,裴池澈先提了告辞。 他得把花瑜璇送回家,而后去县城一趟。 见将军要走,莫拳虞豹自不能再待着,便也道了辞。 “酒还有不少呢。”阿旺指着余下几坛酒。 “叔叔们留着慢慢喝。” 花瑜璇挥手与他们道别,很快随裴池澈出了院子。 几人一到街上,花瑜璇发现往日午后安静的街道,此刻有不少民众在议论。 “还没见过此等阵仗。” “是啊,应该是有什么高官来了吧。” “绝对是,方才我还看到詹大人也骑着马跟在后头呢。” 听到这样的说辞,莫拳连忙拉了个年轻男子问:“发生什么事,说说清楚?” 年轻男子回答:“就是方才有一支马队骑过,好多人呢,好几个穿着官袍的,还是不同颜色的官袍。” 另有人道:“对,其中后头有个人是咱们云县县令。” 莫拳看了眼裴池澈,又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年轻男子抬手一指。 莫拳轻声道:“将军,您住的临风村也是这个方向。” 裴池澈神色淡淡,一把将花瑜璇抱上马背,自个也跃了上去:“我得速速归家。” 莫拳虞豹本着谨慎原则,也上了马背跟去。 万一那些人是詹建荣请来的救兵,那么将军想要对付詹家就难了。 不仅难,而且裴家大抵又会遇到类似抄家的判罚。 他们跟去,能帮忙也好。 等三匹马离开,屠夫拧着眉头,与鱼霸商议:“有不同颜色的官袍,可见有高品阶的官到来。” “方才我听闻那两人与裴五公子说起京城来人。”鱼霸低语,“我们还是老实做生意吧。” 实在不宜与京城的人碰面。 不管对方是谁。 屠夫颔了颔首,看着街上民众散开,他便随鱼霸回了院中。 -- 裴池澈带着花瑜璇,身后疾驰着莫拳虞豹,四人三马回到临风村时,只见村中男女老少都往一个方向而去。 花瑜璇看着人们行走的方向,轻声道:“这些人莫不是去裴家祖宅的?” “很有可能。” 裴池澈眉峰蹙起,怕就怕上头再指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上回是抄家,这回怕是要流放了。 他所想,花瑜璇也想到了。 “夫君,咱们家的日子才好起来,葫芦苗丝瓜苗我才种下,还没搭架子呢。” 万一真的流放,他们目前的所有都要没了。 新房子才住了半年不到,她真不想都失去。 裴池澈转了方向,直接往祖宅而去。 莫拳虞豹策马跟上。 此刻的裴家祖宅,大门敞开着,里里外外甚是热闹。 裴远山头一个迎出来,见到来人,作揖见礼:“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 裴海跟在父亲身旁,细细观察来人。 第250章 论功行赏 很快眼眸一亮,他瞧见了有人怀中踹着东西,露出明黄色的一角。 极有可能是圣旨! 再观来人的数量,十余人。 为首一人着紫色官袍,最起码是个三品大员。其身后有着绯色官袍的,也有着深绿官袍与深青官袍的。 再加他们的随行侍从,再无旁的人,最起码没有抄家时来的官兵。 可见今日之事,应该不是什么不好之事。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遂跟着父亲的脚步上了前:“诸位大人,不妨院中说话?” 为首一人瞧了眼裴远山,又瞧了眼裴海,眉头一蹙:“裴家两位将军呢?” “大人说的是老夫的次子裴彻与三子裴彦么?”裴远山含笑询问。 “正是,还有诸位裴家少将军。” 裴远山连忙吩咐自个孙子:“快快快,快去二房三房喊人。” 裴奇业多长了个心眼。 目前二房三房与他的关系有所改善,今日之事显然是针对二房三房而来,他便大着胆子问出口:“敢问大人所为何事?” 为首那人笑了笑:“自是好事。” 裴奇业这才撒开腿,往二房三房小院跑去。 听说是好事,叶氏面上堆笑:“大人能否告知是什么好事?” “去岁年初,圣上便有计划升裴家爵位,只可惜后来出了岔子。”紫袍官员没说裴家被抄一事,也算全了裴家在村中的颜面,含笑又道,“而今爵位来了。” 叶氏闻言大喜。 原先裴家要从伯府升为侯府,是板上钉钉之事。但因花家诬陷,裴家被抄,爵位没了,更遑论升爵。 此刻一听,可见是侯府的爵位来了! 她要成为侯夫人了! 心里一高兴,便拿胳膊肘悄然撞了下裴海。 裴海自是有耳朵,也听出来了,暗忖他们可算是苦尽甘来。 裴远山闻言,拄着拐杖,腰杆直了直,目下来看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 就这时,裴池澈带人骑马到来。 紫袍官员见到他,微笑招呼:“裴少将军。” 眼前此人,裴池澈在进京述职时见过,是皇帝身旁的红人,宁信厚。 遂带着花瑜璇翻身下马,第一时间拱手见礼:“宁大人。” 宁信厚微笑颔了颔首,视线转到裴池澈身旁的少女身上:“这位是?” “我的妻。”裴池澈大大方方介绍。 宁信厚又笑:“郎才女貌。” 叶氏走到裴池澈身旁,轻声道:“池澈啊,这位大人说咱们家的爵位要来了,这花家女替嫁一事,今后伯父伯母可以为你做主了。” 完全不必与人介绍花家女是他妻子。 看在前几日姚绮柔好心宽慰她的份上,裴池澈今后如要休妻再娶,她与裴海应该能帮上忙。 毕竟爵位来了,先前抄家时不许和离不许休弃的规定,大抵就不算存在了吧。 花瑜璇尚未搞清楚情况,此刻听到叶氏所言,再观叶氏面上的喜悦,猜想大房是落到什么好处了。 不管是什么好处,什么叫她替嫁一事,他们可以为裴池澈做主。 是要裴池澈休了她么? 裴池澈不理会叶氏,拉住花瑜璇的手,悄然捏了捏。 很快,裴家二房三房的人也全都赶来。 “宁大人。” 裴彻带头拱手。 他身旁的裴彦跟着拱手,裴曜栋等人亦跟着。 “裴将军。” 宁信厚连忙阔步上前,深深作揖。 不仅他如此,他身后跟着的众官员亦如此,躬身作揖,并非方才面对裴家大房的倨傲姿态。 詹建荣有些发懵,今日得知京城来人是要来裴家宣旨。 至于什么旨意,他不得而知,只被要求同行带路。 锦山镇临风村他哪里认得,当即问了衙门内知道的人后,硬着头皮过来。 没想到是裴家的好事。 此刻他想到自己被关入大牢的女儿,心里那叫个烦闷不已。 在场的村民虽说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官员,更不甚明白官场礼数如何,但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紫色官袍的男子显然对裴家二房三房更为待见些。 宁信厚低头看裴彻的腿脚:“将军如今行走可还好?” 裴彻微笑道:“休息这么多时日,好得差不多了。” “圣上算到了,特命我来此。”宁信厚这才看向轮椅上的裴彦,“你这腿脚,圣上也很是牵挂。” “多谢圣上。”裴彦朝京城方向拱手。 “好,咱们闲话少叙。” 宁信厚一抬手,他身后跟着的人立马从怀中掏出圣旨呈到他的手上。 见圣旨到来,在场之人乌压压地恭敬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裴彻战功赫赫,率裴家众将与镇北军力平北境战事,占领十六城池,今特封镇北将军裴彻为镇北侯,钦此。” 宁信厚读罢圣旨,将圣旨交到裴彻手上,并亲自将人扶起:“侯爷。” 在场裴家大房众人全都发懵。 叶氏只觉自己满腔的喜悦突然被人夺走,原以为自己真要成侯夫人了,没想到侯夫人的名头来是来了…… 却不是落到她的头上,而是落到了姚氏头上! “会不会搞错了?原先我夫君才是伯爷,如今要升爵,也该是升他的爵位啊。” 她所问,也正是裴海想问的。 此刻碍于面子,他问不出口,妻子帮忙问了,他便紧盯着宁信厚。 “此次乃论功行赏。”宁信厚神情肃然,“裴大爷一无战功,二无建树,如何能得爵位?原先的爵位不过是裴家祖上传下,已被圣上罢免。今日镇北将军被封镇北侯,与原先裴家爵位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叶氏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相对父母都没看开,裴奇业倒是很看得开:“就是说镇北侯这爵位是从我二叔开始的?” 宁信厚颔了颔首:“正是如此。”视线转到裴家年轻人身上,“诸位少将军,圣上各有安排。”转眸又与裴彦道,“等将军进京,太医院会给将军瞧一瞧腿脚。” “还要进京?” 叶氏仿若抓住了希望。 她与裴妃娘娘关系还算不错,只要去到京城,一切皆有机会。 裴远山此刻忽然后悔对待三个儿子厚此薄彼,但听到要进京,便堆笑问:“不知进京后,我们住哪?” 既然二儿子被封为侯爷,圣上应该有府邸赐下。 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有机会进京享福。 第251章 圣意难违 宁信厚先是怔了怔,而后笑道:“确实有府邸赐下,赐的是裴家在北境战事上有功之臣。” 他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裴远山似乎没听明白,又问:“确实是有功之臣,老夫的儿子孙子皆有战功,那我们裴家先前被抄一事,是不是算过去了?” 宁信厚只好说得再直白些:“裴老太爷,圣上要求的是裴彻裴彦这两房进京,毕竟是论功行赏嘛。” 言外之意,在北境战事上,裴家大房没有战功,不能进京。 裴远山很遗憾地看了眼长子:“阿海,你们暂时不能去京城了。” 但好在裴家荣耀回来,等他进了京,让女儿在皇帝耳边求个情,阿海这一房迟早也能进京。 裴海的心凉了一截。 叶氏身形一晃,幸亏有裴秋婷扶着,否则大抵要瘫倒了去。 宁信厚又道:“裴老太爷,是这样的,先前圣上下旨命裴家回原籍。而今圣上只准许裴彻裴彦这两房进京,那么意思便是您与老夫人,还有裴大爷这一房还得继续留在原籍。” “啊?”裴远山简直不敢相信自个所闻。 裴海脑筋一转,想着多说说好话。 然,祖宅外多的是村民,忙抬手做请:“大人可否移步进屋说话?” 宁信厚含笑摆手:“你有话就直说吧。” 方才裴彻裴彦从另一边过来,显然并未住在这宅子里。 既如此,他也就没必要进去了。 裴海暗忖利弊,为了能进京,在村民跟前的面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二弟三弟都能进京,爹娘与我身为亲人,难道不能一道跟去?再则当初那罪名,与我裴家来说,实在是冤枉啊!” 宁信厚嗓音颇淡:“圣意难违,先前抄没贬回原籍的圣意没那么容易不作数。而今圣上命裴家二房三房进京,一则是圣上已派人查清,那桩事情确实与二房三房无关;二则这两房立了战功,当论功行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足够清楚。 裴远山与裴海面色顿时煞白。 其他祖宅内住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京城来的这位钦差显然什么面子都不给他们,他们此刻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宁信厚转身与裴彻道:“侯爷如今住哪?我这有不少事项要与侯爷细细商谈。” 裴彻连忙抬手:“宁大人这边请,只是寒舍简陋,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裴家小院行去。 路上,花瑜璇跟随在裴池澈身旁,相对裴家其他人有些懵,她亦是懵的。 爹与二哥二嫂,还有四哥,包括裴池澈,他们从边疆回来时,可没说过自己立了什么大功。 她所看的书里,也压根没有提及北境战事。 书中,裴池澈一步步从大头兵做起,即便晋升再快,那也是一步一个脚印。 而今竟然要直接去京城了。 她不禁有些担心,裴池澈的黑化路数有所变化,大抵会提前。 一想到这,手心隐约冒汗。 拉着她手的裴池澈察觉到了,侧头轻声问:“怎么,你紧张?” “我紧张什么?”花瑜璇反问。 “紧张要进京,届时你若与你父母还有姐姐碰面,不知如何处理你与他们的关系。” 花瑜璇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的确紧张,毕竟再见面很有可能是我与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裴池澈捏了捏她的手,将牵着的马交给了身后的莫拳。 莫拳接过缰绳,低声道:“将军若进京,我们这些人能否跟去?” “你们若真想跟去,我等会问问。” “我们想跟!”莫拳虞豹齐声表态。 论前途,能进京自然比留在云县强。 随着裴彻裴彦二房的人离开,爱看热闹的村民也一窝蜂似的跟去。 适才热闹异常的裴家祖宅门口倏然变得很冷情。 裴远山身形一晃,嘴皮子颤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奇业连忙扶住他:“祖父,二叔三叔到了京城,肯定会帮忙说话。” “他们有这般好心?”叶氏全然忘了姚绮柔宽慰过她,嗓门颇大,“你二婶如今是侯夫人了,已经爬到了我的头上。我方才还想着自己若是侯夫人,要给池澈做主寻个好亲事。你二婶会惦记着你?做梦吧!” “二叔凭战功得来,我们没必要眼红。”裴奇业很能看开。 他目前只希望裴池澈能帮忙记着他的请求,让上头允许他休妻自由。 叶氏恨铁不成钢道:“如果爵位在我们大房,将来还不是你袭爵?如今倒好,这爵位将来只会在二房的子孙中传下去。” 裴奇业道:“娘,二叔为朝廷得了十六座城池,如此大的战功,上头若不封赏他,转而封赏我们大房,文武百官与天下人怎么看?” 裴立丰冷笑:“如今倒会长他人志气。” “我在用事实说话。”裴奇业自嘲而笑,“还有,如今对于大房有没有爵位,我一点都不关心。我不行了,生不出儿子,所以即便大房有爵位,将来没法在我这一脉上传下去。” 他只一个亲生女儿,既如此,又何必活得那么累? 说着,轻蔑扫了眼裴立丰:“你想要,你去争。” “你!”裴立丰怒目。 裴奇业朗声大笑:“你不过一个庶子,又是咱们大房的,争不过二房三房的,哈哈哈……” 说罢,拉了女儿裴芸儿与妾室的手,顾自先回了祖宅内。 徒留杨芮一脸尴尬地杵在原地,跟进去不是,继续站在裴立丰身旁亦不是。 -- 那边厢,裴彻带人到了自家堂屋。 堂屋内一下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姚绮柔从隔壁邻居家皆来桌椅,在院中摆开,这才全都坐下。 公孙彤身为武将,此刻自是要落座说话。 姚绮柔便带着花瑜璇与裴蓉蓉去煮点心。 “姚妹子,我们也来帮忙。” 蔡徐氏从自家拎了茶壶过来,与邵大娘一道过来。 姚绮柔自是欢迎:“好好好,方才已经借了你们的桌椅了,此刻你们连人都借给我,真是好邻居。” 几人进了灶间,邵大娘压低声:“村里人都在说你们家发达了,侯爷侯夫人,那可是大官呢。” “大娘可别这么说,我们的心与你们是一样的。” 第252章 多长心眼 邵大娘含笑道:“你们两房的人都是好的,从你们一回来老家,我就瞧出来了。” “你们也都是好邻居,真要进京,我还真舍不得你们。”姚绮柔语声落寞,“似村里的生活,我挺喜欢的。” 但丈夫与孩子们都有远大抱负,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一己之私,去阻止自家往高了走呢? “姚妹子,我也舍不得你。”蔡徐氏叹了气,很快欢喜道,“到时候说起来,我姚妹子在京城当侯夫人,我面上也有光啊。” “对对对,我面上也有光!”邵大娘也道。 几人一面忙碌,一面闲聊,说得都是这大半年来相处的点滴。 说到后来,花瑜璇低低呢喃:“我们种的菜都还没吃完,我新种下的丝瓜苗葫芦苗都尚未搭架子。” “这孩子像我,喜欢上田园生活了。” 姚绮柔摸摸花瑜璇的发顶,心中暗忖,小姑娘怕是不想去京城。 “不怕,京城府邸也可以种菜。”邵大娘笑着建议,“靠自个劳作种点菜,旁人若是想笑话,那是旁人的事,自个怎么舒坦怎么来。” “邵阿奶说得是。”花瑜璇眨眨眼,“我准备尽快搭个架子,倘若真的进京了,往后还希望邵阿奶与蔡婶婶帮忙浇浇水,有丝瓜葫芦可以摘,也请你们帮忙吃了。” “那敢情好!”两人欢喜应下。 “对,我们家菜池子里还有不少菜,你们到时候都吃了。菜池子里的吃完,你们可以继续种。”姚绮柔说出心里话,“方才我那大嫂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让她来照顾菜池子是不可能的。你们若能帮忙,到时候偶尔帮忙送点菜去祖宅,我公婆毕竟还在村里。” “你是真孝顺呢!”邵大娘感叹。 点心很快煮好,众女子端着点心出了灶间。 宁信厚正说道:“圣上惦念你们过了不少苦日子,此次进京可轻装简行,京中府邸什么都不缺。” “如此多谢圣上了!”裴彻道。 “来,吃点心。”姚绮柔热情招呼。 宁信厚带头起身接下:“多谢侯夫人。” 他身后的众官员跟着起身致谢。 不多时,商议继续。 话说到后来,裴池澈问:“宁大人,在下有个问题,先前守备军中有兵士随我去往北境,后他们又随我归来。而今我要去往京城,那么他们的去留?” “这些兵士跟随少将军出生入死,自然是少将军的人。”宁信厚微笑道,“我正好要说到派人护卫你们进京一事,而今看来让县衙出人护送,还不如少将军这些人来护卫更为妥当。” 詹建荣趁机开口:“县衙可以出人出力,定护侯爷一家顺利进京。” “不必了,我等既是武将,何须县衙的人护送?”裴彻淡声,视线并未挪向莫拳虞豹。 这两孩子很可以,但此刻还是不宜被京城之人过多关注为好。 宁信厚颔了颔首:“圣上提过,侯爷已将镇北军的兵权交还朝廷,身旁自该留些亲卫,人数不超过二百人便可。” “如此多谢圣上!”裴彻垂眸致谢。 闻言,裴池澈算是明白过来。 为何会同意他带走跟随他的那些守备军兵士。 因为人数也就六十多人,相对数万镇北军来讲,那简直不值得一提。 此次皇帝命他们进京,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 看来进京后,得多长个心眼。 转念想到云县事务,遂开口:“宁大人,在下目前身为云县守备军统领,我若离开,守备军统领一职该如何?” “此事,这几日我会安排好。”宁信厚道,“守备军毕竟还有其他将才,云县事务还有詹大人,少将军不必担心。” 詹建荣笑道:“是啊,将军放心,我身为云县父母官,一定尽心竭力为云县。” 裴池澈淡淡颔首。 心里不由腹诽,此刻他们一唱一和,他怎么听出宁信厚要护着詹家的意思? “过几日进京的车马会备好送来,届时侯爷一家尽快进京罢。”宁信厚含笑起身,“我等也得尽快回京复命。” “好。”裴彻等人亦起身相送。 -- 当日,村里多的是上门来道喜之人。 裴家二房小院甚是热闹。 此般热闹导致裴家人无法说些不便让外人听闻之话。 到了晚膳后,来拜访的人这才没了,裴家二房三房的人总算能围坐在一起商议。 裴蓉蓉头一个开口:“我有疑惑,既然证明咱们两房是被冤枉的,那么当初抄没的财产怎么不还给我们?” 裴池澈清冷道:“既送入国库,便没有一一返还的道理。” 公孙彤说得更是直接:“早登记造册送入国库,进了国库的,你还想原物还来?除非上头以什么名义赏赐。” “财产乃身外之物。”裴彻蹙眉,“进京述职时,皇帝有意无意地提起此次裴家功劳大,还说我们裴家将领该好生歇息。彼时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来,便将镇北军兵权上交。果不其然,他收下后欢喜异常,还说会派个得力的将领继续去边疆戍边。” 裴彦接话:“二哥的意思是,如今你被封侯,很大缘故与你上交了兵权有关系。一则咱们裴家战功确实大,二则上交了兵权,对皇帝没了威胁,他便给个侯爷之位来补偿?” 裴彻颔了颔首:“当时我想咱们裴家被抄在前,哪怕战功再大,皇帝也不会给什么封赏。毕竟那时的皇帝没有一丁点要封赏的意思,只让我们回老家来。” “对,当时是真瞧不出皇帝在想什么。”裴明诚道,“那会我还不服气,是二伯拉住我让我别冲动。” 裴池澈蹙眉道:“所以宁信厚才会说侯府可有不超过二百人的亲卫,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会让裴家再掌镇北军了?” “很有可能。”裴彻叹息,“此次进京,怕就怕我只有侯爷名头,并无实权了。” 裴彦道:“二哥,咱们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裴文兴与裴星泽对视一眼,道出他们目前的处境:“我们八月得院试,进了京,是在京城考,还是回樊州?” “对,这确实是个问题。”裴曜栋道,“咱们如若不能再掌镇北军,你们两个读书郎可得加倍用功啊。” 第253章 你放开我 “用功是肯定要的,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在哪考啊。”裴文兴道。 裴星泽也道:“就是说呢,如此心里很没底。如果进京了,在京城考,京城的环境不熟,也不知京城的考题如何。” 如此更没底。 裴文兴急道:“几位哥哥,你们倒是说说看。” “我可不知道,别问我。”裴曜栋摆摆手。 “我更不知道了。”裴明诚则摇首。 “夫君应该知道吧?”花瑜璇看向裴池澈。 此人自幼便志在科举,对整个科举的流程极为熟悉,问他大概是没错的。 裴池澈还在想皇帝要他们两房进京的真实目的,总感觉除了兵权收回后,要给个甜枣安抚下之外,还有旁的缘故。 亦或者,所谓的抄家罪责本就有猫腻。 事情可往大了说,也可往小了说。 如今说他们二房三房是清白的,但调查的过程与结果,他们裴家人一无所知。 可谓上头说什么话,他们只有听的份。 倘若真进了京,抄家的真实缘故,他绝对要细细查一查。 另外,让他们进京的旁的缘故…… 大房没有将才,他们二房三房确有将才,不管是皇帝要按民心,收臣心,还是有什么目的,他将他们喊去京城。 他们这些裴家将才等于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想到这,他好像明白点什么,此刻听到花瑜璇问他,他这才抬首:“什么?” “哥,你方才在神游天际么?” 裴星泽嘟囔着问了一句,将他们今后到底在哪考院试问出了口。 裴池澈这才道:“县试府试皆在樊州境内,名额自然也在樊州境内。等通过院试,去户籍科还有考科办理相关手续,届时在京城参加乡试便可。” “啊?”裴星泽裴文兴双双傻眼。 “这就等于我们目前去了京城,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樊州?” “进京要花时日,再去樊州考,又花时日,原本还算宽裕的复习时间反倒不够用了。” “如此,我们很有压力的。” “万一不通过,那怎么办?” “重头来么?” 两少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他们的顾虑。 “院试通过是为秀才,我相信你们继续努力用功的情况下,一定能顺利通过的。”花瑜璇鼓劲道,“路程上确实要花费时日,但你们想,倘若通过,今后参加秋闱与春闱,你们就不必与其他考生一般上京赶考了。要知道外地考生在京城连住宿都成问题,但对到时候的你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还是嫂嫂会安慰人。” 两少年这才笑了。 花瑜璇跟着笑了笑,又道:“等到了京城,你们若能进国子监,这对今后的科举更有帮助,还能结识不少人脉。此等人脉是年少时相识,相对而言,比有了城府后再结交的关系更为牢固些。” 闻言,公孙彤惊愕:“弟妹还有这般认识。” 真是了不起! 裴蓉蓉颇为骄傲道:“那是,嫂嫂监督七哥八哥学习,可不是光盯着他们,他们很多应试技巧还是嫂嫂教的呢。” 这点,裴池澈自是清楚。 不过此刻听花瑜璇说出人脉一词来,他还是有些吃惊。 遂也开口:“大部分进士确实出自国子监,届时若入仕,可谓有不少人是昔日同窗,人脉一说确实如此。” 裴彻与裴彦相视一眼,不禁也颔首。 花家女确实有见识。 裴池澈蓦地又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年少时成了知己好友,待入仕,背后捅刀子的比比皆是。” 花瑜璇也道:“夫君说得在理,但同等条件下,总也有真心相交的朋友。” 裴池澈抬了抬右手,露出疤痕:“就好比此疤的来历。” “你?!”花瑜璇一噎。 他是在说她,先前断了他的手,而今对他好么? 确实也是种反差。 亦或者,他开始怀疑自己对他好的目的。 大反派难道怀疑她会在将来捅他刀子? 就在她这般思忖时,裴池澈清冷的目光扫向她,她连忙当着众人的面说:“先前是我不对,我今后肯定不会再断了你的手。” 言外之意,她不会背后捅他刀子,希望他能听得明白。 “呵呵……”裴池澈冷笑。 见局面似乎不对劲了,裴彻连忙阻止了小夫妻的争辩:“莫争了,不管何时,看人都要用心看。” “爹说得是。”花瑜璇垂了眼眸。 进京对旁人如何,她不知,但对要参加科举的星泽文兴来说,确实是好事。 因为京城有最好的老师与教学资源。 而她进京后,能如何? 渣父母与渣姐定会与她见面吧,届时局面该如何应对? 她不认为渣父母渣姐还会与她有什么亲情,有前头将她当做弃子的经历在,这样的亲情,她不稀罕。 说起亲情,她好舍不得阿爷,也舍不得鱼霸屠夫等叔叔们。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已聊得差不多,都回房歇息吧。”姚绮柔发话道,“明儿开始,咱们得准备进京事宜。” 众人应声,各自回房。 花瑜璇回了东厢房,掌了灯。 火苗刚点燃的刹那,她刚要将灯放去床边,裴池澈进屋,灯火将他的身影映在墙上,愈发高大。 却令花瑜璇莫名害怕,身子不由发颤。 裴池澈瞧见了:“抖什么?” 她也不知拿来的胆子,竟然直接问出了口:“你,你方才是何意,是在说我会在你背后捅刀子么?” 一缕清风拂来,将小姑娘的发丝吹到了面颊上,裴池澈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帮她拂开。 吓得花瑜璇倒退一步,手上拿着的油灯一晃。 裴池澈连忙接过油灯,一手揽住她的后腰。 “我这手没断之前,我曾记得你不说话时,是个挺文静可爱的小姑娘。” 闻言,花瑜璇眨巴眨眼:“真的吗?” 男子倏然清冷笑了:“可后来,哪里知道往日软乎乎的小姑娘竟然能狠到摔断旁人的手,这与背后捅刀子有无区别?” “你,我……” 她忽然接不上话。 “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可有说错?” “没错。”花瑜璇双手推在他的胸膛上,“你说得好,说得妙,那可以放开我了么?” 第254章 会想你们 裴池澈却不放,大手在她后腰一个用力,少女娇软的身子就往他怀里撞。 “你干嘛呀?” 花瑜璇的手被迫折在他的胸膛前,手上压根使不出再推他的力道。 这男子分明只一个手在用力,另只手还拿着油灯,还能如此轻松将她桎梏住。 小心脏忽然跳得慌乱。 大反派如此身手,要弄死她,真的很简单。 “你说我干嘛?”裴池澈淡声,“我看看你后背有无刀子藏着。” “我哪有刀子?” 花瑜璇恼了。 见他低头凑来,似乎真要看她后背有没有刀子,清冷的气息却缓缓拂过她的耳廓。 无端惹得她整个人愈发慌乱。 情急之下,她竟灵光一现,想到他不行,自己若做点“出格”之事,大抵会有些效果。 遂也不挣扎了,踮脚在他耳边呢喃:“夫君抱得太紧,我若亲夫君一口,能不能松开我?” 闻言,裴池澈耳尖一红,登时松了手。 花瑜璇心里大笑。 她算是明白了,连出征前想亲她,都只敢亲唇角的男子,究竟是个什么德性。 此人不光不行,还是个禁欲的性子。 不行只那方面不行。 又不代表不会亲,不会摸了,但他不会,可见很是禁欲。 此刻见他松手,她趁机逃离他的怀抱,夺走油灯搁去了床头。 裴池澈盯着她的背影,按了按额角。 他在怕什么? 小姑娘还能吃了他不成? -- 翌日清早,裴家二房三房开始整理要带进京的物什。 花瑜璇却拿了把柴刀去了竹林。 半个时辰后归来,拖着捆细竹竿。 由于用力砍竹子,两只手心全都红红的,纵使如此,她还是没歇息。 从房中取来布条,在菜池子里搭丝瓜与葫芦的架子。 “瑜璇,你这孩子说搭架子还真搭啊?”姚绮柔看她双手发红,连忙给她打了井水,让她浸着。 “娘,我跟邵阿奶与蔡婶婶说过让她们帮忙照顾这些苗子,架子我肯定是要搭好的。” 花瑜璇半垂了脑袋,双手浸在发凉的井水里,这才舒服些。 见她情绪低落,姚绮柔不禁柔了语调:“孩子,你不想去京城,对么?” “我不想看到我爹娘还有我姐姐。”花瑜璇嗓音很轻。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去京城。 因为书中的女配就是死在京城的,她不想去啊! 姚绮柔将她搂入怀里:“傻孩子,有为娘在,定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花瑜璇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您说真的有当爹娘的不要自己的女儿吗?” “世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好人坏人皆有。”姚绮柔温柔道,“你是个好姑娘,而今你是我的儿媳,儿媳亦是女儿,我绝对不会不要你。” “娘——” 花瑜璇靠去婆母肩头,头一回眼泪水似决了堤。 裴池澈正巧出屋,瞧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怔了怔。 花瑜璇连忙抹泪,从婆母怀里出来,继续搭架子。 姚绮柔转身看到了次子,推他一把:“还不快帮帮瑜璇,她再这么忙下去,手都要起泡了。” “我来。” 裴池澈动了脚步,夺走花瑜璇手中的竹竿,就往地上杵。 见状,裴星泽裴文兴也来帮忙。 人多速度也快,不多时,两个架子皆搭妥当。 花瑜璇打了水洗脸净手,看大家都理了行囊出来,便知去京城就在这几日了。 在此之前,她得与阿爷与叔叔们道个别。 可昨夜自己与某个人发生了不愉快…… 脚尖不知不自觉地往村道行去,一则心里很乱,二则她想不好是自个单独去,还是喊他帮忙骑马带去。 裴池澈一个净手的工夫,便瞧不见花瑜璇的身影。 东厢房寻了,其他几间屋子都寻了。 他只好去灶间问母亲:“娘,她人呢?” “谁?” “花瑜璇。” “方才不是还在么?” 裴池澈出了灶间就往后院马棚,骑马未到村口,果然见到了那抹倩影。 “花瑜璇,你作何?” 听到熟悉又清冷的嗓音,花瑜璇转回头去:“我来看看这会子有没有牛车。” 上午时辰,天气已热,牛车很有可能会没有。 她打算看看有无牛车,再决定如何去镇上,是要星泽文兴陪同,亦或其他方式。 “想去镇上?”裴池澈问得直白。 “嗯。”花瑜璇答得也直接,“要去京城了,我得与阿爷还是小叔他们说一声。” 裴池澈也不说旁的,弯腰俯身,将人捞上了马背。 “坐稳了。” 两人到了镇上,先遇到了鱼霸。 “今日怎么有空来?”鱼霸含笑问,“昨日那队人马是去临风村的么?” “是去临风村的。” 裴池澈抱花瑜璇下了马。 “小叔,我们要进京了。”花瑜璇挤出一抹笑,“到了京城,我会想你们的。” “啊,怎么这般突然?” 鱼霸连忙让伙计去喊屠夫,自己则领着小夫妻去他的鱼摊。 屠夫闻讯,很快过来。 众人在院中坐下,听花瑜璇说起圣旨到来,赐了裴家二房三房府邸,要他们全都进京去。 鱼霸沉默着取出一把扇子,默默给花瑜璇扇着风。 院中很静。 十多个大老爷们愣是不发出丁点声响。 只有大木桶内鱼儿蹦跶的水声。 见他们都不说话,花瑜璇抿了抿唇:“叔叔们,我有个不情之请。我阿爷年纪大了,人是很好的,我不在的日子的,我希望诸位叔叔能多去看看他。” “好,侄女放心。”鱼霸控住着情绪。 “那我去阿爷家了,我也得去跟他说一声。”花瑜璇起身,见叔叔们没有要送的意思,她反而轻松,与裴池澈一道离开。 夫妻俩骑马才出了镇上…… 屠夫控制不住,哭得稀里哗啦:“我,好不容易有个侄女,如今竟要离我远去。” 鱼霸伤怀道:“我还以为咱们的生活有奔头了,主子不在了,咱们有了个共同的侄女……” 而今这侄女竟然要去他们好不容易逃离的地方。 两人的话,惹得其他人又一阵沉默。 斛家离镇上很近,骑马片刻就到。 花瑜璇进了宅院,先是脆生生地喊了声阿爷,而后给甲鱼喂食,又拿扫帚扫地。 “这丫头,今日怎么这般勤快?”斛振昌笑盈盈问,“你们小两口过来,是打算在阿爷这小住的吧?” 第255章 一言为定 花瑜璇抿紧了唇瓣,低垂着脑袋扫着地,不敢看阿爷一眼。 裴池澈见她不语,轻声与斛振昌道:“斛老,是这样的,昨日有圣旨到来,命我裴家二房三房进京。” “进京,那是要去处理事情吗?”斛振昌转眸与花瑜璇道,“丫头啊,去处理完事情再来阿爷家里住也可以,阿爷能等。” 花瑜璇唇瓣颤抖着,竭力控制情绪,怕被阿爷瞧出端倪,连忙转过身去。 扫完了地,她那抹布擦桌子。 见少女还是不说话,裴池澈又道:“此次进京,是圣上封了我父亲一个爵位,且赐下了府邸。” 言外之意,若圣意没有改变的花,今后裴家二房三房将在京城安家落户。 斛振昌吃了一惊,神情开始落寞,却还是笑着问:“你父亲得了什么爵位?” “他已被封侯。” “好好好。”斛振昌迭声道,“好事,好事,老夫在此道声恭喜了!” 裴池澈悄然瞥了眼花瑜璇的背影,脑中搜刮着能说的话,以便显得此刻局面不那么伤怀。 “家父说斛老医术委实高超,他的腿脚已然好了不少了。” “哪里哪里。”斛振昌摆手,“随便一个药方子罢了。” 说罢,他身形落寞地往屋里走。 侧头瞧见小丫头低着头,他微微笑了,温和道:“丫头啊,京城很大,你去京城后,可别迷路了。” “阿爷真是老糊涂了,我孙女那么聪慧,一本书都能背得滚瓜烂熟,怎么可能会迷路呢?” 他多想说,今后丫头千万不要忘了回云县锦山镇的路,能来看看他这个老头。 花瑜璇终于控制不住情况,丢下抹布,扑进了斛振昌怀里。 她强忍着泪水,不让眼泪滚下,故作轻松道:“阿爷放心,我若迷路,定会问问好心人。” 斛振昌拍拍她的背:“臭丫头这般撞来,阿爷要被你撞倒了。” “阿爷老当益壮,怎么可能被我撞倒?”花瑜璇在他怀里直起身,言笑晏晏地道,“阿爷,我不会忘记您的,我会每日想您的,您也会想我的吧?” “臭丫头,阿爷想你作甚?想你言而无信,答应来阿爷家住,却没做到?” 闻言,花瑜璇哇地哭出声:“阿爷,是我不孝,我今日住下还来得及吗?” 斛振昌老眼微湿,颤抖着手帮她抹泪:“不必了,你们要进京,肯定要收拾很多东西。好好准备,千万不要落下什么贵重物品。” 丫头今日若住下,更添伤感。 人老了,受不住如此伤感之事。 他这一生教了多少徒弟,每个徒弟都出师离开,他都没有这般伤怀。 想来,孙女与徒弟到底还是不同的。 “鱼霸屠夫等叔叔,我已经与他们说过,今后他们会抽空来看您。” “那帮混账东西,老夫才不要他们来看。” “他们都是好人,阿爷。”花瑜璇带着哭腔的嗓音轻哄着老者,“您老听话,您若不听话,我在京城会担心的。” 斛振昌眼含热泪,这才颔了颔首:“好。” “阿爷,如有机会,我会回来的。”花瑜璇郑重道,“我想在阿爷膝下,当个乖孙女,您说有这样的机会吗?” 斛振昌摸了摸她的发顶,心底感叹自己年纪大了,这样的机会怕是要没了,嘴上道:“有。” “阿爷定要长命两百岁,好么?” “好!”斛振昌忽然有了劲头,“是你自个说的,要在阿爷膝下当个乖孙女。” “嗯!”花瑜璇伸出手指,“阿爷,咱们拉勾。” “这丫头。” 斛振昌伸出小拇指与她拉了勾。 “那就一言为定了!” 花瑜璇挂着泪水的小脸笑了。 等她想办法离开大反派,就来阿爷膝下当个乖孙女。 “阿爷再整理几本医书给你,等你到了京城,有不懂的可以去问阿开。” “好。” 这一日,小夫妻在斛家用了午膳才回。 花瑜璇手上拎着医书,随同裴池澈出斛家时,斛振昌亲自将他们送出们。 夫妻俩坐上马背,斛振昌冲他们摆手,想到一事,忍不住叮嘱:“丫头啊,到了京城,你最该提防的便是你那父母。” 原本吃了饭,情绪已经稳定不少的花瑜璇眼眶一热:“嗯,我会注意的。” “好了,你们去吧,路上当心,进京一路顺风。”斛振昌慈爱道,“我老了,懒得去送你们。” “阿爷不必送。” 见她情绪很不对,斛振昌哼了一声:“你尽管放心好了,阿爷我一个人住,还乐得自在呢。” 花瑜璇颔首,又吸了吸鼻子:“我若到了京城,会给阿爷写信的。” “好。” 斛振昌说不下去了,摆摆手,先转身回了院中。 花瑜璇瞧见,泪水簌簌而落。 “想哭就大哭。”裴池澈侧头看坐在身后的她,“或者等离开斛家,距离远些再哭。” 省得被斛老听闻。 花瑜璇抱住男子的劲腰,毫不客气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任由泪水源源不断地落在他后背的衣袍,打湿。 一片湿透,她便换个地,再换边脸贴着。 裴池澈不敢骑太快,原先着怎么安慰她,哪里想到自己的后背越来越湿…… 偏生她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她哭得无声无息的,身子又一颤颤的,他全感受到了,惹人心疼的同时,又让他郁闷。 她真将他当成擦泪布了? 宅院内。 斛振昌长长叹了气,方才没能落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得了个聪慧懂事的孙女,他多高兴啊。 这样一直高兴下去该多好,偏生孙女要进京了。 京城那个地方,他最厌烦。 想到京城的尔虞我诈…… 不行,他得书信一封,先与阿开通个气,让这小子在京城多多关照小丫头。 念及此,斛振昌快步去了书房。 书信很快写罢,装进信封上了封蜡。 准备去往邮驿寄信,脚步经过水缸,瞧见荷叶下正伸着腿脚的甲鱼,不由嗤声:“就你最舒坦了。” 倏然笑了。 说起来这甲鱼还是丫头钓上来的,也算给他留了个念想了。 不对,念想还有一个。 斛振昌抚了抚腰上挂着的钱袋子,很快出了院子,上了锁。 脚步到镇上时,不免经过大鱼摊。 第256章 自愿原则 大抵是大鱼摊里的众人与他一般,都挺舍不得丫头的。 他多瞧了眼,便被鱼霸喝住。 “喂,老东西,瞧什么瞧?” 斛振昌自是不怕他们,索性驻足道:“瞧一眼又怎么了?这般与老人家说话,没礼貌。” 说话间,瞥见院子里坐着的屠夫双眼肿肿的,不由嗤声:“哟,这是哭过了?” 屠夫哼了哼:“我侄女要进京了,我难受哭了,不成么?” 原以为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哭会被老东西笑话,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双手负在背后,进了来。 “成,男子汉大丈夫哭也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斛振昌直接承认,“我方才也哭了,丫头要离开,我多舍不得。她哭得伤心,我都不敢在她跟前落泪。” 众人闻言,吃惊不已。 阿旺搬来椅子让他落座:“您坐,侄女说今后要我们时常去看你。” 斛振昌顺势坐下,道:“丫头说你们都是好人,我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若是遇到身上哪被割了一刀,让我别置之不理。” 闻言,屠夫又落泪:“她什么都帮我们想到了。” 斛振昌颔了颔首,很快嗤道:“你们这帮人怪也是真怪,都中年人了,怎么也不娶妻生子?一大群人认了个侄女,如今都伤感了吧?” 鱼霸反呛:“您还不是一样?你老都八十多了,别人家的老头儿孙满堂,您怎么只一个人?我们好歹有一群兄弟。” 斛振昌心里伤感,此刻就想寻人唠唠嗑。 逮住了话头,便开始说:“老夫年轻的时候曾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地位不是我能肖想的。” “什么,什么?”屠夫听到八卦,很快止哭,“您仔细说说。” “她国色天香,只可惜家里给她安排了亲事,那人与她门当户对。我呢,是远远配不上她的。那一日,我看她出嫁,从哪之后,我便离开了京城。” 至此,他便未娶妻。 鱼霸诧异:“您老是京城人?” “祖籍在京城,原籍也在京城,我祖上三代御医,你们说我原先是哪里人?”斛振昌淡然道,“如今我是地地道道的云县人。” 鱼霸暗忖,怪不得斛老的口音有些许京城的腔调,到底没点明,淡声也问:“您莫不是因为那个她,这才终身未娶的?” 他们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自幼不同口音。 在主子身旁待久了,也有了些京城口音。 但两相结合后,再加如今在云县住了二十年,腔调总归不太容易让旁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心里装了一个人,哪能再装旁人?”斛振昌已然释怀了,“现如今,我年纪一大把,还想什么?能有个孙女要我记挂着,我就很满足了。” “瑜璇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屠夫伤怀道,“我们不娶妻,其实也有原因的,年轻的时候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如果我们都娶妻生子,今后仇家来寻,我们拖家带口的,怕是不好应对。” “那你们还敢认侄女?”斛振昌不禁问。 鱼霸也道:“我们这么多人,护着一个侄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你们缘何不进京?”斛振昌给他们治过不少要命的伤,自然明白这人有来路,也不揭穿,“罢了,有苦衷,老夫明白的。” 鱼霸感激:“多谢斛老!” “你是该谢我,想当年你屁股上扎着五支箭,那些箭上刻的字,我可都记着。” “斛老,您别说出去。” “哼,我若是说了,你们还能在此地活得好好的?” 鱼霸感叹:“也是,我们时常斗嘴,也都知道您老为人实则不错。” 现如今,有侄女牵线搭桥,他们今后大抵能相处得更好些。 斛振昌起身:“我该去寄信了。” “什么信?”屠夫随口问。 斛振昌也不瞒他们:“给我已经当了太医的小徒弟,让他今后照顾丫头一些。” “斛老想得周到。”众人纷纷称颂。 -- 花瑜璇随裴池澈骑马回到家时,本想好好缓缓情绪,再去婆母跟前。 没想到情绪还没怎么缓和下来,院中院外乌压压几十人,齐声唤她:“少夫人!” 一时间,他们竟不能进院子了。 裴池澈将她抱下马,淡声问他们:“怎么都来了?” 孟淼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我们听莫拳虞豹说起,要进京。” “自愿原则。”裴池澈坦诚,“京城机会大,但风险也大,小则有受伤的风险,大着有丢命的凶险。你们想好,若想随我进京的,我自然欢迎。若想留下的,守备军内肯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众人齐声高呼:“我等愿随公子进京!” 