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别来无恙》 菲儿,借你的房子和男友(一) 题记: 幸福是什么颜色?凝凝说,是灰色的;菲儿说,是七彩的;而林茗则说,是黑白色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你把它想象成黑色的,它就是黑色的;如果你把它想象成白色的,它就是白色的。——照亮整个身心的白色。 ------------------------------- 壹-菲儿,借你的房子和男友 “菲儿……” “凝凝啊,你在哪?我正吃烧烤呢,过不过来一起?”电话那头,江菲夸张地啧嘴有声。 “我离婚了!” “什……什么?你这死丫头,好容易钓着个金龟婿,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就是长得比不上刘德华帅,可也没刘德华那么老,你这家伙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连胸部都和禄口机杨有得一拼,你……” 水凝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将手中的旅行包放在脚边的滑杆箱上,一边甩着酸疼的手臂,一边静候那一头江菲的怒气像黄河之水一样源源不断大肆倾泄。 前方的红绿灯闪到第五遍时,她把手机放回耳边,果然听到了比较正常的问话。 “你要房子了么?” “没有。” “要了多少钱?” “没有。” “那是不是拿了他公司的股份?” “没有。” “那你要什么了?” “我要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info)” “靠,水凝烟,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南京现在的消费有多高?你知不知道南京的房价有多贵?连郊区的房子都噔噔噔从一平七千多窜到了一万几,你他妈就是找个小白领的工作,三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一平方的房!你知不知道……” 水凝烟眼看前方的红绿灯又闪了两遍,忍不住打断了江菲的话头,“菲儿,你知不知道我饿了?” “……你还没吃晚饭?” “唐思源签完离婚协议就把我赶出来了。” “靠,你找的这是什么死男人?走之前该甩他两耳光外加两记无敌劈雳腿!” “我没练过跆拳道……” “那……” “我饿了……现在打不着车。” 那头的江菲终于服了,无语了,安分地转回了正题:“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接你。” 水凝烟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眶里没什么泪水,好像结束六个月的恋爱、三个月的婚姻,并没有让她多么伤心。 叹了口气,靠着人行道上斑驳的高大梧桐,她将毛线衣的领口往上拉了一拉,搂紧了米色的大领风衣。车辆来来去去穿梭着,连出租车司机都懒得招揽生意,急着换班好回家与老婆孩子团聚。 南京的春天来了,可她的春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风灌在脖子里,嗖嗖地凉,让她打了个哆嗦。 这时,电话又响了。 被遗弃的小白鼠的感觉少了些,总算还有人想着她。 可水凝烟一接电话,宁可自己继续当一只被遗弃的小白鼠。 ============================ 本文的背景设在南京,江苏的朋友应该知道,禄口机场是南京机场,囧~ 这是某皎的第一部现代言情,而且是红袖相对冷门的现实题材言情小说。皎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吧,啥鲜花啊,推荐啊,留言啊,都很让我口水滴! 当然,亲们表忘了收藏啊收藏!嫌我更得慢的,可以收藏了养肥了再看,也好让我知道有多少亲对我这现代文感兴趣呀! 鞠躬谢过大家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菲儿,借你的房子和男友(二) “凝凝啊,我是妈妈。过得还好吧?” “啊……好……好啊!” “行,明天你叔叔公司里正好有车去南京,我跟着去瞧瞧你,再瞧瞧思源。哎,你说说,这都结婚了,我这做丈母娘都没见过一面。你们这都忙的什么啊?” “妈……妈,您不是晕车么?” “我买了晕车贴,应该没事。” “您身体吃得消坐那么远的车么?” “南京不是大医院多么?正好去好好查查身体。对了,思源不是开公司的么?应该很有钱吧?娶了我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去,我检查身体的钱得罚他出。(..info无弹窗广告)” “哦……对,对……”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瞧瞧还有什么没带齐的……” 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老妈要来,就和她离婚一样,一锤定音,爽快利落。 水凝烟真的要哭了,当机立断再次拨打了江菲电话,“菲儿,我下面得住你家去了。” 这时候应该正在堵车,江菲很是不耐烦,“当然,除了我,还有谁收容你这个一天到晚给男人踹的倒霉鬼?” “我妈说要来南京。” “三室一厅,加一个人也够住了。” “我妈高血压,心脏病,菲儿,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离婚了。” 对方警惕起来,“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呃……”水凝烟弱弱地说,“能不能把你男朋友和你房子一起借我几天?” “……” 水凝烟正奇怪江菲怎么没回答时,一辆红色普桑在路边停下,摇下的车窗里露出江菲那张黑脸。 为什么每次水凝烟失恋,倒霉的总是她? ------------------------------- 其实水凝烟长得不赖,水灵灵的和韩国女星张娜拉有几分相似,一双眼睛还比张娜拉清澈些呢。可能就这个原因,她的恋爱史上贯穿了韩剧的离愁别恨,永远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 可惜,韩剧里的女主都有咸鱼翻身的那一天,而水凝烟还没来得及翻身就成了咸鱼干。 作为水凝烟大学时最温柔的死党和毕业后最不温柔的闺蜜,江菲很苦恼地一直充当着为他人愤怒不平的悲情观众,很是为她掉过几滴鳄鱼眼泪。可惜最后终于神经麻痹,连听到她离婚都流不出一滴泪了。 她所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被人当沙包一样扔出来的女人捡回家,养上几天再找个男人扔出去。 好在漂亮女人不愁没人要,至于要多久,已经不是她所能考虑的了。 看着水凝烟吃力地拖拽着滑杆箱,江菲到底狠不心不管,一边骂咧着她的不争气,一边接过她的包,塞到车厢里,又把水凝烟也塞了进去,利落地扣上安全带。 她嘀嘀咕咕骂的,还是怪水凝烟太愚蠢,居然不晓得为自己留条后路,起码也该要上一套半套房子,或者几十上百万的人民币,就是离婚了再找男人,除了漂亮脸蛋可以给人精神享受,还有物质条件可以让人高看三分,填补一下胸部的不足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菲儿,借你的房子和男友(三) 快要到江菲家楼下时,江菲终于想到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离婚?” “他找了别的女人。” “小三插足?”江菲不屑一顾,“你这么快就滚下台,让人家登堂入室,副职转正?” 水凝烟脸有点发白,“离不离都一样,那位小三已经登堂入室,唐思源明摆着把她当成老婆了。” “那把你当成什么了?” “洗衣婆。他们两个在书房谈什么公事,一谈半天,谈完后唐思源扔了小三的衬衣让我洗。”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江菲飞快地将停在路边,颠得水凝烟空了的胃部挤到了喉嗓口,干呕了一下。 “你不会真的帮小三洗衣服吧?” “没有,我拿了脏衣服跑出去了。” “干洗?” 水凝烟很是沮丧自己在好友心目中的软弱无能,抬高了声音:“我扔垃圾桶了,然后直接去律师事务所起草了离婚协议书!可这家伙不肯签,拖到昨天才答应让我净身出户。” 江菲不可思议,“你们闹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快两个月!” “可你们才领结婚证三个月,蜜月期还没过就闹上了?”江菲悲愤不解着,慢慢把车停向车库时,忽然神色诡异地望向水凝烟,“他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言情小说里都这样写着,男主查出绝症,怕女主伤心,就故意气跑女主,然后在死后把所有财产留给女主……” 车已熄火,江菲眼中的贪婪和兴奋,很像是一个捕到猎物的狼。 水凝烟已经习惯了她在黑暗中大放异彩的眼睛,只是这回猎物变成了她自己,难免有点心里发毛,不得不好心提醒她:“唐思源每三个月定期体检一次,身体好得像只牛。如果近几年他会死,那他死亡的唯一原因一定是精尽人亡。” 她愤怒地按着饿疼了的胃部走出车库时,江菲正在啧啧称叹:“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如果他精尽人亡的对象换了是你,你一定会盼他长命百岁,老当益壮了!” 江菲的房子并不大,九十多平方,是一年前和父母朋友借钱置下的二手房。当时房价是每平方八千二,这才一年的工夫,差不多的房子已经涨到了一万三了。为此江菲不知吹了多少次牛,说自己一年赚足四十万了。 但水凝烟认定江菲绝对不会卖了房子把这四十万变现。 谈男朋友时,这房子是江菲那令人发指的恶劣脾气的良好有效的物质安慰。 不过,江菲的现任男友似乎不会把这种物质安慰放在心上,此刻江菲打电话时那嗲得让水凝烟打哆嗦的声线,证明着这位男友的不同寻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戏码,不需要排演?(一) 如果不是很有钱,那么就一定很帅,帅到江菲都发了花痴,满心满意想去讨好他,不敢因为一年赚了四十万就得意洋洋。 足足甜腻了十分钟,江菲才瞥一眼抱着肩坐在沙发上出神的水凝烟,轻轻柔柔地说道:“林茗,明天有空么?我介绍一位美女给你认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江菲差点大笑,慌忙掩了嘴,斯斯文文地继续说:“哦,其实,是她有事请你帮忙……” 放下电话时,江菲还维持着一脸的温柔小女人模样,可一转头已扑到水凝烟身边张牙舞爪,“凝凝,我可和你说好了,别把我大学里倒追男生的糗事说出来,也不许告诉他上回我和男朋友分手的原因……” 水凝烟很配合地点头,“就是不让他看出你的本性是母狼?” 江菲龇嘴一笑,“对,本小姐今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当手持平底锅教训老公的红太狼!在此之前,只能先乖乖当着我的小绵羊了!” “要嫁就嫁灰太狼!”水凝烟苦笑念叨着如今的择夫新观念,抬头问她,“可这人是灰太狼么?” 江菲奸笑:“他可大师级的灰太狼!跟着他保管可以天天吃羊!” 跟着唐思源也可以天天吃羊。可能够吃上羊的,并不一定就是红太狼。 而且,大师级的灰太狼,还是灰太狼么? ------------------------------ 第二天水凝烟去公司上班,意料之中地立刻被人事部经理叫过去,递过一个信封。 这份轻松闲适的工作本就是唐思源介绍来的,水凝烟也懒得听什么金融危机业务下滑之类的废话,默默将信封塞到手提包中,心平气和地步入失业人员行列。 江菲听说了,尤其在发现水凝烟拿回的三个月补偿金连一平方的房子都不够后,很不客气地又是一通恶毒的诅咒,除了骂水凝烟太蠢,更把唐思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水凝烟已经布置好了预备给母亲住的小单间,默算着母亲明天该到了,打断了江菲的咒骂,问道:“有约你那位林大师晚上见面么?” 江菲恍然大悟,急急打电话再去催问时,脸色已不是很好看了。她抬起头,对水凝烟笑得有点心虚,“那个……凝凝,你和林茗都是很聪明的人对不对?” 她现在的神情,和刚才把水凝烟当成傻瓜睥睨天下气吞河山的模样已判若两人,让水凝烟也心虚起来,小心地问:“怎……怎么了?” “林茗临时有事出差了,明天上午才回来。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排演的时间了!” 江菲不确定地加了一句,“你们这么聪明,也不需要排演,对不对?”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戏码,不需要排演?(二) 不能否认,那一刻,水凝烟打起了退堂鼓,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冒着让母亲心脏病发作的危险,向她坦诚自己再度给人抛弃的真相。 可这时,江菲很讲义气地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和林茗讲过你很多事,他说一定帮你。为了表明他不会临阵脱逃,刚才他已经打电话给阿姨,好好慰问过一番了!” 水凝烟吓了一跳,“他打电话给我妈了?” “是啊,他叫你妈伯母,你妈还怪他为什么还不改口呢!他脸皮也厚,说……” “说什么?” “说凝凝没让他改口!”江菲点点水凝烟的额,憋着笑道,“你见着林茗,就让他改口吧,我实在想看看,林茗被逼得失态的模样!” 水凝烟实在不敢恭维江菲的这种恶趣味,却也好奇起这个从没见过的林茗了,“他平时很少失态吗?” 江菲张开食指与拇指,虚托住下巴,做了个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喜怒不形诸色,超极腹/黑男一个!我和他交往快两个月了,就没见他大笑过,当然,我这么乖巧,也没机会见他生气过!” 她不遗余力逾扬自己时,水凝烟似乎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向自己走来,一脸的冷峻,一丝不苟梳着的头发亮得可以滴出油…… 她想不通江菲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男子,也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肯这样帮自己,有点吃力地问:“菲儿,你和他讲了多少我的事?” “你这个问题问错了!” “嗯?” “你应该问,我还有多少你的事没告诉他!” 水凝烟抱头,无语。 袖口滑落的地方,露出一截雪白的腕,有着淡淡的刀片划过的痕迹。 很久了,还是有疤。这辈子褪不掉了。 ------------------------------ 第二天一早水凝烟和母亲通过话,说是十点左右可以到了,叔叔的车会直接把她送到楼下;但她等到十点半,依然不见踪影。打电话过去时,母亲的手机已经关了,叔叔的手机则持续忙音。 正有些不安时,手机响了。 熟悉的《一个人的冬天》的旋律,陌生的手机号码。 “凝凝吗?”很熟稔的称呼,很陌生的嗓音,年轻醇厚,略显低沉。 从耳边取下手机,再次确认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水凝烟才迟疑地问:“你是……” “我是林茗。伯母不太舒服,我让你叔叔就近送去了n大附属医院。” “什……什么?” 水凝烟惊叫,已禁不住地惶恐,仿佛在那瞬间又看到了曾经的灰色岁月。 母亲被一路急奔的手术车推进急救室,而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沿着墙边慢慢滑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戏码,不需要排演?(三) 那边的林茗顿了一顿,似乎很轻松地笑了一声,继续着低沉从容的平稳声线:“我已经到医院了,伯母情况稳定,现在只是进行例行检查。” 水凝烟这才定了定神,急急答了句:“我就来!” 匆匆挂机往楼下赶时,她才想起自己连句谢谢都没说。 江菲开着她的破普桑去上班了,水凝烟急急打的赶到医院。 她跑入住院部大厅,眼看电梯门快要关上,急忙奔过去时,一头撞在从侧面奔来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手中的病历和一叠检查单掉落,说了声“对不起”,低头捡了,快步进入电梯。 水凝烟揉着撞疼的肩才站稳身,一眼瞥到那人面容,忽然给雷击一样定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眼看电梯门快要关上,那人按住按钮,又将门打开,向水凝烟招呼:“小姐,快过来!” 旁边已有人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对她的磨蹭很是不满。 水凝烟真的很想等下部电梯过来时再上去,但这时候也不好耽搁,只得快步走了进去,紧紧抓着自己手袋,无声无息地擦拭着掌心的汗水,不再去看那人一眼,静静等着突然涌到脸上的血液慢慢回落下去。 其实这人长得并不出奇,是个二十六七岁模样的年轻男子,修长的身材随意地披了件卡其色长款风衣,五官说不上多俊美,却嵌着一双沉静却明亮得出奇的眼睛,顾眄之间,平白多了种成熟男子特有的优雅从容。 这样的气质,素来很受小女生喜爱。当初的水凝烟,就曾对这种气质着迷得很。 电梯到十一楼时,水凝烟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人只是看起来像少女时代认得的某个人而已,而且很快会和她擦肩而过。 她正自嘲着自己的大惊小怪时,那人也跟着出了电梯,走的竟和她一个方向;见她回眸望他,他迟疑了一下,微微笑了,“你是……凝凝么?” 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水凝烟张了张嘴,无法相信却又不能不信,“你……你是林茗?” 那人又是唇角一扬,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清澈的月牙。他向水凝烟伸出了手,“你好,我就是林茗。” 水凝烟半天才记得去和他握手,只觉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她忙不迭地想缩回来。 林茗却微微皱了眉,又将水凝烟打量了一番,才推开了前方的病房门,“伯母就在这里,医生还在检查。放心,没事的。” 水凝烟才一推开门,立刻知道母亲没事了。 水妈妈一见到她,便推开正为她诊疗的医生,高声叫着:“凝凝,你可来了!你瞧瞧这思源,我这都好端端的,硬是把我塞到病房里来办了住院手续!这医院他家开的,不用钱的么?” 林茗依然是淡淡的微笑,彬彬有礼地水妈妈解释:“伯母,不是我要送您住院,是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惶恐的相像(一) 水妈妈摇头咕哝:“没听说么?天下医院一般黑!随便什么伤风头疼的都能叫你住院,宰一个是一个呗!医生的话靠得住,老母猪都会上树!” 当了林茗和那些面露不屑的医生,水凝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走上前问病情时,主治医生显然有点不耐烦了:“病人有明显的心力衰竭和心律失常症状,刚刚又出现了不稳定性心绞痛。(..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急性心肌梗塞的前兆,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出现心脏性猝死。目前还有几项化验单没出来,建议先留院观察两天,再决定要不要立刻动手术。” 水凝烟还没回答,水妈妈已高声打断了医生话头:“不动手术,不动手术!这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吃点药就解决的事,怎么一到南京,就让人动手术?店大欺客,城市大了也欺生?” 水凝烟只得过去安抚她:“妈,不是说要等结果出来再决定要不要手术么?既然办了入院手续,就先在这里呆个两三天,看了检查结果再说吧!” 林茗已含笑过去医生打招呼,让他们继续着检查。.info[] 水妈妈听说很多费用已经付了,这才嘀嘀咕咕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治疗,却在林茗走出去时悄悄问水凝烟:“住院费都是这孩子付的么?” 水凝烟点头,当然不会告诉她得自己还。 水妈妈便叹气:“好,那先住两天吧!话说我一个如花似玉的乖女儿,他也不亏……不过,凝凝,你这回的眼光不错。这是个好孩子,长得俊,又有礼貌,嘴角儿一直挂着笑,脾气一定很好吧?” 中午林茗为水凝烟母女叫了外卖过来,又陪着水妈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医院。 他和水凝烟虽生疏,但他总是沉稳含笑的神情,模糊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水妈妈从没疑心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女婿,反而在他走后一再责怪水凝烟别扭,对林茗不够亲热,“才结婚的小夫妻么,就要甜甜蜜蜜!你板着张臭脸给谁看呢?怪他嫌钱多为我付住院费?” 水凝烟从林茗走了,一颗忽上忽下的心才算安定下来,笑着给母亲买来水果,陪伴了半天,到傍晚才和前来探望的江菲一起回去,预备做些有营养的羹汤来送给母亲吃。 路上,她忍不住问江菲:“菲儿,林茗是南京人吗?” “不是。不过现在也该算是了吧?” 江菲眉开眼笑,“他在南京买了房子了,一百八十个平方,全新装修!这小子有钱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有点夸张,一对圆圆的眼睛里更因为最后一句话而炯炯有神。 水凝烟松了口气,低声道:“哦,不是……我想着也应该不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惶恐的相像(二) 江菲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恍惚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想到了谁么?” “想到了谁?” “盛枫。” “哦……” 江菲答得明快,水凝烟应得也不经意,目光只飘向车窗外林林总总的店铺。 五年了,南京的街道店铺变化不小,可紫金山还在,玄武湖还在,秦淮河还在,鸡鸣寺还在…… 说不准什么时候,盛枫也会从哪里走出来,就像今天林茗突然和她撞上一样。 “眉眼有些像,不过明显是两类人。”江菲继续在说着,“盛枫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只会胡闹的小屁孩,林茗就成熟多了,简直让人害怕……真是个超级腹黑男!” 恋爱中的女人感官一定有问题。 江菲自诩侠女,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到公司上班,老板也得买她三分帐,怕了她那和才气成正比的脾气。 水凝烟绝对不认为林茗会让江菲感觉到害怕,更不认为林茗是个超级腹/黑男。 林茗…… 比他性情更温和有礼的男子,恐怕不多了吧? 有水凝烟这样的高手在,江菲乐得不下厨,只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不时和水凝烟说起中缝的招聘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凝凝,等伯母好些,你快给我滚出去找份工作。这回也不知林茗帮你花了多少钱,你手里那点底子先留着,我帮你垫上,等你找着了工作,一五一十地给我还回来!” 水凝烟明知她怕自己手中的钱不够花,也不答话,直到门铃响起,才笑道:“菲儿,怕是灰太狼大师来了!” 江菲忙放下报纸跳起,却没有去开门,而是――奔回卧室去查看她才吹过的梨花头是不是整齐! 水凝烟无奈,自己去打开门时,果然是林茗。 “十里外就闻着香味,来蹭饭吃了!”他微笑着走进来,一边脱下风衣,一边问,“江菲呢?” 江菲娉娉婷婷走出来,蓬松却整齐的梨花头,黑色的荷叶边短裙配着浅蓝色的小外套,果然少有的知性温婉。 “在等你吃饭呢!”连笑语声都娇嗲许多。 经过了大半天,水凝烟也终于可以和这个与盛枫长得有几分相象的男人从容谈笑:“菲儿知道你要来,一下班就赶着做了好些家常菜,林先生,快来尝尝!” 林茗微笑,“我和江菲不是外人,你也不用客气,叫我林茗就可以。” 江菲扭头向着水凝烟做了个鬼脸,忙到厨房端菜。 水煮牛肉,麻婆豆腐,酸辣白菜,红烧鲫鱼,凉拌黄瓜,再加木耳排骨汤,菜式不多,却搭配得宜,很是清爽可口。 水凝烟亲手为林茗盛了汤,送到他面前,红着脸低声说:“林茗,谢谢今天帮忙。下面……可能还要连累你几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惶恐的相像(三) 林茗指一指眼前的菜肴,微微一笑,“如果有人天天给我煮饭做菜,我不介意搬过来住几天。” 江菲的笑容便有些虚假,可悲地发出无声长叹。 如果林茗吃得上瘾,结婚后天天让她这个只会煮泡面的高材生煮饭怎么办?在她看来,这烹饪学可不比经济学轻松啊! 林茗喝着汤,继续说着:“不过,凝凝,这种事,瞒不了多久吧?” 江菲心虚,当即笑道:“我没打算瞒啊,我做的菜够呛,今天的饭菜都是凝凝做的,打算趁了这阵子她在这里,好好和她学两手呢!” 林茗低头,拿瓷勺在汤碗中轻轻搅动一下,微笑道:“我也想着,你煮的汤,味道应该没这样清淡。(..info)” 江菲便郁闷了,“你喜欢吃清淡的?” 可他并没有吃过她煮的菜,为什么会认定她煮的菜不会清淡? 林茗低了头喝汤,若无其事说道:“哦,我不挑食。清淡的,味重的,我都喜欢。” 水凝烟明知林敬想问的是她,一心等着他再问一遍时,林茗却向江菲征求起了某处样板房的设计布局意见,像把刚才问她的话丢到脑后了。.info[] 水凝烟听说过,林茗年纪虽轻,早就是业内颇有些名气的建筑设计师,目前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和江菲结识并交往,一大半归功于江菲那在大学时便令人惊艳的设计天份。 在温柔沉默的水凝烟一次次给无辜被男友踹飞的同时,江菲却是以惊人的才气一次次吸引了异性的倾慕,然后又以惊人的脾气吓退了更多的追求者。 ——直到林茗的出现,以更惊人的才气和更惊人的脾气换来了江菲的倾慕,装了两个月的淑女才把他追到手。 同样学的平面设计,水凝烟的水准就差远了,以致不管在哪家公司,都属于那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的“人才”,最近这家公司,看在唐思源面上,索性就给了她个文员的职位,算是帮自己的客户养着她了。 ------------------------------ 回医院时,也是林茗回家顺道送过去的,并买了一提篮的水果,很尽责地将她送到了病房。 水妈妈瞧见是女儿“女婿”一起来了,倒也欢喜,一边起身倒茶,一边催着水凝烟为他削苹果。 林茗将茶接过,正道着谢时,水妈妈胖乎乎的脸一脸笑容凑过来,将一个红包塞入林茗手中,“思源,这个收下。凝凝脾气虽好,有时拗了些,以后啊,你可要多多担待,小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我瞧了也欢喜啊!” 水凝烟愕然,才意识到这是母亲给新女婿的红包。 按家乡习俗,收了岳家的红包,从此就算是一家人了,女婿也该改口叫声岳母了。 ====================== 请大家无视红袖那位叫水凝烟的作者啊!如果把活宝级的大烟袋和我们温柔婉约的凝凝联系起来,很容易笑场的~~~囧,不行了,我现在就笑场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非富即贵的前夫(一) 林茗扫了一脸尴尬的水凝烟,以及一脸冀盼的水妈妈,大大方方地将红包放入袋中,微微笑了笑,“凝凝是个少见的好女孩,聪慧漂亮,温柔大方,谁会舍得辜负?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伯母请放心!” 水妈妈没听到他改口,多少有些失望,但听他夸赞女儿,又高兴起来。她坐在床沿上,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水凝烟幼年和少年时的事,从挂了满院的尿布,到贴了满墙的奖状,到水爸爸去世时母女俩满脸的泪水。 水凝烟坐立不安,在水妈妈说到她在大二时收到满抽屉情书时,她好容易才打断了母亲的话头:“妈,林……嗯,思源还有两个策划要准备,这几天忙得很,让他先回去吧,这些天我陪着您在医院就成。” “啊,那思源你快回家吧!凝凝,你也跟着回去吧,我身子骨壮实得很,别信这些医生胡说八道,净骗人钱财,心黑啊!” 水凝烟哭笑不得,不去理会母亲对于世风日下的没完没了感慨,起身送林茗出去。 “对不起,林先生。我妈一个人孤单久了,难得见我,话多了些。” “没关系,老人家多说些话渲泻情绪,有利于身心健康。”林茗微笑着,“何况,有个母亲在耳边絮叨,也是一种幸福。” 水凝烟不解,送着林茗一路下了电梯,林茗并没有叫她回去,有些沉默地盯着厢壁上照出的两人影像。 水凝烟长得不高,生得纤纤巧巧,白白净净,五官也挺精致,此时戴着一顶米色的贝雷帽,发梢微微卷曲,柔顺地依在肩上,更显得古典清丽,温婉乖巧,叫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女孩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抛弃。 再向前走了几步,已到住院部的大门前,林茗望着对面居民楼上繁星般的灯火,明亮的眼睛有片刻的黯淡。他轻轻说道:“凝凝,我母亲在世时也很唠叨,后来……出了事……话忽然少了许多。如今,我是再也听不到她的唠叨了!” 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提这些事,话出了口,正觉自己有些唐突时,抬起头,水凝烟正僵立着望向大门外,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从一辆黑色奥迪中步出,和司机说了句什么,才拎起几盒天天在电视上打广告的中老年补品走向住院部。 二十**岁年纪,轮廓分明的面容,休闲式的黑色外套,沉健有力的步履,奇异地搭配出着与众不同的冷锐气势,引来厅中病友家属们的纷纷注目。 他却只是昂首阔步,毫不在意他人眼光。 显然,此人非富即贵,高傲惯了。 走到台阶前,他抬眼望见水凝烟,眼睛忽然便簇起了两团明亮的火焰,立刻舒展了皱起的眉,连冷硬的线条也因唇角的笑容柔软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非富即贵的前夫(二) “凝凝,你果然在这里!你妈呢?情况怎样?”他问得亲切,甚至亲昵,让林茗很想退开一步,不妨碍这人和水凝烟说话。 可水凝烟竟也退了一步,差点踩在他鞋上。 她的目光依然很清澄,看不出太大的怒气。 可林茗伸出手来扶稳她时,清晰地感觉出这个温温文文的女孩儿浑身都传递出了某种戒备,像极了一只遇上敌人弓起腰来的猫。 “唐先生,这和你没关系。” 她淡淡地说着,扫了一眼这男子手中的礼品,“如果你来探望亲友,请便;但我母亲和你非亲非故,就免了吧!” 男子便叹息:“凝凝,别和我怄气了。老人家病了,你也不想她因为我们的事再难过吧?” “她不会因为什么事难过。” 水凝烟一把拉过林茗,清清甜甜地微笑,“这是我男朋友林茗,我妈很喜欢他。如果你真的为我妈考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休息为好。” “男朋友?”男子斜睨了林茗一眼,眉宇间有隐忍的怒气,“我们的离婚协议书签完还不到两天吧?你接受男人和离开男人一样迅速。” 水凝烟发白的脸庞转作了一片绯红,掌心的汗水沁出,润湿了林茗的指尖。她自己却恍然不觉,略略抬高了声音:“唐先生记得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便好。我不会再干扰唐先生和靳小姐的生活,也希望唐先生别干涉我的生活。” 男子便有些不耐烦,皱紧了眉峰,“凝凝,你能不能别任性了?你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家,能照顾得来吗?” 林茗已明白了这男人是谁。 找了小三,又把水凝烟一脚踹开,甚至狠心让她净身出户的唐思源。 这个传说中的钻石单身汉看起来目无下尘,可对着被自己抛弃的前妻,似乎并没有居高临下的一贯气势。 并且,他的话里话外,不满中蕴了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他听江菲提起过,水凝烟和唐思源登记结婚后,因为正值冬日,水妈妈担心北方的气候把江南长大的唐思源给吓着,并没有让他们小两口回老家拜会;她在天气和暖后千里迢迢赶来南京,本就是想见见女儿托付终身的良人,或许也有让他们趁机就在南京将婚礼办掉的意思。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只怕连红杏出墙的唐思源也不愿意。 上前一步,林茗有意无意地拉过水凝烟,将她半掩到自己的身后,才微笑着说:“唐先生,凝凝和水伯母有我照顾,请放心吧!” 水凝烟咬着唇瓣,依在林茗身后,眼睫扑闪着望向唐思源,彷徨而清冷,毫不犹豫地要将两人间划得泾渭分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非富即贵的前夫(三) 处于楚河汉界间的林茗,面对着唐思源越来越来明显的勃发怒意,居然不改一贯的优雅从容,若无其事地对着他淡淡而笑。 许久,唐思源哼了一声,忽然扬手将手中的礼品盒狠狠掷到一旁的花圃中,在大厅中病友和家属的惊呼声中,快步走下台阶,奔向他的车。 他的黑色休闲外套掠在朦黄的灯光中,剪裁有型的款式,合在这男子矫健魁梧的身躯上,连飘动的衣角都别有一番潇洒。 “他……很优秀吧?” 林茗含笑望向水凝烟,其实很想再加一句,其实唐思源对她还不错。 甚至,以他的直觉,他能觉得出唐思源根本没放下过水凝烟,掷下去的礼品盒有多用力,也证明了这男人心里有多在乎水凝烟。 可水凝烟望着那辆黑色奥迪绝尘而去,看似清澄的眼睛黑洞洞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没有悲伤,没有欢喜,瞳仁上薄薄浮动的雾气,更像不堪重负的疲倦。 一个有故事的小女人,和大大咧咧的江菲截然不同的小女人。 林茗欠了欠嘴角,和水凝烟挥手道别。 ----------------------------- 水妈妈的诊断结果出来,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程度已经到了3级,医生建议调节饮食,控制好血糖,血脂,血压等危险因素,先保守治疗一段时间,如果再不能控制,就要考虑做动脉再通手术了。 这样,在住院五天后,水妈妈终于在骂骂咧咧中活蹦乱跳地出了院。 林茗尽责地将她们接回江菲家时,水妈妈已经和他很熟悉了。面对着打出来的长长一叠医药清单,水妈妈为女婿的钱财心疼不已,一路叫苦连天;而水凝烟默算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只能在心里一路叫苦连天。 林茗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水凝烟低垂的眼睫,微笑道:“伯母的身体要紧,这点钱不算什么,别放在心上。” 水凝烟抬眼,林茗温和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宽慰轻松的眼神。 当着母亲的面,水凝烟连句谢谢都没法说,默默玩弄着手袋上扣着的小挂熊。 玻璃的小挂熊,孤零零地抱着一只小皮球,黑黑的眼珠被透过玻璃的明亮光线折射着,像要落下泪来。 通体透明的小挂熊,便像极了一颗硕大的泪珠,滚于她纤白的指尖。 为了配合水凝烟逼真地演出她幸福的“婚姻生活”,可怜的江菲反主为客,对水妈妈宣称她是水凝烟的大学同学,因租房到期临时借住在水凝烟家,好生装了回小媳妇。 水妈妈对江菲“侵入”女儿女婿的二人世界倒是没有异议,只是将几个房间一一考察后,忽然疑惑起来,“思源啊,那次凝凝打电话回来,不是说你在南京有一间别墅么?怎么就这么丁点大的房子?” 江菲最引以为豪的资产被贬低成这样,便有点郁闷了,“伯母,这套房,现在市价也上百万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水妈妈审婿记(一) 【前面的章节,在皎后期的修改中算作了第一大章,有个章节引语附上:chapter01――戏码不需要排演,早已命中注定,逃不过一个人的冬天。】 chapter02 ――幸福是飘在空气里的温暖,却没有随着春天的到来而到来。 “上百万?”水妈妈啧嘴,“这什么世道呢,抢钱啊?我们家在郊区,用自己的宅基建一栋自己的小别墅,才不过二三十万,有个四十万,装修得漂漂亮亮,和皇宫似的。跑大城市里来上百万买这么个小房子,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代沟,代沟! 江菲深呼吸,决定不和水妈妈讨论这个问题,晚上自个儿抱了房产证笑着睡觉比较实在。 水凝烟正要从大城市的发展前景以及自身的事业前途开导一下母亲时,林茗已在点头认错。 “伯母说得有道理,这房子实在太小了点。前儿那旧别墅拆迁了,我已经买了套双倍大的新房子,目前正在装修,这里只是暂时住着。我明天去瞧瞧装修得怎样了,如果收拾好了,我们便搬过去住。” 水妈妈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开始追问起林茗那套房价位和地理位置,然后便是林茗的收入和父母家庭情况。 水凝烟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林茗自幼丧父,母亲也在两年前病世,当时林茗还在法国留学,匆匆赶回来,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好在他留法攻读硕士时就开始承接各类建筑设计方案,很受业内人士的好评,虽是年轻,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回到南京不久,他加盟了昔年好友的一间建筑设计公司,年薪加分红,收入很是不菲。 水妈妈对于“女婿”的条件还算满意,转头问水凝烟:“凝凝,你这么大人,怎么还糊里糊涂的?上回你怎么告诉我思源开的是一家外贸公司?” “啊?那个……林……思源他也承接境外的建筑设计,嗯……也算是外贸,外贸……” 水凝烟狼狈地随口编着心中的外贸概念,急急系了围裙去煮饭。 江菲的厨艺不好,何况心脏病人饮食诸多忌讳,更不敢丢人现眼了,只在家将菜拣洗干净了,等着水凝烟回家炒菜煮汤。 滋啦啦的油水煮沸声和锅铲碰撞声中,水凝烟还听到水妈妈在盘问着林茗父亲、祖父祖母、以及祖父的父亲的寿命有多长,听那口吻,很担心林茗父母早逝,会不会有什么遗传病,让林茗也早早死去,以致她的宝贝女儿青年守寡。 水凝烟听得冷汗直冒,江菲在一旁打下手,听着听着,忍不住躲在角落里捧着肚子大笑。 水凝烟正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林茗时,林茗表明了父亲死于车祸、祖父母还健在后,话头一转,提起了曾找鸡鸣寺的大师算过命,说他今年红鸾星动,又算他可以活到九十九,建议水妈妈也去鸡鸣寺求支签文,买个护身符,顺道可以尝尝那里的素斋,比凝凝做得还好吃。 水妈妈终于被成功地分散了注意力,问起了鸡鸣寺的香火旺不旺,大师灵不灵验,认真地考虑起去鸡鸣寺的事宜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水妈妈审婿记(二) 江菲一边假公济私地品尝着水凝烟炒好的菜,一边吃吃笑着,“凝凝,林茗不但适合做设计,还适合做营销。” 水凝烟微笑道:“也适合当女婿。连我妈都能搞定,你妈一定更不在话下。” 江菲惊叹:“凝凝,你的性情,和你妈相差真的很大!” 水凝烟抿了抿唇,“我六岁时,我爸便在一次森林大火中因工殉职。妈拿了微薄的补助,打着散工,好容易把我送入大学。她很坚强,可因为我受的刺激真不少。” 江菲悄悄瞥一眼水凝烟扶着炒锅的右手,一时沉默。 腕间的淡白疤痕,见证着水凝烟自己曾受的刺激,以及她曾给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带来的刺激。 “我也希望……我能快快成家,让她安下心来……” 水凝烟呻/吟般低低说着,清澈的眼神开始迷/离。 “糊了,糊了!”江菲忽然叫起来。 锅里的鳊鱼已粘连在锅底,焦香阵阵,连客厅中谈兴正浓的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水妈妈在高声喊着:“快加点冷水!这丫头,一定图自在,在外面吃惯了,连鱼都不会烧了!” ------------------------------ 饭毕,好容易安顿母亲睡下了,江菲和水凝烟钻回客厅,都有松了口气般的如释重负。回身看林茗时,已经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心无旁骛地敲起文件来。 “谢谢,林先生!” 水凝烟由衷地说。 “你见外了!” 林茗的目光没有离开显示屏,键盘分毫不停地跳动,“能帮助他人本就是件开心的事,何况帮助的是菲儿的好友?” 江菲拍拍水凝烟的肩道:“丫头,我说你能不能这么别扭?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先生先生的啊?直接叫林茗吧!” 水凝烟尴尬地应了一声,忽注意到自己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而江菲竟很不雅观地高高坐在一侧沙发靠着,手中抓着报纸,一边胡乱翻着,一边晃着腿,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悄悄使了个眼色。 江菲大惊。 她好容易维持住的淑女形象啊,差点毁在晚上浓厚的居家气氛中了! 无声无息地滑落在水凝烟身侧,江菲悄悄观察林茗时,他正专心致志于手中的设计方案,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却在江菲坐稳身体时,唇角有意无意绽了一丝很淡的微笑。 江菲大窘,忙将报纸举高,掩住自己的脸庞,却指着下方一处招聘广告向水凝烟说道:“凝凝,刚你妈不是说让你尽快出去找个工作,不许呆在家让男人养着么?快看,恒远集团在招收行政人员,你去不去?” “行政……”水凝烟苦笑,“待遇是不错,可和我的专业风牛马不相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林茗的能耐(一) 江菲当然知道水凝烟的专业不对口,不过藉此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而已,闻言点一点头,说道:“嗯,那我们再找。(..info好看的小说)放心,现地招平面设计的单位不少。” 前提是这人的设计水平够高,比如江菲一流的,到哪家单位都不愁没饭吃。 “恒远……”埋头于设计稿中的林茗终于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望向水凝烟,“你真想去工作么?” 水凝烟赶忙点头。现在没有人比她更需要一份工作了。 且不说母亲住院已经欠下了一笔医药费,单她和母亲的生活费,以及母亲可能会进行的心脏手术,都让她不得不将挣钱当作当前的第一要务。.info[] 蜉蝣朝生暮死,也不免操劳终身,何况她正当青春年华,想挥霍剩余的大把岁月,也不得不寻求足够让自己支撑下去的金钱,以及,足够让自己依靠下去的肩膀。 江菲已经若有所悟:“林茗,恒远集团的重心在房地产上吧?和你们做建筑的……也算是同行了。你认识里面的高层么?” 见水凝烟半靠在江菲肩上,也是一脸的希冀,林茗微笑:“我试试吧!” 他低头接通了一个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 “喂,tina,我是liem。你们那边行政部在招人?嗯,嗯,我有个朋友,姓水。呵,是个女孩儿。” 他站起身来,唇角含笑,缓缓走到阳台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隐隐听到一声两声飘在淡黄的灯光中。 “……你那边安排……明天上午我会再打个电话给uncle……” ----------------------------- 这晚过得还算顺利。 江菲和水凝烟睡一间房,林茗单睡一房。 等早晨水妈妈醒来时,水凝烟已很勤劳地起床在做早餐,林茗却到楼下跑步去了,剩了一个“客人”江菲赖床,水妈妈自是不好管束。 吃早餐时水妈妈听说水凝烟要去面试,倒也欢欢喜喜,很开心地继续着她每一天的唠叨:“本来就该上班嘛,养你这么大,供你念书,不是让你给男人当洗衣婆做饭婆的。进得厨房的女人不如入得厅堂的女人讨喜,早晚会窝成像我这样的老肥婆,要气质没气质,要形象没形象。我老啦,你还年轻,到时带不出手去,丈夫变心了,也是你自讨苦吃。” 江菲闷着头吃早餐,偷偷向水凝烟使着眼色,眼角满是憋不住的笑意。 水凝烟红了脸,低声道:“妈,你说什么呢!” 水妈妈瞪了她一眼,叫道:“我这是好好教你处事做人的道理呢!你问问思源,你变成了个黄脸婆,他还乐不乐意天天对着你这张脸?” 林茗倒是脸不红,心不跳,香甜地将煎蛋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伯母,凝凝做的饭菜我很喜欢。我想……任何男人大概都会一辈子吃不厌。” =========================== 报告,前几章被*掉的两个字,是“你/妈”!我没骂人啊,不过我真想骂人了!你/妈都不让出现了,5555~~ 另外,本文征书名。出版时如能采用,某皎赠签名样~~具体请见评论区置顶~~谢谢大家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林茗的能耐(二) 水妈妈大概对女婿的回答还算满意,转头又打量水凝烟的穿着,连连皱眉,“凝凝,你不会就穿着个大毛衣牛仔裤去吧?快去换套职业装,正式点,清爽点,人家主管看了也顺眼。” 林茗微笑说道:“伯母,没关系。这家公司我去过,氛围很轻松。除了市场部,t恤衫牛仔裤很寻常。老板要的就是这份宽松自由的环境。” 水妈妈这才不絮叨,催着他们赶快出门,不要迟到,却在水凝烟临出门时向她抱怨:“凝凝,这思源是不是嫌我包的红包少啊?到现在还没改过口来,一口一个伯母,有把我当一家人么?” 水凝烟讪讪地笑,“他……他也年轻,不好意思吧!你看,咱们这不是才领证,正式的婚礼还没办呢!” 匆匆说了两句,她便急急奔出门去,落荒而逃。 让林茗唤一个不相干的人叫“妈”? 水凝烟从没有这样深刻地感觉到,这种的危险游戏,对林茗实在太不公平。 将林茗和江菲扯进来她从来都是一团乱麻的感情生活,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 尤其赶下楼时,看到江菲开车经过林茗时那样难得温柔的神情,水凝烟更觉得是个罪人。(..info) ------------------------------ 林茗的公司和恒远集团的总部公司相距不远,因此林茗顺道送水凝烟过去。 正是上班高峰期,一路堵车,倒让两人多了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对不起,这些日子……牵累你和菲儿了。”水凝烟埋着头,由着发丝散落,遮住半边脸。 “没什么。” 林茗望着前方长长的车队,丢开方向盘向后舒了个懒腰。薄薄的阳光带了晨间的清新从车窗透入,让他的眼睫染上淡淡的金芒,沉静的眼眸意外地温润起来,如一对煜煜生辉的明珠,柔和地照在水凝烟身上。 直到车队开始缓缓移动,他才微笑着问:“不过,这事,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水凝烟本来只想着母亲过来住上几天便会回去,才找来林茗应付一阵,但医院诊断报告出来,她已不放心让母亲就这么回去了。毕竟家乡地方小,医疗条件根本没法和南京比,她希望母亲能在治愈后再离开。 “等我妈身体好些,我便和她说明白。林先生,您每天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吧,我会告诉妈,说你出差了。”水凝烟说着,继续玩着手袋上的玻璃挂熊。 这时,她的耳边热了一热。 绷直了身体抬起头,林茗正捉住她垂到脸庞上的发丝,替她挂到耳后,温和而笑,“傻丫头,你母亲之所以担心你,无非担心你日后过得不幸福。如果你能尽快找到适合你的男友,伯母不会在意你嫁的是不是唐思源,是不是很有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林茗的能耐(三) 他说得很有道理。作为母亲,水妈妈无非希望女儿过得幸福而已。 可适合她的男友,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至于幸福,这个字眼,离她已经很久,很远了。 两边的梧桐看来没什么变化,五年了,还是那样满身青白相间的伤疤。 那样古老沧桑的梧桐下,曾有一对粉妆玉琢般的璧人,手拉着手,格格笑着穿梭而过。 也许,那就是幸福吧? 就像是飘在空气里的温暖,看不到,却在无声无息间蚀入骨血,融进呼吸,激出身体内所有的活跃和美好。 那一刻,连枝头飘落的枯叶都能拂动心弦。 ------------------------------ 直到踏入恒远集团,林茗关于幸福不幸福的话还萦在水凝烟脑中;而他指上的温度也似凝结在水凝烟的耳边,让她耳根的炽热久久不散。 心思芜乱成那样,面试的结果,便可想而知。 人力资源部的面试主管一边做记录一边摇头,向着旁边的员工说道:“这位水小姐的表现和她的专业倒是完全相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不符合他们公司对于行政部工作人员的要求。 水凝烟心里为他补充了这一句,即便有林茗事先疏通,也没法再抱太大希望了。 买了几份带有招聘信息的报纸,她挤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回到家,一门心思地研究起哪些公司在招收对口的平面设计人员。 下午水凝烟接到林茗的电话,问了面试情况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她他要出差两三天,不能配合“演戏”了,让她转告下水妈妈。 水凝烟不知道林茗是真出差还是假出差,也不方便追问。好在水妈妈支持“女婿”事业为重,倒也不怪他丢开病了的岳母不理。 临近傍晚时水凝烟又接到一个电话,让她惊讶得把手中的报纸直接滑落到地上。 “水小姐吗?您被恒远录用了。请带上您的身份证、毕业证和相关的资历证书,明天到恒远大楼十一层人力资源部报到。” ----------------------------- 第二天水凝烟去恒远时,很快被人力资源部的人带了直接奔往14楼,竟是直接引向了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有着浅碧瞳仁的长发高个儿混血女郎一见她进来,便站起身,友好地笑着向她伸出手,“是水小姐么?我是tina,闻董正等着呢!” 里间的办公室很是宽大,以明快的白和蓝为基调,配着简洁大方的现代感装潢,厚重中透着让人心神放松的宁静淡雅。 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前出神,见有人进来了,才慢慢阖上了手中的相册,舒散开眉宇间的悲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他不是闻董的亲友?(一) “水凝烟?请坐!” 他含笑问着,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纤纤巧巧的女子。 “是的。闻董好!” 水凝烟回答得很拘谨,实在不明白招收一个小小的行政部门员工,怎么会引来恒远的董事长闻致远的关注。 单薄的身段裹在茸茸的毛衣中,陷身在宽大的沙发中,她看起来还像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不安地揉擦手心的汗水时,水凝烟有些懊恼不该听林茗的话。这样的气氛,明明应该穿戴得正式些,这样的毛线衣贝雷帽,真是要有多不和谐,就有多不和谐。 她只顾自己尴尬,却没有注意到,闻致远凝视着她,脸上又有了隐隐的伤怀,手指更是忍不住,悄悄地去翻手边的相册。 “凝烟,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老家在哪里?” “吉林……” “哦,你也在n大读书,后来一直没回去?” “嗯……” 水凝烟回答得郁闷,这些资料她的简历上都有吧? 并且,和工作的关系不是很大吧? “认识林茗多久了?” 与林茗有关? 水凝烟虽然希望借着林茗的关系尽快找一份工作,可不想他人有所误会,忙解释道:“没多久。他是我好朋友的boy☉friend。” 闻致远便笑了笑,靠在转椅上,温煦地望着这清清秀秀的小女人,“明天开始过来上班吧,tina打算三个月后回法国,我这里正缺个助理。你有三个月的时间跟在她后面学习,应该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 本来应征行政部普通员工的水凝烟,忽然便成了董事长助理,有专人负责提携指导,并且起薪六千,高于南京普通白领人士的平均工资水准。 水妈妈听说后毫不意外,一口断定自己的女儿值这个的待遇;而水凝烟自己直至晚上还是浑浑噩噩如在梦中。 她想了想,到底忍耐不住,拨通了林茗的手机。 “凝凝?” 她还没开口,已听到林茗唤出她的名字。 “我被恒远录用了,并且……是闻董的助理。” 另一头的林茗风云不动,依然是平静含笑的声音:“好事啊,恭喜!” “可是……我应征的是行政部。” “闻董是个商业奇才,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凝凝,你跟在他后面,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水凝烟吸一口气,直奔主题:“林先生,你和闻董,是不是很熟?” 林茗沉默了片刻,微笑着回答:“不是很熟,一年见不了几次。不过他的办公室,是我设计的。” “我知道了,谢谢林先生这次帮忙。” ============================== 查了下,似乎07年南京白领阶层平均工资是三千八不到。更新些的数据我没找到,个人的感觉,小白领有个四五千就不错了,特别像凝凝这样的小女人,六千一个月绝对是高了。 亲们如果有在南京知道具体数据的么?我只知道深圳、上海的工资水平似乎要高很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他不是闻董的亲友?(二) 不是很熟,但一年总会见上几次。(..info好看的小说)没法猜测林茗在闻致远心里的份量,但水凝烟已能肯定自己的录用和林茗的推荐分不开了。 这一回,林茗沉默了更久,才回答道:“如果你真的谢我,以后叫我林茗吧!” 是林茗,而不是林先生。 陌生的敬称,足以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泾渭分明,鸿沟深深。 林茗从不知道,自己怎会这么难以亲近,相处这么多天,还叫他一声,“林先生”! ------------------------------- 虽不是对口专业,水凝烟的新工作入手得很顺利。 一来tina是林茗法国留学时的同学,受了林茗的嘱托,教得很是尽心;二来闻致远行事很低调,并不参加社交活动,差不多的事都交给总经理和相关部门处理,每天自己开车按时上下班,不过看看文件,看看报纸,偶尔还在网上打几局斗地主,丝毫不见想象中公司董事长繁忙劳碌的工作景象。 和tina渐渐熟了,向她请教时,tina抿着红唇一笑:“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力。这才是闻董厉害的地方啊!” 顿了一顿,她到底又加了一句:“不过闻董现在的生活,也够无趣的。” 做到一家中型公司的董事长还嫌生活无趣,那什么叫有趣呢? tina欲言又止地表达着她的惋惜,水凝烟想问又没问。 细想想,生活也的确没什么有趣的。营营碌碌,所求无非衣食无忧,有车有房。 当真什么都到手,再没有了追求,不是比求之不得更让人百无聊赖? 尤其,当心底破了个洞后,扔进的东西越多,越会把心中的空虚扩放到了无限大。 江菲的生活倒是多姿多彩,妙趣横生。那边林茗出差还没回来,这里她又要因公去深圳一次,可能要有两到三周。 “一定是市场部那个袁大头存心和我过不去。我搞设计的,客户提出要求我照办就行,犯得着本大小姐千里迢迢赶过去进行什么实地考察么?” “袁大头”是江菲给他们公司市场部主管原智瑜取的外号,他曾毫不留情地批评过江菲手下的几位小设计师,江菲性子火爆,差点和他从语言冲突上升到肢体冲突,从此对这位袁大头深恶痛绝,这次更是认定了原智瑜在刻意为难她了。 不过在另一方面,江菲很有些庆幸自己逃脱苦海的意味,看来很乐意暂时离开水妈妈,到别处去张扬自己伶牙利齿的嚣张本性。这些天在水妈妈的唠叨下不得不天天装小媳妇,也把她憋坏了。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是她花了两个月才追到手的林茗。 “凝凝,你没事就把林茗约到家里来坐坐,多打打电话,帮我看紧点,别让他有机会红/杏出/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他不是闻董的亲友?(三) 水凝烟哭笑不得,“还是你自己多打电话稳妥。我自己男朋友要出墙都看不住,何况你男朋友啊?” “也是……” 江菲想起水凝烟的倒霉命,叹气,只得决定自己浪费长途话费,亲自看紧钓上不久的金龟婿了。 说不准水凝烟和林茗下面要在水妈妈面前出演的戏码,还得她遥控导演着。 可以肯定的是,下面的日子水凝烟的生活会很平静,除了母亲没完没了的絮叨。 这天下班后,水凝烟收拾了东西正要走时,闻致远忽然叫住了她。 “凝凝,叫上林茗,到我那里去吃顿晚餐吧!” 水凝烟半天才回过神来,本能地便想拒绝,“闻董,林茗可能出差了吧?” 闻致远笑了笑:“他下午应该刚回来。” 这几天林茗真的出差了? 水凝烟忙打林茗手机时,传出的是忙音;她心中一动,又打江菲手机,果然也是忙音。 闻致远从报纸中抬起头,眉峰皱起,“怎么了,没接电话?” “忙音。我再打。” 水凝烟说着,等了片刻再打过去,果然接通了。 “凝凝?” 依然是林茗先开口,带着上扬的询问口吻,似乎料定了,水凝烟找他,必定有事。 “哦,那个……闻董约你到他那里吃晚餐。”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闻致远让她一起去的事说出来。 “晚餐?”林茗似乎很惊讶,沉吟了片刻,醒悟过来般“啊”了一声,急急说道,“凝凝,你先和闻董回去吧,我随后就到。他家冰箱里应该有鱼片和酸菜鱼调料,你做一份酸菜鱼,再炒一盘娃娃菜。嗯,如果来得及,再做一份木耳排骨汤。我喜欢吃。” 最后几个字,林茗的声线忽然柔软下来,甚至接近于某种温柔,可没等水凝烟细细品味,林茗已匆匆挂了电话。 水凝烟有些发怔。 她本来想着,闻致远请她和林茗晚餐,说不准家中有什么派对,至少也该是小型的聚餐。 可现在,她听错没有? 林茗让她到闻致远家做饭! ------------------------------- 以闻致远的财力,在南京城内购置房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水凝烟坐在闻致远的车上,眼看着出了中央门,穿过五塘广场,沿着中央北路一路往北往西,开出了老远,径开到了临江的一处高尚别墅区。 欧式风格的宽敞别墅,位于景致优美的半山腰,遥对浩浩长江。此时正值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分,江水被映得一片通红,像一匹无际的红锦铺陈。点点粼光潋滟中,几条渔船剪影般徐徐徜徉着,水鸟的翅膀张成平直的姿势,伴着尖细的鸣叫划破长空。 铁艺大门自动滑下两边时,一只高大的藏獒兴奋地扑了过来,一路呜呜叫着,粗壮的爪子快要够着移动的车窗。 ====================== 如果那个位置没有高尚别墅区,请一定相信,未来会有滴,一定还在规划中,或者在未来的规划中…… 喝长江水长大的某皎,可以无视长江的污染,只看到她的浩翰和美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寂寞的豪华别墅(一) 它头部和脖颈部的毛发和很有些狰狞的尖牙便在玻璃前跳跃,像极了一头兴奋的矫健雄狮。 闻致远停稳了下车时,藏獒才安静下来,俯着庞大的身躯温驯地跟在他的身畔摇尾巴。 “黑狮乖!”他拍了拍藏獒的头,招呼水凝烟:“凝凝,进去吧,看看阿姨饭菜做得怎样了。” 水凝烟忙进去瞧时,两根装饰得精致豪华的雪白罗马柱后,客厅敞朗开阔,深咖色的橡木家俱陈设,姜黄色的布艺沙发,象牙色的丝质窗帘,布置得很是考究,却总觉得缺了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等找到后面的厨房,看到请的阿姨正一个人忙得团团转预备着饭菜时,水凝烟才明白缺少的是什么。 是人气。 楼上楼下加起来超过五百平方的豪华别墅,似乎只住着闻致远和照顾他生活的阿姨,以及外面那条叫黑狮的高大藏獒。 藏獒见了主人这样兴奋,是不是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闻致远可能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正忙活着的那位阿姨姓徐,见水凝烟过来帮忙,手脚很是麻利,倒也欢喜,听问起酸菜鱼和娃娃菜来,连声回答:“有,有,都有。不过鱼片是冷冻的。闻先生肠胃不好,不太吃辣的,很少做酸菜鱼,有让买,可一直搁着呢。” 水凝烟不明白林茗为什么要她做闻致远不适合吃的酸菜鱼,难道是林茗自己爱吃? 现买鲜鱼切鱼片已来不及,水凝烟只得将就着把冰成一团的鱼片泡入温水中化冻,先把排骨放入高压锅里煨着;倒是娃娃菜方便,把嫩菜心切好备着,吃饭前大火爆炒一下便可上桌,又脆又嫩,如果爆炒前加一两只通红的小辣椒,味道更是绝佳。 大学时代,这种实惠又爽口的菜式,是她每次和朋友们下馆子必点的一样。只是大二以后,每次吃着娃娃菜,总会觉得味道发苦,便有些食不知味了。 问徐阿姨有哪些客人要来时,徐阿姨答道:“嗯,先生说准备两位客人的饭菜,家常菜便可以。” 两位? 那不就林茗和水凝烟两人? 准备得差不多时,门外传来了嘀嘀两声喇叭响。水凝烟忙跑出去看时,林茗银白色的新君越缓缓滑了进来。藏獒汪汪叫了两声,忽然箭射而出,扑到车前摇头摆尾。 林茗依然一身式样简洁的风衣,不急不缓从车中步出,取了一大盒包装精美的元祖生日蛋糕,走闻致远跟前,依旧是温文有礼的微笑,从容不迫的谈吐。 “uncle,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不晚,正好开饭。”闻致远说着,低头望向他手中的蛋糕,“难为你,倒还记得。” 林茗将蛋糕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微笑着说道:“生日快乐,uncle。”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寂寞的豪华别墅(三) 水凝烟有些惶恐,讪讪说道:“我……我粗心了,竟不知道闻董的生日。” 可恨林茗明明知道,怎么也不提醒她一声? 闻致远笑了笑,拍拍水凝烟的肩膀,叹息般说道:“我的生日……嗯,本就没几个人知道。走,吃饭吧!” 晚餐吃得很安静,连站在一侧的徐阿姨帮倒酒时都很少发出声音。 水凝烟本就话不多,现在面对的,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借来”的假丈夫,更加无话可说,低头小啜着猜不出价格的红酒;闻致远倒是不断劝着两位客人多吃菜,林茗虽是微笑着答谢,可那笑容里,总像夹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疏离和冷淡。 两杯红酒饮尽,闻致远像有些醉了,撑着额问:“林茗,上次说的事,你真的不考虑么?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就到恒远来,熟悉一段时间比较好。” 林茗微笑,“uncle所培养的恒远员工,团队协作和创新开拓能力都已足够,我过去也是画蛇添足。何况目前我那边公司进行得也算顺利,暂时不想放开。” 闻致远便像是很失望,神情间便憔悴了许多,默默地继续喝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茗像是没看见,一边赞扬着水凝烟煮的排骨汤好喝,一边为她夹着娃娃菜,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吃这个。” 水凝烟终于明白江菲为什么说林茗超级腹黑。 林茗那温文有礼的微笑像招牌一样总是挂着,可微笑后在想些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他从来不曾开怀大笑过,也不曾因为任何事而惊慌失态。 而他和闻致远的关系,当然没那么简单了。 记得林茗在她去恒远前打电话给tina时,曾说过第二天会打电话给uncle,原来指的就是闻致远,怪不得她受到那样破格的待遇。 仔细打量林茗和闻致远时,二人虽是一般的五官端正,可容貌相差挺大,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血缘关系,何况一个姓闻,一个姓林,应该不是叔侄关系。 快吃完时,闻致远已很有了几分醉意,尝了一口酸菜鱼汤,给辣得皱了皱眉,才指着那盘娃娃菜笑道:“林茗,你妈也很喜欢吃娃娃菜。” 他说着,摇摇晃晃往楼上走去,叹道:“我醉了,先……先去休息会儿,凝凝……哎,你把凝凝送回去吧!” 林茗一边应着,一边上前扶着,将他送上楼去。 红酒入口香醇清甜,尝起来并没什么度数,可不但闻致远醉了,连水凝烟都觉得浑身发烫,思绪一阵阵地飘忽着。 撑着额,她看了一眼林茗让自己做的菜。 娃娃菜被她自己吃了不少,一大盆排骨汤被林茗喝掉了大半,只有那酸菜鱼汤,除了闻致远刚刚尝了一口,竟完全没有动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醉在回忆里还是现实中?(一) 那时,他们并没有觉得雪天阴霾。 或者说,他们太年轻,从来没有去想这世上会有怎样难以度过的阴霾天气。 那对无知无畏的少男少女,刚刚吃完一大盆奇辣的酸菜鱼,抱着笑着,一路吐着舌头奔出店门时,发现天下雪了。 少女仰起脖子,让雪花飞入自己的脖颈,只觉得痒痒的,居然觉不出冷。 她恶作剧地捧起一大把雪,塞往少年的脖颈。 少年惨叫起来,像袋鼠一样一跳老高,忙不迭地抖落脖颈中的雪花,也抓了一把雪,返身揪住少女,拨开她脑后的黑发,也要往她脖子里塞。 “盛枫,盛枫……” 少女尖叫着少年的名字求饶,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圆圆的绒球,好让少年无机可趁。 少年便笑了起来,紧紧抱住那一团绒球,在自己触碰得着的每一寸光洁肌肤上贪婪地亲/吻着,像小鸡没完没了地啄着散落的米粒,一分一秒不舍得浪费。 雪团终于没舍得塞入少女的脖子,只在少年的手中捏得碎了,又被掌心的炽热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现实和回忆的分割线----------- “像雪花么?” 林茗茫然地抬头,望着隐隐可见的几朵柳絮,忽然觉得它们并不像雪花,而像泪花。 水凝烟掉了泪。 那样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扑簌簌地往下掉着泪,却听不到哭泣。 “凝凝,真醉了?” 他终于还能微笑着问。 水凝烟摇头,也散开微微的笑,居然还能平静地回答:“没醉,只是忽然想起来……忽然想起我曾和一个人一起吃酸菜鱼,吃得满嘴辛辣,一身鱼腥,然后去看雪……我们在雪地里跳着,笑着……我踩着他的脚印,一下一下地向前跳着……我听到雪花在笑……” -----------现实和回忆的分割线----------- 回宿舍时,他们专挑没人踩过的地方走,盛枫在前面小步小步地向前一跳,一跳,水凝烟便跟在他后面,也像袋鼠一样,一跳,一跳,每一下都跳在盛枫踩下的脚窝里,就像每一天安安稳稳投入盛枫的怀抱。 她真的听到了雪花在笑,被他们的脚尖挑起的每一朵雪花都在笑。 笑那对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男少女,像一双绒球般在洁白的雪地里跳起,落下,跳起,落下…… 整齐的步伐,共同的心跳,相视时脉脉交流的目光…… -----------现实和回忆的分割线----------- “后来呢?那个人没再陪你吃酸菜鱼?”林茗问着,轻微的笑意,对着水凝烟泪痕蜿蜒的脸。 “他……去法国了。” “法……法国?没再联系?” “联系过。” “一直有联系?” “开始一两个月,每天电话……后来,电话越来越少,然后再也打不通。” 水凝烟声音平板,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半年后的一天,暑假,我收到他的邮件。他要分手。附件是他和他的新女友拥吻的照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醉在回忆里还是现实中?(二) 林茗垂头,望向她的手腕。 他曾听江菲提过,水凝烟割过腕。 水凝烟沉默地将袖口往下拉了一拉,忽然抬起泪光闪烁的眼,扬声笑了起来,“那时我真傻。我自杀了,却没死成,倒害了我妈发了心脏病,差点就死了。” 林茗便不说话,眼眸里明珠一样的光彩却没了,也有水凝烟惯常的神情一样,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水凝烟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一下子便轻快了许多,格格地笑道:“林茗,那时我傻到家了,对不对?我居然还相信有爱情,有爱情带来的幸福,爱情带来的婚姻。我满心打算着毕业后就留在南京,哪里也不去,一辈子和他呆在一起,白天黑夜都可以看到他的脸。” 林茗身体很僵硬,连嗓音也开始僵硬,夜风也吹不柔软。 “凝凝,真的有爱情,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水凝烟坚决地摇头,“没有。所谓婚姻,就是每天寂寞时能有个伴儿说说话;所有幸福,就是每天疲惫时能个肩膀靠一靠。可是……寂寞时有三个人说话太闹了吧?一个肩膀两人去靠太挤了吧?我还在找,还在找……” 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想找的是什么,她的头忽然靠住了一个肩膀,连她的肩也被一双臂腕搭住。 扑头盖脸的温热贴住她时,她才意识到,林茗张开双臂,已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别怕,能找到的。” 林茗这样说着,居然没有挂上惯常的微笑。 没有微笑,却比平常显得认真,远远望向江水的眼神飘忽着,有一种和闻致远相类的悲戚。 红酒的后劲真的很大,连血液都醺醺地炽/热着,汹涌着,脑中像煮沸了的开水,腾起的雾气让水凝烟半天看不到前方的景色。 朦胧了半天,她才记得下意识地推开林茗,挣开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一步,靠高大的柳树上,双手紧紧环抱自己的肩,轻声地说:“嗯,我醉了,真的醉了!” 林茗在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凝视着她,发丝被夜风吹得散乱,零落地挂在额前,被月光投下一片飘动的阴影,掩盖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他揉着发酸的鼻梁,浅浅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从容安祥,“醉不要紧,醒也不要紧,我很乐意借个肩膀让你靠一靠。” 向江菲借了林茗,再向林茗借个肩膀,用给他人带来麻烦来为自己寻找安全感? 水凝烟用渐渐冰凉的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面颊,低声道:“林先生……林茗,如果你没醉,可以先送我回家么?” 林茗轻笑,这才回别墅和陈阿姨打了招呼,载着水凝烟驶往城中。 ======================= 红袖又弄了些道具出来,还蛮好看的,亲们米事就帮偶冲个咖啡玩玩吧,别的太不厚道,大家省着点,过年还可以多给小孩子们买几颗糖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两个“女婿”的针尖对麦芒(一) 南京的夜晚依旧繁华热闹,越往城内开,人气越旺盛。喧闹的城市气息伴着微凉的暮春夜风,从半敞的车窗灌入,和刚才闻家那安静的山林别墅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望着林茗专心致志开车的面庞,水凝烟断定,是酒精和那种与世隔绝的环境给了两人本不该产生的错觉,她才会又想起盛枫,想从另一张相似的面庞找到一星半点记忆里的感觉,她才会去提那些旧事,他才会阴差阳错地把她拥到怀中。 可只要回到人群中,她立刻就明白,别墅外的拥抱只是不小心做的梦而已。 梦醒了,一切还在原位。 既定的生活轨道,就像地球会绕着太阳旋转下去一般,不会因海水的潮起潮落而有任何的变化。 她还是她,再不会为开心或悲惨的逝去年华掉一滴泪。 这时,林茗忽然问:“我看你晚餐也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他的脸偏向她,眼睛却还望着前方的道路,看来只是不经心的随意一问。 “不用。”水凝烟忙答道,“我晚餐一向吃得少。” “哦,怪不得那么瘦。”仿佛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仿佛又没有。 一路再无话。 车子安静地滑入小区,泊于江菲家所在的楼层下方。 林茗弯腰收拾着东西,又去拎自己的手提电脑。望着他和盛枫相似的面庞,水凝烟忽然间慌了起来,忙笑着说:“林茗,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哦?”林茗皱眉,“不需要我配合你安抚伯母了?” “我妈……以为你出差在外,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呢!这几天……先不麻烦你了吧!” 水凝烟说着,逃一般打开车门奔了出去,匆匆跑入楼道。 放下手提电脑,林茗笑得有点发苦。 正准备发动引擎离开时,旁边的一辆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色,奥迪,新出不久的款式。在这里买房的居民,还没几户有能力买下这款车。 林茗跳下车,连手提电脑也顾不得拿,飞快冲上楼去。 =============================== 九楼。 水凝烟在门外长长地吸了口气,松驰了紧绷的神经,站在防盗门前理了理垂落的散发,唇角弯出一抹明亮的笑,这才取了钥匙开门。 才把防盗门打开,便听到房内水妈妈的声音隐约传来:“嗯,一定是这死丫头回来了!” 母亲在和谁说话? 正出神的时候,大门开了,露出水妈妈堆着皱纹的笑脸,刚从厅中的某处转了过来。 “妈……” 有了先兆一般,刚刚整理好的心情,又莫名的慌乱起来,并在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唐思源时,印证了心中的不安。 “你……你怎么来了?”她傻了眼,站在门边艰难地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两个“女婿”的针尖对麦芒(二) “我来看望妈。(..info无弹窗广告)” 唐思源没接过水妈妈的红包,但叫得很顺口。舒展着手脚,他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懒懒地笑,“凝凝,还打算和我怄气多少天?” 水妈妈接过女儿的手袋,取了玄关处的拖鞋让她换,口中已是连连抱怨:“你这丫头搞什么鬼啊?我只说跑来个假冒的思源呢,人家可把身份证都拿给我瞧了!原来那人……是谁啊?” 水凝烟正咬着唇狠狠剜着唐思源不知怎么回答时,未及关上的门前传来从容的回答:“伯母,我是林茗,凝凝的男友。(..info)” 林茗含着笑,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中,优雅从容地走入客厅,温和的眸光有礼地向水妈妈致意,然后滑过水凝烟发白的面庞,徐徐投向唐思源。 唐思源,那个即便笑时都带了抹冷冽霸气的水凝烟前夫,也正盯着他。 他唇角的笑意依然,却在瞬间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幽深的眼底似有火星闪烁,并在和林茗四目相触时迅速激成燎原烈火。 与生俱来的自负,事业成功的骄傲,加上得天独厚的俊美外型,让他一言一行都渗透着常人所没有的强势。 即便就这样懒懒地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他都能散发出在商界上面临强大竞争对手时的凌人气势。 可奇怪的是,一贯温文微笑的林茗居然没给这种气势吓着。 他面不改色地向唐思源伸出手去,清晰吐字:“唐先生,你好。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也算是有缘了!” 这种场合,唐思源同样保持着男人最合宜的风度。 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迅速交锋的时刻,两个男人很亲切地握了手,在茶几两边对面坐下,同样地保持着疏离而得体的微笑。 水妈妈懵憧地在另一边坐下,纳闷问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凝凝……你,你和思源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交着别的男友?还有……好好地骗我做什么?” 水妈妈一定只知道她和唐思源结了婚,却不知道两人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唐思源敢出现,也该是因为知道水妈妈心脏不好,水凝烟一时不敢让她知道离婚的消息吧? 水凝烟手足冰凉,头脑一片混乱,没有立刻回答母亲问题,只是手忙脚乱地拿了茶杯为林茗泡了茶,留心看母亲脸色,虽是惊讶,倒也没有太过激动,才敢答道:“妈……我和唐思源已经离婚了。” “啊!” 水妈妈果然脸色变了,喘着气按压胸口。 水凝烟正要去拿麝香保心丸,一只手忽然被人不动声色地拉住,只轻轻一拽,已坐到林茗身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两个“女婿”的针尖对麦芒(三) 只听他微笑道:“伯母,我在凝凝离婚后和她交往了。我的家庭和工作情况原来已和您说过,这是我名片。” 他将印有自己头衔的名片递给水妈妈,神情轻松自若,“我叫林茗,现年二十七,工科硕士,目前是明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总监,占百分之二十股份,比不上唐先生有自己的公司,不过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事业有成,照顾凝凝和我们的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水妈妈拿了那印刷设计很是精致的名片翻来覆去看时,林茗已站起身,熟练地把麝香保心丸找出来,倒了纯净水,递到水妈妈手边,体贴地说道:“伯母,今天又忘了吃药了吧?医生说了,这药可不能断,常服才能保证最大功效。” 水妈妈在医院时已经和林茗很熟,被他照顾惯了,闻言顺手便接过药服下,才醒悟过来,打量了冒出来的两个“女婿”,重重掷下手中的玻璃杯,皱起眉来怪自己的女儿。 “凝凝,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不知道什么是自重?哪有你这样脚踏两条船的?真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没……我没有。” 水凝烟留心看母亲神色,骂得虽厉害,倒不见得有多生气,才放了心,继续分辩着,“唐思源已经找到比我更适合的女人,我想,分开对两人都好。” 唐思源在林茗自我介绍时皱了下眉,在林茗拿药时又皱了下眉。现在这年头,有一技之长就是可保一生无虞的资本。在盼着儿女幸福的丈母娘心里,有头脑的技术人才只怕比周旋在生意场中断不了应酬的商人更可靠;不声不响给丈母娘拿药倒水,更是比他带来的大堆礼品管用得多。 等水凝烟暗指他不忠,唐思源倒没有再皱眉,反而笑着向水妈妈说道:“妈,凝凝对我有些误会,坚持闹着要离婚。我犟不过她,才签了字,只是想她冷静冷静。” “哦,有误会啊?有误会应该好好交流交流,大家说开了就行啊!” 水妈妈打着哈哈,对于水凝烟离婚的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更没出现让她担心的心脏病发的预兆。 “我已足够冷静了。” 母亲看来平静,水凝烟便松了口气,决定趁机把话挑明,“我不想参与谁一时暧昧的游戏。” 唐思源叹气,“你还认为,我把婚姻当成一时暧昧的游戏?可在我看来,这桩婚姻是我做过的最审慎的决定。” “最审慎的投资决定。” 水凝烟在一旁补充,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温软,有些尖利,带了能够觉察得出的嘲讽。 ============================ 内容简介最后几行提到的那个名家pk赛,希望亲们有空继续帮偶投偶那队的十一位姐妹哦!皎虽然又懒又无良,可还是不想那些姐妹对皎失望哦!大家帮忙吧,一次勾11部作品,每天可以连投5次。么么,谢谢大家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两个“女婿”的针尖对麦芒(四) 或许,唐思源选择了她,就是因为她看来性情温顺,长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以为她可以接受他道貌岸然下的风花雪月? “如果这是一种投资,我岂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唐思源自嘲。(..info) “是么?我怎看不出唐先生亏了什么?” 水凝烟气结,只恨没有江菲的魄力,跳起身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唐思源没有回答,目光幽暗地移向了厅中挂着的水晶灯。(..info) 灯光柔和,胎质纯净,透出的光线很清澈,就像――第一次看到的水凝烟的眼睛。 那样清澈,那样透明,那样远离尘嚣的纯净。 他曾以为,自己能一眼将她看透,看穿。 可如今,她说,看不出唐先生亏了什么。 林茗却看出来了,忽然有点同情唐思源。 没有人能从中途夭折的感情中全身而退,除非谁把感情当作了游戏。 而即便是林茗这个局外人,也能从断续听说的消息中断定,唐思源其实并不想离婚,不然也不会拖了两个月才勉强签了一纸协议,分文不付地将她扫地出门。 他肯签那个协议,一大半的原因,大约是料定水凝烟性情优柔脆弱,难以适应如今社会的快节奏生活。如果一无所有,很容易回头是岸,乖乖走回他的身边去。 他在意水凝烟,即便离了婚,依然没有放弃复合的打算。 可惜,水凝烟固执起来,绝不比江菲逊色。唐思源的强势和对情感的三心二意,已彻底让她灰了心,对这段感情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留恋。 因此,林茗端着茶杯,一边喝着,一边闲闲感慨:“既然没有缘份,何必强求?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退一步海阔天空,没那么难吧?” 唐思源眼睛里冒出尖锐的光芒,像要将他刺穿,“林先生,我和凝凝的事,轮不着你来教训吧?” 林茗微笑,“不敢。只是我现在对凝凝有一份责任,就像唐先生以前对凝凝有一份责任一样。” 他的眼睛明亮,言语间是不动声色的针尖对麦芒,让小小的客厅中空气忽然紧张。 柔和的灯光里,有令人心悸的气流转动。 唐思源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可当着水妈妈和林茗,他的性格越是强势,越可能把事情弄糟。 他将手伸到口袋中,像是想摸支烟,但终究又将香烟放了回去,冷着脸站起身,只向着水妈妈低头致意:“妈,时候不早了,我不打搅您和凝凝休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水妈妈的别有用心(一) 水妈妈这才从对两个“女婿”的观察中醒过神来。活了那么大年纪,她当然也懂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站起身来客气地相送:“好啊,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谈谈你们的事吧!” 关键是,万万不能把两个“女婿”拉在一起吃饭。 这种事,一对一就太足够了! 水凝烟并没有站起身相送,纤纤瘦瘦的身躯陷在沙发中,脊背僵直,神情木然,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 林茗倒是站起了身,但那脸散淡的笑容在唐思源看来,绝对是最欠揍的一种。 走到门口,唐思源像是忍耐不住,又望着水凝烟淡淡说了一句:“靳小婕已经离职了,她和我已没什么关系。” 水妈妈把唐思源送出去,没等大门关紧,便问道:“靳小婕是谁?就是你说的那个……适合小唐的女人?” 小唐…… 闹出两个思源的笑话,水妈妈改不过口来,一时没再称呼他是“思源”,却唤以同样亲切的“小唐”。 看来她对唐思源倒没什么成见,眼睛里跳动的光彩似曾相识。 在江菲一时头脑发热,疑心唐思源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并猜测他可能会把家产留给水凝烟时,也曾有这样的光彩,――狼见到猎物时的光彩。(..info无弹窗广告) “妈,他和靳小婕早已不是上司和秘书的关系,他自己也承认了。靳小婕……在他公司里早就以老板娘自居……” “啧啧,可人家都说了,你是误会一场……” “不是误会。” 两人登记结婚后,唐思源曾要求水凝烟在家做他听话的全职太太,或者到他的公司上班,水凝烟没有同意。 她已习惯保有自己的一份独立空间,在静静地发呆或神游物外时,不被任何人侵入或打扰。 如果她进了唐思源的公司,两人朝夕相处,会不会就避免了靳小婕的事? 或许,她还真能如自己所愿,从此有了安宁富足的小家庭,寂寞时有人说说话,疲倦时有个肩膀靠一靠…… 当着林茗在场,水妈妈总算没问更多,嘀咕道:“你这孩子自己权衡吧!我倒觉得他对你还是蛮有诚意的……” 她像想起了什么,匆忙掩了嘴唇,望着林茗堆起笑脸,“说起来,这唐思源花心总是不对,何况已经协议离婚了,我们凝凝再交朋友,的确不关他的事了,对不对?” 林茗只能点头称是。 水妈妈便絮絮叨叨谈起她引以为傲的女儿来,“别看我家凝凝现在看起来一副傻头傻脑的模样,其实小时候伶俐着呢,越长大话越少,也真是没法子!幸好还有几分自己的主见,可总是倒三不着两地让人操心。我说林茗啊,我住得远,照应不到的时候,你可要多多放在心上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水妈妈的别有用心(二) “是,伯母。(..info好看的小说)” 林茗回答得迅捷而温驯,没有丝毫犹豫。 水凝烟却脸红,很汗颜地发现水妈妈在最初责怪她脚踏两条船后,似乎也正为女儿筹谋着脚踏两条船的计划。 时间已经不早,林茗既然已被揭穿并不是水凝烟的新婚丈夫,也不好久留,谈了两句,很知趣地起身道别。 水凝烟送到电梯口,林茗微笑道:“回去陪陪伯母吧,我明天过来接你上班。” “林茗,我……” “不用说了。以伯母的身体,让她知道女儿有人在追是件好事。” 他笑得暧昧,电梯门合上时,那暧昧得仿佛散着薄薄光晕的笑容,还在她眼前晃了好久,让她好久回不过神来。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她忽然有了一种感觉。 感觉林茗和盛枫长得并不像。 林茗保持着最优雅得体的微笑,模糊着他和周围的一切,让人只看得到他的微笑,却看不清他。 而盛枫,盛枫总是一脸灿烂明亮的笑容,清得让人看得到底,不知不觉沉了下去,和他一起,用最灿烂最明亮的眼睛望着身外的世界。.info[] 嚣暄的世界,便在那样的瞳仁中闪着动人的光泽。 盛枫的瞳仁,她的瞳仁…… ------------------------------- 回到房中,和母亲交谈了几句,她算是明白了林茗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 “唉,我原以为过来就能参加你婚礼呢,谁晓得只赶上了挑女婿。”水妈妈无奈般叹息着,“你这丫头,就不让人省心,还闹出这么一出真假女婿来,可以去拍电视剧了!总算这两人都还不错,挑哪个都亏不着你。” 她之所以没给女儿的离婚刺激着,无非是发现了女儿前途大好。 离了婚的女婿看来不过是和女儿闹了点别扭,甚至女儿还占了上风,随时可能复合;就是不能复合也没关系,还有个长得不错工作不错性情不错的好男人在一旁备选。 但有一件事还是让她对唐思源心生不满,“凝凝,这房子不是唐思源的?” “是……是江菲的。” “小气啊,就是离婚么,也不该这么亏你。虽然钱比林茗多,但跟他未必有跟林茗舒心。何况有不良前科,嗯,凝凝,先别忙着考虑复婚,咱再好好核计核计。” “我没打算复婚……” “我这次也没算白来了。你这丫头又笨又傻,哪里知道什么男人最适合你?还是我来帮你挑挑吧!” “……” “唐思源的公司在哪?天天上班么?还有,林茗上班的地方也不远吧?我闲着也是闲着,过去考察考察……”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腹/黑的林茗(一) 第二天早晨,水凝烟匆匆上楼准备挤公交上班时,听到了一旁有人按着喇叭。 一转头,便见林茗放下车窗,向她扬着笑脸,沉静的眼眸在阳光下极明亮,像反射着温煦的晨光。 “早,你……你怎么来啦?” “忘了?我说了会过来接你上班。” “哦!”水凝烟其实记得,但没想过他会当真。 “先上来吧,伯母在上面看着呢!”他微笑,探出身来向楼上挥手致意。 水凝烟抬头,果然十楼的阳台窗户开着,母亲正笑咪咪地望着他们,忙坐到车中副驾的座位上,等他发动了车子,才弯一弯唇角说道:“林茗,我平时坐公交去也很方便,不用麻烦你的。(..info好看的小说)” “没关系,反正也是顺路。公交要转车,何况上班时候也挤得很。”林茗感慨着,“刚回国时没买车,时间宽裕时我也挤过几次公交,真挺累人的。” 水凝烟点头,“嗯,我听菲儿提过,说你白手起家,靠自己的才华短短时间让事业步上正轨,很难得。” “江菲也很有才华。.info[]我欣赏她。” 林茗仿佛皱了皱眉,车子行驶得越来越慢,渐渐停顿下来。 前面的新街口一带又在堵车。赶着上班的车辆越急越快不了,已经排成了长长的队伍,蚂蚁般往前挪着。 水凝烟品味着林茗的话,忽然觉出一丝异样来。 她转头望向林茗,谈起了将她和林茗联结到一起的正主儿:“算来菲儿也出去好几天了吧?似乎忙得很,就在到深圳的第二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也不知道工作顺不顺利。” “还好吧?前天有个图纸出了点问题,找我商议过。” “图纸有问题?” “已经解决了。她应付不了的事情还不太多,独自一人应该也能处理。” 林茗笑了笑,“其实一大半的时间,在和我抱怨深圳的天气太热,还有,似乎和她同去的那个搭档很难缠。” 水凝烟会心一笑。 一定是江菲口中的那个“袁大头”了。 但以江菲的能耐,把“袁大头”变成“冤大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又有个林茗遥遥相助。 ------------------------------- 接下来的日子,林茗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等着水凝烟一起上班;傍晚下班时也常会过来“顺路”接回去。哪天若是加班赶图纸不能去了,事先也会打个电话告诉她,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水凝烟自问坦然,林茗停车时也不避忌,常径开到大楼台阶下才放她下来,以致不久后,恒远那些渐渐熟悉的同事都将林茗当作了水凝烟的男友。她素来温柔寡言,给人的感觉很是腼腆,又在董事长办公室任职,总算没人当面打听她的八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腹/黑的林茗(二) tina天天和她相处,也没去打听她和林茗的事,却极兴奋地直接将他们看作了一对。 “知道吗?我很久没看到liem这么开心了!我恭喜他找到了自己真命天女时,他居然笑出了声!” “tina姐,我和他没什么。他正和我朋友交往呢!”水凝烟不得不辩解,“他一定笑话你乱猜!” tina摇头,坚决不信,“凝凝你不知道,几年前我们一起在法国留学时,liem曾经有过一个法国女友叫fay,后来出了意外,死时才二十多岁。当时liem的母亲刚刚去世,又遇到了这事,整个人都消沉了很久。.info[]闻董听说了很不放心,亲自飞去法国劝他,这才慢慢好起来。不过从那时候起,我很少看到他笑了。” 水凝烟差点笑起来,“tina姐,你是不是很少见到liem?他和谁说话不是笑嘻嘻的?” “不一样,不一样!”tina一边欣赏着男友从法国传过来的新房图片,一边毫不掩饰地向水凝烟表示着她的艳羡,“他看向你时的眼神,望着你时的笑容,那种温柔……oh,mygod,如果他肯这样对着我笑,我立马取消婚礼,留在中国做他的中国新娘。” 林茗? 对她的笑容很温柔? 为什么她自己没感觉? 除了接送她时会闲聊几句,林茗平时和她的交流并不多,哪里来的“温柔”笑容? 或许,这个有着一半北欧血统的tina,和中国老百姓看待事情的眼光的确不一样。 水凝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闻致远的事:“闻董和liem关系很好么?特地飞法国看望他?” 林茗明明说过,他和闻致远并不很熟,只是一年会见上几面。 tina想了想,才答道:“闻董对liem应该很好吧?不过liem从来也没提过,直到amy出了事,我们才知道他有这么个有钱的长辈。后来我回国,也是liem介绍我来恒远的。” “长辈?” “应该……是吧?”tina也是一脸的好奇,巴眨着浅碧瞳仁,神秘兮兮地凑向水凝烟耳边,“你说,liem不会是闻董的私生子吧?以后你帮闻董处理私人文件时就会发现了,闻董所有保险单的第一受益人,写的都是林茗,其次才是他自己的亲侄女闻湘。” 水凝烟一惊,“不会吧?闻董……没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么?” “有,有一个独子,据说几年前得了什么罕见的骨癌,到国外动了好几次手术,都没能救下来。闻太太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了中年丧子的打击,不久也去世了。算起来,目前闻董最亲的人,应该是他的兄弟或闻湘了。可我听到的消息,闻董在闻太太去世后就立了遗嘱,似乎最大份额的财产,并没有留给闻湘。闻董的弟弟因此还对闻董很有些意见,也不想想,闻董是凭了自己的能耐把恒远带到了今天的规模,凭什么要让他和他女儿坐享其成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腹/黑的林茗(三) 怪不得那座江边的别墅那样空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主人的内心荒凉时,再豪华的陈设也掩盖不住一栋房屋涣散了的精气神。就像那条人高的藏獒,和主人越亲近,越显出一人一狗俩俩相依时那种难耐的凄凉来。 想起闻致远曾要林茗到恒远来帮忙,林茗婉言拒绝,顿时也觉得这两人关系绝不寻常来,忙追问tina:“难道闻董把liem当作了自己的第一继承人?” “不清楚。如果不是闻董的弟弟几次到闻董办公室来,还和闻董起了争执,我也不会知道闻董已经立了那样的遗嘱。如果真是那样,凝凝,你说,如果liem真是闻董的第一继随人,他未来可以继承多少的家产呢?” tina说得兴奋,淡碧的眼睛大放光彩,差点没蹦出一对红通通的星星来。 她关上了男友传来的装修图片,转而去翻巴黎一带的豪华别墅,说不准已在猜测自己的法国男友能不能有这样的鸿运当头。 “是啊!” 受了tina的影响,水凝烟也开始心动。 她算不出以闻致远所掌握的恒远股份,能买多少套江菲那样的房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江菲再不会为她一年白赚了四十万沾沾自喜了。一年四十万的幸运,一夜几千万的幸运,完全不能同日可语。 她这回算是押对宝了,说不准白拣了个年轻英俊的千万富翁男朋友呢! chapter04 【爱情是咖啡,时间是冲咖啡的水;冲得越多,味道越淡。】 水凝烟很想帮江菲确认一下,她是否真有这样的幸运,下半辈子可以成功退化为寄生虫一级的富家太太,不事生产还一样锦衣玉食,心宽体胖。 给堵在繁华热闹的汉中路上时,水凝烟问:“林茗,你和闻董……是走得很近的亲戚吧?” 闻致远上回请他们,他的兄妹或朋友一个也没有去,林茗却去了,并且还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 如果说这两人没什么关系,才真是怪事了。 可林茗居然很快真的回答:“不是,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不是亲戚。” 唇角微扬,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笑容在他的面容浮现得明明很清晰,可那一刻,水凝烟只觉得越来越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了。 腹/黑,果然腹/黑。 大大咧咧的江菲,竟然远比她见事明白。 水凝烟有些失望,继续试探着:“可我整理文件时,发现闻董的保险单第一受益人都是你啊!” 林茗摇了摇头,仿佛还是原来一模一样的微笑,却在眼神幽深的片刻忽然就多了几分感伤无奈来。 他慢慢随着车流向前驶着,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却异常地低沉:“那也和我无关。如果真有天上掉下来的人民币,我可以捐献给慈善机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 亲们春节快乐!虎年吉祥,虎虎生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夫的约会(一) 啊? 天底下来真有这样视钱财如粪土的活雷锋? 水凝烟仔细打量着林茗,很想从那张越看越熟悉,也越看越顺眼的面庞上找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从事的设计总监职位,也必须和公司内外形形色色的人员打交道,心思一定缜密聪敏,怎么会丢弃了现代商人唯利是图的价值观? 竟把天上掉下来的钱财当作砸向自己的石头,避之唯恐不及! 林茗开车一向很专心,很少回过头来和水凝烟说话,但这回水凝烟盯着他时,他像背后长了双眼睛,忽然转过脸,微微笑了笑,“怎么了?很奇怪么?古人说得好,无功不受禄。.info[]我虽不是什么百万千万富翁,靠着一技之长完全可以养活我和我的家人,何必去领这份情?” 水凝烟茫然点头,心中便有些为江菲惋惜,惋惜这飞来横财就是侥幸得到了,多半还会长腿跑开。 林茗望了一眼后视镜中她惋惜的神情,弯了弯唇角,“很关心我和闻董的关系?” 水凝烟脸上发烫。总不能说她希望江菲能得偿所愿,嫁给一个年轻英俊的巨额财产继承人吧? 如果江菲敢在林茗流露出张牙舞爪的本性,一定会抓着林茗的耳朵,让他千方百计去哄着闻致远,争取有一天把闻家的产业,全改成林家的,最好是江家的…… 既然江菲暂时不方便说,水凝烟犹豫着,还是自己代好友做了一回贪慕虚荣的小人。 “林茗,我觉得依靠闻董,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有利。有些机会,还是抓住得好。” “是么?” 前方是红灯,和透过楼层映下的傍晚霞光一起,似乎把林茗的脸庞照得有点红。 他凝望着身侧的水凝烟,似笑非笑。 那种笑容很奇怪,忽然便让水凝烟想起了tina的话。 tina说,林茗看着他的笑容很温柔,少见的温柔。 真是温柔么? 她只觉得慌乱,下意识地又去抓捏水袋上的玻璃挂熊时,手机响了。 水凝烟如蒙大赦,忙侧过脸接电话。 眼睛滑过那串熟悉的跳动的来电显示时,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看也不看就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 那是唐思源的手机号。 两人交往时,水凝烟从来是温婉恬淡的性子,唐思源独自在商界闯了不少年,为人处世手段很是强硬,可偏偏对着水凝烟,烈火一样暴躁脾气,也算是化作绕指柔了。一天十个八个电话是常事,即便后来两人因为靳小婕的事陷入冷战,他的电话也没有少过。 哪怕水凝烟的回答,永远只是毫不犹豫地挂断手机,他也没有因此放弃穷追猛打,似乎把一天骚(sao)扰她几回当作了一种乐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夫的约会(二) 她从民政局办完手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手机卡,从此可以和这人断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info) 他什么时候又得到了她的手机号码? 战战兢兢把手机放到耳边,传出的并不是唐思源愤怒的指斥或刻薄的试探,而是母亲熟悉的声音。 “凝凝,你在哪儿?” “妈……”水凝烟懵了,“我刚下班,在回去的路上。” “啊,你快到湖南路这边来,思源点了龙虾,说是正宗的盱眙口味。” “我……我和林茗在一起。” 水凝烟压低了声音,又是惶恐,又是哭笑不得。 她从小就是个路痴,在南京呆了那么多年,还是常会转悠着找不着东南西北。 而她这迷路的本领,就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因此,虽然水妈妈几次说要到林茗和唐思源公司去“考察考察”,她还从没想过这事会付诸实现。 没人带路,水妈妈把自己弄丢的机率,绝对会比她找到“女婿”们几率要高得多。 可这会儿她怎么和唐思源跑去吃龙虾了? 这还不是水妈妈吓着她的地方。 把水凝烟惊得差点把手机掉下的话,是下面一句:“林茗啊……那叫他一起来吧!” 发现没法亲自去一一考察,索性再把两个“女婿”揪在一处,好在情敌之间的碰撞中对比出优劣? 匆匆挂了手机,她犹豫着,到底没好意思再让这位假“女婿”陪着去见前“女婿”。 那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林茗,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我在前面路口下,呆会打个的回去就行。” “有点事?刚才是伯母电话吧?” “嗯,她……在外面。” “哦,算算我也有好几天没去见她了,不然一起叙叙,大家吃顿饭?” “不……不用了!今天……我们还有别的事。”天气真的热了,水凝烟的背上浮起了一层汗水,慌忙阻止。 林茗从后视镜中注视着水凝烟绯红的脸,忽而又是一笑,“那么,我送你吧!这时候很难打到车。” 水凝烟想拒绝,林茗已在前面路口折转方向,问她:“地址。” -------------------------- 在那间著名的龙虾馆下车时,林茗并没有跟出来,只是望一眼龙虾馆的金字招牌,向她挥了挥手,便调转车头离去。 依然那样不以为意的微笑,让水凝烟忽然间便松了口气。 其实本就不用那样介意的,对不对? 不过是临时“借”来的男友,如果不是因为江菲,他们并不比萍水相逢的路人亲密多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夫的约会(三) 可踏入龙虾馆,被引入楼上的包厢时,水凝烟还是有些后悔。 也许,自私一些,把林茗拖过来当个挡箭牌,也是不错的选择。 也许因此便能断了唐思源的念头,彻底摆脱他这种一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一面明着暗着对她表达痴情不二的荒谬举措。 打开包厢门,她便看见母亲一张胖脸正咧到耳根,和唐思源谈得兴高采烈。 对着唐思源一脸意料之中的得意笑容,她实在很懊恼。 到底她没有江菲那样的勇气,能黑着一张脸指着把母亲“拐”出来的唐思源大骂一顿,然后拉了母亲掉头离开。 “凝凝,怎么才过来?快来快来,瞧瞧这菜单,还要再添什么吗?” 水妈妈急急将女儿拉到身边坐下,慈爱的眼神分明在掂量着女儿在未来的择婿道路上可以有怎样的要求和定位。 “妈……”水凝烟很无奈,“我和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么?” 唐思源唇角有笑,可眼睛里窜动着的怒火,让他的笑都很冷,“相处这么久,你也能说分就分,说没什么关系就没什么关系?” 水凝烟实在不晓得唐思源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指责她的薄情。别人怕这人的冷冽无情,她却从没有怕过。 “我有男朋友了。如果说我以前必须对你忠诚,我现在就必须对他忠诚。” 林茗人不在,可到底还能是她言语中最好的挡箭牌。 “我实在不该由着你的性子真的离了婚。这么快就交上的男朋友,真的能靠得住?”唐思源冷笑,“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个林茗,就在半个月前还另有女友,天天下了班就约出去亲亲我我,一转眼就为你分了?那你猜猜,他会在多久后会遇到下一个喜欢的漂亮女人,然后毫不犹豫把你甩了?” 他胸有成竹地看着自己从来就没什么安全感的前妻,晃动着酒杯,期待看到她惊慌失措的小女人模样。 可惜,水凝烟当然猜得到和林茗约会的是江菲,反应要多冷淡有多冷淡。如果他能识破林茗只是水凝烟“借”来的男友,倒是会让她大惊失色。 水妈妈却一惊,牙疼般叫了起来,“啊,那孩子这样三心二意?倒是……看不出。” 唐思源研磨的目光在水凝烟脸上转动很久,才转到水妈妈脸上,“妈,人不可貌相。” “说的是。”水妈妈点头,对着端上来的大盘龙虾两眼放光,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哪有猫儿不偷腥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夫的约会(四) 不知是对着水凝烟说,还是对着唐思源说,更不知是唐思源,还是指林茗。 但两人一时都是尴尬,没法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能把注意力转到热腾腾红通通的大龙虾上。 虽说是请水家母女俩吃龙虾,但水妈妈要控制血压,大赞着好吃,也只能吃两只就搁下,另端了清淡的素菜来吃;水凝烟巴不得快甩开唐思源,根本没心思吃龙虾,夹了点菜在碗里,闷头吃饭而已。 唐思源不理那桌没怎么动的菜肴,笑着向水妈妈说道:“妈,凝凝住在朋友那里,总是不方便。我那里地方大得很,阿姨收拾得也很干净。妈瞧着,什么时候带凝凝搬过来?方便我照应,也方便妈调养身体啊!“ “哦,这个啊,等我回去和凝凝再商议商议吧!不管住到哪里去,总住在朋友家的确不好。大不了,咱娘儿俩出去找间房子临时租着,不用担心没地儿住。” 水妈妈回答得亲切,唐思源听得皮笑肉不笑。 水凝烟的母亲,看来比水凝烟难应付得多了。 叫来服务员买单时,水凝烟已飞快从手袋中摸出钱包来,急急说道:“唐思源,我们aa制吧!” 唐思源不以为意地一笑,“凝凝,我刷卡。” 水凝烟不管他,问明服务员价位,一边肉痛,一边已将三分之二的钱数出,掷到他跟前,“我们两清!” 不看唐思源愕然的面孔,水凝烟拉了母亲便走,心底已是一阵快意。从交往以来,她便一直见识着他的自负,自以为是地掌握着从相恋到登记结婚的所有节奏,最后在她的坚持下虽离了婚,无非也是认定,她离了他根本生活不下去,早晚会回头是岸,重投他的怀抱,甚至,接受他把外面的彩旗飘飘毫无顾忌地插回家里来! 他可能会仗着他的厚厚家当和漂亮皮相为他自己找到一面不离不弃的家中红旗,可那红旗绝不会是她! “水凝烟!” 身后,唐思源叫得气急败坏, 水凝烟回头,正见他把她掷过去的钞票抓在手中,怒不可遏地撕扯成碎片。 水妈妈心疼得叫着老天,忍不住便要冲过去捡回那些女儿的辛苦钱。 水凝烟一把将母亲扯住,转身和门口那目瞪口呆的服务员说道:“看什么,报警吧!毁坏人民币可是犯罪!” 水凝烟怕遇到结帐出来的唐思源,又给拉住纠缠不清,拉着母亲转过一个街角,才住了脚步打的回家。 水妈妈为了女儿的不知趣和白白浪费掉的钞票心疼得呼天抢地,差点又急出心脏病来,回到住处还不肯歇,罗罗嗦嗦嘀咕得水凝烟头疼,忙借口困了,早早钻回房中休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生一世一双人 水妈妈一个人又在客厅里长吁短叹好一会儿,到底怕影响到女儿休息,终于熄灯回了房。 水凝烟明知母亲在操心自己的婚事,可这一时半会儿,她到哪里去找个称心如意的恋人,实现这个从大学毕业起就想实现的理想? 从大二那年夏天开始,她的爱情旅途就进了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怪圈。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明明不乏追求者,可每次千挑万选的男友,最终总能让她用眼泪狼狈收场。转眼蹉跎到二十四五岁,认识了暴躁强硬却对她柔情似水的唐思源,就差最后一步的婚礼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唐思源对她的试探和猜疑与其他男友如出一辙,甚至还闹出了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小三事件。 她有她的底线,就当夫妻俩没有爱情,总该是对方唯一可以信赖的依靠吧?她在忍让和退步后表现的剽悍终于让唐思源妥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当然,如今看来,他另有他的打算,根本没打算就这样放手。 水凝烟在床上翻来覆去,正想得头疼时,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冬天没有给我惊喜 没有你在身边的空气 那飘落的白色 那孤单的角色 那理所当然的失落 《一个人的冬天》那悲凉到悲伤的旋律中,跳动着林茗的号码。 他很少打电话给她,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机号对她来说已很是熟悉,连那张面孔也逐渐和另一张熟悉却日渐模糊的面孔脱离开来。 他是林茗,江菲的男友,她的“伪男友”。每天按时接送她上下班,必要时愿意给她帮助,临时充当保护神角色的“伪男友”。 “喂……”自觉已经掩饰好混乱的情绪,可嗓音那么不听话地暴露了沙哑下的黯然。 她赶忙清了清嗓子,努力寻找出正常的声线。 “怎么,感冒了?”林茗在问,从从容容,连微微的担忧都显得平淡。 “没有。”水凝烟微笑,倦倦地答,“我刚睡着了,嗓子有点干。” “嗯,我正想问要不要接你回家呢,原来一早就回去睡了。你继续睡吧,我不吵你。” 林茗笑着,很快挂断了电话。 水凝烟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凝固住,片刻之后暗下去,才丢开手机,将自己仰着脸卧倒在床上,忽然便有了种放松了的惬意。 她想,她应该很快就能睡着了。 电话另一头,林茗穿着睡衣坐在床沿,默默望着手机屏幕,似乎要从那屏幕上看到那个温温婉婉的女孩。 “凝凝……” 与其说叹息,不如说呻吟。 他走到电脑面前,打开了163邮箱登陆网页,输入那个不知多少年没有用过的用户名:shengfeng1985,密码:iloveningning。 居然顺利登陆了。 删除一大堆垃圾邮件后,是一个确认邮件已收到的系统收条,来自“一生一世一双人”。 打开已发送邮件,最近的一封,是五年前的夏天,发给“一生一世一双人”。 “凝凝:如果说爱情是咖啡,时间就是冲咖啡的水;冲得越多,味道越淡。不如在还没有因寡淡而厌弃时分开吧,至少我们还能记得咖啡的味道。盛枫。” 附件是一张图片。一对年轻男女正紧紧拥吻,笑得灿烂开怀,明亮夺目。 仿佛是对那“一生一世一双人”最无情的嘲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喜欢堵车 第二天林茗送水凝烟时,眼圈有点发青。 水凝烟留意到了,趁着堵车时问:“林茗,昨天熬夜了?” 林茗揉了揉涩痛的眼,微笑,“没有,冲了杯咖啡,喝了便睡不着。” 水凝烟便有些恍惚,“哦,我从不喝咖啡。” 冲咖啡的度很难把握,即便是速溶咖啡,她都冲不出自己想喝的味道。 不是太浓,浓得满心发苦,就是太淡,淡得兴致索然。 “不喝也好。”林茗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般叩着方向盘,“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倒是绿茶不错,一样提神静心,还可以减肥呢!” “你是不是常喝茶或咖啡提神?如果工作忙,不用来接我。(..info)我习惯了一个人了。” “我也习惯一个人了。不过这些天,我更习惯路上能两个人在一起说说话。” 水凝烟水袋上的玻璃挂熊似乎用得时间太久,金属接口处松动了,忽然掉了下来。 她忙弯下腰来捡起,一边重新往水袋上扣着,一边笑着说:“路上有什么好?瞧瞧这段路,天天堵车。” “正在施工呢,过段时间会好些。”林茗凝视着那只玻璃挂熊,继续说,“不过……我喜欢堵车。” 喜欢堵车? 水凝烟惊讶抬头,长长的车队却已经开始移动,林茗发动车子,让她的手抖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玻璃挂熊便又掉了下去。 这一次,就不知滚到哪个角落了。 水凝烟在椅子前前后后找了半天,眼看到了公司门前,还是没找到她的玻璃挂熊。 “先下去吧,我呆会清理车子,应该能找到。” 水凝烟看时间已不早,林茗大约也快迟到了,忙应了,急急奔入大楼。 只是捏着空荡荡的手袋时,总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傍晚接她时,林茗的车子显然刚刚清洗过,水凝烟见林茗没说找到小挂熊,也不好为这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追问,只能暗自盘算着,等周末到淘淘巷那里再去找一找,应该还能买到差不多模样的挂熊。 ------------------------------ 转眼又是周五傍晚,林茗照常送了水凝烟回小区,水妈妈早在楼道口等着,却是包了饺子等着“准女婿”过去吃。 自从龙虾馆那次唐思源撕掉了水凝烟的钱,水妈妈虽然常用诸如“会花钱的更会挣钱”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但他那像烈火一样暴躁的性子还是让她心存不满,以致他那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公司都失去了吸引力,唐思源再约她出去吃饭时,她直接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微笑的小熊(一) 与此相对的,原先因为财产处于绝对劣势而被她一时冷落的林茗开始受到加倍的“关爱”,趁着他送水凝烟回来,时不时会约他上去喝口茶,吃些点心什么的。.info[] 因为林茗的听众水平绝对够级别,侧着耳朵聆听长辈“训导”的神色很认真,偶尔接上一两句话,恰到好处地挠在她的痒处,正好对她的话起了总结或画龙点睛的作用,更让水妈妈对他赞不绝口,这天竟下厨特地为她做了正宗的东北水饺。 说句良心话,水妈妈的厨艺并不差,但南方与北方的口味相差实在很大,这种未经当地口味“改良”过的正宗水饺,连在南京呆了七年的水凝烟吃着都不是滋味,更别说在南方土生土长的林茗了。 看着林茗眉也不皱硬是吃了一大碗进去,还能口不应心地在水妈妈的追问下,不得不夸赞这些饺子形状好看,鲜美耐嚼什么的,水凝烟实在很是歉疚。 吃了饺子,水凝烟借着送他下楼,连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林茗,我知道一定不合你口味,改天我请你吃一顿别的吧!” 林茗微笑:“还好啊,在别处,真的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东北水饺。” “后面几个字去掉吧!” “嗯?” “真的很难吃!” 水凝烟回味着小时候吃饺子时的津津有味,不觉仰着脸,开怀一笑。 她的肤色莹白,此时在楼道口淡朦朦的灯光映照下,似乎浮着一层温柔的光晕,皎洁得倒像此时浮动在城市上空的明月。 那种柔和的光晕.…… 奇异地给迷惑了心志般,林茗伸出手,抚上那光/洁的肌/肤。 温暖的手指,微凉的面颊,都在相触的一刹那僵硬。 水凝烟的唇角笑容还没来得及随夜风散开,眼底的惊讶和惊惶已经像波纹漾了开来。她张了张嘴,许久才想起歪一歪头,避开林茗的手。 林茗自己也怔住了,看到她缩回的脑袋,才记得屈了手指,缓缓收了回去。 金属的袖扣在黯淡的光线拖了道淡银的流光。 卡其色的风衣飘摆,扬着流畅优雅的弧度。 一旁的草坪,月季开得正好,空气中飘着很淡的清香,很好闻。 可两人都觉得有点窒息。 他的指尖残留着她面颊的微凉,她的面颊凝结着他指尖的温暖。 许久,林茗低了头,莞尔一笑,“对了,你的小挂熊我没找到,不过昨天我到一个客户那里去时路过了一家精品店,看到了这个。” 他变戏法般从看来空荡荡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泰迪小挂熊,递给水凝烟,“这处就算我赔给你的。瞧瞧,喜欢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微笑的小熊(二) 水凝烟接过,那小小的挂熊稚拙地伸展着四只脚,竖着圆圆的耳朵,黑黑的眼珠正无辜地望着她,向上弯起的笑容看来笨笨的,很是可爱。 “我的是玻璃的啊!” 水凝烟记得那玻璃冰冷的质地,泪水样的通透,便很是遗憾它的一去不复返。 “不喜欢?” “哦……快到夏天了,这种绒毛挂扣,摸起来热热的,不太清爽。” “那么,这个呢?” 林茗笑着,又递过一个小小的凉凉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 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小挂熊,和遗落在车上的那一个同样大小,同样晶莹,同样流淌着安静的气息,但绝对不是同一件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个葡萄紫的水晶小挂熊,颜色很深,却很娇艳,散发的光泽宁谧优雅,虽和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但已不会再给人小熊正悲伤流泪的错觉。 和那只绒毛小挂熊一样,它的嘴角是向上弯着的,眼睛晶晶亮,像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天然水晶的?很贵吧?” “不贵,应该是合成水晶吧?正好有一模一样的,我就买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惜,没找到你那种透明的。” 林茗回答,沉静的眼睛晶晶亮着,上扬的唇角和微笑着的小挂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水晶小挂熊观察着眼前的世界,而他观察着水凝烟。 这样对比着,水凝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忘了刚才的尴尬,说道:“我只要一个就成。这个绒毛的还给你吧!” 林茗退了一步,向他的车子走去,无奈般叹气:“我一个男人家,在包上挂这么个玩意儿,不给人笑掉大牙?” 水凝烟也想不出林茗包上挂一个小挂熊会是什么模样,一手握着绒毛泰迪熊,一手握着水晶小挂熊,忽然想起,也许,林茗可以把其中一个送给江菲。 他们交往时间也不短了,似乎没听江菲说起过林茗送什么小礼物给她? 她这么想着,往前走出一步时,林茗已发动了车子,从她身侧驶开。 车窗只有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目,但不知为什么,水凝烟总觉得林茗正看着她,并且对她很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林茗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礼物,更适合对待身为他正牌女友的江菲。 闻致远别墅外的拥抱,和今天过于亲昵的抚摸,都是不经意间的偶然么? 她该觉得两只小熊刺心的。 可左手的绒毛挂熊柔软服帖,右手的水晶挂熊沁凉柔润,怎么也没法让人心生厌恶。 风吹来,撩起她的散发,凌乱了她的眼神。 就像每次被男友抛弃前的无措,她心底像野草般蔓延的不安,正慢慢将她包围。 可这一回,明明没有人抛弃她。 她自始至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是我的男友 第二天水凝烟起了个大早,坐了公交车去上班。 上了公交车时,算算才是以前林茗出发去接她的时候,才打了个电话给林茗。 “林茗,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先过去了。” 沉默片刻,那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水凝烟犹豫着,终于又说:“晚上有朋友约着出去吃饭,不用麻烦你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知道了。” 并无多话,林茗若无其事地挂了电话。 水凝烟松了口气,虽然快给挤成罐头里的沙丁鱼,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来到公司,几处办公室还空无一人。 水凝烟擦拭了闻致远和她自己的办公桌,整理了好一会儿文件,tina也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入办公室,高声向她发问。 “凝凝,你还真一早来了?什么事急着要处理啊?” “啊……没什么事,我记错了,以为闻董上午有会议,急着为他预备资料。刚才看到原来是下午。”水凝烟说着,不禁疑惑,“tina姐,你怎么知道我一早来了?” tina拿了化妆镜出来端详自己的妆容,笑着说:“还能是谁?你和liem怎么了?他一早打电话给我,问我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累得他家水大小姐一早就挤公交上班去了!” 水凝烟脸上的微笑石化,像戴了层厚厚的面具,连声音都发僵:“他……他问你我的事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怎么回答?我就说我不清楚啊,猜着是不是闻董临时有什么事让你办呢!”刚上了唇彩的红唇扬起神秘兮兮的笑容,这个混血女郎满脸是对于八卦的期待,“和liem怄气了?喂,别忘了,他可能是恒远的第一继承人啊!” “他是不是恒远的继承人和我关系不大。”水凝烟很诚心地说,“不过我的确希望他未来事业顺利,我朋友也可以跟着享福,到时我也可以沾沾光啦!” “有没有搞错?还你朋友你朋友的,难道liem不是你男友?” “当然不是!”水凝烟急急分辩,“他是我好友的男友。” 明明她早已和tina说明了,为什么她始终有着这样的误会? “是吗?” “对!”水凝烟咬着字,重重地答,“他的女友,叫江菲。和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江菲,现在在哪里?” “她出差了,估计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吧?” “她知道liem天天送你上下班,还有事没事跑你家去蹭饭?” “这个……知道吧!” 江菲在家时,林茗便常去。林茗送她上下班,江菲也是亲眼看到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林茗的过去 “那你这个朋友一定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她男友这么明显的劈腿行为,她眼瞎了才看不到!” “没有!” 水凝烟高声,难得地抬高了嗓门,忽然就觉得tina明艳照人的面容有点看不顺眼。(..info无弹窗广告) 这种事,也能信口开河? 可tina看她的模样,也像在看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了。 “没有?我和liem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吧?眼看着他从法语都说不出来的普通留学生,靠着自己的天份和努力,一步步成长为备受导师们看重的青年精英,又看着他和fay相识相爱,结果在一场飞来横祸里中断了四年的感情,他是怎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他喜欢你那个好朋友,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倒是三天两天打电话给我,问着你的情况。啧啧,他平时联系我,可从没这么勤快过!” 水凝烟的心跳似乎快了很多,眼前浮现起盛枫的面容,又像是林茗的面容,不觉问出了口:“我是不是和他的女友,那个fay,长得很相像?” “像?才不像呢!那女孩是正宗的法国美人,警校毕业后当了女警,金发碧眼,高挑漂亮,性子急躁泼辣,在处理一桩大学生伤人案里认识了做旁证的林茗,一眼就喜欢上了,从此天天找林茗做笔录,找了两个月,林茗投降了,开始和她交往。这一交往……唉,就陷进去了!谈了四年,fay已预备着林茗毕业后便辞职和他回国,安分守己做个中国太太。谁晓得最后一件案子出了意外,fay因为救一个小孩,被劫匪枪杀了!” “枪……枪杀?” 水凝烟打了个哆嗦,想不出这种警匪片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曾出现在看来那么温文沉静的林茗身上。 “是啊,我们闻讯赶到医院时,林茗像傻了一样抱着fay,白衬衫上全是血,还是紧紧抱着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将fay的脸紧靠着他的脸,像一对没有生命的木雕人偶,不哭,不笑,也不说话,谁叫也不理会,好像要一直那样拥抱着,到他也死去。” tina早已无心化妆了,合上化妆包,浅碧的眼睛里少有地浮上不知是艳羡还是悲伤的神色,“知道么?也就是见到林茗的那瞬间,我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中国有句话,叫作心如死灰。后来我们问护士,林茗冲进病房时,fay还没死。她还来得及和林茗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水凝烟指尖冰冷,很难把抱着爱人尸体一身是血的痴情人,和平常那个温文沉静地规划着图纸的林茗联系到一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你的下一个女人,必须比我爱你 “fay说,liem,你的下一个女人,必须比我爱你。(..info好看的小说)否则,我不原谅你。就说了这么多,然后要liem亲她,然后就死了。告诉我们这些事的法国护士,都哭个不住。” tina自己也哽咽起来,又觉得不好意思,闪着泪花又笑起来,“实话说,我一直觉得liem和fay很不般配。两人受教育的程度相差很大不说,那性格,反差也太大了。fay非常活跃,做事豪爽任性,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全无教养;liem又太安静了,大家闹得再厉害,他也只是笑笑,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喝着红酒看热闹。而liem……又是我欣赏的那类人,那时我年轻骄傲,也不是没有过幻想。可fay死后,我算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想,我没法比fay更爱他,更不可能让liem比fay更爱我。” “后来呢?”水凝烟捧着茶杯问。 问出了口,才觉嗓子有点喑哑,像被揉进了一团厚实的棉花。 而她手中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却还是满满的。 “后来……后来liem总不肯放开fay的尸体,和上前劝说的医生争执起来,被打了一针镇静剂,昏睡过去。醒来时fay的家人已经把尸体领回去,正在举行葬礼。他去参加葬礼时很平静,但回校后彻底消沉下来,把自己关在寝室里,每天抽烟喝酒,学业完全荒废了,更别说那些对外承接的设计项目。后来闻董就去找他了,陪了他好几天,这才好了点。拿到毕业证后,他一天没有在那个伤心地多留,很快就回国了!” 又提到了闻致远看望林茗,甚至林茗也的确因为闻致远的到来冷静许多,可为什么林茗始终说他和闻致远没任何关系?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么?现在他应该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而江菲……江菲很喜欢他,嗯……很爱他。” 水凝烟想说,江菲可能比fay更爱他,但到底没能说出口来。 那是一个到了生命尽头还在宣布着自己所有权的女人。 谁能有那样的自信,说比她更爱? “也许吧!”tina叹息,“liem的各方面条件很好,围着他的女人一向不少,听说后来也谈过两次,可惜三两个月就分开了,也没听说他怎么着伤心,看来根本没用心。” 那么,对江菲呢?也没用心? 水凝烟正彷徨时,前方传来了闻致远的声音:“嗯,我瞧这孩子这次是用了心了!” 九点了。 闻致远按着他一成不变的作息时间,准时到了自己办公室,听到了tina最后说的两句话,居然笑眯眯地接了八卦的话头,目光转在水凝烟脸上,满是赞赏和鼓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成了猎物 鼓励什么? 鼓励她和林茗交往? 水凝烟心慌,忙着辩解:“嗯,我也想着……林茗和江菲,应该是互相欣赏才在一起的。.info[]林茗……一定用了心!” 闻致远完全无视她刻意调转话头,扬了扬花白的眉,儒雅的面孔满是长辈对后辈的慈爱,“凝凝,今天林茗有事?听保安说不是他送你来的?” 水凝烟顿时头疼。 这位董事长也未免太闲了,没事还向保安打听一名小助理的恋爱情况? 或者他在关心林茗的恋爱情况? 慢着,什么时候起,她自己也给他们误导了,以为林茗送她上班是某种意义上的恋爱行为? 明明,她一直记得,他是江菲的男友。.info[] 明明,她只是偶尔想起,他长得很像盛枫。 明明,她只有在最初相识的时候,才会把他和盛枫混为一谈,并为此心神大乱…… 这天水凝烟神思不属,根本无心上班。好在tina很是“体谅”她的状况,下午会议要准备的材料一手包办了,并不让她操心。 到闻致远去开会时,tina甚至有空和法国男友煲起电话粥来,煲完了,又走到里面的办公室,掩上门打电话,隐隐的调侃笑声伴着几声亲密的“liem”,昭示着她这次通话的对象是谁。 如果是普通的叙叙寒温,不会这样刻意避过水凝烟吧? 咬着指甲,水凝烟发现自己似乎成了猎物。 猎手是那个曾为恋人离世而半死不活的痴情人林茗,帮凶则是tina和闻致远。 说不准tina现在正在为怎样“捕获”她出谋划策? 这世界,乱了! chapter05 【寻回失落的爱情,也许能将悲伤埋藏到记忆深处。】 下班时水凝烟故意磨蹭着,快天黑时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穿过已经空荡荡的走廊,下了电梯,走到大楼前,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到亲切的银白色新君越正静静泊在最显眼的位置。 水凝烟手心冒汗,忙握紧水袋,加快了步伐,希望趁着暮色来临时尽快离开,别让林茗发现自己。 可是,晚了。 林茗从她踏出大门时便已盯着她,在她到达离自己最近的方位时忽然开了门,踏出车来,扶着车门笑了笑:“凝凝,准备去哪里?我送你。” 水凝烟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了。 她低一低头,只得走到他跟前,转动着黑黢黢的眼珠子,勉强笑着问:“哦,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让你今天不用过来接我么?” 林茗微笑着说:“公司里没什么事,下班了就到这里转转。” 他顿了顿,明亮的眸子凝注在水凝烟的面庞,“也许,是习惯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找回属于我的爱情(一) 水凝烟眺望着马路尽头最后一点淡红的晚霞,轻轻一笑,“林茗,你应该习惯照顾江菲。她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肝,可真的很重感情。” “我会和她说清楚,也会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林茗退几步,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过来,要去哪里,我送你。” 约了人吃饭其实只是个借口。 她的性情拘谨,社交圈子相当狭窄,要说朋友,能让她推心置腹的,也就一个江菲了,哪里来的那许多约会? “等到刚才,说……改天。我给人放了鸽子了。” 她庆幸自己总算会为自己圆谎,而且刚刚降临的夜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了她面庞的绯红。 “那么,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理所当然的口吻,温文的笑意,却不容拒绝。 华灯初上,南京的街道和上下班时的拥挤相比,别有一番繁华热闹。汉中路人行道上成群结队地行走着的,很多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笑得春光灿烂,年轻的面庞是未经世事的无忧无虑。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未来美梦中的大学生情侣,早早地穿上了情侣夏装,相拥相偎着招摇过市,明亮的眼睛里只有正和自己手拉手的那一个。.info[] 曾几何时,她也曾把瞬间的美好当作永恒,并深信不疑。 车中很暗,时不时有对面或侧面的灯光打入,将林茗的面庞剪出清晰的轮廓,似乎比白天多了几分刚毅。 也许,经历过太深的情感挫折,他的内心,会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柔韧,和难以触摸的情感? 所谓腹/黑,不过是用外表最温和无害的笑容,掩藏去了心底最深处的忧伤和寂寞。 一路行驶得并不快,小小空间始终飘荡着几曲经典的法国老歌,旋律很熟悉,清澈如泉水一般,掠过发丝在耳边温柔絮语。 听了很多遍,水凝烟至今还是不知道那些歌唱的是什么,只晓得其中那个清亮自然得听不出任何造作的女声,是一个叫依莲的法国歌手唱的,轻盈明快的节奏,似乎听得出那盈到了眼睫处的温柔和深情。 行程大半过去,两人居然没说一句话。 水凝烟有些不安,玩着手袋上的紫水晶小挂熊,没话找着话说:“今天晚了些,不堵车了。” “堵车也没关系,我喜欢。” 第二次说喜欢堵车了。 水凝烟对他这种独特的癖好哭笑不得,“我不喜欢。不小心迟到,一天工资可以扣掉一半了。” 林茗沉默片刻,又笑起来:“也可以安静地多听一会儿歌。听,这首《我的名字叫依莲》,听得很容易心神放松吧?” “嗯,是的,好听。不过,我只听得懂‘依莲’两个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找回属于我的爱情(二) 林茗慢悠悠地解释:“是经典法文歌了。(..info无弹窗广告)大致意思是,我的名字叫伊莲娜,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我也有快乐和悲伤,有喜怒哀乐的生活。我只想找到简单的爱情,属于我的爱情。我盼望夜里诗歌和美梦的陪伴,那样我会别无所求。” “哦!” 水凝烟没听出这歌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来,不经意地应了一声时,林茗忽然接着说了一句话。 “我的悲伤总会埋藏在记忆深处,只要我找到属于我的爱情。” 水凝烟惊愕地望向林茗,一时不敢接话。 林茗这时候却停下了车,向她笑了笑,“是歌词。” “呵,我想着也是歌词。” 水凝烟急忙笑着说,扭头看窗外,已到了住处的楼下。 道了谢,正要拉开车门出去时,林茗忽然叫住了她:“凝凝,不如,叫伯母下楼,我们到外面吃吧!正好我们今天才完成了一套设计,算为我庆祝吧!” “改天吧,时候不早了,我妈一定已经做好晚饭了!不然,你上去坐坐,吃了晚饭再回去?” 听出她话中的敷衍和客套,林茗的眼眸被车内的灯光染上了薄薄的一层金色光晕,便不见了原来的沉静,多了些晃动着的犹豫和不确定。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那我也早些回家休息吧!伯母上回说要去鸡鸣寺,明天周末,我接了你们去鸡鸣寺拜佛吃素斋好不好?” “嗯,算一算,菲儿下周也该回来了。不如到下周吧,我们一起去鸡鸣寺。”水凝烟莞尔一笑,“只要……你不嫌我和我妈两只电灯泡瓦数太大,我们当然不在意蹭你一天的吃喝玩乐!” 她难得那样张扬地大笑着,向林茗挥了挥手,飞快奔往楼道。 发丝乱舞,手袋上莹明剔透的水晶小挂熊,随着她的飞奔一跳一跳的,拖曳成温润润的淡红。 直到她的身影没入楼道间,那温润润的淡红还在林茗眼前摇曳,让他不自禁的弯了弯唇角。 他自己看不到,水凝烟也留意不到,那抹笑容,很温柔。 真的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戳就破的幻梦。 楼上,水凝烟按开了门,在玄关换鞋时还是满脸绯红,气喘吁吁。 水妈妈向外探了探头,问:“电梯坏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跑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爬楼梯上来的呢!”水妈妈转身去厨房端饭菜,“这两天公司忙得厉害?一早就上班,这时候才回来?” 水凝烟不答话,默默到桌边坐了吃饭。 水妈妈一边为女儿夹着菜,一边说着白天到楼下和邻居大妈们打听到的家长里短。水凝烟早已习惯了,温顺地低头听着――左耳进去,右耳出来,确保自己能安安静静心平气和地吃着晚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品茗枫林 可惜,母亲话语中“唐思源”三个字,让水凝烟不得不从食不知味的饭菜中抬起头。 水妈妈在说:“凝凝,唐思源约我们周末去紫金山,说有朋友在那里才开了一家饭馆,东北菜,约我们这两个东北人去好好品尝品尝,给些建议呢!” “啊!” 水凝烟本想立即说不,但犹豫了片刻,居然没说出来。 但水妈妈却说出来了:“我就想着,这孩子三心二意的,脾气又这么大,现在正是你侬我侬恨不得把你捧手心的时候,还能动不动拉起一张臭脸,以后你老了,也指不定会怎么对你呢!所以我就回绝他了,说我老了,心口不舒服,不能爬山,以后再说。” 她恨铁不成钢地用筷子敲着桌子,“瞧你这丫头,为什么这样忠厚,怎么看都是给人欺负的小媳妇儿模样!哎,如果换了我年轻二三十岁,绝对会挑唐思源这样的有钱人,一辈子不愁吃喝了!算了,你呀,没事还是把林茗看紧点吧,别把这个也丢了!” 水凝烟含糊应了,仿佛因为母亲回绝唐思源松了口气,可心里又像有一根弦,已经越绷越紧,越绷越紧。.info[] 真怕什么时候不留心,把这根弦给绷断了。 ------------------------------ 周末过得很安静。 陪母亲去检查了身体恢复情况,打扫了卫生,水凝烟便窝在家里上网。 她自己的电脑在离婚时被唐思源扣了,暂时也只能用江菲的。 开了机,qq自动登陆,水凝烟打算关掉时,右下角的提示已经跳起,连着两条消息。 “江菲,还在线么?” “我有事想和你说。” 移到企鹅图标,清晰地显示着来人的qq名:品茗枫林。 双击点开,对话消息显示着江菲给他备注的名字。 这人是她“最爱的林茗”。 林茗的头像是一枚鲜红耀眼的枫叶,水凝烟怔怔地点住那枚红枫,半天不知该不该回复一下,告诉他自己是水凝烟。 这时,头像灰了下去。 仔细一看,原来那是林茗前一天晚上的留言,看时间,应该就在将水凝烟送到家后回去发的消息。 她松了口气,飞快地关了qq,打开天涯社区,看都市男女们八卦着自己的爱恨情愁。 而打开暴风影音听歌时,发现里面居然也是耳熟的几首法文歌,其中便有那首《我的名字叫依莲》。 江菲一定很喜欢这些法文歌。 听着歌,看了几张帖子,已是深夜时分,而烦乱的心绪也像在别人的发泄中安稳下来。 疲倦地踢掉鞋爬上床时,她居然一觉睡得很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江菲的回归(一) 其实周一水凝烟还想提早些去公司,好再次避开林茗。(..info好看的小说)可林茗在早上六点多便打电话给她:“今天要提前去么?要不要我早些去接你?” 她真的想回避也回避不开了。 找他帮忙做什么假男友,到底是对还是错? 惴惴不安地发了条短信给江菲,“什么时候回来?” 江菲回复:“靠,这么一大早就骚扰我!放心,最晚周四就回来。我带了你宰袁大头一顿!” 