一声呼喊过后,莫拳抱拳解释:“今日,京城来的宁大人已经指了个人为守备军代统领,那人便是原副统领。” “此人马马虎虎,偶尔行事也算可圈可点,尚可胜任。” 莫拳继续解释:“我等商议过了,我们今后是公子的人,还是唤公子最为妥当。” 如此显得亲近。 “称呼罢了,随你们。”裴池澈对称呼无所谓,“你们继续喊裴老弟,也无妨。” 众人皆笑。 忽然间,蔡杰从人群中往前挤:“将军,我没去过北境,此行若跟你去京城,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京城府邸护卫人数限制两百,你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裴池澈的视线挪向蔡家,“此事事关重大,你还是与父母商议一番为妥。” 蔡杰颔首,出了裴家院子,去了自家院落。 蔡徐氏刚从屋子里出来,见亲儿子走到跟前了,吃惊不已:“你小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时间急嘛。”蔡杰直接道,“娘,我想随裴家去京城。” “要离开爹娘了?” “嗯,等儿子出息了,接爹娘去京城享福。” 蔡徐氏没有立刻答应,只冲屋内喊:“孩子他爹,臭小子说要随裴家去京城。” 蔡良闻声出屋,先是吃惊裴家院中那么多人,后视线挪到儿子身上时,连连点头:“有上进心,爹就知道你是个要好的孩子!” “爹,您同意了?”蔡杰高兴问。 蔡良却问:“你这身手,裴将军一家敢要你同去么?” 第257章 变脸极快 蔡杰横跨一步,摆出姿势:“我这身手哪里差了?” 蔡良摇首:“我还是去求求侯爷。” 他刚要出自家院子,被妻子拉住了胳膊。 “你真同意儿子进京?”蔡徐氏问。 “多少人想去京城谋前程,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嗯。” 蔡徐氏点头,裴家能从抄家被贬,到如今封侯进京,这样的家世,也不是谁人都能巴结上的。 虽说是巴结,但裴家二房,特别是姚妹子为人极好,这样的邻居,他们确实有幸才能遇到。 儿子能跟随裴家进京,自然是再好不过之事。 夫妻俩达成一致意见,准备去裴家说一说。 裴家二房院外,裴池澈与众人道:“尔等如若真想随我进京,那就回家整理行囊,与家人告别。” “是,公子。” 乌压压一群人出了院子,裴池澈与花瑜璇这才得以归家。 蔡家三口过来。 蔡徐氏先让蔡杰帮裴池澈牵马去后院,自己则随丈夫去堂屋寻裴彻夫妻。 “快坐。” 姚绮柔起身,将一盘瓜子一盘花生端上了桌。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蔡徐氏拉着丈夫坐下,直接道明来意,“五公子是同意我们家阿杰进京,我与孩子他爹想着还是请侯爷与夫人同意。” “是啊。”蔡良开口,“主要我家阿杰他没见过世面,自幼在山里学功夫,没什么心眼。” “我们主要考虑到京城人都有心眼,就想着来说一说。”蔡徐氏补充。 姚绮柔微笑道:“孩子都同意了,我们自然也没旁的意见。” “不过话说在前头。”裴彻道,“战场残酷,京城的局面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战场。” 言外之意,危险肯定会有。 蔡良点头表示明白:“让他学武,便是知道这世道不太平。作为父母,我们厚着脸皮来说个请,希望两位能对我们阿杰多多关照,当然我们也不是说一定要如何……” 姚绮柔自是明白他们的目的,给他们倒了茶:“明白,都是为人父母,这份心,我们懂的。” 蔡良夫妻道了谢,开始闲话家常。 另一边,花瑜璇回房收拾行李。 裴池澈则带着蔡杰去了堂屋。 两人才刚坐下,叶氏带着裴秋婷到来。 她先是面上堆笑,人尚未进堂屋,就囔囔着道:“二弟妹大人有大量,我若有什么对不住弟妹的地方,还请弟妹见谅。今日过来,是想请二弟妹帮个忙。” 姚绮柔怔了怔,先瞥了眼丈夫,见他神色淡淡,她也不好直接将叶氏赶出院子去。 “大嫂过来是有何事?” “就是有一事相求。” 叶氏拉着裴秋婷进了堂屋。 叶氏先扫了眼蔡家三人,而后顾自坐下了,拉了把女儿说:“快给你二叔二婶跪下。” 裴秋婷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想到自己的前程,膝盖就要往下弯去。 姚绮柔连忙扶住:“究竟是什么事?切莫跪。” “我就说你二叔二婶疼你。”叶氏转眸,颇为热络地道,“二弟二弟妹,秋婷可是你们嫡亲的侄女,你们也知道她素来娇养着的目的。” 话说到这里,叶氏看向蔡家人:“我们要说些自家人的事,你们是不是先避开?” 蔡徐氏刚要起身,却见姚绮柔神情淡淡,便知裴家大房过来的目的不简单。 “侯夫人若是想要我们离开,早下了逐客令。”她笑着说,“我们阿杰如今是五公子的亲卫了,可算是自家人了呢。” “二弟妹?”叶氏看向姚绮柔。 姚绮柔淡声:“确实是自家人了,阿杰要随池澈进京,我们这院子还要拜托蔡嫂子帮忙看管着。” 叶氏一噎,可眼下的机会不抓住,怕是没了。 遂也不管蔡家人走不走,开口道:“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娘娘曾说过我们秋婷生得一副好相貌,今后可配她的儿子。为了这句话,我可从来不敢让秋婷干重活。” “而今我们大房不能进京,我怕再拖下去会耽误了秋婷,所以想请二弟与二弟妹带秋婷一道去京城。” 裴彻直接道:“怕是不妥。” “弟妹,咱们到底都是裴家人,秋婷若能成了皇子妃,今后定能对侯府有所助益。” 叶氏转头求姚绮柔,想着前段时日姚氏还心软地宽慰她,此刻求她定有用,遂拉她的手,似很亲热的妯娌般。 姚绮柔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我也希望秋婷好,但我们进京带上她,不太合适。” 叶氏手心一空,嗓音便尖锐一分:“怎么叫不太合适?” 一直沉默的裴池澈清冷出声:“圣旨要求二房三房进京,裴秋婷出自大房,大伯母要我们抗旨不成?” 叶氏喉咙哽住,一时间不知怎么请求。 “大夫人真的是强人所难,抗旨的罪责可是很大的,你为了女儿 ,是真敢说啊。”蔡徐氏连连摇头。 “我们说话,你插嘴什么?”叶氏猛地起身,拉了裴秋婷要离开。 “我知道二叔二婶为何不同意了。”裴秋婷喃喃道,“他们自个有女儿。” 叶氏恍然,倏尔大笑:“我当是为何不同意,敢情是你们想着自个女儿成为皇子妃!” 刚出西厢房的裴蓉蓉听闻,气道:“你当谁人都似裴秋婷一般,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皇子妃!” 叶氏哼了声,走了两步折返回去,掏出张帕子丢在了姚绮柔跟前:“还你。” 姚绮柔直接将帕子丢进了簸箕里。 瞧得叶氏愈发来气,拉着裴秋婷很快出了院子。 “当旁人都与她们一般吗?”裴蓉蓉恼得不行,“变脸那么快,有事求便笑脸,不如愿就甩脸色,也不照照镜子,凭什么甩脸色?” “别气了。”花瑜璇透过窗户问裴蓉蓉,“你的行李都理好了?” “行李不多,早理好了。”裴蓉蓉缓步过去,“嫂嫂,要我帮你么?” 走近了,她惊讶发现花瑜璇双眼肿肿的。 连忙进了东厢房,轻声问:“嫂嫂方才与哥哥去哪了?怎么哭过?” “我去跟阿爷与叔叔道别。”花瑜璇声音很轻,“我们的衣裳也不多,很快就会整理好。” 堂屋内。 蔡杰也要回去整理行囊,便随父母出了裴家院子。 第258章 夫妻情分 屋内剩下裴家三口。 裴池澈这才与父亲道:“爹,原先我想着对付詹家,而今进京迫在眉睫,我又不是守备军统领了。如若要继续对付,一是时日不够,二是有人护着詹建荣,怕是不好对付。” 裴彻耐心道:“咱们先进京,后续你想为云县百姓做点事,总会有机会。当务之急,便是提高你自己的权势。” 一旦权势高了,要对付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便是小事一桩。 裴池澈颔首:“儿子明白了。” 其实一开始他要对付詹家,目的很简单,便是向上爬。 而今能直接进京,是否要继续对付詹家,其实无所谓。 但—— 詹敏竟然敢绑花瑜璇,这点教他来气,好在詹家女已在牢中。 倘若詹建荣私自将人放出来,那便是知法犯法,届时能罪加一等。 裴彻又道:“咱们家虽成了侯府,但毕竟乃新封,眼下万不能生事。那宁信厚是皇帝亲信,咱们先别节外生枝。” “好。” 裴池澈应下,扯了扯后背的衣料。 背上的泪痕已干,料子变得硬了些,穿着不太得劲,便回房打算换一件。 他一回房,便看到两个少女坐在床沿,在叠衣裳装进包袱。 瞬间打消了更衣的想法。 哪那么多讲究,衣裳换下,等夜里沐浴又得再换一套。 裴蓉蓉见兄长过来,起身:“哥,你来理包袱了?” 也不管兄长是不是真的要来理衣裳,她十分有眼力见地出了东厢房。 裴池澈走到床沿,淡淡扫一眼背对着他叠衣的花瑜璇:“可还想哭?” “不哭了。”花瑜璇将自个的衣裳与他的分开,放在各自的包袱里,“我忽然想到很久没去山洞瞧瞧了。” “想去山洞?” “嗯,离开前想去看看。”花瑜璇转身仰头看他,“可以吗?” 裴池澈:“你还挺念旧。” 花瑜璇:“你喜欢新的?” 男子大抵都一样,喜新厌旧。 裴池澈不答,只说:“你若想去,就此刻。” “好。”花瑜璇起身对外喊,“小黑毛,咱们进山。” 院子角落正纳凉的小黑毛听闻,两只耳朵立马竖起,摇着尾巴来寻夫妻俩。 不多时,他们去堂屋与父母说要进山之事。 裴彻道:“山洞如何模样,我是不是也得去看看?” “你腿脚还没好透,去什么去?”姚绮柔喊住丈夫,自个则与儿子儿媳道,“早去早回,我们等你们回来用晚膳。” “好。” 花瑜璇应下,随同裴池澈,带上小黑毛出了院子。 堂屋内,裴彻嘀咕:“我想去看看小两口住的山洞条件有多艰苦,何错之有?再说了,我的腿脚已经利索不少了。” “你傻的么?”姚绮柔直言,“小两口是去回忆过去的,你跟去算什么?” 裴彻明白过来,朗声笑了:“一个是我儿子自幼调皮捣蛋,一个在我印象中还是个两三个月大的婴儿,现如今都长大了,成了小夫妻了。” 他边说边摇头:“我老了。” 姚绮柔睨他一眼:“与你商议个事,祖宅内众人全都游手好闲,不做赚钱的营生。住在祖宅的二老到底是你与三弟的父母,我想着我们进京时,给你父母留一笔钱罢。” 丈夫自归来,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这个要求,他自然不会提。 裴彻闻言,感激捏住妻子的手:“多谢你有这份心。” “不必谢。”姚绮柔道,“我们自家钱也不多,不可能留太多的。” “我知道,心意弥足珍贵。” -- 那边厢,小夫妻往山上走。 路上,花瑜璇这才看到自己留在男子身后的泪痕,有几处地甚至有了盐花,不禁伸手帮他拍了拍。 “不必拍了,得洗了。”裴池澈阻止她,嗤声,“不是挺能忍住不哭的么?” “我方才忽然就忍不住了,不成么?” “成,怎么不成?你别与爹娘说是我欺负你就成。” “我是那种人么?” “谁知道?” 两人竟拌起嘴来。 小黑毛一路撒欢着上山,又时不时听主子拌嘴,伸着舌头冲他们笑。 纯黑发亮的毛色,鲜红的舌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尤其是尖牙,竟闪着寒光。 “别笑,丑。”裴池澈扫它一眼,“与你主子哭的时候一般丑。” “……”花瑜璇委实无语,“我躲在你背后哭,你背后难道长眼睛了?” “在斛家,你在斛老跟前哭得那个惨兮兮,不丑?” “不丑,就是不丑!”花瑜璇恼了,气呼呼地走到他跟前,抓住他的衣襟,“我在你面前重新哭一个,你再看看。” 还能这样的? 裴池澈蹙眉,看着她酝酿哭意,他连忙阻止:“还是别了,眼睛本来就肿,再哭怕是不能见人。” 父母问起,指不定责备他。 花瑜璇难得娇蛮道:“那你说我好看,说我哭的时候也好看。” 裴池澈忽然感觉自己太阳穴上有筋脉在一跳一跳,头疼得难受。 见他不肯答应,花瑜璇直接往他胸膛靠去,佯装要哭。 裴池澈连忙扣住她的天灵盖,将人推开一臂远:“罢了罢了,你好看,哭也好看,笑也好看。” “这才差不多。” 她莞尔笑了,再度走近他,甚是贴心地将衣襟皱褶抚平。 一仰头,便看到男子的厌恶之情,她倏然就想到自己进京后,小命愈发难保…… “其实相对要离开阿爷与叔叔们,我更舍不得与夫君分开。” “所以如果能选择,我也是会选择随夫君进京的。” 对,很好嘛。 就让他觉得自己离不开他,不会逃走,因为她很珍惜他们的夫妻情分。 为了让他更相信,她温温软软地道:“夫君可知我为何想来山洞瞧瞧?” 对于小姑娘所言,裴池澈本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此刻她这么说,他竟顺着问:“为何?” “因为山洞内的一切留着我们的点点滴滴的过去,夫君烤肉给我吃,劈材生火,好多事夫君都做。” “我来月事不懂,还是夫君教我的。” “石床上,夫君抱着我睡,给我暖身子,暖小肚子。” “我想把咱们刚成为夫妻的美好点滴在脑中深刻地再过一遍,如此进了京,也好时常回忆起。” 第259章 裂痕不新 听她说得认真诚恳,裴池澈细细瞧她的眉眼,见她眼底清澈得过分,便“嗯”了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山上行。 花瑜璇唇角弯起。 就从他拉手的举止来看,他信了。 裴池澈侧头瞥她一眼,见她面上笑意掩不住,自己的唇角竟跟着微扬。 又行一刻多钟后,夫妻俩到了山洞门口。 裴池澈松开她的手,打开了洞门。 大抵是许久没来,一开门,灰尘就扑面而来,花瑜璇拿手扇了扇风:“夫君做的门还是很结实的,一点都没坏。” 就是不怎么好看倒是真的,还容易积灰。 裴池澈侧头躲开扑来的灰尘,淡声问她:“可还要进去?” “要,到都到了。” 花瑜璇带头进了山洞内,小黑毛一溜烟进去。 洞内昏暗。 裴池澈点了火把,瞬间照亮岩壁。 眼前场景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地上时常烧火堆的地方痕迹尤其明显,花瑜璇放缓了脚步往里走,里间石床一如以往的平整,昔日情景历历在目。 “其实咱们在山洞的日子过得挺温馨的,冬日里的温暖,此刻还能想起。” 裴池澈举着火把,环视一周,嗓音颇淡:“不过都是岩石罢了。” 他们在此生活的痕迹,无非就是留在地上烧过火的痕迹,还有门口堆着的尚未用完的柴禾。 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想起她方才所言,他还是耐着性子陪她。 花瑜璇里里外外又走了两遍,这才道:“好了,看完了。” 裴池澈熄灭火把,重新闩上了门。 下山时,花瑜璇去山泉处也瞧了瞧,弯腰掬水,小黑毛乖乖趴在泉水边,伸着舌头喝水。 唯有裴池澈立在一旁。 花瑜璇知道他大抵与旁的男子一样,这厮亦是喜新厌旧的。 当然这点,她丝毫不恼,因为不在意。 今日过来,无非是感叹自己在此住过一段时日罢了,自己往后即便要回忆,也只是回忆自己住过山洞的特殊经历罢了。 不多时,两人一狗下山。 -- 两日后,护送侯府进京的车队到了临风村。 莫拳等人被钦差分发了马匹,亦骑马到来。 二房三房的行李不多,很快都搬上了马车。 临行前,花瑜璇打水浇菜地。 姚绮柔盯着儿媳片刻,而后拿出两只银锭子给裴彻。 “你送去祖宅吧。” 裴彻不接,只笑着说:“要不还是阿柔你送去?” 姚绮柔摇首:“我送去,等会大嫂指不定又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她若将银子丢出来,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而此刻,村里人好些来送他们的,唯独不见祖宅的人来。 其实她也能理解,二房三房都进京了,独留祖宅的人,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此刻他们若送银子上门,仿若在羞辱对方一般。 此事委实难做。 邵大娘进了裴家院子,与花瑜璇道:“往后老婆子我定不会忘记浇水,你就放心好了。” “多谢邵阿奶。”花瑜璇笑盈盈道,“我就是想着能再浇一回地也好,这挺好玩的。” 心能静下来。 另一边,蔡良与蔡徐氏双双站在蔡杰跟前不停嘱咐。 “出门在外,可不能有花花心思。” “好生跟着侯爷公子他们,多学些本事。” “京城人心眼子多,万事多提防。” 蔡杰不停点头:“爹娘放心,我们这群兄弟都佩服公子,今后我们会相互帮衬着,不让外人欺负。” 那边厢,裴彦滚动轮椅到了哥嫂跟前:“二哥二嫂,这些车夫乃县衙所派,我觉着咱们府中的护卫赶车就可以,县衙派来的车夫还是别用了。” 侄子要对付詹家,詹家那些心思,他多少知道些。 为防万一,从进京路上开始就得小心些。 车队有六辆马车,一车配备两名车夫。 人数便是十二人,也不少了。 倘若路上这些人使坏,还是颇具危险性。 裴彻闻言颔首,遂行去马车前:“诸位都是云县人,如此将我们送进京城还得大老远回来,委实辛苦。” 为首一辆马车上的车夫连忙跳下车,拱手道:“侯爷,詹大人有吩咐,说侯爷已免去县衙派人护送,我等车夫万不能再懈怠。还说进了京,侯爷如有需要,我们今后便是侯爷的人。” 言外之意,等他们进了京,只要侯府同意,他们便是侯府的车夫。 裴彻听闻,越发不会留他们。 这不是明摆着自己府邸留有外人眼线了? “我侯府已有侍卫,他们驾车便可。”他微笑着道,“你们都在云县有家庭,不必赶这趟远路,也不必因此与家人分开,全都回去吧。就说是我说的,想来詹大人不会为难你们。” “真让我们回去?” 车夫们不敢相信。 他们实则也不想进京,但碍于詹建荣的官威,无奈接下这桩差事。 此刻有机会回家,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嗯。”裴彻颔首。 车夫们连忙来他跟前感激告别。 等十二个车夫离开,裴彻即刻命儿子与侄子们检查车辆:“全都仔细查看,切莫有什么问题。” 莫拳带人上前:“哪用公子们来,此事我们就能做。” 六十余人围着六辆车里里外外一丝一毫都没放过,全都检查了个仔细。 最后众人神情皆严肃。 由莫拳带头去禀:“侯爷,三爷,诸位公子,车轱辘皆有不同程度的裂缝,全都在转轴之处。” 闻言,裴彻亲自钻车底下去瞧。 “二哥,你……”裴彦喊都喊不住他。 裴彻很快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怒了:“裂痕虽不大,但时日一长,必会裂。” 届时车若行在山道上,滚落山崖都无处喊冤。 裴池澈闻言,低头也扫了眼,一眼就瞧见了裂痕。 “裂痕不新,不似做旧。” 问题就出在这,就此寻上詹家,对方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 这一点,裴家人全都想到了。 “詹建荣有这个胆?”裴明诚凑到裴池澈身旁低语。 裴曜栋也低头瞧了,压低声与两个弟弟冷冷道:“若是煞费苦心寻得这些车轱辘,待出了事,完全可以说成是意外。” 裴池澈却摇头:“这么大的事情,他怕是不敢。” 怕就怕,是皇帝不想他们顺利进京。 第260章 离别启程 如此问题就大了。 倘若皇帝不想留他们裴家将领了,即便他们不进京,问题还是存在。再赐圣旨,亦或派刺客,什么都有可能。 而今问题既然来了,那就直面。 念及此,裴池澈下令:“修。” “是。” 众人应声。 “为安全起见,今后行一段路必须得检查车况。”裴彻道。 “是。” 众人再度应声。 就在众人忙碌时,裴奇业带着妾室卫秀与女儿裴芸儿过来。 “二叔二婶,三叔。”裴奇业上前一步,“我没来晚吧。” 见大房那么多儿郎,只他一个带着家人来送行,裴彻颔了颔首:“你小子今后少赌。” “二叔,您都要进京了,还记着我这点小癖好啊。” “嗯?” “我没赌了。”裴奇业转眸看到裴池澈,连忙道,“我想与五弟说几句话。” “去罢。” 裴彻便顾自盯着侍卫们修车。 裴奇业便走到裴池澈跟前:“五弟,我拜托你的事,切莫忘记。” “没忘。” 裴池澈自是知道他带着妾室与女儿过来的目的。 “等我休了杨氏,我就让阿秀当我的正牌娘子,她给我生了个女儿,我不能亏待了她。” 裴奇业说着,拉着妾室与女儿上前来。 “五公子。”卫秀福了福身。 裴芸儿唤了声:“五叔。” 裴池澈颔首:“芸儿今后乖乖的,听爹娘的话。” 以往有杨芮的关系,裴芸儿只能唤生母为姨娘,此刻听到这句话,卫秀知道五叔子口中的爹娘指的是裴奇业与她。 当即感动得不行。 “多谢五公子!”卫秀感激。 就这时,裴大宝裴二宝过来:“芸儿姐姐。” “大宝弟弟,二宝妹妹。”裴芸儿道,“你们要进京了,我们还没一起好好玩过。祖母说过你们不是好孩子,不让我跟你们玩。可爹爹说了,你们都是好孩子,见过我没见过的世面。” “我娘也真是的。”裴奇业尴尬冲裴池澈一笑。 三个孩子很快玩到一处去了。 他们这些话,姚绮柔听见。 她正愁没什么好法子将银锭子送去祖宅。 此刻听闻裴奇业能这般说,再加祖宅的人只他带家人来送,便将两只银锭子给他。 裴奇业哪敢收,连连推辞:“二婶,您不怕我拿去赌了?” “给你祖父祖母,也算贴补家用,你要还不学好,我也拦不住你。”姚绮柔坦诚,“这半年来,我们家也没赚多少钱,原先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手头只能拿这些出来。” 说着,她又拿出五两银子,放到裴奇业手上。 “这五两银子给你们一家三口,好生过日子。” “二婶。”裴奇业喃喃唤道,“您真好。” 大半年来,他都没收入,哪怕一文钱。 抄家时,自己好不容易藏着的十两银票还被迫拿了出来。 眼下二婶给的这些钱,令他感激不已,眼眶一热,竟闪出泪花来。 “好了,可别哭哭啼啼的。”姚绮柔劝慰,“你已是当父亲的人,今后得有担当。” 裴奇业听得连连点头:“二婶,我听进去了。” 很快,车轱辘全都修好,到了正式要启程之时。 裴家二房三房纷纷登车,公孙彤喊了大宝二宝上车。 两个小家伙正与裴芸儿玩得起劲,猛地分开,全都舍不得。 “大宝弟弟,二宝妹妹,我们能再见面吗?”裴芸儿站在车下,仰着脑袋,“爹爹不让我跟波儿弟弟玩了,往后没人与我玩了。” “肯定能一起玩的。”裴二宝趴在车窗口,奶声奶气道,“咱们是一家人。” 裴奇业闻言,原来一直是母亲不将二房三房当做家人,势力之极。 而他被母亲教导,观念上也有错的地方。 不多时,车马离去。 裴奇业抱起女儿挥手,村民们亦挥手。 花瑜璇瞧着小院越来越小,待车子转弯,瞧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车马队很快到了锦山镇上。 镇上集市,她来过很多回,遂掀开车帘往外瞧。 眼前一幕令她怔住。 大鱼摊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瞧着凶神恶煞,在她眼里却是可亲温和之人,全都目光紧盯着马车队,显然在寻她。 她连忙与他们挥手:“小叔,大叔,旺叔,叔叔们……” “侄女,一路顺风啊!” “嗯,叔叔们保重。” 由于是侯府车队要经过,此刻镇上道路已被清空,马车通过得快,他们彼此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花瑜璇落寞坐回,才过片刻,视线一个不经意,竟瞥见斛家宅院倏忽而过。 她连忙探出身子往后望,果然见到阿爷孤零零立在院子外,眼睛一个劲地朝马车离开的方向。 “阿爷——” 好在斛振昌耳聪目明,他听见了,微笑摆手。 乖丫头,记得多为自己考虑! 花瑜璇紧紧盯着那抹身影,直到泪水蒙了眼,直到距离实在远,她这才缩回身子。 一坐回原位,就看裴池澈盯着她。 她连忙抹泪。 裴池澈也不说她,只道:“往后如有机会可回来看他们。” “嗯。”花瑜璇轻轻应声。 -- 车行两日,途经樊州城。 考虑到京城府邸需要用人,与其用旁人塞来的眼线,不如用他们自己的人。 为此,裴彻下令在樊州城逗留一日,将原先他们身旁的仆从,能寻到的全都寻来。 徐妈妈被寻到时,正在给人浆洗衣裳。 婆子嫌洗衣娘子洗得慢,拿鞭子威吓:“再慢就抽你们,不准吃晚饭。” 公孙彤一把过去夺了鞭子。 徐妈妈瞧见眼前的年轻女子甚是熟悉,视线一转,竟然瞧见了自个惦念的主子:“夫人?!” 姚绮柔亲自拉她起来:“我要进京了,你可愿继续跟在我身边?”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徐妈妈解下身上围裙,劈头盖脸地丢去婆子身上,“老娘不干了。” “你若不干,别想得到工钱。” “老娘辛苦赚得,如何不能得?” 徐妈妈有了底气,此刻便不再怕那婆子的鞭子。 这家浣衣所有打手,但她更清楚二少夫人的身手。 很快,婆子给了工钱。 徐妈妈将工钱塞进腰封,听闻主子在找昔日的仆从,道:“我知道还有不少人留在城中,管家如今在给人看门,日子过得也不好。” 第261章 他察觉了 想到连管家是个忠心的,姚绮柔道:“先带我去寻他。” 这边在寻,那边裴星泽裴文兴等人也在寻。 如此一来二去的,当初裴府的仆从寻了几人回来,有管家,有裴蓉蓉身旁的丫鬟,有裴星泽裴文兴身旁的小厮,还有裴彻裴彦身旁的管事。 人数不多,才十人。 连管家再度见到主子,老泪横流:“让主子们失望了,老奴没能将大家都拉拢在一块,好多回老家的回老家,去别家当下人的继续当下人。” 就像夫人身旁的老妈子只剩下徐妈妈一个,六小姐身旁的丫鬟也剩下香巧一人。 他们这十人,平素赚点吃饭的铜钱,守着如今仍旧贴着封条的裴府,希望主子有朝一日回来。 没想到主子真的回来了。 徐妈妈颔首:“便是这个理。” 原先裴家有多风光,被抄家后,他们这些下人虽都变成自由身,但要讨生活还是困难,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 姚绮柔温声道:“我知道这大半年来苦了你们,这裴府现如今我们还是进不去,此次将你们寻来,是想问问是否愿意随我们进京?” 徐妈妈头一个举手:“夫人,老奴方才就说要跟随你一生的。” “我知道。”姚绮柔颔首,视线转向余下几人。 连管家激动不已:“主子们能来寻我们,老奴已万分高兴,能继续跟随主子,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 公孙彤微笑道:“此次进京,全因父亲被封侯的关系,今后你们便是京城侯府的人。” “当真?”连管家喜极而泣,“二爷成了侯爷?” 裴彻颔首:“事情是有这么个事情,到了京城,我主要想用你们这些自己人。” 话不多说,能懂的自然能懂。 “老奴明白!”连管家道,“只可惜二公子二少夫人与四公子常年戍边,他们原先的随从早都去别人家做活了。” 他的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原先五公子身旁的人也都走了,即便找回来,他们也不肯回的。” “为何?”花瑜璇嘴快,不禁问了一句。 这句不问不要紧,一问,那些刚找回来的裴家仆从的目光纷纷挪向她。 连管家解释道:“五公子自断了手后,脾气稍微大了那么点。他们就不想再守在府邸旁,早都走了。” 还说什么,说就算裴家飞黄腾达了,他们也不会回到裴池澈身旁来。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就是怕主子们听了,气恼。 花瑜璇闻言,咬住了唇瓣。 她真多嘴啊! 什么不好问,非问这么一句。 孟淼连忙打圆场:“少夫人,公子身旁如今有我们这些人,还怕不够用么?” “就是。”莫拳也道,“少夫人放心便是。” 虞豹也道:“谁说公子脾气大,公子脾气顶顶好。” “老奴为五公子身旁有了这么多能人高兴。”连管家含笑道,“那二公子二少夫人,还有四公子这边?” “我们无妨。”公孙彤摆摆手,视线一转,“亦或者我们在五弟的人中选一两个也成。” 莫拳等人连忙闪避开。 他们全都是裴五公子的人,旁的人,他们不想跟。 “无妨无妨,我与阿彤,还有明诚都是粗人,待进了京城再议也无妨。”裴曜栋蹙了蹙眉,“母亲与蓉蓉身旁有女子照顾,阿彤平日里粗枝大叶的,完全没有关系,就是五弟妹该怎么办?” 花瑜璇一怔,她没想到二哥还挺细心。 “谁粗枝大叶?”公孙彤佯装恼怒,很快笑道,“确实,五弟妹娇滴滴的,身旁最好有人照顾着。” “没关系,香巧手脚麻利,两位嫂嫂可以使唤她。”裴蓉蓉极好说话。 被唤作香巧的年轻女子便是裴蓉蓉的丫鬟,她杏眼微垂,很快掩住眼底含着的不小的敌意。 花瑜璇瞧出来了,清浅道:“不必了,在临风村住那么久,我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你那两丫鬟不是挺忠心的么?”裴池澈建议,“我派人去寻。” “完全没必要,她们大概已经嫁人了呢。”花瑜璇连忙婉拒,“她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必去寻。” 实在是她进京这条路充满未知。 倘若她的结局与书中一般,那又何必连累翠桃与青烟。 “还是去找一找吧。”姚绮柔温声建议。 “她们叫什么名?”裴池澈问花瑜璇。 “叫……” 花瑜璇本能地不想说。 裴池澈眼眸微眯,似乎在窥探她不想说的缘故,很快命令莫拳等人:“一位唤作翠桃,另一位唤作青烟,年纪大抵十六左右,即刻去寻。” “是,公子。” 莫拳当即带人离去。 花瑜璇:“???” 他分明记得她们的名儿,偏要问她,是何意? 还是说他察觉了什么? -- 临风村,裴家祖宅。 距离次子与三子离开,已有两日。 这两日,裴远山一直有火气。 等到用膳的时候,就发一通,弄得一家子全都不痛快。 这日午膳后,裴奇业去书房见了他。 两只银锭子放在书案上,往祖父跟前挪去。 “哪来的?”裴远山许久没见到银锭子了,老眼瞬间发光,“你赌赢了?” 这孙子竟然还能赌赢了,真是稀奇。 “我哪有钱赌?”裴奇业坦诚,“两日前,二婶离开时给的,说要我交给祖父祖母,贴补家用。” “当真?”裴远山不怎么相信。 毕竟他变着法儿地问二房三房讨要,都没能得到一文钱。 而今一出手便是二十两,令他怎么都不相信。 “你小子切莫背着祖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哪敢?”裴奇业缓缓道,“这半年来,二婶一家也没什么进项,主要星泽文兴在学习,他们的学习又是五弟妹看管着。以往都是五弟妹打头阵,带着他们进山挖人参的。人参不挖了,都在学习,所以也没多少钱攒起来。” “今次他们进京,特意给了这二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咱们祖宅内的人省吃俭用,可以过几年的了。” “其实原本那日我就想拿出来的,不是我想私吞,实在是祖父的火气太大。怕祖父将银子丢出去,也怕祖父将有了二十两之事说出去。” 第262章 闷闷不乐 毕竟祖宅内的人,人心不齐。 即便只二十两,只要被人瞧见,总会有人起心思。 特别是裴立丰。 浑球仗着生了两个儿子,虽说做了恶心事在先,但如今能逮着机会恶心他,这浑球就会做。 一想到这点,裴奇业就气得浑身抖。 他们兄弟九人,自己是真没想到,往日自己最怕的五弟,竟成了自己最相信之人。 希望五弟能在皇帝跟前帮他得个准允! 裴远山一通话听下来,神情缓和不少:“我是气他们要进京了,也不来我跟前辞别。” 裴奇业实话实说:“祖父,不是我说,就您这脾气,能给机会让人好生来辞行吗?您眼里只我爹一个,二叔三叔再怎么厉害,你都以嫡长子为贵。” “你小子,我看重你爹,还不是看重你?” “我知道。”裴奇业苦涩地笑了笑,“出了那档子事后,我想明白了,只要是亲生的,才是最好的。” “祖父,二叔三叔也是您亲生的,他们难道不好?”他笑着问。 裴远山沉默良久:“他们自然是好的。” 祖孙俩正说着话,裴老夫人进来:“方才有人送菜来。” “谁人?”裴远山顺口问。 “是二房邻居,邵家那个婆子,说是应二房要求给送些菜来。”裴老夫人说罢,瞧见了书案上的银锭子,“从何得来的?” 裴奇业便将方才所言又讲了一遍。 他说话时,裴远山一直沉默。 姚氏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媳啊! 三个儿媳中,其实要数她最有孝心了。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两只银锭子,细细收进抽屉,上了锁。 “你二婶很孝顺。” 平心而论,三个儿媳中,最不好的便是早已离开裴家的三儿媳。 大儿媳势利眼。 相比之下,确实是二儿媳最好了。 “二婶确实好,五弟也很好。”裴奇业笑着说,“二叔还劝我别赌了。” 只有真当成一家人的亲人才会盼着他好。 而今这祖宅中,就像冯姨娘等人,怕是恨不得他赌得倾家荡产。 母亲只恨他没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出来。 父亲只觉得他丢了他的脸。 杨芮这个贱女人,怕是恨不得他早死了。 裴立丰自不必说,与杨芮肯定是一个心思。 而其他人全都只会看他的笑话。 此刻想来,当初自己嗜赌被五弟发现给揍了,果然是打是亲啊! 彼时,裴立丰、裴立盛与裴奇玮全都会掩护他去赌。 蠢蛋! 他是世上最蠢的蠢蛋! -- 天色渐暗。 客栈内,姚绮柔命连管家等人先回住所去整理,明日一早一同出发。 才刚吩咐好,莫拳等人便归来。 见回来的人中并无女子,裴池澈蹙眉:“没能寻到?” “应该不在城中了,公子,还要扩大范围去寻么?”莫拳问。 虞豹也道:“她们原先是花家的丫鬟,方才我问了管家,管家说与花家的丫鬟不熟,就不知情了。” “她们老家在哪?”裴池澈问一旁正要动筷吃饭的花瑜璇。 花瑜璇摇首:“我不知。” 原身不知道,而她也没在书上瞧见过。 “当小姐的不知道丫鬟的老家很正常嘛。”裴蓉蓉帮腔道,“哥,你原先身旁的小厮,他们老家哪里,你可记得?” 被这么一问,再加进京时间紧,裴池澈只好作罢,让莫拳等人也去用膳。 翌日大清早。 连管家带人早早到了客栈,随同车马队一同前往京城。 一路进京,天气渐热。 人与马都要时不时地歇一歇。 花瑜璇会在沿途有卖瓜果的摊位上买不少瓜果,让大家分着吃。 歇息时吃瓜。 裴蓉蓉特意观察了下,父亲母亲与三叔身旁都有人伺候着,她身旁有香巧。 哪怕大哥哥大嫂嫂身旁没人伺候,但龙凤胎在,就很热闹。 而嫂嫂呢? 哥哥时常与几个兄弟商议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去了,就留嫂嫂一人。 连日来,她发现嫂嫂真的是形单影只,似乎很孤单。 遂有心想要与嫂嫂去说说话,却不想胳膊被香巧拉住。 “小姐,花家女害五公子断了手,你怎么老想与她说话?” “香巧,你这什么意思?”裴蓉蓉沉了声,“她已是我嫂嫂,这大半年来,我们家日子能过下去,很大功劳在她。” “奴婢知错了。”香巧轻声道,“可即便如此,奴婢瞧着五少夫人并不想与旁人多交流。” 她瞧过,但凡沿途有卖吃食,五少夫人准会给大家都买上,除此之外,很少下车走动。 “真的吗?” 裴蓉蓉眯了眯眼沉思。 待进了京城,他们家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侯府。 原先被抄家时,哥哥嫂嫂新婚,为防躲避惩戒,上头有令不许和离也不许休弃。 而今情况不同,既然是侯府…… 这般规定,即便祖宅的人需要继续遵守,他们二房与三房想来已经不必再继续了。 嫂嫂莫不是在担心哥哥会休了她? 而哥哥呢? 哥哥有不行的毛病,这大半年来与嫂嫂没有夫妻之实。 长此以往,哥哥自己大抵也会觉得对不起嫂嫂,然后就想着放嫂嫂离开。 休妻是不太可能会做的。 和离是肯定的! 一想到这点,裴蓉蓉闭紧了嘴巴。 她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嫂嫂一直闷闷不乐。 不管是和离,还是哥哥不行的毛病的存在,全都能让嫂嫂一直不快乐。 身为窥探出问题所在,又知道哥哥不行的小聪明,也就是她来说,身上的任务很艰巨啊! 她得寻个什么机会与哥哥好好说道说道。 可这一路,她实在是没机会与哥哥说悄悄话。 如此停停走走地进京,又过了大抵十日,终于抵达京城。 京城繁华,街道宽敞,店肆鳞次栉比。 大热的天,街上也不缺行人。 舟车劳顿,天气又热,花瑜璇整个人蔫蔫的,掀着车帘,目光淡淡地随意瞧着外头。 自进了京城城门,裴池澈便从马车上下去,骑去了马背上。 方才他还在她这车旁的,不知这会子到何处去了? 花瑜璇也不寻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京城街道上。 她不知道的是,裴池澈早被裴蓉蓉招手喊了过去。 裴蓉蓉在车窗处探着脑袋,嗓音很轻:“哥,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与你单独说。” “何事?” ? ?感谢宝子的月票:jessic819(2张)、弍酒、月光族的&忧伤、缦些褵塲、书友2022***8379、星星313、阅览众山小!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9772(潇湘11)(6张)、晓黛78(6张)、yen1988、书友、太阳花儿、书友! 第263章 赏赐颇丰 “哥,你来我车上,我同你说。” 裴蓉蓉悄悄招招手,嗓音亦是悄咪咪的。 裴池澈淡声道:“有事直接说,我还得进宫。” 自进了城门,城门丞便在带路,将他们这一行车马领去府邸。待抵达府邸后,他们得随城门丞进宫去。 “不能直接说,不能教旁人听了去,此事很重大,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要说多久?” “可能需要说一段时间。” 万一哥哥说不进,她还得多费口舌,时间上来讲肯定是越长越能说动。 裴池澈不知妹妹究竟要说什么,沉吟道:“这样,等我进宫归来,你再同我细说。” 裴蓉蓉想了想,自从得知兄长不行后,也有几个月过去,这么长时间她都忍着不说了,今日几个时辰的事,她能等得。 当即颔首:“那好,哥,等你从宫里回来第一时间来寻我。” “嗯。” 裴池澈同意,一夹马腹,行到前头骑行的城门丞身旁去了。 大抵过了两刻钟,印入众人眼帘的是高大巍峨的门楣,其上已有“裴府”匾额高挂。 城门丞含笑下马,冲正出马车车厢的裴彻作揖:“侯爷,您与家人在京的府邸已到。” “多谢带路。” 裴彻扶着姚绮柔下了马车。 城门丞又道:“圣上有令,请侯府诸将进宫面圣。” “应该的。”裴彻应声,连府门都没来及跨进,转眸与姚绮柔道,“我带他们进宫。” 姚绮柔颔首:“好,府中总归要布置布置。” 于是裴家人分为两拨。 由裴彻裴彦为首,带着裴曜栋、公孙彤、裴明诚与裴池澈进宫面圣。 余下裴家人全都进了新府邸。 一进府门,便有一位模样精明之人迎上来:“夫人,公子,少夫人,小姐。” 也不管来人谁是谁,先如此这般唤了一通。 徐妈妈当即介绍:“我身旁这位是侯府夫人。” 那人冲姚绮柔正式作揖:“夫人安好,在下是礼部派来,专门等候各位的。” 姚绮柔应声。 那人又道:“府中本就有日常洒扫之人,做日常打扫与看管府邸,倘若侯府需要管家管事之类,在下可帮忙安排。” “有洒扫之人便足够。”姚绮柔微微一笑,“多谢。” 那人抬手,将裴家人往正厅领去。 花瑜璇一个转头,吩咐莫拳等人:“你们将马车上的行李都搬下来,车马安顿好,然后熟悉周围环境。” 说到最后半句,她眼神示意他们在府邸内外细细查探,避免一切可疑的人与事。 莫拳等人诧异之余,拱手领命。 所谓熟悉环境,他们已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来到一个陌生之地,首要做的便是确保此地安全,排除危险。 此等任务原本是该公子下达,此刻公子不在,就连七公子八公子都没能想到,但少夫人她想到了。 不由令他们刮目相看。 花瑜璇快步跟上婆母的脚步。 行在姚绮柔另一边的裴蓉蓉探头道:“嫂嫂,我瞧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可是不太高兴?” 花瑜璇自不能说自己因为与阿爷叔叔们分开,进京后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渣爹渣娘渣姐,这才不高兴,更不能说书中女配的下场或多或少也影响到她的心情了。 “没有的事,天太热,我就不太想说话。”花瑜璇笑了笑,“新府邸林木参天,瞧着凉快多了。” “婶婶说得对,比路上凉快。”裴大宝由裴星泽拉着手,转头与花瑜璇说话,“府邸这般大,我可以与妹妹到处跑着玩了。” “对,还可以捉迷藏。” 裴二宝环视周围,乌溜溜的眼睛瞧得来不及。 领路那人含笑道:“诸位喜欢便好,此处宅子去岁建好,全都簇新。” 说着,抬手请众人进了厅堂。 厅堂内外,立着不少人,显然是为守着此地的珍贵物品。 花瑜璇一眼便瞧见桌面上摆放着的珍玩,有玉如意、平安扣、靠山石等玉器摆件,更有翡翠玛瑙珊瑚等珍藏。 桌旁搁着一大一小两只箱子。 那人微笑着介绍:“这些都是圣上赏赐,赏裴侯与裴家诸将的卓着战功。” 说着,打开了两只箱子。 大的箱子一打开,闪着银光,全是银锭子。 小的箱子甫一掀开一条缝,便溢出金光,竟都是金元宝。 裴蓉蓉瞧见,当即咧嘴笑。 花瑜璇拉了她的袖子,她这才抿唇,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笑。 “如此多谢皇上!”姚绮柔不卑不亢,行止有度。 那人拱手道辞:“在下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请诸位好生歇息,在下这就告辞了。” 姚绮柔颔首:“好,连管家与徐妈妈帮我送一送。” 两人应是。 那人便带着守在厅堂处的众人离去。 等他们全都走远,裴蓉蓉捂着嘴与母亲道:“娘,咱们这算是有钱了吧?” 姚绮柔亲自将两只箱子关上。 “有钱也不能乱花,现如今一大家子要养,跟咱们进京的护卫得有月俸,用钱的地方可不少。” 她暗想,得寻个地好生将钱财都收起来。 裴星泽却道:“这两箱子金银也太招摇了,不能直接赏赐银票么?” “一叠银票虽说会令人吃惊,总没有两箱金子银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来得震撼吧?”花瑜璇猜测,“上头或许就想要这个效果,以笼络人心。” “便是此意。”姚绮柔点点头,吩咐裴彻裴彦身旁的管事,“你们去府中寻几个人来,带我们熟悉府邸。” “是,夫人。” 等他们离去,姚绮柔直接命小儿子与侄子:“星泽文兴,抬箱子。” 先得寻个隐蔽之处藏起来。 待大致搞清楚府中布局,姚绮柔便命人将皇帝赏赐全都搬去了主院。 主院库房里里外外共上了三道锁,她这才安心,也有了心情与年轻人一起在自家新府邸闲逛。 府邸占地颇广,大大小小院落竟有十余个。 