周四,不过就三天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片刻后,又一条短信过来:“去打听一下哪家法国大餐最贵!丫的,看我们宰得他鲜血淋漓!娃哈哈∶〕” 水凝烟不觉笑了起来。 只要江菲回来,一切都能在她明朗的笑声中很快恢复正常。 包括tina和闻致远自以为是的猜测,以及她自己杞人忧天的惶恐。 似乎如她所愿,林茗每天接送她时,依然温文沉静,路上例行的聊天,不过是问问水妈妈的身体状况,再谈谈天气,谈谈工作。 明明一切和男女情感无关,可不知为什么,水凝烟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太过亲密,甚至太过亲昵了。 也许车中的空间太小,并不适合孤男寡女单独相处。 即便一句话不说,流转着两个人气息的空气所弥漫的,除了暧昧,还是暧昧。 水凝烟唯一能把握的,就是没有再请林茗上楼小坐,更没有和他相约外出。 水妈妈听水凝烟说起林茗最近工作繁忙,也就没有拉他上去吃她亲手做的“美味”水饺,反而表扬林茗辛苦工作之余还能按时接送女友,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不知不觉间,她不再提唐思源的万贯家财了。 转眼是周三,林茗正送水凝烟回家,手机忽然响了。 林茗把手机放到耳边,“怎么今天回来了?哦,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很平淡的口吻,很简短的对话,很平静的神情,一贯的温文微笑,听不出任何疏离或冷漠,也看不到任何惊或喜。 应该是个出差的同事吧? 水凝烟正想着时,她的手机也响了,陈楚生正在忧伤地唱着,“这个冬天没有给我惊喜,没有你在身边的空气……” 水凝烟的心情却意外地开朗起来,舒展了细细的眉眼,按下了通话键,“菲儿,明天回来么?” 另一头是江菲爽朗的笑声,“傻丫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就提前回来啦!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我腻味死了,巴不得赶快回家呢!” “你到家啦?” “是啊,快回来!我给你带了一条裙子,说是今年的最新款呢!等我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包管三下五去二就能给你妈钓着个财貌双全的好女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亲吻 “我……在车上。” “那成,等着你开饭。伯母做了好多菜,我也买了些冷盘回来,一起庆贺我回家吧!” 利落地挂了电话,嘟嘟嘟的挂断声让水凝烟怔忡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望向林茗,“林茗,菲儿回来了。” “我知道,刚才已经接到她的电话了。” 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平平淡淡地回答,却只让水凝烟更加忐忑。 应该是意料中事吧?潜意识里,她也该猜到了刚才林茗接的电话是江菲的,才不敢说自己在林茗车上吧? 她竟不敢说! 仿佛心底早已明白,林茗和她的关系,早已产生了某种质变,失去了最初她所冀盼的纯粹。 迟疑着,她还是笑着邀请:“我妈准备了好多菜,江菲也有小菜带回来,呆会一起上去吃晚饭吧!” 林茗没有立刻回答,缓缓将车停到了楼下,却没有开车灯。 黯淡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隐隐约约地打入,他的身体和脸庞沉浸在那片昏暗,安静得仿佛要和周围融作一体。 只有一双眼睛,本就明亮异常的眼睛,此刻灿若星子,煜煜闪光。(..info好看的小说) “我约了江菲明天见面,今天就不上去了。” 他静静地回答,眸子在幽暗中分明正对着水凝烟的面庞。一瞬不瞬。 才不过初夏时分,天气居然这样热,水凝烟热得脸上作烧,背心一阵阵的汗意,让她躲闪着林茗的眼神,只想快快离开这个让她透不过气的空间。 “那随你吧!” 她匆促地丢下一句话,解开安全带,就要去推车门。 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强有力的力道,猛地一拽,迅疾得近乎粗鲁,再不像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子。 腹黑! 水凝烟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挣脱开来,脑中忽然间被抽成了真空,中断了所有的思维。 掌心贴在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将她的脑袋向前一压,同时腰间一紧,将她的身体带得向前一倾。 温热的唇,柔软,湿润,在猝不及防间与她相触…… 身躯猛地震动,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忽然间扩散开来的麻/酥酥感觉…… 本能地惊惶着,她正要失声惊呼时,半张的唇迅速被侵入…… 亲吻…… 并不炽/热,却恰到好处地温暖着,并让那种温暖顺着飞快奔流的血液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像寒冷的冬天午后,懒洋洋地由着阳光将自己沐浴,连心底冰封的深处都被晒得融开,只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静静地享受这份温暖…… 这是……久违了多少岁月的感觉? 水凝烟瞪大眼睛,迷茫地转动着,隐隐看到对面那人的轮廓,半闭的眼睛,低垂的长睫,专注的神情中感染人心的真挚和深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过是共同的错觉 盛枫么? 可明明不是盛枫! 幻梦么? 分明有这里那里不时驶过的汽车投过一道两道淡淡的光影,清晰地照出两个相偎相依相亲相爱的姿态! 错了,一定错了! 她猛地挣扎,别开脸时躲开时,忽然间便意识到,她的唇舌,似乎也在温柔地回应着林茗的节奏! 林茗再没有强留,眼看她跌跌撞撞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才低沉地说道:“明天上午我不来接你了。” 仿佛有些酸涩的东西往眼眶里涌。 水凝烟忙深吸了口气,颤抖的唇努力绽开一丝笑,“你该接的人,本来就该不是我。” 他该亲吻的人,也不该是她。 错位了的轨道,一定要尽快恢复过来,不能影响了沿着这条轨道正常行走的列车。 林茗没有回答,静静地望着她那背光站着的身形。 和fay截然不同的小女人,像从古典的卷轴画中走出,单单薄薄的剪影,文静纤巧得似乎一阵风都吹得走。 何况,那挺直的肩膀,在夜风里不自觉的微微颤意。 想掩饰,却再掩饰不住,她那自欺欺人的坚强和冷静。 “我明天会和江菲谈谈。” 轻描淡写地丢下这一句,林茗不再看水凝烟一眼,关上车门,倒车,拐弯,加大油门,飞快地冲出小区,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渐渐在夜幕中散开,消逝。 ------------------------------ 水凝烟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袋,在夜间显然格外苍白的混凝土路面上站着,由着夜风将背心的汗意吹干了,凉嗖嗖地带走了脸上和身上的温度,以及那个男子刚刚在她身上留下的亲吻气息。 小区中的车辆来回穿梭而过,不时经过她的身边,发出不耐烦的嘀嘀警告声。 很久,很久,手机又响了。 穿透薄雾的忧伤铃声,飘荡得久了,听起来更加凄凉,弥散着不祥的气息。 屏幕上欢快跳动着的,是江菲熟悉的号码;而她的手指在通话键上方屈着,居然不敢按下去,不敢听江菲爽朗无忧的笑声。 “……那飘落的白色,那孤单的角色,那理所当然的失落……” 吟唱终于在高峰处跌落时,音乐声因主人久久不接终于中断。 水凝烟松了口气,却又惘然。 她为什么不敢接? 错了的轨道一定会拨正,聪明开朗的江菲远比她讨人喜欢,林茗又怎么会因为每天壅堵在路上的短短时间就移情别恋? 不过是错觉。 她和林茗共同的错觉而已。 不小心,才会把在狭小的空间共处时的暧昧,忽然就当成了某种爱情的前奏。 音乐声又响起来了。 江菲看来是担心了,锲而不舍地等待着她的接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江菲才是大美人 深深地吸一口气,让沁凉的空气渗透肺腑,她果断地按下接听键,用她一贯的温软笑语抢先说话:“菲儿,我都到门口了,还打啊?本地手机费也报销么?” “切!你学蚂蚁往家挪啊,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到家?” “这不是好几处地方都在修路,不时要堵车么?” “快回来,菜都凉了!” ------------------------------ 水凝烟终于到家时,神色间已看不出异样。.info[] 水妈妈唠唠叨叨地责怪着水凝烟磨蹭,又奇怪怎么没叫林茗上来一起吃晚饭。 水凝烟笑着说:“可能工作忙吧,把我一送到楼下,就开车走得飞快,我都没来得及说话呢!” 江菲便有些郁闷,“应该工作很忙吧,我几次打电话给他,都很匆忙,说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又没说明白,说改天约我详谈呢!” 水妈妈摇头,向水凝烟告诫:“男人事业虽重要,这身体更重要啊!可别累垮了,到时应了一句老话,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这句话提醒了江菲,她的心上人还有一重身份,就是水妈妈的假女婿! 她向水凝烟做了个鬼脸,吃吃笑着继续吃晚饭。.info[] 晚饭后,江菲一边感慨着深圳特有的鲜蚝和基围虾味道和价格一样不俗,一边思念着南京平民化的桂花鸭和廉价的鸭血粉丝汤,又拉水凝烟看她带回来的礼物。 果然是一条浅紫色的长裙,明亮不招摇的颜色,乖巧讨喜,水凝烟穿上身,江菲立刻高声笑起来,“看我多有眼光!本来去帮林茗买领带的,经过女装时一眼就看上这个了!瞧,穿着多漂亮!” 水凝烟微笑,“我不打紧,你呀,上些心收拾收拾自己吧!明天去见林茗,千万不能这样t恤牛仔披头散发的模样!” 江菲吐舌,“放心,我才不会呢,我明天就去换个发型,穿我才买的那条裙子,一定让他眼前一亮!从此再也不愿意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是啊,我们的菲儿,本来就是个大美人!” 并且自信洒脱,聪慧能干,怎么看都比她要强上百倍。 水凝烟抱着江菲用来当枕头的一只绒毛大乌龟,倚在床边微笑,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似乎快要放下来。 江菲得意洋洋地把乱七八糟的行李推到一边,和水凝烟头并头躺上床上,打着呵欠说:“明天我休假,慢慢再收拾吧!今天赶飞机赶得累了,这会儿吃得饱饱的,正好睡觉!” 水凝烟忙推她,催她起床:“吃得饱饱的,不能立刻就睡,小心胃不舒服!” 江菲无奈,只得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步,就算是消食运动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感冒时端来的生姜茶 忽然看到了水凝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袋,笑着问:“换了个紫玻璃挂熊啦?原来那个呢!” “在林茗车上弄丢了。这是林茗买了算是赔给我的,说是合成水晶的。” “合成水晶?”江菲拎起来仔细看了看,疑惑着嘀咕起来,“现在的仿造技术也太高了吧?我怎么瞧起来像是天然水晶?不过这种包扣厂家一般不会用天然水晶来做,成本太高,不会有什么市场前景。除非拿了样子去,特地请了人雕琢一个……嗯,应该是合成的!” 水凝烟听了,取下那小挂熊,对了灯光仔细看。 晶莹剔透,光色娇艳,有天然形成的云絮状物体轻轻流动着。 的确……像是天然水晶。 ------------------------------ 这晚水凝烟睡得不好。 到半夜时,她的嗓子口又干又疼,撑着沉重的脑袋起床倒水时,江菲迷迷糊糊问她:“怎么了?” “可能傍晚吹了风,好像有点感冒。” 江菲听了,摸了摸她额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抓了一板铝塑包装的药递给她,“有点烧,吃一粒感冒药吧!” 水凝烟接过,一瞧药名,郁闷了,“这是吃拉肚子的吧?” 江菲仔细看了看,笑了起来,“没关系,都是消炎的,吃不死人。(..info)” 水凝烟无语。 虽是这样说,江菲还是翻身坐起,再在抽屉里乱翻了一阵,才算找出了感冒药,一看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了,顿时泄气,一边披了外套走出房间,一边骂她:“我怎么就遇到你这个笨蛋?本就长得和林黛玉一样,还不知道自己注意些,没事跑风口里干什么了?” 水凝烟装没听见,窝在被子里继续睡着;等再次被江菲叫醒时,一碗才煮好的生姜红糖茶已经递到了跟前。 第二天水凝烟请了假,江菲本来要送她去医院挂水,可水凝烟觉得吃两颗药休息一两天就行,犯不着去医院,水妈妈更是偏执地认为大城市的医生以治病“宰人”当作了第一要务,在家养着就行。 江菲拗不过,帮水凝烟买了药,便忙起自己的事。 傍晚时候,江菲穿一套宝蓝色的裙子,挽着发,打扮得靓丽照人,袅袅娜娜地开了她那辆才洗过的破普桑去见林茗了。 一切都该恢复正常了吧? 只除了,水凝烟还是没有一个足以安慰水妈妈的好女婿。 十楼的阳台,竹制的摇椅上,水凝烟盖了一条薄毯子,失神地望着窗外。 在夕阳余晖中,晚霞维持着最后的灿烂,将远方的房屋和道路也映得金黄一片,似乎和天际的霞辉融到了一处。 很美好的景色。 水妈妈正一边做着晚饭一边哼着不知哪一年的老歌,并没有把女儿这点小感冒放在心上。 算一算,她最近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也许,明天该把实情告诉她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交锋(一) 只要注意些措辞,别让她认为女儿已经没人要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头还有些疼,但更疼的仿佛是心口的某处。(..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是因为忐忑不安,还是因为受了某种情绪的影响。 她本以为那种情绪会因为江菲和林茗的相聚而放开,可为什么心弦被揪得更紧了? 她挪了挪有些发沉的躯体,脑中一片迷惘,却无论如何,不敢再想更多。 更不敢想,曾在什么时候,她曾有过类似的揪心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 1912,是南京最有名的一条休闲酒吧街。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时,孙中山曾在南京总统府就任临时大总统;而目前南京所说的1912,就是在总统府故址附近所建的一组仿民国建筑群。它们以青灰和砖红为主色调,粗粗地勾勒出纵横的白色砖缝,在简朴甚至简陋的气氛中,无声地张扬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厚重文化底蕴。(..info) 时尚豪华的酒吧,闹中取静的茶室,风格各异的餐厅,又为这种文化底蕴增加了繁华热闹的现代色彩。 在其中一间茶室中,江菲以尽量优雅的姿态吃完一杯芒果冰沙,对一旁的虾仁饭、香酥鸡之类则兴趣缺缺。 林茗搅着咖啡,微笑着问:“要不要再来一杯红豆冰沙?都是这家的特色美食了,应该也不错。” 其实江菲真的还想要一杯过来,但看着桌上满满的几只盘子,决定还是找机会宰袁大头比较实惠。 毕竟,浪费自己男友的金钱,会和浪费自己的金钱一样心疼。 她摇头,笑嘻嘻地从包中取出一个很精致的包装盒,递给林茗。 “送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 林茗接了,却没有打开,随手放在餐桌的一侧,迟疑片刻,说道:“先吃饭吧!” 江菲有些失望,打着精神吃了几口,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忽然就冒了出来,并且越来越强烈。 把林茗仔细打量着,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 林茗在劝她吃,自己却只是喝着饮料,面前的饭菜一筷未动。 他的面容和以前一样温文沉静,接人待物也一样会蕴上让人倍感亲切的微笑,可他的眼神飘忽,并不在关注高挑出色的女友,也不在意饭菜是否美味。 怅惘的眼神,像要看穿古朴的墙面,游离到江菲完全不能了解的陈旧岁月中。 “林茗,你有心事?”江菲没了胃口,问他。 林茗没有回答,搅动咖啡似乎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咖啡早就凉了,可还是满的。 他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 “林茗!” 江菲只能再叫一遍,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 林茗这才回过神来,微笑问她:“还要不要再点些吃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交锋(二) “我差不多饱了。你呢,怎么还不吃?” “哦!”林茗扫了眼自己纹丝未动的饭菜,“我午饭吃得晚,还没饿。” 他深深望向江菲,唇张了一张,又抿紧,低头啜了口咖啡。 江菲很想再温柔婉约地向他笑笑,可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忍不住暴躁的本性,迫不及待地想一把揪住他,问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腹黑!腹黑得让她老是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又怎能顺利走入他的内心? 世上一句老话说的真不错,男人不坏,女人不爱。(..info好看的小说) 越看不懂的人,越像心头一道散发着幻梦光晕的七彩霓虹,让人放不下,丢不开。 江菲将杯中的冰橙汁狠狠吸了两口,终于用一路浸到胃部的冰凉感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四平八稳地笑着问:“哦?我还以为我出差大半个月,你就遇到了什么秀色可餐的女孩,才对着我吃不下饭呢!” 林茗少有地没有笑,神情依然像沉醉在另一个世界中。 “江菲,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菲想了想,有些得意地回答:“四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是周五,我到龙鼎地产商议具体的宣传创意细节时,你正好也在。(..info无弹窗广告)你负责的是他们下一批楼盘的整体规划。” 林茗摇了摇头,品着咖啡,慢慢说道:“我之前就去过龙鼎地产一次了。当时路过了会客室,你正和对方的企划部经理吵得不可开交。那位经理我也打过交道,算是比较强势的人物了。可当时他给你逼得快退到墙角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啊? 江菲顿时满脸通红。 那位经理虽有手腕,思想却偏于保守,对她的设计理念多有批判。市场部反馈下来,她本是准备和人好好调解的,可临时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性子,当场翻了脸,反过来把客户不切实际的陈腐观念批驳得体无完肤。 那场战争她大获全胜,加之后来按江菲的设计制作的广告收效很不错,这位经理不计前嫌地约她出来吃了饭,并和她所在的创媒广告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但当时张牙舞爪当众发飚的情形,绝对是她历年来表现得最凶悍的一次。 可就是那么一次,竟还林茗亲眼看到了? 那么,她辛苦伪装了近四个月的淑女模样,不是早给他一眼看穿了? 低头喝橙汁,喝得太猛,呛得咳了起来。 林茗递了纸巾过去,修长的手指连细微的动作都不失教养良好的优雅风度。 看江菲咳得平息了,他才继续说道:“那一次,我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想起了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江菲叫了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为新娘送葬的新郎(一) 如果正喝水,一定又会呛着。 林茗有未婚妻?那他把她江菲当成什么了?这么长时间的交往,耍她好玩么? 林茗轻笑,可惜连这笑容都像敷了层雪花般苍凉,“对,未婚妻。从她离世后,我也试图和女孩子们交往,希望能摆脱失去她后的颓丧,重新振作起来。” “她……离世了?” “死得很惨。浑身是血死在我手腕里。”林茗居然还能笑,低了眼睫盖住漆黑发亮的眼睛,“两年多过去了,我试着交过两次异性朋友,结果发现我心目中的妻子,还是她那个样子的。我接受不了其他女人。” 他总会有那样的错觉,以为她的死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依然在他的怀抱,挑着眉用很霸道的口吻和他撒娇。 他怕她一梦醒来发现他的怀中另有他人,会和他大吵一架后独自找地方哭。 那样性格暴烈的小女人,哭起来比平常的女孩子更让人心疼。 眼前的男子散发出的悲伤气息,让江菲一阵阵揪心。 “那么,为什么又接受我呢?” 其实,刚刚入夏,天还是有点冷,急急穿上夏裙,更觉得雪纺的布料太单薄了,让她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林茗终于没有关心眼前的人是不是有所不适,自顾沉醉入他一直怀念的另一段时光。 “fay是个普通女警,高挑,漂亮,身手敏捷,脾气……嗯,脾气非常暴躁。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因为目睹一位学长被人打伤,给拉了去做旁证。当了很多人的面,她把那个打伤人的混混骂得狗血淋头,把人家气得跳起来就要打她,说要告她诽谤;她则说要告那个混混袭警。直到我劝了两句,她才不说了。” 林茗微笑起来,却奇怪地不再是那种让人倍感亲近的温和微笑,反而更显得说不出的黯然神伤,无声无息的温柔了眉眼的轮廓。 唇彩和腮红,成功地掩盖了江菲的不安,让她看来还很是冷静,只是手已忍不住在宽大的包中掏摸着,希望能找出一两支香烟来。 可出来见林茗,她又怎会让他看到自己是个偶尔还会抽支烟的“坏”女人? 没摸着香烟,只摸出了手机。 她无意识地乱翻着短信息,懒洋洋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注意力转到我身上了。我被她天天拉着到餐厅和公园用中文和法文两种语言做笔录,两个月后宣布她决定和我交往,以方便她学中文以及我学法文。一年后我们同居了;又过了三年,我让她订好结婚礼服,预备我修完学业后带回中国,在举行婚礼时穿。” 林茗喝了口咖啡,真苦。 他皱起了眉,轻轻一叹:“再后来,她执行任务出了事……穿着新娘的礼服落葬,我则穿着新郎的礼服送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为新娘送葬的新郎(二) chapter06 【我们已痛失生命中最爱的另一半,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寻得圆满。(..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似乎下着雨,那以后的很多天,似乎都下着雨。 他回忆起她的葬礼,只记得没完没了的雨天,甚至连那之前之后的许多天,都成了脑海深处最阴霾的回忆。 “所以呢?”冰橙汁被喝光了,几粒快要溶化的冰粒被江菲晃得丁丁作响,“我和你那个fay一样嚣张吵闹,一样脾气暴躁,一样倒追你,追了你……两个月。[..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成了自动送上门的替代品?” 林茗沉默,但终究抬头,平静地和江菲仿佛闪烁火焰的双眸对视,答道:“我并没有打算找替代品,但我的确想着,试着交往下去,也许,我能找回当初和fay相处时的感觉。” 江菲冷笑了:“那么,现在你是确定你无法在我身上找到和你的fay相处时的感觉了?” “对不起。.info[]”林茗道歉的声音很低,口气也很诚挚,却坚决有力,“我相信,趁着两人没陷进去时分开,对谁都好。” 可没陷进去的是你,你又怎么断定,别人没有陷进去? 江菲愤恨地盯着他,“可我就不明白了。交往这么久,你都没对最终是否能接受我产生疑问,为什么分开了这大半个月,你立刻能断定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类?除非,你在这些日子里,发现了你生命里的真命天女吧?” 她轻笑,语锋尖锐,“可我和凝凝通话时,她一直都提起过你,说你对她非常照顾。她长得很漂亮,性格又安静,通常男人见了都会对她多看几眼。小恩小惠刻意讨好她的事,她早见识得多了,也早就习惯了。我还没见她因此特地提过哪个男人对她好。林总的工作繁忙,连和我通话几分钟也是匆匆忙忙,又要有怎样的动力才能‘非常照顾’她呢?” 林茗没有回答,品着苦咖啡。 冷了的咖啡,品起来更是极苦,舌头给苦涩得像要拖转不动了。 江菲愈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丢开手中那冰块已经化为冰水的杯子,问:“那么,凝凝呢?她也很喜欢你么?” “也许,不是很喜欢吧!”林茗没有抵赖,淡淡的笑好像也沾上了咖啡的苦涩,“但我相信,还不至讨厌。” 前一天晚上出奇不易的亲吻,让林茗进一步肯定了自己原来模糊不清的感情,也对他和水凝烟的未来开始有了点信心。 他相信那种亲吻间的奇妙的心电感应,相信水凝烟对他不至于全无感情,才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恋情一刀两断,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把对江菲的伤害降至最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人心从来无法捉摸 他自己一直处于试图交往下去的状态,能依稀觉察得到江菲的动心,但那种掩盖住自己本性的动心,在他看来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可惜,人心从来无法捉摸。 到底是刚刚动心的权衡利害,还是动心已久的患得患失,他根本分辨不出。 这种自以为最好的分手方式,以及他分手时冷冷淡淡的态度,看起来根本就是丝毫不顾惜对方感受而翻脸无情的准确写照,早让江菲怒火中烧。 她眯起眼,笑得满不在乎,“不讨厌你?要不要我告诉你,她不讨厌你的原因?她刚上大学时曾交过一个男朋友,叫盛枫,长得和你……非常相像。你和我交往是不是把我替代品我不知道,但水凝烟如果真和你交往,绝对是把你当作替代品了!一个初恋情人的替代品!她曾因为这个盛枫变心割过脉,水伯母也曾因为这事发过心脏病,这些年……她更因为对盛枫念念不忘恨着自己,逼自己交了一个又一个男友……” 林茗并没有因此羞恼交加,甚至连半分惊讶也没有。他稳稳坐着,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啜着苦咖啡。 江菲有些失望,脸上却不肯流露半点。她继续嘲弄着:“就算你甘心当个替代品,我也相信我也完全可以劝凝凝远远离开你,离开你这个随随便便就可以劈腿搭上女友好友的花花公子!” 她随手抓起本来送给林茗的礼物,依然塞回了包里,若无其事地挂在肩上,笑盈盈地立起身,又丢下了一句:“如果不相信,我们走着瞧,到底是你这个替代品对凝凝的影响大,还是我这个相交了七年的姐妹关系铁!” 说着,她昂着头,挺直了脊梁,大步往外走去。高跟鞋顿挫有力地敲在地面,长长的宝蓝色雪纱裙随着步伐舞动着,骄傲得像一只开了屏的蓝孔雀。 林茗并没有回过头看她,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咖啡浓烈的苦涩,忽然之间就像是铺满了整个茶室,连茶香和简餐的菜香都无法掩盖,让江菲心里给拧了一下般疼痛,忙将头抬得更高,步伐跨得更大。 她是江菲,凶悍得可以把客户骂成狗熊还乖乖跟在后面摇尾巴的江菲,怎么会为一个劈腿的前男友心疼? 便是水凝烟,她也一定会让她离这人远远的。 如今他可以丢开江菲对水凝烟移情别恋,以后他就很可能抛开水凝烟对别的女人移情别恋。 至于那什么死去的新娘送葬的新郎,说不准是猜准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把韩剧中的悲剧情节搬了一套过来忽悠她吧? 她有把握,明天就让林茗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今天的无情受到报应! 江菲正满怀算计咬牙切齿地动着小女人的阴暗心思,忽然又听到了林茗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轻得几乎听不到,却让江菲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瞬间倒塌,利索背在肩上的小牛皮包无声滑落,直直耷拉到手腕处,底部拖到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其实只是六个字。 “盛枫已经死了。” 回过头,林茗依旧低着头,无声地搅拌着他的苦咖啡。 “你说什么?”她回头确认,希望只是自己一时听错。 “那封让凝凝自杀的分手邮件,是我发的。” 他终于抬头,眉目间满是无力回天的悲哀。 “我们都已痛失生命中最珍爱的另一半,可不可以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寻得圆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等待着谁? 水凝烟等到了晚上十点钟,还没等到江菲回来,心底渐渐开始不安,不时跑到阳台向下张望。 水妈妈放下电视机的遥控器,打着呵欠说:“你急什么呢?江菲不是说出去约会了么?年轻人嘛,亲亲我我到十一二点有什么希奇?那么大人了,还怕丢了不成?” 她对别人家的女儿倒是看得开。 可水凝烟还是不安,甚至抱了条毛毯到阳台,躺到白天晒太阳的躺椅上,要么往下张望张望,要么瞪着玻璃窗外一方黑黢黢的天。(..info) 也许是城市里的各色霓虹灯闪烁得太过明亮,天上半颗星星也看不到,偶尔一两架飞机行过,才点缀了一些不属于大自然的人工“星星”,缓缓地滑向天际。 这时候还在约会,的确不稀奇。南京城的夜生活十点钟才刚刚开始。 而她满心里的确是希望他们能约会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明天就发喜糖,后天就发喜蛋,她不在意帮大大咧咧又豪爽义气的江菲看孩子。 念大学她们睡上下铺时就说了,对方的孩子,以后要认自己做干妈。 她的未来丈夫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江菲的幸福生活已指日可待。 可潜意识里,她总是感觉,江菲和林茗不太可能到这时候还在约会。 她不敢去想其中的理由,只是本能地打断自己的胡乱猜测,不去想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或许,正是昨晚的意外扰乱了她的心智,才会让她怀着阴暗的心理,去怀疑他们显而易见的幸福? “凝凝,我睡了,你也睡吧!才退了烧,别再折腾出什么来,知道没有?” “知道了!”水凝烟脆生生地回答,“我睡了一整天,已经好多了。现在不想睡,就先躺一躺吧!” “嗯,看来嗓子也好了。我就说了不用去医院,这不幸亏没去?小小的病就打针挂水,早晚抗药性强了,等年纪大了真有啥大病,连药都没法用。图了一时痛快,算算还是花钱败了身体,要多不合算,有多不合算!” 水妈妈唠叨着,回了房间又探头出来叫了声:“快睡吧,在那里能看到个什么啊?黑天黑地的,就是江菲的车回来了,你也看不清啊!” 可林茗的车是银白色的,就是在黑夜中,一样隔了老远就能让人看清,像他这个人一样,走到哪里,都散着不经意的柔和光彩。 这一认真又让水凝烟吃了一惊。 难道,自己不是在等江菲,而是在等林茗的出现? 她忽然间慌了起来,扯起毛毯,将自己的脸整个盖住。 连房中的灯光和飞机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黑得干净而彻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没睡着,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时,背上一层汗水,也不知刚才是不是做了梦,梦里又经历了些什么磨难,竟全忘了。 忘了也好,清静。 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 抱了一线希望,她跑回自己和江菲的房间细看,果然还是空无一人。 再也按捺不住,她忙忙拨打江菲手机。 传出的彩玲声清亮温柔,是相对江菲那种大咧爽气的性格,显得过于柔情甚至矫情的《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这是她出差后才改的彩铃,以致水凝烟心中认定这歌一定是唱给林茗听的,t.r.y甜美感性的嗓音一直在持续着那段令人怦然心动的**部分:“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当泪落下的时候,所有风景都沉默……” 江菲这个女孩,落泪的时候可真不多;堂堂大男人给她逼得落泪的倒是不少。 无人接听,只有彩铃没完没了地在诉说着深情。 再次拨打,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过去时,那清亮好听的声音已让水凝烟烦躁不安了。 好在,这一回,有人接听了。 “喂,谁?这谁哪?吵死人……” 沙哑的高声喊叫,伴着男男女女的喧哗声和摇滚音乐声,让水凝烟半天才听出这应该就是江菲本人在说话。 “菲儿,菲儿,我是凝凝,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这什么人呀,打过来又不说话……”看来江菲在喧闹声中根本没听到凝凝在说话,咕哝着又按断了电话。 最后的通话声中,水凝烟听到江菲正在和什么人说着,“来,再喝,喝……” 挂断电话后的安静和电话那头的喧闹让水凝烟惊疑不定。 难道江菲没看来电显示,不知道是好友在打电话吗? 听那里的气氛,显然是个很热闹的酒吧或ktv包厢,可至少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回个电话吧?。 说起来江菲爱玩爱闹,也会喝酒,可林茗沉静稳重,怎么会到那么闹的地方去,到这时候还不送她回家? 再打过去两次,江菲再没有接听。 水凝烟无奈,只得发了个短信过去:“菲儿,你在哪里?和林茗在一起么?” 隔了片刻,短信提示音响起,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是这位蓝裙子小姐的朋友么?她醉了,如方便的话,请过来送她回家。我们在1912的soho。” soho? 水凝烟很少去酒吧,可也知道soho就是南京1912街区苏荷酒吧,地方虽不大,人气却很旺,算是南京最有名的酒吧之一了。 这人连江菲名字都叫不出来,显然只是萍水相逢。江菲又怎会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喝酒,还喝得烂醉,连手机都不晓得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能不能与她无关? 她一边起身换着t恤牛仔裤,一边按了个短信过去问:“她是一个人么?有没有男伴?” 那边很快回答:“孤身一人,醉得连自己住址都说不出了。” 水凝烟惊出一身汗,忙回复过去:“请看住她,我半小时内到。” 匆匆开门时,已经惊动了水妈妈,探头出了房门问:“怎么着了?” “没什么?”水凝烟忙轻松笑着,把母亲推回房中,“菲儿喝醉了,她朋友不知道地址,在问我呢,我去接下她,你睡吧!” “哎,才退了烧,晚上又出去!” “没关系,我打车。” 带上水妈妈卧室房门时,水妈妈还在内叫着:“打车好贵的,记得要发票,这钱明天得找江菲那丫头还…… 还? 谁欠谁的? 水凝烟已经不敢细想。 有些债可以欠,有些债却不能欠。 越要好的朋友,越是还不起。 出租车上,水凝烟先打了个电话给林茗。 他一开口,水凝烟便晓得他的确没和江菲在一处。 “凝凝,还没睡?”从容的口吻,很清晰,连些微的惊喜和些微的醉意都能听得出来。 “林茗,菲儿呢?” “江菲?她八点多就回去了。我看着她去取的车。” “可她到现在没有回来!” “什么?我这就回1912去找。” 水凝烟有些气急败坏,对着那头高声指责:“你怎么不送她回来?” 知道每天接送她这个冒牌女友,反而不懂得怎么照顾正牌女友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答道:“凝凝,我们分手了?” “啊?为……为什么?”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后,他才回答:“先找江菲吧,明天我们再细谈。” 他匆促挂了电话,像是很怕水凝烟追问下去。 水凝烟收好手机,才记得忘了告诉林茗,江菲目前正在苏荷酒吧。 让他找去吧! 江菲才回来就分手,总不会是江菲的原因吧? 这么个不负责的男人,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急一急他也好! 可为什么,她的心口又似乎在一揪一揪地疼痛起来? 甚至连鼻子都开始酸涩。 与她无关。 一切,应该与她无关吧? ------------------------------- 到1912街区时已经过了凌晨零点,正是苏荷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早就不让进了。水凝烟解释了要找人,这才放了行。 里面早就没座位了,dj和驻唱歌手很会调动气氛,客人跟着节奏跳舞拍手,放声应和,把本就相对狭窄的空间更充斥得更加逼仄。水凝烟挤在人群中,把舞台附近的散座找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江菲,却已给挤出了一身大汗,气喘吁吁。 这样热闹的地方,真的不适合她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醉酒 那边有单身前来的客人注意到场中多了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很绅士地过来邀请她喝酒。 水凝烟哪敢答应,连声拒绝了,正要往楼上包间去找一找时,忽然听到了一两声熟悉的笑声,夹在人声鼎沸中传来。 江菲? 水凝烟慌忙侧着身一路挤过去时,果然在角落的卡座中发现了江菲。 宝蓝色的雪纺长裙揉得有点凌乱,高挽的头发散落了很多在额前颊边,配上酒意醺醺绯红一片的脸,不知该说她妖艳还是该说她狼狈。 同桌的还有二男一女,看着她的表情很是无奈,和周围正high到顶峰的气氛很不协调。 最快活的只有江菲了。 她正一边开怀大笑着,一边倒了杯洋酒,飞快地灌入腹中,喝得不亦乐乎。 眼看着她又要倒酒,水凝烟忙上去抢过酒瓶,急急喊着:“菲儿,别喝啦!” 其中一位年长的男子向水凝烟伸出手,“你就是这位小姐的朋友么?刚才的短信是我发的。很抱歉,我见她单身喝酒,就将她邀了过来,没想到会喝成这样。” 其中的女子看着竖了一堆的酒瓶,眼神有些肉痛,“她喝了好多。(..info)” 既然是他们邀的,自然也是他们买单了。 1912的消费水平,算是比较小资的了。 水凝烟很汗颜地摸手袋,问道:“她喝了多少酒?我来付钱。” “不用了,快带她走吧!看得出她心情很不好,多留心些,别再让她一个人出来喝酒了,女孩子家,很危险的。” 依然是那年长的男子善意警告,并不肯拿水凝烟的钱。 水凝烟更汗颜,连连道了谢,那男子又帮着她将江菲扶出酒吧,才回了座位。 天底下比江菲更精明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明明是她失恋买醉,还能相中一个有钱又大方的陌生男人为她买单。这种眼力和魄力,实在让水凝烟望洋兴叹。 经了里面的热闹繁华,出来给风一吹,两人都冷得打了个哆嗦,有些站不大稳。 这时江菲的手机响了。 水凝烟深信她的手机绝对不是响了一次两次了。 喧闹被留在酒吧中,子夜后的长街显得很是宁静。可就是这样的宁静中,江菲也有半天没想到去接电话。 “菲儿,要不要我帮你接电话?” 水凝烟皱着细细的眉,摸了摸她的脸和额。 脸上滚荡,额上却凉凉的,浮着一层汗意;倒是水凝烟自己的掌心,好像比江菲的脸还要烫些。 江菲显然没醒,一脸朦胧地拉开她的拎包,拿了手机放到耳边。 水凝烟还在猜着什么会在时候打电话给她时,已听到江菲连珠炮一样的国骂冲口而出,再不理对方在说着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冤大头(一) “林茗你他妈给我去死!少给我来这套猫哭耗子假慈悲的鬼把戏!这年头,我见过缺德的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耍了水凝烟再来耍我,好玩么!我告诉你,姓林的,不看你人模狗样又有几个臭钱,谁有耐心对着你那张虚伪的笑脸谁就是畜生!我靠不死你全家,你他妈的就是想把喜欢你的女人一个个送坟墓里去陪你的fay呢,做梦!你这样的混蛋就活该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后下地狱都没人看你一眼!” 眼见她这样精神抖擞活力四射地把林茗大骂一顿才挂机,水凝烟有好一会儿回不过神。(..info无弹窗广告) 分手就分手吧,难道最后不该留个好印象,也许可以让对方在以后的恋爱生涯中对比出自己的好呢? 让对方后悔,正是可以让被抛弃方心里获得平衡的最好方式,也是对负心汉最有效的报复。 可江菲硬是颠覆了原来那接近完美的淑女风度,以一个泼妇的嚣张,把那个总是嘴角含笑的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江菲给风一吹,手脚倒好像有了些力气,一路往前走着,一路嘟嘟囔囔地按着手机。(..info好看的小说) 片刻后,大约电话通了,江菲又开始叫骂:“袁大头,恭喜你这混蛋,天生长一张乌鸦嘴,这下高兴了,啊?天底下怎么就有你这种人?就该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给车撞死!” 水凝烟额头三条黑线挂下,真觉得有乌鸦从头顶飞过了。 林茗刚和她分手,主动打电话来讨骂算是活该,这个“袁大头”,不是她同事吗? 能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半夜三更抓起人来就骂么? “菲儿,别这样,我们先打车回去,明天再说,好不好?” 水凝烟柔声劝着,试图从她手中把手机拿过来。 这时,对方不知说了什么,江菲已气得跳起来,满脸通红冲着对方叫喊:“你才吃错了药要进精神病院!” “shit!” 她很有魄力地将手机狠狠一摔,顿时在拼石路面的人行道上跌得七零八落,好像不用她的钱去维修或重买。 “菲儿,冷静些!” 水凝烟捡拾起手机,慌忙将电池和后盖装上,开了机,发现液晶屏还亮着,却已碎出了几道裂纹,并有了一大块漆黑的暗影,显然免不了要换新机了。 无奈地正要叫辆的士过来时,江菲的手机居然又响了。 她不敢再叫江菲接电话,自己接听时,对面那个浑厚的男声同样怒气勃发,气震山河的吼声快要刺穿她的耳膜:“你这疯娘们吃错药了?老子好容易和朋友出来high一回还遇到你这扫把星!凶得跟个母夜叉一样,谁招你惹你了?” 水凝烟眨巴着眼睛,不知该和这个江菲工作上的死对头说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冤大头(二) “袁大头”不耐烦了,可能也有些诧异了,高声在叫着:“说话吧,你这疯娘们!一会儿高压水泵,一会儿又没嘴葫芦了?要装死就别给我吱声儿,吱了声请拜托把p放完!” 忽然就从那口不择言的怒骂中听出了一丝担忧,让水凝烟有了点勇气。 在“袁大头”再次开口前,她终于带了点畏怯,轻轻柔柔地道歉:“是原先生么?对不起,菲儿喝醉了,得罪了您,请原谅。” 电话那头的“袁大头”足足有半分钟一个字说不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凭他是谁,如果发现对面龇牙咧嘴张着血盆大口的母老虎,忽然变成了一只嫩生生才出世的小猫咪,总会受到某种另类的惊吓。 比老虎咬住自己脖子还要惊吓。 再开口时,“袁大头”的声音已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弯,高分贝转到了低音区,怕吓着她般同样轻轻地问:“你是……凝凝么?” 这人也知道她? 还知道她平时在家里的昵称? 水凝烟望一眼闹累了坐在地上抱住头的江菲,侧过头回答:“是,我是水凝烟。江菲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对您无礼了,请别怪她。如果可以,能不能拜托您帮她请一天假?她……醉得厉害了。” 有拐弯处的汽车响着喇叭呼啸而过,明亮的灯光从江菲脸上一闪而过。 酒红褪去,她的面颊看来有些苍白。 明天,应该上不了班了。 她不是铁人。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需要休息。 “袁大头”多半听到了那声喇叭,敏锐地问:“你们不在家么?现在在哪里?” “1912。” “1912的哪里?我现在也正在1912。” “苏荷酒吧前……” “我就在旁边的severclub。你在原地等着,我这就去取车,五分钟后到。” 对方当机立断地挂机,并不多说一句废话。 水凝烟看着液晶屏暗下去,再拨号时,发现已经亮不了了。 仿佛天意注定,接完这个电话,跟随江菲三年的手机寿终正寝了。 深夜的风很凉,地面更冷,水凝烟鼻子已经塞了,头也一阵阵的疼痛,知道自己吹了风,感冒症状加深了,怕传染给江菲,也不敢太靠近她,只是努力拉她坐起,不让地面的冷意把她也冻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把她拉到绿化带边坐下,好歹受凉的部位没那么容易让人着凉了。 在酒吧里挤出的汗水已经干了,折腾了这么久却没有再出一滴汗,反而怪异地发起烫来,以至风吹到皮肤上更觉得冷了。 冷得她直打哆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冤大头(三) 江菲有了个地方坐着,便忍不住那酒意涌上来,疲倦地靠在水凝烟腿上,看来像是睡过去了。(..info) 果然没有让她们等多久,一辆车疾驰而来,在她们跟前戛然停住。 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青年从驾驶座跳下来,急急奔到江菲跟前,惊讶地叫起来:“这娘们,还真醉到家了!幸亏没在我们市场部,不然得天天给她醒酒了!” 水凝烟站起来,绞着手指,“对不起,原先生,菲儿脾气不大好,但人很好的。” “我……我知道。” 望着眼前脸色苍白、纤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人,原智瑜咳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 重拳出击打算粉碎江菲这块又臭又硬的坚石,没想到一拳打在了没底的超级海绵上,这种失重的感觉同样打击心脏。 他打开后面的车门,低头去扶江菲时,车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孩俏生生的责怨:“喂,智瑜,你不回家呀?” 副驾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神色疲倦,显然不乐意插手这档子事。(..info无弹窗广告) “回啊,不过我得先把我同事送回去。” 原智瑜回答着,手中一刻不停,把江菲拎到车门边,又弯下腰,打算抱住她送进去。 那女孩却开门走了出来,恼火地说:“智瑜,这里又不是打不着车,帮她们叫辆的士来就算了,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什么啊?” 原智瑜看看腕中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的江菲,又看了看弱柳扶风般在风里咳嗽的水凝烟,立刻摇头,“不行,这娘们醉得厉害,我得送她们到家才成。” 他不理会那女孩的话,将江菲抱起送了进去坐稳,才向水凝烟温和地笑了笑:“凝凝,上车吧!” 那女孩不干了,猛地一甩手将车门关上,高声冲他喊:“为什么就得送她们回家?刚我们同桌上还有好几个醉了的呢,你怎么不送他们?我瞧着你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现在抱她,下面就想睡她!” 原智瑜眯起眼,“你怎么说话呢?” 女孩叫道:“我怎么说话?我再怎么说话也没这娘们蠢吧?刚才骂你的话哪句儿像打人的嘴巴里出来啊?也就你们男人贱,越被骂越往前凑得欢!” 水凝烟本已走到车门前,给那女孩一骂,窘得站在那里满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原智瑜上前一把将她推入车中。 “进去!” 他不容置辩地喝了一声,啪地将后面车门关上。 这时候,他不像那个毫无风度和江菲对骂的地痞无赖,也不像那个给水凝烟影响得忽然便柔软下来的温和青年,周身像是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他下面的言行,正印证了水凝烟聪明的第六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冤大头(四) 他将手搭在车把上,笑了一笑,问他的女朋友:“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送她们回家么?“ 那女孩张了张唇,气势弱了些,但依旧强着嘴:“不愿意!要送你送!” “好!”他云淡风轻地对那个漂漂亮亮的女孩说,“这里又不是打不着车,你有手有脚有嘴又没醉,自己叫辆的士回去吧!记得要发票,明天我给你报销打的费!” 毫不犹豫地跨进车,发动引擎,迅速驶开。 他竟真的把这女孩半夜里弃在大街上,自顾开车便走。 那女孩跟着车子跑了两步,依稀听得到她拖着口腔的叫喊:“原智瑜,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花心大萝卜……” 水凝烟惶恐:“原先生,这……这样不行吧?这位小姐一定会生气的!” 原智瑜不以为意,“这女人太任性,我只是教教她什么是同情心!” 所以,让她尝尝一个人半夜三更沦落在街头等车的滋味。 可她并没有烂醉如泥完全丧失神智的朋友在身边,打车回家是容易,可回去后只会更委屈,更生气吧? 水凝烟正想着时,原智瑜伸手拿了两粒药丸和一只真空杯递给她,“给她吃这个。” “这是什么?” “美国产的一种解酒药。杯子里是蜂蜜加上葡萄糖水,也可以解酒,也可以保护肝胃。这娘们平时很少喝醉,不提前保养下,明天有得她受的。”他转头笑了笑,“我们常出去应酬,所以身边总会带着这些东西。有备无患嘛!刚听说她醉了,就冲了一杯蜂蜜糖水带过来,居然在她身上派上用场了!” 他嘲讽地摇了摇头,苦笑。 水凝烟听说过他向来和江菲不和,也不知他是嘲讽自己居然帮“敌人”呢,还是在嘲讽这个厉害的“敌人”居然会喝醉。 不过这人为了帮她们连女朋友都扔大街了,她如果不接受人家好意,也就太不知趣了。 她打开真空杯,尝了一口。 甜甜的,温度也正好。 虽然稍有点腻,但酒醉的人舌苔应该没那么敏感,江菲酒后正渴得厉害,喝着倒也不嫌弃,只是皱了眉呻吟,“反胃……谁开车这么颠,晕车……” 车上这么个烂醉的女人,原智瑜车开得已经很慢,前面的柏油马路同样宽阔平直,哪里会颠了? 水凝烟明知是江菲的酒后幻觉,也顺势把解酒药放到她唇边,“嗯,晕车……那快把晕车药吃了吧!” 等江菲吃了药,原智瑜已忍不住讥讽:“精力旺盛得和条牛似的,你还晕车啊?以为捧着心招摇过市人家就会把你当西施了?装柔弱你装得像么?东施效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想成全 也许因为喝了点东西,也许死对头的嘲讽特别能刺激人的神经中枢,江菲有些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地望着前方驾车的原智瑜,含糊地咕哝:“你滚,滚……别想看我笑话!不就是给男人甩了么?谁没被甩过?我还甩过一火车皮的男人呢!” 原智瑜从后视镜中注视着她,拇指往下向她做了鄙视的手势,“娘们,你退步了!上回告诉我你甩过的男人排了一条长街,今天怎么就一火车皮了?得再努力一把,甩上两条大街的男人,才算符合你这娘们的凶悍嘛!” “你个袁大头去死吧!”偌大的牛皮拎包就要往前方的原智瑜头上砸去。.info[] 虽是夜间车辆少,可这种举动,的确是把车上三人的生命在开玩笑了。 水凝烟急急地夺过包,拉紧她的手劝说:“菲儿,我们在车上呢,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么?” “明天,明天……可我一天也不想等!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连凝凝这死丫头都能趁我不在家的几天抢了我boyfriend,何况别人?什么都看不透,看不透!哈哈……” 水凝烟心里一抽,急急辩解:“我没有……菲儿,我不会抢你boyfriend……” “是么?”江菲定了定神,忽然一把揪住水凝烟领子,高声叫道:“你,你是谁?” 她敢情是迷糊了,到现在连水凝烟都没能认出! “菲儿,我是凝凝啊!” 水凝烟拨开她的手指,正要再喂她喝些浓蜂蜜水时,额上忽然重重着了一下,还没醒悟过来出了什么事,手中的真空杯已被打翻,粘腻腻的水洒湿了胸腹前一大片,头上脸上,更是被江菲没头没脑地一拳接一拳打了过来。 “菲儿,菲儿……” 水凝烟惊叫着,想躲也没处躲。想推又推不开,只能抱着头窝在一角,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这疯婆娘!” 原智瑜大吃一惊,连声喝骂着,戛然停住车,冲出去打开后面车门,一把将水凝烟拎出江菲的魔爪,将试图跑出车来追打的江菲推倒在软软的座椅中。 “安静点!再发酒疯我扔你到玄武湖里洗澡去!” 江菲怔了一怔,忽然吼道:“扔吧扔吧,我也想跳玄武湖里淹死算了!行,林茗他说得有理,连劈腿都能劈得那么有理!你们都失去了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只想在有生之人寻得圆满!好吧,我成全,可你又何必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炫耀你的幸福快乐?” 原智瑜疑惑地望了望水凝烟苍白清秀的面容,“这疯娘们说什么?把你当成谁了?” 水凝烟心口早就怦怦跳了起来,隐约猜到,又不愿面对的那一切,依稀在江菲渐渐嘶哑的嗓音中浮出水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引狼入室?(一)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菲儿,我从没想过,会和林茗在一起。.info[]如果没有你,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同样,如果没有你,我对他说什么也不是。” 原智瑜皱眉,毕竟不好往深里打听人家的私事,向水凝烟说道:“这娘们醉得厉害了,你别理会她,坐前面去,先回家,等她明天醒来再找她算账吧!” 水凝烟应了,正要坐到前面副驾位置上时,江菲已跳起来,又来扯她衣服,叫道:“滚,滚,我不想见到你!要去你去林茗家,让他养你疼你一生圆满得了!拜托别到我跟前来刺我的眼睛!” 原智瑜忙将水凝烟护住,高声叫道:“别疯了!她是凝凝!你天天夸的好姐妹凝凝!” 忽看到江菲吸着鼻子,眼睛里似乎有大汪水滴快要滚落,他又怔住,抽了两张面纸递过去,勉强笑道:“哎,你这是怎么了?快把鼻涕擦一擦,别弄脏了我的车子,白天才洗过呢!” 江菲没有接面纸,只在忽然之间痛哭失声:“凝凝,凝凝,果然是好姐妹!我让她帮我看着林茗,她果然看得紧!” 她冲着水凝烟喊道:“紧得林茗告诉我,你才是他想要的另一半!他说他对不起你,希望能在下半生好好照顾你!是,他对不起你,却没有对不起我!我是铁石心肠,没心没肝,活该被他戏耍一场,最后也活该牺牲自己成全他和你伟大的爱情!” 她明明正哭着,说到后来就笑了起来,笑得弯下腰,直不起身来,然后又被哇地一场打断,变作了痛苦的呕吐声。 “菲儿!” 水凝烟忍着泪,拿了纸巾盒去帮她擦拭时,又被江菲狠狠推开,差点摔到地上。 chapter07 【老天很公平,让爱情的甜蜜收缩光阴,让爱情的悲伤拉长岁月。】 这一回,原智瑜没有心疼被江菲弄得乌烟瘴气的车厢,从水凝烟手里抽了面纸去为江菲清理秽物,等她稍微平复了,又将她从已经脏得没法呆了的后座抱起,在前面的副驾位上坐了,扣上安全带。 关上车门,他回头看向水凝烟。 长长的黑发在街灯下飘得有点凌乱,脸庞白皙无瑕,眼睛清伶伶的,透着小鹿般的彷徨和无助,此时细细的眉皱着,好像随时便要忍耐不住地大哭一场。 果然是个可以让许多男人心生保护欲的漂亮女孩,我见犹怜。 江菲还真是被所谓的爱情友情冲昏头了,也不好好想想,她那烈火一样性子,刀锋一样的话语,能不把男人吓跑就已经很难得了,居然让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和自己男友相处,和直接把男友拱手相让有什么区别? 而这位就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引狼入室?(二) 原智瑜在深圳和江菲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天天互相指责甚至骂骂咧咧,但矛头一致对外时,公事上的合作得还算默契,心情好时便常听她提起为之得意的男友和姐妹,深知江菲对这两人看得很重,这时见事情发展到这样的田地,倒觉得车上发了疯的醉娘们要比站在马路上一脸悲伤的小女人要可爱顺眼得多。 他似笑非笑地问水凝烟:“那位林茗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对你负起责来,照顾你下半辈子?” 水凝烟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别有所指怎会听不出? “没有……”红了脸,她喃喃地说,“他怎会对不起我?他和菲儿……一向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原智瑜点头,“嗯,果然很好很好,好到我都想不出江菲哪里来的胸襟,心甘情愿引狼入室。你当然也很好很好,监守自盗也不是有意的,对不对?” 他转身坐入自己车中,说道:“后面车厢太脏,没法坐人了,你打的回去吧。如果打不着,就在这里等着,我把江菲送回去再过来接你。” 水凝烟低头取了一串钥匙,递给原智瑜,“好,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这是门钥匙,具体地址在……” 原智瑜接过钥匙,关上车门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像女友说的那样,很贱。 江菲和他作对都都作成习惯了,他还去维护她。 马路上那个看来清纯的小女人连好友的男友都抢了,他居然会因为丢下她感到不忍心。 男人的劣根性哪! ------------------------------ 车子从水凝烟跟前呼啸而过,带起了一阵冷风,透过湿漉漉的t恤扑到身上,让水凝烟有些站不稳,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并没有觉得特别冷,或许是因为一直就处在深夜的阴冷阴冷中吧? 她感觉得出自己身体的滚烫,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都烫得鼻端阵阵酥痒,想来明天会长出几粒很不雅观的水泡了。 可雅不雅观,漂不漂亮,似乎也没什么重要吧? 当年盛枫弃她而去时,她正明媚得像一朵盛放的莲花,唇边绽开的笑容能在大雪天时掀起最温柔的春光。 那时,盛枫总是痴痴地望她,黑黑的眼珠里满是迷醉,鼻子和耳朵冻得通通红,雪白的羽绒服将他的笑容映得灿烂而纯粹。 她也不知羞。 明知他要转到法国读书,明知他父母做主,他违背不了,她宁愿让他记住自己多一点,更多一点。 校园北面人迹罕至的小山坡上,她不管他是不是因为离别在即而愁眉不展,抱住他俊秀的面颊亲了又亲,亲了又亲,将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便笑起来,然后抱紧她,将她压倒在雪地里相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曾经的美好 雪花透过围巾钻到了脖子里,有着南方冬天特有的刺冷,可她却觉不出。(..info好看的小说) 盛枫温暖的鼻息在温柔的亲吻间扑在脸庞上,扑在脖颈里,温馨而宁谧。 他在她耳边呢喃:“凝凝,我不想走,其实我不想走。” 她知道他不想走。 他虽是南京人,可常年住校,很少回家,说是父母和他本人都想锻炼其自立能力。 大约,从他才入学,他的父母便在做着让他留学法国的准备吧? 在离开前的两个月,他常常会回家,一住几天不回来,回校后就闷闷不乐,说是父母想让他去法国,而他不想离开南京。 水凝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但盛枫曾经很多次提起过他的家庭。 三口之家,有一间公司,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独苗身上。 水凝烟曾为他家有自己的公司惊讶,同时想起了自己平平的家境,很为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烦心,听说后很久都不开心,还给盛枫取笑了一番。 盛枫说,这年头,一只皮包就能装一间公司了。就是大街上走着的行人,十个有九个是经理,还有一个是总经理。而他家的公司,只是比皮包装的公司多了一个小小的门面而已。 也就是说,也不是非常宽裕的人家,支撑一个孩子出国留学,并不容易。 因此,水凝烟从不阻止他出国,只是担心分开以后的岁月会变得漫长,漫长得让她受不了。 在那样明洁晶莹的冰天雪地里,水凝烟红着脸,抱着那少年的脸低低地说:“晚上……你到外面开个房间吧!” “不行!”盛枫扬着修长的眉,眼睛弯作比冰雪更清澈的月牙,“我和凝凝的第一次,一定要在我们的新房!” 他抱着她嘻嘻笑着,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我们的新房,要有一人高的结婚照,下面放一对绒绒的泰迪熊,上面挂着风铃,风一吹,就铃铃铃地响,像我们凝凝铃铃铃地说笑……窗帘用米色的吧,阳光照进来时,暖暖的……如果太素了,再放上九十九朵像火焰一般燃烧的红色鸢尾。” 他仰躺在雪地上望着阴霾的天,却仿佛有晴天的蔚蓝明亮倒映在瞳仁中,“九十九朵就好。我不想奢求,只要和我的凝凝一起过到九十九岁。我们满脸皱纹,牙齿也掉了……我就唤着你,‘喃喃’,‘喃喃’,你就唤着我,‘哼哼’,‘哼哼’……” 盛枫学着老头儿老太婆没牙时叫着对方“凝凝”和“枫枫”的声调,把水凝烟笑得捧住了肚子,雪花直踢到他的脸上。 她竟从没担心过他会变心。 她始终都不能相信,那个有着和她一样清澈眼神的少年,那个总是一脸阳光灿烂微笑的少年,那个由着她温柔撒娇恨不得将她捧到手心的少年,竟会在短短半年里轻易将另一个女孩捧到手心,那样阳光灿烂着和他拥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八十元的处/女 又有了那年夏天整个人快要碎掉了的感觉。 无意识地沿着江菲他们离开的相反方向,水凝烟慢慢地往前走着。 仰一仰脸,对着昏黄路灯外漆黑的天,她让泪水倒流回眼眶。 江菲总说,她是个愚蠢的女人,感性得可笑;江菲又说,流泪是女人没用的最好标记。 但江菲也会流泪。 水凝烟第一次看到江菲流泪,是在结束大二的暑假回到学校以后。 她手腕上的疤留下了很深的印记,而盛枫的一去不返也印证了江菲的猜测。 见她终日沉默,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江菲一有机会就把盛枫贬得一文不值,劝她另觅新欢,快快把那不长眼的负心人扔到脑后。 水凝烟听从了江菲的劝告,接受了一位据说家中有财有势的男生约会。 第二次见面时,那男生便将她带去了酒店,而她也没有拒绝。 已经打碎了的美好,她有种打得更碎的**。 盛枫送给她的一切东西,都已经被她烧了,毁了,一样不留。 而她准备留给盛枫的东西,她也决定要烧掉,毁掉,一点不剩。 也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来得及从更深的痛楚中恢复,那一晚,她并没有感受到做女人的愉/悦,也没有感受到少女蜕变成女人时的痛楚。.info[] 那男生兴致高昂地折腾她时,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具木乃伊,不哭不笑,不痛不痒,不惊不喜。 天亮,各自分手。 临走时,男生望着床单上的一团殷红,嘲笑着问她:“要不要我给你八十元?” 她不解。 而那男生再也没有找过她。 江菲很疑惑,问水凝烟出了什么问题。 水凝烟便把这夜的事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再也不理她,她也不清楚。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别人不找她,她也犯不着再找别人。 她原也不过想毁掉一点东西而已。 可江菲听说了那句给她八十元的话,脸色都变了,忽然就抱住水凝烟,热热的泪水直滴到她的脖子里。 她哭着说:“凝凝,是我不好,我不该劝你这时候就去接受别的男生……” 那一晚,江菲没有回来,据说给学校保安逮过去关了一晚上。 她拣了块板砖揣在她的大包里去见那男生,见面后一句话没说,拿出板砖就敲在那男生头上。 头破血流。 据说那男生家本来要告她的,系里因为江菲品学兼优,竭力从中调停;后来男生的母亲又来见江菲,两人好好谈了一次,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连医药费都没让江菲出。 后来,水凝烟无意在网上看到一则小说,名字就叫《八十元的处/女》,说一个已经不是处/女的女孩和一个男孩相恋,已经预备结婚了,却因为男孩出差时的一次外遇而分手。分手的理由,男孩的新女友跟他时还是处/女,他不能伤害一个清清白白跟他的女孩。后来这位新女友成了男孩的老婆,因流产去检查时,他们才知道她已流产很多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那可能是一句绝望的无期限的诅咒 所谓的处/女,可能只是花八十元在街边情趣店买回的一点障眼法,却毁了男孩女孩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info[] 八十元,代表的是欺骗,是算计,是不纯/洁。 才第二次见面,水凝烟就很不自重地和那男生上了床,同时也没流露出少女应该有的娇羞和痛楚,让那男生认定,她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只是看上了他家的钱财,花八十元买个处/女身欺骗他而已。 ------------------------------ 手机响了。 在夏天的冷夜里唱着《一个人的冬天》。 接通,在电量不足的提示信号中,林茗在说话:“凝凝,不用着急,我已经在1912附近的另一处停车场看到了江菲的车子。她应该在附近哪个酒吧里,我这就去找,你别担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林茗还真的出门找江菲了? 从他的话语态度可以看出,他的确在担心江菲,可水凝烟似乎有种错觉。 林茗似乎更担心她,担心她着急。 “不用了。”水凝烟懒懒地说着,声音仿佛漂浮在半空,“她朋友已经送她回去了。” 林茗话语忽然急促:“送她回去?那你现在在哪里?你不在家吗?” 水凝烟没有回答,狠狠按下了挂机键,像是用力大了,按得久了,就更能确保林茗的声音能不再从手机中传出。 茫然又走出老远,隐隐看到前方一辆银白的车辆,在路灯中闪着春日般柔润的光辉,飞快地奔了过来。 几乎来不及考虑,她侧身躲到了一处公交站牌后。 那辆银白色的新君越呼啸而过,以从来不曾见过的飞快速度,风驰电掣般驶开,终于不曾留意到站牌后那道孤凄凄的身影。 而水凝烟还是慌张,慌张得全身都在发抖。 眼看着前方有一条拐弯的巷道,她慌不择路奔了过去,踏着六角型广场砖铺成的人行路,一路向前逃着,仿佛后面有个想吃人的怪兽。 这里连路灯也没有了。 天很黑,两边的房屋和景观树浸在狰狞的黑暗中,像是一群注视着她的怪兽,随时准备张开大口。 那些怪兽似乎在眼前旋转着,让她脚下一阵阵地浮软虚飘,便跑得更快了。 气喘吁吁不知奔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点灯光。 居然是个小小的花店。 几个牌友刚刚散了,店主正用钩子够着卷帘门,预备关门睡觉了。 水凝烟正要奔开时,眼睛忽然瞥到地上的水桶中浸着的几枝鸢尾。 是蓝色鸢尾。 水凝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火红色的鸢尾。 那种有着烈焰一样颜色的鸢尾,只在沧月的小说中出现过;现实中虽有火焰鸢尾这一名称,开的却是黄色的花。 据说,那是一种长在尸体上的花,代表绝望的爱。 九十九朵火焰鸢尾,是不是代表九十九年绝望的爱? 新房里打算放这样的花,难道盛枫在那时便料定了最后的结局? 那可能是一句绝望的无期限的诅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路和夜,一样地长 水凝烟赶在店主把门全拉下来之前买下了一小束蓝色鸢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宽阔而修长的翠绿叶子像刀锋一样笔直锐利,簇拥着鲜艳妖娆的蓝色花朵。 店门关上时,街上又是一片黑暗。 鸢尾也看不出本色了,黑黢黢地消融在周遭的黑暗中。 愈是妖娆,便愈是觉得忧伤。 水凝烟嗅了一嗅,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把鸢尾拿得离自己的皮肤远一点,怕自己皮肤上散发的可怕热量烫坏了它们。 继续往前走,还是孤独。 只有手中的蓝色鸢尾伴着,像谁在轻轻叹息。 叹息一场迷离的爱情,叹息一场破碎的激情,叹息一场浮世的梦境。 路,还很远,很黑,已经看不出会通向哪里。 也许没有尽头,不知会不会有天明? 老天其实很公平。 它让爱情的甜蜜收缩了每一寸的光阴,让每一天变得短暂。 作为反比,它让爱情的悲伤拉长了每一寸的岁月,让每一瞬变得漫长。 个中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却只能在无可奈何中随波逐流。 路和夜,一样地长。 ------------------------------ 原智瑜送江菲回家的路上,她倒也没有撒酒疯,可惜真的只能用烂醉如泥来形容了。 将她抱出酒臭熏天的车厢,又抱上电梯,打开门抱她进房间,原智瑜决定以后再和江菲争吵时,一定要把她的体重作为很有震慑力的反击要点提出。 就冲着害他出了一身汗,都该劝她减减肥。 将江菲放到床上,脱了鞋,开了热水器,取了热水来给江菲洗了脸,草草擦去裙子上的秽物,他后悔没将就些让水凝烟一起坐车回来。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为江菲换衣服吧? 到时雷锋没当着,色/狼的称号可就逃不脱了。 无可奈何地吸气时,江菲在迷迷糊糊中嚷着渴,他只得倒了水来服侍这个前世里的冤家对头,只盼着水凝烟快些回来,也好把这烫手山芋尽快扔下,安心回家睡觉。 门铃终于响了。 原智瑜松了口气,知道水凝烟没钥匙,忙丢了水杯前去开门。 门开了,他和门外的男人都是一怔。 门外的男人率先向他伸出手,友好一笑,“你好,我是林茗。” 原智瑜看清他后面并没有跟着水凝烟,皱了皱眉,同他握了手,简洁地自我介绍:“原智瑜,江菲的同事。” 林茗点头,走到江菲敞开的卧室前,只看了一看,已皱起眉:“凝凝……水凝烟还没有回来?” 原智瑜淡淡一笑,“她和江菲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不方便带她同车回来,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关机 他向外看了看,懒洋洋道:“到现在没回来……恐怕那个路段车少了点,有点难打。林先生,你应该尽一尽男朋友的责任,去接她一下吧?这时候可是好机会,她正需要你的帮助呢!” 林茗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口吻,紧接着问:“在哪个路段?” “nh大厦前。” “可我刚刚从那里经过,并没有看到有人在等车。” 意识到水凝烟可能没回家后,他第一个就想到要到这里来确认一下,最好能从江菲或她朋友口中问清她的下落。 一路上,他开得虽是飞快,也随时在留心着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info[] 那一带都有路灯,这时候行人又少,他不可能注意不到等车的水凝烟。 原智瑜有点紧张了,却还只是笑笑:“别乱紧张,打她手机问下不就成了?” “她关机了。” 话虽这么说,林茗还是立刻按下了号码。 安静的房间中,隐隐传出千篇一律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原智瑜笑不出来了,皱眉问:“她不会没带手机吧?” “我才和她通过电话,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她就挂机了。然后……一直关机。” 林茗低了头,望着屏幕上滑动的那串数字,声音低沉下去:“她的情绪很不对劲,我总觉得……不对劲……” “凝凝,你们在吵什么啊?” 屋里忽然传出中年妇女的声音,把原智瑜吓了一跳。 他只听说水凝烟和江菲住在一起,却没不知道水凝烟的母亲也在这里,望着那穿着大汗衫走出来的水妈妈,不知怎么称呼。 林茗已微笑,走上前去打招呼:“伯母,对不起,我们太闹,把你吵醒了。” 水妈妈踢踏着拖鞋,看一眼卧室里睡着的江菲,捏着鼻子,挠一挠头上的乱发,问:“这妮子还真喝醉了?凝凝呢?” 林茗笑着回答:“可不是么,一群朋友玩得高兴,就喝得高了。醉的不只一个呢,这位原先生就是江菲的同事,刚叫了我一起送了她回来。凝凝送另一个女孩回家了。我想着今天晚了,她应该会在那个女孩家睡下,明天直接上班去。” 水妈妈也没那么好糊弄,立刻抓住了其中的漏洞:“这丫头没糊涂吧,不会让你们送那个女孩回家,她送江菲回来吗?那些大多是江菲的朋友吧,又不是太熟,住别人家去干什么呀?” 林茗反应极快,依然从从容容地圆谎:“是这样的,那个女孩租的房子,就一个人住,凝凝怕她醉得厉害没人照顾,所以跟去了。至于江菲,这里不是有伯母吗?伯母见多识广,处理这些事很有经验。让伯母照顾江菲,大家不知有多放心呢!这不,我本来也没和他们一起,就因为原先生不认识路,硬给凝凝叫过来带路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水妈妈给一捧,顿时眉开眼笑,“嗯,那丫头还穿着脏衣服,我得去给她换下来。” 林茗和原智瑜松了口气,正要打声招呼离开时,又听水妈妈说道:“也不知凝凝有没有带药在身边,才好些,半夜三更折腾来折腾去,可别折腾得又不舒服。” 林茗蓦地回过头来,“什么药?” “哦,感冒。发了一整天烧了,傍晚才退了下去。” 水妈妈开始为江菲解裙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 林茗等二人下了楼,站在各自车前,脸色都已不太好。 原智瑜点了支烟,郁闷说道:“我不晓得那妞儿病着。” 林茗往空荡荡的小区入口方向看了看,望向原智瑜,“原先生,我这就去找凝凝,能不能麻烦你在楼下守着,如果她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也好大家放心。” 原智瑜懒懒说道:“人是我扔下的,要找我去找,你在这里守着吧!” “哦,我想着我和凝凝比较熟……” “我也不至于认不出她。” 原智瑜和林茗交换了手机号码,便拉开车门,跨了进去,想了一想,笑着问他:“你们多熟了?熟到傍晚才和江菲分手,夜里就对另一个女人负起责任的地步么?可真够情深义重的!” 他冷笑着开了车扬长而去。.info[] 长得再帅,风度再好,同时游走在两个女人间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爱上这样的男人,他忍不住为自己强悍凶悍剽悍的死对头抱不平,不损上两句,还真不舒服。 林茗调转了车头,选择了可以一眼看到通往这边楼道所有路口的位置,默默等候。 手机在掌中翻来覆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一遍,一遍,又一遍…… 江苏移动以它的固有频率,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同样这样一遍,一遍,又一遍,努力消耗着一分一秒缓慢流逝的时光。 手机终于没电了。 生怕错过了正在等侯的电话,他有些手忙脚乱地赶忙换上备用电池,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掌心腻腻的冰冷汗水,沾湿了手机外壳。 而他的额上,也开始渗出冰冷的汗水,巨大的惊惶和不安潮水一样席卷过来,像每一次午夜醒来时的噩梦,让他呼吸艰难。 他慌忙打开窗户,倚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吸入凌晨清新的空气。 扑面的夜风,依旧拦不住鼻尖渗出的细细汗水,早让他失去了原来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 每个人都有他生命中最脆弱的时间段,最不堪一击的柔软处。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走向的悲哀和慌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寻找(一) 第一次出现异常时,他还没满周岁。(..info好看的小说)某天傍晚,他忽然浑身冷汗,大哭不止,凭人怎么哄也不理,就向祖父母要着他的父亲。 那天,刚和母亲办完离婚手续的父亲,死于车祸。 后来祖母提起时,总是流泪不已,说他从小就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他不认为自己有灵性,只是相信人类对于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总有着天然的感应,只是有些人强,有些人弱而已。 成年以后,盛枫的死,母亲的死,到最后是和fay的永别,他都曾隐约有过这样的预兆。 fay出事的时候,他正在礼堂等着她去参加他们班的毕业典礼。她说,要亲自给他拍照,把他最意气风发的形象永远保存。 可她一直没有出现。 林茗也就这样不断地打着电话,听着法文的关机提示。 后来的毕业照上,他脸上虽然浮着很淡的笑,可眼神很飘忽,放大了,甚至看得到渗出冷汗的鼻尖,白得发亮。 ------------------------------ 原智瑜打过两次电话过来,问水凝烟有没有回来;而他也打过好几次电话过去,问他有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但到凌晨四五点时,两人都有点绝望了。 原智瑜开车回到了楼下,把车子和林茗的并排停了,走出来看一眼林茗发白的面容,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知江菲醒了没有,我们得问问清楚,凝凝还有多少谈得来的朋友,是不是住朋友那里去了。” “江菲……估计没那么快醒。凝凝的性格别别扭扭,朋友并不多。” “哎,问问她妈去,也许知道些。” “水伯母有心脏病,经不起惊吓。”林茗吐了口气,“就为这个原因,江菲才让我装作凝凝的男友,不让她担心。” “江菲……嘿,我倒不知道她是这么个大好人!” 原智瑜叼起一支烟,蹲在草地边抽起来。 林茗走到他身侧,“可以给我支烟么?” “呵,你还吸烟啊?”原智瑜递了一支过去,“我怎么瞧你这模样,就不像个有烟瘾的人?” “有一段时间吸得很凶,后来戒了。” 林茗狠狠吸了两口,深深地吐了口气,又望向十楼漆黑的窗户。 晨光破晓,天边已有了最初的一抹鱼肚白,把远远近近的高楼映出了清晰的轮廓。 不少人家已经亮起了灯,陆续有早锻的人走下楼,沿着几处绿化带跑着步。 原智瑜对林茗为什么吸烟又戒烟不感兴趣,但却不能不理因为他而丢了的水凝烟。 “就是发烧,也不至于连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吧?就是不想回家,也不至于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找不到吧?”他郁闷地说:“你瞧江菲那人,就是把她打个半死扔到美国去,也照样能好好地活着回来,说不准还带回一堆打折的美国香水化妆品回来!这水大小姐和江菲的交情不是一点半点了吧?怎么就不学着点,抢了江菲男友搞得比江菲还委屈!没事还玩个失踪,我就不信她还真没地儿去了。我们找了一夜,说不准她在哪里安安心心睡了一整晚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寻找(二) “她没有玩失踪,只是不想面对而已。”林茗说着,又掏出了手机。 有的人像海燕,敢于展翅高飞,乘风击浪;有的人像鸵鸟,遇事只会把头深深地埋到沙土里。 不是鸵鸟不敢展翅高飞,乘风击浪,而是鸵鸟早在物竞天择的遥远过去里,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我刚打过,还是关机。铁了心关机,又有谁能找得到?”原智瑜打着呵欠,已经预备撤退了。 水凝烟有自己的行为能力,没有人需要为她的失踪负责,原智瑜也从不是喜欢东想西想把事情往自己头上揽的人。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天管起江菲的闲事,不就是平白给自己找了场麻烦? 一夜没睡,呆会回家洗漱收拾一下,就该去公司了。也不知中午能不能忙里偷闲找时间休息一两个小时。 原智瑜踏入车中,正要关门离开时,忽然听到林茗在说话,好像电话通了。 竖起耳朵仔细听时,立刻就失望了。 “喂,你好,114服务台么?帮我查一个人的电话。” “那人的名字叫唐思源。登记的地址应该在白下区一带……” 唐思源? 又是什么人呢? 林茗需要打114问电话,显然不是他的朋友了;难道又是个和那位水凝烟有牵扯的男人? 最好水凝烟跟了这个姓唐的,让林茗赔了夫人又折兵,江菲也出了口气。 原智瑜一边开车,一边幸灾乐祸地想着,胸口憋了一晚上的闷气仿佛散了开去。 直到想起水凝烟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这才重又皱了眉,叹了口气。 那个死娘们根本不讲理,回头酒醒了,不记得她在醉梦里怎么骂人打人了,把水凝烟丢了的事算在他头上,这可怎么办? 闲了还得帮她找人! 真不省心啊! ------------------------------ 白下区的一座别墅中。 装修并不十分奢华,以黑、白、灰配以金色的边框点缀,风格简洁大气,线条庄重古朴,很符合主人冷锐强势的个性。 可在二楼,却有一间和整体风格极不相符的小小卧室,装修得清清淡淡。 轻粉色的落地窗帘,象牙色的布艺沙发,五颜六色的抱枕,穿着礼服婚纱的洋娃娃,连床上的枕头都是一对鲤鱼的形状。 天才微微的亮,远远有汽车的喇叭声传来,这卧房里却只有窗帘轻轻飘动的扑扑声响,几不可闻。 忽然,电话铃大作,打破了一室梦幻般的安静。 唐思源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凌厉的眉眼跳了一跳,抓过手机看了看。 并没有关机,也没有来电显示。 这么一大早,什么人有兴致来骚扰他,并且不打手机,打这个都快成摆设的固定电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寻找(三) 这间卧房的电话机是卡通的米妮形状,兼有闹钟的作用,以致这么久以来,唐思源都不记得这房间还装了电话,只将它当成了闹钟了。 戴着粉红蝴蝶结的米妮话筒拎到他轮廓刚硬的颊边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当初依了水凝烟的主意,另外布置了这个独立的空间给她住着,他一直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如果没有依她,她也只能罢了,每天和他住在一处,终究只是把她的气息和他混淆在一起;如果不是依了她,他如今就不能保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触目可见的,触手可摸的,都是水凝烟当年自己一样一样挑选购买回来,一样一样亲手布置起来。 如果不是眼前还有着这些,他真的怀疑,自己这一场匆匆到来匆匆结束的婚姻,只是一场没来得及展开情节的春梦。 “唐思源。”他简洁地对着话筒报出自己的名字,拿过床头柜上的红酒,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唐先生,我是林茗。请问,今天凝凝有联系过你么?”林茗的声音很沉静,但掩盖不住隐约的疲惫和担忧。 红酒在唇边顿住。 “没有。她出什么事了?” “似乎和江菲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晚上没有回家。” “我早就让她别和那泼妇呆在一起,越学越离谱,真不像话!” 酒瓶被狠狠掷到地板上,玻璃四溅,红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慢慢流溢着,像道道蜿蜒的血痕。 林茗并不接话,声调保持着一贯的平稳:“那么,唐先生知道她有哪些来往比较多的朋友?方便提供一下电话么?” 唐思源截口说道:“不用林先生烦心,我会自己打电话过去找人。” “哦!”林茗微笑,并不因为他的粗鲁而愤怒,“那么,如果唐先生找到,方便打个电话告诉我吗?水伯母还不知道这事,我希望能尽快确定凝凝的安全,也好让老人家放心。” “好。”唐思源随口应了,等林茗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便“啪”地把米妮头套回电话机上。 出神片刻,他好像才从睡梦中惊醒,飞快拿出手机,按下水凝烟的手机号。 其实只是在重复林茗已经重复了一个晚上的动作而已。 连结果也是重复着林茗得到的结果。 他一面穿着衣裤,一边开始拨打他手机上存下的水凝烟那些朋友们的电话。 其实并不多。 水凝烟不太喜欢出门,也不太参与各类社交,知心的朋友没几个。其中那个死党江菲,算是其中最铁的一个,也是唐思源最厌恶的一个。 一个水一样的女孩,偏偏和一个性子比烈火还可怕的猛女那么亲近,真让人想不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寻找(四) 给他一大早吵醒的水凝烟的朋友们,很快都否认了,其中只有一两个能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细细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思源草草敷衍了挂机,回到客厅在一只抽屉里翻了一翻,便找出了一本电话黄页,后面空白处记了好些号码,也是以前水凝烟随手记下来的。 一一打过去,发现大多是些装修公司、布艺精品店和家俱店的电话。 脸庞上冷肃惯了的线条便柔软了下来。 水凝烟,他的凝凝,不论心里怎样的冷淡凉薄,到底曾把这里当成家,并辛苦经营过。 撩开窗帘望向窗外,天已大亮了。 他拨通了林茗的电话:“我没找到凝凝的下落。” 其实是希望从林茗那里得到水凝烟的消息,否则,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主动和这个头号情敌有所交集。 想到林茗对他的排斥应该也是不相上下。两次不动声色的交锋,他那温文尔雅下的骄傲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唐思源。 不过林茗肯拉下面子主动向他求助,他也不在意和他暂时保持联系,毕竟他同样不希望水凝烟有个什么。 尽管这丫头越来越别扭,尽管在这母女俩的一再拒绝中,最近他已骄傲地不想再打电话给她…… 可现在他还是又拨打了水凝烟的号码,情不自禁。(..info无弹窗广告) 一成不变的关机提示惹人烦躁。 按了,再拨,再拨…… 对面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唐思源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已经不抱希望时的突然冒出的希望,反而让他怔了片刻,直到彩铃停下,才意识到已经接通了。 很安静,有一声两声自行车行过的铃声,还有细不可闻的熟悉呼吸。 “凝凝,凝凝,是你么?” “凝凝,回答我!” “凝凝,说话啊,大家都在担心你……” 唐思源连问了很多声,另一头好久没有回答。 又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很低很低的声音传出:“是……是谁……” 唐思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虚弱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随时要断裂开来。 chapter08谁和谁用心良苦 【生活所能奢求的全部,也许就是悲伤时一声安慰,生病时一句问候。】 很困,眼睛似乎都睁不开;很冷,抱紧肩蜷成一团还是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很困难,前胸部随着气息的流动持续疼痛着。 一定感冒又加重了。 “姐姐,姐姐……” 似乎有人在摇着自己,不断地唤着她,奶声奶气。 “走吧,走吧,睡在这里,哎,一定有什么病,宝宝乖,我们离她远一点儿……” 有女人在劝。 “那……要不要报个110,让警察叔叔来帮这姐姐?” 还是奶声奶气的声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生命里没有惊喜 很勉强地撑开眼,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水凝烟赶忙又闭了闭眼,拿手挡到了额前。.info[] 前方的石板小道上,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拖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快步离去。 那小男孩扭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笑了起来,一边随着母亲向前小跑着,一边冲她笑,“姐姐,快回家,不舒服让妈妈陪你看医生,不能睡在外面呀!”懒 淡金的阳光透过树荫筛在那小男孩的脸上,红扑扑的一派天真可爱,眼睛也给阳光照得金灿灿了。 那年轻母亲紧拉住小男孩的手,急急拖他走,“快走快走,说不定会是什么传染病呢!” 小男孩只得跟着他的妈妈离开,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她,做着鬼脸,嘻嘻笑着。 水凝烟吃力地坐起身来,已一阵阵地头晕眼花,胸口的疼痛让她呼吸更加困难,半天才想起,昨天自己一直走着,走着,到底走了多久,多远,又走到了哪里,竟完全不记得了。 或者说,完全没去想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终于走到觉得累了,就坐了坐。 不知什么时候,竟在这张石凳上睡着了。虫 ------------------------------ 摸一摸手袋还在,打算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时,才发现已经关机了。 怪不得没人找她。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连江菲都怨上她了,除了母亲,又还有谁在真心关注着她? 开机时她有些明白那位母亲为什么不让那小男孩靠近她了。 手指青白青白,看不到一点血色,连力气也消失了一样,不断地颤抖着,连开个机也好久按不下键去。 想来脸色也很不好了。 逃了一晚,可终究,她又能逃哪里去?白白让感冒又加重了。 液晶屏亮了。 右上角的电池不足的提示还在闪个不动,接二连三的短信提示音响起,似乎不只一个两个,眼花得一时看不清。 努力靠住石椅,按紧了胸口干咳着,她苦涩地想,可能真得去挂水了。 算是辜负了江菲半夜起来为她煮的生姜红糖茶了。 不过,她辜负她的,应该不只这么多。 只希望,林茗最终能不辜负她的真情,就足够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冬天没有给我惊喜 没有你在身边的空气 那飘落的白色 那孤单的角色 那理所当然的失落 听了半天她才记得去接,只是很想嘲笑自己的愚蠢。 这世间哪里有惊喜? 更没有属于她的真命天子存在。 那一年曾经灿烂的雪花覆盖了生命里所有的色彩,也就注定了她一生的孤单和失落。 有一个似乎很熟悉的嗓音,在电话的另一头不断地唤着她,“凝凝,凝凝,快说话……” 她张嘴,想说话,可连咳嗽似乎都咳不出来。努力地大口喘气,胸口还是越来越闷,越来越疼。 好久,她才问出口:“是……是谁?” 那边静默了良久,忽然焦灼地失声叫起来:“凝凝,我是思源。你在哪里?在哪里?” 又是电量不足的提示音,把对方的声音混淆得有点模糊。 她抬起眼,阳光下,水波潋滟,杨柳垂地,不远处的新建小区里隐约传来孩子的欢笑。 有点眼熟,可到底是哪里呢? 那头听不到回答,叫得更急了:“凝凝,你说话,告诉我你在哪个方位,我这就过去接你。” 思源,唐思源。 除了有时脾气大些,有时花心些,有时难以捉摸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她忽然便想哭,甚至真的掉下了泪。 离婚时不名一文带了几件衣服被他赶出家门时,她没有哭,可现在她居然哭了。 是不是只因为他在说,“我这就过去接你”? 掩着脸,湿湿热热的泪水爬满瘦瘦的手掌。 “思源……”她哽咽着,两个字咬得轻却清晰。 唐思源仿佛长长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已说不出的柔和,像在哄着不懂事的三岁小孩:“凝凝,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妈刚打电话来,问你跑哪里去了呢!是不是附近没有出租车?位置是不是很偏?” 一夜未归,母亲当然会担心了。 水凝烟也有些着急了,她望了一眼前方的小区,振足了点精神,回答唐思源:“应该……有出租车,我……我就回去。” 挂断电话,她撑住石椅,想要站起身,才站了一半,手脚一软,忽然又坐倒下去。 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大片大片的白云在蓝天上旋转。 握紧手袋,冰凉凉的水晶挂熊对比出了掌心的炽热。 冰凉凉的触感降低了一点掌心的温度,似乎舒服了些,可她大口地喘息着,还是觉得透不过气了,憋得胸腹间阵阵闷疼。 手机又响了,还是唐思源的号码。 她俯下身,半卧到石椅上,接通电话,“思源,我……我不舒服,过来接我一下,好吗?” &nbs p; “嗯,凝凝,看看周围有什么标志,我已经下了楼,正在取车。”他像料定了水凝烟认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只在追问附近的标志。 水凝烟向前张望着,景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唐思源的心机 “有一片湖泊,有一座桥,湖边……种着杨柳,有很多新建的别墅和小高层,红色的屋顶……嗯,似乎,还有正在建的……” “啊,好,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在月牙湖。你别急,别怕,我一会儿就到,你开着手机,别关机,知道么?”懒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水凝烟说着,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她转过眼一看,自动关机了。 两个电话,耗去了它最后的电能。 而水凝烟所有的精神,似乎也在这两个电话中耗光了。 她将头伏到自己握着手机的胳膊上,在胸口的闷疼难耐中渐渐意识模糊。 右手下意识地将手袋藏在胸前,左手伸出了石椅外,慢慢松开了五指。 很轻的“嗤”的一声,手机在那片滴着翠色的风景中滑过一道淡银的弧线,掉在椅下茸茸的草地中。 她的怀里,紫色的水晶挂熊唇角弯弯,在晨间的阳光下折射着清清亮亮的明媚光彩,可爱得好像能听得到小熊憨憨的笑声。 ----------------------------------- 那突然断了的电话,让唐思源忽然之间心慌意乱,比下海第一年在股市中赔进了大半财产还要心慌意乱。 好像是一只风筝忽然断了线,飘飘摇摇地飞往他再也摸不着碰不到的地方。 而那样不巧,风筝的另一头线,系在了他的心口。 他没办法不去找回那只扣在心上的风筝。 一路闯着红灯冲到了月牙湖,唐思源开着车在那几个新建的小区附近来回找了两遍,并没有看到水凝烟的身影。 心中的不安这样强烈,让他不得不想法找人分担,分担他自己的不安,以及水凝烟可能的危险。 他拨打了林茗的手机。 林茗立刻接听了,“唐先生,有凝凝的消息?” “林茗,她刚才接了我的电话,但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说具体方位。我怀疑她在月牙湖的某个小区,可找了两圈还没找到。” “谢谢,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唐思源眯了眯眼。 林茗在以什么身份谢谢他?水凝烟的现任男朋友? 再往前开一段,缓缓驶过横亘月牙湖上的大桥时,他往两侧看得更仔细了。水凝烟既然能看到这座桥,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始终没有在路边看到她单单薄薄的身影,却意外地看到几个附近散步的居民正往湖边的一处小道跑去。 透过葱翠的树影,他隐隐看得到有些人影正围观在某处。 心里猛地一跳,他迅速驶到附近,踩着草坪飞奔过去,分开正指点着的人群。 那个让他气恼得几次打算放弃的小女人,正静静地卧在窄窄的石椅上。散乱的长发下,脸色苍白发紫,唇边没有一点血色,干裂得卷起了皮,黑黑的睫毛却湿湿的,不知是才落了泪,还是早晨的露珠没有干。 一束青翠欲滴的蓝色鸢尾,正在她苍白的手掌边开得妖娆明艳,绚丽夺目。 “凝凝?” 他蹲下身,小心地触摸水凝烟的斜伸垂落着的手指,生怕会摸到一片毫无生命的冷。 还好,手指是温温热热的,掌心则烫得可怕。 他忽然之间便松了口气,张开双臂便将她抱在怀里,感觉着那身体的炙热,眼睛里居然酸酸的。 “凝凝,别怕,我带你去看病,这就带你去。” ----------------------------------- 去医院的路上,他打电话给林茗:“林茗,我找到凝凝了,在发高烧,目前神智不清,我正送她去医院。她母亲那边,请先找着借口搪塞下,别让老人家担心。” “准备去哪家医院?” 林茗的声音很急促,并没有前两次和唐思源交锋时的从容和锐利。 唐思源皱了皱眉,从耳边取下手机,望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的手机号,好像看到了这个年轻男子优雅从容的微笑,俊挺有型的面孔。 不顾另一头还在说着些什么,他果断地按下挂机键。 然后,关机。 ----------------------------------- 他没有挑最近的医院就诊,直接去了白下区一家设施较好的医院。 初步诊断,病人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出现紫绀症状,胸部x线检查可见肺部炎症阴影,很可能是急性肺炎。 医生诊疗完毕,水凝烟的半张脸都缩在吸氧面具下,更显得憔悴消瘦。 唐思源叹口气,将她额前的头发理了一理,打电话把公司的一些事务交待了,便坐到床头,准备静静地陪陪她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门上安的玻璃,他已看清了来人是谁,皱了皱眉,并没请他进来。 那人也不需要他的邀请,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举止优雅,沉静从容,正是林茗。 这一回,他没有开口就向唐思源道谢,而是走到水凝烟跟前,细细端详了片刻,才皱了眉问:“真是急性肺炎?确诊了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具体要等病原学检测报告出来才能确认,目前还是保守治疗。”唐思源为水凝烟拉了拉被子,“不过这里的大夫我认识,医术我信得过。” 林茗笑了笑,“我相信唐先生用心良苦。” 彼此心照不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男人的斗争 唐思源根本不想林茗来,才挑了这个稍远的医院;而林茗也很聪明,唐思源一关机,他便直接开了车跑到离唐思源住址较近处的医院寻找,果然找到了。 “她母亲那里怎么说?”唐思源问。懒 “暂时没问题,她以为凝凝昨天晚上住在朋友家,今天白天得去上班。等晚上再告诉她凝凝感冒加重要住院两天吧,应该问题不大。” “嗯,总之不能让她母亲太担心或太激动。”唐思源点头,向林茗嘲讽地笑了笑,“你还真和江菲分了手,打算追凝凝?” 这一次,林茗真的有些惊讶了,眼睛里闪过凌厉的光芒,“你调查过我?” 唐思源舒适地往墙边一靠,自信地说道:“我无论如何不相信,凝凝才和我分手就能找着这么个优秀的男人,更不相信才找的男友真会对她那么好。她的朋友圈子那么小,我很容易就查到以前常和江菲一起出去的男人就是你了。” 他“嗤”地一笑,“很多时候,水凝烟跟块木头似的,让人忍不住想用针扎她一下,常会觉得很累。(..info)时间久了,本来喜欢他的男友常会因为在一起没意思和她分手。可她和江菲比起来,这脾气又不知好了多少倍,你会丢开江菲选择水凝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虫 林茗微笑:“我原来猜,如果你知道了,多半会在水伯母跟前揭穿真相。” “怎么会呢,除非我真的不想要凝凝了。如果她妈因此犯了病,她不是恨死我了?我不是拱手把她让给你了?” 他明知水凝烟在回避他,又每天被林茗接着一起上下班,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当然是因为知道水凝烟不可能去抢江菲的男友。 犹豫了一会儿,唐思源笑着问:“凝凝和江菲会闹起来,不会是因为你的原因吧?” 林茗也不推诿,点头道:“是我的责任。” “你很愚蠢,根本不了解凝凝。” 如果想让水凝烟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好姐妹的痛苦上面,林茗就太不了解她了。 以她和林茗建立没多久的感情,她为江菲拒绝掉林茗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 林茗第一次被人当了面指着鼻子骂愚蠢,倒也不生气,出神地凝视水凝烟片刻,慢慢地说:“我和江菲的事,已经处理好。我知道怎么做对所有的人更好。” 同时,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唐思源一指昏睡着的水凝烟,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哦,这就是你所说的对所有人更好?” “一场意外。”林茗回答,“我并不知道凝凝病了,也没想过……江菲会喝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么?” 一声反问,更能听得出尖锐的嘲讽了。 林茗沉默,明亮的眼睛黯淡了好些。 好一会儿,他才说:“也许,是我太自信。” 他认定了长痛不如短痛,希望在双方没有陷进去时,就能以最爽利的速度快刀斩乱麻;他也认定了江菲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拿得起,便放得下,不管为她自己,还是为水凝烟,都能用理智的态度面对他们这一段还没正式展开就宣告结束的爱情。 可江菲显然陷得比他预料中要深得多。 两人分手时气氛已经渐趋平静友好,江菲虽没那么宽大的胸怀去成全他们,至少也不应该再阻挠他们了。 可这走的时候表现得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强悍泼辣的猛女,一转头就把车开到了另一处停车场,凑到了最繁华热闹的人群中借酒消愁。 酒后吐真言,酒后露真心。 他到底还是伤害她了。 就像,五年前,以同样的理由代替盛枫发出那封分手邮件一样,伤害了当时还素未某面的少女。 还自以为这是对她好。 唐思源见他承认自己有错,倒也没有穷追猛打。 他拿了支香烟出来闻了闻,又放回烟盒,慢慢地说:“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尽快退烧,别引出什么并发症来。” 对于水凝烟这样年纪的病人来说,只要处理得宜,不引出病发症,这种肺炎还不致于有生命危险。 林茗皱了皱眉,“唐先生,可不可以考虑,让她转别的专科医院去?” “我问过了,只要是正规医院,一般都能治这种肺炎,抗感染和针对性病原治疗的方法也差不多,没太大区别。”唐思源望向林茗,似笑非笑,“不过,林茗,我不认为她天天对着你有利于疗养。你觉得呢?” 林茗和江菲正是让她生病的诱因之一,不让林茗天天过来,倒也算不上是什么无礼要求。 只是从唐思源嘴里说出,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在水凝烟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他希望守在她身边的是他,更希望,这一次,他能走入到她的心底深处。 林茗微微笑了笑:“唐先生似乎已经和凝凝办完正式的离婚手续了吧?” 唐思源针锋相对:“林茗你别忘了,你似乎一直都是江菲的男朋友吧?凝凝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她的男朋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暗查 对躺在床上的这个小女人,他们的确都没有立场去看护,可两人都不想放弃照顾她的权力。(..info无弹窗广告) 并且,不希望和别人共享这种权力。 小小的病房,忽然间就被两个四目相对时的紧张气氛充斥。懒 有小护士想进来给水凝烟测体温,开了门,踏进两步,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 急性肺炎难道会传染人? 那小护士一进去就觉得呼吸不畅,可一退出房门又恢复过来。 里面明明就一个昏睡的病人,和那么两个长得很不赖的男人而已。 只是那个微笑着的男人笑容里似乎带着尖尖的刀锋? 那个冷着脸的男人更是可怕,早上送病人过来时明明一脸的温柔焦急,现在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骄狂! 这两个也有病,不比躺上床上的那位病情更轻!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先跑别的病房测体温去了。 -----------------------------------虫 病房中僵持的气氛终于被林茗的手机铃声打破。 林茗望一眼蜷在病床上的水凝烟,走到稍远的窗户处,压低了声音接电话。 “uncle,有事?” “嗯,凝凝……凝凝病了,正住院。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很关心,细细地问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从林茗的回答来看,他在进病房之前就已把水凝烟的病况问得清清楚楚,某些专门名词比上午一直陪在水凝烟身边治疗的唐思源还了解。 林茗转过头,“唐先生,凝凝目前所在的公司已经请了假,她的相关医疗费用,公司会负责报销。” “我记得,她才去了那公司不到一个月,保险和档案关系还没转过去吧?” “没关系,她离职后立刻就去了恒远,走的是人事代理,没有中断过缴纳保险金,只要一封介绍信就能转过去了。下午恒远那边会处理好的。当然,如果唐先生觉得用你的钱比用保险金更舒心,也可以用私人的钱往下垫。” 林茗唇角向上扬起,笑得太过平静,平静得唐思源很有一种冲动。 想大步冲过去,一拳打掉他脸上的微笑。 如果换了几年前,说不准他真的就一拳砸过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明知他的微笑根本不是出自真心,那种含糊不清的亲切还是很容易让人迷惑,特别是让年轻的女孩子们迷惑。 越捉摸不透的玩意儿,人们越想靠近,真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心理。 可唐思源到底不再像年少时那没有冲动,他只是坐在水凝烟身侧,盯着吊瓶里的药水,看看快没了,站起身拔出上部的输液管,插到另一个满满的瓶中,再去用手背去试探水凝烟额上的温度。 林茗双手插在口袋中,默默地望着唐思源的举止,唇边依然是一缕漫不经心的微笑。 看他又坐了下来,林茗才说:“我走了,在她出院之前,我不会出现。” “出院之后呢?” “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拉开病房门,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 从容,淡定,也不恼怒,也不着急,休闲鞋踏在地面砖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若无其事,安安静静地离开,却能留了一股潜流暗涌,让在商界混了多年的唐思源在床边坐不安稳。 悄悄走出病房,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方吗?再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 “林茗,就是上回查到的那个江菲的男友。” “唐总,我们当时就查过,这人不是南京本地人,两年前从法国留学回来,参与了大学同学所开的一间建筑设计公司,目前是设计总监,很有才华,据说是业内最被看好的青年建筑设计师之一。” “再往前面查。他的原藉,父母家庭情况,去法国前以及在法留学期间的经历,还有,查查他和恒远董事长闻致远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唐总,涉及到外地,就没那么容易操作了。还有……法国的经历,我们只能托法国的同行代为打听,有些资费……” “没关系,查吧!只要有价值,我不会吝啬那么点钱。” “行,唐总您等着,我尽快给您消息!” 挂上电话,唐思源脸上也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林茗已经不是一二十岁不懂事的懵憧少年,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没道理在认识水凝烟没几天后就对她情有独钟。 他和恒远那位闻董事长的关系一定也不简单。 唐思源在一旁听得清楚,林茗刚提到的关于水凝烟的医药费报销问题,他们根本没在电话中说起过。那么,林茗是认定,水凝烟这个到恒远上班不到三周的女员工,请假和医药费都不成问题,甚至不用特地说起,便可以轻易解决? 而且,这两人提起水凝烟来,分明就像提起自己的家人一样亲近! ----------------------------------- 江菲第二天果然睡到了中午才醒过来,扶了头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帘外刺目明亮的阳光,喃喃自语:“今天周六?”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客厅里水妈妈在摔电话:“这死丫头,上班就上班,好好的关什么机啊?这都和什么人学的啊,一整晚不回家也不知道第二天给家里报个信儿!我在南京时就敢这样子,我不在时也不知怎么着胡来呢!” 上班,上班,上班…… ============= 评论区好安静啊!考虑要不要扔水雷一枚,看能不能把潜水的亲们炸上来!^-^ 的红袖vip读者q群号是:79727134,欢迎大家加入哈!验证消息请亲们填上作者名或偶任何一篇小说名罢,非红袖读者谢绝进入!做广告卖茶叶的谢绝进入!(额上三条黑线挂下~~不在别的地儿公布群号也是这个原因,垃圾广告太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醒 江菲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四处抓摸着手机看时间。 可手机不见了。 枕边,被中,包里,抽屉里,一圈儿找遍了,都没见踪影。 她冲出去,抓着乱蓬蓬的头问:“伯母,现在几点了?” 水妈妈便低头看电话机上的时间显示,皱眉道:“我老花眼,看不清,你过来看。” 江菲凑过去,也不知电池没电了,还是刚才给水妈妈砸坏了,黑乎乎一片,哪里有什么时间显示? “没有时间啊,完了完了,一定迟到了,我似乎还有好些图纸没弄好。” 头还在涨疼,别说是哪些图纸,就是头疼的原因,也一时没能想起来。 水妈妈倒是一拍大腿想起了时间:“啊,应该才过了十二点半!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三十分刚刚播完,这会子不正播天气预报么?我正想着晚上要下雨,让我那死丫头早点回来。” 江菲满脑子真的在嗡嗡乱响了。 她怎么不睡得死过去? “十二点半?我怎会睡到这时候?凝凝上班去了?也不叫我一声!” “哎呀,你这丫头酒还没醒啊?你忘啦,昨天你和什么狐朋狗友喝酒喝到了十二点,醉得一塌糊涂,后来凝凝打电话找你,说你醉得连家都不认得了,害得她和林茗半夜三更跑出去接你!” “林茗……” 胸口隐约的疼痛忽然被撕开了般猛地锐利起来。 那个她以为已经渐渐走向婚姻旅途的男子,搅动着苦不堪言的浓咖啡,那样黯然地告诉她: “盛枫已经死了。” “那封让凝凝自杀的分手邮件,是我发的。” “我们都已痛失生命中最珍爱的另一半,可不可以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寻得圆满?” 无力回天的惨痛,在林茗低沉抑郁的叙说中,像涟漪般扩散着,蔓延着,说不清是疼惜、痛楚还是嫉妒,像毒草在心里疯长。 已经见过太多的不圆满和不幸福,可何必让她知道身边的人有着更惨烈的恋爱收场? 林茗说,他对不起fay,对不起凝凝,也对不起江菲。 可他如果真的勉强自己接受一个连替代品都算不上的爱人,他又何尝对得起自己? 一个是相交七八年逐渐在对方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好姐妹,一个是付出感情但陷入还不太深的变心恋人。.info[] 她无可选择,只能放弃。 她最后甚至能以茶代酒敬了林茗一杯,希望他能顺利追到水凝烟,并高昂着头告诉他,她未来的爱人,将会胜他十倍。 她从来就很骄傲,从来就不肯低头,更别说向放弃自己的男人示弱了。 可潇洒转身踏出餐厅后,强撑的无畏在瞬间便挎了下来,跌坐到车中时,有半天都茫然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直到看到苏荷酒吧前眩目明亮的霓虹灯,直到冲进去两杯洋酒下肚,直到有人请她喝酒…… “林茗……” 她还在下意识地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水妈妈有点不耐烦了,一边继续拨打着水凝烟的手机,一边告诉她,“林茗送你过来就走了。你这丫头醉得一塌糊涂啊,还是我帮你收拾的呢!也不知凝凝昨晚有没有睡好,她陪着的那个什么朋友应该也喝的不少。” “什……什么?凝凝去接了我,没送我回来?” “可不是么,林茗和你那个同事,说这里有我,所以让凝凝送了你另一个醉酒朋友回家,方便夜里照顾。江菲,你说这不是叫凝凝受罪吗?她自己感冒还没好,再半夜给吵上几回,还能养得好精神吗?” 江菲抓着头发,脑中轰隆隆地一阵乱响,“另一个醉酒朋友?谁啊?送我回来的还有我同事?男的还是女的?” 她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醉酒的人需要水凝烟送的! 莫非后来她喝醉了,正好遇到什么同事也过去泡吧,才会醉倒了一堆的人? 她的酒量不错,可只要有个七成醉就会手舞足蹈不知所云,因此平时也很留心,有什么应酬时也会拿捏好度,有个三成醉就会装出七成醉,有个五成醉索性就趴在桌上装成醉倒。 屡试不爽,从没出过差错。 可昨天…… 她真的记不清后来在酒吧里发生的事了! 水妈妈倒还记得原智瑜,想了想便告诉她:“对了,送你回来的同事姓袁,袁世凯的袁。嘿嘿,长得很不错嘛!还说今天会帮你请假,所以我也没叫你起来。” 袁世凯! 她立刻想到了袁大头原智瑜。 不会在他面前出丑了吧? 那才亏大发了!以后吵架准给这家伙损死! 水妈妈总打不通女儿电话,无可奈何地叹气,到厨房里端了饭菜来给江菲,看她狼吞虎咽地吃着,郁闷地说:“江菲啊,呆会帮我打听下凝凝的办公室电话吧,这么着一夜没回来,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凝凝…… 如果见到她,江菲也想把她好好骂一顿了。 叫她帮看住林茗,没叫她把人家的心给看到自己心里面去啊! 虽曾向林茗说过不会插手他们的事,可只要脑中闪过林茗这两个字,她心里还是恨恨的,甚至会一阵阵地刺痛着,恨不得把这对“奸/夫/淫/妇”扇上两巴掌踹上两脚才舒服。 ==================== 续不上的亲往前翻下哦~~偶发得章节长了些,给系统分成两页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你什么时候不泼辣过? 可在林茗的微笑面前发飚实在有点难,四两拨千金的技巧这人已经炼得炉火纯青了,栽在他手里,实在是不亏; 而水凝烟…… 把她揍伤了,还得养着她,不如忍一忍算了。懒 也许,潜意识里她也在恼恨嫉妒着水凝烟吧? 到底,她又一次失恋了! 吃着大米饭拎过电话打水凝烟手机,果然关机;再打自己手机,倒还是通的,可惜一直只是不断唱着满腹柔情的歌:“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 这歌本就是放给可能会打电话给他的某人听的,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明天有空,一定去把这个彩铃给换掉。 可她的手机到底飞哪里去了? 家里没动静,基本可以确定没有遗留在家了。 如果是酒后遗失,她不得不哀悼自己越来越瘦的钱包了! 草草吃了点东西,她又打电话给原智瑜。 原智瑜好一会儿才接听,像一头才被吵醒的狮子在另一头发飚:“你个疯娘们,又干什么?”虫 如果是平时,江菲一定咆哮得比他更凶,但她这会儿还真有点心虚,反而干笑两声:“喂,智瑜大哥,听说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嘿嘿,我这不是特地打电话向你道谢么?” 创媒广告的市场部办公室里,好容易偷空伏在桌子上小睡片刻又被电话惊醒的原智瑜,给她一声智瑜大哥叫得睡意全无,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的姑奶奶,不用你道谢了,你别吵我,让我睡上半小时,我就谢谢你一家老小了!” “这么想睡?昨天泡了一夜女人没睡?” 原智瑜气结:“你这娘们醒了没有?你几拳头把你平时千夸万夸的好姐妹打得不见了踪影,我和林茗找了一个通宵,你知不知道啊?” 江菲忽然之间气血逆行,脸色涨得发紫:“你……你说什么?” 原智瑜犹豫着,放低了声音:“凝凝的妈在不在你身边?你出来,用手机打给我。” “我手机不见了。” “被我扔了。” “啊?袁大头,你这混蛋!” 这声袁大头听起来比那个智瑜大哥不知顺耳多少。.info[]原智瑜惬意地靠椅背上旋转着座椅,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微笑:“你那破机用了也有三四年了吧?该换换了,赚了钞票放银行里发霉吗?” “那是我的事!快帮我找回来!我朋友的联系方式全储存在里面呢!” 原智瑜笑着说:“手机被你摔得七零八落,我上午让人看了,说没法修了,市面上找不到这些过时配件。” 江菲晕眩。 她打了水凝烟,又摔了自己的手机? 原智瑜一语中的。 她一定疯了! 啪地挂了电话,她匆匆换鞋往外跑。 水妈妈跟在后面叫道:“喂,走这么急干嘛?” 江菲回答:“公司里正急等着我的图纸呢,上头说再不交出来就扣我半个月的工资。” 水妈妈立马催她:“快去快去!弄好了帮我找下凝凝,没事关什么机呢?越大越不像话!” 江菲冷汗直冒,慌忙敷衍:“嗯,一定手机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 ----------------------------------- 冲下楼,飞快发动车子,一气冲出小区,她奔到最近的一处书报亭,用了公用电话再次打了过去。 这一回,原智瑜早已在等着了,一接通就告诉她:“快去白下区吧,你的凝凝在那里住院。” “她……她怎么了?” “我们找了一夜没找到她,我放弃了,林茗似乎约了另外的人还在找,后来在月牙湖附近找到她,说已经住院了,可能是急性肺炎,刚我打电话又问了下,说目前还没清醒。” “那个……就……就因为我打了她,她跑月牙湖去冻了一夜?当时你不在吗?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跑开?” “娘们你给我闭嘴!你自己把那人家打了一顿,半夜三更赶下了车,还把我车里吐得臭气熏天,熏了我整整一个晚上,你是不是该赔我洗车费和精神损失费?” 江菲握着电话傻眼,呆呆站在书报亭边,半天说不出话来。 隐约,她似乎能回忆出一点梦境。 梦里,她红了眼向每个人咆哮。 敢抛弃她的林茗,不声不响跑到她男友心中的水凝烟,还有,老是诅咒她会被男人甩掉的原智瑜…… 难道她还真在现实中爆发了心底深处最见不得人的恶劣本性? 她抓着自己乱蓬蓬的鸡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去精神病院咨询一下。 想她江菲一向聪慧机敏足智多谋英明神武,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做出这种事情来,不会得了精神分裂症吧? 原智瑜见她久久不说话,倒也良心发现,忽然记起了电话那头的人性别为女,很厚道地说:“嗯,不然洗车费打个七折,精神损失费免了,怎么样?不过你也得免了上次我欠你的法国大餐……” 江菲没心思理会他的法国大餐了,有些无力地问:“昨天夜里……我真的很泼辣?” “那个……你什么时候不泼辣过?” “……” “快去看水凝烟吧,记得早点回来上班。我告诉谭大姐,你上午去龙鼎处理技术问题去了,回来记得把谎圆上,知道吗?” &n bsp;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有钱人真多 原智瑜挂了电话,拈过桌上小小的手机卡,掂了两掂,抓起了内线电话,给分管技术部的副总打电话:“谭大姐,你是不是该给江菲申请一部手机啊?哎哟,你瞧瞧,公司配的手机她都用了三年了,破成什么样子了?在深圳时就常打不通,现在更好,她去龙鼎办事,我这里有事要交待,半天都打不通!谭大姐啊,咱公司可不能因小失大啊,错过了一个信息,可能就错过了几十几百万的业务啊……”懒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原智瑜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继续睡觉。 请半天假这个月的全勤奖可就没了,这傻事只有江菲那傻瓜会做。 手机么,也只有江菲那傻瓜会自己买,明明已是技术骨干,还跟只鸵鸟似的只知道闷头苦干,连加工资要福利都不会,真是笨到家了! 可他这样聪慧机敏足智多谋英明神武,为什么会常在这么个傻瓜跟前吃瘪呢? 真是奇怪! chapter09/没开始恋爱,已开始爱恋 【岁月一刀刀斫下残酷的年轮,砍去的不仅是青春,更是青春的梦想。(..info)】虫 江菲赶到医院时,水凝烟还没醒。唐思源正捧着个茶杯,安安静静地在另一个空床位上看文件。 四周都是一片柔和的洁白,他半松着领口随意躺着,没有了那种酷到冷血的凌厉气势,看来倒比平常时候要平易近人些。 抬眼看到江菲,他的眉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虽没起身,倒也将茶杯放到病床边的小柜上,抬了抬手,还算有礼地向她说:“请坐。” 江菲能坐得下来才是怪事,急急忙忙走到水凝烟跟前,用手背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还在发烧,不过已经开始发汗了,比上午好多了。” 唐思源看出她的担心,慢慢开了口。 他不想得罪水凝烟这个死党,尽管这次成了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但可能也给他和水凝烟僵持的关系带来了新的转机。 江菲握住水凝烟的手,懊恼地叹气,“我们只当她是普通感冒呢!” “有可能是肺炎引起的和感冒相像的症状,也有可能是感冒降低了抵抗力,引发了肺炎。目前病原测试报告还没出来,等出来了,对症下药好得就会快了。” “不会有事吧?” “如果确诊是急性肺炎,这病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用太担心了。” 江菲心里盘算了两圈,向唐思源笑了笑:“唐思源,谢谢你这次帮忙找到凝凝,等她恢复过来,让她请你一顿好吃的,怎么样?” 唐思源眯了眯眼睛,想看清这个刁钻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可平时只想占尽别人便宜的江菲,这次忽然大方起来。 她拉开自己的拎包,摸出一叠刚从银行提出的人民币,问他:“凝凝的住院费你垫付了多少?我还给你。” 这年头,还真有人嫌钱多? 一个个争着为水凝烟付医药费,是认为他唐思源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还是不想水凝烟欠他的情? 下一步,这泼妇是不是打算拿出主人的架势来,请他滚蛋,然后在水凝烟面前把他所做的努力一笔抹去? “不用了。” 唐思源冷冷地望向她,有些忍耐不住要显出自己的厌恶。 江菲还是笑容可掬,无视他眼睛里隐约的怒火,“那个,你和凝凝毕竟离婚了,听说分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没必要在这时候再多些乌七八糟的乱帐,对不对?何况唐思源你不是还有个红颜知己么?如果知道你还在为前妻搭金钱搭感情,影响多坏啊!咱们凝凝是因为小三才离婚的,这时候应该无论如何也不肯反过来再当一回小三破坏了你和你的心上人白头偕老吧?” 唐思源转过头,不去看这女人可恶的笑脸,生怕自己火气上来了,一把将她拎起来踹到门外。 “凝凝虽然暂时和你住在一起,可她已经成人了,你不能算她的监护人吧?我和凝凝虽然分开了,可怎么着也算是朋友,你可以尽的朋友责任,我也会尽到。” 他对着水凝烟清清秀秀的苍白面孔,淡淡地说,“至于是不是小三什么的,还有那个住院费,等凝凝醒来好好想想再自己做主吧!” 江菲咬牙切齿,差点破口大骂:“还让她想啊?病成这样,再东想西想,你想要她的命?还有,你明知她没钱,到时还不了你的住院费,要不要拿她自己的小命到银行办个抵押贷款?” “银行不会为她的小命办抵押贷款,不过我不介意她用自己到我这里来办个抵押贷款,贴息都没关系。” 唐思源随意地回答着,又端起了茶杯,慢慢喝着茶看起了文件。 “你少打没用的算盘!我告诉你,姓唐的,你别想再打凝凝的主意,她母亲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一个三心二意心狠手辣的花花大少!” 尽管看着水凝烟和林茗走到一起,江菲可能会心不甘,情不愿,可只要想到这男人把水凝烟两手空空赶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再不想给这男人任何可乘之机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是宿醉未醒么? 唐思源没有林茗那样的好脾气,也没有原智瑜那样可以说得天花乱坠的好口才,但心里另有打算,也就懒得和江菲计较,冷着脸继续看文件,只当没听到她在说什么。(..info) 江菲骂了一会儿,看唐思源不理她,有些气急败坏,正转着念头怎样把这男人赶走时,一旁的水凝烟忽然有了动静。懒 她转过头,哑哑地咳了两声,沉闷得像是胸口被压上了大石块。 “凝凝……” “凝凝……” 江菲忙低了看唤她,唐思源终于也丢开文件,从床/上坐起,到她跟前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菲……菲儿……” 水凝烟涣散的眼神慢慢汇聚起来,看清了眼前的人。 江菲尴尬地向她陪笑脸:“凝凝,对不起啊,昨天夜里我喝醉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做了什么蠢事了,改天等你养好了,我让你骂回来,打回来,怎么样?” 水凝烟嗓子堵得更厉害,比夜间的高烧胸闷更堵心,额上的汗水一层层地浮上来。 她其实很想说,菲儿,对不起。 可江菲抢在她前面,已将那三个字说出了口。 她转动着眼珠,泪水忽然便从眼眶中滴落。 欠着嘴角,她努力向冲她笑一笑,笑一笑江菲,平时聪明,怎么傻起来也能那样傻? 如果不是她,她和林茗顺理成章发展下去,早晚会是最般配的一对。 江菲给她擦着泪,懊恼不已:“我真的醉迷糊了,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刚醒过来,才从袁大头听到了昨晚的事。我怎么就能醉成那样呢?” 正因为她醉了,说的话,做的事,才是最真实的。 酒后吐真言啊,这几年来,江菲帮着她护着她还少吗? “你……你没做什么呀!”泪水涌出后,发紧的嗓子松了些,水凝烟终于抿着嘴角笑起来,“夜里……我没打着车,打算慢慢走着找有没有出租车……后来头晕起来,就不知走哪里去了!” 她转头问唐思源:“这是哪里?” “一家小医院。”唐思源微笑,“你烧得严重了,医生让留院观察几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感冒……挂两天水在家里休息休息就行了!”她撑着坐起身来,望着吊瓶中的药水,皱了皱纹,“我睡了好久了吧?” “没多久,一两点钟。不过你肺部有了炎症,挂的水比较多。”唐思源把她的头发抓到脑后,“这是第六瓶了,还有一瓶就挂完了。” “一两点?”她问江菲,“你不上班?我有叫那位袁大头代你请假,她上午有请假么? 江菲下意识地到包里摸手机,却摸了个空,沮丧地叹口气,拎起包站起来。 “那我先走吧。似乎袁大头良心发现,帮我说了谎,说我在外面办事呢,我得尽快去公司才成。” 一个月的全勤奖啊,算算手机的零头还是够了吧? 水凝烟微笑,“快去快去,我这里有思源照顾,没事的。” 江菲应一声,推门出去时,唐思源正摸着水凝烟的头问她:“饿不饿?我就算着你快醒了,刚叫医院外面那家饭店帮煮了粥,现在就叫人送上来给你吃吧!” 水凝烟垂着头,“饿了。” “嗯,那我这就打电话。” 江菲纳闷。 他们什么时候又这么亲近了? 她糊里糊涂大醉一场后,短短一夜间,又发生过什么事? 如果他们走到了一起,那么林茗…… 林茗…… 她的头忽然又疼起来,连眼眶都发酸。 没有走电梯,她从楼道里一路冲了下去,只盼望自己飞快奔跑的步伐,能够带走残留的酒气。 只要水凝烟过得开心,何必再理会林茗提起那些悲惨的过去? 她一定是宿醉未醒,才会去想林茗。 ----------------------------------- 这天江菲托了“袁大头”撒谎的福,并没有被扣全勤奖。 她对原智瑜这种暗中耍手段的作法很是鄙视,同时对自己心底的高兴更加鄙视,以致技术副总谭英南找她时,她很有点心虚,怀疑那个老女人是不是识破了原智瑜的谎话,找她算帐来了。 外强中干地去见谭英南时,谭英南正一脸关切,“小江啊,听说你手机坏了?” “啊?”醉酒的事这么快就给捅出来了? “哎,手机不好用了早些说嘛,你看这不是公司事多,我这个老大姐也没空一一为大家考虑周到,对不对?刚原智瑜一说你手机打不通,我可立刻帮你申请新手机去了。” “申请新手机?” “是啊,咱老总发话了,买,你自己挑去,三千块钱以下的,公司报销。” “我可以买个三千块钱的新手机?”天上掉馅饼了,江菲两眼放光。 “是啊,小江,听说新百正在搞促销,一款才上市的nokia女用手机只要两千九百九十九,还送五百话费呢。几天前我去看时,还要三千五呢!” “好,好,谭大姐,您真是对我们太好了,太好了!咱们技术部能有您领导,是我们全体技术人员的幸运哪!” 江菲千恩万谢地走出副总办公司,经过市场部办公司,透过无色的玻璃幕墙,正看到原智瑜正坐在他那间独立办公室中,冲着她龇牙咧嘴地笑,很有些不怀好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江菲便郁闷地再度鄙视自己,才笑话这人奸滑得毫无原则呢,刚自己不也是为了区区三千块点头哈腰差点像京巴狗一样抱住“老女人”的大腿了? 正要走开时,原智瑜向她招了招手。懒 才欠了人家情,只得走过去,懒洋洋地问:“有事?” 原智瑜拈起桌上的手机卡,“这个也不要了?” “啊,我以为你丢了呢!” 原智瑜将手机卡放到她的掌心,笑着说:“嘿,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傻不拉唧啊?” “你说什么?” 江菲好容易积蓄的一点感激和好感荡然无存,一脚踹在他那转椅的椅座上,把他连人带椅踹得在空中旋了几个圈。 “喂,你这娘们,也太会恩将仇报了吧?小心我告诉谭大姐,你损坏公物!” “好,那下次我直接踹的会是人,不是公物!” 江菲得意洋洋地跨出他办公室时,原智瑜伏在桌上笑弯了腰:“娘们,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公物?你试过?”虫 江菲这时候反应明显迟钝了许多,等她涨红了脸想起回过身去踹人时,原智瑜已抢先一步甩上办公室的门,按下门锁。(..info好看的小说) 怒气冲天中,江菲真的很想一脚踹开门。 这时,外面的格子间里,市场部的员工不知谁叫了声:“不要损坏公物!” 顿时引来哄堂大笑。 江菲咽下口气,将已经抬起的脚又抬了抬高,踩在门上掸了掸鞋面的灰,笑着说:“还用我试?上回在深圳,从你房中走出来的小姐不就说了么?你这样没用的男人,白送都不要!” 她说着,在一众男性为主的市场部员工的注视下,努力摆动出s型的身材,优优雅雅地哼着歌离开。 原智瑜打开自己办公室门,又在懊恼不该犯贱(jian),为这神经病的女人申请什么手机了。 他可真吃饱了撑的,嫌给损得不够,还在为她准备骂人的工具吗? 一边已有员工在开他的玩笑:“原经理,你还真的没用啊?” 原智瑜耸耸肩,“半夜送上门来的女人,你们敢要吗?” “有什么不敢要的?做好安全措施不就行了?” “不然,就是对着江菲这样身材百分百的女人,对别人不感兴趣?” “原经理和江菲,哈哈……” 轰笑声又起,直到行政部有人走过来,才闭了嘴各自做事。 创媒广告没有人不知道,原智瑜和江菲,那是前世对头,冤家路窄。 如果他们能有什么,当真鸟儿水中游,鱼儿天上飞了。 ----------------------------------- 江菲绕道新百匆匆买了新手机,立刻回去接水妈妈。 水妈妈听说女儿因为感冒严重住院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忍不住便责怪江菲不该喝酒连累水凝烟,又怨恨水凝烟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实在不像她的女儿。 到后期,便担心起医药费来,“这回,不知花多少钱呢,我瞧着,几十块就能治的感冒,这些人有本事看成个几千块都治不了的大病来!” 连各项检查费用算上,水凝烟今天一天的治疗费用都该有一两千了吧?可这实在不能说是大夫多收了。 “放心吧,伯母,林茗收入不低,不在乎这么丁点。” 江菲安慰她,沮丧地想着,是不是该再次和唐思源交涉,让自己来承担住院治疗的费用。 纵然可能会浪费掉两三个手机,她也打算自己认了算了。 水凝烟那死丫头最容易钻牛角尖,这次和她因为林茗的事闹了不愉快,再接受了唐思源的帮忙,到时脑子一热,匆匆做出个后悔半辈子的决定,那不是她江菲害她了? 水妈妈听说女婿承担医药费,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说道:“如果林茗真打算娶咱们凝凝的话,得让他把唐思源付的住院费还给人家。” 江菲手一歪,差点把方向盘打到一旁的绿化带上。 “伯母,你说什么?” 林茗娶水凝烟?老人家想得好深远! 水妈妈奇怪地望着她,“不是么?如果唐思源和咱们凝凝没啥关系了,我们没道理用人家的钱。古人不是说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江菲给水妈妈的才学见识折服了。 原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意思,就是穷要穷得有志气,就是沾便宜,也只能沾“自家人”的便宜,不能沾别人家的便宜! 她只能小心地告诉水妈妈:“伯母,现在似乎是唐思源在医院里陪护呢!” “唐思源?哎,那孩子啥都好,就是那脾气太大了些。你说咱们凝凝,从小就没了爹,一个又瘦又小的丫头,到哪里都给人欺负。哎,给欺负惯了,这性子就软得跟棉花一样,以后唐思源也欺负起她来,叫她怎么过日子啊?还是林茗好,这小伙子见人就三分笑,讨喜呢!林茗呢?这时候他跑哪里去了?” “可能……工作忙吧?也说不准是出差了。” “不行,不行,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林茗,问他想不想要我们家凝凝了。再忙的工作也得先推一推吧,人家唐思源条件也不错,到时凝凝偏心起他来,我可帮不了他!” 江菲只得含糊应了:“好,好,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他不在的话,我们就打电话给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都发烧了! 林茗当然没在医院。 从上次在龙虾馆和水凝烟起了争执后,唐思源多少也猜到水妈妈后来冷落她的原因。这次再见水妈妈,无论如何不敢像白天接待江菲那样冷淡,远远看到水妈妈过来,便走过去笑脸相迎,也算是积极向情敌取经了。懒 “凝凝怎样了?”这会儿,宝贝女儿最重要。 “还在发烧。不过妈放心,医生说了,来势凶猛了些,一般发烧个三两天正常的,只要正常用药,很快就能恢复。” “不过是个感冒,怎么还烧这么厉害?才一天,这人都瘦成这样了?” 水凝烟午后体温降了些,在傍晚时又上去了,正睡得迷迷糊糊,人虽削瘦了些,但吃了些东西,气色比上午还好些。水妈妈心疼女儿,自然怎么看怎么憔悴了。 唐思源看一眼江菲,知道她一定没敢告诉水妈妈水凝烟真实病况,忙陪着笑说:“病毒性感冒,总有个过程,我已经让医生尽量用好药。等她退烧后多休息两天,妈再做些好吃的调理调理,很快就能白白胖胖的了!” “白白胖胖?哎,思源啊,把她养得白白的就成,如果也像我这老太婆一样胖胖的,谁会多看她一眼啊?早就三奶四奶五奶六奶包上一堆了!”虫 唐思源尴尬一笑陪她坐着,说了些病情,又带水妈妈和江菲出去吃晚饭,态度好得让江菲忍不住猜测,这人是不是得了人格分裂? 以水妈妈的意思,思量着要不要自己留下来看护女儿,让唐思源离开算了,免得欠了钱不算,还欠了情没法还。 可她们吃完后回到病房时,水凝烟已经醒了,正半歪着身子,睁大着黑漆漆的眼睛,有些迷惘地望着窗外,一见他们回来,立刻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思源,你带我妈和菲儿出去吃饭了?有给我带些么?” 她撑着要坐起身来,唐思源忙把病床摇高,扶她坐起身,用被子和枕头垫了背部,才笑着说:“有,不过医生说了只能吃些清淡的白粥。” 他饭店后还没点菜,就叫人去准备水凝烟的晚饭了。拧开带回保温瓶,里面的清粥炖得粘糯清香,小菜也预备得很精致,水妈妈一边上去帮忙,一边对这个“前女婿”再三打量,不知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可她怎样看待唐思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回,水凝烟对唐思源的照顾很配合。 唐思源托着碗坐在她跟前,她也便面向着他做着,自己拿了汤匙一口接一口吃着,居然吃得很香甜。 看看吃了大半碗,唐思源移开碗,微笑道:“凝凝,少吃多餐好。我就在这里守着,等你呆会儿饿了,再叫我倒给你吃。” 水凝烟靠着枕头,由着唐思源为自己拿了纸巾擦拭干净了嘴唇,嘴角弯出月牙般清清浅浅的笑来:“好啊,呆会早些把妈送回去,也早些休息吧,说不准我半夜饿了,会叫你下去买吃的。” “你说怎样,那就怎样。” 唐思源的表现,也太乖觉了些;而水凝烟对唐思源的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些。 江菲很有些不适应,走到水凝烟跟前,摸了摸她的额,郁闷地说:“凝凝,你真的烧得厉害。” 