眼瞧着已近午膳时辰,姚绮柔说:“急的可以先选,不急的慢慢挑,总归能住得宽敞了。星泽文兴也可单独一个院子,往后总归要娶妻的,够宽敞。” “娘,那我也能一人一个院子么?”裴蓉蓉问。 “自然。”姚绮柔笑盈盈道,转眸问花瑜璇,“你想选个什么样的?” 第264章 兄长不行 “幽静些的。”花瑜璇嗓音颇轻,“不过得问过夫君的意思。” “也好,不急。” 姚绮柔话音刚落,有门房过来。 方才裴家人刚到时,徐妈妈曾介绍侯夫人给礼部的人,门房便记住了,此刻他先是朝姚绮柔见了礼:“夫人。” 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哪位是五少夫人?” “我。”花瑜璇抬了抬手。 门房上前两步,将手中帖子奉上:“帖子是邱府的下人送来,说是一定要送到五少夫人手上。” “邱府?”姚绮柔喃喃一声。 “邱家,我小师叔便姓邱。” 花瑜璇连忙打开帖子,果然在落款处见到“邱开”二字。 她将邱开的名字给婆母瞧:“是我小师叔下的帖子,他说明日休沐,请我吃饭喝茶。娘,我能去么?” “能去,自然能。” 姚绮柔记得斛振昌身旁那个年轻的徒弟,模样不错,性子却不冷不热。既然是斛伯带出来的人,想来人品也不错。 遂又道:“他在京城,你如今也来了京城,也算有个照应。” 小姑娘进京有诸多抵触情绪,她一路瞧着,心疼。 目下能在京城有个故人,自然是好事。 “多谢娘!”花瑜璇诚挚道谢。 能与小师叔见面,确实是件值得高兴之事。 “夫人,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徐妈妈过来,“老奴带人简单烧了几道菜,是等侯爷他们回来,还是夫人你们先用?” 姚绮柔道:“先吃吧,可不能饿坏了大宝二宝。” 阿彻他们进宫,此刻未归,应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等不好的。 “吃饭,吃饭。”裴大宝裴二宝撒开腿跑,跑了几步又转回头来问,“哪个屋子吃饭?” 徐妈妈笑:“在饭厅。” -- 一个半时辰后,裴彻等人才归来。 他们进宫到底有何事,姚绮柔心里没底,便带人等在前院。 此刻见到他们回来,第一句话便问:“莫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那倒没有,就是叙叙旧。”裴彻劝慰妻子,“你别担心。” 裴彦道:“二嫂,圣上说侯府爵位世袭罔替。” “原先是镇北将军,如今是镇北侯。” 世袭罔替。 裴彻笑了笑,笑容里含了几许自己才明白的苦涩。 只后缀不同,却少了兵权。 今日进宫,得到明确回答便是镇北军的兵权是不会再交到裴家人手上了。 裴彦读懂兄长的无奈,又道:“圣上也说了,镇北侯膝下儿郎可立世子一人,等二哥上书请奏,圣上批准,咱们侯府便有世子了。” 裴彻笑了笑,此举也就是宽慰人的做法。 话到底没说出口,只问在场的儿子与侄子:“侯府世子,你们谁来当?” 裴明诚拉了把裴文兴,摆手道:“我们不会想这个位置,二伯,您从您自个儿子中选吧。” “我是要考科举之人,不来当的。”裴星泽道,“我两个亲兄长,谁当,我都同意。” 众人的视线落到裴池澈身上。 “都瞧我做什么?”裴池澈嗤声,很快掷地有声道,“侯府世子,不应该是二哥我亲大哥么?他成了世子,二嫂便是世子夫人,身为大兴唯一的女将,这名号该有。” “对对对,就该如此。”裴彦颔首。 其余人也附和。 公孙彤笑了:“五弟说话就是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裴彻拍了板。 “咱们进京,圣上可有具体给你们什么职务?”姚绮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怕就怕空有侯府头衔,从父辈到子辈,全都没有实权。 “耐心等等罢。”裴彻悄然叹息,“圣上的意思是,他会想想裴家儿郎的官职任命。” 具体如何,他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宫里的事情说完,那便是各自院落的确定。 姚绮柔拿出一张宣纸展开:“这是方才我让星泽文兴画的,大概的院落都在纸上了。先纸上瞧瞧,等日头下去点,咱们再去院中细看。” 院落都定下,如此也好方便下人打扫,今晚入住。 花瑜璇这才有机会有裴池澈说话:“院子的事,我想选个幽静些的,你的意见如何?” “你拿主意便是。” 裴池澈的话音才落,莫拳便来寻他。 “总归要你看过才行。”花瑜璇道。 “我有事,等会再说。” 裴池澈淡声道了句,便随莫拳离开。 心想机会来了,裴蓉蓉眉头舒展,脚步忙不迭地跟随兄长出了正厅。 前院影壁处,莫拳等人汇报今日府邸内外的各种动静。 “府中原先留的下人究竟如何,这点没有侯爷与夫人发话,我们不好轻易下结论。不过府外,有几个小贩形迹可疑,究竟有什么可疑之处,还待查。” “那就查。”裴池澈清冷道,“先别轻举妄动。” 就怕是上头派来的人。 “是。”莫拳称是。 孟淼问:“公子,那我们住哪?” “在前院选两个院落,房间你们各自分一分。” “好!” 见他们说好事情了,裴蓉蓉远远冲兄长喊:“哥,我的院子已经确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池澈这才想起妹妹上午所提,便应下:“这就去看。” 兄妹俩往后院行去。 进了自个院中,裴蓉蓉先喊香巧去守着院门,自个则将兄长往屋子里拉。 “有事直说。” 裴池澈蹙眉抽出胳膊。 妹妹这阵仗,似乎要说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新院子里尚未有人来打扫,裴蓉蓉眼瞧香巧站得远听不见,这才开口:“哥,我觉着嫂嫂怕被你休了。” “嗯?” 裴池澈眉头蹙得更深。 被休,花瑜璇是不会同意的。 她瞧着娇弱,在原则性问题上,有很大的韧劲与主见。 裴蓉蓉啧了一声:“即便你不休她,只是与她和离,对于嫂嫂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 “这种事,你不需要担心。” 这是他们夫妻之事,哪轮得到妹妹来瞎操心? “行,此事我不担心。我这边还有另一件事情要说,说出来,我怕全家人都会担心。” “什么事?” 弄得这般神秘兮兮。 “先说好了,我若说出来,你别揍我。” 裴蓉蓉俏皮一笑。 “我不揍你。” “那好,我说了。”裴蓉蓉凑近兄长,“哥,你那让嫂嫂守活寡的毛病该治一治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jessic819!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3***5394! 第265章 脸与身材 裴池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蓉蓉只好又道:“哥,在云县,你这问题肯定不想让斛阿爷诊治,我懂的。斛阿爷如若知道你不行,又不肯配合医治的话,肯定会反对嫂嫂与你继续在一起。现如今咱们到了京城,京城名医多,咱们悄悄地看。” “谁与你说我不行?” 面对自己唯一的亲妹妹时,裴池澈还挺温柔的面庞,倏然就冷峻起来。 “没谁与我说啊。” 裴蓉蓉摇头。 裴池澈冷笑:“没人与你说,你如何知道?” “我猜的,然后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嫂嫂,嫂嫂虽然要我别瞎猜,但她的神情与所言,我都瞧出来了。”裴蓉蓉严肃道,“哥,你真的不行。” 裴池澈闻言,委实忍不住,抬手就在妹妹脑袋上打了两个爆栗子。 脑袋一痛,裴蓉蓉立时捂住,委屈巴巴地道:“说好不揍我的。” “你该揍。” 小姑娘家家的,还没许配婆家,竟来操心他与花瑜璇的私事。 裴池澈委实无语,当即要走。 裴蓉蓉拉住他:“哥,即便被揍,话,我还是要说清楚的。” 见兄长已然不耐烦,她连忙续道:“你若不治好,那不是你要不要嫂嫂的问题,而是嫂嫂要不要你的问题了。” 裴池澈俊眉紧蹙:“你问她时,她说了何话?” “具体聊了哪些话,我不太记得了,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我说哥哥白瞎长了张好看的脸,与好身材了,中看不中用,那不就是苦了嫂嫂嘛,嫂嫂竟说她丁点都不苦。” 裴池澈冷笑一声,一个抬手…… “别打我啊!”裴蓉蓉捂住脑袋,“这件事情,我旁人谁都没说起,哥,你为了自己的将来与嫂嫂的将来想想。” 天底下似她这般操心的妹妹,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吧。 裴池澈什么话都不想再说,提步便离开,走时还不忘说句:“这院子花里胡哨,也就你瞧上。” “哼。” 裴蓉蓉冲兄长背影皱了皱鼻子。 行罢。 哥哥心情不好,任哪个男子听到自己的毛病被亲人揭穿会高兴,就当他有火气没地撒罢。 此刻的前院正厅。 众人围看纸上的院落布局图。 裴明诚问裴星泽裴文兴:“你们可定下?” 裴星泽:“我们想选在一起,不过还没定下。” 裴文兴:“就等五哥五嫂定下,他们定下,我们挨着定下,今后方便嫂嫂教我们。” 两少年说罢,齐声与花瑜璇道:“嫂嫂赶紧定。” “再等等,夫君他也得选选。” 倘若是她一个人住,她此刻就能选定。 但某个人的意见想来比她还重要,毕竟此地是裴府,她还是等他选了再说罢。 “他们全都住一块无妨。”裴彦指着裴明诚发话,“你小子又不学习了,别选太远,离你老子近一些。” “知道了。”裴明诚暗自叹息,“您选哪个院子?” “我等会去瞧瞧。”裴彦道。 瞧了再决定,最起码得方便轮椅进出。 众人正说着话,裴池澈过来。 裴星泽见到他便喊:“哥,我们都等你呢。” “等我?” 裴池澈不解,视线挪向花瑜璇。 花瑜璇没来由地一怔,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眸光含着清寒的探究之意,仿若要直抵人心一般,莫名令人心慌。 裴文兴解释:“嫂嫂说你们的院子等你选,我们么想选在你们院子边上,就等你啊。” “行。”裴池澈径直拉了花瑜璇的手,“我们先去定下。” 见他们要走,裴文兴裴星泽立马跟上。 裴池澈略略侧头:“跟什么?” “一起啊。”裴星泽笑嘻嘻地道,“早点选好院子,也好打扫。” “确实,虽说府邸不缺人洒扫,但今晚要住,总归是早些定下为好。”花瑜璇淡声。 不知为何,他拉着她的手似乎越捏越紧。 她悄然挣了挣,却是挣不脱。 “瑜璇喜欢幽静,星泽文兴要学习,也该选幽静的,你们一起去。”姚绮柔转头点了点孙子孙女的鼻尖,“这两个小家伙就要选热闹的。” 裴池澈不语,复又提步。 花瑜璇被他拉着走,暗忖此人进宫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想要迁怒于人。 好在裴星泽裴文兴一道跟去,她心里的忐忑这才稍安了些。 四人一行往后院而去。 路上,裴池澈不说话,花瑜璇便觉得气氛怪异。 遂有心打破沉闷:“夫君想住什么样的院子?” 对于住哪个院子,裴池澈没什么大要求:“能住就成。” 不要似裴蓉蓉选的那般花里胡哨。 不要院子外岔路太多,人来人往,闹腾。 不要逼仄,得足够宽敞明亮。 总而言之,得需合眼缘。 当然他懒得说太多话,此刻很不想说话。 连妹妹都能得出那观点了,他身旁的小姑娘指不定如何想…… 是了,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这时,裴文兴指了一处隐在竹林后的院子:“喏,那就是嫂嫂看中的。” 裴池澈这才环视周围。 视线内,远远近近有三处院子,院子与院子以一片竹林分开,既有极好的私密性,又有小道相连。 在竹林子中,还建有凉亭。 “咱们若选在此地,闲暇时可在亭子里煮茶赏景。”裴星泽道,“就是此地到底离池塘远了些。” “池塘内种了荷花,嫂嫂应该会喜欢。”裴文兴含笑道,“咱们若选在此地,嫂嫂要荷花,我们两个去帮嫂嫂摘来。” 就像蓉蓉,她便选在了荷花池旁的院子里,一推窗就能瞧见满池的荷花。 裴星泽点点头:“对嘛,采摘对我们来说小事一桩。” 他们生怕嫂嫂也似蓉蓉一般,实则也是想选池边院子的,只是嫂嫂觉得哥哥喜欢这样的院子,这才选在此地。 毕竟嫂嫂不太将自己的喜好真正表露出来。 “好哇。”花瑜璇笑盈盈道,“我确实挺喜欢荷花的,出水芙蓉嘛,不过……” 她纤纤手指指向竹林后头。 “我喜欢那处阁楼,明瓦窗,若是落雨时节,坐在里头听雨打竹叶的声音,别是一番风味呢。” 两少年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们也喜欢,我们可以在里头背书。” 第266章 你怕什么 花瑜璇言笑晏晏:“竹林子幽静,亭子旁空地也足够,夫君若起了兴致,可在此练剑。” 很快,她的话锋一转:“当然夫君想另选旁的地,也无妨。” “哥哥想选怎么样的?”裴星泽见兄长迟迟不表态,“不如这样,嫂嫂跟我们都选在此处,哥哥另选一个院子。” “这样能成么?”裴文兴皱了皱眉。 “怎么不能?”裴星泽反问,“十余个院子,咱们这些当主子的一人一个院子都足够。” 裴文兴点点头:“对,哥哥想要与嫂嫂住一起了,就来嫂嫂院子;不想一起的时候,哥哥回自个院子,挺好。” “对,挺好。” 两少年一般模样的面孔齐齐看向花瑜璇,眼眸内都闪着星星:“嫂嫂觉得呢?” “我也觉得挺好。” 她恨不得与大反派分开,目下如能一人一个院子住,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两少年对视。 就说他们一般年岁的人很有共同话题,很多事情都能想到一处去。 哥哥到底老了些。 “你俩小子。” 裴池澈动了动下颌,似乎知晓他们心中所想。 “行罢,我先去院中看看。” 其他细节如若不成,最起码书房得过得去,届时勉强住也无妨。 “好,咱们去看。” 花瑜璇主动拉了拉裴池澈的手。 进到院中时,裴池澈清冷的眸子含了丝自己都不自知的温度,待进了书房,便颔首:“就这个院子罢。” “哥,你不去其他院子瞧瞧,就定下了?”裴星泽好奇。 “尚可,能住。” 裴池澈不欲多说。 没想到花瑜璇选的院子,竟合眼缘。 “定下了就定下了。”裴文兴拉裴星泽一把,“你住哪个?你我总得分好。” “对,哥哥嫂嫂要一起去看看么?”裴星泽问。 花瑜璇正要说好,被裴池澈拉住。 他道:“我们有话说,你们自行决定。” “行罢。” “反正以后也能看。” 两少年嘀嘀咕咕地走远。 花瑜璇抽回手,这才问身旁的男子:“夫君要说什么?是宫里遇到什么事了?” “你有没有与蓉蓉说起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啊,蓉蓉怎么了?” “不着调。” “蓉蓉挺好一姑娘,哪不着调了?” 裴池澈知道这样问,大抵问不出什么来,只说:“我去拿行李。” “也好。” 花瑜璇卷了袖子,开始打扫屋子。 没喊府中下人帮忙,她自个打扫,晚膳前忙了片刻,晚膳后又忙片刻,终于将卧房整理布置妥当。 裴池澈则在书房忙。 深夜时分,他才回房。 花瑜璇正将毯子抱去已经擦洗过的凉席上,听闻脚步声,开口道:“上头赐下的府邸,到底什么都不缺,方才我看你整理书架,那些书也是上头给准备好的吧? 裴池澈“嗯”了一声。 就因为上头备好,故而他得一件件物什检查过去,就怕书中夹带什么。 好在担心是多余的。 花瑜璇展开毯子铺好,转头看他:“院中还有不少空房间,我也想有个书房,可以吗?” “书房?” “嗯,你的书房,我不便多去打搅。”花瑜璇温言细语,“我想有个地方可以看看书,闲暇的时候小憩。” “可以。”裴池澈也不多想,直接答应。 花瑜璇暗忖,择日不如撞日,便走到房门口,指着靠东的屋子。 “那屋子里有书架有书案,还有张竹榻,正适合当小书房。夫君,可以吗?” 她一回头,就见男子阴沉盯着她。 “花瑜璇,你是瞧中竹榻吧?” “你的书房内不是也有?” “确实有。”裴池澈不否认,“可我并不打算夜宿书房。” 花瑜璇索性直接说:“夫君若同意,我今晚就可以睡到小书房去。” 在临风村,她就想与他分开住。 未能成,那是条件所限。 而今条件好了,一人一间屋子不香么? “我不同意。” 裴池澈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身上的蹀躞带,啪的一声,扔到一旁的木架上。 声音颇响,听得花瑜璇心头一跳。 “不同意就不同意,这么凶作甚?” “我凶?”裴池澈扯开袍子上的系带,缓步走近她,“今晚此院只你我二人,你在怕什么?” 先前住在村里,一家子全都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而今此处只他们。 星泽文兴住得近,即便她一嗓子喊出,那两小子也听不到。 “我怕什么?”花瑜璇到底还是步步后退,想到一点,立马停住了脚步,“这么大的院子,我若真的一人睡一屋,还真的会怕。能睡在夫君身旁,我自然什么都不必怕。” “那行,你先洗,还是我先?” 裴池澈慢条斯理地脱下袍子。 “你都在脱衣裳了,你去洗罢。” “无妨。”裴池澈径直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眸光矜冷,隐含幽光,“我等你。” 一句“我等你”,听得花瑜璇心头一跳。 她取了自个衣裳,黛眉微蹙,慢吞吞地去了净房。 净房宽敞,浴桶所在周围有屏风遮挡。 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毛乎乎的,总感觉没有帘子有些不习惯。 卧房内。 裴池澈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适才花瑜璇所指的所谓“小书房”,心血来潮之下,拿了灯,踱步过去。 一进屋子,便按住书案摇了摇。 还算结实。 同样又摇了摇书架,也算可以。 环视一周,此屋确实像个小型书房,于她来说也够用,便颔了颔首。 脚步正要离开,眼尾瞥见书案的抽屉没有严丝合缝地关上,遂伸手过去,正要推…… 发现里头似乎有物什。 当即将灯搁下,取出物什瞧了,是帖子。 帖子上“邱开”二字,令他眼眸微缩。 他们今日才抵京城,邱开便寻上门来? 俊眉紧蹙,一把将帖子丢回,关上抽屉,回了卧房。 他当她缘何想要有个自己的书房,原来是放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最起码是不想给他瞧见的物什。 心里忽然发沉发闷。 阔步行去净房。 花瑜璇正在沐浴。 一路进京,在客栈亦或驿馆内,她也有洗澡,但基本都是冲洗身子,不敢用旁人用过的浴桶。 今日在新府邸,用新浴桶,浑身的疲乏似乎在这瞬间消散了…… 哪里想到男子竟推门而入! 第267章 身段极好 花瑜璇慌忙将身子往水里沉,虽说知道进来的只会是他,却还是问出声:“谁?” “还能有谁?”裴池澈随手掩上门,大有不会立刻出去的意味,“我。” 花瑜璇捞过巾帕往胸口遮,即便隔着屏风,心里还是发慌,她实在不知此人进来的目的。 “你莫不是着急想要洗澡了?” 是嫌她速度太慢? 可她方才就喊他先洗,是他说可以等,此刻竟然进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急。” 裴池澈一眼便瞧见屏风后浴桶边缘露着个脑袋,影影绰绰的,她还露着双肩。 小姑娘的肌肤尤其白,纵使隔着屏风,他似乎瞧见明珠生晕。 花瑜璇一噎。 他不急。 可她急了! 当即娇蛮道:“我没穿衣裳,你出去!” “我有事。”裴池澈淡声。 “有事也请出去,好歹等我洗好。” 花瑜璇低头瞧了眼。 白色巾帕遮在胸口,又是在水里,不光轮廓清晰可见,巾帕边缘更是在水面漂荡。 此般情况,她不知道他若闯入屏风后,该怎么办? 裴池澈到底没有挪动脚步,嗓音哑了一分:“你在怕什么?” 屏风后有丝丝缕缕的香味传来。 是她惯用的香露。 喉结一滚,他索性靠墙抱臂立着。 “还能怕什么,还不是怕被你看光了。” 透过屏风,她瞧见男子颀长的身影竟然靠墙站着,这显然打算一直待着了? 花瑜璇心头突突地跳。 “呵呵,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真是见了鬼了,他进来是所为何事? 竟一时间想不起来。 素来自诩记忆力超群的自己,这一刻,他有些懵,他是真忘了自己进来是来作何来了。 花瑜璇心道,他隐疾在身,即便见到没穿衣服的她,会动手脚。实质性的那啥,他是真做不了。 再则此人禁欲,大抵连动手动脚都不会。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软乎了语调:“夫君先出去,好不好?” 她实在不适应洗澡时身旁有人,且还是个男子。 裴池澈忽然就想起自己缘何而来了。 邱开的帖子。 当即阔步过去。 啪的一声,男子的手已经拍在了屏风一侧,大有要拉开屏风,入内的意思。 花瑜璇的小心脏登时如鼓。 男子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这般抓着屏风一边,虽说赏心悦目,但她压根就没有看的心情。 “洗澡又没什么好看的,夫君若想看,待我洗好,给夫君跳个舞。” 这般哄骗,能有作用吧? 裴池澈清冷笑了:“跳舞?” 她为了能与邱开私会,竟然来哄骗他? 花瑜璇察觉屏风后散来的寒凉,莫名地,被他周身的冷意给吓到。 “阿嚏——”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裴池澈俊眉一蹙。 分明已是夏日,小姑娘家沐浴却还是用温水,他若再待下去,她沐浴的水就变凉,指不定受寒。 如此一想,他终于走出了净房。 花瑜璇如释重负,再也不敢在浴桶内多待。 等她洗完,回到卧房想问问裴池澈方才到底想说什么,却不想此人直接与她错身而过。 呯的一声。 净房门被他关上了。 -- 翌日上午,花瑜璇正在自个小书房内布置。 徐妈妈亲自来喊:“五少夫人,夫人请你与五公子都去前院正厅。” “好,我去喊他。” “劳烦少夫人。” 徐妈妈后退离去。 花瑜璇便搁下医书,去了裴池澈的书房。 “母亲喊我们去正厅。” 裴池澈并未应声,只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 夫妻俩出了自个院子,一路过去,皆沉默不言。 花瑜璇只觉得奇怪,自昨夜她沐浴时,让他出了净房开始,此人就没再吱过声。 果然是反派本性,阴冷得很。 行罢,他不说话,她也懒得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身后跑来裴星泽裴文兴。 “二伯母喊我们过去是何事?”裴文兴跑到花瑜璇身侧,“嫂嫂可知?” “我也不知道。”花瑜璇猜,“大抵是让府中下人认识我们。” “去了就知道了嘛。”裴星泽笑嘻嘻地问,“哥哥嫂嫂昨夜睡得如何?” “还行,你们呢?” “不错,床比咱们在村里的大。” 四人一行,除了裴池澈未曾开口,余下三人一路有说有笑聊着到了前院。 正厅外已然立着不少下人。 见裴池澈四人到来,连管家一一介绍:“这会子到来的是五公子,五少夫人,七公子,八公子,可都认仔细了。” 下人们恭敬见礼:“见过五公子,五少夫人,七公子,八公子。” 连管家颔了颔首,与裴池澈等人道:“这些都是原先府邸内负责看管与打扫之人,有门房,有园艺匠,还有洒扫婆子,老奴准备选几个专门看管马房。” “管家看着办。”裴池澈一撩袍子进了正厅。 正厅内,姚绮柔正与徐妈妈说话。 “去寻几位厨子,最好有擅长做樊州菜的;再寻几个丫鬟,阿彤与瑜璇身旁也得有人伺候着。” “是,老奴记下了。” 姚绮柔见到裴池澈等人过来,冲他们招招手:“快来量尺寸。” 到了京城,穿戴不能寒酸。 是以一早她就派人寻来了裁缝,此刻裁缝正在忙碌。 裴彻裴彦显然已经量好,一个抱着裴大宝,一个抱着裴二宝,正说着话。 裴曜栋、裴明诚皆展臂,由男裁缝测量。 公孙彤与裴蓉蓉则在后头屋子里,由女裁缝量。 花瑜璇一到,香巧便将她往后屋领去。 屋内,公孙彤要求裁缝:“给我做几身劲装,袖口束好,下摆要利落些。” “是。”裁缝将要求记下。 “嫂嫂快来。”裴蓉蓉拉了花瑜璇,悄声道,“大嫂嫂方才还要求做男装,我也要求了,你也做一套呗。” “男装?”花瑜璇看向公孙彤。 公孙彤颔首:“嗯,往后我带你们出门耍去,男装比较方便。” “好,那我也做一套。” 花瑜璇话音刚落,便有裁缝往她身上套布尺。 “这位姑娘身段极好。”裁缝笑得眉眼眯起,“放眼整个京城,似姑娘这般完美的胸腰臀的比例,我还没有见过比姑娘还好的呢。” 此刻的裴池澈正在外头,亦由裁缝在测量。 猛地听到此话,不由一怔。 第268章 他想陪她 屋内。 “她是我嫂嫂。”裴蓉蓉双眼晶晶亮,“你且说说,我嫂嫂的比例哪里好?” 花瑜璇莞尔一笑:“裁缝师傅说的肯定是客气话,她都没正式测量呢。” “还真不是客气话,是实话。” 裁缝笑道:“这位少夫人胸围丰盈,腰围纤细,臀围浑圆,就是我见过最好的比例。” “你们信我,京城达官贵人世家贵女,我可见过不少,看身段比例的本事早练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量。 很快指尖掐住布尺,展示:“喏,尺寸在此,腰多细啊。” “确实比我与大嫂嫂的细呢。”裴蓉蓉笑盈盈地低语,“快给我嫂嫂量胸围。” 裁缝称是,布尺往花瑜璇胸脯上缠绕,很快含笑道:“喏,我没说错吧?” “我早知道嫂嫂身段好了。” 裴蓉蓉嘻嘻哈哈地往花瑜璇肩头靠来,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向花瑜璇的胸襟上。 被花瑜璇一把给推开了脑袋。 “大嫂嫂,你看她欺负我。”裴蓉蓉捂住了脑门。 公孙彤笑着感叹:“五弟是真有福气啊。” 外头,裴池澈唇角一抖。 他有福气? 是何福气? 很快反应过来,耳尖登时泛红。 屋内,裴蓉蓉倏然冷笑。 哥哥是个不行的,有娇妻如此,他竟也不着急。换作急的人,早去看诊了。 也不知昨日她的苦口婆心,哥哥有无听进去。 公孙彤以为小姑子冷笑是因自己没理会她,当即道:“弟妹可没欺负你,你若盯着我这处,我得揍你。” 裴蓉蓉这才俏皮笑了:“我可不敢惹大嫂嫂。” 很快,裴家主子们的尺寸全都测量完毕。 裁缝们到了姚绮柔跟前:“夫人吩咐,我们定会尽早完成。” 姚绮柔道:“用料得考究,夏装制得好,秋装冬装,也会寻你们来做。” “多谢夫人!” “还有,府中所有仆从的衣裳也得做,今日就麻烦你们一并测量罢。” “好。” 如此大的生意,裁缝们欢喜应下。 “夫人放心,我们铺子裁缝多,再多的衣裳也能尽快完成。” 姚绮柔含笑颔首:“如此便好,那就有劳你们了。” 听闻他们也有新衣裳制,莫拳、虞豹与孟淼赶来。 “夫人,我们这么多人,原先在军中的衣裳都能穿,不必做新衣裳。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要做新衣裳的话,得花多少钱啊。” “都该做,出门在外人靠衣装。你们都是我们侯府的人,侯府自不会亏待你们。”姚绮柔温柔笑道,“放心便是,做衣裳的钱财,府中会出。” “那好,我等谢过夫人了!”莫拳带头拱手。 裴池澈蓦地出声:“你们每人一套黑衣,一套统一款式颜色的劲装,余下的按自个喜好。” “是。”莫拳、虞豹与孟淼齐声。 黑衣,那便是夜行衣,目的不必多问。 还能有自个喜好的衣裳,委实令人高兴。 不多时,府中来量尺寸的人争先恐后往正厅来。 -- 量了尺寸,姚绮柔又带儿媳与女儿挑选首饰铺送来的头面发簪。 送来的首饰到底算基本款式,姚绮柔挑来挑去,挑不出特别满意的,遂问儿媳与女儿:“可有中意的?” 花瑜璇与公孙彤对于这些发饰什么的,没多大要求。 裴蓉蓉道:“娘,这些得去铺子里挑,送来的肯定是销量好的。” 销量好,那就是戴的人会多。 更好看的,大抵还得定做。 “先简单挑几样罢。”姚绮柔打算自个做决定。 她们娘几个头上朴素得很,现如今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头上连个金簪都没,一出门,岂不寒酸? 念及此,当即给她们都各挑了支金簪,数朵珠花。 “多谢娘!”三人致谢。 姚绮柔自己也挑了几样,嘱咐儿媳与女儿:“出门别太素雅,别给娘丢面子。” “是。”三人皆笑。 如此一上午过去。 待用了午膳,回房小憩片刻后,花瑜璇换了身衣裳,去了小书房带上帖子,准备出门。 想到婆母说她们头上都太素了,她折返回房,坐到梳妆镜前。 眼前的金簪委实招摇,她便选了朵珠花,簪到发间。 珠花镶金,缀有红宝石。 一簪到发间,配上先前的红色发带,镜中的面容果然比先前生动许多。 昨夜开始稍显郁闷的心情,竟好了不少。 哪里想到她还没跨出院门,去路被人拦住。 裴池澈冷冷睨她手上捏着的帖子:“去哪?” “出门,先去茶楼。”花瑜璇也不瞒他。 裴池澈视线挪到她发间:“见谁要这般打扮?” “娘说出门不能丢她的面子。”花瑜璇抚了抚珠花,“好看么?娘给我选的。” “马马虎虎。” 裴池澈视线落到红色发带上。 见她还系着他送的发带,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丁点。 只是,她去见邱开,特意簪了珠花,还是令他烦闷。 “帖子上约定的时辰快到了。”花瑜璇着急出门,“麻烦夫君让让。” 裴池澈跨开一步,大有要拦着她的意思。 “我若不让呢?” 他的话音未落,花瑜璇身形灵巧地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花瑜璇加快脚步。 幼稚。 还不让,她还不是走出来了。 裴池澈跟了上去,直接问:“花瑜璇,你去见旁的男子,有把我这个夫君放眼里吗?” “什么旁的男子?”花瑜璇脚步一顿,转回头瞪他,“听你所言,我似乎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呵呵,谁知道你出门到底做什么?” “你这样说话很没素质!”花瑜璇恼了,“这贴子昨日送来时,娘在的,我今日出门,昨日就经过她的同意了。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她。” 听小姑娘这般说,裴池澈此刻也不想去问母亲。 一问母亲,小姑娘大抵就独自出门了。 花瑜璇气呼呼地往前走。 裴池澈跟上去:“你去,我也去。” “我是去见小师叔。”花瑜璇坦诚,“你去作何?” “陪你。” “陪,陪我?”花瑜璇吃惊,“你是去盯着我的吧?” “随你怎么想。”裴池澈语声淡淡,“京城的路,你可认得?” “不认得,但我会喊人驾车去。至于茶楼,有地址,路上问人就成。” “侍卫都是我的人,没我的吩咐,谁敢给你驾车?” 第269章 她已成婚 花瑜璇闻言,有恼意也道不出。 大半个时辰后,夫妻俩抵达帖子上约定的茶楼。 小二见有客人到来,热情相迎:“两位来喝茶,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茶叶全都是上好的,等会还有说书呢。” “嗯,好。” 花瑜璇环视周围,搜寻邱开的身影。 见状,小二问:“两位客官是打算坐在大堂呢,还是选个雅间?” “找人,一位姓邱的公子。”花瑜璇道。 “哦,原来是姑娘。”小二抬手做请,“邱公子是有嘱咐过,说是差不多这个时辰,有位漂亮姑娘会过来。主要他没说随同姑娘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公子。” 这就导致他没将人对上号。 裴池澈:“……” 他是多余的那个? 邱开又算哪根葱,分明姓邱的才是多余的。 不多时,夫妻俩跟随小二进了一雅间。 “邱公子,人已带到。”小二含笑躬身。 邱开见到裴池澈,诧异一瞬,随后含笑与花瑜璇道:“咱们总算在京城见面了。” 说着,这才与裴池澈颔了颔首,算作打了招呼:“请坐。” 侧头吩咐小二上茶水。 小二应声退下。 “小师叔。”花瑜璇扫了此刻已然落座的裴池澈一眼,自个跟着坐下,“你如何知晓我昨天抵达京城的呢?” 他们到了京城府邸没多久,小师叔的帖子就到了。 更何况,昨日他应该在太医院当值,又不似城门丞专门候着他们。 邱开微笑道:“师父在你离京那会写了信给我,我收到信后,算算时日就觉得差不多了,就派人送去帖子。” “原来如此。” 花瑜璇又想阿爷了。 邱开将点心往花瑜璇跟前推了推:“吃点心。” 真是没想到裴池澈会跟来。 他的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裴五公子如今在哪高就?” “赋闲在家。”裴池澈清冷出声,扫一眼花瑜璇,淡声又道,“故而有的是时间陪她。” 话里话外地在提醒他,他们是夫妻。 邱开也不恼,微微笑了:“挺好,原先我想着京城颇大,瑜璇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是不是该派人去接她,亦或我亲自去。” “裴五公子将瑜璇送来,我感激不尽。” 话说到这里,正巧小二端来茶水。 邱开便拢袖抬手:“瑜璇,裴五公子,请喝茶。” 裴池澈面容淡淡。 眉峰却微聚。 姓邱的一口一声瑜璇地唤,他怎么听着那么生厌。 花瑜璇端起茶盏,许是茶盏太烫,立马放下。 裴池澈见状,连忙将她的手捏住,指尖轻搓她纤细的指尖。 “可是烫到了?” 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润。 “有些热,倒不至于烫到。” 花瑜璇缩了缩手,与先前一般,反被他捏紧。 邱开低笑。 他深知裴池澈此举是做给他看的,顾自动了动手指,与小二道:“上凉茶,哦,对了,我记得你们茶楼有女子爱吃的雪花落,端上来。” 小二却道:“邱公子,雪花落每日限量,小的方才看后厨只有两份了。” “那两份都要。” “是。” 小二应声而去。 不多时,端来三盏凉茶,一份雪花落。 “实在是抱歉,小的赶到后厨时,雪花落只余下一份了。” “无妨。”邱开抬手指向花瑜璇,“将雪花落给这位姑娘。” 小二称是,托盘上的物什一一搁下。 雪花落搁到花瑜璇跟前时,教她眼眸一亮。 “这便是雪花落?” 眼前各色瓜果配上碎冰,再浇上蜂蜜与红豆沙的吃食,与现代的冰镇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为京城,此般吃食竟也有。 想来也是,老祖宗的智慧超群,现代看似出彩的设计,实则老祖宗们早都想到并出品了。 “正是,雪花落是如今风靡京城的夏日消暑甜品,颇受女子喜爱。”邱开温声道,“京城还有不少风味皆不错的吃食,往后小师叔可带你到处吃。” “好哇!” 花瑜璇笑盈盈应下,拿起勺子就舀了小块冰镇蜜瓜吃进嘴里。 清凉的冰带着蜜蜂的甜与蜜瓜的香在口腔内漾开,小脸瞬间绽放满足笑意。 适才一路过来的炎热,仿若在此刻消散。 “这不妥吧?” 裴池澈蓦地出声。 “有何不妥?” 邱开含笑反问。 裴池澈蹙眉:“邱公子莫不是忘了她已成婚?” “怎么会忘?”邱开笑意不减,“身为师叔照顾晚辈自是应该,更何况师父有命令在,我岂敢不遵?如此说来,裴五公子也算在下的晚辈。” 一个晚辈,竟然也敢教训长辈。 呵呵…… 先前被唤小师叔时,他诸多不愿。 此刻突然释然,小师叔的身份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此刻能压这个不请自来的男子一头。 甚好! 两男子说着话,花瑜璇没心没肺地顾自吃甜品。 倏然,察觉他们的目光都朝自己移来,她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吃。” 邱开笑意温柔。 裴池澈却是一把夺走她的勺子,连同碗一起。 “喂,我还没吃完。” 花瑜璇想抢回,却见他舀起一勺往他自个嘴里塞。 她懵:“这,这是,我吃过的……” 不光勺子是她吃过的,甜品还是她吃剩的。 他怎么就吃了? 裴池澈:“我帮你吃了,不必谢我。” 花瑜璇:“啊?” 裴池澈:“没几日你的月信便至,此刻吃这么多冰,届时腹痛难忍,夜里岂不是要闹我,拉着我给你按揉小腹?” “闭嘴!”花瑜璇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如何当着小师叔说这样的话?” “他既是你小师叔,又是太医,此话听了又有何妨?” 裴池澈眉梢一挑。 邱开完全无视裴池澈的言外之意,关切问花瑜璇:“你有痛经之症?” 他抬手:“来,我给你把个脉。” 裴池澈:“……???” 方才他那般说,就是为了让姓邱的明白他们是夫妻。 他不光知道她的信期,他们夜里还睡一起,连按揉小腹的事情都做了。 哪里想到此人竟然厚颜无耻到这个程度,想按她手腕? 花瑜璇连忙摆手:“也不算有,就是受凉了才会腹痛,小师叔别担心。” “那就好。”邱开温声,“往后若有不舒服,直接与我说。” 第270章 他帮她洗 “多谢小师叔!” “应该的,师父有令。” 很快,两人就台上说书人所讲开始聊。 聊到后来,邱开聊京城的吃食,花瑜璇听得认真。 裴池澈则嗤之以鼻。 不过他不是京城人氏,自上回进京述职来过一趟,除此之外,他确实没法与小姑娘谈这些。 喝完了茶,眼瞧着落霞漫天,邱开说酒楼已经定好,该过去了。 三人出了雅间下茶楼。 刚要出茶楼,裴池澈一把捉了花瑜璇的手,顾自上了自家马车。 邱开笑了笑,也上了自个的车子。 不多时,邱家马车在前,裴家马车跟在后。 车厢内,花瑜璇自男子手心抽出手:“月信的事,你如何当着小师叔的面说?” “我方才不是回答过了?” “就算那理由成立,谁说我月信将至,你压根就不知道。” 这厮方才煞有其事地说没几日她的月信就要来临,呵呵了,讲谎话也不打草稿。 “难道不是?” “来京路上就来过了。” 距离下一回,可还有大半个月呢。 裴池澈一怔:“来过了?” 怪不得进京那会,她好几日都没什么精神。 “我方才没揭穿你,那是不想让小师叔察觉我们夫妻的感情不好。”花瑜璇坦诚相告。 小师叔不知,阿爷也就不知,他们就不会担心她。 裴池澈沉默。 车内倏然的安静,令花瑜璇暗忖自己所言可能太过了,指尖勾住窗帘,往外瞧。 不瞧不要紧,一瞧,她竟瞧见一位熟悉的身影。 严格来说,是原身熟悉的身影。 “花悠然?” 裴池澈听见了,视线透过车窗往外,果不其然见到了花悠然。 只一瞬,马车迅速往前拐了弯,花悠然的身影便瞧不见。 花瑜璇笑了笑:“都说京城大,确实大,从府邸到茶楼要大半个时辰。可小也是真小,就这样我还能遇见花悠然。” 裴池澈不吱声。 花瑜璇不知他是什么态度。 毕竟原先他与花悠然才是未婚夫妻。 半刻钟后,两辆马车抵达酒楼。 进了酒楼,去到邱开早预定好的包间,酒菜很快上来。 邱开举了酒杯:“今日也算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花瑜璇亦举杯:“多谢小师叔。” 裴池澈虽不语,却亦举了杯。 相对在茶楼时,两个男子明里暗里地针锋相对,此刻用膳时,裴池澈不说话,气氛意外好了不少。 邱开说到师父写的书信:“他老人家是真的惦记你,以往我们师兄弟出师,他哪写过信关照了?” “我知道阿爷关心我。” “何止关心?他是真将你当亲孙女了。” “嗯。”花瑜璇颔首,“离开锦山镇那会,我瞧见阿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外,小师叔,我觉得我很不孝,丢下阿爷一个人。” “我又何尝孝顺了?” 邱开叹息,给彼此都倒了酒。 想起阿爷,花瑜璇不禁多吃了两杯酒,想到适才在路上碰到花悠然,她又饮了一杯。 夜幕深深。 酒席该散了。 邱开看着已然醉酒的花瑜璇,蹙眉道:“这丫头的酒量竟然这般差?” “确实不太好。” 裴池澈嗓音淡淡,拉住花瑜璇的胳膊,将人扶起。 “需要我帮忙么?”邱开问。 “不必。” 裴池澈横抱起花瑜璇,阔步出了包间。 很快,他们全都各自上了马车。 裴池澈带花瑜璇率先离开。 邱开掀着车帘,盯着裴家马车远去。 裴池澈应该清楚花瑜璇不擅饮酒,可他方才并未拦着,也未帮她饮。 想来他们夫妻的关系并未瞧着这般好。 如此这般,若是被师父知晓,该担心了。 毕竟,与裴家来说,花瑜璇是个外人。 与花家来说,花瑜璇是个弃子。 想到此,邱开眉头紧锁,好一片刻后,这才对身旁的人道:“回府。” “是,公子。” 这边厢,邱家马车往另一方向驶去。 那边厢,裴家车内。 花瑜璇双眼迷离,右手虚空地抓了又抓,很快作握杯状:“小师叔,喝酒,咱们继续喝。” 裴池澈扣住她的手腕:“还想与他喝?” “不能喝吗?”花瑜璇嘟囔,“我想阿爷了。” “想回云县?” 适才他听他们一直聊锦山镇,聊斛老。 仿若他是个局外人,甚至未曾在锦山镇住过一般。 花瑜璇眼皮子开始打架,坦诚道:“我是想回去,我想当阿爷的好孙女,那日阿爷孤身一人送我的身影,我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说话间,她往他跟前凑。 裴池澈一垂眸,就看到粉白的小脸对着他。 眉眼精致如画,唇瓣嫣红。 “你想离开我?” 花瑜璇点点头:“嗯啊,离开你,回到阿爷身旁去。我不想当你的妻子,更不想当花家的女儿,我只想回锦山镇去。” 裴池澈眸光一戾,嗓音发冷:“真要离开我?” “嗯!”花瑜璇重重点头。 大抵因为困极,她缓缓往他胸膛靠。 裴池澈没来由地生了怒火,单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到底不敢使劲,只松松地禁锢着。 花瑜璇却攀住了他的手臂:“夫君。” 含娇似嗔的一声呼唤,红唇微张,殷红且又灵巧的舌尖压在皓齿后…… 裴池澈俊眉紧蹙,眸光一暗,薄唇往她唇瓣覆去。 哪里想到她委实困极,脑袋一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裴池澈眉头蹙得更深,轻掐在她脖颈上的手连忙去揽她的肩,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好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回到裴家时,花瑜璇还睡着。 裴池澈将她抱下车。 他们的院子幽静,过了影壁,过了前院,需一直往里,绕过荷池,还需往里走。 裴蓉蓉正推窗看夜色下的荷池,猛然瞧见兄长抱着嫂嫂归来。 她连忙提了裙裾追出去。 待走近了,她嗅到了哥嫂身上的酒味。 “嫂嫂喝醉了?” “嗯。”裴池澈轻应一声。 “哥,我与你说的事,你可听进去了?”裴蓉蓉压低声问。 裴池澈不予理会,只问:“可否帮个忙?” “什么忙?哥哥尽管说。” “帮她沐浴。” 天气热,今夜若不洗,小姑娘大抵会睡不好。 “哥,这个忙,我不帮。” “你的丫鬟借用下,让她来。” “那不行,香巧是伺候我的。”裴蓉蓉抿着笑意,“哥,你与嫂嫂是夫妻,你帮她洗呗。” 第271章 要我帮你 “你去帮我寻二嫂来。” 裴蓉蓉拒绝:“都这个时辰了,大嫂嫂肯定在哄大宝二宝睡觉。你也别找徐妈妈,徐妈妈今日忙里忙外的,早歇息了。哥,给嫂嫂洗个澡有那么难么?” 裴池澈扫她一眼,无奈往自个院子行去。 裴蓉蓉追上去。 “今日裁缝给嫂嫂量尺寸,说嫂嫂的身段极好。哥,我若是男子,我就喜欢嫂嫂这样式的。” 即便她是女子,也喜欢嫂嫂的长相与身段。 裴池澈不接话。 裴蓉蓉喋喋不休:“嫂嫂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哥,你当真能坐怀不乱?” “闭嘴。”裴池澈嗤声,“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是不是妹妹我戳中你的痛处了?” “滚回去。” 听出兄长话语里的冷沉,裴蓉蓉见好就收。 “好嘞,我滚。” 她一面往回走,一面吩咐下人担水去兄长的院子。 “记得凉水热水都要,快些送去吧。” “是,小姐。”下人们称是。 那边厢,裴池澈将花瑜璇抱回了院中。 怀里的人儿很轻,很软。 以往他也抱过她,却从未走这么长的路。 这一路行来,小姑娘的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胸膛上,时不时地蹭一蹭,甚是安静。 她素来颇乖,他却从未见过她乖顺至此的模样。 适才车上的她,还不如此刻的她可爱。 裴池澈阔步进了卧房,走到床沿,一将她放下,竟听得她吵着喊热。 得,刚刚还说此刻的她文静可爱,才不过片刻,她便闹腾。 他取了床头的扇子给她扇风,却似无济于事,小姑娘仍喊热。 “水,我要喝水。”花瑜璇扯着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好热。” “不会喝酒,就该有自知之明。” 裴池澈倒了杯水递去她唇边。 花瑜璇就着他的手,闭着眼,咕咚咕咚地本能地喝水,仿若真渴极了。 一杯水喝尽,原就艳红的唇瓣泛着水泽。 裴池澈眼底划过晦暗,适才车上,他似乎生出吻她的心思。 进京时,她分明说过选择随他进京,而方才却说想离开她,两番说辞前后甚是矛盾。 都说酒后吐真言。 可见平素她所言是真是假,假的成分怕是居多。 眼下就这张谎话连篇的嘴儿,他如何下得去口? 片刻后,下人担着冷热水到来。 “公子,水来了。” 裴池澈闻声回过神,道:“好,放去净房。” 下人们称是,担水去净房,不多时便退下。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 “还是好热。”花瑜璇又扯了扯领口,趴下将脸贴在凉席上,“怎么这么热?” 很快坐起身,又扯衣裳。 裴池澈一手扣住她扯衣裳的小手,一手捏住她的下颌:“醒醒。” “嗯……” 她闭着眼,应着声,却是没睁眼,可见没醒。 裴池澈的脑仁突突地跳。 忽然听得她说:“太热了,身上黏,想沐浴。” “稍等,我去倒水。” 裴池澈委实无语,今夜看来只能是他帮她洗了。 走到净房,将冷热水都倒入浴桶,试了水温觉得可以,便回房扶她。 到了净房内,裴池澈将她扶在椅子上。 一坐下,花瑜璇的身子就往一旁歪。 裴池澈蹙眉,不动,居高临下地睨她。 醉酒的小姑娘压根坐不稳,小手倒是没闲着,开始解衣衫上的盘扣。 大抵也因为醉酒,她平素灵活的手指,此刻愣是解不开一个扣子。 实在看不下去,他上手帮她解了几个扣子。 哪里想到扣子一解开,她便利索地脱了外衫。 如今是夏季。 外衫一脱,里衣就方便不少,她闭着眼都能顺利扯开系带。 裴池澈按住她的手:“花瑜璇,当真要我帮你沐浴?” “嗯。”她顿了顿脑袋。 裴池澈深吸一口气,缓缓脱去她素白的里衣。 少女单薄的肩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如玉的胳膊…… 不仅如此,藕粉色的小衣就这般大喇喇地展露在他跟前。 鼓鼓囊囊,难以忽略。 似乎察觉无人帮她继续脱衣裳了,花瑜璇嘟囔:“啊呀,快点啊,小衣太紧了,快帮我把后背的带子扯开。” 裴池澈的手一顿。 真要扯? 就在他疑惑时,花瑜璇又道:“青烟,翠桃,你们何时行事这般磨蹭了?” 裴池澈:“……?” 她当他是她的丫鬟? “小衣太紧,你们不知道,你们不在我身旁的这段时日,我的胸围长了多少。” “原先的小衣穿得太紧了,在村里做的也紧了。” 鬼使神差地,裴池澈脱口问:“是么?” “是呀。”她挺了挺胸脯,“你们看。” 裴池澈哪敢看,当即别过脸去。 虽说如此,实则早已瞧见,还印在了脑中,哑声道:“那得做新的。” “嗯,婆母命人量了尺寸了。” 她踢了踢脚尖。 “啊呀,你们怎么还不帮我解开?” “太热了,我勒得慌,想松快松快。”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到背后。 后背的系带没那么好扯,一下两下地够不到,她索性转而脱了罗裙,扔在了地上。 裴池澈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清冷睨她一眼。 很快撇开目光。 他见过多回她酒后困倦,似今日这般,委实没见过,莫非此女醉酒有百态? 眼瞧着她复又伸手至后背,将将要够到系带…… 他连忙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横抱起。 扑通一声。 花瑜璇被他扔进了浴桶内。 猛地呛到一口水,花瑜璇迷迷糊糊地转醒,求生的本能教她在水里扑腾。 “救,救命!” “我被人扔到河里了!” 裴池澈俯身过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稳住她的身形。 “你在浴桶里,淹不死。” 听到寒凉的嗓音,花瑜璇一个激灵,彻底醒来。 “你扔我?” “不然如何,你还真想我帮你洗?” 裴池澈松开她的下巴,甩开手,眸光矜冷地睨着眼皮子底下的少女。 听闻此话,花瑜璇低头一瞧,眼瞧着藕粉色的小衣变得微透。 一抬首,视线与男子的触及。 怔愣了那么一瞬,她连忙双手遮胸,惊声尖叫:“啊,出去!” “不过尔尔,我懒得瞧。” 男子丢下一句话,施施然出了净房。 花瑜璇拿水泼脸。 她身上的衣裙是怎么脱掉的? 第272章 恼羞成怒 有此疑问,一个晚上过去,她也不敢问。 翌日清早,裴家人在饭厅用早膳之际,宫里来人。 来人是位宫女,是裴妃娘娘身旁之人。 “前日,镇北侯府众人抵京。在宫里,娘娘已与侯府诸将见过一面,如此完全抵不了思念之情。” “为防宫中口舌,娘娘压住召见侯府女眷入宫的心情。” “娘娘又念侯府女眷们长途奔波劳累,这几日正好可歇息。待到赏荷宴之日,娘娘会与诸位好好叙旧,以解思念。” 说着,她将赏荷宴的帖子呈给了姚绮柔。 姚绮柔含笑接下:“我们也惦念娘娘,定按时赴宴。” 宫女颔首,回宫复命去了。 姚绮柔将帖子递给裴彻裴彦瞧。 裴彻扫了眼,淡声:“前日宫里用膳前,娘娘确实与我们见过一面。” “没说上几句话,她便回寝宫,我们则继续与皇帝说话。”裴彦道,“约莫在宫里不太好表露情绪吧。” “赏荷宴还有好几日,届时我们就去一趟。”姚绮柔笑了笑,“说起来,我与娘娘也有二十年之余未见了。” 小姑子成侧妃那年,她嫁到裴家不过两年左右。 至今二十年之余未见,昔日的侧妃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裴妃,如今贸然要相见,她得想想届时的言行举止如何合适。 裴蓉蓉蓦地插话:“赏荷宴,那就是看荷花呗。大热的天举行赏荷宴,会热坏的吧?” 她还不如在自个院中推窗看看荷池。 “宫里的景致自然远远高于咱们新府邸。”公孙彤笑道,“蓉蓉去了,保准欢喜那里的景致。” “景致美,我自是喜欢,可这几日多热啊,我是真懒得动。”裴蓉蓉看向花瑜璇,“嫂嫂,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还是临风村凉快?” “临风村在风口,又有高山遮挡,确实比此地凉快。” 花瑜璇还是想不透,昨日被丢进浴桶前,她身上的衣裙是怎么脱的? 莫不是大反派动的手? 想到这,她的视线不由朝他瞥去。 裴池澈看也不看她,嗓音颇淡:“前日,姑母带宫女离开时,我听闻她们提到这么句话。大概意思是这赏荷宴乃太后提议所办,为的是给众皇子选妃。” “所以嫔妃会将帖子送去自己中意的人家?”裴明诚猜测,目光挪向裴蓉蓉,“蓉蓉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 “啊?” 裴蓉蓉愈发不想去了。 进京之前,裴秋婷想一道跟来,目的便是当皇子妃。 她若去赴宴,届时被瞧上,那岂不是真被裴秋婷给说中? “我能不去吗?”她问。 “帖子上提到侯府女眷,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不去也得去。”姚绮柔细细盯着女儿的眉眼,瞧出女儿的顾虑,“放心好了,就算你瞧上哪位皇子,那皇子也瞧不上你啊。” “我的亲娘。”裴蓉蓉惊愕,“有您这么说自个女儿的吗?” 她虽说不算不上国色天香,那也是很好看的小美人呢。 “咱们家蓉蓉多好看呐。”花瑜璇道,“赏荷宴即便不是边赏荷边用膳,天气总归是热的。” 实则,天气热是一回事。 如若她去赴宴,免不了遇见花悠然。 毕竟花悠然逃婚是被某个皇子瞧中,如此宴会,花悠然必会参加。 她是真不想与其碰面。 “就是说呢,一则天热,二则我多好看,万一被瞧上。”裴蓉蓉视线一转,“我两位嫂嫂也好看,万一也被瞧上了,怎么办?” “身为皇子,难道还敢抢夺臣妻?至于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姚绮柔给女儿夹了只水晶饺子,想堵住她的嘴。 才刚搁进女儿的碗里,见女儿张嘴又要说话,她索性将饺子塞进她的嘴里。 “唔……” 裴蓉蓉瞪圆了眼。 见状,公孙彤笑出声:“咱先不管赏荷宴之日如何炎热,小姑子与弟妹都怕热,不妨随我去山里耍耍。” “山里?”花瑜璇问,“京城的山里?” 公孙彤颔首:“嗯,我年幼时随父亲进京,几乎每年都会在京城住一段时日,偶尔会在山里小住。” 所以相对裴家其他人,京城与她来说,还算熟悉。 如此说定,早膳后,裴家年轻人带上龙凤胎登上马车进山纳凉。 裴彻与姚绮柔要忙府中诸多事务,无暇去。 裴彦腿脚之故,亦不去。 “爹娘不在,三叔亦不在,咱们可以敞开了玩。” 裴蓉蓉一路雀跃。 她掀帘看外头景致,转头问同车的花瑜璇:“嫂嫂可知,我为何一定要与你同车?” 他们一行用了三辆马车。 大哥哥大嫂嫂带着龙凤胎一辆马车,她原本被安排与四哥七哥八哥同车,上车时,她执意要与嫂嫂一道。 “为何,是要说裴秋婷?” 花瑜璇猜到小姑子不想进宫赴宴的缘故。 “嫂嫂真聪慧,我不想赴宴,确实与裴秋婷有关。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是想与嫂嫂说体己话。” “说吧。” “昨夜嫂嫂喝醉了酒,是哥哥帮嫂嫂洗的澡吧?你知道哥哥要我帮你洗,还让我寻香巧或大嫂嫂帮忙,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给你洗的。” 闻言,花瑜璇唇角一抖:“你信不信是我自个洗的?” “啊,你都醉成那样了,还自个洗?” “你哥真有本事,他把我丢浴桶,我睡得再熟都惊醒了,还不就是自个洗的嘛。” “呃……”裴蓉蓉柳眉紧皱,“我哥真是有病!” 丝毫不怜香惜玉不说,还能将自个娘子丢进浴桶里。 “嗯?” “不瞒嫂嫂,抵京那日,我就建议哥哥在京城寻名医看看不行的毛病。如此说来,他怕是没听进去。” “惨了,怪不得他将我丢进浴桶,他恼羞成怒了。” 花瑜璇心惊肉跳。 倘若昨夜他将她的脑袋按在浴桶内…… 那么她便是大兴淹死在浴桶内的第一人。 “这么说来,我非但没帮上忙,还让哥哥将怒气撒在了你身上?” “有此可能。”花瑜璇眉头紧皱,“得找补!” 她得尽一切可能阻止某个人黑化。 “换车。” 裴蓉蓉喊了停车。 她提着裙裾,去到另一辆车上,与裴池澈道:“哥,嫂嫂与我吵嘴,吵不过我。说话太快,她不小心咬破了舌尖,你快去看看。” ? ?感谢宝子的打赏:l! ? 感谢宝子的月票:--羽飞の千卉、笑vvkk462w!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晓黛78(35张)、柒紫绯、书友、书友9084、井井jing、书友9772(潇湘11)! 第273章 恼人的嘴 裴池澈清冷着俊脸,与妹妹换了车。 他一进车厢,花瑜璇便想问昨夜她身上的衣裳是谁脱的,张了张嘴,到底问不出口,索性闭上了。 见到这一幕,裴池澈以为她舌尖痛得无法说话,阔步过去斜对着她坐下,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住她的下颌。 “张嘴。” 他凉凉吐出两字。 “啊?” 花瑜璇很懵。 裴池澈蹙着眉,盯着她的嘴:“舌头伸出来。” 闻言,花瑜璇连忙抬手遮唇:“做什么?” 此人实在莫名其妙,一上车就盯着她的唇,还让她伸舌头。 有病吧?! 男子似乎很不耐烦:“快些。” 掐在她下颌上的手指用了力。 花瑜璇吃痛:“你说清楚嘛。” 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不知为何起了水雾,裴池澈瞧得生厌,嗓音愈发冷沉:“蓉蓉说你咬到舌尖,我看看严不严重。” 对一个想要离开他的女子,他关心得太过了。 罢了。 只此一回。 “无妨。”花瑜璇眨眨眼,仍旧遮着唇,“很快就好了。” 所以小姑子说她咬到舌尖,这才得以换车? 不对,裴蓉蓉肯定安了什么心思,这个小姑子,鬼心思尤其多。 裴池澈不信,看她一直遮唇,便以为咬得严重,索性另只手将她的手腕扣住,掐在少女下颌上的手一用力。 “嗯……” 花瑜璇被迫张了嘴。 娇滴滴的声音婉转,听得裴池澈拧眉。 不仅如此,眼前红唇微张,比昨夜醉酒后所见更为勾人,他若吻上去…… 攻城略地当属一件极容易之事。 便是这张恼人的嘴,说随他进京,又说要离开。 裴池澈迅速敛了心神,见小姑娘舌尖确实红得发肿,到底没什么大碍,遂甩开手,整理衣袍。 “吵不过,就别吵。” 花瑜璇起身:“什么?蓉蓉说我吵不过她?” 她怎么可能吵不过她? 当即喊停车。 打算与裴蓉蓉好好吵一吵,论个高低。 实则时刻车内的气氛莫名压抑,她不想与阴冷的大反派同车。 适才裴池澈上车后,马车复又行驶,此刻花瑜璇又喊停车,驾车的莫拳便有了疑惑:“公子,少夫人,确定又要停车?” “不必。” 裴池澈闭眼假寐。 车子非但没有停下,速度还上去了,杵着的花瑜璇只好坐回原位。 --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山间古寺。 隐在云雾之中的寺庙庄严肃穆,钟声悠扬,山林溪流亦超脱尘世,教人心生敬意。 裴家众人在小沙弥的引路下,去了寮房。 路上聊起,小沙弥得知这一行香客中有两对夫妻,不由开口:“夫妻来到此地,得需分房而居。” 公孙彤微笑道:“我们懂得,多谢小师傅。” 小沙弥颔首,给裴家人分配了寮房。 公孙彤母女一间屋子,裴曜栋父子一间屋子,花瑜璇与裴蓉蓉同屋,裴文兴裴星泽同屋,余下裴池澈裴明诚同屋。 驾车之人亦被安排了住所。 在房中稍事歇息片刻,公孙彤带着女儿、花瑜璇与裴蓉蓉去拜佛,添了香油钱。 裴曜栋则抱着儿子,与三位弟弟去看武僧练武。 待到用膳时,裴家人汇合去用了斋饭。 饭后回寮房歇息。 裴蓉蓉感叹:“山里就是凉快,即便是中午,也凉快。” “山势越高,温度越低。” 花瑜璇拿出笔墨纸砚摆开。 “嫂嫂作何?” “给阿爷与叔叔们写信,告诉他们,我已平安抵京。” 花瑜璇提笔蘸墨。 等回城,她寻个邮驿将信寄出。 裴蓉蓉在榻上半躺下,悠哉悠哉地看她落笔:“嫂嫂,我是真没想到寺庙内男女要分开住的,夫妻都不准。” 果然是大嫂嫂见多识广。 她原先还想让哥哥嫂嫂多多接触。 眼下哥哥嫂嫂只能暂时分开了。 “这是自然,脑子想想就知道了。”花瑜璇淡声。 “好你个嫂嫂,你在说我没脑子么?” “你说我吵不过你,咬了舌尖是何意?” “我单纯想要哥哥关心你啊。” “呵呵,你的心思,我难道猜不到?” “嫂嫂既然知道,那有没有趁机与哥哥对上眼,然后……” 裴蓉蓉的话尚未说完,被花瑜璇打断。 “此地乃古寺,你当谨言慎行。” “哦。” 裴蓉蓉吐了吐舌头。 在榻上躺了片刻,她又觉得无聊,便出了寮房。 花瑜璇写完书信,寻不到裴池澈等人,想来他们应该都在寺内,她便也四处逛。 就是这么不巧,路上碰到不少香客,就是没碰到裴家人。 花瑜璇也不急,想到上午落车时所见的山间景致极好,便想出去走走。 行至寺庙大门处,竟碰见虞豹。 虞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车檐下,翘着二郎腿。 见她出来,他立刻跳下车,嘴里的草也拿在了手上,拱手道:“少夫人,您这是要上哪?” 花瑜璇颔首:“随便走走。” 虞豹跟上她:“让属下跟着少夫人吧。” 这山颇高,还是小心些为好。 话音落,树上跳下一人,是莫拳。 “属下也跟着少夫人。” 花瑜璇被惊了一跳,后退两步站定:“那就有劳两位,不知两位可知裴池澈此刻人在何处?” 虞豹道:“公子方才又瞧武僧打拳,后应邀与大师对弈去了,我们瞧了片刻,实在看不懂黑子白子绕来绕去的,就出来了。” 莫拳也道:“孟淼识文断字,瞧得兴起,他跟着几位公子。” 花瑜璇淡笑:“我当缘何寻不到他。” 说罢,提步而行,拾级而上。 虞豹与莫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三人一行行了一刻多钟,温度愈发适宜。 花瑜璇心情颇好,正想着下回带二嫂与蓉蓉再来走一走,倏然听闻山上不远处有“啊呦啊呦”的痛呼声传来。 她连忙微提裙裾,快步而去。 不远处地上,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腿,边上有个老妇人搂着她。 痛呼声正是老太太所喊。 花瑜璇连忙蹲下身:“这位阿奶,您哪里受伤了?” 老太太震惊眼前的小姑娘唤她为“阿奶”,想微笑,却因腿疼笑不出,哑着嗓音道:“被蛇咬了。” 花瑜璇经得对方同意,掀开老太太的裙摆。 小腿处赫然两个尖牙牙印。 第274章 将他许你 “是毒蛇。”花瑜璇问,“这位阿奶,您何时被咬的?” “半刻钟不到。” 花瑜璇道:“快把手上戒指手镯都摘下来。” 那老妇人却不让:“主子,已去请大夫,这小姑娘莫不是存了歹心?” 毕竟对方还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男子。 倘若他们想趁火打劫,主子身上的贵重首饰全都会被抢去。 “这山颇高,大夫过来得多久?”花瑜璇黛眉蹙起,“还有,我们是好人,断无夺人钱财的心思。” “谁知道?”那老妇人嘀咕,“瞧你穿戴,可不是什么有钱人。” 小姑娘穿的是细棉裙衫。 头上只一朵珠花,一条发带,手上脖颈皆空空,瞧着委实不是有钱人。 虞豹怒着与花瑜璇道:“就没见过她这般不识好人心之人。” “不说她,救人要紧。”花瑜璇扫了那老妇人一眼,顾自问老太太,“您已被毒蛇咬了半刻钟,毒素已在扩散,浑身包括手脚是否已在肿胀?” 老太太颔首:“对,开始发胀了。” 花瑜璇解释:“戒指手镯倘若还戴着,只会影响血液循环。届时手或手指束缚住,只会有危险,这危险不可小觑。” 老太太因痛皱眉:“小姑娘是医者?” “我阿爷教过我一些医术。”花瑜璇坦诚,“您若不嫌弃,我帮您简单处理下,也好争取时间便于你们请来的大夫处理。” 那老妇人还想阻止,老太太已然同意:“你来。” “人坐高处,腿往下搁,确保伤处低于心脏。” 花瑜璇说着,吩咐莫拳虞豹小心翼翼抬着老太太转了方向。 那老妇人忙不迭地取下主子手上的戒指手镯,防贼似的细细收好。 “如今天热,蛇类出动频繁,经过草地确实该小心。” 花瑜璇扯下布条,在老太太伤口上方三四寸的部位绑上,而后吩咐:“打水来。” 那老妇人拿出只水袋:“水,有。”同时疑惑,“是不是该绑得紧些?” “不宜绑得太紧,绑太紧会阻止血流。这样的程度正好,可以减缓毒素扩散。” 花瑜璇说罢,往伤口处倒水清洗后,便开始挤血。 那老妇人却又问:“要不要用嘴吸?” 花瑜璇闻言一怔,仰头看她:“尽量不要。” “没关系,我可以。”那老妇人蹲下身,与老太太道,“主子,老奴可以的。” “你省省罢。”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看向花瑜璇,“小姑娘不必有顾虑,你来。” 花瑜璇应声,继续挤血。 黑红色的血缓缓挤出,直到血液呈鲜红色,她仍不停,又挤出些后才停手。 也就在这时,自山上下来几人。 其中一位亦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与此地这位差不多打扮,想来皆是嬷嬷。 其余几人抬着一顶软轿。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该男子身背药箱,想来便是大夫。 花瑜璇起身要走,竟被喊住。 “就是她帮主子处理。”那老妇人拉着花瑜璇不让走,转眸与中年男子道,“你先给主子瞧瞧,倘若主子有个好歹,唯她是问。” “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莫拳撸了袖管。 花瑜璇抬手阻止:“让大夫瞧。” 目下的情况,她有些明白阿爷不轻易救人的缘故了。 大夫检查了老太太的伤情,很快打开药箱取了颗药丸子出给来老太太服下。 “幸亏这位姑娘处理得及时,否则我这药丸也无用了。” 那老妇人问:“她还要主子手上的戒指手镯都取下。” 大夫道:“是该取下,虽说毒素一定程度上已经挤出,但少量毒素早在身体内流动,身体会肿胀。特别是戒指,手指一肿,很大危险会导致手指无用了。” 老太太颔了颔首,由下人抬进了软轿。 “小姑娘是哪家的?” 花瑜璇摇首淡笑:“就此别过。” 不欲多说。 不多时,老太太一行往山上行。 花瑜璇三人则往回走。 “少夫人,您方才真不该救。瞧那老奴婢的嘴脸,一开始说我们要抢夺首饰,后又拉着你不让走。” “过去了,此事不必与裴池澈说。” “是。” 三人回到寺内,碰到裴蓉蓉正寻花瑜璇。 “嫂嫂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我想回去了。” “啊,咱们今日才到的,再说此地多凉快。” “凉快是凉快,无聊也是真的。”裴蓉蓉凑近花瑜璇,“方才大嫂嫂拉着我去求姻缘。” 花瑜璇闻言笑了:“求了吗?” “我不想求。” “不想求,却还是求了吧?” 怪不得她寻不到她们。 “真是瞒不过嫂嫂,说是有缘人会在今年出现。”裴蓉蓉耸了耸肩,“我的眼界其实挺高的,等闲男子可入不了我的眼呢。” 花瑜璇温言相劝:“京城儿郎出彩,怎会无法入你的眼?才到京城几日,别说这样的话,好好挑呗。” 到底拗不过裴蓉蓉,再加裴大宝裴二宝不被允许在寺内乱跑,也吵着要回去。 公孙彤无奈,决定夜宿山寺一夜后,翌日回城。 不知是因男女分开住,还是裴池澈有意不见她,花瑜璇从中午用完斋饭后,就没再与他碰过面。 直到翌日要回去了,出寺庙时,她才远远瞧见他。 大殿外,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正与他说话。 花瑜璇也不过去,顾自往寺门口走,却不想迎面碰到一顶软轿。 软轿是昨日见过的那顶,四面用锦缎遮拦,今日锦缎分别绑在了轿柱上。 老太太正端坐在轿内,身后跟着两位嬷嬷,一左一右地帮她打着扇。 除此之外,一旁还有位年轻男子作陪。 男子星眉剑目,金冠束发,身姿如松如竹,缓步而来,仿若踏在云端。 “真是巧啊。”老太太笑意和蔼。 花瑜璇本想颔首致意后,尽快离开,哪里想到老太太命嬷嬷拦住她的去路。 老太太拍拍年轻男子的胳膊:“来,我与你介绍,这位小姑娘便是昨日我与你说起救了我的仙女儿。” 年轻男子拱手作揖:“多谢姑娘救了在下的姑祖母!” 嗓音清冷,如珠玉缀成,含了磁性。 花瑜璇还礼:“阿爷所教的本分而已,不足挂齿。” 却听得老太太问她:“我这侄孙相貌好,人品好,将他许给你做夫婿可好?” 第275章 发了怒火 大殿外,与大师谈话的裴池澈瞥见远处寺门口一幕。 花瑜璇正与一男子相互见礼。 当即眼眸一缩,脚尖微动,到底没挪半步。 寺门口,花瑜璇怔愣。 许给她? 所谓许配,一般情况下是由家长做主,将女子许给男子的婚俗用词。 在这以男子为尊的古代,一位老太太说要将她的侄孙许给她。 这男女主次的颠倒,不由让她多看了老太太两眼。 老太太见小姑娘不语,面色一动:“怎么,姑娘已有未婚夫婿?” 花瑜璇摇首:“没有未婚夫婿。” “那就好。”老太太朗声笑了,“那便是我这侄孙有福气。” “姑祖母,您……” 年轻男子轻轻喟叹,无奈与花瑜璇道:“还请姑娘见谅。” “无妨。”花瑜璇礼貌淡声,“我已有夫君。” “啊?”老太太惊诧不已,“没有未婚夫婿的缘故,竟然是有了夫君。” “正是。” 花瑜璇话音刚落,裴蓉蓉的声音传来:“嫂嫂,你走那么快作甚?” 循声转回头去,花瑜璇见不远处,裴蓉蓉左右拉着对龙凤胎,公孙彤则背着包袱而来。 她早一步出来,无非是想着能不能遇到某个人。 确实是远远瞧见了,对方挺忙,她也就歇了要问话的心思。 花瑜璇连忙过去,牵起裴大宝的手,复又到了寺门口,与那对姑祖孙颔首致意后,随同姑嫂一起登上了马车。 裴星泽裴文兴快步跑来,也上了车。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年轻男子一个手势,轿夫便抬着软轿前行。 “你啊你,难得遇到一个心眼好长得好的姑娘,你也不主动些。” “姑祖母,才过片刻,您便忘记她说已有夫君?” 更遑论还有人唤她嫂嫂,可见有夫君的情况不似作伪。 “以往给你介绍,你总说对方长得不够美,今日的这位小姑娘足够美了吧?” “美。” “那便好。” 只要侄孙觉得小姑娘美,往后就按这样的标准找。 “不过皮囊罢了。” “你?”老太太佯装恼怒,“你是打定主意要打光棍了?” 年轻男子温和低笑:“有姑祖母在,我即便想,也是万万不能的。” 那边厢,裴池澈作别大师,也回了自家车上。 一进车厢,没见到花瑜璇,倒是裴星泽裴文兴双双冲他笑着喊哥。 “她呢?” 两少年自是知道兄长问的是嫂嫂。 裴星泽:“嫂嫂与蓉蓉坐去二嫂车上了。” 裴文兴:“大宝硬是要拉着她坐一块。” 大半个时辰后,车辆进了城。 花瑜璇问公孙彤:“二嫂可知哪里有邮驿?” “城门过去第二个路口便有一家。”公孙彤问,“你要作何?” 裴蓉蓉帮忙作答:“嫂嫂要寄信,给斛阿爷他们。” “嗯。”花瑜璇点了头。 片刻后,车子在邮驿门口停下。 裴蓉蓉与龙凤胎留在车上,公孙彤领花瑜璇进了邮驿。 邮驿内,甚是忙碌。有不少人在寄信寄物,询问邮资。一旁角落支着摊位,有书生在帮人代写书信。 花瑜璇拿着书信上前:“请问京城到樊州云县大抵要多久?” “十日到十五日不等。”正在整理信件的驿夫作答,“姑娘若要加急,可寄火烧信。” “火烧信?” “加急之意,就是需要格外支付五成的邮资,时日可快上几日。” 公孙彤轻声道:“也不一定能多快,主要看去往目的地有多少书信,到了一定数量才有驿夫启程出发。” 花瑜璇点了点头,看了眼自个手上的书信,再看旁人来寄信都厚厚一封。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书信太薄,万一夹到旁人的书信间,寄错地方亦或弄丢,怎么办? 灵机一动,花了五文钱买了个信封,将给阿爷与叔叔们的两封信装在一起封好,重新写了地址。 如此信件厚实不少,付了不菲的邮资寄了火烧信。 妯娌俩回到车内。 “怎么还寄火烧信?”公孙彤道,“娘说你花钱细致,我瞧着不尽然。” 花瑜璇笑:“两封信我装一起了,我想着信厚些不容易丢,还省了一份邮资。既然省了份邮资,不妨寄加急信,主要我想阿爷叔叔他们能尽快知道我已平安抵京。” “你啊你,小算盘打得真精。” 公孙彤这才笑了,命车子前行。 后头两辆裴家马车跟着前行。 裴文兴搁下帘子与兄长道:“大抵是嫂嫂在寄信。” 裴池澈容色淡淡,未接话。 又过半个时辰,三辆马车回到裴家。 他们一落车,连管家便焦急上前。 “夫人今日发了好大的火,几位公子少夫人小姐,赶紧去劝劝罢。” 公孙彤问:“发生了何事?” “事发时,老奴外出寻厨子去了,是徐妈妈接待的来人。具体情况,老奴不知。” “知道了。” 一行人进了府,听下人说夫人与侯爷都在三爷院中,众人忙不迭地都过了去。 裴彦选的院子就在主院边上。 年轻人到时,裴彻正指挥身旁的人给弟弟搭建扶手架。 “云县有位神医说我三弟的腿脚需要锻炼,这一路进京耽误了不少时日,今日就把扶手架搭起来。” “是,侯爷。” 裴彻颔首,指向轮椅上的弟弟:“赶明儿开始,阿彦,你每日最起码练一个时辰是必须的。” “我听二哥的。”裴彦乐呵呵地应下,转眸瞧见姚绮柔仍有怒,温言相劝,“二嫂,莫气了。” 姚绮柔张嘴正要说,只见孩子们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裴蓉蓉快走几步:“娘,管家说您今日发了好大的火。” “说起此事,我还是有气。” 姚绮柔一把搂住冲向她怀抱的孙子孙女,视线却是挪向了花瑜璇。 花瑜璇一怔:“娘,事情与我有关?” 姚绮柔颔首叹息:“花家来人,一开始说是请你回娘家一趟。我说你不在府中,对方竟以为我在扯谎,说什么若是搁在旁的人家,女儿进京后,肯定第一时间回娘家。哪里像你这般要来请,请还请不动。” 话说到这里,她愈发来气。 “真的是给他们脸了。”她沉了声,“瑜璇,你不许给我去。” 花瑜璇颔首:“娘,我不去。” 花家在何处,她都不知。 第276章 以小观大 “就是,嫂嫂别去。”裴蓉蓉也跟着生气,“哪有这样说话的?都是父辈升官进了京的,我爹如今是侯爷,花家又是什么府邸,竟有如此大的口气。” “啧。” 裴彻扫了女儿一眼。 公孙彤连忙道:“爹,蓉蓉也没说错,再则在家里说说无妨的。” “是啊,爹,女儿懂得分寸的。”裴蓉蓉连忙补充。 裴彻语重心长道:“咱们裴家如今虽为侯府,到底尚未有实权,这花青舟如今可是圣上身旁的红人。” 与宁信厚一般,在皇帝跟前颇有说话的分量。 说话间,裴彻与花瑜璇道:“于情于理,你都该去花家一趟,届时池澈一道过去。” “夫君!”姚绮柔彻底恼了。 裴彦缓缓道:“二哥所言不无道理,瑜璇总归是花家的女儿,池澈是花家的女婿,这总归没错。” 姚绮柔指着丈夫与三弟:“你们兄弟当真是……”微顿下,怒道,“莫不是看花青舟如今有本事,忌惮他?” 裴彦道:“二嫂莫气,小夫妻进了京,确实该去一趟。至于咱们裴家人心里究竟怎么想,旁人无法左右。” 裴彻淡声:“礼数要全,不能落人口舌。” 姚绮柔明白过来,到底还是长长叹息一声,与二儿媳道:“瑜璇啊,为娘是有脾气的人,你该学我一般,也要有脾气。咱们可以去,但不是人家一喊就去,先晾一晾他们。” “娘,我省得了。” 经此一出,花瑜璇原来还挺愉悦的心情受到了影响。 “爹娘,三叔,一路回来,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会。” “去罢。” 花瑜璇颔首,出了三叔院子,径直回了自个院子看医书。 午膳去前院饭厅吃,吃完回来继续看书。 颇为用功。 -- 夏日的午后,前一瞬还艳阳高照,后一息便乌云密布。 视线透过窗棂,又嗅到空气中的水汽,花瑜璇断定顶多两刻钟会有暴雨。 一连晴了多日,若能有场暴雨而下,干涸多日的大地能得到滋润,炎热酷暑亦能减不少。 忽然想到京城的雨,她尚未见过。 当即捧了医书往阁楼行去。 此刻的荷池。 裴星泽裴文兴登上了小船,往池中去。 “划快些,起风了。”裴文兴催促,“等会的雨肯定大,大雨一淋,荷花打得蔫坏就不好看。” 裴星泽艰难地划着桨:“你当是嘴巴说说的,船不好划啊。” 裴蓉蓉正在自个院中,透过窗户看热闹:“七哥八哥,你们是打算给我摘荷花吗?” “给你摘?你随时都能瞧见,我们岂不多此一举?” 裴星泽毫不客气地道了一句,划桨竟神奇地顺溜起来。 “真不够意思。” 裴蓉蓉哼了一声,继续给母亲按揉太阳穴。 姚绮柔闭着眼,喃喃道:“花家人真开得了口,当替嫁与落井下石之事都不存在?一想到赏荷宴上很有可能碰到花家人,我就脑仁疼。” “娘,您别气了,嫂嫂这会子比我们任何一个都郁闷。” “你哥呢?” “他啊,跟大哥哥还有四哥不知商议什么去了吧,约莫是什么大事。” 池塘内,两少年很快摘了一大捆荷花。 裴蓉蓉瞧见:“喂喂喂,你们怎么挑好看的摘?” “难不成还挑丑的摘?”裴文兴笑道,“嫂嫂长得好看,就得与最好看的荷花相配。” “就是,就是。”裴星泽帮腔。 两少年很快上了岸,朝竹林跑去。 “还是星泽文兴懂事。”姚绮柔仍闭着眼。 “嫂嫂教他们学问,他们不得在嫂嫂跟前懂事些?” “为娘的意思是,他们比你哥还懂事。” 听到此话,裴蓉蓉让香巧去院门口守着,自个则在母亲耳畔道:“娘,您不觉得我哥有毛病?” 姚绮柔猛地睁开眼,见丫鬟香巧已经站去了远处,这才放心与女儿道:“连你都察觉了?” 嗓音很低很轻。 裴蓉蓉闻言惊愕:“娘,您也知道?” “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知?”姚绮柔叹气,“此事,你切莫声张。” “我没声张,先前我旁敲侧击地在嫂嫂那问过。前几日,我劝哥哥在京城寻名医看看,从他的态度来看,显然是拒绝的。” 姚绮柔皱眉:“所以你哥承认自己不行?” 裴蓉蓉重重点头:“娘,我哥真的白长了这么好一副皮囊了。” “这样……”姚绮柔心生一计,“他面子薄,这两日为娘替他去看看名医。” 即便当事人不去,当大夫的见多识广,肯定会有些办法。 届时配了药,就给儿子服下。 “好主意!”裴蓉蓉很是兴奋,“娘,到时候我给您打掩护。” 那边厢。 两少年跑进哥嫂的院子,四下不见人影。 手上抱着的荷花多,两人寻了两只花瓶,灌入水,将荷花一一插好。 一只花瓶搁在了主屋,一只花瓶搁在了小书房。 走到院中,双双环视一周,还是寻不到哥哥嫂嫂。 裴星泽眼尾瞥见阁楼有人影,视线定睛一瞧:“看,嫂嫂在那。” 裴文兴顺着堂弟所指望去,感叹:“这会乌云多,天色暗,嫂嫂肯定是好学才去那里看书的。” 阁楼四周都是明瓦窗,亮堂。 “咱们也去,带上书。” “对,只要我们好学,嫂嫂心情就会好。”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回院取了书,也去了阁楼。 花瑜璇见他们到来,颇为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嫂嫂好学,我们自然也好学。” 话音才落,空中雷电交加。 花瑜璇噗哧笑了:“看书是一回事,我是来观雨景的。” “那我们也是来看雨景的。” “那成,你们看后写一篇观雨有感。” “嫂嫂,那是小孩子才写的吧?” “从雨水拓展开去,从风调雨顺到国泰民安。既然要参加科举,那便要有以小观大的本事。从点滴之事入手,看民生、观实事、聊策论,待你们成了权倾朝野的权臣,那便可以指点江山。” 闻言,两少年不由佩服。 天云压低,雷声轰鸣,雨点密如织。 三个年岁相仿的少男少女齐刷刷托腮坐在明瓦窗前,眼瞧着天空仿若撕开一道缺口,将暴雨倾倒而下。 竹林里,一把油纸伞下,一行色匆匆之人抬首望去。 他想问问她,那男子是谁。 第277章 体型差大 裴池澈登上阁楼时,三人正专注看着雨幕。 “你们在做什么?” 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明瓦窗外电闪雷鸣,可谓将三人吓了个激灵。 花瑜璇“啊——”的一声。 裴星泽裴文兴双双指责兄长:“哥,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我走路没声?”裴池澈缓步行去窗边,淡淡睨向外头的倾盆大雨,“她胆子小,还情有可原,你们是男子,何时也这般胆小了?” “我们观雨景太过认真罢了。”裴星泽解释,“不曾胆小。” 裴池澈淡声:“这暴雨有何美感,不看也罢,你们回去。” 裴文兴道:“不回,我们觉得挺有美感的,还要看。” 裴星泽道:“对啊,嫂嫂还要我们写一篇观雨有感呢。” “美的标准,每人不同。论观雨,也得有先来后到,夫君后来的,怎能让先来的回去?再则雨这般大,你让他们淋回去?” “楼下有伞。” “只夫君带来的一把伞,星泽文兴个头都挺高了,这么大风大雨的,完全挡不住。” 此人自个身上都湿了一半,脸上还有雨水。 花瑜璇掏出帕子,递给他。 “怎么?”裴池澈不解。 “擦擦脸呀。”花瑜璇瞥他一眼,“难不成还要我帮你擦?” 小姑娘待他还是这般好。 可缘何想着要离开? 裴池澈接过,正要往脸上擦,看两个弟弟盯着自己,生硬着将帕子塞回了花瑜璇手心。 花瑜璇懵:“怎么了?” “我不习惯用。” 更遑论有香味的帕子。 花瑜璇:“……” “嫂嫂等着,我们去淋一淋,等我们淋了雨,给我们擦。” 两少年作势要往楼下跑。 裴池澈一把夺回帕子,攥在了手心,脸上的雨水用手胡乱一抹。 “哥哥真小气。”两少年笑。 裴池澈暂时不问那男子是谁人。 四人坐去了窗前。 直到傍晚雨歇,这才下了阁楼。 -- 夜里,夜风徐徐。 因下午落了暴雨,凉爽不少。 花瑜璇早早洗漱好,趁着裴池澈还在净房沐浴的间隙,她将小书房那瓶荷花抱进了卧房,外屋的那瓶也一并搬了进去。 荷花有绽放的,也有花骨朵,全都赏心悦目,还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闻之欲醉。 她拿了剪子,将茎秆一端斜着修剪。 裴池澈出来时,就看到她在修剪花枝。 “怎么要剪?” “斜着剪能有更多的接触面吸到水分,以便能在花瓶中养得时日久些。”花瑜璇忙着手上的活,并未看他,“明日我得感谢星泽文兴,他们帮我摘的荷花我很喜欢。” “你怎知是他们所摘?” “难不成还能是你?” 花瑜璇抬眸扫他,竟看到他赤着上半身。 “怎么不穿衣裳?” 她收回目光,继续修剪余下的荷花。 “天气热,院中又没旁人。” “今夜还好吧。” “主要想请你帮个忙。” “何事?” “后背的伤疤劳烦你帮我涂抹祛疤膏。” 花瑜璇闻言吃惊:“前段时日都没涂,今日当真是稀奇。” “想起来就涂。” 裴池澈缓步行至她身侧。 花瑜璇扫他一眼。 男子宽肩窄腰,冷白色的肌肤在烛光下镀了一层暖意,愈发显得肌肉线条清晰有致。 “啊呀,你还是先穿上吧。” 露着上半身,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莫名其妙。 “无妨。”男子嗓音清冷,“等抹了药膏后再穿。” 他说着,帮她将修剪好的花枝插入花瓶。 “等等,我打算花瓶内的水换一换。” “我去换。” 裴池澈将花枝取出,拎着两只花瓶去了净房。 不多时出来,复又将花枝插进花瓶。 见他帮忙,花瑜璇便同意帮他抹祛疤膏。 待两瓶荷花处理好,一瓶放回小书房,一瓶留在卧房,花瑜璇从抽屉内找出云县带来的祛疤膏。 药膏一打开,只见里头的膏体只剩了一半。 不禁喃喃道:“要是还在老家就好,药膏用完,我可以问阿爷讨要。” 裴池澈闻言,默默坐去椅子上。 他知道她又想着要回去了。 花瑜璇指尖剜了些药膏出来,往他后背涂抹,听得他说:“京城药房多,应有好的祛疤膏卖。”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相信阿爷的医术。” 后背抹罢,她往他胳膊上抹。 男子的胳膊颇为结实,想着他这样一拳打来,她整个人都要没了,花瑜璇抹得指尖发颤。 裴池澈察觉:“怎么了?” 他们的体型差实在太大,花瑜璇拉起自个的裤腿给他看:“你这胳膊比我小腿还粗。” 小姑娘小腿纤细匀称,肌肤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柔滑。 裴池澈只瞧了眼便撇开目光,淡声道:“男女本就不同,这如何比?” “哦,对了。”花瑜璇道,“我都帮你抹药膏了,我这有个疑问还请夫君解答。” “你说。” “那日小师叔请客,我醉了酒,身上的衣裳是谁脱的,是你吗?” “不是我。”裴池澈视线扫她,“谁脱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花瑜璇嘟囔,“不知是不是那晚喝多了几杯,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就连身上的衣裳怎么脱的都不知道。” “你自己脱的。” 男子淡淡一句话,教花瑜璇惊愕。 “我自己脱的?” 她怎么不信呢? “你一直喊热,衣裳脱得拦都拦不住,再脱下去……”裴池澈顿了顿,道,“我只好将你扔浴桶,让你清醒清醒。” 花瑜璇听得黛眉紧蹙。 她自个脱的?! 彼时她被丢进浴桶惊醒,发现身上只穿小衣与短亵裤。 倘若真的是她所脱,再脱下去,那就真的是要春光大泄了。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把我丢进浴桶?” “嗯。”裴池澈淡声,“小事一桩,不必谢。” 花瑜璇瞠目结舌。 裴池澈以为她不信,续道:“若是我要使坏亦或瞧什么,还给你留两块布料在身上作甚?” “也对。” “还将你丢浴桶又是为何?” “嗯,你做得很对。”花瑜璇点点头,解释,“那酒醉人,还请夫君将我酒后的丑态忘了吧。” 闻此言,裴池澈脑中划过她挺了挺胸脯让他看的模样。 嗓子眼倏地发干,手心发痒得紧。 他忙握拳抵唇,轻咳两声。 “无妨,幸好也没旁人瞧见。” 第278章 他行不行 花瑜璇点点头:“幸好我只是在夫君跟前耍了酒疯。” 嗯? 裴池澈疑惑,小姑娘得知自己在他跟前耍酒疯,要将衣裳都脱光,事后怎么就如此淡定? 仿若让他看的不是她一般。 还是说她怎么就这么放心他? -- 此刻的主院。 姚绮柔将徐妈妈喊到跟前:“有一件事,你帮我去做。” “夫人请吩咐。” “我原先打算自个去的,寻个京城的名医问问,男子不行的毛病如何医治。可我若出面,往后若被人认出来,怕是不妥,此事总归不光彩。” “夫人的意思是让老奴去?” 徐妈妈的眸光不由挪向了此刻正在一旁交椅上看书的侯爷。 裴彻眼尾余光瞥见,沉了声:“徐妈妈这般看我,搞得像我有这毛病似的,可不是我。” 人到中年,兹事体大,中年男子的面子更重要! 姚绮柔噗哧笑了:“不是他。” 徐妈妈连忙告罪:“老奴有罪。” 姚绮柔到底还是要面子的,只说:“小夫妻成婚多久,你也清楚,可至今尚未圆房,我这个当娘的急啊。” “老奴明白了,明日就去寻名医问问。” “好。”姚绮柔建议,“我觉着你还是乔装打扮一番,往后你随我出门,切莫被人认出来。” “老奴省得,夫人放心。” 