水凝烟微微笑了笑,“菲儿,总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可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刚吃了东西,她的脸色憔悴潮红,眼睛里隐见血丝,皮肤烫得怕人,可瞳仁清清亮亮,完全不像神智不清的模样。 ----------------------------------- 虽是隐约地不安着,江菲终究还是带着水妈妈回了家。 她无法理解唐思源为什么能一边还是喜欢着水凝烟,一边又去泡什么小三,很好玩么? 一路上,水妈妈也一反常态地保持着沉默。 到了楼下,她才四周张望了一下,叹了口气:“这林茗还真是个当着不着的,平时看他倒聪明,怎么这时候没了影子?” 江菲也是不懂。 这男人千方百计把自己甩了,不就是因为对水凝烟动了心,为什么又把这么个大献殷勤的好机会让给了情敌? 莫非也发烧了? 钻回自己房间,捏着崭新的电话,足足犹豫了半小时,才自嘲一声:“江菲,你到底还是在乎啊,都放手了,又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又有什么放不开手的?” 利落地按下曾经很熟悉的手机号码,对面很快有个清醇的熟悉声音传出:“江菲?还没休息么?” 温温和和,连语调中都带着亲切的笑意,让人不由地想去靠近。 可江菲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一时却有些怅惘了。 这么几个月来,她对两人的爱情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无非是因为林茗那温和的眼神,亲近的笑容,从容的风度。 她以为她应该是特别的;可现在看来,她应该是最愚蠢的。 ====================== 亲爱的们,文后评论区置顶的,是关于幸福的讨论。不知亲们心里幸福的概念是什么?不妨说说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在另一端的天堂,你还好吗? 温和亲近的笑容,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人的;甚至在分手前和分手后,她都感觉不出这人的态度有什么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是两人进入恋爱状态时,他也是这样亲近而不亲昵的笑容,温温文文的安谧气度。懒 他们相交这么久,最深入的亲密状态,就是拥抱,甚至连亲吻都没有过。 难不成这场恋爱,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好吧,就当是她的错觉吧,眼前这人也算财貌双全,她守不住,也得尽量不让肥水流入外人田。 吸一口气,她向林茗抱怨:“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知道凝凝病了,怎么不去看她?” “不是有人在照顾她么?”另一头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是,是有人照顾她。可你没想过自己去照顾她么?”那他不顾一切的分手有什么意义? “她现在的情况,不见到我更有利于恢复。” “她现在的情况,不见到你更可能移情别恋。”江菲不客气地一针见血,“靠,实话说,我还真不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不过相对你,我更不放心唐思源。只有凝凝那个笨蛋,不知怎么又回心转意了,估计给卖了还会给姓唐的数钱呢!”虫 “凝凝的病,我有责任。我不想让她心烦,等她病好了后再说吧。至于……移情别恋,我和她还没有开始,谈不上这个。” 没开始就已经为凝凝甩了她,让江菲再次受到不大不小的打击。 “好吧,不谈,你等着她病好了正式嫁给唐家,再想法做他们的第三者吧!” 按了电话,江菲气鼓鼓地将新手机扔到床上,长舒了口气,忽然奇怪地有了种感觉。 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没和林茗恋爱过,她竟从不知道林茗在想着些什么! 南京城的另一座高高的居民楼里,林茗望着挂断了的电话,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间,慢慢旋转抚弄着一只小小的挂熊。 一只冰凉凉的玻璃挂熊,眼泪一样亮晶晶,紧抿着唇望着前方。(..info无弹窗广告) 被灯光折射出的黑黑眼珠,像快要滴落泪水。 他的掌心很温暖,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熨热这泪珠一样的小熊。 倚到窗边,他沉默片刻,打电话给水凝烟的主治医师,“宋医师么?我是水凝烟的朋友……” “还在发烧?病原检测报告出来了么?” “好,拜托多照应,有消息打个电话给我。谢谢!” 电脑开着,液晶显示器上那张图片,是当年水凝烟分手邮件里的那张照片。 蓝天白云下,少年明亮灿烂的笑脸,柔情洋溢;女孩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同样笑得张扬。 林茗的手指慢慢地沿女孩的面庞滑过,轻柔得仿佛怕惊醒那梦幻般沉醉的笑脸。 “fay,fay……” 轻轻地,轻轻地,像谁的叹息。 在另一端的天堂,你还好吗? ----------------------------------- 鼠标轻移,点开另一个名为“盛枫”的文件夹。 无数年轻的笑容,扑面而来。 带着绒绒的帽子,那个少年再苍白,再消瘦,也在笑着。 纵然巴黎的天空阴霾密布,少年仰望着天空的眼眸,永远明亮得接近透明,满满是对幸福的向往和希望。 鼠标慢慢地移动着,温柔地在曾经的青葱岁月里一张一张滑过,然后在其中一张顿住。 那一张的盛枫,有着和拥吻女孩时同样的神情,半侧着脸似乎正和谁说着话。 可这一张上,没有女孩,也没有蓝天白云。 有的,是少年身后大团大团明黄的鸢尾,一朵一朵,绽放得如火如荼。 林茗仿佛又听到那少年用和他的笑容很不协调的悲伤声音对他说话。 “我不希望红色的鸢尾只能盛放在我们的梦想中。” “我希望到那一天,真的有九十九朵火焰鸢尾,在我们的新房里,开得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哥哥,一定会有那一天,对不对?” 岁月一刀刀斫下残酷的年轮,砍去的不仅是青春,更是青春的梦想。 以及,最青葱美好的生命。 ----------------------------------- 水凝烟在三天后退烧,又经过了四天的巩固治疗,顺利出院。 出院时,唐思源征求水妈妈意见,把水凝烟接回自己家中,到下午,又亲自去接了水妈妈过去住。 水妈妈万分不解,水凝烟前段时间明明已对唐思源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一住院,两人又好得如胶似膝了? 最可恨的,她看好的林茗这时候却消失不见,说是出差了。 水妈妈甚至亲自打电话过去,暗示他再不回来,女儿可能会再次变成唐太太。可林茗只是为难,说委实太忙,回不去。 虽然江菲的情商偏低,反应也迟钝了些,可到底认识了水凝烟这么多年,她的心思,多少还是能猜到些。 在水凝烟表明自己想回唐家居住时,她赶开唐思源,两人好好谈了一回。 “凝凝,是不是因为我和林茗分手的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没开始恋爱,已开始爱恋 水凝烟已经大致恢复,除了瘦了好些,精神倒还不错,抿着唇笑时,那种娇娇柔柔的俏丽模样连江菲都有着上前揉揉她脸庞的冲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菲儿,和你们没关系。你信不信?其实我和林茗,从没开始过。”懒 “我信。”江菲苦笑。 这话林茗也曾说过。 可没有开始恋爱就等于没有开始爱恋吗? 江菲情商低了些,但并没有弱智。 目光滑过水凝烟的手袋,她看得到那只紫色的水晶小挂熊正大大地弯着唇角,笑得憨厚可爱,半点不像原来那种颓丧悲伤。 那是真正的天然紫水晶,价值不菲;而要特地琢成和原来一样的形状,价格更加昂贵。 水凝烟并没有留心过水晶的价值,但她的确在有意无意间,总在小挂熊上摩挲着,特别喜欢用指甲轻轻勾过那向上弯起的嘴角。 “思源并不完美,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吵架,但我相信他对我的确真心。” “可你爱他吗?” “爱?”水凝烟皱眉思索,“我想,我愿意有个肩膀靠一靠吧?至于爱……我不敢。” 江菲的心收缩了一下。 恍惚便明白,为什么每次恋爱她总会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当爱已残缺时,心中的那扇门永远都会关上。 而哪个男人,会忍受自己走来走去,都走不进怀中恋人的心中? 美貌是死的,爱情是活的。 只有拥有爱情的美貌,才会有着汩汩泉水般的生机和活力,也才能滋润到另一个人的心田,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你只是想找个丈夫而已?” “是。我本来想着,一个肩膀两个人靠,可能靠不住。可那一天早上,他从月牙湖边抱着我上车时,我忽然就觉得……很暖和。我可以安心地睡去,不用担心他将我扔开。” “真正喜欢你的人,绝对不会舍得将你扔开!” 江菲忽然失声叫了起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水凝烟歪着头看她,半边脸藏在垂下的长发中,原来清澈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地深邃。.info[] “那,你还相信爱情?” 刚因为好友的缘故被男友saygoodbye,江菲,你还敢相信爱情? 江菲脸一红,立刻昂起头,高声说道:“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一定会找个比林茗更好的,来证明他放弃我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铿锵有力地吐字完毕,她才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大而黑的眼珠转动几下,才泄了气般垂了眼睑,沮丧道:“好吧,我承认,林茗也算是优秀的了,没办法变成我的灰太狼,也希望变成你的灰太狼。俗话说得好嘛,肥水不落外人田!” 水凝烟“嗤”地一笑,纤瘦的手指和江菲交握,“菲儿,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遇到了唐思源?”江菲替她说出恶心的回答,做了个恶寒的神情。 “不是。我最幸运的,是在最伤心的时候,总有个好姐妹在身边帮着,一心一意地维护我。” “谁呀?”江菲挑着眉,只作不解。 水凝烟笑得眉眼弯弯,“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就想听你说一遍啊!”江菲一脸陶醉的模样,“我忽然发现我们凝凝说一句肉麻话可以让我轻飘飘地浑身舒坦!凝凝,也许我最爱的人不是林茗,而是你呢!” 这一回,轮到水凝烟给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了,笑着推她,“傻了,你这人可傻了,怪不得会把自己男友往别人怀里推!” “是前男友!前男友!”江菲把那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又笑着指向病房门外,“就和那位一样,其实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我们是自由身,我如果高兴可以去泡唐思源,你如果高兴……也该给林茗一个机会。” 水凝烟拿梳子胡乱梳了两下散落的长发,用根橡皮绳扎了个马尾,人更精神了些,笑着和江菲扯淡:“菲儿,如果你追得到唐思源,我便倒追林茗去!” “唐思源么,我会试试,如果给我追到了,到时你不许哭!林茗么,倒不用你追,我看得出,他在一边等着你呢!”江菲嘻嘻哈哈地调侃着,“丫的反正你不许急着嫁人!别怕嫁不出去,了不得,到我嫁人时把你也带进门,天天给我家洗衣煮饭,我就养你一辈子得了!” “好,我再想想。”水凝烟也笑着敷衍。 好容易,两人能开朗坦然地提起林茗,提起两人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她也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气氛。 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欢声,挤出来的笑语。 ----------------------------------- 水妈妈的本意,并不太愿意住到唐家去。 可江菲家也只是借住,何况女儿一个人住到唐思源身边,水妈妈也不放心。 ――她为什么总觉得唐思源站在女儿身边的神情,哪怕是呵护着她疼惜着她的神情,很像一匹找到猎物的狼啊? ========================= 明明很多亲在看滴,为毛这么安静?木有评论,木有推荐,木有收藏,连咖啡都很少亲冲了?搡心,看来是偶太懒了,把亲们也教懒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会成为夫妻,可不会幸福 她毫无城府地把这话告诉江菲时,江菲立即撺掇水妈妈一起去住。(..info) 唐思源可能会欺负水凝烟,但欺负到水妈妈的可能性不太大。 她很乐意让水妈妈去考验考验唐思源的爱情。懒 只是有时想起自己的行为很像在为前男友牵线时,江菲便很是郁闷,就打电话骚扰原智瑜:“袁大头,上回欠我的那顿法国大餐,啥时请我吃回来?” 于是,她的郁闷立刻被一招“斗转星移”,移花接木到了原智瑜身上。 “你这娘们,有没有一点良心啊,啊?上回的洗车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没找你赔呢,还想吃法国大餐?” “好,那不吃法国大餐,吃什么?日本料理?意大利菜?” 原智瑜哀叹:“我什么外国菜也不吃,我和茹茹约好了晚上去蓝枪鱼泡吧。” “嗯,那算上我一个吧!” “啊,你还敢泡酒吧,还敢喝酒?” “为什么不敢?怎么,你怕拼酒拼不过我?” “笑话,好,你过来,敢再吐我一车,我扔你到屠宰场的猪圈里!” 狠狠挂断电话,原智瑜的郁闷变成了极度郁闷。(..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弄了半天,还是他在请客? 而且,还让这死娘们夹到了他和他的女友中间! ----------------------------------- chapter10☉有一种爱情,叫生死以之 【不让小鸟飞过沧海,是因为沧海的另一端是比沧海更绝望的无垠沙漠。】 水妈妈对唐思源不是很满意,但对唐思源的别墅显然很是满意,尤其发现女儿的卧房和唐思源的卧房是分开的,并且收拾得整洁漂亮时,终于露出了笑脸。 好吧,女儿是无能了些,可有老妈在,唐思源再敢找个女人回来,看她脱下大臭鞋把人家打出大门去! 水妈妈开始认真地盘算着,要不要在南京住个几年,至少住到女儿正式结了婚,生出一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娃娃来再回家。 唐思源倒不会嫌水妈妈罗嗦。 他每天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和卧室,水妈妈不太方便时常进去。就是进去了,对着大堆大堆的文件和资料,难免有些张嘴结舌。 何况还唐思源不爱说话,沉着脸处理文件时可以一两小时不抬头,把水妈妈当成了空气,完全不搭理。 按水妈妈的论点,事业是男人的第二生命,的确不宜打扰,专心也是应该的。所以后来她也不去吵唐思源了,只和家中请的阿姨整天扯淡,讨论着怎样把菜做得更营养,南京的婚礼怎样办更节约,以及南京哪家医院生孩子更公道…… 遵照医嘱,水凝烟还要再休息几天才能上班。水妈妈也不放心,横竖现在有人养着,也拦着让她多休息几天。 这里本就曾是她住了三四个月的“家”,她从大学开始积攒的“家当”在和唐思源登记结婚后几乎全搬在这里,她很方便就找出自己以前用的苹果小手提,天天打打游戏,看看明星八卦,都市情感,倒也过得滋润。 出院那天林茗曾经打电话给她,只是问候了一声,便挂了;隔一天,又是电话问候,却淡淡笑着加了一句:“以后,要不要我去唐思源家接送你上下班?” “不……不用了!”水凝烟红了脸拒绝,“林茗,最需要你的人不是我。” 林茗沉默了很久,问:“也就是说,除去陪你演戏的因素,你还是希望我在你身边。只是,你认定了别人比你更需要我?” “林茗,你……本来就是菲儿的男友。如果不是我,你们应该是最般配的一对。” “没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接受江菲,就和你以前接受其他男友一样。或许,我们还会成为夫妻,可我们不会幸福。”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了开来,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滋味忽然之间铺展得不可收拾。 水凝烟握紧手机,僵坐在电脑面前,面颊上好容易恢复一点红润的血色又褪成了雪白。 温柔婉约外表下的玩世不恭,已经荒诞到连她自己也不愿意面对。 可她又不能不承认,她的确很容易接受其他男子的求爱,甚至求婚,也很容易被男子抛弃,一次次地陷入失恋。 男人总有男人的尊严。 他们接受不了爱人的将就,何况连退而求其次都算不上。 她可能会富贵,但注定了不能幸福。 不去用心经营的爱情,还叫爱情吗? 无爱的婚姻,还能幸福吗? 她自己从不敢细想;而林茗说,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听筒里,林茗的呼吸清晰可闻,“凝凝,认真考虑考虑,好吗?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 “也许,已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低不可闻的叹息…… 水凝烟慌忙挂断电话,倚着软软的泰迪熊卧下,眼睛里慢慢浮上大颗的泪珠。 ----------------------------------- 门外,唐思源静静站着看向她,再不知已站了多久。 可水凝烟居然一直不曾转头,不曾发现他。 略一低头,唐思源悄悄转身,踏入自己的书房,反锁,打开电脑。 邮箱里,一个新邮件刚刚发到。 下载附件时,手机响了。 “唐总,我是一品侦探社的小方,收到邮件了吗?” “收到了,我正在看。” ===================== 鱼雷有效,果然炸出了不少潜水的亲们~~算是偶最近苦不堪言的生活的良好有效的精神安慰~~呜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有一种爱情,叫生死以之 “嗯,我们查过,林茗最初登记的户藉姓名叫盛茗,他的父亲林裕在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筑设计行业的奇才,妻子叫盛芳菲,南京本地人,独女,孩子就随了女方姓。但生了林茗不久,盛芳菲有了外遇,林茗被父亲送到了乡下老家交自己父母抚育。就在林茗一周岁的时候,法院判决了林裕和盛芳菲婚姻关系破裂,离婚。从法院回来的路上,林裕死于车祸。林茗祖父母就把孙子改回了林姓,老两口抚养着,和儿媳老死不相往来,林茗长大后对母亲也很有成见,后来在南京读书,都很少和母亲来往。”懒 唐思源一边听着,一边跳过文档上面的文字介绍,拉到下面看图片,立刻被一张照片吸引住视线。 一个小小的花园里,两个长得很相像的少年正坐在一张白色的小圆茶几前喝茶。 年长些的那个,正一手提着茶杯慢慢喝着,一手抓着报纸浏览; 年轻些的那个,将双手枕在脑后,转着大眼睛望着上空的飞鸟或蓝天。 年长的那个明明正在动作着,看来反而斯斯文文,温和沉静;年轻的那个明明正安静地躺着,可给人的感觉,却活跃得近乎调皮了。虫 年长的那个是林茗,年轻的那个…… 唐思源眯起了眼。 他认识。 盛枫。 虽然水凝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他也从没说过他知道这个人,可他的的确确清楚,这人就是水凝烟的心病所在。 他甚至悄悄进过水凝烟的私人邮箱,导出过五年前那张盛枫和新女友拥吻的照片。 “林茗和盛枫什么关系?”他立刻问,这才迫不及待又翻回到前面看文字介绍。 “同母异父的兄弟。还是唐总细心,注意到了林茗和闻致远关系不寻常,不然,我们真的挺难查到,林茗的母亲盛芳菲的外遇对象,竟是现在赫赫有名的恒远集团董事长啊!” 二三十年前的陈年往事,记得的人不多,但近年的事唐思源还知道一些。 “我听说……闻致远的妻儿都已经病故了?” “不错,盛枫在五年多前查出了患上一种罕见的骨癌,被送往法国医治。林茗和这弟弟关系很好,因为这个弟弟从中调解,和母亲以及继父的关系后来也有所改善。(..info好看的小说)等盛枫到了法国,因血型特殊,林茗多次捐出自己的血液和骨髓,希望能救下弟弟。可惜……” “死了?” “死了,就在第二年的夏天。才二十岁。盛芳菲本来就有严重的抑郁症,在儿子死后四个月后也去世了。” 唐思源有好一会儿透不过气来,又将那文字上下拉动查看着,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只能继续问:“为什么盛枫原来的大学里没人知道他生病的消息?连他女友都不知道,一直认定他是出国留学后变心了!” 对方也惋惜地叹息了:“说起来,这个盛枫不但聪明,而且很会做人,行事低调,他所在的学校根本没人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恒远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他生病了也不肯说,大概……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吧!” 他还能保护谁? 唐思源想起卧室里那个连流泪也沉默的女孩子。 真的很美。 整个人就像冰雪琢就的一样,安静坐着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地抱在怀里。又怕用力大了,会将那团冰雪做的人儿融化。 那么,五年多前,当水凝烟还是那个蹦蹦跳跳不解世事的小女生时,在盛枫阳光般的目光中,她又是怎样地玲珑剔透晶莹可人? 她也曾充满活力和盛枫手拉手奔跑在草地山坡上么? 她也曾仰头向他纯纯地笑,让清澈的瞳仁倒映蓝天碧水的明亮神采么? 而那个冰冷的冬天,那个才十九岁的少年,要以怎样的毅力,才能一边忍受病痛,一边在女友面前温暖轻笑,用最柔和的耳语,向她一次次承诺美好的未来? 那美好的未来,也许是他坚持对抗病痛的良药,也许是他对两人幸福生活最深切的期望。 终于,永远铭刻。 在再也无法拥抱对方身体的时候,将自己永远铭刻于对方的灵魂。 那一头见惯尔虞我诈的私人侦探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们在查林茗和盛枫关系时,曾顺路查过水小姐的恋爱史。她在盛枫死后,一直没断过和不同的男子交往,甚至不会拒绝和他们上床。但她的男友很少有持续到三个月以上的。大部分都是男友抛弃她,据说是受不了她的冷。” “从心理学来分析,水小姐的性格中有着某种偏执的倾向。她一直试图在证明着什么,可始终找不到结果,所以还在不断地求证着。” 证明着什么? 她是想证明天底下还会有人比盛枫对她更好吗? 或者,她是想证明天底下根本没有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 连盛枫那样对她好的男孩都可能背叛,那么,她至少得找一个比盛枫对她更好的,才能找到了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可惜,她永远找不到。 她只知道盛枫抛弃了她,却不知道,盛枫抛弃她,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深爱。 因为深爱,所以,请,一定找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来爱你。 有一种爱情,叫生死以之。 不让小鸟飞过沧海,不是因为沧海的那一头没有等待,而是因为沧海的另一端是沙漠。 比沧海更死寂,比沧海更无垠,比沧海更让人绝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算计 心如铁石的唐思源眼前有点模糊。(..info) 拿手掌揉一揉,才发觉湿湿的。 “小方……”他叹息,嗓音喑哑,“也许没有人能比得上盛枫对她好,但我希望她能在我跟前一辈子无忧无虑。”懒 小方迟疑了一下,说道:“唐总,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按我国法律,继子和亲生子具备同样的继承权。也就是说,盛枫死后,林茗是闻致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而根据我们得到的内部消息,闻致远也有心补偿这个自幼丧父的继子,已经立下了将自己大部分财产留给林茗的遗嘱。” “你想说什么?”唐思源恼怒。 小方当然不敢说他认为林茗比他更适合充当水小姐的保护者,干干笑着说:“林茗各方面条件不差,又受过盛枫的托付,如果他不放弃,胜出的机率会很大。” 唐思源已看到了。 小方很尽责,连盛枫病逝前后的事交待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这份资料,帮我改一改吧!”虫 “改?” “对,改!” ----------------------------------- 处理好手中的事务,唐思源走回水凝烟的卧室。 她抱着个毛茸茸的大熊,大半张脸埋在大熊怀中,已经睡着了。 眼睫上还是湿湿的,眉也蹙着。 也许,梦里也在寻找着吧? 不抱希望迷惘无措地寻找着她丢了的幸福和爱情。 她睡着的姿势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而无法打破她的安静,则让人暴躁。 不断地试图触碰拦在她心口的那根底线,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引起了她强烈的逆反心理,以最反常的举止,远远逃开。 这一次,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不能再吓跑了她。 唐思源沉吟着,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吞吐着。 火星一明一暗间,一团白雾绕起,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 日子很平缓地又滑过三四天,水凝烟正想着要不要销假去上班时,手机响了。.info[] 居然是闻致远的座机号。 病了这些天,公司明显对她还是很关注的,先是有人到医院里来,为她办好医保手续,转入医保用户,然后tina也拎了水果亲自跑来看过一次,也电话问候过几回。 可闻致远倒还是第一次打她的手机。 “闻董,您好。”对自己的衣食父母,水凝烟当然恭恭敬敬。 “凝凝,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水凝烟猜着是不是催她上班,忙笑着说:“好多了,我明天就去上班吧!” “不用不用,健康要紧,反正tina还有一个多月才走,你慢慢养着吧!记得多喝些果汁和鱼类,少吃多餐。” “其实……我已经好多了。” “嗯,如果要出去散步的话,叫上林茗一块儿去吧!最近这孩子像有心事。” “林……林茗?他怎么了?” “不是很清楚。不过听他同事说,他最近做事常走神儿,前天让人送文件还拿错了图纸,我几次晚上打电话过去,他好像喝得醉醺醺,大约怕我担心,后来连我电话也不接了。” “啊?”一直不是很明白闻致远和林茗是什么关系,但以闻致远的身份,敢不接他电话的人还不太多。 何况,林茗是后辈,怎么着也得称呼他一声uncle呢! 闻致远紧跟着又说:“不然,凝凝你什么时候有空,打个电话问下吧!” “哦,好!” 挂了电话,水凝烟不假思索地拨打起林茗的手机,听对面彩铃响起,才觉得自己太唐突,又匆匆忙忙挂断。 林茗…… 她应该让江菲去问候才对吧?还嫌因为她的事闹得不够么? 可惜林茗这会儿肯定没喝醉,挂断三秒后,便回拨过来。 已经是夏天了,没开空调,卧室里有点热,她的头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 《一个人的冬天》悲伤清冷的旋律在这样的季节有点不合时宜。 **部分第三遍响起时,水凝烟才接听电话。 “打我电话了?”声音很温暖,听在耳边很舒适,并没有醉意。 “哦……也……也没什么事,我刚在收拾东西,不小心碰了手机键盘,可能就正好接通了你的电话吧!” “那还真巧呢!” “是啊,巧,巧……林茗,最近和菲儿怎样了?” “江菲很好啊,前儿我还在另一家地产公司见到了她。”迟疑片刻,林茗又说,“听说……她交新男友了。” “菲……菲儿交男友了?”水凝烟结巴得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江菲可不是她,交男朋友也相对审慎许多,至少每次失恋后总会有个三两个月时间调节,才会重新发展新的目标。 一次,分手才几天啊? “是啊,听说,是她一名同事,嗯,我们也见过面的,叫原智瑜。” “袁大头?哎……”这一次,她真的咬着自己舌头了,疼得眼泪汪汪。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打个电话恭喜她……嗯,问下确切消息吧!” “好。”他怅然叹息,“不过,凝凝,我们今天或明天晚上约个地方坐坐吧?好久没见面了。” 本能地又想拒绝,但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闻致远说他天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消息,立即改口说:“那……明天晚上吧!” “行,那我先订位,明天傍晚过来接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江菲?怀孕? 放下手机,水凝烟还是半天回不过神来。 苹果手提上挂着的浅咖色绒毛泰迪小熊,是那晚林茗和那个紫水晶小挂熊一起送的。水凝烟喜欢那憨憨的笑容,后来翻出来,就挂在了手提上。此刻,连小熊那憨憨的笑容都变成愕然张大嘴的傻样了。懒 江菲和原智瑜? 山上跑的豹子会爱上天空飞的老鹰? 每次狭路相逢,都巴不得伸出爪子,把对方抓个鲜血淋漓,不弄得鸡犬不宁都不肯罢手。 这两个人,恋爱? ----------------------------------- 楼下有门铃声,自然有阿姨和水妈妈会去开门。 唐思源最近呆在家中的时间很多,差不多的事务,都在书房里处理了。有时有什么需要签字的文件,甚至会叫助理拿到家中来签,因此人来人往水凝烟也不放在心上,只窝在自己卧室中静静休养。 她自顾按着号码,要打电话向江菲问个明白时,忽然听到门外有手机音乐和听筒中的彩铃一齐响了。虫 还没回过神来,听筒里,卧室门外,一齐传来了江菲不耐烦的发问:“谁呀?我不舒服,请假了!” 水凝烟看着江菲推开房门,手机还放在耳朵上,郁闷地说:“菲儿,如果现在接听手机会收钱,你一定不会接了!” 江菲惊讶地又看了一眼通话号码,叫了起来:“哎,我糊涂了啊,我以为是下面的人在催我图纸呢!你们俩号码有点像。” 水凝烟无语地将手机扔到床上,问:“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什么急事请假了?不怕给扣了全勤奖?” 唐思源跟着走过来,微笑着说:“如果天天过来陪凝凝,给扣了我给你补上。我还真怕凝凝一个人在家闷坏了呢!” 阿姨送了两杯茶来,唐思源端了送到她们跟前,笑着说:“我本就想过来叫你起来走动走动,一直睡在床上对身体也不好。” “我知道了。”水凝烟接过茶,眉眼柔和地向他瞥了一眼,“你忙你的吧,我和菲儿正好说说话,没你们男人家的事。” 唐思源替她拿了两只药瓶出来,“好,我去准备一个文件。你呆会记得把这药吃了。” 他转身走出去,江菲才连声叹着气,走床边,踢了鞋和水凝烟并头躺下,苦着脸说:“我心里不自在,就和谭大姐那老女人说了,提前一小时回来了。没打假条,全勤奖倒是扣不着我。” “不自在?为什么?因为原智瑜?” “袁大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你怎么也知道了?” “哦……我就想着这个袁大头总和你做对,你们公司要有敢惹你不高兴的,一定是他了!”水凝烟留心着江菲的神色。 果然,江菲更不自在了。 别过脸咳了几声,她开口便是石破天惊:“凝凝,我可能怀孕了!” “什么?”水凝烟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谁……谁的?” 本能地先想起林茗,又迅速否认。 江菲出差大半个月,回来后第二天两人就分手了,他似乎没这个作案时间。 看江菲红着脸不说话,水凝烟试探着问:“原智瑜?” 江菲的脸涨红得更厉害了,“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一天到晚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虽然平时江菲曾在水凝烟面前把原智瑜骂过千遍百遍,可水凝烟自打那晚亲眼见了原智瑜一面,便认定这人并不是那么讨厌,顶多个性强了些而已。 ――嗯,个性强得和江菲有得一拼。 “他……强暴了你?”水凝烟这样问着,同样觉得不太可能。 江菲练过几天跆拳道,虽然只是三脚猫,可谁想轻易占她便宜也不容易。 “这个死袁大头,居然……居然说是我强暴了他!” 水凝烟手中的泰迪熊掉到地上,差点连下巴也掉到地上。 “这种事,嗯……女人能做主吗?” “我……不知道。本来是他带了女友和我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我明明记得他后来送女友回去了,谁知,谁知……” “到底怎样了?” 江菲无限沮丧,外加无限不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醒来后会在我自己的家里,还和这袁大头睡到了一张床上!” 水凝烟的眼睛眨巴了老半天,实在是无语了。 江菲很少喝醉酒,但她酒醉后举止和酒醒后的忘性实在有点吓人。 面面相觑半天,水凝烟问:“那……你怎么知道怀孕了?” “我例假已经超了三四天没来了!” “哦……”水凝烟掰着手指一算,“你和他那个……那个有多久了?” “**天了吧,就在你出院那天。” “那时候……是安全期吧?” “安全期?我想着也该是安全期吧。可我以前每次例假很准时啊,顶多拖个一两天,哪会这时候还不来?” 也是,也不一定有绝对的安全期,何况江菲这马大哈,谁知道她会不会记错了日期? 水凝烟没了主意,问道:“那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我的悲伤总会埋藏在记忆深处 江菲摇头,“我上网查了,这种事一根早早孕试纸就能解决。(..info)就是到医院里,也是用这个帮咱们检测。所以刚就去买了,想着想着心里怕得厉害,所以到你这里来试一下。” 她拿出一个小小的塑封包装,问:“你会用么?”懒 “没用过。哎,你哪能那么不注意呢!”水凝烟对江菲的大意也已司空见惯,一边帮她撕开试纸看着用法,一边问她,“真怀上了,这可怎么办呢?你……你和那个袁大头,嗯,如果能各退一步,应该也能合得来吧?其实,他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可也不是什么好鸟。想改造成灰太狼,那可是任重而道远!” 这话…… 听起来已经没有原来对原智瑜那样恨之入骨了。 水凝烟眉梢抬了一抬,微笑,“只要能改造,就是好事啊!” 两人把那试纸研究了半天,江菲拿了一只一次性纸杯悲壮地走向洗手间,恨恨地宣告:“如果真的怀上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如果把原智瑜那样的男人收拾下来,其实也不错啊!虫 水凝烟捡起掉在地上的大熊,不觉微微笑着,仿佛心头一直紧绷的某处松散开来。 十分钟后,江菲拿了试纸给水凝烟看。 水凝烟和使用说明对比了几回,纳闷地说:“啊,是阴性啊,没怀上啊!” “是么?” “要么就是怀孕时间太短,还没能测出来。” “也就是说,我还是不能放心,我还得担心受气?” 水凝烟在网上搜着相关的消息,安慰她:“不用担心。你看网上也说了,例假不按时来的原因很多,有时也和心理因素有关。你别胡乱猜测,说不准明天醒来就一切正常了呢!” 正在劝慰着,江菲手机响了。 “喂,原智瑜,什么事?”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江菲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了,迅速抬高了嗓门:“你怎么知道?你……明明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这种事总要女人操心?哼,好,不去酒吧,就要茶座坐坐吧!咱可说好了,那顿法国大餐,还算你欠我的!” 挂了电话,江菲随手扔了试纸,向水凝烟扬了扬手,“他约我出去吃晚饭,你一起去么?” “啊……不了,不了!” 除非她搭错了神经,才再去当超大超亮的发光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江菲离开,水凝烟才松了口气,也不再细想江菲有没有怀孕,放起了音乐。 虽然这两人在一起比母鸡打鸣公鸡下蛋还奇怪,可只要两厢情愿,一切皆有可能。 于是,就是真的怀孕了,问题也不大。 原智瑜那个人,还不致于让江菲做未婚妈妈。 有意无意,鼠标点中的,竟是一支熟悉的法文歌。 清澈纯粹,清风中山泉流过的美妙声线,正是在林茗车上常常听到的那支《我的名字叫伊莲娜》。 “我的悲伤总会埋藏在记忆深处,只要我找到属于我的爱情。” 她仿佛又听到林茗这样不经意般说着,不经意般向她笑一笑,不轻不重,恰落在心坎唯一的枯萎凹落处。 忽然便有某种萌芽悄然萌生,绽了一星半点嫩嫩的绿。 书房和水凝烟的卧室隔得并不远,透过半敞的门缝,法国女郎清亮的歌声悠悠盈入。 没有开灯。 唐思源坐在电脑后,半边脸沉浸在暗沉的阴影中。 隐隐约约,能看到他浓黑的眉,慢慢地,慢慢地,锁紧。 ----------------------------------- 水凝烟闭着眼听歌听得入神,忽然门被推开,唐思源走进来,皱着眉叹气。 “思源,怎么了?”她忙笑着问,眼睛却不由地飘向她那依然放着法文歌曲的手提电脑。 有些心虚,有些不安,有些迷惘,又似乎隐隐下了某种决定。 她和唐思源,不论是谁欠谁,都不该再有更深的牵扯。 她感激他,至少她已明白,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他并不会离开她,而会走到她的身边,不计前嫌地尽量给予她所能给予的一切支持和帮助。 这种分开之后的援手,注定了他们之间就是隔膜再多,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势如水火。 唐思源像没有注意正在放着什么歌,只是皱紧眉峰说:“我有好几个邮件等着收了好处理,谁知这时候电脑蓝屏了。” “蓝屏?” “嗯,你的电脑现在急不急用?不然先借我用下?” “好。”水凝烟忙将歌曲页面和几张八卦贴关了,“你做正事吧,我不过在玩玩来着。” 唐思源点头,坐在床边,将小小的笔记本放到自己腿上,转动几下鼠标,一边打开邮箱登陆页面,一边摇头,“哎,女孩子家用的巴掌大的玩意儿,我还真用不习惯。” 他扭头望向水凝烟:“不然,你帮我去瞧瞧能不能恢复过来?等电脑公司的人过来修,最快也要到明天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可惜,已不是为她! 水凝烟答应了,穿了拖鞋踢踏踢踏走进书房,检查唐思源的电脑时,果然蓝屏了,点鼠标键盘都没有反应,蓝底白字的页面死在那里一动不动,关都关不了。 但水凝烟早和江菲学会了对付电脑死机的绝招。懒 断电,重启,运行开机检测后,果然顺利进入了windows界面。 再运行起程序,一切正常。 把唐思源搞不定的电脑问题轻易摆平,水凝烟不由有些小得意,兴冲冲走回自己卧室时,唐思源正僵着身体捏紧鼠标盯着手提电脑。 “思源,已经恢复了。”她叫了一声。 唐思源像吃了一惊,猛地转过头,连带半边身子都微微侧开,正好露出了大半的显示屏,又慌忙般扭回头,急匆匆地去敲动鼠标。 小小的显示屏,惊鸿一瞥,却已足够。 那对少男少女亲密拥吻的照片,扎入眼底,痛得钻心。 五年了,那种不敢去触碰的疼痛,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她的电脑上? 而唐思源,这个手腕强硬得让人害怕的男人,这一刻怎么会这么慌张,好像正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虫 就是被她揭开和靳小婕的不正常关系后,他也只是用睥睨的目光冷冷地看她,对她的愤怒和失望视若无睹。.info[] 匆忙赶过去几步,冲到唐思源跟前时,一个word文档刚刚关上,他正松了口气般,迅速把电子邮箱退出。 “已经好了?不会吧?我刚折腾半天都不行啊!” 他已能笑得若无其事,把冷硬的线条扯出温柔的弧度。 “嗯,不信你去看下,我也收下邮件。” “哦?” 唐思源答应着,却抱着小手提没有起身。 “怎么,这么不信我的才干?” 水凝烟俏皮地向他笑。 “没有,没有……”他慢慢松开鼠标,把手提电脑放下,犹豫着说,“嗯,你别乱动电脑,我刚存下了一些有用的资料下来,别弄丢了。” “好!” 水凝烟答应得很快,心里却更加疑惑。 她好歹是本科毕业生,电脑方面虽不是很精通,但基本操作绝不会弄错,难道还会误删了他有用的东西? 唐思源这才站起身,匆匆跑向书房。 他一走,水凝烟立刻点击左下角的“开始”按钮,查看最近开过的文档,迅速打开,改名另存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文件夹。 顶多只二三十秒的时间,水凝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文档到底是些什么,身后已传来唐思源的脚步声。 “果然好了。我得把我的资料拷贝到我的机上去。”他微笑着,拿出u盘,插上她的小手提,“这么小的笔记本,也只有女孩子喜欢了。我还真用不习惯。” 水凝烟勉强笑了笑,背心已起了一层的汗水。 她关的算是及时了,再慢几秒,唐思源一定会发现她开了他刚刚打开过的文档。 唐思源将那个文件名为“林的资料”的word文档剪切到u盘里,像是松了口气般把拔出了u盘,拍拍她的肩,“我去书房了,你继续玩,小心别盯着屏幕太久,眼睛疼。” 水凝烟答应了,眼看他走了出去,才松了口气,擦干手心的汗水,反锁了房门,坐到床上抱起小手提,打开了刚才被她“偷”出来的文档。 ----------------------------------- 在这份显然是由专业的私人侦探完成的调查报告中,一切,藏在暗夜中的阴霾,像是在忽然间大白天下。 林茗,盛枫,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盛枫因为哥哥林茗在法国留学,也跟着前去进修,然后,遇到了林茗女友fay的妹妹irene。irene爱上了盛枫,并有着和她姐姐一样的锲而不舍精神,苦追着盛枫不放弃。 fay不想妹妹苦恼,再三让林茗劝盛枫选择irene。林茗为了讨好心爱的fay,昧着良心劝弟弟接受irene。 报告中提到了林茗和母亲及继父关系并不好,盛枫一直在设法弥补。林茗为了让盛枫接受irene,甚至答应盛枫,他会原谅母亲,搬回继父家去和母亲弟弟一家团聚。 盛枫很重亲情,在哥哥的一再劝说下,终于在摇摆不定中接受了irene,并在确认关系后发了那封分手的邮件给水凝烟。 可惜fay意外死亡,林茗不想留在伤心地,悄然离去。 而盛枫真的爱上了irene,最终选择了留在法国,和irene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林茗无法从fay的死亡阴影中步出,直到遇见了水凝烟,听说水凝烟曾因为他拆散了伤心割腕,至今自暴自弃无法自拔,才后悔当年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伤害这个无辜少女,决定好好照顾她,甚至不惜甩掉了原来的女友,希望能弥补以往的过失…… 文档中有文字,有图片。 异国背景下的盛枫,同样地眼神明亮,英气勃勃,却已比在国内和水凝烟相爱时多了几分以往不曾留意过的成熟和沉着。 他或和林茗品茶,或和irene说话,举止间的风采依旧,连笑容也同样地温暖如春。 可惜,已不是为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爱情中的战争 水凝烟的手抖得厉害,眼眶里一阵阵地酸涩。(..info无弹窗广告) 她用手胡乱地摸一摸脸颊。 并没有却流泪,只是像被人打了两耳光,又像被人揭开了脸上的一层面皮,火辣辣地疼痛着。懒 倒是胡乱在脸上抓摸的手指,很冷,很冷,不由自主地在哆嗦着。 事实已经很明显,唐思源也看出她虽然回到唐家暂住,但一颗心根本没安定下来, 也许也已猜到,她肯跟他回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断了林茗的念头,希望林茗和江菲此后能重归于好。 她是自私的。 而唐思源将她带回家,同样希望断了她别的念头,所以才去查林茗的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商界中的手段运用到男女情感中,他同样轻车熟路。 只是,从林茗牵扯出当年盛枫的事,只怕也出乎他的意料吧? 所以他才掩饰着,一时不敢让她知道,担心在不经意间揭开了她旧日的疤痕。(..info无弹窗广告)虫 其实,隔了那么久,厚厚的痂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剥落了。 疼么? 也许有吧! 可更多似乎只是麻木,麻木地看着图片上笑着的盛枫,笑着的林茗。 轻粉的窗帘被清内撩起,轻微的扑扑细响。 萦入卧室内的清风吹动了她的发丝,一缕一缕,细细地拂动。 而她的面庞却像绷紧了的美丽丝织品,光洁无瑕,却失去了出自天然的轻盈和灵动,稍一用力,便能击打得四分五裂,变成破败的丝絮,随风而逝。 ----------------------------------- 这份资料,告诉她太多的内容。 有很多,甚至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很想了解的。 可惜,更有太多唐思源不想让她知道的,依然深深埋在他自己的电脑时。 关于闻致远,关于父子三人纽结到一处的盛芳菲,以及,盛枫的死…… 全都被轻轻忽略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取而代之的,都只是唐思源想告诉她的而已。 真与假无关紧要。 只要她认定这是真的,那么这就是真的。 chapter11☉用伤害还击伤害 【已经存在的伤口经不起一再撕裂,否则,痊愈遥遥无期。】 晚饭时,水凝烟没到楼下吃晚饭,说不想吃,不太舒服。 水妈妈摸摸她的额,纳闷说:“凝凝,没发烧啊,是不是太瘦了,贫血了?” 唐思源也有些担忧,“可能有点吧!不然,明天再去医院验个小血?” “最近都养胖了,哪里会贫血啊?”水凝烟烦恼地赶开他们,“可能下午睡得太久,有点消化不良了。我玩会儿斗地主,呆会饿了自己弄去。” 可即便他们离开了,水凝烟还是烦恼,以往感兴趣的明星八卦和都市男女的情感故事,一点也看不进去了。 她的确很想在网上玩玩斗地主,把精力集中到游戏上,把悲欢寄托到虚拟的积分增减中。 几年来,这些虚拟的网络得失,也的确帮她消遣掉了很多孤寂的时光。 一点一滴,不知不觉间流淌的时光,于不经意间汇成了长长的溪流,已淹没了她最珍贵最美好的一段青春年华。 她竟从没觉得可惜。 甚至现在,她还在为自己没办法把消遣掉眼前烦闷的时光而难受。 因为她三心二意出牌很慢,又老是出错牌,和她一起的玩家不时离开,又不时有新的进来,又为她的速度和水准而不断发出一串抓狂或骂人的表情来。 虚拟的世界和她现实的世界其实差不多。 她的无法投入,让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很少能长久驻足。 眼前的人,早晚也会离去吧? ----------------------------------- 不知输掉了多少分,水凝烟还是不觉得困倦;或者说,身体其实已经疲倦了,可大脑中还是轰隆隆乱响着,像马路上无数穿梭而过的车辆,无时无刻地释放着让人无法安静下来的噪音。 似乎传来了敲门声。 水凝烟听成了qq好友上线的声音,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不过,这qq好友上线的频率似乎太多了些,而且,她听到了谁的低唤。 “凝凝,凝凝!” 茫然地转动了好一会儿眼珠,她才听出是唐思源的声音。 她打开反锁的房门,唐思源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碗鲜菇鸡汤,愁眉苦脸地敲门。 碗很小,是水凝烟平时盛饭的小瓷碗;可汤却盛得很满,冒着腾腾的热气。 唐思源用他宽大的手掌捧着碗,正给烫得不断地换着手。 他从小宽裕,现在虽独住,也一直请着阿姨帮忙,这些家常琐事实在不拿手。 水凝烟忙接了过来,放到茶几上,弯着唇角问:“我还不饿啊。我正想着呆会饿了自己去厨房拿吃的呢!” “还不饿,肺炎才好,打算再招个胃病么?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仅会爱,而且会深爱! 水凝烟听了,低看看时间时,已经是半夜零点了。 看着唐思源半挽着的衬衫袖子,她有点想不出这个不苟言笑的霸道男人亲自下厨给她热汤舀汤是什么模样。 即便两人以前相处得最好的时候,也是水凝烟将饭菜端到他面前,而他自己几乎从不踏足厨房。懒 再不知趣,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她坐到沙发上,默默喝着汤,又轻声问:“你怎么还不睡?不是说,最近公司很忙么?” “才把文件处理好,刚看你卧室的灯还亮着,猜你没睡,就给你弄了碗汤来暖暖胃。” 热热的鸡汤,的确很能暖胃。 本来凉凉瘪瘪的胸腹,喝完那碗鸡汤后便暖和舒服很多。 “要不要再来一碗?” 唐思源微笑,端起空碗,看样子很想再去为她盛一碗。 “不用了!夜里吃太多才不舒服呢!”水凝烟微笑,“你应该也饿了吧?为什么不喝一碗再睡觉呢?不过你的胃不太好,睡前不能吃太多,喝完后记得走动一会儿再睡。”虫 唐思源怔了怔,平常那总是带着研判的冷冷眼神,忽然间就炽热起来。(..info) 水凝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已被他拥在怀中。 很强硬的臂膀,很温软的呼吸。 “我以为,你不记得,不知道。原来,你并不是木头。” “木头?”水凝烟不解。 “嗯,木头。”唐思源的唇轻轻磨挲在她的耳边,“明明乖乖巧巧呆在我身边,可我总是感觉不出你的存在。哪怕是把你抱在怀里,我也感觉不出你有一点活力,就像……抱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看到,也不会关心。” “是……是么?”水凝烟更茫然。 她只是安静吧?安静得不想让自己想更多,只知道满足于自己能依靠到的最近的怀抱。 “不是!”唐思源居然回答她,“你不是木头,其实你也会关心我饿不饿,健不健康。” “是……是么?” “你不是木头,你有血有肉,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有自己憎恨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你只是……给人伤了心,不敢再用心而已。” 不仅会喜欢,而且会爱。 不仅会爱,而且会深爱。 可爱得惨了,整个人便跌在那年冬天的冰冷雪地中,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帮助她爬起来,反而在一次次试图向人伸出手求援时被往雪地里压得更深。 水凝烟从傍晚就开始酸涩的眼睛,忽然潮湿。 她的耳边,唐思源低低地呢喃:“我们相识那么久,甚至结婚证都领了,眼看你天天做饭洗衣打理家务,可却从没主动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也没问过我一句冷暖饥饱,也从不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很不安。” 所以,一再地试探她的真心,甚至带了漂亮的女秘书回家,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的真枪实弹,一次次地挑战着她的极限。 如果她连嫉妒都不会,他又怎能认为她是喜欢着她的? 可惜忍耐之后的爆发只是将两人婚姻提前送向了终点,唐思源还是不知道水凝烟在想什么。 直到,关于盛枫的那段往事彻底浮出水面,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漠然的感情也是一种保护色。 她不是不会爱,不懂爱,只是不敢爱。 碎过的心,就是粘回原来的形状,也不敢去经历更多的碰撞。稍不留心,便像打破了的水晶球般散落一地碎片。 谁想拥有那样破碎的心,就逃不过被扎得遍体鳞伤的命运。 “对不起。”水凝烟低着头,沙哑着嗓子抽泣,“其实我也知道……可能是我的问题。” 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女孩,五年都没能成功地谈一次恋爱,她也的确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唐思源扶起她的下颔,对着那张泪流满面的雪白面庞,微笑:“如果真是你的问题,那么,让我帮你分担,好么?” 泪水更快地倾落,指尖也是冰冷,却迅速被温暖宽厚的手掌包围。 接着,冰凉的唇也被轻轻衔住,温暖的气息静静地拂过流泪的面庞。 她的手臂张开,慢慢抱住他的腰,靠近他的温暖,低低地哽咽:“思源,谢谢。” 唐思源并没有进一步地动作,只是将她轻轻拥着,给她一个可以依恋的胸怀,让她放心地流泪,无声地释放着总是被压抑着的伤心和痛楚。 直到她哭得困了,沉沉地睡了,他才将她抱上床,轻轻盖上薄被。 也许,她再也不相信有什么生死相依永恒不变的爱情,但他将会让她习惯,从此只在他的保护下平静宁和地生活。 那种平静宁和的生活,将会让她逐渐习惯,并依恋,从此再不舍得离开。 她还将是他的妻子,他还将是他的丈夫。 而林茗…… 唐思源唇边泛过冷淡嘲讽的轻笑。 ----------------------------------- 夜间的那场发泄,让水凝烟第二天的心情好了不少,也对自己的未来做下了决定。 可奇怪的是,尽管心里做了决定,她几次抓起手机,还是没法把那个已经熟悉的手机号码按下去。 绒绒的泰迪熊还在苹果手提上晃晃悠悠,憨态可掬。 紫水晶小挂熊也在她的手袋上静静地躺着,弯弯的唇角,笑容很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并不是天经地义 唐思源并不给她任何压力,只是加强了对未来岳母的笼络,听说水妈妈叫唤着床太软睡得腰疼,一大早就出去帮她订了一张按摩床回来,据说可以舒筋活血,降低血压,促进睡眠。 水妈妈没有表扬他,只是试着躺了片刻,大声感慨:“还是有钱好啊!”懒 可相对很有钱却脾气暴躁的女婿,她心里似乎更对钱不是很多却温和有礼的女婿更中意。 只是住在唐思源家,她也算渐渐明白,林茗,只怕没戏了。 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出差时却出差,叫她要帮忙也没法帮啊! 看来只能认命,用拿“女婿”的金钱来来安慰一下自己了。 ----------------------------------- 傍晚时林茗依约打了电话过来,这时水凝烟正对着积分被扣成负数的斗地主游戏界面发呆。 “凝凝,是我过来接你,还是在哪个路口等着你?” 直接到唐思源家来接人,显然不合适,但他这个人,天生有着让人亲近并信赖的魅力,这么温温文文大大方方地问着,并感觉不出一点尴尬来,仿佛真的认为水凝烟只是在朋友家暂住,随时可以和他开始一段新的情缘,继续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感情。(..info无弹窗广告)虫 五年前,他劝弟弟离开她时,也是这样天经地义的口吻么? 他的优雅气质,他的从容风度,就是用来折服他的弟弟成为一个负心男人的么? 水凝烟捏紧手机,慢慢地回答:“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想去。” 那一头的林茗一时沉默,应该很不适应那声将两人距离拉得无限远的“林先生。” 许久,他才问:“心情不好?” “没有。我心情挺不错。”水凝烟笑出了声,“也许,隔段时间,可以请林先生喝我和思源的喜酒了!” 她又笑了一声,无限尖锐,无限讥讽,然后挂断手机。 顶多三五秒钟时间,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她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茗的号码。 水凝烟皱眉,接听。.info[] “凝凝,出了什么事?”林茗终于没有了原来的从容,问得很急促。 “没什么。只是现在我终于发现,这世上能真正对我好的,只有唐思源。” 林茗根本不相信,反问:“是么?” 水凝烟忽然之间恼怒。 他比唐思源还要自信,甚至自大。 五年前决定了弟弟的幸福和她的悲惨,现在还想左右她的未来? 想伤害就伤害,想弥补就弥补? “是不是,都与你林茗关系不大。”水凝烟说得很不客气,“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居心,可是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以林先生的君子风度,大概还不至于对我死缠烂打吧?有这时间,还不如回法国去哀悼一下你死去的fay,反思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落个那样的下场!” 话中的冷嘲热讽傻子都听得出,最后一句,更是很残忍地带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 对面的林茗惊痛地吐字,却只是一个音节,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堵回了嗓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凝烟平生第一次这样痛骂一个人,还是痛骂林茗这么个从来只会温和微笑的男子。 一气骂完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大颗大颗的泪水,又开始簌簌地掉下来。 怕自己流露出懦弱的一面来,她慌忙挂断电话,低低地咒骂:“伪君子!无耻小人!活该你也一辈子孤孤单单,再也找不到喜欢的人!” 可恶毒咒骂吐出唇,并没能将心中的憋闷和疼痛纾解半分。 抱着膝盖,她哭得透不过气来。 其实她还不够狠毒。 不然,她不会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还想着林茗。 想着他曾疯狂地冲到病院,抱住他垂死的爱人,一遍遍地唤着,fay,fay…… 想着那个法国女孩用一生全部的骄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他说,liem,你的下一个女人,必须比我爱你。否则,我不原谅你。 想着他惨烈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一身鲜血坐倒在病房,疯了般不肯让任何人接近他死去的爱人。 想着他为他的新娘换上最美丽最华贵的婚纱,对着冰冷的墓地微笑,fay,你永远是我最美的妻子…… 水凝烟痛哭失声。 ----------------------------------- 两天后,水凝烟回到恒远上班。 唐思源并不想她回到和林茗有着某种关联的公司去,意思是要么继续在家调养,要么等他再在朋友或他自己的公司安插一个职位,让水凝烟在他可以照应到的地方安安闲闲地上班。但水妈妈则认为女儿还是有个相对独立的工作环境好,至少可以锻炼一下她的自立自强能力。 唐思源没法告诉水凝烟,闻致远和林茗、盛枫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也不想再损害两人间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感情,到底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是让自己的司机天天接送她下班,并计划着给她买辆车,建议她先去把驾照考回来。 闻致远见她销假回来,倒是很高兴,特地把tina叫过去,让她好好照应照应,别让她累着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放弃or不放弃 tina果然让她多休息,手头的工作大多自己处理,――其实工作量实在不大,不然她也没空一直在水凝烟面前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地打听着她的八卦。[..info超多好看小说] tina的声音很好听,可水凝烟今天听得有点痛苦。懒 除了关心她的病情,就是关心她的恋情。除了唐思源,就是林茗。 问为什么去唐思源家,问和林茗怎么了,问知不知道林茗最近不太开心…… 林茗不太开心,水凝烟已很不开心。 她也开始想着,继续这份因林茗得到的工作合不合适了。 可与和唐思源离婚后丢了工作截然不同,恒远这边并没有因为她和林茗的事为难她,不论是顶头上司的闻致远,还是即将离职的tina,对她都是照顾有加。 何况对于水凝烟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才”来说,条件这样优越的工作,并不容易找到。 难道真的让她回到唐思源身边,做完全依附于她的唐太太? 一场大病后,能在最迷惘绝望时给予她支持的唐思源,应该是可以信赖的吧?虫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不想完全放弃属于自己的空间。.info[] ----------------------------------- 傍晚下班,是和tina一同走出公司大门的。 唐思源派去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一见她便殷勤地打开车门。 tina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诧异地问她:“liem没来接你?” 水凝烟叹气:“tina姐,我早说过了,林茗只是我好姐妹的男友,看在我姐妹的面上帮助我而已。现在他们分手了,又怎么会再来接我?” tina根本不信,“胡说八道。把我当傻子呢!” 也许,以前和林茗走得真的太近了,水凝烟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取信tina。 不要紧,当有一天她成了唐太太,一切猜疑自然烟消云散。 她也不回答tina的话,默不作声地跨入车中,疾驰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tina眼看着她离开,而林茗还是不见踪影,连忙打电话给林茗。 “liem,你搞什么呢?凝凝今天过来上班了,怎么不过来接她?”她高声责怪。 林茗沉默片刻,低沉着嗓音回答:“我最近有几个方案要赶。” “赶方案?你还想不想和凝凝在一起了?知不知道她给唐家的人接走了哇?” 又是长久的静默后,林茗才低声叹气:“tina,我最近有点累。” “累了就给自己放个假。我就不信,你那边公司,还会因为你休息几天就扣你工资!” 林茗没有回答。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tina便有点恼火,“看来,你是打算放弃水凝烟了?” 还是很久没有回答。 tina气恼地打算挂断电话,不再理会时,林茗偏偏又说话了:“tina,我并没想过真能找到一个比fay更喜欢我的女人做妻子。可对于凝凝……认识没有几天,我就有了一种感觉,我们也许不会是最爱对方的那个人,但一定会是最合适对方的那个人。我们的感情不会有大起大落,却能平平静静,快快乐乐,到老了还能安心地守着对方。” tina从没听过林茗说过这么感性的话,怒火顿时熄灭了,笑着说:“对啊,她一直否认你们的关系,说什么你是她好友的boyfriend,可我这局外人看得清楚了,你们两个啊,不论是脾气,还是容貌,就是天生一对。中国古话是怎么形容的?对了,夫妻相,你们两个就是夫妻相!” “夫妻相?呵,对,我和她很像,像到忍不住会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对方的想法。可是,tina,也许我想错了,你也看错了。” “怎……怎么了,吵架了?” 林茗这样的性格,能跟人吵得起架来? 水凝烟那样的性格,能跟人吵得起架来? tina一千个一万个地不解。 “也没……吵架。嗯,我明天去接她。”林茗振足了精神,仿佛已经找回几分原来的自信和从容。 “好,你明天早些来,我找个借口带了她提前半小时下班。”tina得意地笑,“等那个唐什么派司机过来接时,包管小美人已经在你的怀里!” 她挂了电话,为自己可能成全了一对未来的有情人兴奋。 林茗却没那么乐观。 他将手机丢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旋转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小挂熊。 藏起了这总像在流泪的小挂熊,不知道水凝烟会不会快乐一些? 昨天电话里那场莫名的斥骂还在脑中萦绕,特别是她的最后一句。 他打开电脑中拥吻着的少男少女照片,低低地叹息。 “凝凝,凝凝,如果我叫你去哀悼死去的盛枫,反思是什么让你们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会怎么样?” 你又怎么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可惜,她永远不会去哀悼盛枫,只是去痛恨盛枫,痛恨无情将她抛弃的初恋情人。 握紧玻璃挂熊,林茗将头埋到自己的双臂中。 越过他垂落的头部,电脑屏幕上一对男女笑得正灿烂。 少年俊秀温和,目光沉静痴迷。是林茗,而不是盛枫。 少女高挑美丽,笑容明朗沉醉。是fay,而不是irene。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你没有权力,我没有义务! 第二天上班,tina再也没有提一句半句关于林茗的事,让水凝烟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莫非她终于认定林茗真不是她男友了? 那么,她和林茗从此后真的算是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懒 算是好事吧?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腹黑了。为了讨自己的恋人欢心,可以昧着良心拆散一对恋人,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品行。 当然,盛枫同样地可恶。那双那样清澈干净的温暖瞳仁,和他哥哥沉静优雅的气质容貌一样,只是虚伪的假像。 她其实不该失落。 她其实应该为自己能彻底摆脱林茗而开心,并争取让自己日后的生活彻底摆脱这两个男人留下的阴影。 傍晚时候,tina约她提前下班,去帮她挑几样高档瓷器带法国去。因为工作不忙,和闻致远说一声,水凝烟也就陪她下楼了。 踏出底楼大厅,沿着台阶往下走时,一辆银白色的新君越缓缓滑了过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他们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虫 车窗敞着,林茗安闲地搭在方向盘上,向她温和微笑。 熟悉而温暖,让她的鼻子阵阵发酸。 却又恨恨地掀起了压抑了多少年的酸涩。 侧一侧身,她想视若无睹地拉了tina离开。 可这时tina越抓紧了她,不让她走,并笑着和林茗打招呼:“liem,好巧,我们正要出去呢!” 林茗微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tina一脸的成人之美,“自然你们的事更重要。” 她也不问水凝烟的意见,一把拉开前面车门,便把水凝烟塞了进去。 水凝烟惊叫:“tina姐!” 还没来得及说完,车内一道大力传了过来,却是林茗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已将她拽到了车内。 tina立刻关上门,而林茗已发动车子,飞快驶了出去。 “扣上安全带,别害我罚款哦!” 他轻松地向她微微一笑。 “我已经不住江菲家了。”水凝烟气恼,只恨车门已经被锁上,再也出不去。 这人也太无耻了吧?这算是什么?绑架? “找个地方坐坐吧!”林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到前面的蓝湾咖啡,怎么样?” 水凝烟别过脸,“如果林先生不介意,把我送回唐思源家,我会很感谢你。” “你们已经离婚了。” “那又怎样?只是代表我可以重新选择,他,或者别人。现在我觉得他更合适,不可以么?” “既然这样,你当初又何必坚持离婚?” “我们只是缺少必要的磨合。这么长时间的分开,我们已有足够的冷静,去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水凝烟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林茗努力分辩着什么,心里便更窝囊。 他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过问她的私事? 她又是他的什么人?又有什么义务向他解释她的选择? 林茗却还在叹息:“凝凝,你是想告诉我当时离婚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想复合更可能是一时冲动?” 水凝烟不再回答,拍着车门叫道:“让我下车! 林茗摇头,用尽量平缓的口吻回答:“凝凝,我们好好谈谈,行么?” “不行!” 藏在镇静自若下的霸道,比唐思源那种外向型的冷峻更可怕。他凭什么在五年之后,再来决定她的幸福或悲惨? 车门是敲不开了。 外面快到下班高峰时段了,一路的车水马龙,水凝烟也不敢轻易去拉扯他把着方向盘的手。 她恨恨地瞪着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唐思源。 “凝凝?有事?”