次日上午,徐妈妈便悄然出门去。 寻了家名医馆,找了位瞧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大夫伸手要给她把脉,徐妈妈连忙摆手。 “不是我,我是替人来看的。邻居家儿子不行,成婚快一年,儿媳妇肚子没动静,您这有没有什么良方?” 大夫捋了捋山羊胡:“病人不来,老夫没法望闻问切,这不好下结论啊。” 徐妈妈颔了颔首:“要不您开个方子,就是让男子变得可以的良方?” “此等方子有是有,可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要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啊。老夫还是劝一句,让你邻居家儿子自个来一趟。” “可是我们乡下人家,来京城一趟不容易,我邻居也是看我要进京这才托我帮忙的。” “瞧你打扮,我也瞧出来了。可规矩在这里,不能改。” “就是说人不来,不能开方子。” “嗯。”老大夫点头,“男子不行,那是男子本身有问题,吃了不对症的药只会更有问题,很有可能越治越不行。届时若是砸了招牌,老夫这医德还要不要了?” 老大夫说什么都不肯轻易开药方。 无奈之下,徐妈妈只好打道回府。 将老大夫所言一五一十说给了姚绮柔听。 姚绮柔连连叹气:“当真是棘手了。” 徐妈妈轻声出主意:“夫人不妨与公子好好说说,公子素来孝顺,定能听进去的。” “他孝顺?” 姚绮柔啧了一声,到底还是命下人去喊裴池澈了。 裴池澈到主院时,徐妈妈正好出来。 “五公子。” 徐妈妈福了福身,瞧他的视线似乎意味深长。 裴池澈见状蹙眉,也不多想,阔步去到母亲跟前。 “娘,您寻我何事?” 姚绮柔让他坐下,温声道:“娘与你说一件事,你不许发犟脾气。” “您直说。” 裴池澈落座。 姚绮柔尽可能地用最温柔的话语道:“有桩事情,需要你配合。今日为娘让徐妈妈去帮你看了大夫,大夫的意思男子那方面的毛病得亲自去看,旁人……” 那方面? “哪方面?” 裴池澈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当即起身。 “你小子,怎么说不理?” “娘,您怎么就不相信自己儿子?” 姚绮柔懵愣:“你没毛病?” “我没毛病。” 裴池澈丢下一句话,阔步离开。 姚绮柔不信,脑仁直疼。 院子外,徐妈妈见五公子出来,等他走远,她便回到了夫人跟前。 “夫人可说动公子前去了?” “男子都好面子,他说不理。”姚绮柔按着太阳穴,长长叹息一声,“就是个犟种。” 那边厢,出了主院的裴池澈越想越不对劲。 前几日妹妹来劝说他去看京城名医,今日母亲竟然让徐妈妈替他去看了大夫,还游说他自个去。 有妹妹在先,又有母亲在后,事情的问题只能出在一人身上。 那便是花瑜璇! 但凡她没对母亲与妹妹说起什么,她们缘何会想到那方面去? 肯定是花瑜璇觉得他不行,母亲与妹妹也会这般认为。 裴池澈脚步往竹林方向。 思路越来越清晰。 小姑娘对他极好,甚少发脾气,肯定她不知何故觉得他不行,这才怜悯他,故而对他好。 否则一个一心想着离开他的女子,怎么还有闲心来对他好? 还有,似邱开请客,她醉酒的那次。 昨晚他还在想是她心大,知晓了事情真相后还能如此淡定。她明知自己酒后身上脱得只剩小衣与短亵裤了,她甚至还说幸好只在他跟前耍了酒疯。 他即便赤膊,她都能淡漠地瞧几眼,完全没有女儿家羞赧之态。 再往前想,她甚至还会主动亲他的脸。 夜里,对他的怀抱丝毫没有抗拒。 忽然间,他想明白了,缘故就在花瑜璇。 这小姑娘不知从何开始觉得他不行,这才对他嘘寒问暖,事事体贴…… 这个莫须有的毛病,如今不光母亲与妹妹知道,连徐妈妈也知晓了,裴池澈气笑了,步履不由提了速。 男子回到自个院中时,花瑜璇正在小书房内看医书,时不时地摆弄书案上花瓶内的荷花。 听闻脚步声传来,她抬首循声望去。 “夫君走这般急,可有什么急事?” “有。” 裴池澈一掀袍角进了她的小书房,拉了把椅子坐在书案一侧,淡淡觑她。 没来由的,花瑜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急事就去处理,怎么来这?” 裴池澈一把合上她的医书,嗓音又低又沉:“在你眼里,我有不行的毛病?” 花瑜璇怔住,想说难道没有? 话到底没说出口,念及男子都将面子看得极重,当即摇首。 摇得却心虚。 毕竟他是真不行。 裴池澈瞧出来了,她连摇头都似在怜悯他。 委实忍无可忍,他略略倾身,强势掐住少女那截细软的腰,将人搂抱过来,摁坐在了自己腿上。 “要不试试?” 第279章 随时可以 花瑜璇闻言惊愕,侧头看男子神情很是认真的模样,想来他所言不似作伪。 她慌乱地想逃:“不用,不用。” 哪里出了错? 他行吗? 此般疑问,她压根问不出口。 一旦问出口,万一他恼怒后真的要试,且试成功了,她连后悔的余地都无。 裴池澈猜中她的疑惑,帮她问出口:“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行,还是在扯谎维护面子与尊严?” “我没想。” 她摇头似拨浪鼓,声音轻若蚊蝇。 裴池澈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抱了抱,两人的身体倏然凑近。 “试试就知道我到底行不行,如何?” 夏日衣裳薄,彼此的体温仿若都能感受到。 小姑娘软乎乎地坐在他的腿上,受到惊吓的模样,委实娇软可欺。 他喉结一滚,紧接着又问:“你要此刻就试还是夜里?要在你的小书房,还是回我们的卧房?” 花瑜璇再度摇头:“不要,不要试,地点更不必选。” 天哪,这么吓人的吗? 竟然让她选行事地点,这说明他真的行么? 男子结实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她坐在他这样的腿上,怎么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再看一眼彼此…… 此刻她与他的距离实在是近,近到她的胸脯堪堪要贴过去,以一种十分亲昵且羞耻的姿势,弄得她真的想逃。 忙不迭地一手推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推在胳膊上,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告诉我,缘何认为我不行?” 男子凉薄的唇瓣凑到她耳畔,清冽的呼吸洒落,掐在她腰侧的大手一个用力。 弄得花瑜璇一惊,推着的双手一下被折叠。 慌乱间,心里盘算着到底该说实话,还是随便说点什么。 哪里想到今日的大反派智多近妖,他再度凑近她的耳朵,近乎呢喃道:“是你我之间有了什么误会,还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起了误会?” “我说,我说,你稍微放开些。” “好。” 裴池澈眉梢一挑,掐在她腰侧的手卸了力道。 花瑜璇这才道:“就是还在临风村那会,咱们从山洞搬到新房,彼时的新房被母亲布置过,母亲的意思你我清楚。但那晚你跟我说没办法与我做夫妻,只能做兄妹。” “后来我想着要分开住,想要小郑木匠打制一张单人床。彼时我给出的理由是你要与我做兄妹,兄妹自然不能睡在一张床上。而那会的你解释说你无法与我做真夫妻,所谓做兄妹只是不恰当的譬喻。” “如此一来,我便以为夫君不行,只能与我做名义上的夫妻,就是不能做真夫妻。” “夫君前后所言,我都联系起来,你说我的误会有错么?” 她决不能说自己以为上辈子的他黑化成反派后,罪恶多端导致今生不行。 这是自己造成误会的另一个缘故,不能说,决不能说! 裴池澈闻言,低笑出声。 所以问题的源头竟在他自己?! 大反派一笑,花瑜璇心里就发毛:“你别笑,我真不是有意要害你丢面子的。” “什么叫有意害我丢面子,你这么说,就是承认自己在母亲与蓉蓉那边说我?” 男子嗓音清冷,隐约含了几分温润,甚至还有笑意。 花瑜璇压根听不出来,小心脏跳得慌,只想尽快摆脱眼前的局面。 “母亲在我们搬到新房次日就告诉我,她布置新房的目的是为了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这个问题。在我听来,母亲她老早就认为你不行。” “连你的亲娘都这般认为,我只会愈发肯定心中猜想。” “至于蓉蓉如何知晓,你出征那日亲我,蓉蓉就来问了,她问东问西,我都没说旁的,基本都是她猜的。” “夫君,不管是母亲还是蓉蓉,她们都很聪明。” 在那方面的问题上,哪需要她去说,她们早都猜到了。 裴池澈冷笑一声。 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花瑜璇心里没底:“你笑什么?” “我明白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么?” 裴池澈低沉道:“我怕你心底还以为我不行,我在想有无必要证明一番。” 他说着,抓住她的手。 花瑜璇盯着自己的手被他完全拢在手心,往他肚腹缓缓伸过去…… “不用证明,真不用证明,我承认你行,而且很行,可以吗?” 她闭紧了眼,浑身都在抖。 裴池澈心情倏然变好:“想我放了你,你得解答我一个疑惑。” “好,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说。” 哄反派要紧,毕竟她的小命更要紧! “昨日寺门口,有一男子与你会面,他是何许人?”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 “真不认识。”花瑜璇坦诚相告,“事情是这样的,前日我救了那男子的姑祖母,老太太被蛇咬了,我帮忙处理了下。昨日碰巧遇到,他们是来感谢的。” 省略了老太太要将年轻男子许给她的那一幕。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此刻的大反派尚未摒弃想要试一试的想法,任何惹恼他的事情,她还是不说为妙。 “哦?” 裴池澈放开她的手,复又掐上她的腰肢。 他掐得实在是紧,她不仅逃不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大反派果然不好糊弄,花瑜璇只好补充:“莫拳虞豹可作证我救了人,夫君去问问便知。” “既然救了人,他们为何不来我跟前禀报?” “我知会过他们不必说。因为救人时,对方嬷嬷看我穿得寒酸又没什么发饰首饰,觉得我们要抢她们的钱财。总之过程不太愉快,我就没让他们与你说,免得夫君听了置气。” 裴池澈闻言,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掐着她腰肢的手也登时松开。 花瑜璇趁机坐回原位,目光仍旧十分警惕地盯着他。 裴池澈好整以暇地回视她:“怎么,还在疑惑我行不行?” “没有。” “花瑜璇,我告诉你,我是正常男子。”裴池澈站起身,音色严肃。 她连忙垂眸:“哦。” 男子倏然俯身,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你若想试试,我随时可以。” “啊?”她被迫抬眸看他,“夫君,我知道了,你可以,而我不可以。” 求生本能第一则,捧高对方,贬低自己。 第280章 炖些补品 裴池澈轻轻笑了,笑得低沉悦耳。 很快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小姑娘有一头浓密且又极为顺滑光亮的青丝,远胜他所见过的旁的女子。 那些头上扎得跟孔雀开屏一般的女子,委实令人作恶。 再瞧一眼,便阔步出了去。 见大反派离开,花瑜璇长长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方才的问题解决,今后她该如何面对大反派? 以往因为觉得他不行,她在他跟前很少有束手束脚的时候,当然除了怕他之时。 而今,问题大了! 裴池澈出了院子,寻来莫拳虞豹,简单询问前日花瑜璇救人之事。 得知他们所言与她一致后,淡声道:“你们随我去一趟街上。” “公子去街上作何?”莫拳道,“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快去快回。” 裴池澈打定主意的事改不了。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寻了家珠宝首饰铺。 好看且能入眼的头面,一套竟要几百几千两,裴池澈俊眉紧蹙。 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一支金步摇。 花光了他在云县所赚的所有银钱,包括成为守备军统领后领的薪俸。 店主收了钱,将步摇装进一只精致的小锦盒内,递过去。 “客官好眼光,这支步摇可是咱们店里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便好。” 不枉费他此刻囊中羞涩。 -- 裴府,后院。 来喊花瑜璇用午膳的不是下人,而是裴蓉蓉。 “嫂嫂,该用膳了。” 花瑜璇闻声合上书,看向来人:“这就去。” “先不急。”裴蓉蓉跨进小书房,环视周围,“我哥不在吧?” “他不在院中。” “那就好。”裴蓉蓉落座悄声道,“嫂嫂,我哥的事……” 她的话尚未说出口,花瑜璇打断她:“蓉蓉,或许我们对你哥有所误会。” “误会什么?” “具体我就不说了,就是你哥没有不行的毛病。不是我说,你的性子有时候有些莽撞,我怕你在你哥跟前瞎说。” 届时小姑子顶多被指责两句,而真正受苦的便是她。 裴蓉蓉唇角抖了抖:“我已经说过了,要他去看名医。” 花瑜璇叹息:“蓉蓉,你哥不能惹,你得知道。” 裴蓉蓉却是不信:“我哥真的行吗?你……”她上下打量她,“疼不疼?” 花瑜璇抬手就在小姑子脑门拍了一记:“没发生,但我今日发现他应该是挺行的。” 都抓着她的手让她去摸了。 还能不行吗? 他都说自己是正常男子,还说随时可以。 天呐,前路忽然变得难行。 裴蓉蓉捂住脑门:“我哥打我,你也打我!” -- 裴池澈主仆三人回到府邸时,午膳正要开始。 连管家笑着道:“今儿开始,咱们府邸的午膳是由新请来的厨子做的。五公子快去饭厅,就等你了。”视线转到莫拳虞豹身上,“两位小兄弟赶紧去前院院中,也有的吃。” “好,多谢管家。” 莫拳虞豹作别裴池澈,往他们所住的院子行去。 裴池澈则往饭厅。 他到时,花瑜璇已经坐着了,遂坐去了她身侧。 “夫君作何去了?大家都等你呢。” “饭后与你说。” 见小夫妻低着头,似乎在说悄悄话,姚绮柔面露笑意:“京城的厨子还比较好寻,毕竟京城酒楼多,还有不少厨子是都是从外地来的,想寻机会进宫当御厨。” “京城人才荟萃嘛。” 裴蓉蓉见父母与三叔都动了筷子,她便高兴地跟着执起筷子。 众人动筷,吃了不少菜后,纷纷表示滋味不错。 唯有裴池澈淡声道:“尚可。” “就他要求高。”姚绮柔摇头,“说起要求高,丫鬟人选不好定,特别是选近身伺候的丫鬟,可不能马虎。” “对。” 裴蓉蓉往嘴里塞肉。 姚绮柔剜了女儿的吃相:“你有香巧伺候着,先不急,你的两位嫂嫂身旁该有人伺候才行。” “娘,我不用丫鬟。”花瑜璇道,“我习惯安静看书,大部分时间我与星泽文兴在一起学习,完全用不到丫鬟。” 公孙彤也道:“我是个大老粗,不习惯使唤丫鬟。” 姚绮柔笑:“好了,都吃饭。” 她知道两个儿媳都孝顺。 一个娇滴滴的,喜欢看书;一个是武将,喜欢舞刀弄枪。 要选中适合伺候她们的丫鬟,确实要花点时间。 饭后。 姚绮柔还想劝一劝次子,盼他能去看看名医,话到底不便在众人面前说,只道:“池澈若无旁的事,随为娘去趟主院,为娘有重要的事。” 裴池澈知晓母亲目的,淡声拒绝:“娘,我与花瑜璇有事忙。” 说罢,顾自拉起花瑜璇的手出了饭厅。 “臭小子。”姚绮柔骂了一句。 “娘。”裴蓉蓉挽住母亲胳膊,“女儿随您去主院,给您捶肩。” “不用。” 姚绮柔哪还有旁的心思。 裴蓉蓉只好在母亲耳边低语:“嫂嫂说哥哥很行。” “当真?” 姚绮柔将信将疑。 转念一想,儿媳说的应该没错吧。 如果是真的,那么小夫妻回房,约莫是要…… 啊哟哟,她喜笑颜开,当即吩咐徐妈妈:“让厨房晚膳炖些补品。” 徐妈妈称是而去。 那边厢,裴池澈拉着花瑜璇回了房。 “神秘兮兮的,你要做什么?” 花瑜璇实在想不透他的路数。 一路回来不说话,就这般拉着她进了房中。 大白天进卧房,若是搁在以往,她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他说试试。 裴池澈拿出一只精致的小锦盒:“送你。” “送我?” 花瑜璇吃惊地接过锦盒,打开瞧了,眼眸亮了亮。 眼前是一支极为漂亮的金步摇,六条流苏垂下,皆足有大半尺长有余,底下坠着红宝石,红彤彤的,金灿灿的,教人欢喜。 “去镜前,我帮你簪上。” 裴池澈拿过步摇,虚揽着她的肩头,双双去了梳妆镜前。 “怎么买金步摇?” 花瑜璇落座,从镜子里观察身后男子的神情。 只见他缓缓将金步摇簪到她的发间,细细调整位置,而后端详。 “你这人委实俗气,珠花是金的,镶嵌红宝石,我想步摇也要差不多色调。” 小姑娘肌肤白,金色与红色尤其衬她,亮眼,他想也不想便选定。 第281章 各家眼线 “金子值钱呀,谁不喜欢?”花瑜璇俏皮一笑,望着镜中的自己,流苏微微晃动,甚是好看,“多谢夫君!” “客气什么。” 裴池澈拿手指弹了下流苏,晃动得愈发厉害。 金色的光晕印在小姑娘的侧脸上,衬得她肌肤愈发娇嫩。 花瑜璇抬手扶住被他弹动的红宝石坠子,轻声道:“这步摇是来规矩女子行为举止的,流苏不能晃得太厉害。” “还有这种事?” 裴池澈对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与规矩不甚了解。 “嗯。”花瑜璇点了头。 “那似二嫂那般,舞刀弄枪时,发饰上的流苏岂不是要飞了?” “二嫂戴发簪的时候多些,她若戴了有流苏的,肯定会稍微文静些。” “似是这么回事。” “夫君给我买步摇,是为了让我进宫参加赏荷宴时戴的么?” “嗯,差不多罢。” 他也不知为何要买来送她。 细想之下,大抵是委实不想让旁人将他们看扁。 就因穿着打扮,莫名被污蔑有抢夺首饰的动机,他此刻想来,还是觉得不爽。 花瑜璇想着自己何时也送份礼物给他。 毕竟这步摇值不少钱。 可自己手头又没什么银钱。 都说京城机会多,她得想法子多多赚钱。 念及此,她将步摇放回小锦盒内,准备去看书学习。 “怎么不戴了?” 裴池澈疑惑她实则不喜欢他买的步摇。 “好东西要藏着戴,等赏荷宴那日,我肯定戴出门,今后若想戴就戴。” “随你。” 裴池澈嘴上淡淡。 脑中竟划过这么一幕,她簪着步摇,被他按在了门后,随着动作,步摇上的流苏晃动得十分厉害。 当即眉峰一蹙,道:“我还有事要去寻父亲,你自个去玩。” “我又没要与你玩。”花瑜璇将锦盒锁进抽屉,“我去喊星泽文兴去阁楼学习,夫君等会可以去阁楼寻我们。” “也好。” 夫妻俩各自出了院子。 一个先朝裴星泽的院子行去,一个往裴彻的书房。 花瑜璇寻到裴星泽时,他正在逗弄小黑毛。 如今天气热,小黑毛趴在阴凉处,伸着舌头纳凉。 尚未见到主人,它便直起身,耳朵竖起,尾巴一甩一甩地冲花瑜璇跑去。 “这家伙,竟然比我先发现嫂嫂。”裴星泽感叹。 “咱们去看书。”花瑜璇蹲下身摸小黑毛的脑袋,“在这个院子可住得惯?” 自抵京,小黑毛一直由裴星泽照顾着,夜里也住在他的院子里。 “呜呜呜……” 小黑毛发出可怜兮兮的声响,仿若在哭诉裴星泽虐待它一般。 “你这就不对了,我每日给你吃肉。”裴星泽嗤道,“嫂嫂,你不知道,它整日都能黏着我,你一出现,它就装可怜。” “我知道它的德性。”花瑜璇笑,拍拍小黑毛的脑袋瓜,“跟我们一起去阁楼。” “去学习不急,嫂嫂在我院子逛逛,如何?” “也好。” 裴星泽的院子与他们的院子布局差不多。 庭院大小有些区别,卧房、书房、东西厢房皆有。 旁的大的区别便是她与裴池澈所住的院子里,还有个小厨房。 待逛罢,两人一狗去了裴文兴的院子。 “嫂嫂难得过来,来看看我的院子如何?” “好。” 花瑜璇应下,到处走着瞧。 裴文兴的院子实则与裴星泽的院子一般模样,就是左右格局变了变,照样没有小厨房。 “其实咱们三个院子都大同小异,唯一大区别就是我们有个小厨房,可以偶尔煮东西吃。” “肯定要嫂嫂住有厨房的院子,如此可以煮给我们吃。”裴文兴笑嘻嘻道,“咱们三个院子有竹林相连,设计建造的初衷便是三个连一起,所谓三足鼎立,哥哥嫂嫂是我们老大。” “贫嘴。”花瑜璇摇首笑了,“我来此,是喊你去看书的。” “好。” 裴文兴回书房取书。 “你们帮我摘的荷花,我很喜欢,每日都能在房中嗅到清香,心情尤其好,多谢了。” “嫂嫂真是客气。” “到时候我们可以继续摘。” “也不必摘,咱们可以等着吃新鲜莲子。” 说到吃的,小黑毛叫:“汪汪……” 三人一狗一路聊着去了阁楼。 那边厢,裴池澈坐在父亲的书房内。 由于次子所问关系到裴家的未来,也关系到裴家如今在京城的立足,裴彻命人将裴彦与裴曜栋、裴明诚都喊了来。 三人到了,也落座。 “池澈问起咱们侯府世子的册立问题,我便将大家都找来,一同说说此事。” 裴彻说着,命裴池澈给众人倒了茶。 在场之人,他最小,裴池澈自不拒绝,乖顺给父亲叔父,还有两位兄长沏了茶水。 “真是难得,我竟然能喝到五弟亲自沏的茶。” 裴明诚逮住机会就数落堂弟。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他年纪大些,但很多时候,都是他听这位堂弟的。 裴池澈扫他一眼,不接话。 裴明诚反倒觉得无趣了,安静坐在角落,听父辈说话。 裴彦道:“二哥何时写了奏折请奏?” “抵京当日就写,次日我便呈了上去。”裴彻道,“我原想着是否应该在呈上第二日就来消息,却不想没有。没有就没有,那就再等等。没想到池澈问起,我也觉得有些门道在里头。” “五弟说说。”裴曜栋看向裴池澈。 “首先,咱们这侯府并未在获得战功后,立马就封赏,而是被晾了不少时日。其次,咱们抵京后,京中权贵无人与咱们裴家来往,可见他们也在看上头的意思。而今,册立世子尚未批准,咱们侯府又无实权,我觉得问题有些大。” 裴池澈淡淡说罢,环视一周,补充道:“更为重要的是,连日来,府邸周围多的是各家眼线。” 众人闻言吃惊:“此事当真?” 裴池澈颔首:“从云县带来的人,我已分为六队,每队两个时辰暗中盯着对方,确实是各家眼线。” 裴明诚咬了咬后槽牙,怒道:“岂有此理。”转眸问,“二伯,爹,你们说怎么办?” 父亲与叔父尚未说话,裴池澈又道了一句令他们更为诧异与震惊的话—— “眼线中,有几人由裴妃娘娘所派。” 第282章 忍不了了 “二哥,娘娘是我们的妹妹,她缘何要派人盯着我们?”裴彦不解。 他们兄妹即便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呢。 裴彻分析:“她有皇子,大抵也想看看咱们裴家会如何站队。” “会不会是这个缘故,旁人以为我们会拥护裴妃所出的皇子,故而对我们有所提防?”裴彦猜测。 裴彻却是蹙了眉:“希望只是如此简单。” “不管如何,圣上想要敲打我们裴家是真。世子之位早些晚些,与我来说无妨。”裴曜栋蓦地出声,“在这段时日里,四弟五弟,咱们谨言慎行,切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是。” 两人应声称是。 裴彻道:“不管如何,如若批准下来得晚,那便说明圣上并不重视咱们裴家。” 届时,对于裴家在朝堂有个什么定位,他们心里都该有数。 众男子在书房商议,一聊便至傍晚时分。 徐妈妈去姚绮柔跟前:“夫人,补品已炖好,可要饭前给五公子送去?” “送去罢,他这会子应在侯爷书房。” “是。” 徐妈妈便亲自端了托盘,送了一汤碗补品进去。 她见了礼,尚未说要给谁人喝,裴池澈扫了眼:“只这么小碗,几口就没,再来三碗。” “是,老奴这就再去后厨。” 徐妈妈带着托盘退下。 裴池澈便将这一汤碗补品挪去了父亲跟前:“爹,您先吃。” 裴彻端起碗,意思了意思:“要不还是三弟先吃?” “二哥吃罢。”裴彦摆手,“咱们这里,你最大。” 裴彻乐呵呵地将一碗补品全干了。 不多时,徐妈妈又端来三碗,见汤碗已空,心道五公子长得高大不是没有缘故的。 一汤碗吃不够,还要她再拿三碗来。 当即将三碗都搁在裴池澈跟前,而后取走空碗,出了书房。 待徐妈妈走远,裴池澈便殷勤地一一分发。 “三叔,您享用。这碗给二哥,这碗给四哥。” “今日五弟真是勤快。” 裴明诚见父亲与堂兄都吃了,自个便也端起碗吃。 “在场我最小,自然得勤快些。”裴池澈面容淡淡。 他虽不懂药理。 但母亲这几日的心思,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徐妈妈又替他去看过名医,这个时候的补品,还是不吃罢。 那边厢,徐妈妈端着托盘并未回后厨,而是回到姚绮柔跟前复命。 “夫人,公子他胃口真好。” “臭小子胃口向来好。”姚绮柔笑盈盈地说着,转而悄声问,“这补品,你可有按照我的吩咐买?” “自然是按照夫人的吩咐买了,全都是对男子好的。” “那极好。” 过了片刻,徐妈妈带托盘回了书房,见三只汤碗都空了,便含笑取走退下。 “不对啊,我们都吃了羹汤,五弟怎么不吃?”裴曜栋觉得有些奇怪。 裴池澈语声淡淡:“我素来不喜零嘴,二哥又不是不知道。” -- 是夜,繁星寂寥。 白天酷暑,夜里反倒偶有清风徐徐。 裴池澈颇有闲情逸致,拿竹子当剑,要去竹林舞剑给花瑜璇瞧。 “夫君,我将星泽文兴喊上,让他们也瞧瞧夫君的风采如何?” “随你。” 裴池澈想着今夜的竹林外,不知有多少人要彻夜难眠了。 此刻的主院。 裴彻敞着寝衣,踱步至妻子跟前:“阿柔,你有无觉得今夜特别热,好似比白天还热?” “有吗?” 姚绮柔摇首,将窗户推开了些,并给丈夫打扇子扇风。 “有。” 裴彻蹙眉,觉得妻子扇风不够给力,一把夺过扇子,哗哗地自个扇。 姚绮柔见丈夫额头都沁出了汗水,不由嘀咕:“今晚真不怎么热,你怎么会觉得如此炎热?” 裴彻转眸看妻子,发现妻子委实光彩照人。 “阿柔,你还是这般美。” 姚绮柔闻言笑了:“都老了,还美么?” “美!” 裴彻一把丢下扇子,打横抱起妻子,阔步去了床榻。 “喂,门窗都还开着。” “无妨,这会子无人来。”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很快床榻传出声响,伴随着姚绮柔的语不成调:“还是把门窗都关上吧。” 裴彻哪肯:“关上会热。” 主院边上的次院住着裴彦。 也不知为何,今日的裴彦尤其思念妻子。 实则她如今只能算他的前妻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很大可能是自己进了京,离她已然很近的缘故。 二哥命他每日起码练习站立一个时辰,他逼迫自己,每日站立两个时辰。 这段时日以来,腿脚有无成效,他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臂力是一日一日地见长。 往日他也偶尔会想起她,一想便锻炼,锻炼就会暂时忘却。 然而,今日即便再加练,也无法克制念她的心思。 可他已是个残废,如何去见她? 她现如今的夫君,只要手脚健全,就能轻易将他给比下去。 纵使知晓这个局面,此刻的他还是浑身不对劲,遂喊下人取来酒,一杯一杯喝进肚子。 却不想思念疯长。 只好命人将他搬进浴桶中,泡凉水澡。 主院另一边是裴曜栋与公孙彤的院子。 此刻的公孙彤正哄儿女睡觉。 裴曜栋却是等不及了,一遍又一遍来到孩子们的卧房外,轻声问:“睡着了吗?” 两个小家伙如今一人一张小床,公孙彤坐在他们的床中间,正左右轻哄。 此刻被他这么一问,小家伙齐刷刷睁开眼:“爹爹。” 裴曜栋:“……” “你们再不睡,我要打你们屁股。” 裴大宝道:“可是我们睡不着啊。” 裴二宝道:“今晚睡太早了,往日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玩呢。” 裴曜栋想了个主意:“阿彤,把大宝二宝送去五弟院子。” “这不好吧?”公孙彤皱眉,“万一小夫妻睡了呢。” “没那么早。”裴曜栋嗓音哑了不少,与子女道,“你们不是最喜欢叔叔婶婶了么?许久没能与叔叔婶婶睡,今晚爹爹娘亲就同意你们去叔叔婶婶屋子里睡。” “好耶,好耶。” 两个小家伙倏然坐起身,双双抓了花瑜璇给他们缝的小兔子,快速往门口跑。 公孙彤连忙跟去。 却不想被丈夫从身后抱紧。 “喂,不是你要我送他们过去的么?” “自家府邸,他们丢不了。”裴曜栋在妻子耳边低语,“阿彤,我忍不了了。” 第283章 想女人了 公孙彤吃惊:“这不是往日的你啊。” 往日的他,再怎么猴急,也没这般忍不了的时候。 “大抵是你的魅力太大。” 裴曜栋横抱起公孙彤,将她抱回他们的卧房,呯的一声,抬脚踢上了房门。 “大宝二宝自个过去,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再不济,跟随五弟进京的那些护卫都靠谱,他们巡逻时会遇到两个小崽子。” 裴曜栋将妻子放在了床上,欺身而上,急切地往她嘴上啃去。 公孙彤连忙捂住他的嘴:“当真没有问题?” 裴曜栋浑身发烫:“没问题,若有问题,明日你拿我是问。” 无奈,公孙彤只好依了他。 夫妻俩的院子过去,是主院。 主院过去便是裴彦所住的次院。 次院内,此刻的裴彦将一浴桶凉水泡得温热,身上的不对劲才缓解小半,遂喊人再抬水来。 此院过去便是裴明诚的院子。 今晚的他早早洗漱完,本想着今夜稍微凉快些,早些就寝。 哪里想到越睡越热。 不仅如此,竟不自觉地想在床上做点什么,不似打滚。 裴明诚暗忖自己莫不是到了年纪,开始想女人了? 一有这个想法,他就浑身不得劲,出了卧房,在自个的小院子中打拳。 拳拳带风,身上却是愈发炎热,分明出了不少汗,脑中无意识地出现些女子的声音笑容。 今日自己怼了五弟几句,缘何怼他,思来想去,莫不是自己羡慕五弟比他娶妻娶得早? 难道男子到了一定年岁就会想要女人? 在军营时,听其他人聊起浑话,他也不是没想过。 但程度远远不及今夜强烈。 在军营那会,他打几套拳就能歇了心思。 而此刻,越打拳,脑子越清醒,看来是该娶妻了。 但目前别无他法,再洗一遍澡罢。 -- 裴大宝裴二宝各抓着只小兔子,往竹林跑。 竹林过了凉亭,有岔路口,分别连接不同院子,就在他们想不到去哪个时,传来七叔八叔的说话声。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在那。” 裴大宝道:“我就说不用这么早睡。” “就是,我觉得还是在村里好,我们都不必跑这么远的路。”裴二宝喘着气,“哥哥,我累了。” “来,我背你。” 裴大宝走到妹妹跟前,半蹲下身。 “小兔子,我帮哥哥拿着。” 裴二宝拿走兄长手里的小兔子,毫不客气地趴到兄长背上。 虽说都是小不点,短手短脚的,可力气不小。 裴大宝背起裴二宝颇为沉稳地往叔叔们所在的方向行去,就是越走越慢。 “哥哥还是放我下来罢。” “不能,我能坚持。” 裴大宝咬牙。 裴二宝心疼兄长,高喊:“叔叔婶婶,七叔八叔。” 奶声奶气的嗓门在夜里格外响亮。 花瑜璇听闻,连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行去,待瞧见是裴大宝背着裴二宝,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忙不迭跑。 “你们怎么来了?二宝怎么了?” 她身后,裴星泽裴文兴急忙也朝侄子侄女奔去。 唯有裴池澈淡然在原地舞剑。 花瑜璇将裴二宝从裴大宝背上抱下来。 “二宝这么沉,大宝能背动妹妹真是男子汉呢。” 连她抱裴二宝都吃力,与二宝差不多体重的大宝能这般背着,真是不简单。 可见裴家人的力气真不是盖的。 被婶婶夸自己是男子汉,裴大宝很是高兴,从妹妹手中拿回小兔子。 “我是哥哥,就应该照顾好妹妹。” 说话时,挺了挺小胸膛。 花瑜璇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借着路边灯笼内的光,仔仔细细查看裴二宝:“可是哪里有痛痛?” “没有痛痛,就是方才跑得累了。”裴二宝笑嘻嘻道,“今晚我们想跟叔叔婶婶睡。” “啊?”花瑜璇问,“你们爹娘知道么?” 裴星泽裴文兴看兄长练剑尚未看过瘾,不待他们回答,一个一个小家伙扛着就往兄长所在跑去。 花瑜璇无奈跟上。 到了裴池澈跟前,她将两孩子要跟他们睡的事情说了。 “夫君,此事我觉得不妥,我得去问问二哥二嫂。” 见星泽文兴颇有兴致,也折了竹子当剑对打起来,她便与裴池澈道:“我过去一趟问问,深夜了,二哥二嫂找不到孩子该急了。” 说罢,就要走。 裴池澈一把扣住她纤细的皓腕。 “不必去。” 花瑜璇一怔:“听夫君的意思,是同意大宝二宝与我们睡?” “嗯,只要他们不闹腾。” “我们不闹腾,一点都不闹腾。” 龙凤胎齐声说着,还不忘给七叔八叔鼓掌叫好。 花瑜璇蹙眉:“应该问,最起码我得跟二哥二嫂说两个孩子都在我们这里。” 裴池澈扣着她的手腕不放,顾自问侄子侄女:“你们来此,父母可知道?” 裴大宝:“知道,就是爹爹喊我们来的。” 裴二宝:“对,因为我们很乖,爹爹娘亲便奖励我们跟叔叔婶婶睡。” “你听,不会有错。” 裴池澈就怕花瑜璇真去问了。 此刻的时间节点哪能是她能去问的时候,那不是打扰兄嫂的好事么? 花瑜璇颔首:“那成,今晚大宝二宝就与我们睡。” 说实在话,今日他摆明了与她说自己没有不行,夜里她如何面对他是个问题。 裴大宝裴二宝过来,无形中解决了她的问题,甚好。 莫不是大反派也有此意? 否则以往总会拒绝他们夜宿的他,今晚怎么答应得比她还快? 众人在竹林里耍了片刻,花瑜璇提出小孩该早睡,能长高高。 裴大宝裴二宝就喊要睡觉了。 “那我们也该早睡,我也在长身高。”裴星泽连忙往自个院子跑。 裴文兴扭头看堂弟,脚步跑不停:“你比我小两个月,不必着急,好歹让我高过你。” 他们如此逗趣,惹得两个小家伙咯咯地笑,一边笑一边跟随叔叔婶婶回了院子。 到了卧房,花瑜璇想到他们在自个院中跑来得有不少路,遂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脖颈。 “都出了汗,稍微擦洗一下再睡。” “婶婶给我们洗吗?” “我给二宝洗,叔叔给大宝洗。”花瑜璇说罢,抬眸看裴池澈的意思,“如何?” 第284章 我给他洗 今夜的裴池澈似乎极好说话,颔首同意了。 四人进了净房。 “一个浴桶,谁先洗?” 花瑜璇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耳垂,软软的,很好捏。 见她抿着笑意,裴池澈不禁多瞧了两眼,看来她确实很喜欢大宝二宝。 “爹爹娘亲嫌一个个洗麻烦,就把我们剥光了,一起丢浴桶的。” “啊?”花瑜璇温声与裴池澈道,“夫君,二哥二嫂怎么给孩子洗,我们不好评判。但今日在咱们院子,我觉得还是分开为好。” 说着,看向裴大宝:“可以让妹妹先洗么?” 裴大宝仰起脑袋,萌萌地道:“我同意,婶婶说我是男子汉嘛。” 裴池澈罕见温润道:“我带大宝出去等。” 裴大宝虽说还小,还是个幼儿,但性别总归为男。 他不喜让她瞧见什么。 当即拉了裴大宝出了净房。 花瑜璇倒水进浴桶,还在试水温时,裴二宝皱着小眉头,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娘亲给我搓澡时,很痛,婶婶会温柔点吗?” “我给你轻轻擦洗。” “好。” 裴二宝将小兔子搁下,开始自个脱衣裳。 花瑜璇帮她一起脱,而后将小姑娘放进浴桶,拿巾帕轻轻擦洗。 裴二宝感觉到了与娘亲的强势完全不同的温柔,鼻子一嗅,便提出要求:“婶婶身上好香,我也想要香香的。” “好,我给你放香露。” 如此一来二去的,外头的裴大宝等不及了。 “还没好么?要不一起洗吧。” 他利索地将衣裤都脱了,丢在床上,浑身光溜溜,仿若一条行走的小肥肉,径直往净房跑。 见状,裴池澈眼眸一缩,闪身过去,一把将小家伙抓住。 “穿上衣服,否则我送你回去。” “叔叔真要把我送回去?” “嗯。” 威严尽显。 小家伙连忙讨饶:“不要送回去,我穿衣服,我能等。” 裴池澈这才将人放下,看着他乖顺穿衣。 净房内传出花瑜璇说话的声音:“我们马上就好了。” 话音落了片刻,她将香喷喷的裴二宝抱去了床上。 “妹妹身上好香。”裴大宝深深吸了口气,“与婶婶身上一样香。” “那大宝洗澡时要不要用香露?” “要。” “好。”花瑜璇应下,与裴池澈道,“夫君等会给大宝滴两滴香露,滴在水里好了。” 裴大宝瞥了眼裴池澈,委屈巴巴道:“叔叔方才凶我,婶婶,我想你给我洗。” 花瑜璇对某个人的凶很有感触,沉吟应下:“这样啊,也行。” 裴池澈哪会给机会,一把将侄子夹在胳膊肘内,丢下一句:“我给他洗。” 便带人进了净房。 花瑜璇不知道裴池澈是如何给侄子洗澡的,只知道才片刻,人就被拎了出来。 以她给二宝洗澡的时间来算,大概能洗二十个大宝。 裴大宝上了床,一脸的小大人模样,唉声叹气。 “叔叔拿水一冲,往我身上滴了两滴香露,又拿水一冲,完事。” “比我爹爹还不如,爹爹好歹还在我身上一顿猛搓。” 花瑜璇听得咯咯地笑:“你们今晚洗过一遍,所以不必再搓。” “往后叔叔婶婶若是生了弟弟妹妹,我要告诉他们,叔叔是个唰唰冲一冲的父亲。” 裴大宝喋喋不休,到底怕叔叔责骂,往床内躲。 裴池澈也不接话,只让花瑜璇先去洗,自己看着侄子侄女。 颇为和乐的一晚就这么过去。 次日上午。 裴彦寻到了姚绮柔:“二嫂,我想说些心里话。” 他们叔嫂的关系极好。 自妻女离开后,他萎靡不振好几年,连父母都劝不了他。 就因为二哥一句话,让二嫂照顾好他,二嫂从那时开始照顾他至今。 也是二嫂让他摆脱了酗酒的不良嗜好。 此后,他打心底里尊敬二嫂,连与父母都不说的心里话,他只会与二嫂说。 今日想说了,便来寻她。 一旁坐着看书的裴彻嗤声:“啧,是没看见我,还是当我不存在?” “别管他。”姚绮柔将裴彦的轮椅推到跟前,温声道,“说罢,我听着。”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她,二嫂,你说我该去找她么?” “想找便去找,但前提是你做好与她相见的准备了么?” “这……”裴彦苦笑,“还真没有准备好。” 裴彻毫不给情面地道出要害:“最起码你得能完全站起来,否则人家一跑,你连站起来的本事都没有,怎么追人?拿你的轮椅么?这世上多的是轮椅行进不了的路。” “二哥说得是。” 裴彦垂了眼帘。 姚绮柔温柔问:“怎么突然这般想她了?” 以往很少听小叔子说起过。 小叔子的性子,她很了解,情绪内敛。今日他这般来说,可见这份思念怎么都压不住了。 “我也不知为何,昨夜就很想她。” 有些话难以启齿,裴彦只道了这么一句。 话正说着,裴明诚到来。 “二伯二伯母,我求您二位一个事。” 人尚未跨入主院小花厅,声音先传了进来。 “说罢。” 姚绮柔朝外应声,手上忙着给裴彦倒了凉茶,时令水果也从丈夫跟前端去了三弟跟前。 裴彻正拿二齿叉戳了块蜜瓜吃,视线才从书页挪去,打算再戳一块…… 果盘不见了。 “啧——” 遂没好气地轻斥侄子:“叫叫囔囔的,与外头的知了一般。” 裴明诚行到厅内,先毕恭毕敬地作揖,而后道:“请二伯父二伯母做主,帮我寻个合适的姑娘,我想成婚。” 裴彦骂出声:“臭小子,你爹我在这,你不让我做主?” “啊哟,爹,您也在啊。”裴明诚仿若这才看到父亲,嬉皮笑脸地道,“您自个选的妻子都能跑了,我敢让您替我做主么?” 裴彦气得动了动臀部,想要站起来去打儿子。 到底尚未锻炼好站立,才挪了点距离,跌回轮椅上,气得不行。 见状,裴彻起身,卷起书在侄子头上拍打一记。 “你爹方才说想你娘了,这段时日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查一查你母亲与妹妹目前情况如何。” 裴明诚捂着脑袋应下:“听二伯的。” 裴彻捏了捏书,心里不由腹诽,怎么一个两个的,包括昨夜的他,都在想女人? 第285章 除非报复 姚绮柔喊侄子落座,含笑道:“我会留意合适的姑娘,你且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好的就好。” 裴明诚说了与没说一般。 姚绮柔笑:“自是要好的,总该有要求吧?似阿彤是武将,英姿飒爽;似瑜璇是闺秀,娇软不娇气。你总该有喜欢的类型吧?” 说到喜欢的类型,裴明诚还真没想过。 昨夜光想身旁有个女子了,哪还顾得上想自己想要什么模样的女子。 就这时,厅外忽然传来奶声奶气的喊声。 “祖父祖母。” 两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手拉着手进来。 见到裴彦与裴明诚也在,有模有样地见了礼:“见过叔祖父,见过四叔。” “啧啧啧,谁教的?” 裴彦欢喜将侄孙子女搂在怀里。 “婶婶教的,婶婶说我们如今是侯府的小公子小小姐,应该知礼数明道理。” “真好。” 裴彦高兴地摸小家伙的脑袋瓜。 随着他的动作,姚绮柔发现孙子孙女今日梳的头发都不同了。 孙女头上两个小揪揪可爱似蝴蝶般,就连孙子的发髻都用麻花辫编起来再束起。 “谁给你们梳的头发?” 裴二宝道:“婶婶呀。” 裴大宝道:“今日早膳我们都跟叔叔婶婶一起吃的呢。” 现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早膳由下人送去各院。 此刻听到孙子孙女所言,姚绮柔不禁吃惊:“难不成你们昨晚没睡在自个院中?” “嗯。”裴二宝点点头,“我们昨夜睡在了叔叔婶婶房中。” 裴大宝趁机告状:“叔叔给我洗澡,唰地冲一下就好了,祖母,您要说叔叔的。” “祖母,您闻闻我身上香不香?”裴二宝去了姚绮柔怀里。 姚绮柔将孙女抱坐在了腿上:“怎么跑去竹林院子睡了?” 裴大宝又告状:“爹爹将我们赶出去的,还美其名曰说我们喜欢与叔叔婶婶睡,我们虽然喜欢与叔叔婶婶睡,但叔叔给我洗澡也太敷衍了。” 姚绮柔闻言诧异。 现如今府邸大,占地广,各院都宽敞。 长子夫妻与龙凤胎早已分房睡。 既然当父母的与子女分开睡了,还怎么将人赶出去,甚至都赶出了院子? 裴彻也想到了。 念及方才自己所想,疑惑更甚。 看来昨夜想女人的不光他们三个,大概还有裴曜栋。 见兄嫂面色皆一重,裴彦也发现了不对劲:“二哥二嫂,莫不是我们裴家的男子全被算计了?” 初到京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此般情况很有可能。 听闻父亲所言,裴明诚也反应过来:“我就说我哪会这么早就想娶妻了?绝对被算计了去!” “如果真被这般算计,肯定是从饮食入手,莫不是请来的厨子有问题?”