唐思源应该在开会或者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 水凝烟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目前自己的窘境,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哽咽已不由自主地传了出来。 唐思源的声音立刻抬高:“凝凝,怎么了?你在哪里?” 水凝烟吞咽下喉间涌动的气团,哑着嗓子说道:“我在林茗车上。思源,到蓝湾咖啡接我。” “好!” 一贯的利落,没有多问一个字,就挂了机。 可水凝烟相信,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目的地,把她带离她再也不想面对的人,面对的事。 已经存在的伤口,经不起一再撕裂,否则痊愈遥遥无期。 她不想让自己再在那样的痛楚中沉沦。 五年,够了,很够了。 泪水早挂在眼睫,并在挂断电话抬起头时滴落,目光正与林茗探询的眼神相触。 触着她那样怨恨的目光,他像是给烫了一下般皱眉,很快收回了目光,脸色有点发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耳光 “他很快会来接我,除非你不去蓝湾改去别处。不过如果你真的逼我,我不保证我会不会拨打110。” 水凝烟握紧了手机,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茗紧抿着唇,嘴角似乎飘浮着一抹嘲讽,忽然间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一边行人相对稀少的巷子,刹住了车,转头望向水凝烟。懒 水凝烟咬着下唇,用手掌胡乱擦着泪水,忍着不在他面前哭。 欢喜也好,悲伤也好,她都不想让他看到。 林茗似乎也很疲倦,半伏在方向盘上,将额头靠住一只手背,低低地叹了口气,转眼看到水凝烟的模样,又从一旁的纸巾盒抽出了两张面巾纸,递了过去。 水凝烟拍开他的手,又试图推开锁死的车门,推了两下没推开,正愤怒时,只听见一声锁簧弹开的声音,忙再推时,车门已经打开。 她一头冲出了车厢。 外面的空气似乎并不比车内新鲜多少。 扶着车门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她才觉得有点缓过来。 林茗已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她,瞳仁幽深,似乎不像原来那样清亮,隐隐闪着些疲倦,他沉闷地叹息:“就因为江菲?就因为我曾是江菲的男友?哪怕她已经另外交了男友,你还是不想见我?” 可那一天,他电话给她时,她还没有这样冷淡,连蕴了泪水的眼睛都闪着扎人的棱芒,不依不饶地瞪着他,甚至――恨着他! 她不说话,慢慢地退了两步,靠到人行道上的老梧桐上,抱住了肩。 其实这时候已经入夏了,天气并不冷。 那种下意识地抱着肩的动作,不仅在无声地传递着不安,更在告诉着林茗,眼前的人,是多么地缺少安全感。 深呼吸,再深呼吸,林茗终于能冷静走下车来,慢慢走到她身边。 白色t恤,休闲牛仔裤,温暖明净的色彩。 “告诉我原因,只是因为江菲,还是……” 他的脑中闪过盛枫年轻的笑脸。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原因……”水凝烟忍不住自己的愤怒和悲哀,“林茗,其实你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对不对?” 林茗将手插进裤袋,低着头,漆黑的发丝从额上自然地垂落,唇角泛出发苦的微笑,“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聪明。” 水凝烟咬牙,然后冷笑,“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正直。你……卑劣!” 卑劣? 林茗忍不住皱了皱眉。 平生第一次,被人和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还是被他打算共度一生的女人和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感觉出水凝烟的异常,他并不想生气,连眉峰也是皱了皱又迅速舒展开来,尽力想平静地和水凝烟好好谈谈,弄清存在于两人间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可水凝烟看得到他强忍住的气恼,忽然间怒气更盛,冲他叫道:“五年前……五年前的夏天,是你造成了我悲惨的结局,现在又何必又在我跟前惺惺作态?林茗,你让我恶心!” 五年前的夏天…… 盛枫死了,他在悲痛中按照盛枫的遗嘱,向她发出了分手的邮件…… 不分手也得分手了。 一个在天堂,一个在人间,阴阳相隔,是比生离更可怕的死别。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一封分手的邮件,会导致了她的绝望自尽,以及水妈妈的心脏病发作。 “你……知道了?” 她是在怪他瞒着盛枫的死讯,还是在怪他用那样残忍的分手邮件伤害她? “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水凝烟忽然又滴下泪,赶忙别过脸去。 如果说,她真的有过犹豫和迟疑,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希望林茗能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辩解。 她希望那私家侦探的调查资料不准确,宁愿那只是误会,误会而已。 盛枫…… 他真想变心,那是谁都阻拦不住的事。这个结果,她已经认命了五年。 可她现在,又不得不认命另一桩事。 林茗,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悄悄影响心绪的男人,竟是五年前她的悲剧的一手促成者! 林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弯一弯唇角,柔声说道:“凝凝,当年的事,我的确有责任,我并没有仔细地为你考虑过。可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水凝烟眯起了眼睛。 林茗眼神有些恍惚,但吐字还算清晰。可他那清醇好听的声音,传到水凝烟耳中时,似乎变了调。 “那些事已过去很久,我们从今后全都丢开,行不行?当年,我不该对你不管不顾,现在,我想……” “啪!” 清脆狠厉的一耳光,将他下面的话生生地打了回去。 路上经过的行人已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向这边打量,就差点没冲上来围观了。 水凝烟握紧自己疼得发麻的手掌,望向林茗被打得泛红的脸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决定 她从来不是多么泼辣的女孩,从小到大连和人拌嘴的次数都可以数得出来。 可她似乎把生平第一次的诅咒,和生平第一次的耳光,都给了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懒 似乎已不只恨他拆散了她和林茗,更有对林茗这个人的不满和失望。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种不满和失望产生的原因,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唐思源已停住他的奥迪,快步走下车来。 “凝凝,怎么了?” 他握住水凝烟的手,为她擦着泪,平常冷峻的脸上并不掩饰焦急和疼惜。 水凝烟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被他包住,像在寒风中颤抖着的心一时安定了不少,积攒了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瞬间倾涌出来,低着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便哭了起来。 “凝凝……” 唐思源温言抚慰,已将她轻轻拥在怀中,看也不看林茗一眼。 他果然深谙人心。 此刻的漠视,比怒目相向更具有讥讽的意味。 林茗风度再好,此时也已站不住。 他的两边面颊都火辣辣的,好像不只给抽了一耳光。 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庞,他自嘲地轻笑,慢慢地退后。 一步,一步,又一步,骄傲冷淡的退却姿态,不再是原来的温和含笑。 再没有说一句话,他一低头坐入车中。 车子发动,缓缓向前行去,然后越开越快,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辆银白色的车辆消失在巷道尽头时,水凝烟迷蒙着泪眼,正将唐思源的衬衣捏得极紧。 紧得就像一个溺水垂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她期待着这根浮木,带她远远逃开心有余悸的过去。 ----------------------------------- 唐思源并没有立刻带水凝烟回家。 他正在附近一家酒店和客户谈合作事宜,被水凝烟的电话惊动,急急将客户丢给助理便去找她。 也算是一路留心,总算能及时发现了拐到一边的林茗的车子,将水凝烟从不想面对的尴尬中及时解救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不想丢开客户,也不想丢开心神恍惚的水凝烟,就将她带到了酒店中休息,自己继续谈生意,也算是事业爱情两不误。 晚上和客户一起吃饭时,他也同样将水凝烟带在身边,向他的客人介绍时直接说道:“这是我妻子。” 客人惊讶,“唐总已经结婚了?” 唐思源微笑,“嗯,改天我们会补办个婚礼,到时还请赏光啊!” “一定一定!呵,唐太太一看就是个温柔贤淑的漂亮太太啊!” 水凝烟抿着唇坐在唐思源身侧,含一抹安静的笑,并没有否认。 在合作成功和新婚在即的喜悦中,一席人宾主尽欢。 回家路上,水凝烟像是很困倦,眼睛半闭不闭地打着瞌睡。 唐思源迟疑着,轻轻地说:“凝凝,改天我们重新去办个结婚证,趁你妈在这边,先把婚礼办了吧!” 水凝烟侧着头,软绵绵地歪在坐椅上,没有回答。 “睡着了?” 水凝烟依然没有抬头。 唐思源皱眉,放缓了车速,慢慢向家中驶去。 以双倍的时间开到家,正要滑向车库,水凝烟忽然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好? 唐思源转过头,看到了她低低垂着的眼睫下,瞳仁很黯淡,但显然是清醒的,并没睡着。 “凝凝,你说什么?” 水凝烟慢慢抬起头,一个单薄而苍白的笑容漾了上来,“趁妈在这边,我们把婚礼办了吧!” chapter12☉谁导演着婚姻闹剧? 【男人最奇妙的体验,是看着自己的生命在另一具躯体内延续。】 日子还照常过着,恒远那边水凝烟也照常去上着班,只是她再也没空去帮tina挑什么瓷器古玩了。 每天一下班,她便拉着母亲来回奔走于几处商场,细细挑选着家俱和结婚需要用的各类陈设。 唐思源不在乎那点钱,何况有心让水凝烟开开心心布置两人的婚礼,就拿了自己的信用卡给她,由着她做主。 倒是水妈妈很不满,嘀咕着女儿不会过日子,唐家上下的家俱陈设,大部分还是九成新的,哪有必要更换?加上两人的眼光品味大大不同,水凝烟看上的,水妈妈一定驳斥;水妈妈看到的,水凝烟一定皱眉。 几天下来,东西没买到几样,时间倒在忙碌中飞快地滑了过去,连曾经的痛苦,也结了痂般模糊起来。 江菲没有怀孕。 水凝烟是疑心着这个月的心情和酗酒打乱了她的生理规律,例假推迟了十多天。 这十多天里,江菲固然坐立不安,不时打电话给水凝烟诉苦,连原智瑜都是一脸痛苦,也联系上水凝烟,强烈要求她劝一下自己的死党,好好学学什么是女人! 水凝烟当然维护江菲,反过来问原智瑜:“她不是女人,那你是不是男人?”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如果怀了孕,有没有你的责任?” “妞儿,当时我们喝了酒,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怪得了我?” “喝的是酒?” “不是酒是什么?”懒 “我以为江菲给你下了春/药呢!” “妞儿……” “只要不是她害的你,你就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原智瑜忽然发现这妞儿并不比江菲好说话,固执起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后悔自己一头撞上来讨骂,只得自己自求多福,希望中奖率不会那么高。(..info) 唯一的好处时,在两人为同一件事分担烦恼时,他们终于正视了对方的性别,并在发现没有中奖后不知死活地拉了水凝烟一同去庆贺。 水凝烟确认这次他们绝对没有大醉,顶多有点微醺而已。但江菲还是没有自己开车,被原智瑜拉向自己的车。(..info好看的小说) ――方向,江菲的家。 她有些傻眼,又有些高兴。 江菲同样也对她和林茗没能走到一起觉得奇怪。如果她另结新欢,水凝烟实在没有理由再拒绝林茗。虫 而林茗,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中人投入别人怀抱,没采取任何行动? 原智瑜送她到楼下时,她很纳闷地问:“袁大头,你说他们两个怎么没能走到一块去?” “不知道。这种事,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吧?” “那么,你说我要不要劝劝凝凝呢?” “劝她什么?” “劝她……再考虑下林茗吧!总觉得唐思源没林茗可靠,何况……林茗的确也挺惨的。” “江菲,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字是怎么写的?” “什么字?” “古代搭在弓上射的那种。” “箭?” 贱? 话说口,江菲立即醒悟过来,气得满脸通红,“你这混蛋骂谁贱呢?” 原智瑜无所谓地迅速倒车,避开她袭击过来的爪子,飞快冲了出去。 车窗开着,他的话在夜风中悠悠飘了出来:“开弓没有回头箭。路该怎样走,林茗自己应该知道。作为朋友,你做得已经足够。” 江菲听了,默默走入楼道,再也没有兴致追着他骂了。 她不得不承认,袁大头并不是冤大头。轻浮的说笑中透出的睿智和决断,说不上是对还是错,但她的确开始有些赞赏了。 月老的红线牵得莫名明妙;但也许一饮一啄,在前世就已命中注定。 ----------------------------------- 同一时间,另一处酒吧,林茗有些踉跄地从喧嚣的人群中步出大门,抬头望一眼璀璨夺目的霓虹灯,眼前有点模糊,靓丽的灯光折射着一圈圈的光晕。 醉了。 到底,有点醉了。 他把车钥匙放回口袋里,慢慢走向大街,预备打的回家。 其实他真的不喜欢喝醉,但空荡荡的家只有一个人,以前觉得安静,现在则觉得有点太寂寞了。 总要有个地方,可以消遣寂寞。被喧闹排挤掉的寂寞,虽然会在孤单一人时以加速度再度袭回,但那时候,他应该已在醉意朦胧中睡着了吧? 手机响了。 他摸了出来,看了下来电显示,皱眉,挂断。 再看屏幕上,已经有七个未接来电了,来自同一个号码。 他站定在路边,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回拨过去。 这时,手机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醉意在夜风里散开,才接听了电话。 “uncle,这么晚了,还没睡?” “林茗,你在哪里?” “哦,我在家,刚准备睡。” 对面的闻致远沉默片刻,问:“又去喝酒了?” 林茗轻松地发出笑声,把每个字句都咬得很清晰,掩饰自己的醉意:“没有啊,我在网上看电影,把手机丢在客厅了,没听到手机响。uncle放心,我没喝酒。” “林茗,我在你楼下。” “……” “你的车没在家,你房间的灯一直没亮。” “……”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林茗抬头望一眼城市里被霓虹灯映衬得特别黑暗的天空,许久才能再次微笑,“uncle,我真的没事,刚就和朋友在酒吧玩了两小时,没喝醉。呆会儿我自己开车回去。” “林茗……”闻致远已是无奈叹气,“你没喝醉,可你绝对不清醒。否则,你现在该做的事,绝对不是喝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太纯净,所以不能长久 风吹来,带走了薄薄的汗意,便觉得夜间有点冷了,连掌心都不复原来的温热。(..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无关紧要。 fay明媚爽朗的大笑,水凝烟清清浅浅的微笑,都已离他远去,再不需要他的温暖陪伴。懒 “uncle,都已经过去了。凝凝……快结婚了。” “哦?那你认为她的选择正确吗?” “应该……不会错吧?” 他打了个酒嗝,步履有些不稳,靠在路边的墙壁上休息。 闭着眼,他不想去回忆那天分手时水凝烟眼睛里的刻毒和怨恨。 那样温柔得像水做的女人,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古代仕女,连看着都让人宁心静气,却能对他毫不容情地大声指责甚至咒骂。 是恨他骗了她五年,还是无法理解盛枫的苦心,或者,是单纯地无法接受他和盛枫的关系? 他无从了解,也被她一个耳光打得心灰意懒,不想再去了解。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感觉错误? 她对他的依恋和眼中闪动的光彩,只是因为他长得和盛枫很相像?虫 闻致远叹息,“林茗,这么长时间,好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凝凝那丫头安静灵巧,和你妈的性格很像,也是个有心事不喜欢说出来的。如果你一个男人家再不主动些,等她和那个姓唐的木已成舟,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主动?”林茗冷笑,高声说道,“叫我怎么主动?就和uncle你学,不惜手段将人家拆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电话另一边顿时缄默。 一辆大巴开过,带起一阵风尘,扑到林茗脸上,有点冷,有点疼。 眼睛涩得难受,他一拳打在墙上,很疼,却没有发出半点痛楚呻吟。 好一会儿,他低声道歉:“对不起,uncle,我真喝醉了。” 闻致远苦笑着回应:“早在你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被盛枫拖来见我时,你就想这样骂我了,是不是?可这十年来,你压根儿就没和我们说过一句不满的话,连和你妈也生份得像远房亲戚。你妈……其实走得并不安心,并不仅因为你弟弟的夭折,也因为……你的不肯谅解。” “无所谓谅不谅解。你们是长辈,尊重你们是应该的,我本不该对上一辈的事多嘴。对不起,我不在妈妈身边长大,没法像枫枫那样和你们贴心。” 提到盛枫,电话两边都一时沉寂。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算是心意相通了。 都想起了那个一直到死都满眼清亮满是希望的漆黑眼睛,想着他的哥哥会代为照顾父母,一家人和和乐乐;想着他的凝凝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死讯,伤心之后总会找到更好的男孩。 他说,他的哥哥聪明能干,一定可以把爸爸妈妈照顾得好好的,就像他那样,从不惹父母生气,让父母安享天年; 他说,他的凝凝温柔漂亮,一定可以被别的男孩捧在掌心,就像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对她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到底太年轻,太纯净,纯净得让上天都觉得他不该留在人间,早早将他带走。 而他留在人间的愿望到底一个都没能实现。 母亲死了;哥哥和父亲客气疏离,感情淡薄;他以为在冷落中已渐渐死心的水凝烟,在分开半年后仍没法面对分手的现实,割腕之后,是长达五年之久的自暴自弃。 “其实,我宁愿你发作出来。”闻致远嗓音沙哑,却笑了起来,“孩子,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当成你对凝凝用情已深的表现?除了fay,似乎只有她能让你这样失态了吧?既然喜欢,就不要放弃,争取一下吧!” “我尊重她的选择,不会去强求。”林茗固执地说,仰头将所有的伤感和不甘逼了回去。 谁又能明白,他对水凝烟最初的感动和心动,就来自于江菲的小道消息。在她所有悲剧收场的糜乱爱情中,他居然能一眼看出,一切,只是缘于她对初恋爱情的无法自拔。 而他最渴望的,就是能拥有一份彼此忠贞不渝的爱情信念,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 当年,如果不是闻致远插足到他的父母中间,他不会父母离异,不会不满周岁就失去父亲,不会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父爱,什么是母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果她心中一生一世的对象不是他,他只能选择放开。 可闻致远显然不同意,并暗中做过调查。他笑着问:“假如她的选择,是被人故意误导呢?假如这种误导,直接影响了她的婚姻呢?” 林茗眯起了眼,“uncle,什么意思?” “当局者迷。如果你能理智些,不难发现凝凝目前对你的态度太过反常。唐思源曾经委托过私家侦探调查你,可我不觉得,关于你的真实资料,会让凝凝这样敌视你。负责调查的私家侦探姓方,你不妨从这里入手,看看唐思源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真相,南辕北辙 林茗醉意迷蒙的双眼渐渐清亮,仰望夜空时,泛出遇到敌手时才会出现的凌厉锋芒。.info[] “我知道了,谢谢uncle。” 果断地挂机,他走向自己的车,相信自己的酒意已经散去。懒 有足够的清醒,面对被血淋淋撕开的过去,以及吉凶未卜的未来。 就是输,他也必须知道自己输的原因;就是放手,他也必须清楚自己放手的理由。 ------------------------------------ 林茗的住宅楼下,闻致远坐在自己的车中,有些无奈地望着已经无声无息的手机,叹了口气,再望一眼膝上打开的手提电脑。 两个打开的文档,正是唐思源从私家侦探那里弄来的两个文档。 一真一假,南辕北辙。 扭曲了林茗,更扭曲了盛枫。 闻致远出神地望着图片上青春洋溢的少年,长长的叹息声,带了压抑不住的哽咽。(..info) 又鼠标滚过林茗的相片,他眉间的褶皱才慢慢舒展开来。虫 “芳菲,芳菲,这孩子其实很懂事,就是死心眼,又太骄傲,就和……我们年轻时一样。” 那位从事私家侦探职业的小方虽然要顾及他的职业道德,更要顾及向他招手的人民币;何况,如果把“职业”两个字去掉,他的道德倾向,早就不由自主地偏在了另外一边。 但闻致远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林茗,水凝烟不愿和他在一起的最大原因。 这个继子,温和淡定的外表下,隐藏着太深的骄傲。而他到底不可能像对盛枫那样,想说笑就说笑,想责怪就责怪。 就连想帮忙,也只能暗中提点,不能给他越俎代庖代为做主的感觉。 他毕竟从小没有父母,一向自主惯了,不论是痛苦或快乐,都不愿向别人多提一句,更别说欠继父这么大一个情面了。 闻致远苦涩地弯了弯唇角,忽然又想起了水凝烟冰雪玲珑的娇俏模样。 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也许,林茗每天的微笑,会是发自真心的吧? 沉吟片刻,他轻轻阖上了手提电脑,放到一边空座上,再看一眼林茗住的那层楼,才慢慢开车离去。 ----------------------------------- 这个周末,是水凝烟和唐思源约定拍婚纱照的日子。 夏天太热,一般是新人挑选良辰吉日时避开的季节,水妈妈的意见,也是让他们秋天结婚,但结婚证可以先领上,婚纱照可以先拍上,准备齐全了,秋天只要办个婚宴便算大功告成了。 对于拍婚纱照,水妈妈倒是很开明的,认为这玩意儿虽然比医院还宰人,却的确能把女人最年轻最美好的年华定格住,花些钱还是值得的。 本来她也有意陪着水凝烟一起前去,见识见识女儿描眉画眼浓妆艳抹后是怎样的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可惜最近这段日子她过得太舒心了些,城里的运动又比老家少了太多,到了本该出汗变瘦的夏天,反而长胖了一圈,跑个几步就气喘吁吁,胸口发闷。 对于高血压的心脏病人来说,这当然不是好征兆。 水凝烟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三餐都改成青菜萝卜当家了。 唐思源倒没放在心上,笑着劝水凝烟:“别担心,我看就这样按时服药就可以。隔段时间咱们看看能不能帮妈做个动脉介入手术或搭桥手续,免得这样提心吊胆。” 于是,胸闷的水妈妈留在家中休养,不去陪女儿拍婚纱照了。 水凝烟定的是中山路一家价格适中的婚纱摄影店,唐思源向来不管这些琐事,但接待小姐把定好的套系给他看时,又嫌定的套系造型太少,外景太少,水晶相架太小,从水凝烟看中的两千多的,直接升级到了一万多一套的,把店里的专业摄影师都吸引过来,专门为水凝烟推荐什么“vip婚纱”,其实就是可供挑选的品种多了些,宰人的机会多了些。 “太浪费了!”水凝烟悄悄和他嘀咕。 唐思源瞪了她一眼,大手紧紧将她在样册上指点的手指握住,低声笑着:“你妈又不在,怕什么?” 水凝烟莞尔。 如果水妈妈在,只怕直接向女婿把那一万块要去存起来生利息了。 唐思源见她眉目舒展,笑得明净秀美,唇边那素来刚硬的线条早就柔软下来,将她挽在怀中,趁人不留心便悄悄在她面颊轻轻一吻。 水凝烟羞怯,红了脸悄悄别过头,却已不再抗拒他的亲热。 有了专门的化妆师、摄影师的参谋,加上唐思源眼光不俗,很快就挑定了十几套婚纱,被引往化妆间更衣化妆。 第一套的化妆和更衣花了足有四五十分钟。 拖曳着真丝织锦缎面的雪白婚纱站起身时,水凝烟开始猜测是不是两三千的化妆和万把块的化妆真的有区别。 缎面的婚纱有着牛奶般细致的质地,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低矮的v字领、简洁的束腰和繁复精致的荷叶边正将她不高却玲珑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发髻挽得很高,但式样简洁大方,留了几缕半卷不卷的秀发,在两侧自然的随风飘着,正衬出了那张粉润清秀的脸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其实也想这样过下去 其实不该只用清秀来形容了。 虽然水凝烟一向认为自己长得只算是清秀,但这一刻镜子里的新娘给描画得绝对可以用温柔甜美来形容。 黄绿色的眼影平时用来觉得夸张,这时候层层晕染开来,显出了一种茉莉花般的清纯娇艳,把那本就清澈的大眼睛映得清亮如水,娇媚动人。懒 新郎的妆容显然容易打理得多,她走出去时,唐思源已经在外面等着,一眼见到她,便再也挪不开去,微弯的唇角中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开心。 水凝烟红着脸,轻声问他:“是不是有些别扭?这领子太低了些。” 唐思源一把握紧她的手,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忍不住想抽出手来。唐思源哪里肯放,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凝凝,别等秋天了,夏天虽热了些,但在酒店里布置酒宴,也没什么不方便啊!” 水凝烟抬头,正对上唐思源凝视着她的眸子。 以前总觉得这男人太过冷酷,太过强势,眼底的深沉总让她看不透,摸不清,即便将结婚证拿到手边,还是有着深深的不安;而后来唐思源的背叛也的确证明了这种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虫 但现在,她终于在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一种情绪。 或许叫爱恋,或许叫期待,或许叫一往情深。 认识这么久,她确定,他只对着她一个人流露过这种情绪。 唐思源的掌心和她的掌心中都有着腻腻的汗水,一路被他拉着静静地拍照时,她的心里忽然便安宁了些,每天午夜梦回时会突然爬到心头的凌乱思绪像完全给压了下去,再也记不清了。 就这样一直被他携着手,一步一步走向相夫生子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向命运的终点,也不错。 ----------------------------------- 摄影棚里,摄影师正指导着两人摆出各种亲昵pose,努力抢拍着最合适的镜头。 水凝烟温顺惯了,虽然笑得嘴角僵硬得快要抽筋,还是努力弯起眼角,不辜负唐思源为这么点子小女人的虚荣砸下的大把人民币。(..info) 难得唐思源也配合,虽然第一次拍婚纱照,对着镜头摆各种矫情的姿势很是别扭,倒也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来,全力担当起合格的配角来,要把自己的新娘映衬得美轮美奂。 虽然摄影棚内也开着空调,但在强烈的灯光下摆造型实在是件累人的事,第一套婚纱拍完,水凝烟就觉得自己背心渗出了一层汗水,忙抬头看唐思源时,宽宽的额上果然都是汗水。 她转头问摄影师:“能不能把穿外套的拍摄挪到晚上?这白天穿着厚厚一层拍,也太热了!” 摄影师笑着说:“哎,这新娘子可真心疼新郎倌嘛!不过男士还是穿礼服拍着好看,光衬衫不一定能出效果!放心,我们呆会儿把空调温度再打低些,一定不让你家新郎倌热着!” 水凝烟红了脸,低头下楼换装时,唐思源又过来捉住她的手,微笑着牵她一起走。 “其实我们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对不对?”难得,这样强势的男人,到了这时候,还用这种不确定的口吻向她说话。 “是……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水凝烟扬起唇,真心地说。 九十九朵火焰鸢尾的少年梦想和水晶挂熊虚伪的微笑承诺毕竟都太虚浮了。她所要的,无非是个平平静静的家而已。 至于爱不爱,她已完全不想去思考了。 何必再去用心?用了心,无非丢了心。握得住眼前温暖的手便好。 唐思源未必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相视一笑时,两人的心情都好得像外面明朗的天空。 直到…… 楼下传来一阵阵的嘶叫:“唐思源!唐思源!” 伴着影楼中工作人员的劝慰和争吵,瞬间就破坏了两人脉脉相对时的安静宁谧。 唐思源掌心的汗水忽然发冷,忽然回过头,向水凝烟勉强一笑,“你先去换装,我去处理一下。” 水凝烟下意识地点头,看着他飞快跑下楼,而楼下那女人的喊叫还在持续传来,她抱住了肩,觉得自己的汗水也变冷了。 那声音,唐思源和她都已很熟悉;只是,隔了墙壁和门廊,唐思源能立刻听得出,她却好久才能醒悟过来。 是靳小婕,那个曾被唐思源捧在手心的小三。 她至今记得靳小婕趾气高昂的笑容和唐思源睥睨挑衅的目光。 那一次,是彻底激怒并不愿原谅,而唐思源也在试探中失去耐性,最终在僵持中解除了那将两人捆缚到一起的结婚证书。 尖锐的叫唤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呜呜咽咽的哀伤哭泣。 走得再近些,水凝烟听到了靳小婕低低的哀求和店员们的窃窃私语。 “我警告过你,拿了钱就别再来找我!”唐思源的低声指斥里,掩盖不住的心烦意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她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女配! “思源,我绝不是觊觎你的钱财,我只要一个名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做婚前财产公证,孩子生下后我一分钱也不要你的,立刻带了他离得远远的,绝对不干扰你和水小姐。” 水凝烟慢慢地走得近了,已看到了靳小婕的那张俏脸。懒 以往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萎黄憔悴素面朝天的面孔,眼睫下正蜿蜒着一串串的泪水。 唐思源往水凝烟站立着的方向再看一眼,更是烦乱,压着嗓子道:“打掉它!既然不打算利用它得到什么,你为什么还留着?” 靳小婕摇头,挽紧了唐思源的一只手臂,呜咽着说:“我一直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也不仅是为了配合你演戏,而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你一定不会信,是不是?毕竟,后来我因为心里沮丧,还是收了你的钱……” “信与不信,都已不再重要。我现在快和凝凝结婚,你能不能别闹了?如果你要钱,吱个声儿。(..info无弹窗广告)别他妈把拿孩子当借口!你当初自己说了,你的身体有问题,可能终身没有生育,现在分开这么长时间,又给我冒出个孩子来了?” 唐思源虽然这样说着,眼睛已禁不住瞥向靳小婕的小腹。 她的身材向来很好,小小的腰身,腹部没有一点赘肉。可此时已有明显的凸起,说怀孕近四个月,好像……不是在说谎? 他实在后悔不该听了靳小婕的话,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 靳小婕哭着解释:“是,早些年体检时我就查出身体有问题,怀孕的机率很小。所以这次我连着两三个月没来例假,只当成生理疾病去妇科检查,谁知……却是怀孕!思源,我真的不想再来麻烦你,更不想破坏你和水小姐的婚事!可医生说了,这一次怀上就是奇迹了,一旦打掉,这辈子我就不可能再做母亲了!” 她抖索着苍白的手指从拎包出摸出一张检测报告,递给唐思源,“这里写着怀孕周数,你可以算一算,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骨肉!何况……何况离开你后,我心情不好,一直没找男友……” 唐思源张了张嘴,有心辩解,发现自己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也不是很随便的男人,靳小婕做他的私人秘书已超过四年,对他的感情他并不是不知道,才会在自信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情况下和她有了牵扯。 毋庸置疑,靳小婕平时行事的嚣张任性和面对他时的温顺体贴,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一个大男人的虚荣心,对比着水凝烟的漠然,更让他对自己那段投入很深的感情很灰心,很懊恼。 如果不是后期和水凝烟的感情出现了新的转机,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接受这个一心一意只向着自己的漂亮女人。 抬起头,唐思源和已经步下楼的水凝烟四目相对。 一身雪白的婚纱,精致无瑕的面庞,正是他梦里的新娘。 可原来让他心醉的浅浅笑容不见了,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里真的蕴了蒙蒙的水汽,迷茫地望着眼前一幕。忽然发现唐思源在看她,唇角扬了扬,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便转过身,回化妆室换衣服。 这时靳小婕也发现了她,几步扑了过来,一头便跪了下来,抓了她的裙子哭叫:“水小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现在呢,还是我不好!可我请求水小姐,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放我的孩子一条生路吧!我这一生可能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得到孩子,我不能放弃它,也不能让我孩子一出世就背着个私生子的名声!我不会占用水小姐和思源多长时间,也不会阻碍你们过你们的小日子,我只想和思源做短时间的名义夫妻,等我生了小孩,我立刻离婚,把他还给你!不会很久的,也许冬天就行,最晚不会拖过明年春天!水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吧……” 她一边哭,一边脸色已变得刷白,忽然间便松开了手指,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呕吐起来。 唐思源仓皇上前几步,想去扶她,又狼狈地望向水凝烟,脸色也已刷白。 水凝烟眼前模糊一片,忙用手背擦了泪,微笑着说:“嗯,菲儿说的还真不错,我就一韩剧女主角的命。” 并且是苦到最后,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不是主角了吧? 这似乎是女配的戏份? ----------------------------------- 她匆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连脸上厚厚的妆容都来不及洗掉,便匆匆冲出了化妆间,不敢再看一眼那些繁复华丽的雪白婚纱。 穿过底楼大厅时,唐思源正扶了靳小婕坐下,从接待小姐的手中取过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正想低了头匆匆走过时,唐思源已发现了她,急急叫道:“凝凝,你上哪里去?” 水凝烟不说话,闷了头推开了影楼的玻璃店门,奔了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唐思源正要起身追时,靳小婕一弯腰,又是一阵摧心裂肺的痛苦呕吐。(..info无弹窗广告) 焦急地望一眼水凝烟远去的背影,唐思源到底没有跟出去,反而伸出手拍了拍靳小婕的背部,并抽了茶几上的面巾纸递给她。懒 不论是不是男女之情,她毕竟和他有过四年多的情份。 何况,他确信,她的腹中茁壮成长着的,的确是他的骨肉。 对于男人来说,发现自己的生命在另一具躯体中延续,并用自己的方式在提醒着父母关于它的存在时,总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也许惊,也许喜。 但他这时转着的念头,绝对已不是把它打掉。 ----------------------------------- 水凝烟发现了最后一刻唐思源对那个未来的小生命的留恋,更是心如死灰。 跌跌撞撞地一头冲了出去,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满身汗水,脚步虚浮;来来回回的车子此起彼伏的嘀嘀叫着,汇成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声,轰轰地在脑中乱响。虫 水凝烟茫然地走着,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紧急煞车声,直到司机探出头来,对着她一通南京本地话的国骂,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穿行到了川流不息的马路正中。 司机虽是恼怒这女人疯疯颠颠神魂不舍地影响交通,可骂了一阵,发现她妆容精致的漂亮脸蛋上糊着泪痕,像被暴雨冲糊了的山水画,也觉得无奈了,自认倒霉地开车便走。 水凝烟走到路边,招了辆的士。 坐定了,司机问她:“去哪里?” 去哪里? 水凝烟茫然,半天回答不出。 司机催了几次,终于不耐烦,“喂,小姐,如果你没想好,先下车吧,别耽误我时间。” 水凝烟便又走出来,彷徨地站在路边。 这时,又一辆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跟前,车窗摇落,车中坐着的人愕然望向她,竟是同事tina。.info[] “凝凝,怎么啦?快快,到车里来,这么个大热天,小心晒坏了皮肤啊!” tina冲出来,急急将她拉进车去,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着泪。 “tina姐……”她哽咽着,拿了湿巾胡乱地擦着脸上花了的妆,笑着说,“我好像又失恋了!” “失恋就失恋吧!谁丢开你,是谁的损失,趁着现在年轻漂亮,完全可以再找几个更好的。”tina忽然诡异地一笑,“凝凝,不是我说你,我这人多少会看相的,我就看中了,你和liem那是绝对的夫妻相,与其再找别人,不如回过头找他算了!他死心眼的很,听说最近全心扑在工作上,感情的事提都不提了!” “我不想提他!”水凝烟忽然尖叫,只觉得车内的温度打得还是太高,身上一层层的汗水还在往上冒。 “好,咱不提,不提。凝凝,你别激动,别激动。”tina陪着笑脸,小心地劝她,“横竖为男人生气不值得,保重自己要紧。” 水凝烟茫然地点头,这才想起问tina:“嗯……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董临时要一份资料,叫了我去公司一起预备下。刚刚把资料送到客户那里,经过中山路看到你在路上乱窜,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水凝烟低头想了想,振足了精神,“刚才一时糊涂,我不会那样了。呵,别人越想我活得不好,我越要活得好好的,绝不让人看笑话!” 不知为什么,她的这句话,好像是针对刚才tina提到的林茗说的。 好像要和当年害她失去幸福的林茗赌气一般,她一定要过得好好的,而且也要让自己母亲过得好好的。 “那么,现在你去哪里?”tina问她。 “我……得赶快找个房子了。” 想起刚才唐思源和靳小婕的一幕,水凝烟苦笑。 既已不可能结婚,她也不该再沾他的光,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个房子搬出去。 而她现在搬家终于没那么方便了。 她有了个最大的包袱,搬起来太过吃力。 那千里迢迢赶过来挑女婿,至今没在回家意思的母亲怎么办? 她该怎么向母亲解释,这段快要走向圆满的婚姻,突然无疾而终? 发现女儿从抢手货变成冷门货,加上租的房子条件不可能太过优越,母亲吃得消么? 这时,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说话了,“凝凝,不如暂时搬我外甥那里去吧!” 水凝烟听了声音耳熟,猛一抬眼,才注意到开车的竟是闻致远本人! “闻……闻董?” 闻致远从后视镜中望着她憔悴的面庞,慈和地一笑,“我外甥那里房子大得很,就一个人住着,上回还让我搬去住呢,说是冷清。不如你就带你妈先去住一段时间吧。他工作忙,早出晚归的,让你妈帮照应着看看房子就行。” “这个……我妈的脾气不是很好,有点罗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因为他们深情,并专情! “没事,我那外甥脾气好得很,就一钻在学术研究里的书呆子,骂他两句他都不会吱声儿。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有空给他做份早餐什么的,说不准他还会倒过来感谢你呢!” 闻致远递过两把钥匙,“拿去吧,呆会儿就可以直接搬进去,我给我外甥招呼一声就成了!地址是……”懒 那个楼盘开发没多久,水凝烟听过那价位,就是她不吃不喝,也得有个四五十年才能买得起一栋两居室的房子。 chapter13-不可测的命运和爱情 【很多时候,逃避只是自虐,自我牺牲只是自以为是,于人于己无益。】 有闻致远和tina的安慰和帮忙,水凝烟回到唐家时心情已经缓解了好多,只是见到这些日子自己辛苦买回来的家俱陈设时,还是有些伤感。 最难搞定的,果然是母亲。 水妈妈一听说要搬家,立刻跳了起来:“这又闹的哪出戏啊?死丫头,这好好的出去拍婚纱,你怎么给我来了个一拍两散?” 水凝烟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妈,今天拍婚纱时那小三又来找他了。”虫 “什么?这两人还在勾勾搭搭?” “嗯哪,妈,你说,我是不是得给他个教训?” “教训……哦,我明白了,凝凝,你是想和唐思源赌气,逼逼他这风流成性的性子?也好,也好!” 水凝烟不想解释,一边利索地收拾着自己的随身衣物和生活用品,一边敷衍:“对,煞煞他的威风……” “那咱住哪去呢?还回江菲那丫头家?”水妈妈苦恼,“她似乎交了男朋友了吧?” 她可不想和女儿一起当电灯泡,尤其听说她那男友脾气不太好之后,更不愿女儿寄人篱下受委屈。 “不去菲儿家,我另和朋友借了房子。” “哎,不管怎样,不是真的分手,那就好!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要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啊?就不能省心快点嫁了吗?” 水妈妈按着自己的心口,皱着眉去找药来吃了,才帮女儿一起收拾东西。 女儿难得发脾气,她是得支持下。 可这唐思源狗改不了吃屎,实在让人头疼,结婚后一旦过了蜜月期,不再她这绵羊似的女儿当成宝,到时这丫头会不会再吃大亏啊? ----------------------------------- 加了一个人的行李,这次收拾起来,比那次水凝烟一人离家时收拾花费的时间要多两倍。.info[] 或许,本来可以更快些,可水凝烟总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唐思源能扔下靳小婕独自回来,和她好好谈谈他们间的事。 如果靳小婕肯放弃那个孩子,不再涉入到他们的生活,她大概也不会再计较这件事,一定会继续把他们的婚礼进行到底。 可换了谁,肯放弃自己唯一的做母亲的机会呢? 那么,如果靳小婕选择生下小孩,但不干涉唐思源和她结婚,她会不会同意呢? 水凝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动摇。 她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自己确定下一个未来,一个婚姻,一个摆脱幻想和追求的现实,哪怕明知丈夫有外遇。 她似乎比第一次离婚时更没用。 至少在那时,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掉头离开。 而现在,已在考虑自己能接受的可能范围。 可是,如果结婚对象换了是盛枫,她会接受他的不忠么? 如果结婚对象换了是林茗,她会这样在烦躁中犹豫不决么? 犹豫不决,却没有情感被撕裂时的痛不欲生! 也许,她在唐思源身上投入的感情,还远不如林茗那样深切,所以,才会潜意识时对他的情感忠贞度并没有太高要求? 最后一件行李扔入出租车尾箱时,水凝烟心头已经烦恼成一团乱麻。 ----------------------------------- 远远的,一辆角落里的车子中,闻致远正看着载着她们母女离去的出租车微笑。 tina笑着说:“闻董,他们果然搬过去了!” “呵,好事啊!” “可我不明白,以liem的聪明,闻董提醒他后,不会查不出唐思源暗中动了手脚,怎么这么多天一点动作也没有?” “因为他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 “也许,他认为唐思源比他更合适吧?平心而论,这姓唐的也不错,家世品貌都不比林茗差多少,对凝凝也的确好,和盛枫也没什么复杂的牵扯。可惜……可惜他走不进凝凝的心里去。如果凝凝真的嫁给了唐思源,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不公平。” 闻致远点燃了一支烟,优雅地吐着烟圈,叹气。 他承认林茗比他这个继父要君子得多。 可惜林茗却不明白,逃避也是一种自虐。所谓的自我牺牲,往往是自以为是,自寻烦恼,连带爱人和爱情永世不得翻身。 “嗯,任何女孩子,在经历了盛枫和liem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后,都很难再对别的男人动心了!” “tina,凝凝放不下盛枫和林茗,不是因为他们年轻有为,而是因为他们……深情,并专情。” 深情,并专情。 ------------------------ 因为诸多原因,皎的文文更得很慢,慢到皎自己都不好意思和亲们要投票要推荐什么的,可发现还是有很多亲悄无声息地支持着皎,投票,送花,甚至送钻石的~~很开心,也很惭愧,在此谢过大家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继父的心机 tina回忆起了最近帮助闻致远调查唐致远时得到的资料,想起盛枫临死时的微笑,fay临死时的亲吻,红了眼圈。(..info) 闻致远悠悠地说:“不要和林茗说起是我暗中派人鼓动了靳小婕出来捣乱。”懒 “闻董,你在帮他呀!” “唉,他不会喜欢。” 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最终的目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要拆散了人家一对儿,林茗总会深恶痛绝。 就像后来盛枫为自己的父母开解了一百次,一千次,证明闻致远和盛芳菲曾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后来因为双方父母的原因才导致了盛芳菲的另嫁他人,林茗始终不愿意多听半句。 再好脾气的人,都有着自己倔强偏执的一面。 如水凝烟,如林茗。 如果他不插手,这个和盛芳菲、盛枫长得那么像的大男孩,无非是另一个悲剧收场。 继父如他,还真不容易。 -----------------------------------虫 知道了闻致远这个书呆子外甥家里没别人,连阿姨都没请一个,水凝烟本已做好了见到一个杂货铺子的心理准备,可打开门倒是大为惊喜。 这个面积超过一百八十平方的大套房间,收拾得明净整洁,以白色和浅灰为装修的基本色调,配以全玻地台和藤编小桌椅,光影对比间,整体格局自然敞亮,休闲风韵中不知不觉地透出了主人的高雅品味。 “啧啧,凝凝,这间房子看来挺有格调的嘛,房主是男还是女?结婚没有?” 水凝烟额头挂下三条黑线,“妈,这是我上司一外甥的房子。我们只是借住一段时间。” “外甥?有钱没有?长得怎样?” “听说是个早出晚归的书呆子。妈,你有兴趣,晚些睡觉,到个半夜十一二点,说不准就回来了!” 水凝烟不再理会母亲的唠唠叨叨,挨个房看了下,发现三间卧室布置得都差不多,其中有一间沙发上扔着衣服、茶几上散着文件,显然是主人的卧室了,居然也没锁。 水凝烟急急关上,挑了隔壁一间较小的房间,将母亲和自己的东西搬了进去,希望尽量少地占用这人家的空间。 水妈妈见水凝烟小心翼翼,总算收敛了些,原因是:“嗯,第一次住过来,别惹人家厌烦了,到时在你上司面前说几句坏话,到时给减了工资,可就倒霉喽!” ----------------------------------- 收拾到七八点钟时,母女俩煮晚饭时,看看冰箱里倒是塞得满满的,可不少菜蔬显然已经腐烂了,在下面滴了一滩发黄的水,和房中的整洁很不协调。 水妈妈嘀咕着浪费时,水凝烟却在猜,是不是这书呆子天天早出晚归,买了一堆菜回来后没时间煮,也许……连冰箱都已很久没开过! 而唐思源在两人吃着泡面的时候,终于打了电话过来,水凝烟跑到阳台上压低了嗓子接听。 “凝凝。” “嗯,我在。” “对不起。” “没……没什么对不起,我们这不是还没结婚么,对不对?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大概很意外她的回答,唐思源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但的确有我的责任。今天……我狠不下心。” 他本不是那样优柔寡断的人,他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在抚摸到靳小婕小腹上的搐动时,他的心肠忽然就软了下来。 也许根本不是胎动,也许只是很普通的妊娠反应,可他不能否认那种由他延续下去的小小生命对他所造成的悸动。 “思源……”水凝烟眼睛里热热的,话语里却努力带上轻松的低笑,“相对我而言,她现在更需要你。而我……我们都需要冷静吧?我们走到一起的原因,以及,我们不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并不真的因为她。” “嗯,暂时我没打算接受她,再看着吧!你现在搬在哪里?妈有没有生气?还缺不缺什么?钱够不够?”唐思源一叠声地问着,听得出发自肺腑的真挚和关心。 “你放心,我们住在闻董一个亲戚家,条件很不错。真缺什么了,或钱不够用了,我和你要去。”水凝烟微笑。 “好,你平时购物的那张信用卡,我会在上面存上足够的钱,你尽管用,别亏着自己,还要定期给妈检查身体,知道么?” “我……知道。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思源,你也要开开心心……隔段时间,你不仅是丈夫,更是父亲了,不要再动辄就乱发脾气,不要再吸许多烟,喝许多酒……” “凝凝……”对方哽住。 “好了,我挂了,妈在叫我吃饭呢!” 水凝烟笑着,匆匆挂断电话。 而脸上,已滑落泪水。 有情无情,其实真的说不清。 至少这一刻,他们都关心着对方,关心着对方的未来,到底会不会过得开开心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林茗的“惊喜” 这一天够操劳的,水妈妈向来嗜睡,好容易收拾结束可以躺下了,一沾枕头立马就睡着了。 水凝烟心绪不宁,蜷着身子躺着,却一直睁着眼睛。 外面有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和门被开和关的声音。懒 应该是主人回来了。 水凝烟看着身上的吊带睡裙,不知道该不该换件衣服出去打个招呼。 可这时候,房间外又没有了动静。 也许睡了?那明天再说吧! 水凝烟安慰着自己,闭着眼睛努力想睡时,忽然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这个冬天没有给我惊喜 没有你在身边的空气 那飘落的白色 那孤单的角色 那理所当然的失落 ----------------------------------- 《一个人的冬天》,熟悉的旋律和歌声,让水凝烟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奔往客厅。虫 该死啊,难道她把手机忘在客厅了? 这样吵起来,不是把那工作繁忙早出晚归的主人给吵着了? 第一次见面,她不希望自己给人留下这么不礼貌的印象。 客厅中,灯火通明,一只手机果然正在桌上悠悠地唱着忧伤的歌。 式样很熟悉,却绝对不是水凝烟自己的手机。 水凝烟猛地想起自己的手机应该还在枕边,她睡觉前还发过短信给江菲。 那么,这只手机是…… 洗浴间的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男子一手裹着浴巾,一手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半裸着湿漉漉的身体冲了出来准备接电话,却在看到水凝烟的刹那狼狈不堪。 “凝凝……对……对不起!” 手上的毛巾掉落地面,他裹紧浴巾,一头冲入自己的卧室,连耳根子都红了。 走得那样快,流畅结实的身体线条,好像在水凝烟面前拖过了一道眩目的光晕。 水凝烟像给雷劈一样呆呆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法动弹。 她有没有看错? 那个男人……是林茗? 可林茗明明说过,他和闻致远没有什么关系,怎么闻致远说他是他外甥,还说是个致力于学术研究的书呆子? 林茗这人虽然工作时很认真,可处理老练,手段灵活,怎么着也和书呆子沾不上边吧? 倒是刚才…… 刚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露点”了,惊慌狼狈的模样不太像平时那个稳重沉静的林茗。[..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么,当初那个劝弟弟另觅新欢的林茗,不知又是什么模样? ---------------------------------- 手机停顿了片刻,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水凝烟看清了跳动着的号码。 很熟悉,是闻致远的手机号。 林茗又从卧室中走出,这回已经换上了灰白条纹的睡衣,神情已镇定了许多,只是抬眼看着水凝烟点头致意时,眼底还是有些尴尬。 他取过手机,“喂,uncle。是,我看到了,惊……惊喜?嗯,我是惊着了。” 他瞥了眼水凝烟,又瞥了眼自己还敞开着的洗浴间门,眉宇间有着孩子般的羞愧和哭笑不得。 显然,这样的乌龙,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并不多。 对面的闻致远似乎在说起水凝烟的事了,林茗不过看了水凝烟一眼,并小心地避开她的视线,专心地听着电话,不时“嗯嗯”地应上两声。 水凝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给人剥光了站在那里一般,同样狼狈不堪。 当日自己曾甩了林茗一个耳光,和唐思源携手离去,如今却被迫离开唐思源,莫名其妙地住进了林茗的房子。 但她很快发现,狼狈的不只她。 本就为在意中人面前出丑而狼狈的林茗,这会子忽然又给闻致远再次逼得尴尬不已。 “uncle,我没听到电话。没有,我没去酒吧,在赶一个方案……手机丢在车上没拿。回来时太晚了,我怕影响uncle休息,所以没回电话。我没喝酒,真没喝酒,真没喝酒……” 对面终于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时,林茗也松了口气,抬眼望向水凝烟。 她正定定地望着他,眼神清澈,暗潮汹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她挺直漂亮的鼻翼却皱了皱,应该不难闻到他身上沐浴液香味和淡淡的酒味。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澄清般摊了摊手,“我没喝酒,真的……” 水凝烟没说话,鼻翼又皱了皱。 林茗的脸庞腾地红了起来,把手机扔到桌上,低声道:“好吧,我喝了点酒,才连家里来了客人都没发现,我的错。” 其实水凝烟也发现了,他不但喝了酒,而且喝了不少,才会冲澡后还醉意未消。 平时那个沉静从容的林茗,不该那么多的废话,更不会在她跟前一再地脸红。 醉了的话,也许才是真话? &nbs p; 水凝烟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就是闻董的外甥。我会尽快搬出去。” 她转过身,正要走回卧室时,林茗拦住她,明亮的眼睛因为酒意显得有些迷离。 “如果你真的已经和唐思源分开了,住在我这里,应该能让伯母更安心些。”他微笑着,面庞在灯光的暗影下更加温和柔润,“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住到……你找到新的男友为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见“婿”忘义的母亲 明明被醉意醺得并不明亮的眼,水凝烟还是有些不敢相对,看着他睡衣上干净的条纹说:“无功不受禄,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林茗微笑,“什么功啊禄的?你是uncle叫住进来的,要欠情份,是你欠他的情份,以后好好为他工作就行,和我没关系。如果你还觉得打扰了我,那我回家后的饭菜你们就包了吧!你白住我的,我白吃你们的,行不?”懒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就是不合理,也对水凝烟目前的情况最有利。 毕竟,母亲被女儿的婚事刺激得心脏病发,才是她必须头等关心的大事。 至于五年多前林茗做过的那些…… 水凝烟微微闭了眸子,叹气。 就是打他几十上百个耳光,也已还不回她的那份幸福。 林茗看她神情,立刻猜到她又想起了什么,心里一阵冲动,忽然说道:“凝凝,我不是闻董的外甥。” “哦?”水凝烟抬起头,清澈的眼对住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是他的……”虫 他是他的继子。 只要说出来,水凝烟便能立刻猜到闻董那个得了骨癌死去的儿子,就是她心爱的盛枫。 所有的谎言,不攻自破。 可是,这双眼睛,这双本该像泉水一般汩汩流动生机勃发的眼睛,在五年前失去灵动后,从此又会被另一层阴霾掩盖。 而他自己,并没有把握为她除去这层阴霾。 看着她仍在等待他说话的神情,他低低地说:“凝凝,我为我曾向你做过的一切道歉。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水凝烟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哑着嗓子说:“其实……我更想见一见盛枫。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就不该信了别人的话和我分开。盛枫……在哪里?还在法国吗?” 林茗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从哪里为她找回盛枫? 世上最不能把握的,就是命运;命运转轮里最让人留恋的,就是爱情。 她的盛枫已在不可测的命运中来过,又带了最留恋的爱情离开。 林茗的头发未及吹干,依然湿漉漉的。 发梢的水珠攒得越来越大,终于滑落,滴在水凝烟光洁的前额。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拇指为她擦干。 指上的温热,忽然就换起了水凝烟更多温暖的回忆,泪水便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林茗吸一口气,眼神蓦地揪痛,张臂便将她拥到怀里,为她擦拭眼角的泪。 水凝烟分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委屈还是痛楚,身体僵硬地颤抖着,不想也不敢和他过于亲密,却似有什么渴盼已久的奇异温暖正吸引着她,居然让她一时没想到躲开他的怀抱。 迷蒙间,泪水更快地滑落,簌簌滴在林茗的掌心。 仿佛给那泪水烫着,林茗眼圈已红了,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平抑着胸/口的起伏不定。 ----------------------------------- 一室的静默中,忽然传来了水妈妈含糊不清的罗嗦。 没等他们醒悟过来,卧室门开了,蓬头垢面的水妈妈望着客厅中相拥的一对,瞪大了眼睛。 等她看清抱着女儿的男人是谁时,她明显松了口气,眼睛很快变换了形状,皱得如菊花般明媚:“你们……继续,继续。我就说一声,这床还是一个人睡着舒服,凝凝,你睡别处吧!” 房门啪地关上,接着是房门反锁的喀嚓一声。 水凝烟愕然。 天底下有这样见“婿”忘义的母亲么? 林茗也愕然。 如果母亲的意思就是女儿的意思,他可就省心了! 水凝烟挣开林茗的怀抱,就要去敲门,林茗忙一把拉住,微笑着说:“又不只是这一个房间,别去惊扰老人家睡觉了!” “你……你别妄想!” 水凝烟惊惶失措,捏紧自己睡裙前胸的蕾丝花边,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往另一间卧室。 并不是林茗的房间,而是另一间主卧,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墙上悬了一个少妇的照片,眉目清秀,一眼看去并不出奇,只是细细品味,却越看越美的那种,看起来有几分面熟。 “是我妈。”林茗简洁地回答,“uncle偶尔会来,就住这间。不过我们在一起总是说不上话,后来他也不来了。” 水凝烟依稀记得闻致远和林茗的母亲似乎是认识的,到底涉及别人**,何况和林茗之间心结多多,也不好多问,只指向门外道:“你……你回自己房间去。” 如果他用强的,母亲再来个不闻不问,她可惨了。 林茗啼笑皆非:“凝凝,我虽然有点醉,可还不至于醉到犯罪。” 他慢慢退了出去,反手带门时,忽然又问:“你和唐思源住一起时,应该不会这样防备他吧?” 水凝烟涨红了脸不说话。 林茗苦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叹气:“我真醉了,不然,是我嫉妒了。我嫉妒他,凝凝。” 他关门离去,留了水凝烟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那种情绪,曾被称为爱情 她睡得不好,醒得也就晚,而且还是给客厅中的欢声笑语给惊醒的。 忙赶回母亲卧室,找了自己的衣裙匆匆换上,再出去看时,林茗正和母亲呆在厨房里,向母亲请教着东北豆腐脑儿的做法,而母亲正尝着新做的泡芙赞不绝口。懒 水凝烟满头冷汗。 她这个妈,不会忘了昨天才和阿姨讨论过唐思源的口味吧? 还是林茗的魅力实在大,大到水妈妈一夜之间就拍板了一定要他做女婿了? “凝凝,早!” 看到水凝烟,林茗微笑着从容地打招呼,好像他们之间从来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他不曾和江菲交往过,她也不曾选择过唐思源,将他一耳光打跑,又半夜三更和他玩暧昧…… 昨天半夜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除了林茗酒后神经过敏将她抱了一抱,说了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其实还不如现在水妈妈看着他们的眼神暧昧。 都说人言可畏,可这时水妈妈的眼神也着实可畏,水凝烟差不多想要远远躲开了;可林茗偏偏气定神闲地站在水妈妈身侧,又跟在她身后把早饭一一摆放整齐。(..info无弹窗广告)虫 最可恨的是,如果换了个人做这些事,一定会给人觉得他谄媚卑微;可他明明正做着谄媚卑微的事,看起来偏偏优雅地像在赏析着一场歌舞。 吃着不知是林茗还是水妈妈做的早餐,水凝烟真的无语了。 ----------------------------------- 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水凝烟便叫来了快递公司,把唐思源留在她那里的信用卡给寄了回去。 他们的感情本就没那么纯粹,再无缘无故加上一张信用卡,连仅有的美好回忆都会给玷污。 她愿意相信唐思源对她的好,愿意回忆他们一起相处时的美好时光。 可奇怪的是,她很少会去回忆盛枫和她共处的时光,甚至很少会去回忆林茗对她的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点点滴滴,哪怕是昨天才发生过的,她都巴不得立刻赶出脑海,不愿浪费一星半点的脑细胞。 也许,人都有着忘却痛苦的本能,所以记忆中撕裂的创伤,总会岁月的抚摸中日渐平复。 随着创伤平复的,是原来大起大落波动着的情绪。 那种情绪,曾被称为爱情。 闻致远和tina显然不想她沉浸在再度被人抛弃的悲哀中,上班后对前天遇到她的事只字不提。倒是水凝烟自己,在午饭后忍不住问tina:“tina姐,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住的房子是林茗家的?” tina故作不解:“啊,不是说是闻董外甥家的房子么?” “不是,是林茗家的。”水凝烟无限郁闷,“呆会我得早点儿下班,找下哪里有便宜点的房子出租。” “为什么?liem对你不好?或者,非礼你了?” “没……没有!”水凝烟忙否认,“不过,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不明不白住在那里,对彼此才更不好。” “为什么不可能?” 水凝烟没有回答。 哥哥拆散了她和弟弟,然后自己娶了她,让她和自己原来恋人成为叔嫂,有事没事见上几面么? 这游戏,太过荒唐! 母亲那里不敢说,tina那里没法说,她便打电话给江菲,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 江菲已经知道了昨天她和唐思源分手的事,倒也没表示太大的惊讶,等听说闻致远介绍的房子居然是林茗的,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妞儿,给我听好了,咱们肥水不落外人田,这个大师级灰太狼,我抓不了,你可争气些,别给我弄丢了!” “菲儿!” “不许搬出去!你丫的脑子没出问题吧?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道理你懂不懂啊?” “菲儿,他是盛枫的哥哥!” 水凝烟抛出了这句话,原以为江菲会惊讶,谁知江菲只是沉默了半响,便回答她:“那又怎样?难道要你们都活在没法挽回的过去?你和林茗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水凝烟很想告诉江菲林茗曾做过什么,但她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灰太狼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只会对着它的红太狼好;而她就是曾被灰太狼牺牲给红太狼的小羊羔。 可既然林茗特地为这事道了歉,她也没必要再拿这些陈年旧事传扬出去,损坏他的名誉。 她一向很听江菲的话,但这一次,她只是微笑着调侃:“我不管,菲儿,实在找不着合适的房子,到时还得请袁大头让个位儿,我还去蹭你的地儿住!” 江菲夸张地惨叫:“不是吧,你这电灯泡买一送一,我可不想收!” 水凝烟笑了笑,挂了电话,心头更是暖洋洋了。 刀子嘴,豆腐心。 江菲实在是个很傻却很靠谱的朋友,依然还是她退无可退时最有力的依靠。 该把前段时间的不愉快丢到脑后了。 他们到底都不是见色忘友的那类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极品丈母娘(一) 下班时,久违的银白色新君越又出现在台阶下。 保安对水凝烟笑得很暧昧,林茗却笑得很沉静,落落大方地为她打开车门,完全无视别人的眼神。 包括水凝烟本人的愕然,都在他的微笑里不知不觉消失,好像坐到他的车里是理所当然。懒 正值暑假期间,路上的年轻男女似乎少了些,傍晚没来得及散去的暑气好像透过玻璃窗户跑到了车厢里,让水凝烟有些闷热。 “你不是很忙么?今天不用加班?”低头旋弄着手袋上的水晶熊,沁凉的触感退却了部分烦躁。 “嗯……前段时间加班得多,事情都做完了,怪无聊的,就早些下班了。”他瞥一眼局促不安却依然安静坐在身畔的水凝烟,微笑。 无聊,所以接她? 她可以这么理解么?真把她当白痴了! 水凝烟瞪着他的眼睛,努力想看清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林茗停了车。.info[] 水凝烟这才想到抬头望一眼外面。虫 超市? “你要买什么?” “买菜。” “买……买菜?”水凝烟想起了一冰箱已经坏了的菜。 “嗯,我打电话到家里,问伯母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餐,给她……骂了一顿。她让我买菜回去,她来做。” 水凝烟瞠目结舌。 第一次搬别人家去就把主人骂了一顿,即便……即便主人是未来女婿,也不该这样吧? 原来她母亲就是传说中的极品丈母娘,让人叹为观止。 ----------------------------------- 两人买了菜回到林茗的家中时,水妈妈刚把冰箱清洗干净,正对着两大塑料袋里的蔬菜和食物骂骂咧咧,一看他们回来了,立刻指挥起来。 “林茗,这袋子里全是垃圾,你瞧瞧你这日子过的,房子里倒是干干净净,怎么吃的东西这么不讲究?” “凝凝,这袋子里的菜,还能吃,去拣一下,洗干净再拿过来。” 林茗把刚买的东西拎过来,笑着说:“伯母,不如都扔了吧,我买了新鲜的过来。” “哎,我说你这孩子会不会过日子啊?坏了的菜是不能吃,可这些笋子干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看就是没经历过苦日子的。想当年,我在单位里上一个月班才二百二毛钱,加上她爸的抚恤金,一年也才那么一点……” 新一轮的忆苦思甜开始了。 配上锣鼓咚锵锵,可以演一出乡土风的寡妇育儿记了。 “妈……”水凝烟几次窘迫得想打断母亲的话头。 水妈妈倒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所以在唐家只和请来的阿姨扯淡,不敢到书房去骚扰唐思源;可林茗的态度也太好了点,听话地把垃圾扔了,就蹲在一边和水家母女一起收拾那些蔬菜。 他侧耳倾听的姿态很专注,看不出一丝勉强,连水凝烟都不得不猜测,他是不是真对母亲这套陈辞烂调感兴趣? 她自己从小听惯了,早对母亲的罗嗦有了免疫力,只是不断地窥探着林茗的脸色,希望母亲能尽快结束她的演说,也结束她的尴尬。 这时,电话响了,是江菲打过来的。 “喂,没去约会?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水凝烟松了口气,故意地抬高声音,试图压倒母亲的喋喋不休;可江菲一开口,她便后悔了。 江菲居然很认真地说:“凝凝,我想和你谈谈林茗的事。” “噢……我现在没空……”难得江菲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反而让水凝烟阵阵心慌,立刻托辞拒绝。一棵大白菜刚剥好,腐烂的外皮去掉,菜心还是白白嫩嫩的,被她无意识地抓在手中。 江菲不耐烦,“又不是上班时间,还有什么比这个事更重要的?你出来,不然我去接你,咱们出去聚聚,好好谈谈吧!” “我……走不开……” “走不开?除非你告诉我,你现在正和什么人滚床单,不然都不是走不开的理由!死丫头,还把我当好姐妹吗?担心我吃了你啊?” “菲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水凝烟无奈,“这事我知道怎么做才好。” “你知道你该怎么做?那就别指望再租房子什么的了,我也和林茗说过了,如果他敢对不起你,看我前帐后帐一起算,一脚把他踹到长江里喂鲨鱼!” 水凝烟头疼,一扭头,水妈妈终于闭了嘴,却在留心她的通话了;林茗嘴角噙一抹很淡的笑,好像正专心拣着菜。可偶尔抬眼一瞥,眸中那过于明亮的光芒,没来由地让水凝烟一阵头皮发麻,忽然觉得他的确像面对猎物时踌躇满志的灰太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极品丈母娘(二) 可惜她并不是可以驯服他的红太狼,而是和五年前一样随时可能被吃的没用的小羊。 她忙转头避过他的目光,低声向江菲嘀咕:“菲儿,你看好你的袁大头就行了。你之前遇到的事,我也可能遇到,我不想以后后悔,你也犯不着因为我就委屈自己。”懒 “靠,我还真发现我越来越像圣母了!我为你操什么心呢,给自己的前男友牵桥搭线,我也真丫的贱到家了!” 好心没好报的江菲顿时发怒,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终于还了水凝烟一份清静。 但伴随着这份清静的,是深深的惶惑和紧张。 江菲也生她气了。 江菲当然不是圣母,她只是心疼她这么多年都没法找到一个可以真心相对的爱人,才忍了所有的嫉妒和伤心,一心想成全自己的好友。 可她这么不识好歹,这么着还辜负她一片心意,也难怪她生气。 本就因为林茗而有所隔阂的姐妹般的情感,会不会就此渐渐地淡下去? 咬着唇,她考虑着要不要打回去向她道个歉时,水妈妈已在发问:“江菲的电话吗?这丫头有什么事?上回不是说已经找了男朋友了?过得应该还好吧!”虫 她提着江菲,却用有些得意般望着林茗,似乎认定这个事业顺遂性格完美的好男人,绝对比那晚把江菲送回来的什么袁大头强。(..info好看的小说) 水凝烟更加不安,趁着母亲不注意时,狠狠地瞪了林茗一眼,走回到她和母亲房间去,再打江菲手机时,已经关机了。 林茗大致猜得到水凝烟在想什么,笑得有点发苦。 或许,隐瞒真相真的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chapter14-我们彼此祝福,隔着天堂的距离 【相爱不是两人相拥,而是用灵魂铭记彼此一生。】 饭菜做得很可口,但几人心事重重,尤其是水凝烟,真的有点食不知味了。水妈妈开始和林茗有说有笑,后来发现女儿心不在焉,脸色便沉了下来。 林茗默默关注着这母女俩的动静,见两人吃完了饭,悄无声息地自己动手收拾碗筷;可惜水妈妈不领这个情,拿了筷子啪地敲在他的手上,喝道:“你忙你的事去。两个女人家在,还要你个大男人收拾,还不让人笑死!” 话说出口来,又觉得有点不甘,担心这未来女婿会错了意,日后把女儿看低了,忙又补充了一句:“男人的事,就是得挣钱养家,事业为重!林茗,你不去书房忙你的公事么?” 林茗手背着了一下,疼得缩回了手,也不和她计较,微微笑着答应一声,安安静静钻到他的书房兼茶室去了。 水凝烟实在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只得清洁了桌椅碗筷,又去洗母女俩的衣服;转而看到林茗换下的衣裤用一只小桶装着,藏在一边的角落里,迟疑了一下,顺手也一起洗了。 手边有事做,总算能在忙碌中暂时不去想目前尴尬复杂的处境。 可等她冲了澡,穿了件睡裙准备回房睡觉时,她再次抓狂。 水妈妈又把房门给锁上了,并且把她几件换洗衣服丢了出来,还在房中怨声载道,“你睡觉太不老实,我一把老骨头都快给你踹散了,还是单睡得好。” “妈!”水凝烟又羞又气,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砰砰地拍起房门。 “早点睡去,实在闲得慌打游戏聊天去,别来烦我!” 她从小受惯了母亲的“淫威”,此时给气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也能呆呆地倚在门框上无可奈何。 林茗早已听到两人争执,拣起她被扔在地上的衣服,送回到她前一天晚上睡过的那间房间,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微笑道:“别和老人家生气,她一手带大你,不容易。” 水凝烟瞪着他,“我不要你假惺惺!” “是么?”林茗的眼睛蕴了笑静静地望着她,并不回避她的怒目而视。 他的眼睛很明亮,也许年轻时也曾和盛枫一样清澈干净。 可岁月荏苒,到底在其中注入了太多的东西。可以称之为褪尽青涩后的成熟,也可以称之为历经沧桑的城府,都是不得不接受的上天的馈赠,逃不过,躲不开。 可她到底做不到他的波澜不惊。感激和愤怒,截然不同的情绪相互交叠纠缠,把她想说的话,想骂的话,都给生生地堵在了嗓子口。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她侧了身正要和他擦肩而过,再次厚着脸皮去睡一晚另一间主卧的大床,忽然听到林茗轻轻地叹息:“我知道你其实并不那么想。” 她一呆,第一反应是想回过身来反驳他的话。 可等她转过身时,林茗已经低了头走入书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眼前的男人,她看不清! 他还没洗浴,穿着式样简约大方的淡色t恤,在夜晚的灯光下,他那修长的身形挺拔而感伤,只那么懒懒地往藤编靠椅上一坐,已散发出了说不出的疲倦和无奈。.info[] 水凝烟不由地跟着他走了过去,低声说道:“我母亲她……脾气不太好。你放心,我会尽快搬出去。”懒 林茗嗤地一声轻笑,黑黑的眸子转向她,居然很是温和,“她脾气好不好,和你搬不搬出去有关系么?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觉得我是在逼着你搬出去么?” 其实她宁愿他骂她一顿,和原智瑜那样暴跳如雷尖锐刻薄,或像唐思源那样一眼看得到深沉的算计。 眼前的男人,她看不清。 可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站在了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平静的眼眸像镜子一样,清晰地映照着她的内心。 即便住在唐思源家,她都逃不过这种被他看透的慌张和无措。这让她回忆起他当年的手段来格外地倍觉羞辱。 林茗见她不说话,另搬了张藤椅来放到他的旁边,“坐吧,心烦了,看看星星也好。.info[]” “哪里有星星?”水凝烟说完,才抬眼望向侧面的窗户,竟真的看到了星星。 他这间书房是和阳台打通的,一半陈设着大大的落地书架,宽大的实木书桌、电脑等物,另一半则是辟来做了简单的茶室,半圆型的宽阔窗户白天采光很好,晚上可以一眼看得到无垠的夜空。 也许楼层高了,城市夜晚的霓虹缤纷流光溢彩并没有太多影响到上空的宁静。无边无际的黑色细绒上,被撒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钻,在他们的眼前明明灭灭。 他们甚至能看得到星光汇集的银河,牛郎织女亘古不变地遥遥守望,千年万年,也不放弃。 “小时候,我在乡下的老家,夏天的晚上,最喜欢躺在条椅上看星星,很久很久都不说一句话。”林茗把头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着,“后来到了南京,开始是和人合租的一居室小套间,也有着这样的阳台,哪怕看不到星星,我也喜欢这样躺着,也不开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黑暗里。我妈来看了我几次,看到我这样,总会开了灯,在我跟前罗嗦着没完没了。” 水凝烟恍然大悟:“原来……原来你妈也是这脾气?” 怪不得能受得了水妈妈的的脾气,原来早就受惯了? 这时林茗却笑了,“我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嗯,就和你差不多的脾气。” “我?”那不是和水妈妈的性格南辕北辙了? 林茗微微偏着头,唇角扬着温润的弧度,却有些凄凉,“她么,其实一向话很少的,不断和我说话,只是怕我……习惯黑暗,习惯孤独,养成太孤僻的性子。” 水凝烟想起了唐思源调查的资料上得到的讯息,原来的恼恨不觉消失了,声音也柔和下来,“听说,你从小就没在父母跟前长大?” 她十岁丧父,眼看着母亲含辛茹苦把她抚养成人,对于单亲家庭的艰难深有体会,而林茗……在父母离婚的那天失去父亲,养育他的祖父母,想都想得出对他母亲的态度了。 果然,林茗叹息着回答:“我妈……很早就改嫁了。祖父母一直把父亲的死怪在她身上,水火不容。我想,她其实是早就想认回我吧?虽然我从没听她抱怨过,可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曾去找过我一次,祖父把她送来的钱摔在了她的脸上,把她一个耳光打出了门。我祖母则抱着我,从门缝里看着她,不停地流泪,咒骂着她。后来,我一到南京读书她便找到了我,应该一直在留心着我吧?而我……其实受祖父母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对她一直没有尽到为人子女的义务,哪怕她病重……” 他忽然哽住,忙闭了嘴,没再说下去,起身泡了杯茶,笑着问她:“你要来杯茶么?” 还是那样的微笑,温和亲切,好像刚才那个提到死去的母亲正伤心的人是另外一个。 “不用了。我喝了茶会睡不着。” “嗯,我习惯了喝浓茶了,喝再多,也没什么感觉。”林茗嗅了嗅茶香,出神地望着玻璃杯中浮沉不定的茶叶。” “浓茶和浓咖啡一样,喝多了伤胃。” “哦,当年枫枫也这样劝我。”他笑着说完,脸色已是僵了一僵,抬眼便望向水凝烟。 盛枫…… 水凝烟当然没好气,盯着黑漆漆的夜空,眼睫都没眨一下便说:“你们兄弟情深,不过也没必要告诉我了。” 林茗低了头,把透明的茶杯在茶几上慢慢地旋着。 “对不起,不该提他。不过,我们都该向前看,不能总沉醉在过去的事中,对不对?” “谁沉醉在过去的事中?”水凝烟的声音有些尖厉,“林茗,你总是自作聪明!” “你错了。我不够聪明,所以……常会误人误己。” =========================== 亲们,很抱歉,一早出门,刚回来,更晚了。 另:本文实体已上市,算算交稿还没多久,已是很速度的了。 因为盗版的猖獗,网络上的更新的确有滞后,但请大家相信,皎并没有不把大家的感受当回事儿,没有读者的支持,皎也不可能一步步地在写作中走过来并坚持到今天。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细看的,因为有事所以回复得不太及时。这一篇因为是由红袖和华文天下联合出版的,我也商议了会尽快发出结局,估计一周可以完结。 实体书名《幸福的黑白法则》,样书我还没拿到,但据说做得挺精致的,亲们如果喜欢呢,也希望能够支持吧!谢谢大家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吓出来的思维定势 他已算得上是标准的青年才俊了,还说自己不够聪明?水凝烟不知道他的话中有多少反讽的意思,咬了唇不说话。 林茗也不解释,端了茶杯慢慢地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正要喝时,忽然惊讶地抬头。懒 隔壁的房间,隐约传出一声短促的叫骂,水凝烟隐约听出是母亲的声音,怔了一怔,正要起身去看时,又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沉重地滚到地上。 这一次,连林茗都已跳起来,飞快冲出书房。 走得太快了,刚泡好的茶还没来得及喝,便被他的袖口带倒,脆生生地玻璃裂响炸得水凝烟手脚一阵发凉,反而比林茗走得慢了一步。 “伯母,开门!”林茗已在敲门。 有水妈妈痛苦的呻吟传出,却没有人过来开门, 水凝烟赶过去用力拧着门把,发现反锁得紧紧的,忙叫道:“林茗,钥匙,钥匙呢?” “我去拿。” 林茗飞快跑到自己房中,抓过一大串钥匙赶过来,一把一把地往锁眼里对着插入。虫 “哪一把?”水凝烟催促。 “平时不锁的,样式全相同的,我也不知道。”林茗额上有汗珠滴下来,这时候终于暴露出男人不细致的一面了。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夹在晃动的钥匙中掉落了,看来是匆忙间被合在钥匙中一起抓出来的。 水凝烟瞥了一眼,心已收缩住,忙弯腰拣起。 冰凉而熟悉的触感,被灯光折射着泪光晶莹的忧伤迷茫表情,正是她那一天在林茗车上丢了的玻璃小挂熊。 林茗没注意到掉了东西,终于找对了钥匙,急急推开门,已惊呼一声,奔了进去。 “妈!”水凝烟攥紧了玻璃小挂熊,手心里满是湿漉漉的汗水。 水妈妈倒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用手按紧了胸口,疼不可耐地滚倒在地上。 林茗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急急冲着水凝烟高喊:“快去拿硝酸甘油。” 硝酸甘油是心绞痛时用来含化缓解病情的药物,房中当然也早就有备着。水凝烟慌忙应了,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抽屉中找出药来,急急递给林茗。 林茗用手去接,忽然僵住,古怪地望了她一眼,声音微微变调:“那个,我要硝酸甘油。(..info好看的小说)” 水凝烟扫一眼自己递过去的东西,也僵住。 她把药捏在掌心,却把那玻璃小挂熊递了过去。 尴尬地急忙换过来,喂水妈妈吃了,林茗将她抱上床去,水凝烟忙问道:“妈,你觉得怎样?” 水妈妈冒着冷汗,含糊不清地骂着:“死丫头,盼着我……早死……好,早点死了,趁了你的心……” “妈,妈你说什么呢?还很不舒服么?我这就送你去医院……”水凝烟已急得掉下泪来。 而水妈妈这个从来只会大声骂人的强悍人物,这时候忽然也脆弱起来一般,刷白的脸松垮垮地抖索着,眼角的褶皱里滑落了透明的泪水,只是喃喃地嘀咕,“狗咬吕洞宾啊……你这死心眼的丫头,早晚会害死自己……” 水凝烟不解。 林茗低了头,却看到了水凝烟的手机掉落在刚才水妈妈躺倒的地方,拣起看时,正处于一条短消息打开的状态。 匆匆看了一眼,他迅速还给了水凝烟,神色已有些复杂,“凝凝,收好了!” 水凝烟头皮一麻,立刻知道自己手机遗落在房间里,有什么短消息让母亲给看到了。 低头看时,却是江菲发来的一条短信。 “凝凝,我不怪你轻易抢走林茗的心,可我不能原谅你辜负他。已和唐思源分手,再和林茗决裂,就为他是盛枫的哥哥?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八少女,准备再蹉跎多少年?” 水妈妈一定只想着省钱,卧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水凝烟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水迹,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算是五年前给吓出来的思维定势了,水妈妈一听到盛枫就害怕,听说林茗是盛枫的哥哥,立刻就支持不住了。 江菲才是虚有其表的红太狼,明明是给背叛遗弃的一个,还在关心着她,担心着林茗,就是手中抓着平底锅,也不会舍得打到她或林茗头上。 左掌是晶晶亮的玻璃小挂熊,右掌是闪着黯淡光芒的手机,都是凉凉的,腻上了湿湿的汗水。 她站在那里抽泣,耳中一阵阵地嗡嗡乱响。 江菲知道林茗是盛枫的哥哥,那她知不知道这位好哥哥做过什么事?难道在疾恶如仇的江菲心里,这也是可以原谅的么? “凝凝!” 林茗忽然叫唤着推了她一把,她才醒悟过来,擦着泪水又俯下身去看母亲情况。 “还没缓解。去换衣服,我们这就去医院。” 林茗一边说着,一边去找车钥匙,忽然抬头看到她没有动弹,皱了眉冲她喝道:“还不走?” 水妈妈迷糊间听到林茗的话,口齿不清地叫唤:“不去,我不去……医院。只会宰人……黑……” 水凝烟第一次看到林茗这样冷着脸高喝,心里倒也一怵,忙去换了裙子出来时,林茗已经把她母亲背到背上,走向门外。 水妈妈中年发胖,体重着实不轻,等将水妈妈送到车上时,林茗额上的汗珠已经成串地滴落下来。 “看好你妈妈,记得继续给她服药。”他不容置疑地吩咐一声,跳上车便往最近的一家大医院冲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放手的理由 急诊,挂号,抢救,直到凌晨时分水妈妈才缓过来,皱着眉睡倒在病床上呼吸着氧气。 值班医生大大地表扬了一番眼前的这对“小夫妻”:“也算你们细心了,像这种深夜突然发病的情况,死亡率非常高,幸亏送来得及时,这次算是救过来了。不过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估计冠状动脉狭窄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建议明天检查确定后尽快手术。”懒 水凝烟给母亲擦着汗水,低声问:“一定要手术了?大约要多少钱?” “具体要看病人情况了。如果只做pci介入手术,花费不太大,但如果做cabg旁路移植,也就是俗称的心脏搭桥手术,那至少得预备上六到八万元的治疗费用。从病人的既往病史看,左主干部位有严重堵塞,很可能必须做旁路移植手术。” 六到八万…… 水凝烟立刻头疼。 她一向不擅理财,和唐思源复合后,他倒是把她的银行卡和手提电脑之类值钱的东西还给了她。可毕业三年,她的工作一直不稳定,并没有多少积蓄,离这个数字还相差很远。.info[] 林茗只一看她蹙着的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钱的问题。去和公司里预支几个月工资,我和江菲再借你些,也就够了。”虫 以他的工资水准,独力拿出几万元问题也不大。可眼前这个固执的小女人会接受么? 果然,即使他这样说,水凝烟也只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窗外天已微明,眼看是来不及赶回家补眠了。林茗搬了张椅子,靠着墙打了两小时瞌睡,便冲了个澡匆匆赶去上班。 临走,并没忘了告诉水凝烟:“你安心守着伯母,我会打电话帮你请假。” “谢谢。”坐在昏睡的母亲身边,水凝烟回答得很无力。 她不想沾他的光,可强大的骄傲是必须有同样强大的物质基础作为后盾。 即便是向公司借钱,必定也是因为他和公司高层关系特殊的缘故。哪家公司会无缘无故预支一大笔钱给一个才工作没几天的新员工? 更别说她的工作就是因为他才得到,而眼前的住院费,也是他所垫付了。 可即便让她再上一回大学,她还是不可能有江菲那样的成绩,学会步入社会后应该具备的基本生存技能。 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遇到了盛枫。 她的学业向来优秀,从大三起才一落千丈。 ------------------------------------ 水妈妈的手术,确定在周五的上午。 周三周四,见母亲病情还算稳定,水凝烟照常上班。 林茗好像没有发现那条短信那样,依然和水妈妈第一次住院那般,下了班就过来看看,为她们订好晚上的饭菜羹汤,找医生问下情况,然后驱车离去。 和以前的区别是,他没能把水凝烟带回家去。 她借口不放心母亲,留宿在了医院里。 水妈妈身体虽好些,心情却不见得好,意外地沉默了很多,安静地窝在病床上,一整天都没说几句话。 水凝烟去找护士换药水时,林茗正把送过来的晚饭在床头放好,拿了碗为水妈妈盛汤时,水妈妈盯着他的脸,才忽然地问了一句:“林茗,你长得是不是和盛枫很像?” 林茗微笑道:“我们长得都像母亲,是有些像。” “那么,品行呢?” 她的话语里明显带着猜疑,逡巡的目光像要将眼前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的青年一眼刺穿。 林茗神色不变,直视着水妈妈的目光,唇角略一扬起,不卑不亢地认真回答:“也像。请伯母相信,盛枫当年的辜负……有苦衷。” 见他没有为了撇清自己而去贬低盛枫,水妈妈叹气:“说得倒是兄弟情深哪,可谁知道你下面会不会也有什么苦衷呢?” “也许会有吧!”林茗的眼睛明亮而湿润,“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没法确保凝凝下半生的幸福,我会放手。就像……当年盛枫一样,不得不欠了她这一世的幸福。我希望,我能替他还上,也为自己留一份希望。” “盛枫……”水妈妈喃喃念着这个曾让她心惊胆战了好多天的名字,“他……他也希望凝凝过得好么?” “是。”只一个字,清晰而肯定,掷地有声。 水妈妈没有接林茗递过来的汤,也没有追问当年盛枫离开女儿的原因,只是疲惫地倚着枕头躺了,深深地叹气:“其实我并没见过盛枫,也说不上他是怎样的人。不过……孩子,我信得过你。” 没有来由地,她就是相信了那双明亮的眼睛,温和的微笑深处,独独对她的凝凝,有一份难以形容的缱绻和温柔。 或许,那种不肯外露的情绪,因为藏得太深,反而让人觉得可信。 林茗听她说了一句信,眼圈微微地红了。 他低了头,黑黑的碎发垂下宽宽的额,面庞和眼角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好一会儿,他郑重地望向水妈妈,眼神如少年般明澈安静,“妈,你放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凭什么予取予求? 水妈妈顿时开怀大笑,自己端起汤,就大口喝了起来。 明明是鲜香的草菇汤,她居然喝出了甜丝丝的味道来。 虽然年纪大,可她相信自己还没耳背。懒 眼前这个遇事总是先笑起来的青年,脸色没变,耳根却红了。 然后,叫了她一声“妈”。 还真没辜负第二次见面时包给他的红包呢! ------------------------------------ 水凝烟那里,不好意思直接向闻致远预支工资,转而问tina意见。 tina不过抿嘴一笑,一转头就进去告诉了顶头上司,很快拿了张闻致远的批条过来,让她直接到财务预支工资去。 水凝烟从财务会计处领出来的数目,连自己看着都有点汗颜,低声问tina:“以前……公司有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tina不以为意,“规矩是人定的,你管他什么先例不先例的?” 水凝烟迟疑着问:“是不是……因为林茗的关系?”虫 tina嘻笑着拍拍她白皙的面庞,“你说呢?” 水凝烟便更纳闷,“可闻董为什么对林茗这么好?林茗明明说过,他和闻董没什么关系。” 她的感觉里,闻致远似乎认识林茗的母亲,但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 如果仅如林茗所说,不过是个认识的长辈,有点业务往来,就能一个电话让闻致远没原则地预支几万块给一个并非南京人的新员工? 看她一眼迷茫,tina便叹息了,恨其不争地拍了拍她的肩,“凝凝,还是快点找个人嫁了吧!你这性格,一个人活到现在没给人卖了,我都觉得惊讶了!” 水凝烟涨红了脸,脑中却忽然地闪过一抹灵光,分明要抓住什么了,又在心悸中慌忙地否认,自己摇着头,急急去整理文件,预备早点下班。 这时,闻致远走到门口吩咐:“凝凝,下班后陪我去下普觉寺。” 沙哑着嗓子只说完了这一句,他便又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匆匆一瞥,他的神情很不对劲,不知是悲伤还是绝望,奇怪的气息笼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似在忽然间,原本充满笑声和朝气的空间,弥漫开了难言的涩重。 明知水凝烟母亲住院手术,还让她下班后陪他普觉寺,也实在不太像他平时温厚待人的风格。(..info) 何况,普觉寺…… 水凝烟转过头,轻声问tina:“普觉寺……不是公墓么?” “公墓,公墓……” tina跳起身来,急急翻动桌上的抬历,顿住手时,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抬头看着董事长办公室紧闭的门,轻声说:“今天,是他独子的忌日。” 水凝烟半响说不出话,然后便打电话给林茗。 “林茗,我下班后有点事,可能没法按时去医院。你方便早些过去告诉我妈一声,陪她一会儿么?”她虽这么问着,却相信以林茗的个性,一定不会加以拒绝。 可这次她猜错了,林茗沉默片刻,居然回答:“我呆会儿也有事要出去,可能要稍晚才能过去。” “那算了。” 水凝烟挂断电话,心里堵得慌。 不想他插手时他不声不响地插手,想他帮忙时他偏不理会。到底是她不了解他,还是她高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这么一想着,连她自己都一惊。 既然没打算接受他,凭什么对他予取予求? 从什么时候起,她尴尴尬尬的接触和对立中,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足以信赖的亲人,所以才会在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便想到向他求助? 盘弄着手袋上的紫水晶挂熊,又将捡回来的那玻璃小挂熊看了半天,她甩着脑袋不敢再想,又打电话给江菲。 江菲答应得极爽快,甚至还抱怨她:“伯母又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丫的你还真因为林茗的事和我见外了啊?” 水凝烟无言以对。 ------------------------------------- 普觉寺公墓位于牛首山的东南山麓,是南京最大的一处墓园。水凝烟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在南京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过来。 或许,这里真是另一个世界吧? 下了车,便觉一阵清清凉凉的山风吹过,夏天的炎热仿佛一扫而空。群山环抱,溪水潺潺,湖石假山间安歇着四万多亡魂。 这座墓园占地有三百多亩,一眼看去都是林立的墓碑,高矮宽窄不一。但闻致远显然来的次数多了,一下车便沿着纵横曲折的小径往前走去,并且越走越快。水凝烟抱了一捧雪白的百合,跟在后面几乎在小步跑着了,清晰地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闻致远终于顿下疾行的身躯时,她已看到了拐角处一座汉白玉墓碑旁,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形正默然而立。 他扶着碑石,正垂着头略侧了身站着出神,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了一脸的黯淡,轮廓却很清晰,无声无息地散着说不出的哀伤,连身后来了人都没有发现。 竟是林茗。 ============================= 很多亲念念不忘的《风月》实体书在经历了n多磨难后,终于在全国上市了!出版名《和月折梨花》,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和当当等网站均有销售,和《倦寻芳》一样,厚厚的两册,定价45元,网上折扣价为29.7元,免运费,喜欢的亲,不妨支持下哦!《幸福的黑白法则》也已上市,听说做得都挺精致的,可怜我到现在三套书连一本样书还没收到呢!呜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你是生命里的独一无二(一) 他说有事,原来也是来祭拜闻致远的独子么? 他的大半个身子挡住了墓碑上的陶瓷照片和姓名,但墓碑前的花束却是水凝烟再熟悉不过的。 明黄色的火焰鸢尾,给傍晚的余晖镀了一层淡淡的粉金,像一大群轻舞着的绚烂蝴蝶,振翅而舞。懒 只是舞来舞去,也离不开那长长碧叶笼着的翠绿枝条。 就像凡世俗人,用尽心思,费尽心血,逃不过命运无声的拨弄。 下午一闪而过的想法忽然间又冒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了过来,她在忽然间呼吸困难,掌心的汗水粘湿了包着百合花束的玻璃纸。 闻致远慢慢顿下了脚步,带了浓浓的鼻音唤道:“林茗,你也来了?呵,你也细心,特地给他挑了鸢尾?” 林茗转过头,唇角习惯性地挑起一抹微笑,却在一眼掠过水凝烟时僵住,然后是失声惊叫:“uncle,为什么带她来?” 闻致远从水凝烟手中接过百合花,轻轻放到墓碑前,低沉地说道:“她有权利知道,你也有责任帮她摆脱以前的阴影。还有,你不能再和以往那样孤单消沉下去,枫枫刻意隐瞒真相,是想你们活得更好,不想你们因为他而不愉快。”虫 林茗退开两步,默默望着水凝烟。 山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眼睛不像以往那么明亮,却比以往更加温煦。 在清淡的阳光下,他那难得皱紧的眉宇间漾着隐隐的疼痛和怜惜。 水凝烟的手保持着捧着百合花的姿态,木然地望着墓碑上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以及那个不知多少年不敢唤出的名字,一动不动。 爱子盛枫之墓。 生卒年1985―2005。 父闻致远、母盛芳菲泣立。 有落叶一片两片飞下来,打着旋儿从三人中间飘过,轻轻刮过了她的脸。 依稀,她便又见了照片上那个少年,抬着漂亮的下颔,向她扬着手,高声地喊,凝凝,凝凝,快来看,枫叶红了,红了…… 有着切割般棱角的枫叶被摘下,做成天然的书签,轻轻刮上她的脸。(..info无弹窗广告)她吃吃笑声,只往少年的怀里钻。 少年的胸怀并不宽阔,却有着结实流畅的线条,将她抱在怀里时,又恰到好处的柔软着。 凝凝,我们会在一起,我们一直会在一起。 他的唇角总是快乐地扬起,朝气蓬勃的漂亮脸庞凑近,淡色的薄唇在她的脖颈间流连,嘻笑着轻轻耳语,让她不由地笑着,总是在笑着,不愿错过一刻和他在一起的快乐。 ------------------------------------- 僵硬着的纤长手指轻轻动了动,依然保持着半屈的姿势,白皙里泛着透明的青。 林茗轻轻握住,用掌心慢慢包裹那冷得跟冰一样的指尖。 水凝烟的全身都很冷,像在炎热的夏天,忽然被扔到了冰窖里,冷得发抖。他掌心的温暖,让她哆嗦一下,慢慢转过头。 林茗的面容,隔了层薄薄的水光,怎么也看不清晰,就像已看不清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那个名字。 “叫盛枫的人,是不是很多?”她问,吃力嘶哑的声线,像突破了包裹着灵魂的某种硬壳,硬生生地挤出苍白无力的一道。 林茗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臂膀支撑住这个颤抖着的单薄身体,抿着唇不说话,但望向闻致远时,却皱了皱眉,显然不满他将水凝烟带过来。 闻致远好像没看到他的眼神,蹲下身来,用手掌仔仔细细的擦着那本就一尘不染的少年照片,慢悠悠地说:“叫盛枫的人很多,但我们的盛枫只有一个。他在五年前死于骨癌,时年二十岁。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两个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女友。他的母亲虽有我,但抑郁症很严重,他担心她会因为他的死加重病情;她的女友……” 泪水蓄满了那双日渐浑浊的眼睛,花白头发下,这个家财万贯的商界精英,和天底下所有失去孩子的父亲一样苍老悲伤。 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望着水凝烟说:“他说,他的凝凝从小没有父亲,聪明漂亮,却又死心眼儿,又没什么朋友,与其让她知道他死了,不如让她认定他是变心了,伤心一阵,也会去找更好的。” 他似乎蹲都蹲不住了,扶着墓碑坐倒在地上,慢慢地抚摸着爱子的相片,沿着那年轻笑朗的笑纹轻轻轻轻地滑过,低低的声音,像谁在喃喃自语。 “这孩子从小就乖,聪明得不得了,他母亲一个眼色,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因为母亲担心林茗,他不管林茗怎么想,天天一放学就跑去陪他,……他们兄弟感情真好,林茗在南京读书那两年,枫枫常挤到林茗租的小公寓睡,直到林茗给吵得受不了,要赶他才回家。后来……枫枫死前的很多天,林茗也在医院陪着他睡,枫枫怎么赶他都没走,最后死在了林茗怀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你是生命里的独一无二(二) 水凝烟抱住头,怎么也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努力想放开声音驳斥,却还是给深深地掐在喉咙深处,憋成尖细的哭声:“骗我,你们骗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和irene的照片!他们明明在一起,过得好好的,比谁都幸福快乐!”懒 “丫头啊,你还不明白么?”闻致远叹息,“你所看到的,只是唐思源为了留住你而给你看的。(..info好看的小说)这世上……根本没有irene这个人,那不是irene,就是fay,林茗死去的女友。” “不对,不对!”水凝烟叫起来,“我明明看到了他们两个在一起,五年前,我就看过了他们的照片,他和irene,他们……他们……” 在分手的邮件中,两人那样旁若无人的相互拥吻,同样笑容灿烂,同样眸含深情,那样清楚地反衬出了她的落寞和狼狈,像是对曾经的山盟海誓最大的嘲讽。 她怎会看错?怎会看错? “对不起!”紧紧扶持住她的林茗猝然地说,“那封分手的邮件,是我发的。(..info好看的小说)为了让你死心,我……ps了一张照片。那本是我和fay的照片,我找了一张枫枫的侧脸照片,合成了那一张。你有看到照片上他带了帽子么?因为治疗,拍照时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当时,他正说起你……”虫 --------------------------------------- 林茗记得,那时,住院楼前大片的黄色鸢尾开得明媚动人,风吹过,像无数美丽的蝴蝶歇在枝上,翩翩展翅。 盛枫便坐在高大的梧桐下,不肯安份地抓着自己的帽子,问着哥哥:“现在是不是很丑?头发也没了,胳膊也瘦了,如果凝凝知道了,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我好久不敢接她的电话了……”他叹着气,“可是,哥哥,我真的很想她。(..info无弹窗广告)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细细的眉会弯起来,灵动得像飞着的蝴蝶……” 他痴痴地望着那满园像蝴蝶一样的鸢尾,高高兴兴地笑了。 轻轻地喀嚓一声,传来fay的欢笑,她走过来,举着手中的相机,用生硬的中文说,“liem,我拍到了世界上最永恒的笑容!” 包含深情的笑容可以永恒,包含深情的生命却已永逝。 那个朝气蓬勃,有着最明朗灿烂笑容的少年,已经长眠在冰冷的地面下了么? “不,不对……” 水凝烟冲过去,扶住那汉白玉的墓碑,手指拼命地擦着那张熟悉的笑脸,只想证明…… 一切都弄错了。 “他没死,他在法国,和他的irene在一起,每天都笑得很开心……” 话说完,她才发现盛枫又猜对了。 她宁愿他负了心,在别处好好地活着,也不愿接受他的死亡。 她的心思,似乎从来瞒不过这个心细如发的少年。 无力地扶住碑石,坐倒,奇异地发现碑石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冷。夏日阳光的余热并没有完全散去,汉白玉的质地触感坚硬却温暖。 那温度,忽然就让她想起,在盛枫一起的每一个冬天。 天总是很冷,而盛枫的手总是很温暖。 就像此刻,这碑石的温度…… 她终于敢正眼看向墓碑上嵌着的照片。 照片中,是依然神采飞扬的年轻面庞,黑黑的瞳仁明亮干净,好像倒映着恋人的笑容,活跃而温柔,似乎随时能张开唇,笑着唤她,凝凝,凝凝,我们的新房,要放上九十九朵像火焰一般燃烧的红色鸢尾…… 红色鸢尾,幻想中才存在的鸢尾。 在他含笑许诺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这绝望的结局了么? “盛枫,盛枫……” 她抱着好像带着盛枫温暖体息碑石,忽然之间,泣不成声。 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盛枫又站在了眼前。 抱住她,像两只绒球一样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笑嘻嘻地说,我们一起过到九十九岁,老到满脸皱纹,牙齿也掉了。 那时,我们再没有力气像袋鼠一样在雪地里蹦蹦跳跳,让你一步一下,踩在我的脚窝,但我们一样可以坐在阳光下,数着彼此的白头发。 那时,我们都已口齿不清,我就唤着你,“喃喃”,“喃喃”,你就唤着我,“哼哼”,“哼哼”…… 那时,我们算不算实现了年轻时的诺言了呢?一生一世一双人。 凝凝,我也盼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相守到白头。 如果做不到,可不可以,请你比我幸福? 如果你不小心丢了幸福,可不可以试着去找一找? 我在祝福你,隔的并不远。 不过是天堂的距离。 ------------------------------------ 晚风吹过,墓前的人被暮色裁出黑色的轮廓。 碑石渐渐冷了,就像盛枫,终于也远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允许我们找回幸福么? 林茗走近她,将她颊上被泪水沾湿的长发拨开,垂着眸静静地看她。 慢慢地,他将哭得无力的女孩从碑石旁拉开,轻轻抱在自己的怀中。 “枫枫,允许哥哥为凝凝找回丢了五年的幸福么?”懒 他低低地问着,微微地扬一扬唇角,手指抚摩着碑上笑容灿烂的面庞。 盛枫的笑容似乎刹那间绽得更璀璨了,弯起的眼睛温柔地向他们深深凝视。 林茗笑了笑,泪水忽然便滴落下来。 ------------------------------------- 这天水凝烟没有去医院。 林茗带着她回到自己家,正要让她先去休息片刻时,水凝烟打开了所有的灯,手忙脚乱地把所有的箱包打开,一样一样地翻起了自己的行李。 她本没打算在这里住多长时间,行李并没有整理,这时蹲在地上乱翻,不久便翻了一地的衣裙和杂物,依然跪在地上,在每一个箱包的角落里不断地寻觅着。 林茗问:“你在找什么?”虫 水凝烟咧了咧嘴,想挤出个笑脸,但湿湿的眼睫下却又滚下了泪珠。(..info好看的小说) “我想找一找……找一找有没有盛枫留给我的东西。似乎……我都扔了,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 她又把一个玻璃瓶里的小玩意儿倒出来,小心而匆促地翻找,唯恐错过了每一件小小的东西。 当年给伤得太深,巴不得把所有和他的东西有关扔得光光的,好像那样就可以把盛枫的影子从心底深处彻底删除一样。 现在,她居然找不出一点和盛枫有关的东西了。 她无措地坐在一地的不可收拾中,惶恐地转动着眼珠。 “谁说你把什么都扔了?”林茗微笑,蹲下身将她揽到怀中,低低在她耳边说,“闭上眼,静静地想,他是不是还在我们心中?那种感觉,叫怀念,一世都不会被丢开。” 怀念,怀念…… 水凝烟依在林茗的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info) 她果然看到了盛枫的笑容,张扬着最美好的少年时光,停顿在永远的二十岁。 第二天,林茗陪伴水凝烟去医院时,受了托付的江菲正从另一间陪护床上打着呵欠起身,原智瑜则买了早饭过来,正催着她快点吃了好一起去上班。 水妈妈看着他们,乐呵呵地笑:“没想到这小伙子人还很不错,昨天陪着江菲到半夜才走,一早又赶过来送早饭来了,果然态度好啊!” 原智瑜嘿嘿一笑,转头向水凝烟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和林大总监学的么?有对了眼的,死缠烂打,不追到手誓不罢休!” 林茗微笑,和江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水凝烟却红了脸,换了女人的眼光仔细打量着原智瑜。虽然江菲以前曾说了他几箩筐的坏话,但她对这人没什么恶感,这次看他少了那些大呼小叫的粗鲁话语,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更顺眼了。 江菲对水家母女的揣测泰然自若,面不改色,一派女侠风范,边吃着早饭边说道:“谁找了我是谁的福分,某人日后别后悔就成啦!” 林茗但笑不语。 江菲望着他们自进门以来就一直紧牵着的手,皱了皱眉,望了原智瑜一眼。 原智瑜敲着桌子,叫着:“快点快点,你设计部闲空,我那边还有客户等着约见呢!” “一天到晚就见你睡觉,也不知你从哪里骗来的客户!” 江菲虽这么说着,果然三两口吃了早饭,和原智瑜携手走出病房,步下电梯,各自走向各自的车辆。 原智瑜道:“你这破车开什么开啊,反正今天手术后你还得过来探望,坐我的车得了!” 江菲拍了拍原智瑜的肩膀,嘿嘿地笑,“哥们,谢谢帮我演戏啊!改天我请你吃法国大餐得了!不过呢,晚上你就不用来啦,瞧瞧那小两口的模样,看来已经解开心结,犯不着我再装什么另觅新欢了!”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望天哀叹一声,跨入了自己车内。 原智瑜怔了怔,跟过来喊道:“死娘们,你还真的只是演戏给那妞儿看啊?” “你以为呢?”江菲大笑,再也不看原智瑜一眼,破普桑冒出一溜黑烟,箭一样射了出去。 原智瑜站在烟尘里笑骂:“这娘们,牛!” 不过,也够帅,够义气! 只为自己苦命的好友在抢走自己男朋友后能够心安理得,居然能拉他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这种憨傻又可爱的女人,在这物欲横流的世道,还的确不多,绝对是国宝级的。 不过,江菲似乎忘了,林茗是从水凝烟的“伪男友”转正的,为什么她的“伪男友”不能转正呢? 死缠烂打谁不会呢?连胡搅蛮缠他都会! 原智瑜打了个唿哨,跨上车去,潇潇洒洒地追了过去。 而楼上,已经有了个胡搅蛮缠的。 听说这手术要在胸口打上几个洞,水妈妈怎么也不肯手术,并且不许女儿签字。 “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给他们开个几洞,一下子把我心脏给敲穿了,我还活得了么?不成,我还想活着抱外孙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我们的幸福,别来无恙 水妈妈头摇得像拨浪鼓,还努力想拉林茗站在她这边:“林茗,你自己说,我这女儿又忠厚又软弱,谁都能欺负一把,我这么生死不知地上手术台,你说,我能安心吗?” “这个……妈,你要怎样?”懒 水凝烟正惊讶于林茗称呼转变之快时,水妈妈已飞快地报出了条件:“除非你们结了婚,我才放心!嗯,最好签个协议,如果你负了凝凝,得把你那套房子送给凝凝做补偿!” 水凝烟惊出了一身冷汗,急急打断她:“妈,你说什么呢?” 林茗陪笑:“妈,放心,我不会亏着凝凝。(..info)” 水妈妈抱着肩冷笑:“这年头,男人的话靠得住,老母猪都会上树!” 水凝烟气急败坏地提醒:“妈,上回你是说医生的话靠得住,老母猪会上树,怎么这会子又变成男人了?” 医生也许骗了她的钱了,可哪个男人骗过她呢? 水妈妈望着苦笑的林茗,一副姜太公钓鱼的架势,“我不放心凝凝,就不放心把命交给那些黑心肠的医生!” 水凝烟实在很怕她的话给医生听到了,会不会真气得把手术刀扎到她的心脏里去,不安地连连往门外探头,无奈地说:“妈,如果你不治,才真的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这时,林茗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预计是几点开始手术?” “十点半吧!” “那还来得及!” 水凝烟还没弄清什么事,已被林茗一把拉住,飞快奔出病房,上了车。 然后,她听到林茗边开车边在打电话:“华律师吗?我是林茗。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办个婚前公证。对,马上就到,可能要插个队,我赶时间。” 看他挂了电话,带了几分胆怯,水凝烟轻轻地问:“林茗,你在做什么?” 林茗侧头,笑意温润,“不就是结婚么?快得很吧?” 水凝烟的大脑忽然停止转动。.info[] 什么跟什么啊,这也太快了吧? 结婚?他们甚至还没谈过恋爱! ------------------------------------- 浑浑噩噩被他拉着,回到家,取身份证,户口簿,房产证,拍五分钟立等可取的双人结婚照,再去公证处,眼看着在律师面前把完全一面倒的公证书签了,再去婚姻登记处,排队,领表格,签上名,按下指印。 水凝烟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直到登记员把结婚证填好,拿出印鉴机,让他们俩一起把钢印压上时,她才梦醒般抬起头,“林茗,我可能永远不会比fay更爱你。” 就如,林茗未必会比盛枫更爱她一样。 两个人的心中,都保留着最纯净的一块,用以纪念死去的爱人。 林茗了然微笑,“他们是我们过去的美好。而我们会在未来,相濡以沫。” 握紧她那颤抖着的手,他将印鉴压下。 感觉到水凝烟也在用力地压着,他的眉梢一颤,眸光转到在那泛着红晕的面颊,笑容刹那间柔情无限。 ------------------------------------- -尾声- 水妈妈的手术很顺利,恢复良好,并且治疗费用比预料得要少,加上被林茗刻意瞒掉了一大半,水妈妈开始矫正自己大城市医院很黑心的观点。 与此对应的,水妈妈出院后的脾气和她的身体状况一样大有长进。 这一次,她不但嫌女儿和她睡一个房间会吵着她,还嫌女儿原来睡过的那间卧室开空调浪费电力,索性也反锁了,不许她进去。 水凝烟坐在林茗床边,又是气恼,又是委屈,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妈怎么这样呢?” 林茗解开t恤衫上的钮扣,微笑道:“她又怎么招惹你了?” 水凝烟胡乱将长发夹到脑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恼地说:“我又没让她交电费,她这是省得哪门子钱啊?难不成让我睡沙发?” 林茗叹气,这丫头脑子还真少根筋,连他都看出丈母娘在打什么主意了,她装傻还是怎么着? 这时,手机响了,并不是《一个人的冬天》,而是张学友的《你最珍贵》:“我会送你红色玫瑰,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林茗将手机递过来,水凝烟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info无弹窗广告) 林茗什么时候改了她的手机铃声?也不告诉她一声! 不过,张天王的声音的确蛮有磁性的,经典的老歌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流失而失去韵味。 接通电话,是唐思源声音。 “凝凝,过得还好么?”他听来有几分疲惫,但话语中的关切并没有改变。 水凝烟不安地望了林茗一眼,见他正若无其事地拿了手提电脑看新闻,这才放了心,略侧了头回答:“哦,思源,我很好。” “我曾到医院看过妈,见到你们在一起的场面了,很……和谐。我不想吵到你们,就离开了。” 水凝烟想起了某天忽然在门外看到的大篮水果和鲜花,恍然大悟,忙笑道:“原来那天是你呀!其实……也没什么啊,有空可以带小婕一起过来坐坐,我可以为她做些孕妇喜欢吃的家常菜,给她换换口味。” “小婕……咳,对,五个多月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快可以做父亲。”唐思源感慨中带了一丝无奈。 水凝烟只装作没听出来,微笑道:“是啊,恭喜你!不管怎样,都是开心的事,有空还是把酒席办了吧,尽量别拖到孩子出生后。” 唐思源沉默。 水凝烟迟疑片刻,又笑着说:“对了,我和林茗已经领了结婚证了,隔段时间就会办酒席,到时一定请你喝一杯。”   ;唐思源许久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凝凝,我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自然是指不动声色掉换资料误导她的事了。 水凝烟抬头望向林茗。 林茗正合上手提电脑,支着下颔凝视着她,风神俊朗,笑意盈盈。 她的面颊便泛上红晕,低了眼睫不敢看他,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思源,过去……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算起来,也是……我辜负了你。” 唐思源在那头笑起来:“这种事,能说谁辜负谁么?我做过的事,就没有后悔过!愿赌服输,这一次,算我倒霉,败给林茗那小子了!你们的喜酒,我不会去喝,我还没那么大肚量去给我的情敌道喜!” 顿了一顿,他的声音低缓柔和下来:“不过,凝凝,我祝福你。如果林茗对不起你了,你只管来找我,我不会不管你。” “啊……好,好……谢谢!” 听着对面不知是许诺还是祝福的话语,水凝烟心慌,急忙敷衍着打断电话,转头冲着林茗笑,“嗯,思源……唐思源说,他会祝福我们。” 林茗点一点头,丢开手提电脑,张臂将她拥在怀里,柔声道:“嗯,有他的祝福,我更安心了。咱们早些睡吧!” 水凝烟蓦地明白这位人前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在打什么主意,羞红了脸挣扎:“林茗,不行……你,你难道没觉得,我们还不够深入了解么?” “深入了解?”林茗一字一顿地品度着,神情忽然暧昧起来,“放心,很快会……深入了解!” 他吻住了她,黑黑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戏谑。 深入了解…… 天哪,他想哪去了? “我不是……不要……” 纤白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柔软地搭住了他的背,连身体也随之柔软下来,由着林茗爱抚着,抗议声化作了低低的喘息。 这时,手机又震天响起:“我会送你红色玫瑰,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林茗皱眉。 水凝烟抓过手机,一看是江菲的号码,立刻回过魂来,推开林茗接听电话。 “凝凝,凝凝,丫的你快来,过来帮我扁死这头死猪!” “什么,什么死猪?” “啊啊啊,就是袁大头这头猪!谁能告诉我,他怎么又睡到了我床上来了?” “他睡你床上……奇怪么?”水凝烟很奇怪,他们不是早就同居了嘛! “不是,不是,上一回我们睡在一起,可没有那个,可这一回……不对不对,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呢,算了,算了……” 那头啪地挂了电话,留着水凝烟坐在床上晕头转向。 “江菲那丫头中招了?没关系,原智瑜那个人很不错。”林茗懒懒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水凝烟忽然觉得林茗连长相都有点像灰太狼,特别是那晶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 她一巴掌拍开他试图再次拉住自己的魔爪,竖起了细细的眉,跳下床换衣服,“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瞧瞧!” 走出卧室门,她忽然又调皮地探头进来,对着给扫了兴致的林茗,笑出了很好看的小酒涡,“林茗,你不送我么?” “送!”林茗轻笑,“我们妇唱夫随,从此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何况江菲的美好良缘,他乐见其成。 窗外,一弯月亮光华剔透,轻盈可爱,像谁笑弯了的眉眼,望着世间的有情人。 一路坎坷,风风雨雨,并不容易。 幸好,我们能在一起。 我们的幸福,别来无恙。 -全文完- ============================ 某只蜗牛皎终于敢从蜗壳里探出头来了! 偶要高声滴说,文结啦!看这对儿还算幸福吧? 啥?江菲和冤大头?那是下一篇,下一篇啦,名字想好了,《幸福,狭路相逢》。 什么时候上传?对手指,还真合计不出来,最近好懒,好懒,好懒。。。 蜗牛缩回蜗壳,爬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幸福,狭路相逢》开篇 ) 《幸福,狭路相逢》开篇啦! 这是《幸福》的第二部,江菲篇,很激烈很写实的现代爱情故事,应该也会很好看,不过和古代文是完全不同的风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懒得另开新文,还得重寄协议,有点烦,所以直接就在这篇下面发了。前几万字会在我的新浪博客同步发出免费章节,所以开始的章节可以不用订阅的。喜欢的亲可以再看看,不看也没关系,和第一部虽有人物承继关系,但基本是独立成篇的。懒 ==============================chapter-01-曾经的交集,纯属意外 如果听说公鸡下蛋,母鸡打鸣,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虽说创媒广告很重视创意,但一定也会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反问一句,您这是拍广告么?立意很新颖! 如果听说原智瑜和江菲谈恋爱,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奇怪,只是不可思议。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设计部下面的几个丫头片子哗啦啦地翻台历。[..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知不是愚人节,也打算把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圈出来,以便灵感枯竭时翻上一翻,说不准能从中找到突破。 市场部男女各占一半。女同事相对矜持些,男同事则和他们的主管经理闹惯了,没脸没皮地凑在市场部经理办公室前看热闹。虫 这间办公室是用落地玻璃和外面的格子间分隔开来的,里面那出好戏,便呈一百八十度展现在众人面前。 主角当然是市场部主管原智瑜和他的女友甄茹茹。 不对,应该说,今天之前的女友,甄茹茹。 此刻,她正对着原智瑜哭得梨花带雨,“你别抵赖了!我们俩约会,你没事叫上她做什么?早早把我送回去,我就知道没好事!瞧瞧,这不是么,撇开我就去上了这女人的床!” 原智瑜已解释得口干舌噪,拎起茶杯来喝水时,发现已经见了底,眼前的女孩还在啼哭闹骂,终于失了耐性,一把将茶杯砸在桌上,叫道:“你闭嘴!都说了纯属意外,你丫的还没完没了?” “意外?什么是意外?上次那女的给男朋友甩了,你把我扔大街上送她回家,也是意外?丢开我悄悄回去找她跟她上床也是意外?”甄茹茹不依不饶,声泪俱下地指控。 原智瑜沉着脸,指向门外,“甄茹茹,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请你出去,有事下班后再谈!” “不让我说么?怕丢了那女人的脸么?自己男朋友给人抢了,就过来抢别人男朋友,我就要问问她,到底害不害臊!” 围观的人也算看出来了,这位甄小姐压根儿不是什么善茬,根本就是跑这里来给江菲难堪的。 最起码,也得让她在这公司里丢尽脸面,从此抬不起头来做人。 八卦从来就吸引人,劲爆的八卦更让旁观者身心愉悦,叹为观止。 “江菲呢?”有人问起八卦事件的女主角。 “刚才还在设计室呢!”便有年纪轻些的不屑地吹起嘘声。 江菲再泼辣,到底还是女人啊,做了亏心事,这样的要紧关头也不露面了! 原智瑜黑黢黢的眼睛眯了起来,忽然唇角一扬,问甄茹茹:“你出不出去?” 那笑容甄茹茹再熟悉不过,暴怒的征兆已在眼前。但甄茹茹已司空见惯,气势略一退缩,立刻又挺起了胸:“不出去!我今天非要问清楚,你到底要她还是要我?” 原智瑜一摔桌上的记事本,笑道:“好,那你呆在这里吧,我到客户那里去了!” 拿了车钥匙,拎了文件包,他抬头冲着一干对着一群明里暗里看热闹的人群潇洒一笑,就要转身离去。 女人么,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原智瑜!”甄茹茹见他打算一走了之,气急败坏。 几乎同时,办公室外也传来了不急不缓的一声叫唤:“原智瑜!” 四下里忽然鸦雀无声,门口堵塞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来,让给娉婷走来的某女。 藏青色的职业套裙包裹着接近一米七的高挑身材,时尚的**头,丰润的鹅蛋脸上一对大眼睛顾盼生姿,半笑不笑地向围观人群一扫,隐隐就有了大姐大那种不屑一顾的睥睨气势。 八卦女主角驾到。 原智瑜有些牙疼,摸了摸早上被甩过耳光的面颊,又有了点火辣辣的感觉。 江菲不管不顾,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手中的一叠文件拍下,说道:“龙鼎地产第三期工程的宣传草案,谭大姐让先给你过目。请中午之前确认好,没问题了我这里好安排下去。” “中午之前……”原智瑜丢下手中的文件包,翻着那厚厚一叠文件,说道,“江大小姐,以为我闲着没事么?就是一上午什么都不干,也没那么快啊!” 江菲唇角上扬,反问:“你现在不是正闲着么?私事都带公司里来处理了,不是证明你闲得发慌么?” 原智瑜怒气勃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吼:“你以为我愿意?不都是你这女人惹出来的事?” 江菲横扫一眼甄茹茹,“哦,这位不是你请来的客人?” “不是!” 他再蠢也没蠢到让女友到公司里来闹破自己的糗事。 江菲便点头,拎过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几个号码:“保安么?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放了外人进来到市场部办公室闹事?快来处理,耽误了我们工作这个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二) 甄茹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外人了。明明她才是正牌女友,怎么反而成了夹在他们中间的外人? 她对江菲握紧了拳头,漂亮精致的眉眼泪光盈盈,叫道:“你这小三,还要不要脸?”懒 江菲不以为意,嘲笑道:“你们俩还没结婚吧?咱们是公平竞争!有本事你现在拉了袁大头去做你的冤大头领上结婚证,我江菲保管一句话没有,见了你们立刻避退三舍!” 她低下头,看着甄茹茹想要上来撕扯打闹的架势,微笑:“还有,小妹妹,想找我打架呢,先回家多吃几碗饭,减肥是为了让男人疼的,不是为了和女人打架的!” 甄茹茹愕然,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江菲,怒骂:“你这泼妇!” 原智瑜终于憋不住想笑了:“茹茹,她是泼妇不是一两天了!” 言外之意,到公司找茬儿实在是她自讨没趣。 保安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对着甄茹茹有礼做出了请的手势:“对不起,小姐,工作场合,谢绝外客。请立刻离开。” 甄茹茹跺脚,指着原智瑜大吼:“原智瑜,我们分手!”虫 原智瑜叹气,决定给女友一个面子,不说穿她这话已经说了第n遍。(..info无弹窗广告) 可那无奈好笑的神色,已让甄茹茹恼羞成怒:“真的分手!我再回头找你我就不姓甄!” “好!” 江菲拍手,然后顺手勾住原智瑜的脖子,笑容明媚,“现在原经理可是孤家寡人了!不介意做我的男朋友吧?以后谁来抢,都算是插足我们之间的小三了!” 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阵安静。 甄茹茹脸绿了,忽然掩着脸冲了出去。 原智瑜脸黑了,眼珠子瞪得快掉落下来。 “女人,你疯够了没有?” 江菲诡谲一笑,松开他的脖颈,一掌拍在刚送来的文件上,“文案我下午三点前一定要确认!不然到时赶不出,你陪我们设计部一起加班!” 一场闹剧,终于随着她s型的曼妙身躯不急不缓离开而落幕。 人群散去,公司的内部qq群开始跳个不停,最新八卦以风速传开。 剩下可怜的原智瑜,对着手边的一叠文案望天哀叹,欲哭无泪。 昨晚真的只是意外好不好?纯属意外! ------------------------------ 原智瑜,男,现年二十八岁,南京创媒广告市场部经理,有外号若干,诸如袁大头、冤大头、榆木脑袋之类,都是拜设计部项目主管江菲所赐。 此外,江菲所有传给手下设计员以及市场部的文件,凡涉及到原智瑜的,一概写成了“转自原智愚批复”、“转交市场部原智愚”、“抄送原智愚经理”之类。 原智瑜愤怒地抗议了几回,江菲答应改正,但依旧屡屡“笔误”。据说她是拼音打字,“愚”字出来的比较前,而且后期系统自动识别,不管她打“原智瑜”还是“原智愚”,出来的都是“原智愚”了。 为了报复江菲,原智瑜明里暗里为难过她不少次,但这女人业务水平真不是盖的,一身才气比脾气还大。像龙鼎地产这个长期大客户,本来是原智瑜跟的单,因为对方企划部经理太过难缠,差不多准备放弃了,结果负责设计的江菲一出马,和对方明刀明枪地一顿叫板,居然给收得服服帖帖,指明了以后所有的项目,都必须由江小姐负责。 龙鼎的宣传草案,原智瑜也只能给出大致的参考意见,江菲定下的主体部分,根本不可能更改。 后来帮本地一集团在深圳成立的子公司策划广告时,终于惹出了纠纷。原智瑜拖了江菲过去,本想让她一起背个黑锅。但两人一番联手对敌,不但解决了当前的问题,还签下了下一单的合同。 最终的结果是,原智瑜终于放弃了从公事上整蛊江菲,并欠了她一顿法国大餐。 而因为这次长久的出差,也给了江菲男友林茗红杏出墙的机会,居然爱上了她的好友水凝烟,并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就向她提出了分手。 原智瑜不得不承认,看到醉得一塌糊涂坐在路边哭的江菲时,他还是有那么点良心发现的,以致发现醋性极大的甄茹茹不愿和他一起送江菲回家时,他直接把女友扔在了大街上。 至于昨晚,真的纯属意外诶! 话说,原智瑜的的确确想和几次分而复合的女朋友到酒吧里喝两杯,好好找一找快要没落的恋爱情调。失意的江菲小姐因为太过无聊,也打算虐一虐他,硬逼着他请客。 于是,三人行上演。 甄茹茹很有危机感,决定提前结束情调给破坏无余的约会。 原智瑜对自己酒后突然泛滥的同情心后悔不已。 他把甄茹茹送回去后,很担心某女再次醉死在大街上,大发慈悲又回到了酒吧。 他记得两人又叫了一瓶洋酒,他记得两人一边划拳一边互骂一边喝酒,他记得两人都有点醉了,他丢开车子叫了出租送她回家…… 再以后,就是第二天早上被江菲一耳光打醒,发现两人正在江菲家**枕而眠…… 其实连这耳光就很冤,更别说被女友误会,闹得这么狼狈了。 不过酒后睡觉而已,又不是酒后乱性,有什么了不得的?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三) 下午三点差两分,原智瑜很及时地打电话通知江菲:“喂,草案已看过了,几处细节改动,已经标记出来。(..info)我叫人送过去?” “好!”江菲的回答简洁利落,连电话都挂得简洁利落。懒 公归公,私归私。 这猛女处理起公事向来地道。 将文件交给助理小晏送去,他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早上对甄茹茹的恼火不知不觉便有些散去,考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去抚慰下。 这年头,再没有什么比人心更浮躁的。女友换得跟走马灯似的,到底也累。 甄茹茹么,分分合合这么久,到底还在身边,老掉牙的什么爱情不爱情不去说,感情还是有了几分了。与其再找别人培养感情,不如将就着就这位吧? 至少这一位,每次骂完闹完以后,说上两句好话,很快会转头回到自己身边,不用费心费力再去哄骗讨好。有精力,还不如多勾搭几个客户,多拿几笔提成,有多少女人泡不了? 他不屑地笑了笑,正要拨打甄茹茹电话时,内线响了。(..info好看的小说) 皱一皱眉,他提起电话,然后惊得差点把话筒给甩了。 “智瑜大哥!”江菲在那一头笑得好……娇媚! 虽然他一万分不愿把这个词用在江菲身上,但此时那声音给他的感觉的确是……娇媚。如果换了是甄茹茹或其他女人这样笑,他一定心情愉悦,通体舒泰。 可现在……他抖完一地鸡皮疙瘩,再次仔细回忆了,确定昨晚对江菲确实没有施展过实质性的伤害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江菲,你没事吧?” 江菲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态度前所未有地友好:“明天晚上请你去蓝湾喝茶,怎样?” 原智瑜点头,“嗯,你请客,我买单,是这意思么?” 江菲叹气,“哥们,对我有点信心行不?我是成心想请你,算为早上那一耳光道歉,行不?” 有这么好心么? 又是一场鸿门宴吧? 不过,似乎很有挑战性? 他挑一挑浓黑的眉,笑了,“行,能让你江菲请客的,我算是本公司第一人了吧!” 她的小气,和才气、脾气三足鼎立之势。除了设计部那些女孩和她一起加班,作为项目主管偶尔会意思意思,其他时候似乎都是她在敲别人竹杠。 江菲并未对此作任何辩解,笑着挂了电话。 有点意思。他还真想看看她在打什么主意。 小晏送了文件回来报告:“原经理,文件送去了。” “好啊!” 原智瑜没有抬头,整理着这周的工作报告准备下班了。 小晏却走上前一步,凑到原智瑜耳边,“老大,艳福不浅啊,看到江大美女对你的确有意思啊!” 原智瑜啪地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笑着斥骂:“你小子别跟着扯淡,我那个甄茹茹从小就泡在醋缸里长大的,说话能听吗?遇到江菲这种油盐不进的,也算她倒霉了!” 小晏啧了一声,低声笑道:“老大还真对江美女没意思?可我刚送文件到设计部,听到她在打电话给你呀。智瑜大哥……” 一个大小伙子,学着江菲千年等一回的腻人声音,叫那么一声智瑜大哥,生生地让原智瑜打了个哆嗦,忙搂一搂肩膀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笑道:“呀,这娘们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这样和人说话,能有好事吗?” “那可不一定,咱们谁听说江菲对哪个男人这样好声好气摆出一付小媳妇模样来?”小晏向原智瑜竖起大拇指,笑得奸滑,“到底咱们老大有本事,连这个妞儿都能收得服服帖帖!” “去你的!这个猛女,得花十倍精力攻坚,百倍精力守成,你当我吃饱了撑的?” “老大,不是你吃饱了撑的,而是你老人家实在是高大英俊潇洒无双貌比潘安才如宋玉……” 话说没完,原智瑜已忍不住笑着一拳打在小晏身上,骂道:“你个死小子,有事没事尽嚼舌根子,还不滚座位上做事,周末还想加班?” 小晏出去,原智瑜想起甄茹茹,手机屏幕不觉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又想起上午那妞儿撒娇撒泼的模样儿,皱了皱眉。 女人么,宠不得吧?特别是像甄茹茹这样忘性大的女人。 他丢开手机,继续自己的工作报告。 ------------------------------ 周末,睡到九点多起床,中午约已经变成朋友的客户吃了饭,才觉得没女友在身边的日子有些难熬。 把手机通讯录翻上一翻,一溜美女名字滑过,终究觉得兴致缺缺;倒是想想晚上和江菲的约会,心里有几分期待。 上回送江菲回家,甄茹茹曾指责他贱。 想想也是,江菲和他作对都快作成习惯了,连前天的一耳光都没能让他清醒,居然还敢接近她! 或许,男人的天性,越是强悍的女人,越有征服欲吧?能把刺猬的刺一根根捋平,也是一种成就感吧! 不管算不算男女朋友之间的约会,这晚原智瑜的确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特地吹了头发,剃了胡须,衬衫领带地整出了一身优雅气度,才开车前去约定的咖啡馆。 不过一见到江菲,他立刻为自己的郑重其事后悔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四) 这女人不是存心摆他一道吧?半旧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简洁的马尾辫,就差点着双拖鞋过来约会了。 不对,似乎真的是拖鞋,说好听点是个无带的坡跟凉鞋,分明是居家穿的……懒 更可气的是,江菲见了他,居然够着头向他前后左右看了几眼,才很不解地问他:“喂,你还约了谁?