姚绮柔怀疑道。 很快否定:“不对,不对,我昨日命徐妈妈煮了补品,莫不是补品的汤水流到其他菜里了?” 否则只有裴池澈这小子吃,没道理这么多人都有反应啊? “徐妈妈?”裴彻蹙眉。 “嗯。”姚绮柔颔首,轻声道,“我让徐妈妈去买了食材炖了补品,给池澈吃。” “问题就在这!”裴彻裴彦,还有裴明诚近乎齐声。 “怎么说?”姚绮柔问。 裴彻道:“昨日傍晚,徐妈妈送补品来书房,臭小子先让我喝了。” 裴彦道:“后来,池澈还让徐妈妈端来三碗,我与明诚,还有曜栋一人一碗。” 裴明诚道:“就他自己没吃。” 姚绮柔闻言来气,喊来徐妈妈。 “我让你将羹汤送去,你如何还说池澈胃口好?” “夫人,是五公子说几口就喝完,让老奴又端了三碗。” “他自幼刁钻,你又不是不知。”姚绮柔摆摆手,“去把他喊来。” 徐妈妈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主子们皆有怒火,只好退下去喊五公子。 裴池澈到主院小花厅时,尚未入内,就觉察到了不同以往的气氛。 “说,错在哪?”裴彻沉了声。 裴池澈缓步入内:“爹,儿子不明所以,不知何错之有。” “我说你哪那么殷勤。”裴明诚打感情牌,“五弟,九兄弟中,你我关系最好,你竟然连我都算计,啊?” 裴池澈轻声冷笑:“呵呵……” “池澈啊,你爹与你二哥喝补品没关系,明诚喝也没关系。”裴彦道。 “嗯?”裴明诚惊愕的目光看向父亲,“您还是我亲爹么?” “毕竟你想娶妻了嘛。”裴彦淡淡与儿子道了一句,转眸又与裴池澈道,“我这残疾之身,喝那种补品很伤身体的。” 裴池澈温声解释:“三叔,那补品有何作用,我可不知。” 再则,他知道以三叔的聪明才智,很容易化解。 “你还装?”裴彻来气,质问次子,“那你为何不吃?” 裴池澈:“昨日书房,数我最小,再则我也说了素来不喜零嘴。” 瞧瞧,回答多圆满。 微顿下,他毫不给情面地揭穿:“爹喝补品自是喜欢,假意让三叔先喝,儿子瞧出来了。” 裴彻气得不行。 姚绮柔更是气:“为娘让徐妈妈炖补品,就是为了给你喝,你竟不喝,还让旁人喝。” 怎么能坏到这个程度? “娘,儿子尊敬父兄,您反倒怪我,我委屈。” 姚绮柔气得在他后背拍打:“让你喝,好与瑜璇夫妻恩爱,今日再煮,你必须喝。” 裴池澈拒绝:“我不会喝。” “还不听话?” 姚绮柔气得发抖,嫌手打得疼了,四下找鸡毛掸子。 裴明诚眼睛亮,一下就寻到鸡毛掸子递过去:“二伯母,您打狠些。” 姚绮柔高高举起鸡毛掸子,尚未落下,就听得次子道:“我没不行,娘,您别整有的没的。谁再算计我,小心我反过来……” 连徐妈妈都能帮忙去看名医了,指不定在场之人都有这个误会。 他索性将话挑明。 “五弟怎么可能不行?”裴明诚道,“二伯母,五弟的身体好得跟猛兽一般。” “听听。” 裴池澈轻轻夺下母亲手中的鸡毛掸子。 姚绮柔长长吐着气,气得她直接质问:“那你们小两口为何一直不……” 话到底没问得直白。 裴池澈坦诚:“她害我断了手,除非我起了报复的心思,否则不会。” 第286章 怕是借口 花瑜璇看书看得累了,方才听闻龙凤胎要来找祖父祖母,她便寻了来。 正厅内没看到人影,听闻小花厅有说话声,她便循声过去。 由于是从正厅走去的小花厅,先到的是小花厅的侧窗。 尚未到窗口,正巧听到了里头这么一段对话,特别是裴池澈所言,她听得更是清楚。 如此说来,今生的大反派开始走上正道了? 小花厅内。 裴彦感叹:“池澈素来君子,可你们总归已是夫妻。” 裴明诚拍拍堂弟的肩膀:“我懂你。” 姚绮柔与裴彻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该责备儿子,还是心疼儿子。 毕竟他们深知次子自幼志在科举。 小花厅外,花瑜璇思忖片刻,决定还是悄然回去。 -- 过了两日。 花瑜璇与裴星泽裴文兴在阁楼学习时,有下人来说,让她去前院选个丫鬟。 “选丫鬟?一人几个?”裴星泽问。 下人作答:“回八公子,目下有两个丫鬟到府,夫人说了往后还有好的再挑,眼下这两个二少夫人与五少夫人一人一个。” 花瑜璇道:“那就让二嫂先选吧,余下那个跟我好了。” “是。”下人应声退下。 待他们在阁楼用功完毕,准备去用晚膳时,花瑜璇这才见到属于她的那个丫鬟。 模样还不错,鹅蛋脸,柳叶眉。 她见到她,屈膝福礼:“见过少夫人,奴婢金玲。” “起来吧。”花瑜璇问,“可知道我们竹林三个院子的安排?” “知道,方才徐妈妈带奴婢认过路,熟悉过。” “好,那就帮我们把书都拿回去。”花瑜璇将书一一递给她,“这是我的书,放去小书房。这是七公子的书,这是八公子的书,你都放他们的书房。书房在何处,他们院中皆有小厮,你问便知。” 金玲接下称是。 叔嫂三人去了前院饭厅。 待他们用罢晚膳,金玲便来饭厅接花瑜璇。 “少夫人,奴婢扶您。” “不必。” 花瑜璇婉拒,脚步随裴池澈往竹林方向。 裴星泽裴文兴则跟在他们身后。 姚绮柔远远瞧着,见新到的丫鬟还挺懂事,愈发满意。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金玲偷偷打量行在前头的裴家三位公子。 后面两位长相相似的少年郎模样俊秀,但相比之下,走在最前面的青年委实最好看,是她从未见过的俊美。 看来下午那会子,没被二少夫人选中,竟是桩好事。 -- 翌日,裁缝铺送来衣裳。 姚绮柔命人将衣裳分别送去各院,问来人:“仆从的衣裳可有做好?” “夫人府上一下要做这么多衣裳,确实需要些时日。仆从的衣裳目前已做部分,明日开始会陆续送来。掌柜的说了,主子的衣裳得先送,万一有不满意,亦或不合身的,我们可以及时改。” 姚绮柔颔首:“好。” “新衣裳都试一试,明日送其他衣裳来的时候,我们可取了去。” “嗯。” 来人告退。 姚绮柔便命人去传达,用晚膳时,问了衣裳的满意度与合身度。 裴蓉蓉道:“都不错的,娘。他们不愧为京城知名裁缝铺,比咱们在锦山镇买的成衣好几倍都不止呢。” 公孙彤道:“一个是成衣,一个是量身定制,没法比。” 见大家都满意,姚绮柔含笑道:“那便好,后日有赏荷宴,你们正好可以选喜欢的衣裳入宫赴宴。” -- 转眼到了赏荷宴这日。 席宴在晚上,但赏荷需在天光亮的时候,是以需要下午入宫。 裴府女眷梳妆打扮后,正准备出发,裴星泽裴文兴竟提出要同去。 “进京那日,咱们家武将进宫过,我与文兴不算武将没得去。” “今日有赏荷宴,我与星泽好歹能去了吧?毕竟我们也没见过姑母呢。” “往后总有见的时候,帖子上写了女眷,你们跟去算什么?”姚绮柔轻哄,“都乖些,乖乖看书。” 两少年见目的达不到,将问题的重点抛了出去:“裴大宝不也是男子,他缘何能去?” “他是小孩子,你们与小孩子也要计较?” 姚绮柔懒得跟他们再废话,左右拉了孙子孙女的小手登上了马车。 “略略略……” 裴大宝冲他们扮鬼脸。 裴蓉蓉则笑话他们:“没得去,眼红了吧?告诉你们,宫里有很多好吃的,嘴馋了吧?” 两少年唉声叹息。 “明日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花瑜璇莞尔笑道,“保准你们说好吃。” “真的吗?” “嗯。” “我们就知道嫂嫂最好。” 虽说如此,但看马车远去,两少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影壁处,裴明诚抱臂看着两位弟弟的落寞背影:“你们算不上武将,也算不上女眷。” “什么话?” 两少年转头,步调一致地往里走。 “皇宫不过如此,何必如此执着要去。” 立在裴明诚身侧的裴池澈嗓音淡淡。 “还不过如此?”裴文兴嗤道,“你去过,竟还说不过如此,难道皇宫是你家不成?” 这口气大的。 他以往怎么不知堂兄竟也会夸海口了。 -- 半个时辰后,裴家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众人下了马车,立时有宫人上前来。 为首一人是位上了年纪的内侍,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咱家是裴妃娘娘身旁的人,裴夫人,两位裴少夫人,裴小姐,娘娘已念你们多日。” 姚绮柔含笑接话:“我们也念娘娘。” “这边请。”内侍抬手做请。 裴家人在他们的领路下,步行入宫。 与裴家人一般时辰到的有不少世家,皆有宫人带路。 宫内殿前空旷地上,三三两两,亦或成群结队地行着不少人。 殿外廊下。 一金冠束发的年轻男子长身鹤立,俊若修竹。 瞧见殿前行来一位眼熟的少女,步摇轻晃,莲步蹁跹,他不禁侧头问身旁之人:“谁家的?” “回殿下,是裴家女眷,此刻到来,是需要先去裴妃娘娘跟前。” “裴家,镇北侯府上?” “正是。” 年轻男子唇畔扬起弧度:“有意思。” 上回见到,少女分明未施粉黛,衣裙朴素,而今竟如此明艳。 她所言有夫君怕是借口。 缘故便是知晓今日赏荷宴的目的,故而精心打扮以期能获得某些人的青睐罢。 第287章 挟信以令 “殿下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自家殿下从未对哪家闺秀动过心思,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是不枉费他提前做了功课,知道今日有哪几家进宫赴宴。 “不必。” 年轻男子抬步而行。 随从跟上去:“属下好像吃坏什么了。” “去。” “多谢殿下。” 随从立马往回走。 他得赶紧去打探打探,方才那位姑娘有哪些喜好。 -- 裴家女眷被带到了云乐宫里。 “可算是来了。” 裴云清一身华服,身后跟着数名宫女,起身亲自相迎。 姚绮柔快走几步,带头见礼:“见过娘娘!” “快起,都快起。” “多谢娘娘!” 裴云清亲热拉起姚绮柔的双手:“二嫂,咱们可有二十余载未见了。” “是,娘娘的模样仿若当初出阁时一般。” “二嫂还这般。”裴云清浅笑,视线一转,“瞧瞧我,你们这些小辈中,公孙将军是我认识的,旁的我是真不认识,这便是多年未见造成的问题。” 姚绮柔介绍:“瑜璇,我的二儿媳,池澈娘子。” 眼前的裴妃颇为客气,瞧着也亲切,但眼底的疏离,花瑜璇瞧出来了,遂举止有度地再度见礼:“娘娘。” 裴云清淡淡颔首。 姚绮柔继续介绍:“小女蓉蓉。” 裴蓉蓉便也再次见礼:“娘娘。” “怎么都不唤我一声姑母?”裴云清微微笑了。 花瑜璇只好随裴蓉蓉一道唤了声姑母。 裴云清含笑应了。 姚绮柔再度介绍:“余下两个小的,便是曜栋与阿彤所生的龙凤胎。” “龙凤胎?”裴云清眼眸一亮,弯腰去摸两个小家伙的脸,“咱们裴家就是会生双生子。” 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裴蓉蓉身上。 花瑜璇瞧见,心道赏荷宴果然是有目的的。 裴云清视线一转,看向公孙彤:“瞧瞧这对龙凤胎,我真是越看越喜欢,长得都俊。” “多谢娘娘夸赞。”公孙彤作揖。 “还唤娘娘?” 裴云清佯装恼怒。 公孙彤十分生硬地唤了声姑母。 裴云清含笑应了:“瞧我这脑子,咱们都站着作甚,来,快坐。” 很快有宫女端上茶水点心。 殿内冰盆里的冰添了不少,冰盆旁有宫女拉动木架上的绳索,带动滚轮如此扇出风来,吹过冰盆,风意清凉。 裴云清拉着姚绮柔话家常,一开始问的是裴家老太爷老夫人身体如何,问大房如今的情况,接着聊起二房三房入京后,在新府邸住得是否习惯。 后问起裴蓉蓉如今有无许配人家,有意无意地提出要帮忙介绍之意。 花瑜璇闻言了然,果然重点还是在蓉蓉。 看来裴妃娘娘将原先的裴秋婷改成了如今的裴蓉蓉。 相对裴蓉蓉十分拘束,花瑜璇便乐得自在。 视线转向一旁的风扇木架,她多瞧了眼。 木架子扇风的原理与现代风扇相似,只不过用人力驱动。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巧思。 再加冰盆搁着,殿内的温度十分惬意,纵使裴妃娘娘身着华服都未见一滴汗水。 而裴府,由于是新府邸,府中虽有地窖,但并无存冰。 若是有冰,这个夏日应当会过得舒服些。 -- 此刻的樊州,云县,锦山镇。 斛振昌上街,在大鱼摊买鱼。 “鲈鱼来一条。” 鱼霸随手捞起一条鲈鱼:“一百文。” “你称都不称,还一百文?抢钱呐!” “鲈鱼贵,您老是吃鱼的行家能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这条鲈鱼顶多一斤半,搁我孙女卖鱼那会,八十文我能吃好几天的鱼了。” “那是青鱼,能与鲈鱼比吗?”鱼霸将鱼丢进木桶,“您爱要不要。” “要,八十文。” “一百文。”鱼霸坚持。 “你就不怕到时候我与我宝贝孙女讲?” “自然不怕,我侄女听我的。” 两人吵起来。 鱼霸身形搁在那,嗓门不小。 斛振昌虽说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但红光满面,除了须发皆白,面上很少有皱纹。 可谓精神矍铄,嗓门更是中气十足。 两人一吵,不远处的驿夫听闻,忙喊斛振昌。 “斛老,有您的信。” 斛振昌转头问:“哪里寄来?” “京城。” “来了。” 斛振昌也顾不上与鱼霸继续吵,脚步稳健地往邮驿行去。 拿到信的那一刻,他朗声大笑。 驿夫将新到的属于锦山镇地界的信件按照村子一封封放好,听到笑声不由问:“从未听您老这般笑过。” “高兴嘛。”斛振昌指着上头的寄信人,“我孙女寄来的平安信。” 信封上的格式便能瞧出寄信人的目的。 他虽说尚未拆开瞧信中内容,但已经知道孙女安全抵京了。 虽说算算时日,早该到了,但孙女给他的信捏在手上这才踏实。 驿夫道:“这份平安信还是加急的,寄的是火烧信。” “小姑娘惦记我呢。” 斛振昌乐呵呵地往回走。 经过大鱼摊,特意顿住脚步。 “都听见了吧。” 这群人都是练家子,耳力不俗,他与驿夫的对话应该听得很清楚。 鱼霸哼了声:“侄女也会给我们写信的。” “可老夫先收到了。” 斛振昌颇为得意,拿着信也不想买鱼了,就想回去细读信上的内容。 看他脚步要走,鱼霸急了,自己又拉不下面子,一道眼风命阿旺说话。 阿旺会意,道:“斛老,您要不在我们家看信?” “为何?我孙女给我写的信,我还要在你们家看?” “万一信上提到我们哥几个呢,您回去瞧见,还得跑一趟来说,大夏天的多热啊。” “要我在你家看信也不是不可以,那条鱼八十文。” “行行行,八十文。” 鱼霸没好气地应下,身体却很自觉地让开入口,让斛振昌入内。 斛振昌缓步进了院子,高举着孙女写来的书信,环视一周。 鱼摊众伙计赶忙殷勤伺候。 端水倒茶的,拉躺椅请其落座的,打扇子扇风的,切西瓜的…… “西瓜切小块,一口一块的那种。”斛振昌趁机要求。 “你这老东西……”鱼霸忍不住骂,“真当这书信是圣旨了?” “怎么?是你们让我在此地看信的。”斛振昌挟书信以令众霸,佯装抬步,“那我走?” 第288章 已然成婚 鱼霸败下阵来:“快快快,西瓜切小块,葡萄要一粒粒地洗,别光拿水冲。” “这才差不多。” 斛振昌满意落座。 看水果全都端到跟前了,他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先掂了掂书信的分量。 “还挺沉。” 众人急了:“您就拆信封,看信吧。” 斛振昌这才动手拆,生怕把书信给拆坏了,拆得小心翼翼。 看他不似旁人将书信直接在封口处撕开一细条,而是将粘起来的地方细细地用小刀分开。 众人屏住呼吸。 好一片刻后,才将原先的封口给打开。 斛振昌往里一瞧:“咦,有两封信。” “两封信?”众人疑惑。 斛振昌将里头的信都取出,并排摆开,指着上头的字:“这是给我的,这另一封是给你们的。” “哈哈哈……” “我就说侄女不会不给我们写信的。” “对对对,好侄女。” “快去喊屠夫过来。” “我去。”阿旺迈开腿,出了院子。 斛振昌也不急着看书信内容了,怡然自得地吃西瓜,吃葡萄。 不多时,屠夫赶来。 等一群中年男子蹲在一起伸着脖子看书信,斛振昌这才独自一人细细看孙女写给他的。 十多个大老爷们,其中好几个不识字。 鱼霸便读给他们听,大抵是书信所写文绉绉的,待读完他不忘总结:“侄女安全抵京,她说一路过去不辛苦,京城府邸住得舒适。还说我们不用担心,她一切都好,就是很想我们。” “我们也想侄女。”屠夫忍不住落泪。 大老爷们纷纷说起花瑜璇在锦山镇时喊他们叔叔的模样。 不知谁人问了句:“斛老,您那封信上说了什么?” 斛振昌吸了吸鼻子:“与你们的差不多,就是后续她还补写了一件事,说救了位被蛇咬的老太太,用我教她的法子。” 众人沉默。 倘若沉默是思念之音,那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斛振昌将信纸细细叠好,小心翼翼地重新装进信封,而后起身往外走。 鱼霸知道老人家对花瑜璇的想念不亚于他,便冲他背影喊:“鲈鱼送给你吃。” 斛振昌脚步一顿,背对鱼霸站了许久。 鱼霸以为他会说不必了,没想到老东西转头笑问:“当真?” “啧——” 鱼霸嗤声,但话已说出口,只好亲自去捞鱼给他。 斛振昌接过鱼,温声道:“我想去京城了,你们去不去?” 小丫头在京城人生地不熟。 京城各方势力纷杂。 裴家即便对她还不错,她总归是花家女儿,而花家又将她视作弃子。 从阿开口中听闻的裴妃绝非善茬,倘若此人要对裴家指手画脚,小丫头大抵要吃苦。 届时她在京城真的是无依无靠,即便有极好的缝合术,但她连把脉都只学了点皮毛,今后她如何立足? 一想到如此局面,他就心疼。 “我们?”鱼霸为难。 阿旺连忙替老大说话:“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营生在呢,不便去京城啊。” “你们不去的话,我书信一封给我小徒弟,让他派人来接我,到时候我会与孙女说你们也很想她。” “如此多谢斛老!” -- 京城,皇宫,云乐宫。 宫女在裴云清耳边低语:“殿下他此刻正忙,说走不开。” 裴云清便笑着与裴家人道:“本想让我儿与大家见一见,奈何他父皇正留他考学问,这一时半刻是来不了。” 姚绮柔接话:“自是学问重要。” “等会宴席上相见也是一样。”裴云清笑意温柔,低声问身旁的宫女,“其他各宫如何了?” “都陆续过去了。” “那咱们也移步罢。” 一行人从云乐宫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行去。 这一路走去,花瑜璇不禁有些难以言说的烦恼,就是怕在宫里遇到花家人。 今日的赏荷宴,花家很有可能也会参加,毕竟花悠然不是号称被某位皇子瞧中么? 与花悠然相见倒没什么。 就是怕花家人问起她为何不回娘家,若是当着皇家与宾客的面,届时她定会难堪。 看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一趟花家了。 远处一座假山后,凉亭内。 年轻男子端坐品茗。 随从疾步而来:“殿下在此,让属下好找。” “说,查什么去了?” “还真瞒不过殿下,属下没有吃坏肚子,确实去查了点信息。” “没兴趣知道。” 随从不管自家殿下嘴上说没兴趣,禀道:“那姑娘已然成婚。” 年轻男子眉头微蹙:“确定已成婚?” 随从暗道,还说没兴趣,一听人家已经成婚,殿下急了。 “嗯,确实已经成婚,她是裴家五少夫人,是镇北侯次子的娘子。镇北侯次子名唤裴池澈,在裴家兄弟中行五,先前正是他代父御敌,立了不少战功。不过至今,圣上并未有官职授他。” 年轻男子不语,淡淡执起茶盏,呷了一口茶。 随从又道:“这位裴少夫人,她是花青舟花大人之次女。” “我听闻老二瞧中花家女子,可有此事?” 他素来对男欢女爱之事不感兴趣。 他的好兄弟们喜欢哪个女人,他更没兴趣知晓。 不过事情传得多了,总会有那么一两句进到他的耳中。 “确有此事,被瞧中的是花大人长女。属下大概查了查,据说原先与裴家五公子有婚约的是花家长女,因为花家长女被皇子瞧中,花父花母便让次女替嫁。这替嫁翌日,便是樊州裴家被抄的日子,新娘子随裴家人回了穷乡僻壤的原籍。” 年轻男子冷笑:“花青舟好算计啊。” “花大人确实有心机,据闻当年他被赶出花家也是有缘故的。” 年轻男子冷笑更甚:“等会若有花家人刁难她,你来说一声。” 说起来,这花家次女与他一般,虽说他们皆有父亲,但都被视作弃子。 只不过他这枚弃子,如今有了自己的羽翼。 看在她救了姑祖母,又对自己是否婚配坦诚相告的份上,他能帮则帮一帮。 也只一帮,而已。 随从吃惊:“殿下不去赏荷?” “有何好看?” 他不妨在此喝茶,等到入席再过去也不迟,懒得看人虚与委蛇,遂动了动手指。 随从连忙称是退下。 ? ?感谢宝子的打赏:歪歪猫咪! ? 感谢宝子的月票:魅影沈夜(3张)、书友2023***4257(2张)、jeanjean、嫣然一笑_、书友2025***8966、月光族的&忧伤、梦幻三叶草、香水百合_ae、书友2025***3973、歪歪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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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首席位上,依次为侯夫人,公孙将军也就是二少夫人,五少夫人,六小姐。那对幼儿是公孙将军的一双儿女。” “知道了。” “那殿下此刻过去么?” “不急。” 男子立着不动。 此刻并未有皇兄过去,他若是头一个出现在席位上,岂不显示他也有拉拢朝中重臣之嫌? 宫女应声退下,回了裴妃身旁。 男子又站片刻,倏然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嗓音。 “四弟此般立着,莫不是瞧中哪家闺秀,不好意思上前?” 男子尚未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淡笑道:“二哥所言差矣,我在看我外祖家的亲眷在何处,等会如若喊错了人,可要闹笑话。” “是看中你裴家表妹了?”来人视线寻去,“是哪一位?” “二哥真会说笑,我都不知哪位才是裴家表妹。”男子眉梢一挑,“不过我听闻裴家五少夫人是二哥中意女子的亲妹,不知是哪一位?” 被弟弟这么一提醒,来人凝神往远处席位上瞧。 距离到底稍微远了些,只能大致瞧见众女子的整体姿态,究竟容貌如何,还是得走近了看。 便提出:“四弟,咱们不妨入席?” “那便听二哥的。” 兄弟俩缓步前行。 此刻的玉鉴池畔,有妃子笑道:“到底还是杨妃姐姐有福气,二皇子早早有了心仪的女子,都不必杨妃姐姐操心,就是今日怎么不见二皇子中意的女子到来?” 杨妃姐姐眼底划过暗芒,笑道:“哪里不用操心了?” 另有妃子道:“说到二皇子中意的女子,她的妹妹今日倒是来了。” 花瑜璇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 她已经尽可能地当个隐身人了,想着花家并未有人来,正窃喜,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等着她。 一开始说话的妃子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淡笑道:“大家不妨见见。” 花瑜璇不知自己此刻该有什么反应。 是该站起来,还是装作没听见? 可说话的全都是皇帝的嫔妃,她们若不高兴,怎么罚了她都是有可能的。 遂忙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婆母:“娘?” 裴蓉蓉低声道:“嫂嫂当做没听见。” 公孙彤则按住花瑜璇的手,直接阻止她起身。 姚绮柔给了花瑜璇一个安定的眼神,而后恭敬道:“诸位娘娘,臣妇儿媳素来害羞,还请娘娘们见谅。” 在儿媳求助她的时候,她已经眼神求助裴妃了。 可裴妃似乎不在意此刻局面,更没与她眼神交流,教她心里不由一怔。 世家席位上忽然有人道:“这么说来,二皇子中意之人的妹妹现如今是侯夫人儿媳了?” 另有人接话:“娘娘们在深宫,可能没听说,可我们听说不少。据说花家次女代花家长女出嫁,闹得樊州城沸沸扬扬。”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那次女自个造的孽。早些年害裴家公子摔断了手,裴家相中花家长女。没想到多年后,这次女与被她害的裴公子成了夫妻,这两人姻缘就这么撮合在一处。” 众人七嘴八舌,倏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花瑜璇身上。 见她容色惊人,刻薄的话接二连三地出来。 “花家长女,我见过两回,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花家次女到底……” 都是有身份的人,即便再刻薄尖酸的话都只说一半。 纵使如此,花瑜璇还是攥起了拳头。 她不是没脾气的人,此刻自己若是气恼,那便愈发落人口舌。非但没有解决问题,连带着婆母、二嫂与小姑子都会被连累,甚至连累到裴家。 就在这时,一道慈爱的声音传来:“是哪些长舌妇在嚼舌根啊?” 第290章 至纯至清 “来人是谁?”裴蓉蓉问公孙彤。 来人敢这么说话,大抵很有来头。 大嫂嫂是将军,进京述职多次,想来认识京城贵人会多一些。 公孙彤却摇首:“我也不认识。” 几乎在姑嫂压低声说话的同时,在场之人纷纷起身,包括众嫔妃在内。 裴家几人虽不认识来人,此刻跟着起身便是对的。 花瑜璇有些怔愣。 眼前的老太太,她见过。 实则蓉蓉与二嫂也见过,只不过彼时寺门口人来人往,她们大抵没注意。 “臣妾拜见大长公主!” “臣妇拜见大长公主!” “臣女拜见大长公主!” 在众人的屈膝行礼间,德安大长公主顾自行至花瑜璇跟前,拉了她的手,要将人拉走。 在场之人见状惊愕。 不光她们惊愕,花瑜璇也愕然。 “大长公主,您这是要我作何?” “怎么不唤哦阿奶了?” 德安大长公主慈爱一笑,转眸沉脸环视。 在场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摆着屈膝的姿势不变。 唯有花瑜璇已被德安大长公主被拉起了身:“此等场面,我不敢造次,先前多有得罪,是我的不对。” “小丫头,你哪得罪我了?你若不唤我阿奶,便是得罪我。” 德安大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花瑜璇只好从善如流:“阿奶。” “随我坐,我一个人坐甚是孤单。” 德安大长公主立马变回了可亲的老太太,捏了捏花瑜璇的脸,笑得眉眼弯弯,连皱纹都显得很可爱。 这是在场嫔妃们从未见过的。 就在她们悄然打量时,德安大长公主也不喊她们起来,顾自径直将花瑜璇拉去了主位旁的席位上。 待坐定了,德安大长公主这才抬了抬手,威严道:“都起罢。” 这一幕被小径上过来的两位皇子瞧见。 一人道:“二哥,这么说来你的未来小姨子还挺有能耐,连咱们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姑祖母都能搞定。” 另一人道:“这花家小女儿还真……” 有姿色。 他当即眼眸一缩。 回忆起那日他奉父皇之命去部分州府处理事务,彼时花青舟让花悠然敬酒。 他是真没想到花青舟次女竟然如此国色天香。 不由教他怀疑花青舟是想要藏着次女,不让他相识么?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到了席面上。 宾客们见礼后,他们便走向席位,落座前,先朝德安大长公主见了礼:“姑祖母安好。” “好。”她沉声警告,“旁的女子,你们随便挑,我的小丫头不行。” 花瑜璇适才跟着见礼,此刻还站着,被她拉着坐下。 两男子连忙应声。 有此一出,嫔妃与各家夫人贵女不由打量起花瑜璇来。 她们打量归打量,听不到尖酸的话语,花瑜璇便乐得自在。 就是裴蓉蓉伸着脖颈,与她挤眉弄眼,想来是要她解释解释。 可此刻,她也没法解释。 不多会,太后由皇后陪伴下到来。 从茶宴到夜里大殿内的宫宴,不断有贵女自告奋勇地表演才艺,花瑜璇一直被要求坐在德安大长公主身旁,只需顾着吃便足够。 年轻男子一抬眸就看到姑祖母身旁的她。 小嘴塞得满满的,饶有兴致地看殿中央女子翩翩起舞。 池畔的局促场面他已有听闻,没想到姑祖母出面解围,解了围,这少女倒是神气活现了。 吃相与旁的大家闺秀不同。 不仅如此,旁的贵女看女子表演才艺,或多或少都会带些不屑的神情。 而她又不同,兴致颇高。 -- 深夜,宫宴结束。 回到裴家马车上时,裴蓉蓉这才得以问:“嫂嫂怎么认识大长公主?” 分明她们是一同时间进的京城。 京城都没什么逛呢,嫂嫂竟然认识了如此大的人物。 花瑜璇如实道来:“二嫂带我们上山去寺庙那日,我出去走了走,路上碰到一位老太太被毒蛇咬了,我便处理了下。那时我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就喊她阿奶。” “咱们瑜璇是个有福的。”姚绮柔笑,“实话说,今日的局面,为娘也不知如何处理。” 在皇家人跟前,裴家这个侯府完全不值得一提。 幸好有大长公主解围。 “今日局面,娘护着我,蓉蓉与二嫂亦如是,我很感激。”花瑜璇透了口气,“如今好了,宫宴结束了。” “大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大嫂嫂可有听说过?”裴蓉蓉问公孙彤。 “大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亲姑母,我听说大长公主颇受民众尊敬,在皇家宗室中威望极高。”公孙彤摇首,“旁的,我也不太了解。” 裴蓉蓉颔了颔首:“怪不得那些嫔妃都不敢造次呢。” 马车回到裴家。 一进府门,花瑜璇便迎面碰到裴星泽与裴文兴。 “嫂嫂,明日带我们去吃什么好吃的?” 两少年专门为此等着她,实则想听她在宫里如何。 “往后再有宫宴,能不去,我便不去了。” 花瑜璇也不瞒着他们,在往竹林走的路上,将宫宴上自己遇到的窘境讲了。 -- 花府。 夜幕深深。 花悠然正要洗漱就寝,听闻二殿下深夜到访,连忙将方才取下的发簪一一簪回,特意选了套时新的衣裙换上。 此刻的花家前厅内,花青舟挥退下人,这才问来人:“殿下是有怒,要不咱们书房说话?还是臣让悠然出来,与殿下相见?” 男子单手负在背后,嗓音又厚又低:“花大人小女儿倾国倾城之貌,先前怎么没让本王认识?” 花青舟一怔,心里不知此人到底在想什么,遂惴惴不安地问:“殿下今日见过小女了?” “赏荷宴上,见过。”男子侧过身,淡淡看着眼前精明的中年人,“本王想问问花大人,当初让花悠然伺候本王饮酒,花大人安了什么心?” “臣的两个女儿相差两岁,樊州吃酒那会,小女尚且年幼,长得完全算不上倾国倾城。” “你也知道我母妃迟迟不答应我与悠然的婚事,为了此事,本王没少被母妃责难。花大人颇受父皇器重,可花大人出身在那……” 此话未往下说。 现如今,花家两个女儿,他都见过了。 尤其见过花悠然不着寸缕的模样,愈发觉得今日所见的花家次女至纯至清。 ? ?感谢宝子的打赏:歪歪猫咪! ? 感谢宝子的月票:selina1234(2张)、amber_、书友2025***9057、rororoxy!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0! 第291章 有些身份 等花悠然赶到前厅时,发现想见的人早已不在,唯有父亲木然立着,面色不太好。 “爹爹,殿下人呢?” “回去了。”花青舟看到女儿,适才因被提起出身而恼怒的心情缓解不少,温声道,“夜已深,你早些歇息。” “难道殿下不是来寻我的?” “他政务繁忙,有急事先回。” 花悠然也不多想:“那爹爹也早些休息。” 待长女离开,花青舟喊来亲信邹伟,嘱咐对方明日去一趟裴府。 “老爷是想如何?” “你携礼前往,替我前去道声恭喜。” “可是裴家被抄,二小姐至今都未回来过,可见裴家对咱们花家有成见。” “你就说……” 花青舟说了一堆话,听得亲信连连颔首。 “小的明白了。” “若能见到瑜璇,你就说我这个当爹爹的很是想她。” “好的,老爷。” -- 翌日上午,花青舟的亲信到了裴家。 门房不认识对方,更不知花家与裴家的过往,听说是裴家的亲家派来的人,当即将人请进了府。 连管家见到邹伟,厉喝着要将人赶出去:“竟然还有脸来?” “我是替我家老爷来解释的,再怎么说我家老爷与镇北侯总归是亲家,更何况我家老爷也有难处。现如今花家与裴家都到了京城,又是姻亲,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连管家就允我去见见侯爷吧!” 连管家命下人去请示。 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家侯爷同意了,他只好将人带去了前厅。 裴彻从书房行到前厅时,邹伟点头哈腰地见了礼。 “侯爷,小人奉命前来,主要为我家老爷带话。” 裴彻容色淡淡:“带话?” “正是。”邹伟颔首,“当初的事并非我家老爷所愿,而是上头有命令下来,老爷不得不如此。近一年来,我家老爷对侯爷甚是愧疚,愧疚到现如今都无颜来见侯爷。我家老爷还盼着今后能与侯爷坐到一处,似以往那般把酒言欢。” 裴彻闻言,眼眸微眯。 上头命令? 花青舟是受了谁的命令? 今日此人到来,绝不会说上头谁人命令,而是花青舟借此想与他会面。 抄了裴家,他也想弄清楚到底是谁人在推波助澜,不过眼下,他还不想与花青舟见面。 邹伟见似有说动,趁机又道:“我家老爷对二小姐很是想念,当初替嫁一事也是下下策,身为父亲,老爷他为此多了不少白发。可至今,二小姐尚未回过娘家,不知小人能不能与二小姐见上一面?” “你来得不巧,瑜璇此刻不在府中。” “敢问侯爷,我家二小姐她上哪了?” “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心情不好,四处散心去了。具体上哪,本侯不知。”裴彻抬手,“来人,送客。” 连管家正带虞豹与蔡杰候着,听闻送客,立时将人带出了正厅。 邹伟不信裴彻所说的花瑜璇不在府中的说辞,遂想在裴家溜达一圈,以望能碰到花瑜璇。 没想到裴家的管家带人轰他。 无奈之下,邹伟只好悻悻而走。 一出裴家的府门,适才他带来的礼,也被送了出来。 邹伟急了:“这些是我家老爷命我送来的。” “侯爷说无功不受禄。” 连管家忍着将礼扔在地上的冲动,让下人将礼丢回了花家马车。 -- 此刻的花瑜璇正带人在茶楼吃雪花落。 “你们这是揩我们的油。”裴文兴吃得欢,嘴巴却说不停,“嫂嫂原本只说带我们来的。” “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一起来。”裴星泽也不满,“你们昨儿可在宫里吃了不少好吃的了。” “宫里吃食是好,可昨日没这道雪花落。”裴蓉蓉笑意甜美,“今日嫂嫂请客,我们都有口福。” 裴大宝叹息一声,似大人一般的口吻道:“七叔八叔,宫里吃东西要看人脸色的。” 昨儿他与妹妹什么话都不敢说。 那些人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分明都是笑着的,但他们就是不喜欢听她们说话。 特别是她们全都准对婶婶,让他与妹妹来气。 闻言,公孙彤摸摸儿子的脑袋:“吃吧。” 转头与花瑜璇道:“连幼儿都懂的道理,昨日场景比我上阵杀敌还难。” 花瑜璇莞尔一笑:“二嫂,都过去了,咱们不想了。” “这么好吃的雪花落,嫂嫂是如何知道的?”裴蓉蓉双眼发亮,“我真想每日都能吃到。” “小师叔带我吃过一次,咱们上午过来,能吃到;若是下午到,很有可能就吃不到了。” “销量这么好?” “嗯。” 花瑜璇点了头,莫名想到上回某个人吃她吃过的…… 脑中正晃过画面,裴池澈与裴明诚、裴曜栋踱步进来。 裴蓉蓉道:“三位哥哥作何去了,赶紧吃,再不吃雪花落都要化了。” “我们可以帮忙分担。”裴文兴佯装要去拿。 裴明诚一把将亲弟弟的手拍开,落了座:“弟妹请客,我可得好好尝尝。” 今日,花瑜璇定了一个茶楼的大包间,请他们来喝茶听说书,顺带吃雪花落。 此刻人全都到齐,裴蓉蓉便又提起昨日在宫里的一幕。 听闻花瑜璇被刁难,后被大长公主解围,尚未听说此事的裴池澈与裴明诚皆是一怔。 得知弟妹如何结识了大长公主,裴明诚问:“大长公主缘何会出现在山上?” “莫非她是去礼佛?”裴池澈猜测。 昨夜公孙彤已将此事说与裴曜栋听,此刻的他已不诧异:“大长公主确实时常去礼佛,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山里,那是因为那片山区有她的别院。如今酷暑,她会在别院避暑。” “我怎么不知?”公孙彤吃惊。 裴曜栋道:“近几年我进京次数比你多。” 戍边几年,父亲因军务繁忙不便进京时,便由他代劳,故而知晓一些京城之事。 “别院?”花瑜璇喃喃道,“那日我见大长公主的随从都是从山上下来的。” 裴曜栋温声道:“据我所知,寺庙所在那座山,山顶也建有佛殿佛堂,专供皇家礼佛。至于大长公主的别院,是在别的山。” 话听到这里,裴池澈俊眉微蹙。 种种所闻迹象来看,那日与花瑜璇见礼的男子应该有些身份。 第292章 话中深意 天气炎热,众人也不打算在外就餐,在茶楼喝了茶吃了点心,便回了府。 听闻年轻人回来,裴彻命人将裴池澈与花瑜璇喊到了主院。 裴池澈以为父母又要说教,正要开口,被父亲一个抬手给止住。 “今日花家来人,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与你们母亲商议了下,觉得你们还是尽快去一趟为好。”裴彻道。 姚绮柔喊小夫妻落座,温柔地说:“我会派人去买些礼,明日你们就过去。” 带了礼物过去,总不会出错。 “还要带礼?”裴彻嗤声,“今日花家的礼,我让管家扔出去了。” “花家的礼,咱们不能收。但池澈与瑜璇是晚辈,两人成婚后,也没回门,礼该带去。”姚绮柔道,“经过宫里一事,我觉着人言可畏得紧,咱们先做好自己。” 花瑜璇沉吟,道:“爹娘,贵重的礼千万别备。我觉着买些水果去就成,如此也不算空着手上门。至于到时候怎么说,我有分寸。” 闻言,裴彻与姚绮柔对视一眼,相继点了头。 相对不靠谱,脾气又倔的次子,还是这个儿媳让他们放心。 说完此事,姚绮柔唇角上扬,冲她招招手,婆媳俩进了里间。 “娘?” 婆母这般神秘兮兮的,教花瑜璇疑惑。 姚绮柔道:“咱们进京路上,你时常买瓜果给大家伙吃。” 光是侍卫便有六十余人,皆是年轻男子,胃口大得很。 似今日,二儿媳还请客去茶楼吃稀罕点心,也要花不少钱。 小姑娘即便有钱攒着,早不多了。 “大夏天的,吃水果能解暑。” 花瑜璇以为婆母想问她为何想到要带水果去花家,出乎她意料的是,婆母从箱子里取了两只金元宝给她。 “娘,您这是作甚?” “给你的,为娘上回给你的改口费忒少,该补上。”姚绮柔替儿媳理了理碎发,满眼欢喜,“阿彤进门的时候,改口费就有这般多。” “那我收下了?” “嗯,收下。” “多谢娘!” 花瑜璇十分高兴,一手一只金元宝,张开双臂拥住婆母,用力抱了抱她。 姚绮柔被她抱得开怀,不禁嗔怪:“你这孩子……” 听出她嗓音里的欢喜,外屋的父子走来一瞧。 就在他们走到房门口时,就看到屋内的花瑜璇拥着姚绮柔,小姑娘在婆母的脸上亲了一口。 “咳,咳……” 裴彻咳嗽出声。 “花瑜璇!”裴池澈沉了声,“你做什么?” 花瑜璇转身看他,将手上的金元宝给他瞧:“娘给我的。” “娘给你金元宝,你就抱她亲她?”裴池澈嗓音发冷。 “嗯啊,她是我娘,我不能亲吗?”花瑜璇眨了眨无辜的杏眼,“我亲娘给我的嫁妆是石头,可没有这样的金子!” 裴池澈忽然说不了半句责备的话了。 他知道父亲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倒不会为金元宝,而会为母亲被她亲了的事。 念及此,他忙冲花瑜璇动了动手指:“走,回房。” “对,回房藏起来。” 花瑜璇快步出了去,转回头不忘与公婆再次道谢。 待小夫妻离开,裴彻还一脸沉沉地站在房门口不动。 姚绮柔上前,看丈夫脸色不禁笑出声:“怎么了?夫君莫不是连此事也吃味?” “小姑娘还挺活泼。”裴彻忽然缓了语调,“也不算活泼,她大抵是将你当做亲娘看待了。” “我还以为夫君吃味。”姚绮柔打趣说着,很快叹息,“希望小夫妻明日去花家一切顺利。” 臭小子,她倒不担心他。 她就是担心瑜璇会被欺负,花家人自私刻薄,不知会如何待她。 一想起来,她就揪心,但她身份摆着,不便跟去。 忽然想到自己虽不便出面,但让徐妈妈陪同小姑娘过去却是可以。 -- 次日上午,管家备了水果送上车。 由莫拳孟淼驾车,徐妈妈作陪,小夫妻出发前往花家。 他们到时,花青舟正为昨日邹伟办事不利而恼怒,听闻门房禀报说二小姐带姑爷回来,忙收起骂声。 “快,快请人进来。” “对了,去喊夫人与大小姐过来。” 下人应声离去。 邹伟也趁机退下。 不多时,花瑜璇与裴瑜璇被下人带进了花家正厅。 花青舟亲自相应:“瑜璇,池澈,我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小夫妻并未开口,皆淡淡见了礼。 “来,快坐。”花青舟先坐去了主位上,看小夫妻落座,这才又道,“咱们也有将近一年未见了。” 却不想小夫妻又不接话。 好在厅外传来脚步声。 花青舟便将话头传到妻子与长女身上:“瑜璇,你娘想你念你,你姐姐也为逃婚一事时常愧疚。” 花瑜璇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厅外走来对母女,便是原身的母亲韩氏与姐姐花悠然。 “瑜璇啊。”韩氏唤了声,脚步不停往内走。 花瑜璇与裴池澈双双起身,再度行礼。 “来了就好,我已命人去煮你爱吃的菜。”韩氏含笑说着,与丈夫道,“你时常感叹没人陪你饮酒,今日池澈来了,让他陪你。” “对对对。”花青舟迭声道。 众人落座。 花悠然坐去了母亲身旁,眼眸时不时地打量妹妹。 没想到一年不到,她的好妹妹竟然出落得如此明艳,自幼花瑜璇便有一双令她羡慕又厌烦的眸子,如今愈发秋水盈盈,清寒微露,澄澈明净。 分明在乡下地方吃过苦,她的状态瞧着,竟像是在哪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娇养出来的。 瞧她搁在腿上的素手,指甲粉嫩,指节白嫩。 花悠然蹙了眉,视线开始打量裴池澈。 也只一年不到的时间,裴池澈此人愈发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昔日在她跟前那清冷矜贵,而今更甚。 不得不说,此人的长相确实人中龙凤,就连二殿下都比不过。 想到二殿下,她再努力努力,她便能成为二皇子妃。 相对身份地位,丈夫的容貌又算什么东西。 花青舟与韩氏一唱一和地说着话,花瑜璇静静听着,裴池澈则魂游天外。 许是说得久了,花青舟与韩氏相继喝了茶润口,对视一眼。 昨夜他将二殿下所言说与妻子听,此刻他们一见到小女儿,这才明白过来,二殿下话中深意。 第293章 将她赔他 大抵是觉得没什么话可以聊了,若是聊去岁婚礼时的事,此刻只会将关系闹得更僵。 想到这,韩氏视线一转,看裴家跟来的下人将带来礼给了自家下人,遂开口:“你们小夫妻能来就好,怎么还带礼物过来?” 花青舟也道:“就是,昨儿我派人上侯府,那礼都被退了回来,今日怎么能收?” 花瑜璇这才开口:“我与夫君是小辈,初次上花家在京的府邸,无论如何都不能空着手。” 闻声,花悠然诧异。 才一年不到,虽说此刻听着,妹妹的声音还是以往的音色,但以往的音色偏孩童些,而今却实实在在听着是少女的婉转,悦耳娇软。 她从何开始竟然也有了娇软之态? 再观其貌。 不仅容色已如娇花,就连身段都长开许多,甚是曼妙。 乡下穷苦之地,怎么让她吃出这样的脸蛋与身段的? 疑惑不断,心底嫉妒渐起,花悠然面上不显。 “樊州裴家老家据说什么都没有,如此条件下,妹妹还带礼来,可把爹娘心疼坏了。” 说的话清丽悠扬,端的是怜爱妹妹的长姐风范。 花瑜璇听在耳中,却听出一番别有深意。 倘若裴家能出贵重礼物,那么说明此次封爵赏赐颇丰。 花悠然这番话,显然是在打听,打听裴家如今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当即眉梢微挑,嗓音清浅:“老家确实什么都没有,今日来此,也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所以备了些时令水果,希望你们笑纳。” 说罢,眼神示意徐妈妈。 徐妈妈便将莫拳与孟淼合力抬着的礼盒打开了。 盒子里是两只西瓜,两只蜜瓜,两串葡萄,六只桃,再无其他。 花悠然笑出声:“我当礼盒里头是什么?” 看来她决定不嫁裴池澈是对的! 裴家如今穷得很,怕是只有圣上所赐府邸,再无其他了。 大抵是看到礼盒内的物什也不满意之故,韩氏笑了笑:“都说不必带,这些家里都有。” 花青舟却不语。 花瑜璇展颜而笑:“带是一定要带的,礼数该有。我们确实拿不出旁的贵重之物,似礼盒内装石头充面子之事,我是做不出来。夫君乃正人君子,更做不出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池澈闻言,唇角微动。 不得不说小姑娘嘴皮子是真利索。 从进了花家开始,她既不唤父母,也不唤姐姐。 此刻花家人显然对礼物不满,她还能趁机拿嫁妆说事。 花青舟略略沉声:“瑜璇啊,嫁妆箱子里装石头,那是爹娘无奈之举,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怎么可能真用石头当嫁妆?无非当时裴家抄没的旨意下来,与其嫁妆被充公,还不如让爹娘背上个苛待女儿的名声。” 说得俨然迫不得已的好父亲模样。 花瑜璇不吃这套,容色淡淡,笑意浅浅:“无妨,既如此,原本想给的嫁妆,如今给也是好的。” “花瑜璇!”花悠然厉喝一声,“你如何与爹娘说话的?” “花悠然!”花瑜璇反唇相讥,“我替你嫁了人,你有跟我说声谢谢么?” 不光花悠然噎住,就连花青舟与韩氏似乎也惊愕他们的小女儿竟会如此说话。 裴池澈见状想笑,实在忍不住,便动了动下颌。 厅内安静下来。 好一片刻后,花青舟打圆场:“你们姐妹如何吵成这般?悠然,你不是时时都念着妹妹么?怎么见到了面,便如此说话?” “爹!” 花悠然气恼,话却不便往下说。 花瑜璇眉梢微动,复又问了一遍:“嫁妆之事,是不是解决一番?” 花悠然缓了语调:“妹妹,方才是姐姐不对,但嫁妆之事是不能再做什么的。你想嫁妆若真的补了,万一上头也要将此嫁妆补做裴家的抄没呢?” 现如今,爹娘在给她备嫁妆。 她想嫁给二殿下时,能凭借丰厚的嫁妆成为京城美谈。 倘若爹娘要补嫁妆给花瑜璇,那么她得到的便少。 “到了京城,各项打点花钱多。”韩氏端出关爱的笑容来,“瑜璇,爹娘往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花瑜璇笑了笑,不语。 为防继续谈论嫁妆起纷争,花青舟支开话题:“池澈如今可在何处任职?” 裴池澈闻言,心道,这算是轮到他了。 “赋闲在家。” “圣上还未分派职务?”花青舟又问一遍。 分明已经听到他现下尚未有官职,重复询问的目的显而易见。 “嗯。”裴池澈容色浅淡,“约莫是觉得我的手落下残疾,不好分派?” 果然,花青舟不再揪着他询问,转而责怪起花瑜璇来:“你啊你,都是你幼年时惹的祸,若非如此,池澈如今当平步青云才是。” 花瑜璇不知裴池澈此刻提起究竟是何意,要针对花家,无可厚非。 但她在他们眼中是罪魁祸首,此刻提及,她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是啊,是我的错。”她两手一摊,“害他断了手,我也被迫替嫁给他。现如今裴家花家都在京城,有些话咱们不妨敞开了说。” 她含笑的眸光望向父母:“我记得两位曾说,等花悠然当稳了皇子妃,要将我带离裴家,给我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说话间,她含笑看向姐姐:“花悠然,你是几皇子妃呀?” 一下被戳中了痛处,花悠然面色乍青乍白。 将近一年了,二殿下就是拖着不肯娶她。 她如今已经十八,再拖下去,往后年纪越大越难嫁人。 花青舟没想到小女儿能牙尖嘴利到这般地步,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只好扫了眼妻子。 韩氏会意开口:“你这孩子,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池澈的面说?再则,此话也是为了先前让你能安心嫁给池澈,爹娘不得已才说的。” 眼瞧着裴池澈容色清冷下来。 韩氏连忙又道:“池澈多好一个人,官职迟早会有的。再则裴家如今已是侯府,这门第,你还挑什么?” 花瑜璇唇角微动,礼貌笑了笑。 就这时,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从手腕,缓缓下滑,与她十指相扣。 “新婚夜曾说害我断手,要将自个赔我,现如今回了娘家,怎好出尔反尔?” 第294章 那我反了 花瑜璇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眨巴眨巴眼。 这厮是真会演。 不仅如此,说谎也不打草稿,新婚夜他们就谈和离的事了,她哪里说过那样的话? “看到你们夫妻恩爱,我这个当娘的高兴。”韩氏连忙嘱咐下人,“将好酒都从库房拿出来,今日老爷与姑爷要喝个尽兴。” 倏然,殿外传来一道高唱:“二殿下到——” 花青舟闻言眉头蹙起。 他怎么来了? 总感觉不是为了悠然而来,而是为了瑜璇。 只是倘若为了瑜璇而来,二殿下是如何知道她今日回了娘家? 要知道在小夫妻到来之前,他也不知他们会过来。 “爹娘,我去迎二殿下。” 花悠然却十分高兴,雀跃着起身出了正厅。 不多时,夏以时在花悠然的陪伴下到来。 花青舟与韩氏连忙起身,花瑜璇与裴池澈跟着起身见礼。 “今日有客?”夏以时眸光一转,轻轻落在了花瑜璇身上,不着声色地收回,“都起罢,我也是觉得无趣,四下走走,不知不觉竟来了花府。” “巧了,今日臣的小女儿与小女婿上门来。”花青舟适时相邀,“殿下留在府中用膳,也好畅饮几杯。” “甚好。” 夏以时点了点头,眸光若有似无地瞥过花瑜璇往主位行去。 见状,裴池澈莫名觉得不爽。 本来今日就不高兴来花家,现下愈发不想让花瑜璇在此地待下去了。 正想着用什么说辞与花瑜璇提一提,以便能走。 就这时,有一人急匆匆而来。 此人不是旁人,是虞豹。 只见他径直走到他们跟前拱了手:“公子,少夫人,大长公主派人来请。侯爷与夫人已解释两位去了花家,可大长公主府的人说什么都要见到少夫人。” 前一句话是与他们说的。 后一句话显然是解释给花家人听的。 “既是大长公主来请,瑜璇啊,你与池澈赶紧过去罢。”花青舟道。 “当真是大长公主派人来请?”夏以时冷冷出声。 “这位是二殿下。”裴池澈与虞豹道。 虞豹便朝夏以时抱拳:“回二殿下的话,确实是大长公主来请的。” “那好,本王一道去。” 夏以时尚未坐到主位上,已然跨开一步。 立在他身旁的花悠然正要说她能不能同去,话尚未问出口…… “山路崎岖,二殿下就不必去了。” 声音自厅外传来,很快说话之人入了众人视线,来人是大长公主身旁的嬷嬷。 想到自家姑祖母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夏以时只好止了步。 眼睁睁看着至纯至清的少女被男子拉着走,眸光一厉。 出了花府,小夫妻坐进马车。 车厢内,没有旁人。 徐妈妈坐在车外,大长公主身旁的嬷嬷坐的是公主府的马车。 是以此刻的他们说话轻些,无妨。 花瑜璇一把抽回手,奶凶奶凶地问身旁之人:“喂,你方才怎么说新婚夜我说要将自己赔给你?” “新婚夜圆房,你将自己赔我,合情合理。” “可是我们没有。” “说给他们听,你还当真了?”裴池澈淡声,“我倒是想问问,如今的花悠然若真成了皇子妃,你还想她帮你来和离?” 花瑜璇用他的话还他:“说给他们听,你还当真了?” 裴池澈低笑出声:“我怎么觉着你还是想让你父母给你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倘若真能寻到更好的,也不是不好,对吧?” 她言笑晏晏,漂亮的眸子对上男子清冷的视线,丝毫不惧对方此刻笑里藏刀的眼神。 裴池澈瞧出来了:“能耐了,有大长公主撑腰。” “你没瞧见,方才我那爹同意我们走,那叫个快。那所谓的二殿下,即便想去,也无法。”花瑜璇神气活现,“我自然能耐了,你能奈我何?” “你那爹?所谓的二殿下?”裴池澈笑出声。 小姑娘可爱得紧。 花瑜璇却叹了气:“裴池澈,我不喜欢京城。赏荷宴上领教了什么是勾心斗角,方才也领教了花家人的各异心思。乡下种田多好,浇浇菜地,缝缝衣裳,顶多被马阿婷指桑骂槐地说几句。” 村里的不愉快,搁到京城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姑娘突然说这样的话,裴池澈不知如何宽慰:“又想回去了?” “嗯。”她点点头,“即便祖宅的人与我们不对付,那都无伤大雅。可在京城,旁人动不动能以权势压你,你能如何?” 她只是个小老百姓,面对能只手遮天的人,就如在宫宴上,有妃子针对她,噼里啪啦,众人一顿说。 她能如何? 裴池澈摸摸她的发顶,似开玩笑般说:“往后若有人欺负你,你与我说。如果对方是皇家人,那我反了这天下,如何?” 花瑜璇闻言大惊。 好家伙,大反派的性格终于出来了。 “不必这样,夫君,我只是发发牢骚。”她有些慌,“方才我说夫君是正人君子,咱们得往正道上走。你如今尚未被授予官职,这样的想法万不可取,知道吗?” 裴池澈捏捏她的小脸:“你要我走正道,旁的想法不可取,那你当如何解决在京城的勾心斗角?” 花瑜璇深吸一口气:“万事皆有处理的方式,虽说一开始我不能与某些人硬碰硬,但总会有解决的法子。” “似宫宴上,那些长舌妇说你害我断手,是自作孽,我们才成了夫妻。再碰到此般情况,你当如何回对方?” 花瑜璇想了想,道:“我会说,断手确实痛苦,但我们成了夫妻有了甜蜜。若非当初断手一事,如今哪有夫妻情深。诸位只了解表面,不知我们夫妻究竟如何。当然诸位关心我们夫妻的关系,我很感激,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我更是受宠若惊。” “很好。”裴池澈循循善诱,“但你这番话出来,旁人会骂你厚脸皮,你当如何解?” “被人骂,心里肯定不痛快,但那等场合,我还是要处理得漂亮些……”花瑜璇又思忖,道,“她们骂人是她们没素质,我就当没听见,才不能与旁人一般。” 裴池澈颔首:“对,你看你处理事情很有法子,怎会怕留在京城呢?” ? ?感谢宝子的打赏:lin琳琳儿!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vvkk462w、。!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yen1988(3张)、沛沛(2张)、书友(2张)、晓黛78(2张)、柒紫绯! ? -- ? 求票票~ ? 求五星~ 第295章 她委屈了 花瑜璇点点头。 似赏花宴此等事,又不是时常能遇到,即便再遇到,她也不会怕了。 要说留在京城的惧意,最怕的还是眼前的他。 实则真要深究缘故,她只是看了书,知道书中大反派的阴狠,知道书中恶毒女配的下场,这才怕。 可这惧意又分明不仅仅来自书一般。 仿若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每每细想,她是发自内心的怕,那种莫名的身不由己的惧怕,让她想不透。 照道理,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不该如此,可真的要面对生死的时候,再加深入骨子的莫名惧意,她就是怕了。 为防止被他瞧出端倪,她掀开车帘。 生命美好,就像此刻能看到如火的烈阳,这样的每时每刻都值得珍惜。 裴池澈瞥见金光照在她白嫩的小脸上,步摇上的流苏微晃,与日光相辅相成,不禁教他多瞧了一眼。 “日头太晒,你不怕热了?” 花瑜璇指了沿街的店肆:“咱们去买点糕点罢。” 方才嬷嬷说山路崎岖,可见此刻要将他们带进山去,他们总不至于空着手去见大长公主。 再加宫宴上,大长公主替她解围,无论如何,她都得怀有感恩的心。 裴池澈知晓她的意思,吩咐停车。 裴家马车一停,大长公主府的马车也跟着停下。 嬷嬷自车上下来,眼看小夫妻进了店铺,她跟了进去,听小姑娘问店里的伙计:“可有酥得掉渣的糕点?” “有。”伙计指着点着红花印子的糕点,“这就是,名唤花酥。” 花瑜璇笑着道:“听名儿,像是我家生产的一般。” “姑娘姓什么?” “花。” “巧了,我家主人也姓花。” 伙计热情不少。 “那真是巧了。” 花瑜璇笑意甜美。 裴池澈寻常时候不喜与人搭话,听闻伙计说他家主人也姓花,不禁问了句:“你家主人可是京城花府中人?” 伙计摇头:“我家主人不在京城,亦非京城人氏。” 闻言,裴池澈便随花瑜璇的意。 花瑜璇自是明白他所问深意,方才她也以为是父母亦或姐姐在京城做的生意。 “我想问问,这花酥可有用到猪油?” “没有的,花酥用的都是鲜花压榨出来的油,故名为花酥。”伙计耐心询问,“姑娘想要用猪油做的点心?” “就要花酥。” “来几只?” “十八只。” “花酥要三十文一只,姑娘当真要十八只?” 京城多达官贵人,三十文一只的点心自然不愁卖。但买花酥通常四只亦或六只来的,尝一份精致,一份鲜美,很少有人一开口要十八只。 花瑜璇点点头:“嗯,帮我包好点,我要送人。最好九只一盒,分两盒装。” “了然。”伙计笑盈盈打包,“姓花之人,都长得美。” “我就当小哥是在夸我了。”花瑜璇笑得愈发甜。 “就是在夸,也在夸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也美。” “真的吗?” “嗯。” 伙计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点心装进盒内,外头绑上缎带。 花瑜璇付银钱,道:“如若有幸,我倒想见见了,不知这位姓花的姐妹会美到何种程度?” 伙计却笑:“我家主人是男子。” “呃……” 花瑜璇怔住,很快笑得坦然。 反倒裴池澈蓦地道了句:“那就不必见了。” 说罢,拎起两盒点心,拉着花瑜璇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花瑜璇将点心盒放平稳,嘀咕:“为何男子就不必见了?我也想看看男子能美到什么程度。” 裴池澈清冷道:“都说不是京城人氏,你还想如何?” “行罢,我也是随口一说。” 裴家马车跟随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出了城,进了山。 一路过去,是之前他们去寺庙的路,到了上回的山脚,前头引路的马车拐了个弯,往旁的山头驶去。 花瑜璇掀帘瞧着,肯定了此次去的应该是二哥所言的大长公主的别院。 那边厢,花府。 花青舟见夏以时喝了茶,这才惴惴不安地开口:“真是不巧,小女被大长公主喊去,不过今日悠然正好学成一首新曲,要不弹给殿下听?” 夏以时哪有听曲的心思,又淡淡呷了口茶。 “听闻悠然的未婚夫婿便是方才那位裴五公子?” 花悠然着急想解释,可此刻她若开口,显得轻浮,便将求助的目光挪向了母亲。 韩氏堆笑道:“此事上,殿下千万不能怪悠然。实在是瑜璇幼年顽皮,惹了祸端。也是悠然大度,那会裴家瞧中她,她便同意了,完全是出于姐姐对妹妹的关爱。” 有母亲帮腔,花悠然柔弱道:“妹妹顽劣害裴五公子断了手。” 越说越委屈。 “她的心是好的,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只是眼下,她大抵恨我,毕竟是她代替我嫁给了裴五公子。” 夏以时眉梢一挑,对上花悠然的娇弱姿态:“委屈了。” 闻言,花悠然心头泛暖。 她就知道二殿下心里是有她的。 没想到夏以时补充道:“毕竟有婚约的是你们,她替嫁确实委屈。” “殿下?”花悠然有些懵愣。 此人为何帮花瑜璇说话? 结合昨夜,再加此刻,花青舟心头咯噔一声,连忙道:“实不相瞒,小女在樊州有个恶女的名声,若不是我们让她替嫁,她这辈子是无人敢娶的。” “哦?”夏以时反倒来了兴致,“花大人不妨说说,自己如何将小女儿教出个恶女的名声的?” “这……” “慢慢说,本王有的是时间。” “殿下……”花悠然娇着嗓音唤了一声,“妹妹名声不好,此刻若将往事道出,她今后如何在京城立足?还请殿下不要再问了。” “那本王就告辞了。” 夏以时淡淡笑了笑,起身径直出了正厅。 花悠然惊愕不已,跺着脚朝母亲发脾气。 奈何夏以时尚未走远,她即便发脾气,也只能是无声的。 花青舟见状,快步追上夏以时,轻声道:“殿下,悠然她年岁不小了,今年若再嫁不出去,这往后……” 今年长女若再嫁不出去,那就彻彻底底成了老姑娘了。 “花大人分明有两个女儿,可为何偏偏让花悠然给本王敬酒?” 第296章 是我娘子 “彼时瑜璇尚且年幼啊。” “可如今她已然长大。” 相对花悠然是饿出来的柔弱,而花瑜璇却是实实在在的娇柔。 小姑娘一举一动,一个抬眼都能轻易将人的魂给勾去而不自知,这是花悠然矫揉造作学不来的。 花青舟蹙眉:“殿下,您这是何意?” “本王没有旁的意思。” 夏以时不想多说,快步离去。 瞧着人走远,花青舟的眉头越蹙越紧,很快似下定了主意般舒展开来。 成皇子妃,唯有悠然可以! 花瑜璇不行! -- 将近午膳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别院。 花瑜璇在裴池澈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眼前的皇家别院气派巍峨,山上气温宜人,适才在花府的不愉快,眨眼消散。 他们一下车,别院便有人快步出来。 “大长公主候了多时了,两位快快请。” 此人说着话,命人将跟随小夫妻而来的随从带下去歇息,自己则与嬷嬷一道往里带路。 入了殿,里头愈发清凉。 德安大长公主端坐主位上,正与一年轻男子说话。 “主子,来了。”嬷嬷道,“裴少夫人与裴五公子今日在花家,老奴一并将人请来了。” 闻声,德安大长公主朝门口望去,见到裴池澈先是一怔。 她是没想到小姑娘的夫君会跟来,本有恼意,此刻见到男子,恼意竟散了。 待小夫妻见了礼,她含笑道:“长得真不错,你们这对儿长相还挺配。” “多谢大长公主!”花瑜璇将裴池澈帮忙拎着的两盒糕点呈了上去,“初次到访不知该买些什么,里头是花酥,您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嬷嬷代为收下,低声在公主耳边低语:“裴少夫人特意选了酥软的糕点,还问了店家是否是由猪油做成,听闻不是,她买了十八只,分两盒装。” “每盒九只。”德安大长公主朗声笑了,“这丫头的心忒细了。” 她们主仆的对话,年轻男子听得一清二楚,遂问花瑜璇:“你打听过姑祖母的喜好?” 花瑜璇坦诚:“不曾。” 年轻男子却以为她有心机,淡声道:“不曾,还如此刻意?不用猪油,那便是打听了姑祖母如今的吃食安排。九与九,九数在佛家中蕴意深厚。” 花瑜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看她不爽,想到马车上裴池澈所言,平静下来,淡然道:“那日我与大长公主见面之地便是在寺庙旁的山道上。赏荷宴上,但凡有荤腥的吃食,大长公主都喊我吃,她自个则不吃。两厢结合,我便猜大长公主大抵在礼佛。礼佛时需素食,买糕点时自然需要注意。” “晏归啊,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德安大长公主十分慈爱地喊花瑜璇落座,视线转到裴池澈身上:“你也坐罢。” 小夫妻道了谢,相继落座。 别院幽静。 众人不说话,便无旁的声响。 还是德安大长公主打破沉闷:“我来介绍下罢。”她指了年轻男子,“这位是当今圣上第三子,夏晏归。” “三殿下。” 小夫妻便再见礼。 “在别院,这等虚礼就别搞了。”夏晏归看向裴池澈,“可会下棋?” “略会。” “来,瞧瞧怎么个略会。”夏晏归抬手做请。 两人坐到窗口去了。 很快有宫女端来棋盘棋篓,两位年轻男子便对弈起来。 见状,德安大长公主暗自摇首,她今日喊小姑娘过来,一则是自己想见她,二则是想看看侄孙对人家到底有无心思。 不承想,裴家公子也来。 来就来罢,没想到此人与小丫头还挺配。 更没想到的是,侄孙竟然能喊与小丫头的夫君一道去下棋。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打光棍了吧。 罢了,罢了。 她冲花瑜璇招招手:“来我身旁坐。” 花瑜璇便乖顺坐了过去:“您腿上被蛇咬伤之处,可需要我瞧瞧?” 大长公主却道:“我有点生气。” “啊?” “你都没喊我阿奶。” 一旁正下棋的夏晏归解释:“姑祖母从未被人唤过阿奶,你是头一个,胆子也是真大。” 此等民间的称呼竟然也敢唤他的姑祖母。 “我原先不知大长公主的身份。”花瑜璇解释。 先前就说过了。 夏晏归道:“不知身份,确实不能怪你。但你碰到上了年纪的妇人,难道就不能唤老夫人,亦或老太太?” “在村里碰到上了年纪的人,我就唤阿爷阿奶,不觉得有什么错。”花瑜璇道,“但对于大长公主,这般称呼确实是我唤得不够妥当。” “妥当,妥当。”大长公主迭声道,一把拉住花瑜璇的手,“从今往后,不管在何处,你都得唤我阿奶。” “可以吗?”花瑜璇偷摸瞥了眼夏晏归。 小丫头的眼神瞧得大长公主开怀:“可以,往后他不敢数落你。” 就这时,夏晏归一片白子共六枚被裴池澈吃了。 他嘶了一声:“你这算在维护她?” 裴池澈嗓音清冷如玉:“她是我娘子,维护她不应该么?” “呵呵……”夏晏归笑。 许久没人不敢让棋给他了。 有意思。 这对夫妻个个胆大。 他的笑声尚未落,裴池澈又吃了他八子。 “裴家五郎,我且与你说清楚,你至今尚未有官职,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竟然接连给他下马威。 “原来三殿下输不起。”裴池澈淡声道,“三殿下要怎么赢?” 夏晏归气笑了。 此人这么问,显然有做局的能耐。 花瑜璇却怔住。 她听错了吧? 大反派说她是他娘子。 这娘子的称呼从他口里吐出来,听着真别扭。 想来他喊得也别扭。 一盘输了,夏晏归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方才的注意力全在姑祖母那边,再下一盘,你未必能赢。” 裴池澈不语。 夏晏归沉吟,很快明白缘何输了,方才他针对花瑜璇,裴池澈便吃他的子。 同时也想出了应对之策,与花瑜璇道:“姑祖母让你喊阿奶,你就喊。” 花瑜璇便乖觉地喊:“阿奶。” 大长公主愈发欢喜,将她两只手都拉住,不停地轻拍:“你是花家女儿,可你爹娘将你弃了,对么?” “阿奶,您知道?” “你父花青舟人品不好,他当初是被赶出花家的,你可知?” ? ?求票票~求五星~ 第297章 肃然起敬 花瑜璇摇首:“我并不知。” 她是真不知道,原身留给她的记忆中没有,书中亦未提及。 大长公主抚着花瑜璇的手背道:“其实此事我原本也不知,听闻你是替姐姐嫁到裴家的,便让晏归去查了查,这才知道你父的人品。” 她身份尊贵,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不管是提到裴家,还是说到花父人品,她但凡说了,全都是他们的荣幸。 照道理一户人家两个女儿,又不是儿子要袭爵需立长立嫡,两个女儿自当一碗水端平。 当然端不平的大有人在。 可民间也好,当官的人家也好,总会对小的孩子多些关照。 然而,以她目前所知来看,花青舟夫妻似乎对长女更为疼惜些。 花瑜璇垂了眼眸。 “阿奶,让我帮您看看腿上的伤口吧?” 嗓音绵软。 大长公主颔了颔首,将腿伸了开去。 花瑜璇从座位上起身,正要蹲下去瞧,一旁的嬷嬷搬来一把小杌子。 “多谢嬷嬷。” 她道了谢,拢住裙裾坐下,缓缓掀起大长公主的裙摆,细细瞧了两个被蛇咬伤的小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状态不错。 “阿奶身旁的医者医术自是高的,我这般看实则也是班门弄斧,不过主要是我先前处理过您的伤口,所以想看看如今的情况。目前来看,愈合得很不错,过段时日等痂掉了便好了。” 说罢,将大长公主的裙摆放下,坐回了原位。 “你这小丫头真是细心。” 大长公主瞧出来,即便当父亲的对她不好,她也不轻易在外人跟前说父母的不是。 这样的孩子尤其令人心疼。 “阿爷教导过为医者当有本心,我不敢忘。” 医得如何,情况需要及时了解。 “阿爷?”大长公主疑惑,“花青舟之父还会医术不成?” “不是,我没见过我的亲祖父。” 自幼在樊州城长大,她与花悠然确实从未见过祖父母。 此刻回想,她不光没见过,甚至连祖父母目前情况如何也不知。 “那是何人?” “是我认的阿爷,他待我极好。” 话说到此处,花瑜璇眼眶渐渐湿润,她竭力眨眼,不让泪花滚成泪珠。 大长公主瞧见了:“小丫头怎么了?” “我可以说吗?” “说。” “我想我阿爷了,启程进京那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院外送我。我之前答应陪他住几日,可我食言了,还没做到就来了京城。” “不怕不怕,你阿爷有家人相陪,不会孤单的。”大长公主劝她。 “阿爷没有家人。” 花瑜璇的泪憋不住,连忙低了头,泪水滴在手背上,她连忙抹去。 答应的做不到,她都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家人。 大长公主瞧得动容,将小姑娘搂入怀里。 上了年纪的人更容易感性些,她没想到小姑娘也如此。 窗口对弈的夏晏归望了一眼,眉心一皱,继续与裴池澈对弈。 很快有嬷嬷来禀:“主子,膳食已备好。” 大长公主轻拍花瑜璇的背:“咱们吃饭。” 已恢复情绪的花瑜璇点点头,扶起大长公主,跟随嬷嬷往别院的饭厅行去。 尚未下好第二盘棋的两个年轻男子亦挪步。 从主殿到饭厅要走不少路,花瑜璇发现一路行去,路上碰到的皆是宫人,别院外有御林军守着,别院内有御林军在巡逻。 旁的人,她似乎没瞧见。 可以这么说,偌大的别院虽说有不少人,但瞧着甚是冷清。 果然,等他们在饭桌旁坐下,也只他们四人。 大长公主的规矩严格,食不语。 她不语,夏晏归也不开口,身为客人的花瑜璇与裴池澈更不便说话。 膳食安静用罢,大长公主需要午休,由两位嬷嬷搀扶着去了卧房,抬步前让夏晏归招待小夫妻。 夏晏归称是,将两人往主殿领。 路上,花瑜璇轻声问:“三殿下,我想问问方才是不是我说错什么?” “你说的都是你阿爷的事,何错之有?” “可是用完午膳,阿奶瞧着心情不太好。” 夏晏归瞥她一眼,没想到她还真细心,连这点都能瞧出来,遂坦诚道:“你说你阿爷没有家人。” 小姑娘提到认的阿爷没有家人,大概意思便是那位老者没有孩子。 微顿下,他又道:“我姑祖母她也没有亲生的子孙。” “啊?” 花瑜璇捂了嘴。 “姑祖母每日要午休,你也别多想。” 夏晏归音色温润。 连他都诧异,自己竟然会宽慰人了。 话听到这里,裴池澈淡声问:“三殿下的姑祖母便是为大兴做出卓越贡献的大长公主吧?” 夏晏归闻声看他:“你且说说。” 知道此事的人实则不多,毕竟过去不少年头,更遑论他们年轻人。 裴池澈道:“为了大兴,她和亲,在邻国一待便是五十年。这五十年里,咱们大兴与西部诸国没有起过一起战事,可谓为大兴的国力增长做了大贡献。” 夏晏归颔首:“对,姑祖母有大格局,乃我辈楷模。” 他们的对话,听得花瑜璇肃然起敬。 虽然夏晏归没有提起为何大长公主没有亲生孩子,但她知道能为了国家大义去和亲,在和亲后在没有亲生孩子的情况下,还能在领国待五十年才回母国,就让人由衷敬佩。 她忽然知道大长公主为何要她喊阿奶了。 大长公主肯定也是想要当母亲,当祖母的。 三人回到主殿,两男子继续对弈,花瑜璇则坐在一旁观棋。 坐了大概一刻钟,看他们比不出输赢来,她轻声询问:“三殿下与我夫君继续下棋,我想去看看阿奶,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夏晏归提醒她,“姑祖母的脾气不太好,你莫将她吵醒。” “嗯。”花瑜璇点头。 夏晏归便吩咐宫女将花瑜璇带去姑祖母的寝宫。 花瑜璇到时,大长公主已在小憩,一旁两位嬷嬷一个在点安神香,一个在给主子打扇。 她轻手轻脚地过去,与打扇的嬷嬷示意将扇子给她。 嬷嬷一怔,还是将扇子递了过去。 花瑜璇便轻轻扇起来风来。 如此一扇,大概扇了有一个时辰。 见有日光洒进来,她便将扇子给了嬷嬷,自个去拉窗帘。 第298章 想卖夫君 才刚拉好窗帘子,有小太监来请她去正殿,她便朝里头两位嬷嬷颔首示意,悄然离开。 到了正殿。 “寻我何事?” 花瑜璇捏着自个泛酸的手腕。 夏晏归瞥了对面的裴池澈一眼,与花瑜璇道:“没分出输赢,你不妨来看看,眼下的棋局,是白子赢还是黑子赢。” “一个时辰还没下出输赢来?” 花瑜璇惊愕不已,去到棋盘前,双方的棋子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花。 “抱歉,你们都比不出,我就更看不出了。” 如说夏晏归胜,大反派肯定要针对她。 若说裴池澈胜,三殿下以权压人,阻扰裴池澈得到官职。 此刻她说哪一方赢都不对。 那边厢。 大长公主悠悠转醒,嬷嬷见主子醒来,当即喊人来细心伺候。 “今儿这午觉睡得踏实,我仿若回到少女时候。” 大长公主满面红光,双腿搁下床,由宫女服侍穿鞋。 孙嬷嬷道:“禀主子,裴少夫人来过,她给主子您扇了一个时辰的风,力道恰到好处。” “一个时辰。”大长公主叹气,“你们怎么也不阻止她?” 娇滴滴的小丫头,手该酸了。 “是老奴的不是。” “罢了。”大长公主道,“那丫头是个实在的。” “主子真的要让裴少夫人往后都喊您阿奶么?” 金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如此也好知道主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是自己先前曾因瞧不起裴少夫人的朴素打扮,险些诬陷她与她的随从会抢劫主子的贵重首饰。 “那还有假不成?小丫头合我眼缘。” 一般人看到老太太摔在地上受了伤,绕开走都来不及,她却要帮忙诊治。 彼时小姑娘又被质疑是否存了歹心,如此情况下,她还坚持帮忙处理伤口,天底下这样善良的小姑娘少有。 话落,大长公主威严的目光扫了金嬷嬷一眼。 金嬷嬷登时跪地,噼里啪啦地往自己双颊扇巴掌,嘴里不忘告罪:“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狗眼看人低。” “起罢,打自己作甚?”大长公主嗓音淡淡,“往后尊重她一些。” “是!”金嬷嬷起身道,“方才日头照进来,就要照到主子眼睛,裴少夫人比老奴还先瞧见,去拉了窗帘子。老奴那日不该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你也没什么错。” 她们主仆以往遇到的歹人难道还少? -- 当晚,裴池澈与花瑜璇在大长公主的别院用了晚膳才回。 车厢内点了灯,车外也挂着灯笼。 灯笼内的光亮不足以照亮路面,是以山路蜿蜒而下时,车厢不免时不时地颠簸。 花瑜璇双手抓着车壁上的横木,整个人还是颠得不行。 见状,裴池澈伸给她一只胳膊:“要抱么?” “不用抱。”见他要缩回了,她的身子又一颠,连忙抓住,“我抓着就成。” 哪里想到听得男子说:“今日我若不跟来,大长公主是否要撮合你与夏晏归?” “怎么可能?”花瑜璇瞪大眼,“他们知道我有夫君的呀。” 裴池澈清冷道:“皇家人要夺人配偶多的是法子。” “照你的意思,皇子夺臣妻是很常见的事?” “不光是夺臣妻,若有公主瞧中谁人丈夫,上头会以莫须有的罪责赐死男子之妻,再让其尚公主。同理,夺臣妻,臣子被贬官已是小事,就怕被夺命。” 所以罪恶多端就数皇家人。 花瑜璇坐近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有公主看上男子,男子的发妻愿意主动让位,如此可以免于一死?” “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裴池澈不知小姑娘所言目的。 花瑜璇双眼发亮:“你说有没有公主瞧中了你,要以万金买我的正妻之位?” “你想如何?” “我觉得可以啊,如此我保住了小命,还赚了万金。”花瑜璇双眼仿若闪起金子的光芒,“夫君长得这般好看,脾气好一些,很多女子都会喜欢的。下回如有机会,那些年轻公主,夫君可以多留意留意。” “花瑜璇!” “我在呀。”花瑜璇直接挨近他坐了,“届时咱们可以合作,与公主谈谈价格。最好寻个嫡公主,受皇帝宠爱,如此谈到十万金应该会容易些。届时,你我二八分,如何?” 她先比了个二,又比了个八。 “你二,我八。” “嗯?” “你三,我七?” “嗯?” “那你四,我六?” 这总可以了吧? “花瑜璇!” 男子嗓音发冷。 “行罢行罢,我们五五分。” 她张开五根手指。 裴池澈看着她小小的手掌,纤细的手指,一把将其捏紧:“不想当我娘子了?” 声音在这夜里又低又沉。 花瑜璇鼓噪的小心脏慌跳一拍。 他……又唤她……娘子……了?? “那不是在讨论棘手的问题嘛?咱们肯定要将危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对不对?” 哪里想到男子手腕一个用力,将她往他身前拉。 花瑜璇本就坐不稳,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刚要直起身逃离…… 男子头一低,在她耳畔近乎呢喃:“娘子前一瞬投怀送抱,后一息想着卖夫君赚钱,真会算计。” 清冽的呼吸从她的耳廓洒落,拂过她纤细的颈子,往衣领里头钻。 车子碾到石头,猛地又震。 她又往他怀里扑了扑。 “娘子?” 他又唤。 花瑜璇忍不住了,抽出手用力挠了挠耳朵:“痒死了。” “你唤得别扭,我听得也别扭。”她终于直起身,眼眸瞪着他,“别喊了。” 裴池澈单手虚虚地揽在她的后腰上,唇角微勾:“就允许你喊我夫君,就不许我唤你娘子?” 哪来的道理? 花瑜璇砸吧砸吧嘴。 大反派所言好似挺有道理的。 她毕竟喊夫君喊了很久了,相应地,她也不好阻止他唤她为娘子。 见她小模样纯得要命,裴池澈另只手拨了拨她莹润的耳垂。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他碰她另一只耳朵,便也捂住了,双眸诧异地盯着他。 忽然间,车子又猛地发震。 由于花瑜璇此刻两只手全都捂在耳朵上,她的身子又没着力点,随着车厢震荡,她往他跟前撞去。 唇瓣好巧不巧地就擦着男子的颈侧而过…… 第299章 心花怒放 “娘子亲我?” 好在此刻车子驶出了山道,花瑜璇也坐回了原位:“不小心碰到的。” “碰到?”男子低沉道,“分明是亲到。” 花瑜璇啧了一声:“亲到又如何?你不是我夫君么?” “都想把我卖了,再亲不合适吧?” “什么卖不卖的,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是利益最大化。”花瑜璇笑嘻嘻问,“这么说来,夫君同意我的提议了?” “你在做梦?” “夫君真不好说话。” 裴池澈不否认,转了话头:“所谓伴君如伴虎,德安大长公主确实是女中豪杰,她的经历堪称传奇。你今后出现在她身旁,当谨言慎行。” 花瑜璇闻言,肃然道:“夫君知道什么,且说说。” 裴池澈却不打算多说,只道:“她让你唤她阿奶,无非是想解闷,你只需记得言行举止妥当便可。” 花瑜璇不过个小姑娘,只要不说错话,不做错事,德安大长公主也不会为难她。 “嗯,我知道。” 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 将她当傻子糊弄的人,她打心底瞧不起对方。 那些势利眼最好全都离她远远的。 -- 夜幕深深。 裴家马车到了城内,驶向裴府的路上迎面与一辆马车错身而过。 此车内不是旁人,是花悠然。 今日原以为夏以时来花家是来寻她的,却不想他连午膳都没用便离开,再回想昨夜,她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越想越不对劲,她与他的婚事越来越没定数,眼下的节骨眼上,夏以时竟对她淡了不少。 长此以往,她还怎么当上皇子妃? 情急之下,决定深夜去寻三殿下。 两刻钟后,她到了夏以时府上,在书房如愿见到了他。 此刻的夏以时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淡淡搁下笔,抬眼看她:“何事?” 花悠然袅袅婷婷地缓步过去,拢袖帮他研墨。 “殿下不喜欢悠然了吗?” “怎么会?”夏以时淡笑,似看出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直接讲了缘故,“现如今都在传你我过从甚密,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父母做主,如此一来,对咱们的婚事不利。” “那怎么办?”花悠然小心翼翼地猜测,“是娘娘她不喜我?” “你这般优秀,母妃自是对你满意的。”夏以时温声劝,“莫想太多。” “殿下在赏荷宴上有没有瞧中旁的女子?” “旁人如有瞧中的,那是情有可原。”夏以时捏住花悠然的手,“都在说我早就中意你,谁人敢希望被我瞧上来与你相比,比才学,还是比容貌?” 他一句话瞬间将花悠然捧高。 哄得她心花怒放:“殿下真觉得我好看?” “若非如此,你只敬了杯酒,我如何一眼便瞧中?” 三年前的花悠然,确实是朵娇花模样。 三年过去,他发现及笄之年的女子,即便长得再丑,也能瞧两眼,毕竟年轻便是姿色的一种。 而今,愈发觉得有对比才有高低,才有优与劣。 “有殿下这话,我就放心了。” “嗯。”夏以时喊了侍卫,“护送花大小姐回府。” “殿下?” 花悠然吃惊,他怎么不留她? “夜太深,回去太晚不妥。”夏以时温润道,“乖。” 花悠然点了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她走远,夏以时朝暗处道了声:“出来。” 在花悠然到来之前,暗卫正要来禀告消息,听到动静便匿了起来。 此刻听闻主子召唤,暗卫现身:“殿下。” “说罢。” “属下查到花二小姐与裴五公子成婚当晚就拟好了和离书,由于来不及让双方长辈签押,他们便打算新婚翌日继续签字。不承想新婚翌日抄家圣旨到来,新婚夫妻不得和离分开。” “竟有这个缘故。” 他是知道花家次女代替长女嫁到裴家,但却不知这对夫妻曾写了和离书。 “正是。” “那为何到今日他们尚未和离?照理裴家被封侯,这不许和离的规定该取消了。” “没有圣上的一句话,裴家人若和离,那还是算违抗圣意。”暗卫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夏以时笑了笑:“本王自有打算。” 他动了动手指,暗卫便退下。 花瑜璇与裴池澈若要和离,确实该裴家人求一份恩典。 可如果裴家人不求,父皇岂会轻易下此般“恩典”。 裴侯肯定不会去求这份旨意,毕竟他才当镇北侯不久,又无和离的需要。 但裴池澈不同。 据说此人十分憎恨当初害断他手之人。 然而裴池澈至今尚未有一官半职,如此便不好贸然请旨。 既如此,他不妨推一把。 -- 翌日清早。 早朝后,夏以时先去了杨妃宫里。 对于一大早就来看她的儿子,杨妃有一瞬诧异:“真是稀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从她不满花悠然,他们母子便有了隔阂,这个儿子便很少来她宫里。 就连在赏荷宴上见到,都不曾说两句话。 夏以时坐下:“儿子来陪母妃用早膳。” 闻听儿子没吃早膳,杨妃到底心疼,忙让宫女添了副碗筷。 “别说又是为花家女来的。” “母妃为何觉得花悠然不合适我?” “且不论花悠然品貌如何,她的父亲踩着裴家上位,如此佞臣,如何当你的丈人?” “母妃所言极是。” 见今日儿子难得听得进去,杨妃面露欣慰笑意:“当然花青舟也算有本事,你若将花家女纳为侧妃,今后花青舟也能为你所用。让花悠然当你的侧妃,也算抬举了花家。但正妃之位,咱们当细细挑选。” 必须选一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人家,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出身才妥当。 她也退一步,不就一个女子嘛,儿子想要便随了他。 但花悠然确实不够资格当皇子妃。 夏以时垂了眼眸,给母妃夹了小菜。 心里却盘算着,连花悠然的身份都只能当妾,倘若花瑜璇与裴池澈和离,一个和离过的女子要在他身旁有个名分,怕是更难。 这个问题,先不想。 他得想个能让裴池澈开口求和离旨意的辙。 用罢早膳,他便去了御书房寻父皇。 他到时,惊讶发现老三也在。 第300章 裴家有喜 皇帝笑道:“你们兄弟今日是商议好一道来的?” “并非商议。”夏晏归朝夏以时抬了抬手,“二哥先说。” 夏以时亦抬手:“三弟比我早到御书房,自当三弟先说。” “见你们兄友弟恭,朕心甚慰。”皇帝道,“那就晏归先说罢,寻朕何事?” “父皇,裴家在北境战功赫赫,儿臣以为既是武将,又有战功在,当重用。” 不能寒了堪称栋梁的武将的心。 皇帝笑容敛去,眯了眯眼:“晏归与裴家人已有接触?” 他还没给裴家实权的情况下,竟有皇子与裴家谋事不成? “不瞒父皇,昨日儿臣在姑祖母别院内,曾与裴池澈对弈。此人不光在棋盘造诣,还是在现实领兵,都令人敬佩。” 见他如此坦诚,皇帝倏然笑了:“嗯,此子确实是位将才。” 假以时日,这位年轻人会比之裴彻裴彦更甚。 听闻夏晏归所言,夏以时眉峰不动声色地一聚。 他也是为了裴池澈能得一官半职而来,以便能接着走他的下一步,哪里想到夏晏归比他先一步说起此事。 这夏晏归是何目的? 拉拢裴池澈? 就在他思忖时,皇帝看向他:“以时,你说。” 夏以时拱手:“父皇,裴家大捷归来,先回樊州原籍住了不少时日。” 可谓将裴家晾了许久,该杀的威风也杀了。 话外之意,他未明说,但他清楚父皇听得出来。 微顿下,又道:“现如今,裴家抵京也有些时日。这段时日来,裴家人安分守己,儿臣觉得他们忠心可鉴。特别是裴池澈,其人初上战场,便屡屡获胜,咱们大兴就需要此等将才。” 据眼线所报,裴家人确实安分,裴彻裴彦未与朝中大臣有什么接触。 后面一句话,他希望父皇赶紧封裴池澈一个官做。 依照父皇的性格,官位不会给太大。 如此甚好,让裴池澈能有机会开口要和离的官位就成。 皇帝颔了颔首,拿出裴彻上书的奏折:“难得裴家能得你们的肯定。” 看来,他也该允了裴彻立世子的文书了。 说罢摆了摆手,让两个儿子退下。 兄弟俩出了御书房。 夏以时:“三弟,今日咱们也算英雄所见略同。” 夏晏归:“是人才嘛,就该得到重用。” -- 一个时辰后,册立镇北侯世子的文书到了裴家。 在书房的裴彻裴彦双双看了文书,忙派下人去请人。 前院书房离主院近,姚绮柔头一个到。 “二嫂,曜栋被立为侯府世子的文书终于下来了。” 裴彦滚着轮椅,将二嫂领到兄长跟前。 裴彻亲自将文书展开,指着上头的字眼,还有那方正的大红印:“圣上批了。” “甚好,甚好。” 姚绮柔欢喜的话音刚落,年轻人都到来。 听闻裴曜栋正式被立为世子,兄弟几人拱手道:“恭喜二哥成为世子,恭喜二嫂成了世子夫人。” “大哥哥成了世子,大嫂嫂成了世子夫人。”裴蓉蓉高兴道,“世子爷,世子夫人,这一听多有派头。” 公孙彤点了点小姑子的鼻尖:“有派头吗?” “有。”裴蓉蓉笑。 “恭喜二哥,恭喜二嫂。”花瑜璇笑盈盈道,“我倒是想问问二嫂,是愿意被唤作世子夫人多些,还是公孙将军多些?” 公孙彤凑到花瑜璇耳畔,低语:“还是公孙将军多些。” 裴曜栋听见了:“啧,让你当本世子的夫人,委屈了?” 公孙彤笑。 “文书下来的时日到底晚了些。”裴池澈淡声,“不过迟到总归比不到好,如此裴家的爵位也在一定程度上牢固些。” 当今皇帝多疑。 这段时日,还有战后命他们回原籍的月余里,全都是皇帝在多疑猜忌与任用重用间摇摆。 裴彻裴彦相继颔首。 “那文书上可有说兄长们如今任职什么部门?”裴文兴问。 裴彻道:“并无,咱们耐心等等。” “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倘若到了八月未有官职下来,我陪你们回樊州赴考。”裴池澈心态极好。 “好呢。”裴星泽道,“到时候嫂嫂一道去,有嫂嫂在,我们就像吃了定心丸。” “我在就没这个作用?”裴池澈蹙眉。 两少年嘻嘻地笑。 世子文书的获批到底算是桩大喜事,姚绮柔含笑道:“今日咱们吃好喝好,家中自个庆贺。” 他们在京城也没什么亲眷。 让府中侍卫与仆从一道吃就成了,热闹。 裴彻颔首:“好,多买些好酒好菜。” “我亲自去。” 姚绮柔欢喜不已,喊了徐妈妈,挑了两个护卫当车夫上街去。 载着主仆几人的马车很快驶离裴家。 去买酒水的路上,姚绮柔掀开车帘,方才面上的喜气洋洋转眼被忧伤替代。 见到主子模样,徐妈妈连忙循着主子的视线往外瞧。 一瞧,她的容色也伤怀起来,街旁的府邸是她们主仆再熟悉不过的。 现如今高悬的匾额上早改成了旁人家的姓氏。 “小姐想太傅与夫人了吧?” 她的嗓音很轻。 用的是主子未出阁时的称呼。 姚绮柔点了头,不轻易落泪的她滑落两行清泪:“我不光想爹娘,也想姐姐。” 徐妈妈跟着落泪:“小姐如今成了侯夫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太傅与夫人还有大小姐在天有灵,他们肯定也会高兴的。” 姚绮柔拿帕子抹泪,很快放下车帘,笑道:“瞧我,今日该高高兴兴的。” 徐妈妈颔首:“对,该高兴,二公子被立为世子,此话若能说与大房听,那才叫好。” 姚绮柔这才笑了:“说起叶氏,她啊,我真不想提她。” 路上她没什么闲情逸致看外头的街景。 遂与徐妈妈谈起还在临风村时,大房的做派。 话说到后来,她道:“哦,对了,杨芮生了个儿子,这儿子是裴立丰的种。” “啊?”徐妈妈惊愕不已,一个字喊得老响,“在樊州裴府时,没瞧出来啊。” “如果被你瞧出来,事情怎么会那么晚才揭露?”姚绮柔连连摇首,“现如今裴奇业反倒成了个可怜的,这孩子,真希望他往后的路能走对走好些。” “都说吃亏能教人长大,就是大公子的亏吃得太大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时时有!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2020***3164、菀萧、月光族的&忧伤、想飞天遁地的可可(2张)、梅花娃娃、书友2024***3066、书友2025***2641、牛奶可可亚、书友2023***5355、~~鬼雨**、笑话.、书友2025***9057、书友2021***3954!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许毅无忧(44张)、书友(10张)、书友(10张)、杨紫紫(10张)、jkp安(10张)、书友(4张)、书友(2张)、曰曰小胖喵(2张)、erer99(2张)、yummychan(2张)! 第301章 且行且看 姚绮柔道:“他就是游手好闲,心眼不坏,大问题上不会犯错。裴立丰平日里瞧着安静,还以为是个能干大事的,谁承想是个蔫坏的。” 徐妈妈点点头:“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得亏夫人当初让我那两个小子跟着七公子八公子,如若跟了大房那几位,指不定学坏了。” 当年她作为陪嫁丫鬟跟随小姐嫁到裴家。 过了几年,小姐想帮她择一门亲事。她原不同意的,自幼小姐与她情同姐妹,她不想离开小姐。再则小姐身旁没了娘家人,她更不能离开了。 再三考虑后,她与小姐说想在裴家年轻的管事中寻一个。 彼时的老曾还年轻,长得还不错,平日里对她也挺照顾。 小姐得知他们相处不错,便允了她与老曾的亲事。 只不过老曾是裴家的家生子,她与老曾所生的两个孩子,自然而然地也成了裴家的家生子。 那会子裴家几位公子哥要选小厮,她的两个儿子也在被选的行列。 起先是三公子想选,好在夫人做主,将她与老曾的两个孩子放去了七公子八公子身旁。 现如今七公子八公子学业有成,跟着他们,将来才好有盼头。 “你的孩子怎么能跟去大房,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姚绮柔拉住徐妈妈的手,拍了拍,“我们被赶出樊州城后,真难为你们一家四口还守着。” 原来的仆人只留下十人,光曾开怀一家便占了四成。 “不为难。”徐妈妈笑道,“就那两个小子如今每日都头疼。” “怎么回事?” “说是两位公子逼着他们做学问,他们哪是做学问的料,连毛笔都捏不稳。” 姚绮柔忍不住笑:“曾高曾兴原先跟着星泽文兴撒野撒惯了,如今星泽文兴每日学习,他们是不是还不习惯?” “可不是嘛?”徐妈妈摇首,“夫人,我是真没想到两位公子的变化这么大。” 原先这两位公子都不爱说话,一个口吃,一个纯粹就是不想说。 现如今一个比一个话多。 “归功于瑜璇。” “五少夫人?” “嗯,抛开当初池澈摔断手后对她产生的偏见,这孩子就是好。” “能得夫人这般说,那说明五少夫人是真的好。”徐妈妈轻声道,“昨日五少夫人在花家……” 说罢花瑜璇在花家的口齿伶俐后,又说她在大长公主的别院的情况。 听得姚绮柔频频点头。 -- 皇宫,云乐宫。 得知御书房之事,裴云清急忙命人喊来了夏睿嘉。 “母妃寻儿臣何事?” 夏睿嘉一到云乐宫里,掀了袍子往软榻上一歪,让宫女将扇子对准他,自个摘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坐没坐相。”裴云清扫他一眼,“赏荷宴那日让你见见裴家亲眷,愣是不来,让我怎么说你好?” “宴席上不是见了?” “那能一样吗?” 夏睿嘉坐起身来:“娘,您不就是想让我见见裴家表妹么?” “你既然知晓,缘何不来见?” 那日儿子若来,她也好给机会让两个孩子单独聊聊。 感情不都是相处出来,聊出来的么? “我讨厌裴家人。”夏睿嘉蓦地清冷道。 先前撮合他与裴秋婷,如今换了个女子,选来选去,他只能选裴家女? “我难道不姓裴,不是裴家人?”裴云清轻斥,“裴家是你外祖家,此话往后断不能再讲。” 幸好是在她的宫里,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又该做文章。 夏睿嘉叹了口气:“您到底寻我何事?” 裴云清这才道:“你那两位皇兄今早都去了御书房……” 她的话尚未说完,夏睿嘉吃惊道:“他们作何去?” 裴云清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都是替裴家说好话去的,方才裴曜栋被立为侯府世子的文书已经下去,在此事上,有他们的功劳。” “那挺好,母妃并未就此事在父皇跟前说过什么,在父皇眼里母妃便是个不会为了母家而如何如何之人。” “你小子,我要说的是倘若因此事裴家站到夏以时亦或夏晏归那边去,那咱们不是得不偿失?” 闻言,夏睿嘉正襟危坐:“您想让我怎么做?” “去裴家道喜,礼,我都帮你备好了。” “是。” 夏睿嘉作揖领命。 这边厢,夏睿嘉启程往裴家。 那边厢,夏以时也得知了裴曜栋被册立为侯府世子的消息。 “怎么不是裴池澈被授予官职?” 夏以时甚是疑惑,不管是他,还是夏晏归都在说裴池澈的好话,问题出在哪? 亲信禀道:“裴五公子尚未被授予官职,至于缘故,属下未知。” 话音刚落,有门房来传,说是花大小姐到来。 “她怎么又来?”夏以时已有不耐烦。 亲信小声道:“可要属下将人请走?” “不必。”夏以时与门房道,“让她进来。” 以此同时,此刻已经回到大长公主别院的夏晏归也得到了侯府世子册立的消息。 相对夏以时的不解,夏晏归了然一笑。 跟在他身侧的侍卫问:“殿下何事高兴?” “父皇最不喜被人拿捏,即便有我与老二一起帮裴池澈说话的情况下,父皇也不会轻易给裴池澈任命什么官职。” “殿下何意,属下怎么不明白?” “父皇是在打磨,看裴池澈此人能不能沉得住气。倘若不能,父皇即便会给他个官做,也不会太大。” “可是裴五公子战功不可忽视,如此也换不到一个大官之位么?” “等有战再封品阶高的将军之位,这与平时如何没什么关系。” “那倘若裴五将军能沉得住气呢?” “那他前途无量。”夏晏归唇角笑意尤甚,“届时,此人若能为我所用……” 那他便是帮他登上龙椅的最好助益。 “殿下的意思是,咱们要拉拢裴五公子?” “且行且看。” 不急于一时就下结论。 “可是殿下……”侍卫凑近主子,轻声道,“裴妃出自裴家,裴五公子与四皇子可是表兄弟。” 如何轻易来帮不是亲眷的外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他相信会有解决的法子。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正殿出来一人,是孙嬷嬷。 “殿下,主子有请。” 第302章 一抹后悔 夏晏归快行几步,到了大长公主跟前,含笑作揖。 “姑祖母。” “我想过了,小丫头到底有了夫君,咱们也不好做夺人之事。至于你的亲事,姑祖母该管还是得管。” 夏晏归故意道:“姑祖母,因其唤您阿奶,便打消了要将她介绍给我的想法?” “怎么,你还真上心了?”大长公主摇首,“如果小丫头尚未婚配,那自然是好的。咱们也不管花青舟人品如何,只管小丫头人品好就成。” 话说到此处,她不由腹诽,花青舟一个奸佞小人,人品败坏,怎么会生出那么好的小丫头? 长得跟仙女儿一般不说,心眼又极好,又细心,又对老人家好。 现如今,对老人家好的小年轻可不多了。 夏晏归微微而笑,在大长公主身旁坐下:“您愿意操心我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也是个好的。”大长公主细细看侄孙的品貌,“倘若你对小丫头真的上心了,咱们不妨考虑花家别的女子。” “可别。”夏晏归拒绝。 花青舟另一个女儿,早先已被夏以时瞧上。 夏以时的眼光,他可不敢恭维。 就算夏以时没瞧中花悠然,就凭花悠然那做作之态,只会令他作恶,哪还能生出要娶为娘子的念头? 大长公主笑得和蔼:“你还以为我说的是花青舟的另一个女儿?” “那又是何人?” “世上花家可不止京城这个花府了。”大长公主笑了,“你知道姑祖母说的是哪个花家。” 夏晏归明白过来,连忙摆手:“侄孙不敢。” 他若敢娶那个花家的女子,父皇肯定会以为他有夺储之心。 大长公主瞧出侄孙的顾虑,也不为难他:“此事从长计议。” 当今皇帝多疑。 全因皇位来路不正。 故对皇子们要求甚是严格,但凡有人对皇位表露过什么心思,就会在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但若皇子们对皇位没有心思,皇帝又瞧不起他这些儿子们。 可以这么说,现如今的皇帝就是这么个矛盾的神经病。 -- 另一边。 夏以时看花悠然哭哭啼啼许久,终于不耐烦道了句:“有话直说。” 花悠然抽泣道:“昨儿夜里,悠然想了许久,殿下定是不喜我了,这才待我淡了。” “你以为本王每日无所事事,就一门心思搁在儿女情长上了?” 男子嗓音是罕见的冷威,吓了花悠然一跳。 她连忙起身告罪:“是臣女的不是。” 夏以时亲自将人扶起,一把搂入怀:“为了你,今早我与母妃大吵一架。” 花悠然吃惊地从男子怀里扬起头:“为了我?” “我要娶你为正妃,可母妃说最多只能给你侧妃之位,对此我们争吵激烈。”夏以时嗓音低了下去,“是我对不起你,当初确实许诺给你正妃之位,可如今我努力无用。” 花悠然又落泪,脑袋轻轻靠在了男子胸膛上:“多谢殿下心里有我。” 脑中一个劲地转,不能得到正妃之位,侧妃接受吗? 夏以时放开花悠然,捏着她的双肩,温声道:“此事你与你父母商议商议,亦或者再给我两年时间,等我权力巩固之时,届时说话的分量自然重些。” 花悠然颔了颔首:“好,此事容我归家与爹娘商议。” 心里却鄙夷,如若再等两年,她便二十岁了。 今年的她已是个老姑娘,再过两年,等他权力渐丰,那就是他将她踢开的时候。 哪还轮得到她当正妃? 即便搁在普通人家,一个二十岁尚未成婚的女子,都是嫁不出了的,更遑论她还盼着皇子娶她。 心登时拔凉拔凉的。 抬眼瞧一眼男子,说实在话,若不是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她岂会主动往前凑? 想自己原先的未婚夫,要貌有貌,要身材有身材。 心里头不由升起一抹后悔。 花悠然一惊,当即道了告辞。 夏以时也不留她,温言相劝几句,就命人将她送走了。 -- 此刻的花瑜璇带着两少年在阁楼学习。 阁楼房门外传来轻声嘀咕。 “二公子被册立世子,大喜的日子,七公子八公子怎么也没想着玩?” “对呢,往日在樊州城,咱们早上街去了。” 花瑜璇知道说话的是裴星泽与裴文兴的小厮,遂一记眼风扫向此刻正抬首对上她视线的两少年。 “嫂嫂?”两少年捧着书,嘴里正念念有词。 他们自个背书,大抵听不见小厮的对话,但她在看医书,正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故而除了读书声外,对旁的声音尤其敏感。 花瑜璇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 裴星泽会意:“高兴,给我进来。” “高兴?” 这是花瑜璇头一次听到两个小厮的名字。 裴文兴指着此刻低眉垂眼进来的两个小厮,介绍道:“这是曾高,这是曾兴,他们是徐妈妈与曾管事的儿子。” 花瑜璇道:“怪不得我看他们的眉眼有些像。” 眼前的两人与他们差不多年岁,顶多相差两岁。 进京时,她在樊州城初见他们,彼时的他们脸是瘦削的,现如今两颊有了肉,整个脑袋都圆了起来。 裴星泽也介绍:“徐妈妈是我娘的陪嫁丫鬟,曾开怀是我爹身旁的人,同时兼任管事。” “等等……”花瑜璇抬手,“所以曾开怀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名字合起来是高兴?” “嗯。”裴星泽哈哈笑了,“他们一家子的名都很有意思,不光有开怀,有高兴,嫂嫂你猜徐妈妈叫什么名?” “什么名?” 花瑜璇好奇心起来。 “徐乐乐,我娘小时候给她起的。徐妈妈到我娘身旁时,两人都是小姑娘。我娘问她叫什么,徐妈妈说叫徐草,我娘嫌名字不好听,就给她取了个。”裴星泽乐个不停,“要不说他们是一家人呢。” 花瑜璇莞尔一笑:“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裴文兴也笑道:“我也知道一件事,说徐妈妈就是因为自己的名字与曾管事的名儿,这才走到一起的。” 花瑜璇噗哧笑出声:“缘分,这就叫缘分。” 曾高这才大了胆子:“五少夫人,你缘何逼两位公子读书?” 曾兴也道:“对,两位公子哪里是读书的料?” ? ?感谢宝子的打赏:嫣然一笑_!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迷,你好!(2张)、柑橘味茶寳(2张)、书友2025***9391(2张)、书友2022***1624、r r、小晴天、向珩、usaqu、时光容易把人抛、回忆、书友2019***2704! ? 感谢宝子的潇湘票:书友(28张)、晓黛78(20张)、书友! ? -- ? 求票票~求五星~ 第303章 夫君帮我 裴星泽裴文兴哪里能听这样的话,若是搁在一年前,此话听听也就一笑置之。 现如今忍不了。 两人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一人逮着一个小厮开揍。 曾家兄弟哪敢反抗,抱着脑袋躲都不敢躲。 “公子,方才那话可不是小的说的。”曾高委屈巴巴。 “哥,若不是你问少夫人,我哪敢说那样的话?”曾兴更委屈。 “还委屈上了?”裴文兴的拳头不要钱地往下捶。 裴星泽不语,只一味地揍打。 “好了好了。”花瑜璇连忙劝,“他们说的也算是实话。” 曾家兄弟闻言惊愕,更惊愕的是,两位公子还真不打了。 也就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为何这位娇滴滴的五少夫人能管着两位公子了。 五少夫人即便与他们说一样的话,两位公子也不会生气。 大抵就是人长得好看,两位公子的忍受程度就不同。 裴文兴与裴星泽整了整身上的袍子,坐回了椅子上,撒娇般齐声:“嫂嫂……” 花瑜璇噗哧笑道:“不过今日不同往日,整个裴家唯有你们才是读书的料。” “听听,听听,我们是读书的料!”裴星泽眼风扫向高兴兄弟,食指指着,“是不是你们怀恨在心?” “怎么回事?”花瑜璇敛笑。 裴星泽:“这段时日,我们老学习,这两货整日无所事事,我们便喊他们识文断字。” 裴文兴:“哪里想到要他们认字都像是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今日就将他们带来阁楼,希望他们能耳濡目染。” 花瑜璇明白过来,微笑道:“不急在一时。” 曾兴趁机告状:“少夫人,公子他们喊我们每日背一篇文章。我们不识字,哪能背得出?” “那就怪不得了。”花瑜璇笑道,“认字从少到多,循序渐进,每日从认写三个字,缓缓增多便可。” “多谢少夫人。”曾家兄弟俩齐齐作揖。 “你们几岁了?”花瑜璇随口问。 “我哥比两位公子长一岁,我比两位公子小一岁。”曾兴话多,也活泼些,“我哥跟着八公子,我跟着七公子。” 裴文兴扫了曾兴一眼,与花瑜璇道:“我的名字里有个‘兴’字嘛,当初曾管事要给小儿子取名时,来特意来问过我爹。我爹说咱们家又不是皇家,没那么多讲究。后来,府中兄弟选小厮,我就选了曾兴。” 花瑜璇颔首:“原来如此,挺好的。” 裴星泽也道:“对,我名字里也有星,读音一样嘛。咱们家不讲究这点,只要意思好就成。说到这点,我爹裴彻,我哥裴池澈,也有读音一样的字呢。” 花瑜璇接话:“对哦。” “据说当年我哥出生的时候,我爹希望他将来成为与他一样的大将军。爹原本是想给哥用驰骋的驰,想了想说希望我哥做个干净纯澈之人,就取了池澈。” “挺好的,朗朗上口。” 几人说着话,高兴兄弟很快便加入其中。 到底都是差不多年岁之人,说话又投机,高兴兄弟很快对花瑜璇有了改观。 曾兴道:“少夫人,你带两位公子在阁楼学习时,金玲时常寻我们说话。” “寻你们说话?”花瑜璇淡声,“咱们这三个院子到底僻静些,她寻你们说话也无可厚非。” 人总归是群居性动物。 曾高也道:“她老问起你与五公子。” 花瑜璇闻言蹙眉:“问起我们?” 如果不是为了了解主子,那么目的是什么? 念及此,她问:“金玲都问了什么?” 曾高作答:“问你与五公子的喜好,还问你们的过往。” 曾兴点点头,也答:“先前我们不知少夫人实则很好,我们就与她说了少夫人年幼时害五公子断手的事情。”嗓音轻了下去,“说得还挺多。” 曾高连忙道:“对不住少夫人,弟弟到底年纪小些,您若要罚,罚我好了。” 说话间,欲下跪。 花瑜璇连忙扶住他:“罚什么,你们又没错,再说确实是我害裴池澈断了手。” 只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金玲到底不是自幼跟在原身身旁的丫鬟。 所谓人心隔肚皮。 她还是警惕些为好。 “往后金玲还问你们什么,麻烦两位告诉我。”她浅笑,“可以吗?” “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裴星泽踢两个小厮,“还不答应?” 曾高受了一脚,趁机道:“答应,我们自然是答应的。就是少夫人能帮忙说说么,今日的文章我们能不能不背?” 花瑜璇笑了:“方才不是说了么?今日就认三个字,每个字写十遍。” 曾家兄弟欢喜叫好。 几人正高兴,有下人来禀说四皇子到来。 众人忙下了阁楼,在竹林的小径上,遇到了裴池澈。 确切地说遇到了两人,裴池澈行在前面,金玲离他几步远跟着。 见到这一幕,阁楼聊过的五人面面相觑。 裴星泽顿时想出个法子:“哥,方才嫂嫂罚我们了,她打我们打得手疼。” 裴文兴瞬间明白堂弟的路数,帮腔道:“嗯,都怪高兴惹得嫂嫂不高兴,害得我们被罚。” “对对对,是我们的不对。”曾高曾兴自然知晓主子肚子里的弯弯绕,“是我们背不出文章来。” 花瑜璇还在惊叹他们的默契程度,下一瞬,裴池澈便拉过了她的手细瞧。 “哪只手打的?也没红肿。” 她连忙解释:“戒尺打的,震得手疼。”嗓音娇软,“夫君帮我揉揉?” 问话时,她不动声色地瞥向金玲。 见对方眸光闪躲…… 花瑜璇心下了然,是了,某个人生得好,年轻女子见了他,犯花痴的总有。 裴池澈却是一把将她的手拍开:“成何体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姑娘怎么如此大胆? 此刻的花瑜璇再次观察金玲神情,见对方暗笑,心底便愈发肯定。 罢了,反正如今的大反派差不多已走上正道。 近一年来,他黑化的迹象实则不算多。 如此,即便她逃走了,他黑化后来报复的几率也小,故而管他身旁有什么样的女子。 都与她无关。 “星泽文兴,咱们走快些。” 爽利的一句话丢下,她微提裙裾快步往前行去。 裴池澈:“……” 未当旁人的面揉她,她置气? 第304章 你在吃醋 被喊到的两个少年登时去追,曾家兄弟则追自家公子。 就这般,花瑜璇身后跟着四个少年郎,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前院行。 裴池澈再度:“……” 瞧她这架势,颇有当年害他断手那会的气势,身后跟着不少随从,耀武扬威得很。 金玲上前:“公子,少夫人生得娇蛮,您别生气。” “掌嘴。”裴池澈音色冷冷,“还有,谁让你跟着我?” 金玲诧异眼前俊美的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此刻主子有令,她不得不遵从,当即便扇起自个的巴掌来。 此刻的花瑜璇脚步很快,心思转得也快。 前几日,听闻大反派与他家人所言,她深刻明白他们是做不成夫妻了。 他不想,实则她更不想。 与其两人在一起混日子,还不如还对方自由。 差不多到了离开的时候。 婆母给的两只金元宝,再加上她自个攒的银钱,已足够盘缠与今后做点小生意的成本。 只是—— 婆母待她极好,公爹与三叔待她亦好,两个小叔子与蓉蓉这个小姑子待她也好,还有二哥二嫂大宝二宝他们都好,就连四哥现如今与她的关系也不错…… 她若要离开,大抵得狠狠心。 然而,现如今,她寻不到让自己狠心的借口…… -- 他们这一行到前院时,姚绮柔已经买了酒菜归来。 “娘,听闻四殿下来了。” 花瑜璇快走几步,自然而然地从婆母手中拎走一袋物什。 姚绮柔在儿媳耳畔叮嘱:“你们来见礼是应该的,等见礼过后,你带着蓉蓉先回房。” “我明白了。”花瑜璇点点头。 “少夫人,我来拿。” 曾高很有眼力见地从花瑜璇手中接过物什,随夫人与自个母亲一起去往厨房。 曾兴则陪主子们进了正厅。 正厅内,夏睿嘉由裴彻裴彦与裴曜栋作陪,已在喝茶。裴蓉蓉已经坐在一旁,规矩听着他们说话。 “见过四殿下。”花瑜璇带头行礼。 “都起来罢。”夏睿嘉含笑道,“这位便是表弟妹,与两位表弟吧?” “正是。”裴彻道,“他们平日都喜看书,这会才来。” 裴彦则喊他们落座。 就这时,裴池澈到来。 “四殿下。” 他拱手见礼,视线一瞥,花瑜璇从他身后绕去了裴蓉蓉身旁坐下。 小姑娘似带着恼意一般。 没多会,小姑娘便带着裴蓉蓉说了句有女儿家的话要说,先出了正厅。 裴池澈蹙眉。 她似乎在躲着他? 姑嫂两人远离了正厅,到了裴蓉蓉荷池旁的院子,推窗闲聊。 “娘让我将你带出来。” “嫂嫂你不知道,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今日的四皇子对我好像热情不少。” “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说是恭喜二哥。” “没这么简单。”花瑜璇摇头,“我觉着他的目的还在你,更在裴家。” “嫂嫂,我不喜欢他。”裴蓉蓉直言,“他看人的眼神令我很不舒服。” 两人原以为夏睿嘉会在裴家用了午膳就回去,哪里想到他一直待到要用晚膳才提起要回了。 已值晚膳时分,哪有让客人离开的道理,裴彻与姚绮柔将人留住。 夏睿嘉从善如流地应下。 由于有皇子在,宴席自当丰盛,喝酒吃菜,待晚膳用罢,时辰已晚。 众人各回各房时,夜已深。 花瑜璇这段时日早起看书,夜一深便起困意。 今夜回房已晚,便没与裴池澈说,顾自先去净房洗漱。 哪里想到自己刚脱了里衣,净房内闪进一人,是裴池澈。 她连忙躲到屏风后:“我要洗澡了。” 裴池澈伸手过去:“把手给我。” “干嘛?” 花瑜璇窸窸窣窣地将里衣穿回,手紧紧捏着衣襟。 却不想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带着他的人也进了屏风后。 “给你揉揉。” 右手被他捉了去,衣襟敞开,露出小衣来。 花瑜璇一眼瞥见自己的胸口,耳尖登时红了起来,左手连忙又将衣襟攥住。 垂着眼眸,轻声与他道:“过去多久了,没必要揉。” 男子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手心按揉:“揉都揉了,再揉片刻。” 鼓鼓囊囊的模样再深深印入脑海,嗓音哑了两分。 花瑜璇叹息:“我没打人,你信不信?” “已经在揉。”裴池澈淡淡睨她,“一日不与我说话,可还在置气?” 就连没打人的谎话都编出来了。 他已经打听过,最近曾高曾兴确实因背文章一事苦恼不已。 这对兄弟是星泽文兴的人,很有可能小姑娘连带着全都罚了他们。 “我没生气。” 她是真没生气。 就是倘若她打算一直留在裴家了,那金玲肯定不能在她身旁伺候了的。 可她已开始要走的计划,这个金玲,能不管就不管。 转念一想,万一金玲惹是生非,惹得裴家人不愉快…… “夫君,我与你说一件事。” “说。”此刻的裴池澈似乎很有耐心,揉着她的小手,一只揉罢,再揉另一只。 花瑜璇只好换着手抓着自个的胸襟。 裴池澈不动声色。 眼珠子都不转,眼尾所及之处,峰峦深壑。 “今日夫君让金玲跟着,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思?” 裴池澈闻言气笑:“彼时的她说你或许已去前院,她要去你身旁伺候着。那会我刚要去前院,她就走在我身后,我哪有让她跟着?” “没有吗?” 花瑜璇抬眼看他,男子深邃的眼底映着她的模样。 露出两侧锁骨,大片白腻的胸口肌肤露着。 小脸腾地便红了起来,双手双脚地赶他。 “你出去。” “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发起脾气来?” 花瑜璇转了身:“你僻重就轻,没回答是不是对她有心思。” 裴池澈低笑:“花瑜璇,你在吃醋?” 此话彻底惹恼了她,转身奶凶奶凶地瞪男子:“你在做梦!” “那为何如此气恼?” 裴池澈缓步逼近她,深邃的眸子登时变得晦暗。 花瑜璇往后退,臀部撞到浴桶这才停了脚步。 “你是我夫君,你身旁有什么人,我难道不该过问?还有即便你想纳妾,是不是也得经过我这个正妻的同意?” 话出口,她开始懊恼。 方才就想着不管金玲如何,此刻一管,反倒麻烦。 ? ?感谢宝子的打赏:歪歪猫咪、amber_! ? 感谢宝子的月票:笑vvkk462w(2张)、鲁西西9、歪歪猫咪、amber_、祁澜、书友2022***8528、丽l'llbef、已! 第305章 言之有理 裴池澈低笑:“自是能管,还有我何时说要纳妾?” “确实没说过,谁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想。” “你说我有没有想?” 男子又往她跟前跨了一步。 花瑜璇心跳登时加快,推又推不动他,赶又赶不走,情急之下,只好出了个下策。 “时辰已晚,夫君不妨与我一道沐浴,如何?” 说话时,壮着胆子放开了衣襟,露出藕色小衣,身子往他身前贴。 纤细的指尖点上他的胸膛,尚未滑动…… 男子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离。 “你先洗。” 说罢,都不用她轰,自个绕过屏风出了净房。 花瑜璇抿着笑意,冲他背影喊:“一起洗不好吗?我帮你搓背,你帮我搓背。” 净房外传来他低沉的回应:“我等会洗。” 花瑜璇终于如释重负。 好在这个下策对禁欲反派有用,倘若他一改性子,她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身上莽着的劲瞬间卸了大半。 视线转到门上,也不知是谁设计的,这道净房的门竟然没有门闩。 她软着双腿走去门后堵了把椅子,爬进浴桶的时候,双腿还是抖的。 直到净房传出水声,裴池澈站在门外,蹙着俊眉,按了一次又一次额角。 适才,她又在勾他…… -- 翌日清早,花瑜璇刚坐到梳妆镜前,金玲便伸手来拿梳子。 “我自个来就成。” 花瑜璇先一步执起梳子往自个头上梳,眼眸淡淡瞧着镜中立在她身后的女子。 “少夫人,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金玲低低问话,眼眸垂着。 大抵她自个觉得隐藏得好,但从花瑜璇坐着的角度望去,她的眼珠子有在往裴池澈身上瞥。 “你没做错什么。” 花瑜璇淡淡起身,走到裴池澈跟前,贴心地帮男子系上扣子。 裴池澈一怔。 只见小姑娘系完扣子,又帮忙系蹀躞带。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她的手在他腰间拂过,温柔又细致。 先前的她哪有如此伺候他过? 裴池澈唇角一弯,他不认为她是真的主动要做,约莫是做给人瞧的,类似昨日要求揉手一般。 金玲看着夫妻俩,嗓音委屈:“少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不伺候您,那奴婢还能做什么?” “这段时日,我时常看你在竹林,我觉着你挺喜欢竹林的。不妨如此,从今日开始,打扫竹林之事便交于你了。” “是。” 金玲应得可怜。 “我与夫君也喜欢竹林,这才选这个院落,我想你一定能打扫得让我们满意,对么?” “奴婢遵命。”金玲顿了顿,又道,“可少夫人身旁伺候的人……” “我不习惯被人伺候。” 花瑜璇笑了笑。 每每从阁楼望去,金玲总会被她瞧见。 原先她以为是竹林幽僻,府中老妈子与丫鬟也少,她寻不到人说话。 今日想来,金玲在竹林闲逛,是在刻意邂逅某个人。 既然她如此喜爱竹林,那就让她打扫。 裴池澈冷声:“还不退下?” 金玲屈膝称是离开。 待她走远,裴池澈一把捏起花瑜璇的下巴:“又置气?” “没有。”花瑜璇拍开他的手,坐回梳妆镜前,直言不讳道,“她在竹林就等着你回院,她若是在院中想等你回来,也能看到。可偏偏还要跑去竹林,可见为了早些见到你,用了心思呢。” 她是不气,裴池澈被气到了:“这是哪跟哪?” 花瑜璇顾自道:“既然如此,我就给机会,让她打扫竹林,又能早些看到你回来。” 裴池澈气笑:“花瑜璇,对付一个丫鬟,何必如此?” “怎么,夫君心疼了?”花瑜璇转身仰头看他,“你若心疼,可以让她做你的丫鬟呀。” “我是这个意思么?”裴池澈直截了当,“不喜她当你的丫鬟,那就将人赶出府。” “我也想过的,但母亲好不容易寻了两个丫鬟,二嫂一个我一个,不能轻易赶人。” “母亲那边我去说。” “母亲肯定会同意。”花瑜璇转头看窗口,见金玲的身影瞧不见了,这才道,“我在怀疑丫鬟的来路。” 现如今若贸然将人赶出去,那不是打草惊蛇嘛? 经她一提醒,裴池澈眼眸微缩:“我派人去查。” “嗯。” 花瑜璇复又拿起梳子梳头。 “何事让你起疑?” 裴池澈走了两步,竟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侧沿。 与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的他多了几分纨绔的风流样。 花瑜璇扫他一眼:“她对你动了心思,就这么简单。” 男子笑:“这与怀疑来路有何关系?” “原本我也没发现她对你有心思,昨日竹林看到,我觉着经过那一出,她不会再去前院了。” “嗯,彼时我没让她再跟着。” “可问题是午膳时,她还是来饭厅伺候我了,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个丫鬟伺候得细心。可我是被伺候的人,她有什么举动,我是第一个能觉察到的。” “你觉察到什么?” “她期间多次与四殿下眼神来往。” “彼时我还在想她是不是看到长得好的男子会多瞧几眼,可晚膳时,她又出现在饭厅。端菜上桌,她有两次往四殿下那边将菜端过去。” 裴池澈眉头一蹙:“如果金玲是夏睿嘉亦或裴妃派来的人……” 问题就大了。 “咱们这可没什么,我又有恶女名声在外。二嫂如今是世子夫人,倘若她身旁的丫鬟也有问题,届时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语,对二嫂与二哥都不好,甚至对整个侯府都不好。” “花瑜璇,你可以啊。” “那是,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裴池澈颔首。 花瑜璇得意道:“咱们母亲多精明一个人,选择丫鬟肯定是细致的。选了好些时日,才选了两个。就因为如此,我觉着咱们更得长个心眼。” “言之有理。” “对方肯定熟悉咱们母亲的心思,可除了这个府邸的人熟悉之外,还有谁人也熟悉,能顺利将丫鬟送进来?”花瑜璇小眉毛一挑,“夫君,你且说说看。” “裴妃。” 裴池澈见到她可爱的神情,不禁捏了捏她白嫩的脸。 “夫君真聪明。” “真难得听到。” 男子的唇角压不住。 第306章 调戏男子 花瑜璇不吝夸赞:“夫君既好看,又聪明。” 大反派的心思在仕途,在战场,在官场,哪会留意到府邸女子的纷争? 裴池澈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原先还担心小姑娘不适应京城的勾心斗角,目下来看她适应得很好,且一旦用心观察了,她很快便能瞧出端倪。 似女子间的尔虞我诈,他神经大条,确实不太容易发现得了。 幸而有她。 “啊呀,可别捏了,都捏疼我了。” 花瑜璇剜他一眼。 “这么怕疼,莫不是豆腐做的?” “什么豆腐做的?女子是水做的,夫君没听过么?” “为何是水做的?” 花瑜璇被他问倒:“呃,我还真回答不了,难道是因为女子柔情似水么?” “这样么?”裴池澈思忖,“是不是还有旁的意思?” “可能吧,我也不懂。” 花瑜璇拿着珠花往头上比划。 觉着手上的珠花不适合,想选旁的,就得从边上的抽屉里拿,可男子此刻靠坐着挡住了抽屉…… 她便拍了拍他的大腿,想让他让开。 哪里想到男子一把捏住她的手:“小姑娘家家的,往哪拍?” “我要打开抽屉。”花瑜璇没好气剜他一眼,“本姑娘可没调戏男子的癖好。” 裴池澈“啧”了一声,起身离开。 昨儿就调戏他了,方才亦是,还说没这个癖好。 罢了,他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 早膳后,花瑜璇照旧去了阁楼。 她到了没多久,裴星泽裴文兴双双捧着书也到来。 两少年嬉皮笑脸地讨要:“嫂嫂,咱们用功这么久,是不是可以有适当的奖励?” “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在京城耍耍。” “八月就要参加院试,你们先收收心,等考完再想着耍罢。”花瑜璇忽然想起点心铺,“上回我给大长公主买了道点心,据说很好吃,我让曾高曾兴买来给你们吃。” “那极好。” 裴星泽忙冲阁楼下喊。 听到喊声的曾家兄弟跑上阁楼:“公子?” 花瑜璇给了银钱:“朱雀大街上有家铺面最大的点心铺,里头有一道名叫花酥的点心,你们买个三十只吧。” 爹娘与三叔肯定得尝尝,其他人分下去,三十只得要。 “好。”兄弟俩应下,很快跑下楼。 穿过竹林时,金玲喊住他们:“五少夫人与你们公子走得近,你们可有听过什么?” “什么?” 曾家兄弟对视一眼。 “哪有当嫂子的与小叔子走那么近的,一天到晚都待在阁楼。” 金玲拿着扫帚,地是一点都没扫。 “你没去过阁楼吧?”曾兴问。 曾高撞了下弟弟的胳膊肘:“金玲,你莫不是对五少夫人有什么看法?” 金玲连忙否认:“没有,我在想我家少夫人那么好看,是个男子见了肯定都喜欢。” “你若没旁的事,我们兄弟要去忙了。” 曾高拉着曾兴走。 曾兴明白兄长的意思,但也想起少夫人所托,遂扭头道:“金玲,等我忙好,你与我说。” “好。” 金玲点了头,这才像模像样地扫地。 -- 此刻的花府。 经过一夜的思忖,花悠然还是将昨日夏以时所言告诉了父母。 听闻现如今只能当侧妃,花青舟与韩氏皆不满。 “怎么就只是侧妃?”韩氏越想越气,“现如今京城谁家不知咱们悠然早被他看中了,都以为他看中悠然是去岁开始,可咱们知道已有三年。如花似玉的三年,难道就只能换来一个侧妃身份?” 虽说头两年是暗地里的,但明面上被瞧中,也已有一年。 花青舟叹了气:“倘若二殿下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现如今的侧妃之位,将来未必没有胜算。” “你难道愿意咱们的女儿去做小?”韩氏头一个不同意,“再怎么说,咱们悠然也该当正室。” “爹娘,你们难道就没想过问题所在么?自妹妹到了京城,原先殿下还没提过侧妃,现如今竟然直接提了。” 说什么不当侧妃,再等他两年,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们过去的三年算什么? 话说到此处,花悠然嘤嘤哭泣。 女儿一哭,夫妻俩便心如刀绞。 “乖女儿。”韩氏将花悠然搂在怀里,脚尖踢向丈夫,“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我能有什么法子?” 花青舟也有怒。 夏以时明里暗里地与他提了两次,说当年为何不是花瑜璇敬他的酒。 显而易见,夏以时已经看上了花瑜璇。 花悠然扑在母亲怀里,越哭越伤心:“娘,我听闻妹妹与裴池澈的关系很不错。” “那日瞧着,似乎真的不错。”韩氏温柔拍着女儿的后背,“你也瞧见的。” 花悠然喃喃又道:“裴池澈能如此相待害他断手之人,可见脾气不是传闻中那般差。” “在樊州时,他来咱们家,即便有脾气也忍着。”韩氏说话时一惊,将女儿扶起,紧盯着她的眼,“悠然,你别告诉我,你开始后悔了?” “没有,他都娶了我妹妹了,我还能后悔不成?” 花悠然垂了眼眸,眼泪水无声无息地淌落。 好在夏以时还能娶她为侧妃,现如今裴池澈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 女儿一哭,瞧得韩氏愈发心疼,与丈夫道:“你快想想法子,去与殿下好生说说。” 虽说知道嫁女儿的事情上,要准岳父去求准女婿已经落了下风。 可对方是皇子,母妃杨氏又是个得宠的。 他们也只能低三下四了。 花青舟面色铁青,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我去试试看。” 哪里想到他进了二皇子府,见到夏以时那一刻,还没开口说话,便听到这么一句:“花大人如果是为花悠然来相求的,本王以为花大人还是别开这个口。” 花青舟拱手作揖:“殿下,悠然她伤心……” 话未说完,夏以时抬手打断他:“本王好奇,花大人为何让一个女儿代替另一个女儿嫁去裴家?” “彼时殿下与悠然有了情愫,花家与裴家的婚约又不能作废,臣唯有如此。” “如此说来,如果能有旁的选择,大人也不会让花瑜璇嫁给裴池澈?” “正是。” “那花大人不妨请奏我父皇,让花瑜璇与裴池澈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