这么大热天,打着个领带,不觉得闷得慌么?” 不是闷得慌,是郁闷得慌。 原智瑜松了领带,解了衬衫上的第一粒扣子,笑道:“呆会儿约茹茹看电影,想着你昨天扯出来的好事,还是隆重点好。想女人回心转意继而死心塌地,总要有点手段吧!” 江菲一边将点菜单递过,一边微笑,“是一点小聪明吧?” 原智瑜心不在焉地随手挑了几样,等着菜点送上来时,四处张望了下,取笑道:“江菲,和我约会见不得人么?挑了这么个角落里?” 江菲喝着先行送上来的茶水,笑道:“不是见不得人,是我们原大经理太英俊潇洒太吸引眼球了!为了安抚你们家甄小姐的弱小心灵,还是别再招惹其他的花花草草的好。”虫 原智瑜戏谑地问:“可招惹了你这设计部之花怎么办?” “凉拌!总之你逃不了!” 江菲眯眯笑着,茶褐色的眼睛颜色很淡,像半透明的水晶,异常地通透明亮,别有一番说不出是妩媚还是狡黠的神采。 原智瑜给她盯着,心里还真一阵发凉,有了种给凉拌的感觉,立刻决定认栽,“大小姐,想我帮忙就直说,少拐弯抹脚想什么歪点子!” 江菲便万分感慨。古人诚不欺我,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至交,便是敌人。 忙将刚送来的一份提苏米拉推到原智瑜跟前,她努力笑得谦和些,“喂,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行不行?来,先吃些点心!” “我不吃甜点。”原智瑜顿生警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了?设计部门……捅什么大漏子了?” 可他并不认为,一个如江菲这样泼悍的女人,会为生活上的什么事向她求助,所以“奸”字几乎可以免了。 可这回他终于没猜对对手的心思。 江菲干笑一声,拿了细柄的小勺慢慢搅着浓香四溢的咖啡,没有化妆而显得有点苍白的唇抿了一抿,才说道:“想拜托你……帮我打几个电话。” “什么电话?”原智瑜大脑运转得飞快,却绝不敢轻易答应下来。 这个女人出牌从不按常理,谁知道又是什么个千奇百怪的阴谋? 吃一顿饭就跳进她挖的坑,要多不合算有多不合算。 “你记得凝凝和林茗的事吧?” 提到江菲这段堪称悲壮的恋爱史,原智瑜笑了起来,“啧,难得你有这样的光荣事迹,我怎么会不记得?你这个甩过一火车皮男人的万人迷,一不小心被林茗那小子给甩了,勾搭上了你那的好姐妹水凝烟,对不对?” 江菲难得地没有和他争辩,并且低眉顺眼地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在死对头面前显然哀婉些,“其实凝凝也是个很讲有义气的妞儿,发现林茗因为她和我分手后,她始终不肯接受她。” 原智瑜有点兴趣了,“于是呢?” 虽然是看似关心的追问,可江菲怎么就觉得他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一股子的幸灾乐祸? 原先原智瑜的郁闷瞬间转移到了江菲那里,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这两个人一路走得不容易,我不想凝凝钻牛角尖,所以……我会告诉她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你呢,有空帮我打一两个电话佐证一下就成。” 话没说完,原智瑜已嘲讽地大笑,“江菲,茹茹还骂我贱呢,我瞧着你这女人怎么比我还贱?人家抢了你的男朋友,你不打算报仇,还打算成全人家?这是你江大小姐做出来的事吗?你确定你的脑子没进水?” 江菲恼羞成怒,挖了两大块冰沙塞到口中,才能压下愤懑,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将茶褐色的半透明眼睛弯成窄窄的一道,慢悠悠说道:“嗯,你不帮,那就算了!” “帮,当然帮!” 难得江菲有事相求,原智瑜很有些得意。 几个电话,几句谎言,不就是他们市场部的看家本领嘛,实在算是小事一桩。 江菲听他答应得爽快,那想挖人的细细眼睛才舒展开来,很大方地立即给予报答:“嗯哪,那咱们之前的旧帐就一笔勾销,那顿法国大餐,就免了吧!” 原智瑜微笑,顿时胃口大开,招手又叫了一份简餐,“这里的菜式还不错。” 一顿法国大餐事小,能让猛女江菲欠自己一份情事大,也许以后他就是“原智瑜”,而不是“原智愚”了。 不过他还是疑惑,“可是你为什么找上我?你家那位凝凝,似乎知道我和你是前世的冤家对头吧?” “没错!”江菲回答得爽快,“因为你一直和我作对,所以她不会怀疑你说的话。”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五) 还有个原因她没说。她在水凝烟面前说了无数原智瑜的坏话,可水凝烟因为这人曾在她醉后一路臭骂一路不计前嫌将她送回去,对他很是印象不错,就此认定这人是个可信之人。 如果他亲口承认和她有个什么,那水凝烟一准儿相信。横竖这妞儿没事不出大门,不会跑到公司去打听。懒 敌人的话比朋友的话更可信? 原智瑜已被江菲的奇谈怪论噎得无语,低了头大快朵颐。忽然抬头看到江菲也松了口气,对着一只双头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习惯性地尖刺了一句:“江菲,少吃点甜食,你再胖下去,没男人抱得动你。” 江菲转动着自己腕骨清晰可见的修长手臂,豪迈笑道:“袁大头,你可看清楚了,我们吃进去的养分都经过gps卫星定位,胖都胖在了地方,瘦也瘦恰到好处。减肥减得一阵风吹得走就好玩么?你没瞧见你家那位茹茹,胸部像个飞机场,臀部尖得像锥子,抱起来能舒服吗?”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粗俗?”原智瑜笑着骂完,愣了会神,细想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瞄了眼包在普普通通的t恤牛仔中依然出色的身材,他叹气。把江菲抱在怀里,绝不会被某个部位硌得生疼。虫 如果……她的性格有她的身材那样优秀就好了! 江菲不理他感慨中不乏男人情/色/欲/望的目光,把才送来的简餐拨了三分之一在自己的盘中,发誓要把本钱吃回来,绝不辜负自己掏出去的血汗钱。 透过碧绿的盆栽,她的眼睛在远远的过道上一转,忽然就再也转不过去,反而眼睛越睁越大,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珠子快要瞪掉出来。 “怎么,看见旧情人了?” 原智瑜不打算放过任何调侃她的机会,一边笑着,一边越过隔板从卡座中转头看去,偌大的眼珠子也快掉了下来。 竟是甄茹茹。 无袖吊带紫红色鱼尾式低胸小礼服,把她的身材包裹得娇小玲珑,配着甜美俏丽的面容,更显得青春可人。(..info)那对情深款款投向身畔男子的眼眸,更让她的精致妆容无懈可击,倒是不会有人留心她的胸部是不是像机场,臀部是不是像尖锥。 和她相依相偎从过道走过的年轻男人显然也是小资以上的阶层,衣裤一看就是品牌货,长得也很是不赖,――据江菲所见,应该比原智瑜更要人模狗样些;据原智瑜所见,这人白有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的富二代,远不如自己英伟睿智,气宇不凡。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搭配起来,也的确是回头率不低的那种了。所以甄茹茹旁若无人挽着那人胳膊走过时,很是神清气爽,一副小鸟依人情状,眼底很有些自得的意味,并没有发现窝在一角的原智瑜等人。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走过,到拐角处一处卡座坐下,江菲便不怀好意地称赞起来:“袁大头,我今天才发现,你女朋友的确很漂亮。那娇娇小小玲珑可爱的模样,啧啧,我见犹怜哪!” 女朋友很漂亮,只可惜却在别的男人怀里。 原智瑜只当没听见,若无其事地把面前被江菲拨掉了三分之一的简餐拖到自己跟前,慢条斯理地吃光,才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笑着问:“介意我再叫一份吗?” 江菲望着那粒米无存的盘子,忽然觉得这人很像从解放前河南大饥灾中逃难出来的,愤懑说道:“原智瑜,你在深圳时吃得好像没这么多。” “是么?” “是。不要自己出钱,就这样疯吃啊?小心暴饮暴食身材走样,下一个女友也留不住!” “是么?”原智瑜不理会她的恶毒诅咒,感慨般叹着气又反问了一次。 “要不……”江菲疑心他是不是给刺激得太深了,决定善良一回,继续施舍些银子就当是做好事了,“要不我再帮你叫一份?横竖你再肥再丑,和我没啥关系。” “开玩笑,我们这黄金比例身材同样是gps高精定位过,还怕发胖?”原智瑜瞪她一眼,按下一个手机号。 有隐隐的手机铃声从拐角处传来。 江菲喝着咖啡,很是不屑地取笑:“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这时候直接上去问清楚就成,浪费电话费啊!” 原智瑜唇角歪了一歪,眼角斜斜地往上一瞟,自负地笑着,但眼神很快凝了一凝,转成了亲密温柔的微笑。 电话通了,他正柔情无限地对着另一头说话,“茹茹,你还好么?” 江菲搅着咖啡,很八卦地侧耳细听,果然听到话筒里隐约的回答。 “我……我当然好。不过总不如你,一脚踏着几条船,玩得开心吧?” “呵,茹茹,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啊?我早说了,那个江菲根本就是个泼妇,让你别和她计较,这不是低了自己身份吗?对不对?” “噗”,一口咖啡喷出,很不雅观地洒了半张桌子。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1 曾经的交集 ,纯属意外(六) 江菲拿了纸巾擦着嘴角,摇头叹气,决定不去和这位已经语无伦次的家伙计较,继续维持优雅的姿态品尝咖啡。 那边本来藏在卡座间的娇小身体,不知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想避过她面前的“男友”,已经走了出来,挪到一边窗户口,压低了声音回答:“哦,你说的……也是啊。你也知道我这口没遮拦的性子,说归说,什么时候记过仇?你也该有点良心了!瞧你身边走马灯换着的女朋友,有几个能像我对你这么好?”懒 江菲隐约听到那满腔幽怨的话语,有点寒地抱了抱肩,转着脑袋寻找空调的风是不是正往这里吹。 原智瑜面不改色,依然笑眯眯地问着甄茹茹:“你现在正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呢?”隔着高大的绿色盆栽,大略可以看到甄茹茹含情脉脉的眼神,“我在电脑上看我们上回在玄武湖拍的照片啊!你瞧瞧,我们春天在樱州拍的合影,你笑得多开心!那时樱花开得像粉红的花海,你还说我站在那里比樱花还漂亮。昨天还这样对人家,你说得过去吗?” “说得有理,有理!不愧是学中文的啊,谈起恋爱来都是诗情画意。”虫 原智瑜呵呵笑着,拿勺子轻轻叩着盘子的边沿,好像在为甄茹茹的话有节奏地鼓掌。 “你就一张嘴,没事就说这些好话来骗人!” 甄茹茹嗔怪,瘦巧的肩部轻轻摆动,侧脸的弧度含着温柔的笑意。 可这种笑意落在此刻的原智瑜眼里,不知是怎样的讽刺了。 他微笑着继续问:“茹茹,呆会我去接你出来吃夜霄怎样?不然看电影?我……想你了。” 贱男? 贱女? 江菲无语了,看着原智瑜的眼神已经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和甄茹茹同行的男子大概也发现了甄茹茹接电话的神态有些异常,已经站起身来,想往她的身边走去。 甄茹茹有些慌张,但依旧在甜甜笑道:“可我已经睡下了,暂时不想出去。这样,明天下午我们见面好不好?蓝湾咖啡,怎么样?” “好,好得很!”原智瑜望着她转往走向她的男子的深情眼眸,微笑,“我喜欢你那件紫红色的吊带小礼服,穿起来真是少有的漂亮文气。(..info好看的小说)明天你就穿那礼服在蓝湾等我吧!” “哦……好,好……” 甄茹茹已不自觉地低了头,打量着自己那袭裙子,果然自我感觉良好。 可惜那位不知是新上任还是上任已久的男友已经走到了她跟前,让她的得意里难免带了仓皇。 原智瑜继续笑着说:“不过你那小礼服的领子太低了点,得做好防护措施。那些色咪咪的男人,长得高大些,一低头就把什么都给看了去了。” 这时候,那男人已经走到甄茹茹跟前,果然长得又高又大,被窗前显得格外明亮雪白的脖颈吸引,不由地低下头来,一双眼睛直往那领口扫…… 甄茹茹不安地望了那男子一眼,又退开两步才慌忙挂线,“好,我知道了。那明天见吧!” 将手机收好,她轻吐了一口气,将手挽到那男子的臂腕间,向他轻松一笑,已神情自然地和他低低说着话,走回了卡座间。 服务员已将他们点的简餐送了过来,原智瑜唇角抿着一抹笑意,将那饭菜拨了两拨,并没有吃,又敲了敲盆子边沿,抬眼望向江菲,“喂,江菲,一起去酒吧喝两杯怎样?” 江菲惋惜地望着被他糟蹋的粮食,“你请客?” “当然。重新回到单身生涯,难道不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江菲很不厚道地将咖啡杯举高,以咖啡代酒相贺:“恭喜!恭喜!” 结了帐两人并肩离去时,在拐角处亲亲我我的一对并没有抬头,根本没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步出店门。 而原智瑜一路也是有说有笑,好像刚看了个别人的笑话,与自己全无关系。 ------------------------------- 这晚过得很是安静。 或者说,对江菲来说很是安静。 原智瑜看来并没有因为女友的三心二意而显得痛苦不堪,和平常一样笑闹着,甚至把江菲扔在一边,和至少三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交换了电话号码,甚至约了其中一位下午一起喝茶。 真看不出,这个脾气暴躁却油嘴滑舌的男人居然这么有女人缘。 看来女人们挑夫婿,到底还是注重皮相。 ――就像她遇到林茗,纵然他再才华出众,如果不是一副俊秀儒雅的好气质,怎么会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差点和自己的好姐妹闹出笑话来? 叹气到最后,她发现郁闷地窝在一角喝酒的,竟成了她,而不是刚被女友的“真情流露”惊吓到的原智瑜。 走出酒吧时,反而又是原智瑜不放心她酒后开车,叫了出租车把她送到她家楼下,才自己回家。 看着原智瑜笑着挥手潇洒而去的背影,江菲深感必须对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重新评估。 论起在异性间的游刃有余强悍无敌,江菲绝对是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2 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一) chapter02-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 江菲猜不出原智瑜第二天下午赴了谁的约会,但她基本可以肯定,他绝对让甄茹茹穿着那件无袖的小礼服在蓝湾白等了一下午,说不准连晚上都刻意避开了甄茹茹,没有和她有所联系。懒 于是,周一那天上午,甄茹茹才会再次出现在创媒广告的大楼下,一脸的哀哀戚戚。 这一次,保安学了乖,没敢再让甄茹茹进公司,先打电话去请示原智瑜。但原智瑜据说一上午都在市场部会议,没空处理私事,让保安请她先回去。 而甄茹茹为表明和好的诚意,居然不屈不挠地等了足足两小时,直到听说原智瑜已从另一个出口离开,陪着客户去用午餐,这才灰心离去。 工作繁忙不假。 尤其是近期传出创媒老总杜雅薇因为身体状况不佳,有意把公司交给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儿子许彦霖打理,更让人心有些动荡。 杜雅薇是业内出了名的女强人,白手起家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创媒广告如今的规模声誉。可惜她一心扑在事业上,不免冷落了家庭,终究导致丈夫心中不满,抛弃了她和她引以为傲的公司,以闪电速度带了儿子另组家庭。虫 他们的长女许彦筠随着母亲,倒是嫁在了南京,女婿吴捷现任创媒广告副总,和市场部一干人等打得火热。 吴捷未必多有才,但口才还是有的,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有一套,这些小聪明和原智瑜正是半斤八两,因此两人交情不浅。 如今许彦霖要回母亲公司主事,江菲忍不住就怀疑,所谓的开会,是不是原智瑜在帮吴捷出什么溲点子,好架空未来太子爷的权力,继续他们市场部无拘无束吊儿郎当的行事风格。 江菲对此不屑一顾。 凭着实力在公司做事,管他上头换了谁,也不愁没饭吃。 ――当然,吃得好不好,又是另外一说。 这天午间,托着原经理的鸿福,他们就吃得很好。 因为约见的就是龙鼎的几位客户,因此江菲也给约着一起,去的是一家有名的中式饭店,龙鼎地产的第三期宣传方案便在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中尘埃落定。 江菲很是佩服原智瑜在酒席间的口若悬河游刃有余,但看他买单时付出的比菜式更丰富的钞票,以及不经意般丢给客人的软中华,又很是鄙夷。 这男人,除了会舌璨莲花,也就会这些歪门邪道了。 不过也难怪,一个中学毕业就出来混的家伙,就是混得月薪再高,提成再多,又能有多好的素质? -------------------------------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原智瑜笑道:“江菲,我瞧你不用为嫁不出去发愁了。眼前有了现成的了!” 江菲打量他一眼,“嘁”了一声,拿出化妆镜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笑道:“冤大头,你给女友甩了,还真的病急乱投医了?你可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喜欢的甄茹茹贾茹茹,娇滴滴地掐得出水来!” 原智瑜失笑,“江菲,我还真有几辈子没娶过老婆,才会打你主意呢!放心,我没有自虐倾向。我说的是龙鼎企划部那位陈经理,一双眼睛滴溜溜只在你脸上打转,你没发现?” 江菲不以为意,继续补着脸上的妆,将茶褐色的眼睛描画得煜煜生辉,口中也不肯闲着,嘿嘿笑道:“你没有自虐倾向,难道那位陈经理就有自虐倾向?” 原智瑜居然认真地点点头,“是啊,给你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还把单子送给你做,我当时就想着他不是受虐狂就是心理有问题,今天看着他那样眼神,算是确定啦!” 江菲想着陈经理那半秃的头顶,矮胖的身材,哼了一声,道:“我早就说了,本小姐魅力无穷,喜欢我的人多着呢,排个两节火车皮不成问题。” 原智瑜身上冒出一层的鸡皮疙瘩,抖了抖手,斜眼看向江菲,“女人,我开车时麻烦别讲笑话。你在车里呢,出了车祸倒霉的可不是我一个!” 江菲已经闭着嘴唇开始仔细勾画唇线,不便跟他争吵,只努力将嘴唇轮廓描出更动人些。 女人么,本就是三分姿色七分打扮,不凑出十分美貌来,也就难找到十分如意的金龟婿,所以江菲从不会吝于自己的打扮。 当然,在原智瑜面前没必要装什么清纯美女。 经过公事私事的数度交锋,他们对彼此的印象虽已不是最初相处时的极端恶劣,也绝对是不及格的那种。 原智瑜称她为“女人”,可心目中好像从没把她当成女人过;而江菲更是把他当作了动物,――沉溺酒色声乐的动物,连从事的工作也是凭了张嘴皮子骗吃骗喝骗钱。 原智瑜看出她的不屑,有点恼怒,继续笑道:“怎么了?看不上陈经理?那家伙虽然矮些胖些,人还是不错的,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就算头发少些,也是应了聪明绝顶这句话嘛!最要紧的他是个受虐狂,和我们江大小姐这种虐待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如果你们真走到了一起,我一定买一万响的鞭炮为你好好庆祝庆祝!”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2 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二) 他正说得得意,扭过头来大笑时,江菲也正瞪着他,画好的唇线和涂了一半的唇彩盖不住怒气勃发时的咬牙切齿。 “哦……我开……开个玩笑……” 原智瑜心里一毛,正想把话头转过来时,脸上忽然一凉。懒 莹亮鲜红的唇彩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画了长长的一道,把他帅气的笑容定格成了满脸的惊愕和滑稽。 ----------------------------- 回到公司时,江菲已是无懈可击的完美妆容,神采奕奕;而原智瑜不得不拿纸巾不断地擦着脸庞。 江菲嘲笑道:“我原来不太喜欢这个品牌的唇彩,总觉得太腻了些。现在看起来还真不错,防水防油,不易掉色,还能用来自卫反击,实在是居家旅行防狼必备的好东西!” 原智瑜点头称是,“是啊,我倒忘记了,女人的武器真是多种多样。唇盖,指甲,嘴巴……嗯,女人的身体也是女人的武器之一,什么时候用来对付我?”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时候了还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虫 江菲恨得牙痒痒,真想咬这不上道的男人一口,但眼珠一转,却将手腕伸到原智瑜的胳膊里,笑嘻嘻说道:“今天的菜味道还真不错,盱眙龙虾的味道挺正宗。下次我们还到那家去吃吧!” 原智瑜正奇怪她三百六十度的态度大转弯时,前方传来甄茹茹委屈悲愤的控诉:“原智瑜,你的客户就是她么?约会放我鸽子,不接我电话,为的也是她么?” 原智瑜愕然,擦着唇彩的手也僵住了。 他绝对是流年不济,一再给江菲陷害不说,劈腿的女友还一再控诉他是现代陈世美? 甩开江菲的手,他走到站在保安身旁的甄茹茹面前,皱眉道:“你不是说我们分手么?怎么又来了?” 甄茹茹已给气得满脸通红,眩然欲泣,“你既然想分手,为什么又打电话约我去蓝湾?把人撇在那里另寻新欢,你就没有一点点愧疚么?” 愧疚? 想起那天看到的景象,原智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个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含情脉脉的小女人,真的是眼前这个一脸备受摧残欺凌的可怜的甄茹茹? “我约过你去蓝湾么?”他叹气,“我这几天心情不错,常约朋友出去喝酒。嗯,我不会是喝醉了,按错电话号码约错人了吧?那么,甄茹茹,我和你道歉!我真不知道我约了你!” “你……你怎么会是约错了?你还在电话里让我穿那件紫红色的吊带小礼服!难道你还有别的女友有那样的小礼服?” “那个……可说不准。我喝醉了,哪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把你的衣服记作了别人的衣服吧!” 原智瑜懒懒地抵赖,看着陆续来上班的职员,不耐烦地瞪向始作俑者。 江菲一脸悠闲地看着笑话,此时才凑上来,很哥们地拍了拍原智瑜的肩,一脸的同情,“冤大头,你这位女朋友跟你多久了?情商有多高,智商就有多低。你怎么教导的啊?” “是么?”甄茹茹调转枪口,“那么请问江小姐的情商有多高?智商有多高?明知智瑜有女友还给骗上床,这叫智商高?明知智瑜脚踩几条船,还和他交往,这叫情商高?” 看着闹得欢腾,创媒的职员前来围观的越来越多,甚至连副总谭英南也一边和人说着话,一边走向这边来。 就当她想制造点和原智瑜的绯闻,也该够了,再闹下去,还真他妈影响不好。江菲叹气,向原智瑜挥挥手,“冤大头,有你当冤大头也就够了,姑奶奶没空陪这妞儿玩,上楼去了!你自己搞定啊,好运!” 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架势,江菲正要转身离去时,甄茹茹忽然冲了上来,一把扯住她胳膊,哭叫道:“你别走,给我说清楚!以前不是一直说你们是冤家对头么?现在怎么了?给男人甩了,抓着个就乱发情?” 江菲搡了一下没搡开,只觉甄茹茹的指甲快要扎破皮肤,皱眉道:“保安,没看到人身攻击么?” 保安和原智瑜已冲上前来,用力拉开甄茹茹的手时,甄茹茹还不甘心,哭叫着一张嘴,狠狠咬在江菲胳膊上。 江菲还没叫,原智瑜已经大怒,狠狠拉过甄茹茹往后一推,已将她推倒在地。 “你这疯子,闹够了没有?我和江菲没什么关系,偶尔一起吃个饭而已!你再发疯小心我抽你!” “没关系?脸上的印记都带出来了,还说没关系?你以为所有人的眼睛瞎了,还是真把我当成疯子,连这个都看不出?” 甄茹茹哭闹着,终于风度全无,跑过来揪住原智瑜撕打,果然把指甲牙齿泪水全当成了武器,连扭动的身躯都在控诉着她的委屈。 一边脸上的唇彩尚存,明眼人甚至能辨别得出,那正是江菲所用唇彩的颜色。 原智瑜极端郁闷,怒道:“我便和她怎样又关你什么事?公司那么多人看到了,我们前几天就已分手;何况你和新男友穿着那条紫色小礼服在蓝湾约会,当真以为天知地知其他人都不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2 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三) 甄茹茹怔住,不由松开了手。.info[] 原智瑜拉了拉起皱的衬衫袖子,头也不回冲向电梯,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他大概早想戳穿她的把戏了吧? 可惜甄茹茹智商够低,那天原智瑜那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真不知是谁的不幸。 江菲慢悠悠地踱在后面,冲着原智瑜的背影道:“原经理,我晚上得去打狂犬病防疫针,你陪不陪我?这钱好像应该你付……” “这都闹的哪出啊?tvb的爱情剧搬南京来拍了?”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是创媒公司分管技术的副总,江菲的顶头上司谭英南。 “谭大姐……”江菲不得不堆上谄媚的笑容,“这事……我很无辜……” “无辜到吻痕都来不及收拾就到公司上班!其实交朋友也没什么,大姐也为你高兴。不过原经理一向行事率性,又是个男人,倒也没什么。女孩子这样么……影响可就不太好了!” 好吧,都是唇彩惹的祸,江菲发现自己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info好看的小说)虫 无奈地叹口气,她决定咽下自己种下的苦果时,一直站在谭英南旁边的年轻人忽然笑着说道:“谭阿姨,男女平等,女孩子率性些,也不是坏事,我瞧着那些率性的女孩子就可爱得很。” 这年轻人虽笑着,甚至笑得挺好看,说得也很随意,可不知为什么,本来看热闹的人群,都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他,好像他才是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 谭英南也立刻随着他的话头笑了起来,“嗯,国内的风俗,和海外到底是有点差别的。其实我也是怕江菲给人说闲话。” 甄茹茹已被请出去,看热闹的人群在保安的疏散下,终于陆续离去。谭英南趁机将那年轻人介绍给了江菲,“江菲啊,这是创媒新任总经理许彦霖。彦霖刚从英国回来,学的虽是工商管理,但设计方面也很在行,以后有机会要多和许总沟通。彦霖,江菲是设计部的首席设计师,她的设计拿过好多次奖项,业内评价很高。.info[]” 许彦霖已向江菲伸出手,“久闻江学姐大名了!” 江菲正对这人的来头肃来起敬,忙握着手陪笑:“不敢不敢……学姐?” 到底是女强人的儿子,许彦霖的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受过良好教养的温和有礼,又隐隐透出不同于常人的优雅尊贵,不过他对江菲却笑得很亲切,“江学姐可能记不得了。我在去英国留学前曾在国内念过两年大学,和江学姐是同一所大学,只是低了一届。当时江学姐就凭着一身才气成了校园中的风云人物了,设计图的奖项一个接一个,还是当时设计系系花的好友,我没记错吧?” 说得全对。那个设计系的系花,一直和江菲要好,――好到江菲男友的心给抢她了,江菲依然没办法抱怨,还很贱地在想法撮合他们。 这人提起了系花,不会也是当时水凝烟的爱慕者之一吧? 仔细看着许彦霖面容,江菲依稀想起似乎曾有这么个人,时不时会在她们打开水或吃食堂时碰个面。早知道日后会成为自己上司的上司,当时便该好好笼络笼络。 “果然面熟,面熟……”江菲干笑着,在发现许彦霖正盯着她手臂看时,连干笑都有点挂不住了。 这该死的甄茹茹啊,个子娇小,指甲牙齿倒像是久经锻练,武装到位。她手臂上的掐痕和齿痕居然已经肿上来了,眼看着青紫的瘀痕几天都消失不了了。 “这个……光打狂犬疫苗可能不够,最好用点消炎化肿的药擦擦。” 不愧在英国呆了四年,这人保持着最得体的绅士风度,很是真诚地向她说着,听不出半点的嘲讽来,好像真的认为她打狂犬疫苗理所应当。 而江菲已经有点掉头就逃的冲动了。 ------------------------------- 许彦霖的到来比预料得要快,引起的骚动也比预料中强烈。 男人的火力,集中在许彦霖的工作能力和未来可能的人事变动上;女人的猜测,则集中于他的私人问题,包括杜雅薇会将财产的几成留给他,以及他是否交了女友,喜欢怎样气质的女友等等诸如此类的鸡婆事。 而年轻漂亮自认有几分气质的女员工,听说许彦霖尚是单身后,未免有些蠢蠢欲动。 江菲身边的小设计师小秦,这会儿也正在江菲面前显摆:“我按许总的吩咐,把我们设计部最完美的几宗设计案卷送过去,他还特地叫住我,笑眯眯地和我打听设计部的情况呢!我看他和气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怎么市场部有人放风出来,说他为人冷漠、太有心机什么的?果然是一群凭嘴皮子吃饭的,还真能造谣!” 江菲敲了敲小秦的头,斥道:“干活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秦忙回到一旁座位上做事,可安静了没几分钟,又探过头来问:“菲儿姐,你有没有发现许总长得很耐看?尤其是眼睛,又黑又亮,哎,好像一眼能看到你心里去,可还是笑眯眯的,一点都不会让你不自在。”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2 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四) 江菲正赶着新一批的设计稿,听得不耐烦,随手拿过桌上的文件夹,在小秦头上拍了一记,笑骂:“要发花痴,滚回家再发,别在公司里丢我们设计部的脸!” 小秦一缩脑袋坐了回去,却还在嘀嘀咕咕:“我这就算丢脸啦?你没看到行政部那几个没结婚的妞儿,有事没事就往总经办跑呢!以前杜总上班时,好像没这么多事吧?”懒 江菲不以为意,“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杜总这几个月休养着,一直没好好上班,也许人家真有事呢?” 小秦哼了一声,低声道:“我瞧着你就是个傻子,我资历浅,长得也不怎样,也敢发发发花痴;菲儿姐你长得比谁差了?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还是许总大学时代的梦中情人呢,谁比不过谁了?刚才许总要设计图,就该你亲自送去才对。” 梦中情人? 江菲失笑,很善良地立刻决定打消小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荒谬判断:“小秦,你知道我大学里以什么闻名?” “嗯?”小秦打量着江菲堪称美貌的面庞和高挑玲珑的身段,“漂亮?身材好?哈,成绩当然更好了,你说过你大学里就不断拿奖项了!”虫 “可惜当时没人说我漂亮!”江菲忍不住拿了化妆镜出来照了照自己面庞,很有些顾影自怜,“我上铺的好姐妹那长得才叫祸水,偏又傻兮兮地什么总受人骗,害我天天跟在她后面当护花使者,周围转的那些男生恨得压根儿就没把我当女生看!嗯,后来有个男生欺负了我那好姐妹,我拿起板砖来就把人家给砸得头破血流!靠,害姑奶奶我平生第一次在派出所里过夜!” 考虑到她的一贯表现,小秦并没有像江菲想象中那么惊讶,点点头道:“是啊,是啊,看来菲儿姐从学生时代就是个出了名的女侠了!” 江菲再次为他人的理解力感到沮丧,“傻妞儿,你昨不明白?在我们周围转的男生,目标全是我那温柔美丽的好姐妹,就是接近我,也是为了和我好姐妹相处时能不挨我的板砖!” “菲儿姐,你没打过许总的头吧?” “没……” “这不结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你,如果不是因为恨,就可能是因为爱!” 这是什么理论?琼瑶小说看多了吧? 江菲翻了个白眼,决定在工作时把自己当成男人比较好,免得近墨者赤,早晚也变得和这些女人一样鸡婆。(..info) -------------------------------- 关于“唇彩吻痕”和女友变狂犬的事件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似乎几百双眼睛有事没事都盯在了市场部和设计部,期待着下一场好戏的上演。 可令他们失望的是,两位当事人,江菲和原智瑜,居然都是安之若素,每天若无其事地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所有的交集,仍停留在转发邮件时不无恶意的“原智愚”和原智瑜照例的收邮件时骂两句娘。 直到某日,小晏带女友到seven-club泡吧时意外地见到这二位正神情亲昵地把酒言欢,甚至亲耳听到原智瑜说“我们天生一对”云云,众人才豁然开朗。 敢情这对儿还在搞地下恋情啊? 跳动的qq在流传:真看不出,这两个像炸药包一样随时会爆炸的家伙也有害羞的时候啊?或许是怕以后万一分手再被人嘲笑,索性不公开了?看来江菲没表面那么强悍!可惜不知道能不能驯服原智瑜这个花心浪子了! 又有人说,江菲平时对原智瑜那么凶,只怕也另有目的。已经不是一天说了,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持之以恒地写成“原智愚”也是需要耐心滴…… 流言愈传愈盛,终于连江菲所在的qq群里也开始毫无顾忌地传出不同的版本。 江菲恼羞成怒,发了个qq消息给原智瑜:“叫你那小助理澄清一下!哪门子的天生一对?我怎么不知道?再造谣小心我抽他!” 原智瑜潇洒回答:“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江菲眩晕,她可不能被这样的滑头毁了一世清名!于是恨恨地敲下消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众口烁金,不能由着别人说,你懂不懂?” 原智瑜答:“走的人多了,路就塞了,你懂不懂?” 这还交通堵塞了! 江菲已经给气得脑管堵塞了。 这人不但是个滑头,无赖,还是个文盲!鲁迅的名言难道都没听过?怎么就能给鬼扯成这样? 江菲忍耐不住,终于还是在众目睽睽下一头撞进了市场部经理办公室,双手拍在原智瑜的办公桌上,喝骂:“冤大头,你还真的存心和我过不去?” 原智瑜有些头疼,可抬头瞧见江菲横眉冷对,又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唇角,低头在小晏送来的文件上签了字,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怎么了,江大小姐?我招你惹你了?” 江菲茶褐色的眼睛瞪得极圆极大,半透明的瞳仁火焰簇簇,对准眼前的两个男人开火:“你们有意在公司放出那些流言来!什么小晏小晏,编得很好玩么?我瞧着你一大男人,没事把台湾小言看得太多,你改名叫台小言得了!” 气压很低,气温很高。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2 惹事的是唇彩,不是江菲(五) 小晏背脊上冒出一层汗水,毫不犹豫地决定举手投降,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干笑着一路捧着文件一路往办公室门口退去,期期艾艾说道:“这个……真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可能……可能原经理当时喝醉了,嗯……也可能我当时喝醉了!我送文件去!”懒 他只顾退着,没往后看,“砰”地一声背部撞在门框上,忙夸张地呻吟一声,一阵风般卷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幸好他和江菲公事上的接触并不是太多,否则江设计师记起仇来,“台小言”也会成为她邮件自动识别的收件人了。 于是,狭窄的办公室空间里只剩了那对前世的冤家。 原智瑜解开衬衫上面的一粒扣子,无奈地望了一眼挂壁空调。一匹的实在太小了点,什么时候折腾坏了,还是申请换个一匹半的好。有江菲在,这个夏天明显要炎热许多。 “女人,不过是玩笑,有必要那么计较么?”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何况是你自己当众宣布我是你男朋友了,把茹茹都给气到别人怀里去了,我都没说什么,你还为小晏说的这点子事大动肝火?来来来,喝杯水,降降火……” 他果真很好心地拿纸杯为江菲倒了杯水,还在水里放了两朵干菊花。虫 嗯?怎么听这话,无理取闹的反而成了她了? 江菲不去接他的茶,脑中转了几个圈,确定自己和甄茹茹绝对没有可比性后,才怒道:“甄茹茹跑来丢我的脸,我那是自卫反击!说什么公司没人当真吧?你和小晏无中生有,才是坏我名声!” “名声?”原智瑜捧腹,“女人,你的名声不用我坏吧?才气大脾气更大,小气更是世间少有,这名声公司上下谁不知道?” 江菲的拳头差点扬到原智瑜脸上,只是考虑到原智瑜的身材和体重实在不是自己三脚猫的跆拳道能对付的,才勉强忍住。 “是,我名声坏……可如果和你这种人谈恋爱,名声更坏了!你存心想把我身边的男人都给吓跑?” “切,你两火车皮的追求者,吓跑半火车皮没眼光的,有什么不好?”原智瑜嘻皮笑脸,“何况小晏也没造谣啊,只是不小心把我们开的玩笑当真了!” “没造谣?玩笑?” 江菲侧一侧脑袋,被原智瑜开到高风的空调冷风呼呼地掠过她脸庞,那天晚上有点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 那晚他们的确一起泡过吧,江菲还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钱包瘦了一圈。 江菲请原智瑜所办的事,果然是原智瑜的老本行,很快超额完成任务。 他甚至因那晚同宿一处的事生出灵感,出了个馊主意,――也许算是好主意吧? 江菲告诉水凝烟,两人酒后乱性,并且留下了后遗症:经期推迟,疑似怀孕。 这下连怎么化敌为友都不用解释,头脑简单的水凝烟唯一担心的就是原智瑜不肯负责任。 而原智瑜如簧巧舌这会儿派上了用场,把业务推广的本领用于爱情推销,同样无往而不利,几个电话后,他很快让水凝烟相信他们有很大可能奉子成婚;即便不能奉子成婚,也能收获一份负负得正的婚姻。 没有了抢走好姐妹男友的负疚感,水凝烟接受林茗的可能性当然大大增加。 就是因为得到了二人正式确定感情的消息,江菲心中再说不出是安慰还是酸楚,立刻给原智瑜打电话,决定要痛痛快快地一醉方休,好让酒精来麻木自己对这段惨淡恋爱的回忆和留恋。 原智瑜和才认识的两个女孩说笑了半天,回到卡座间时,对着江菲青白的脸直叹气:“我说女人,你喜欢人家就别谦让出去;谦让出去了就别后悔。你这是请我喝闷酒来着?” “谁后悔了?”江菲满不在乎地又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杯子,狠狠喝下一大口,却不幸呛着了,酒酸味从腹部直涌上来,顿时侧着头咳个不住。 原智瑜本来嘲讽几句,一抬眼看到江菲的眼睛,好像给呛得厉害了,晶晶莹莹的水滴挂下睫上,眼看就要滴落,忽然记起眼前的其实还是个女人,心肠便软了一软,抓过面巾纸递过去,笑道:“嗯,你不后悔,就是心肠好得有点贱,才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江菲胡乱擦了擦脸,恨恨地反击:“你才贱!女朋友给你戴了顶华丽丽的绿帽子,你不上去两耳光,还学个娘们样陪着笑左一试探右一试探。怎么着?如果甄茹茹向你忏悔两句,还打算胸怀宽广视若无睹一次么?” 原智瑜决定胸怀宽广地对江菲的辱骂也视若无睹一次,微笑道:“嗯,我也贱,你也贱,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了!” 他嘴里说着,悄无声息地用一瓶装着纯净水的酒瓶将江菲正喝着的那瓶洋酒替换了,很殷勤地为江菲满上。 江菲醉得厉害了,舌苔果然没了正常的味觉,竟然没有觉察出那么明显的偷梁换柱,直到第二天上班后听到原智瑜不怀好意的嘲笑,才知道自己最终没有醉得死过去,并不是自己的酒量有长进。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一) 而谁又知道,原智瑜开玩笑的那句“我们真是天生一对”的话语,会被小晏听了去,还传得这样沸沸扬扬呢? 江菲终于弄清流言的源头,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成了无源之水,声音的分贝便不由地低了下去:“他……他把玩笑当了真,你怎么不好好解释下?”懒 原智瑜一脸无辜:“女人,是你自己拉着我帮演一出好戏,这会儿又怪我?要不要我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他交待明白?” 江菲哑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给姐妹抢走了男友,还帮他们牵线搭桥,这种糗事原智瑜一人知道也就够了,如果真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可比当小三抢从甄茹茹手里抢走原智瑜要丢人多了。 原智瑜端坐在桌前,向她招了招手,江菲不由略略低了头,倾听他想说些什么。 原智瑜唇角一勾,健康的唇色把他的笑容勾勒得很明朗,他轻声道:“大不了,我改天告诉小晏,就说我们好了一阵,又分手了,行不?” 江菲愠怒,“这不还是无中生有么?” “总比无事生非好吧?”原智瑜悄悄一指落地玻璃外明着暗着瞟过了的几十双眼睛,“工作时间让他们看见这样,也不知在猜我风流成性还是你妒性大发呢!咱们冷处理,冷处理行不?”虫 江菲仿佛看到市场部那些吃饱了撑着的职员们,飞舞在键盘上的手可能正在qq群里做着现场报道,以她江菲的痛苦,去满足旁观者们的八卦趣味…… 好像……是不太妥当。(..info好看的小说)应该在下班后再找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原智瑜才对。 原智瑜盯着江菲松开又捏紧的拳头,嘿嘿地笑:“说起来还是我不该喝点酒就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顿法国大餐陪礼,怎样?” 他说着,已重端了茶杯,递到江菲手边,“来,喝杯水,去去火,怎样?” 江菲有些舌干口噪,不觉接了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太软弱了些,悻悻地丢开茶杯,推开门便走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杯里的菊花已经泡开了,正悠然自得地在缓缓蒸腾的水气中起起浮浮。 原智瑜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着自语:“菊花放得太少了些,这女人的火还真不容易降!” 至于公司里会对这次小小的风波传出什么流言,他懒得理会。 浓黑的眉挑一挑,他的目光懒懒地向西南的方向一扫,唇边的笑有点冷。 那里,一名以容貌出色在公司闻名的行政部女职员正婀娜多姿地步出,却低着头,脸庞微微泛红,神情并不愉快。 她应该刚从新任总经理的办公室出来,而且年轻的许总好像并没关注她崭新的衣裙和精致的妆容。 当然,更不会留心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睛和语带双关的挑-逗。 ------------------------------- 江菲的高调问罪和低调离开好像坐实了两人的恋爱关系,虽然江菲之后几日都刻意地不去理会原智瑜,以求达到所谓“冷处理”的效果,可惜天不遂人愿,江大设计师终于还是多了个原经理女友的头衔。 小秦观察了几天,都没发现江菲和原智瑜新的八卦新闻,忍不住去问:“菲儿姐,你和原经理吵架啦?” 江菲咬牙,然后微笑:“小秦,我晚上有约会,得回家换套衣服,准备一下。可这两个图纸急得很,明天上午要报审的,你就帮我赶一赶,今天弄完了,我明天一早改一改就发过去,怎样?” “这……这……今晚还让不让我睡觉了?”小秦咋舌,挖掘八卦的兴致跌落谷底。 江菲温柔地笑:“小秦,你一向最义气了,当然不会耽误菲儿姐的终身大事,对不对?” “哦……是,是!” 小秦义气地应下来,可发青的脸色已分不出是悲壮还是沮丧了。 ------------------------------- 事实证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江菲难得作弄了下属一回,难得有一天按时下班,并不难得地遇上了汽车熄火。 工作三年,江菲收入虽然不菲,但在买了套二手房并借了房贷的情况下,想买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充分考虑性价比后,她买的是一辆红色的二手普桑,平均两个月去三次维修厂,半路熄火或在赶时间时罢工更是习以为常,高度印证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 摆弄了十分钟后,她终于不得不放弃,拎着包跳下车,将车门狠狠一踹,砰地一声踹紧了,这才舒了口气,甩了甩头正准备走出去时,眼晴猛地对上不远处一双疑惑探究的目光。 竟是许彦霖,挺刮得体的休闲衬衣,夹着一包文件,倚在崭新锃亮的银灰色奔驰前,大睁着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菲倒吸一口气。 这人看了多久了?刚才所有的不雅不耐狼狈丑态都让他看到了? 不过…… 比起大学里拿了板砖砸男生头,有事没事耍两下跆拳道的旧事,这样的丑态,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二) 理了理衬衣有些褶皱的小领子,她向许彦霖打了个招呼:“许总,也下班了?” 许彦霖唇角挑起,笑容明净利落,看不出平时坐在办公室处理公事时的那种令人心生凛然的气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懒 他点着头,随意地答道:“对,下班了。” 江菲也无心搭讪,招呼完毕便径走向车库大门,预备坐公交车回家。 这时,许彦霖在她身后咳了一声,笑着问:“江学姐,需要我送你回家么?” 江菲怔了怔,转身望向他时,他已拉开车门,含笑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让堂堂的创媒总经理当司机,听起来好像不太好…… 不过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一定人挤人堆成了沙丁鱼罐头,天气又热,那滋味可还真不好受,光想着背脊就能泛起一层汗意了…… 江菲当机立断,道声谢,一侧身闪进了奔驰车。 许彦霖微笑地望了她一眼,缓缓发动了车子。 车的制冷效果非常好,江菲倚着松软的座椅,舒适地吐了口气,连烦躁的心绪也渐渐宁静下来。虫 打量着比自己那辆破普桑不知好上多少倍的车内陈设布置,江菲很不专业地问:“许总,这车不便宜吧?” “嗯,还好,新款,价格稍微高了点。” 他说了个数字,让江菲眼皮跳了一下,迅速折算成了自己年薪的倍数,无奈地叹气:“嗯,许总的身份,正该用这样的车。” 可是,以江菲的身份,难道就注定了只能开那辆脾气直逼主人的破普桑? 许彦霖从后视镜中望着江菲顾盼生姿的双眼,微笑:“江学姐,原经理是不是挺忙的?怎么没有一起下班?” 江菲哼了一声,深感有必要解释一下。 让人把她和那个风流无赖的花心大萝卜联系在一起,对她实在不公。 “许总,我和那个冤大头没什么关系,不过他帮了我一个小忙,我请了回酒,他喝酒了,胡说八道一通正好给人听到了,才有了那些流言。” 奔驰转了个弯,无声地驶出地下车库。 在炽热的阳光下,外面的大街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暄嚣纷乱,更让江菲庆幸自己的明智。 贪图享受并没有错,车中清凉宽敞的空间和车外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车子不急不缓地行驶在车流中,许彦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扶着方向盘,目注前方,声音也不急不缓:“嗯,流言止于智者,大家也不该相信那样的流言。” 江菲蓦地遇了知音,却有些讶异:“许总不信那些流言?” “当然不信。”许彦霖笃定地勾了勾唇角,扬起的弧度和当下正当红的影视小生黄晓明有几分相似,一眼看去有点邪魅,细看却挺正气,更让江菲看着顺眼了不少,眉眼便弯了起来。 “为什么?” “我看过原经理的资料。他在营销方面很有才干,处事圆滑老道,在人际交往方面很有一套。不过他才中等专科学历,没有什么专业特长,全凭多少年积累的社会阅历做事,和江学姐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才女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南京城老街上特有的高大梧桐挡住了日光,穿梭而过的树荫将许彦霖的面容映得有些昏暗,让江菲有种幻觉,觉得他似乎微微的脸红,连投向她的一瞥都格外柔和些。 他的话听着也很委实让江菲满心舒坦,很是自谦地嘿嘿笑道:“社会么,也是可以教育人的大学吧!” “对,另类的大学,应该和江学姐所受的教育格格不入。” 江菲没有回答,心里却不由赞同。她倒不会看不起学历低的同事,就和不会觉得如许彦霖、林茗这些留学回来的“海龟”有多了不起一样。 可很明显,原智瑜所受的“另类”大学的教育,已经另类得过了头,才让江菲左看右看不顺眼,有事没事挑衅讥讽一番。 原来这才是两人一碰面就会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尖刺的源头。 送到江菲家楼下时,许彦霖抬头望着那幢半新不旧的居民楼,问:“几楼?” “11楼。”江菲回答着,很有几分骄傲,“三室一厅,我自己的房子。” 她说完了,又有些后悔。 在南京,能在工作不久便拥有自己房子的外地女孩并不多,江菲虽然和父母朋友借了钱,并且背上了房贷,但想到这一年多来突飞猛涨的房价,她还是很得意。 如果现在将这房子转手,她至少可以赚上四十万了。光想着这一点,就可以让她捧着房产证在睡梦里得意地笑醒。 可是,以许彦霖的家世,只怕没把这不起眼的二手房放在眼里吧? 许彦霖果然没有惊讶,只是好像有点遗憾般叹了口气:“我也想着,以江学姐的性格,一定很独立。不过……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在外拼搏,也实在……很不容易。”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三) 他说着,依旧坐回车中,驾车离去。 而江菲,无端地鼻中酸涩起来。 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在外拼搏,很不容易。 其实人人都知道的,可将这话对江菲说出口的,许彦霖还是第一个。懒 也许,是她太强悍了?强悍到人人都觉得,她并不需要安慰,她就是付出再多,或者拥有再多,也是理所当然? 奔驰灿亮夺目的车身驶出了小区,江菲还站在远地默默地望着,很有些顾影自怜。 一位熟悉的邻家大婶摇着扇子走过来,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笑着问:“江菲,又交男友啦?不错,不错,这个不比那个差,长得蛮俊的。” “没,不是……”江菲忙解释,“姚大婶,这是我上司,我车子坏了,才请他顺路送我回来。” “哦!”姚大婶挥舞着扇子指点江山,“他的车……好像比以前那位林先生的还要高级些……这人很有钱吧?只要没结婚,肯送你回家一定有戏!好好把握啊,丫头!这年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林先生……林茗。虫 想到被自己拱手送出的前男友,江菲真的想哭了。 转头奔入楼道时,她忽然想起,其实许彦霖和林茗还是挺像的。 一样的海外归来学有所长,一样的温和有礼家教良好,一样的俊秀挺拔举止卓然。 可惜这些浑身闪着金芒的优秀男子,喜欢的永远是水凝烟那种安静美丽温柔如水的小女人。 而她江菲,是个特立独行不需要人疼的“大女人”。 ------------------------------- 依旧的上班下班,照例的营营碌碌,连破普桑都在江菲雷厉风行的吼骂中迅速被修复至暂时正常的状态。 都市的白领生活实在无聊。同事间的勾心斗角以及和原智瑜的无聊调侃,已成了夏天漫漫长日渐渐苍白的点缀。 午后很是没有精神,江菲走到茶水间泡咖啡时,许彦霖正站在窗边,品啜着咖啡从高高的楼层眺望着远方。 在公司里,就是微笑着,他也有种异于常人的张力,使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此时独立窗前,并没在处理公事,也没有职员们众星拱月阿谀奉承,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info) 当时和林茗交往时,江菲去林茗的公司,偶尔也会在林茗身上感觉这种气势,但为数极少。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林茗无疑是极具才华的,就如她自己一样,这或许也是林茗愿意试着和她交往的原因。 如果愿意,林茗大约也能有许彦霖这样远超同侪的气场吧? 可林茗只是主管技术的设计总监,他并不需要许彦霖这样能在表面的平和里无声威慑众人的气势。 江菲高跟鞋敲在大理石的地面,惊动了远眺沉思中的许彦霖。 他转过头,笑一笑,茶水间有些压抑的空气立刻松动,连江菲杯中的咖啡都能尝出格外的浓郁芳香。 “江学姐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圈好像有点青。” 江菲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是么?嗯,可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睡得不太踏实吧!” “以前……”许彦霖有些怅惘,“是大学时候么?我记得,你们身边好像一直有男孩子追着,连你的砖头都没能拍走几个。” 江菲叹气。 眼前这位,就是当初给她的板砖吓得不敢接近水凝烟的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么? “其实……我也就拍过一个男生板砖吧?”老一老脸皮,江菲硬着头皮辩驳了一下,将唇凑上杯沿,希望自己脸上的发烫只是因为给咖啡蒸腾的热气熏着了。 许彦霖很有趣般笑出了声,“是啊,我听说了,好像是因为那男生欺负了你的好姐妹,对不对?那女孩的性情挺软弱的,如果不是有你这位女侠保护,可能要多吃很多亏。” 又想起自己成全男友和好姐妹的伟大事迹,江菲悲壮地干笑一声,努力去品尝咖啡的苦涩浓香。 许彦霖见她不说话,追问道:“那女孩还好吧?现在还在不在江学姐的保护之下?” 江菲懒洋洋地试图点醒这位还在做梦的痴情男子:“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她的男友英俊,潇洒,温和,有钱财更有人才,这一世是不用愁啦!” “结婚了没?” “还没……” 难道你还想打主意? 江菲更是浑身无力,捧了咖啡杯回自己座位,懒得跟他再说了。 ----------------------------- 照例加了两小时班,江菲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她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草草冲了个澡,便听到门铃响起。 以为是送外卖的,打开门时,却是一大捧明洁亮丽的粉玫瑰,隔了防盗门便闻得到甜香阵阵,沁人心脾。 “江小姐么?是一位许先生让送来的。”送花的年轻女孩笑容可掬,眼睛里不掩艳羡。 “许先生?”江菲签了字,接过花来嗅了嗅,脑袋一时有点木,想不起是哪位许先生。 “是啊,一位很帅气的先生,笑起来很好看,开着奔驰呢!” 江菲的社交圈中,开得起奔驰的帅哥好像只有一位。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四) 眼看送花的女孩离开,江菲忙又叫住:“粉玫瑰是什么花语?” “感动的初恋,铭记于心。” 女孩的身形还没消失,江菲便已给肉麻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懒 她确信自己绝对不曾和许彦霖有什么感动的初恋,能让许彦霖铭记于心的,大约也只限于她一板砖将男生头拍得头破血流的光荣事迹。 数了一数,刚好十一朵。 代表一生一世?一生一世记得她拿板砖打破男生的头? 又是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家伙吧? 不过,这人还是蛮有品味的;更重要的是,我们江大小姐已经好久没收到花了,即使猜出许彦霖用意,也会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绝对不舍得将花丢了。 剥去漂亮的玻璃纸和海绵底座,找了个大大的玻璃水杯插进去,大蓬的粉色花朵映在白绿的满天星中间,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倒似比红玫瑰顺眼了点。 收拾完毕,她打电话给水凝烟。 “菲儿,在哪呢?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晚饭?”虫 水凝烟的声音很轻快,连电话那头煸炒菜蔬的锅铲磕碰声也轻快得像在跳舞。 江菲悻然,“你这死丫头,我不打电话过去,也不叫我过去吃饭!见色忘义的东西,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水凝烟性情温善,笑着解释:“我妈不是刚动了手术,有很多忌口的食物么?现在才好些,正好林茗出差才回来,刚我匆匆出去买的菜,也不知你有没有加班,有没有和你家冤大头约会,这才没叫你。” “得了得了,别他妈跟我假惺惺!”江菲盘坐在沙发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笑骂:“真要请我吃饭管我加班不加班啊?口头招呼一声我也承你的情!我也没那么不知趣儿,你们小别胜新婚,我去凑什么热闹?” 水凝烟便在那头憨憨笑着不说话。 “林茗在你身边么?” 江菲压低了嗓子。 “我妈要吃苹果,他正削着苹果陪我妈说话呢!”水凝烟警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菲哀叹:“死丫头,我是不是前世欠了你的?大学时当你赶走追求者的保护神,工作后做你被人甩掉后的收容所,自己找个男友还是为你做嫁衣!好容易快把你这烫手山芋扔了,还有人拐弯抹角地从我这里打你主意,你说我倒不倒霉!” “啊,又是谁啊?”水凝烟纳闷,“我都很久没出门了,没招谁惹谁啊!” “可人家似乎把你当成初恋对象了!”江菲欣赏着眼前的玫瑰,“还送了花来表示什么初恋的感动,铭记于心呢!” “呃……我还没吃呢,你别让我反胃行不?”虎狼一样的女人嘴里,忽然文绉绉地冒出这么一句“初恋的感动”来,终于连相交多年的水凝烟也吃不消了。 “许彦霖,还记不记得?” “许彦霖?谁呀?” “问你自己啊?大学里有没有和他有过交往?” “大学里?那时你不是都和我在一起的么?有没有交往过难道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的事多呢,连林茗什么时候被你勾了魂儿都不知道,谁晓得我没留心时你搭讪过什么人呢!” “这个……”另一头的水凝烟关了煤气灶,很认真地想了起来,“是不是四川的啊?我记得有个四川男生姓许。” “哪是什么四川男生?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读了两年大学后英国留学去了,如今成了我顶头上司,衣食父母了。” “南京的……”水凝烟声调低落下去,“那我可记不大清了。” “你还记得什么呀,招惹的男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了,别说姓名,估计连他们的模样你都大部分想不起来了吧?” 水凝烟好一会儿没答话,而江菲猛地想起水凝烟的初恋情人正是南京人,忙闭上嘴。 其实水凝烟并不是那样朝三暮四的女孩子。她第一个男友叫盛枫,和她感情非常好,但交往一年后赴了法国留学,不久发来分手邮件。已经一头栽进去的水凝烟崩溃得差点自杀,其后便有些游戏人生,换男友比换袜子还勤快,直到遇见林茗,了解了当年盛枫离开的真实原因,这才解开心结。 盛枫其实一直没有背弃两人的海誓山盟,而是因为骨癌英年早逝,怕性情软弱的女友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才留下遗愿,让家人隐瞒住自己的死亡。 林茗是盛枫同母异父的哥哥,早年也尝过失去爱人的滋味,和江菲交往的时候见到了弟弟说过无数遍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由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变成了由怜生爱,很不厚道地甩了江菲改追起水凝烟,让江菲痛心疾首却又不得不放手。 韩剧里好友间为个多金男争风吃醋的丑态,江菲绝对不打算在自己姐妹间上演。何况她江菲年轻貌美性情爽朗,多谈几次无所谓;水凝烟却是千年等一回地真的动了情,作为两肋插刀的好姐妹,让她一回又何妨? 只是,水凝烟支唔的回答中忽然传来林茗隐约的声线时,江菲还是心跳加速,细胞迅速裂变般的闷疼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五) 她忙调大电视机的声音,抬高了自己的嗓门:“妞儿,你说什么?我累了一天,都在耳鸣了,听不清你蚊子似的嗡嗡叫。” 水凝烟郁闷,“是不是我手机信号不好?算了,你从qq上传个照片过来,我见着了可能就想起来了。”懒 “我哪有他的照片啊?算了,有机会让你见见大活人吧,长得很不赖,不比你家林茗差。” 水凝烟温顺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林茗却凑近了手机听筒,笑着说:“江菲,你在报复我见异思迁,存心拆我台来了?” 江菲眼眶微热,却只哈哈一笑,“这就看你态度了!敢有一丝儿对不住我们凝凝,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茗轻笑,“我知足得很,就冲着江大小姐这份心意,也不敢有一丝儿对不住她!” 水凝烟心思单纯,江菲说啥信啥,可林茗对于她的刻意成全,应该早已心中有数了吧! 心里无端地有些慌,江菲干笑两声,挂断电话。 -------------------------------虫 拿了台吹风机吹着头发,以固有频率轰轰轰地响着,电视里播放的娱乐节目一阵接一阵地爆笑着,连烧着开水的电水壶里都在沸腾着,这房子其实闹腾得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这样的热闹中,江菲反而觉得很空,满心满眼没着落一样空荡荡的,连送来的外卖都没兴致打开。 越是热闹,越是孤单。原来孤单从来都源自寂寞的心境。 失恋啊失恋,到底她还没能完全走出失恋的阴影哪! 江菲不喜欢这种状态的生活,对自己很是无奈兼无语。 正想着要不要找点事填补一下生命里的爱情真空段时,手机又响了。 那个号码让江菲心神振奋了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冤大头,非工作时间打我电话,是想请我喝茶还是喝酒?” “怎么又是我请你?”原智瑜嗤笑,“女人,你的前男友和好姐妹,快要走向婚姻礼堂了吧?” 江菲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终于有兴致打开了外卖包装盒,懒懒地说:“连丈母娘都接到自己家住着了,他们的婚事,算是雷打不动了。” 原智瑜的嗤笑变成了大笑,“生米煮成熟饭,女人,你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江菲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原智瑜继续说:“话说,我配合得还不错吧?凝凝现在绝对相信我们是一对儿,虽然……上次的疑似怀孕只是虚惊一场,但我们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有你的好身材,好样貌,也有我的英明神武,潇洒无双……” 提起的筷子又扔下。 果然是前世的冤家对头。 这人故意在吃饭时间打个电话来倒她胃口? “好,好,冤大头,打住,打住……你这是请功来了?” 原智瑜长叹:“就当……是请功吧!唯一的固定女友给你拍飞了,这长夜漫漫的,实在是无聊了,只能找你清清旧帐了。怎么样,明天请我吃顿饭?” 一个“不”这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终于吞了回去。 江菲很是勉强地答道:“好吧,明晚行不?请你吃碗鸭血粉丝汤!” “……”原智瑜咬牙切齿,“只要你请,我一定领情!” 小碗四块,大碗六块的街边小吃,就是江菲对他当了这些日子廉价劳动力的回报。他确定自己真的是冤大头,血本无归的那种。 挂了电话,夹了两筷饭菜。 淡而无味,难以下咽。 想来,此时,林茗正和水凝烟围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地享受着水凝烟亲手做的晚餐吧? 林茗温和而疏淡的微笑在她脑中一闪而逝,江菲心里绞了一绞,丢开了碗筷。 或许,那场恋爱真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直到和水凝烟在一起,林茗微笑中烟霭般的疏离才在一夜间消逝,杳然无踪,就差没把他的凝凝捧到掌心里,足以证明他对水凝烟的情有多深切,对她的情有多淡薄…… 想她江菲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怎能还在为这段已成为过去式的爱情哀哀戚戚? 不如睡觉去罢,养足精神明天睁大眼睛找个比林茗更好的男人做她一世的冤大头! ------------------------------ 第二日午后,江菲照例去茶水间冲一杯咖啡提神,很是凑巧地又碰上了许彦霖在那里。 不过今天他没有站在窗口凝神远眺,而是闲适地坐在了坐在一边的仿红木圈椅中,静静地品着咖啡,看到江菲踏入房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江菲很是奇怪。许彦霖有自己的助理,长得相当漂亮,以往的咖啡,似乎都是助理帮冲的,这两天他怎会浪费他的宝贵时间,亲自跑到茶水间来? 算是一种特殊的休闲方式?还是在检查哪些员工喜欢躲在茶水间里偷懒? 猛地想起那束明艳动人的粉玫瑰,她忙打消自己的胡思乱想,走上前笑道:“许总,昨晚那玫瑰……是您送的?谢谢,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许彦霖唇角牵了牵,打量着他,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笑意。他张了张唇,还要说什么时,又有些员工陆续走进来,泡着茶或咖啡,好提提神,预备下午忙碌的工作。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3 大女人不需要爱情?(六) 江菲自认最近引发的流言斐语已经不少,犯不着再牵扯进年轻总经理的风流情事中,以免成为行政部那群漂亮mm的眼中钉肉中刺,忙闭了嘴不提送花的事,捧了咖啡若无其事地踱了出去。 谁知回到座位没多久,连电脑上工作文档还没来得及打开,座机就响了。懒 来电号码显示8001,正是总经理办公室的分机号。 “江学姐,晚上有空么?”许彦霖的声音很平稳,一以贯之的“江学姐”,尊重得近乎生疏,让江菲忽然想起了林茗和自己交往时不经意般的疏离。 不敢拿这位位高权重的“学弟”开涮,江菲只能硬着头皮道:“许总想请客么?有空,当然有空。” “去1912找个地方坐坐,可以么?” 江菲猜度着他的心思,犹豫着问:“是不是想见见以往的大学同学?要不要我把水凝烟约出来?” “哦……水凝烟……”许彦霖拖个长长的尾音,好像有点怅惘,果然顺了江菲的口吻说了下去,“也好,也好!” 也好? 江菲挑了挑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电话给林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江菲,有事?”明煜建筑设计公司里,林茗正审察着刚晒制出来的图纸,不经意地接听电话。 大部分情人分手会后成陌路,像他们这样,还能公事合作愉快、私交来往甚频的,也算是难得了。 江菲笑嘻嘻地故作神秘,“林茗,介不介意我晚上把凝凝带出去见一个人?” 林茗不为所动,“不介意。” “是个男人。” “记得早点送她回来。” “长得不错,英俊潇洒,个子比你还高些。” “对着这样的男人可以多吃两口饭,有利营养吸收。” “很有钱。” “多点些好菜,吃不完打包。” “他是我们老板的儿子,目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林茗放下了圈点图纸的铅笔,开始疑惑:“你们公司的总经理,为什么要凝凝去见面?” 江菲严重怀疑林茗的高智商都用到了哪里,“喂,林茗你是不是笨蛋?我们许总从大学时就喜欢上凝凝了,拐弯抹角想通过我约见他,你听不懂啊?” 林茗同样在怀疑到底谁是笨蛋。(..info无弹窗广告) 昨天水凝烟放下电话,就老实交待了她从天而降的桃花运。林茗清楚水凝烟荒诞的过去,用自己的方式盘问套问了许久,确定她对这位许先生确实一无印象,就疑惑着那束粉玫瑰的真实用意。 “我……听懂了。”林茗按江菲不知所谓的思路往下走,“你想提醒我,别让凝凝给人抢了,是不是?” “顺带着借花献佛,让许总也请你一顿饭吧!”江菲奸笑,“横竖他有钱,不在乎多你一个人的饭量,对不对?” 林茗很优秀,和水凝烟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和谐得让人心情舒畅,许彦霖见到,一定能知难而退。 林茗笑着表示同意,问了时间地点,利索地挂断,拨通了女友的手机。 “凝凝,我们晚上和江菲一起出去吃晚饭吧!” “哦,有事?” “江菲相亲。” “哦,好的!”水凝烟欢呼雀跃,随即纳闷,“可她不是正和原智瑜交往么?” “这个更好,长得英俊,比我还高一点,有钱,家里开公司的,可以天天请她下馆子。” “……” 林茗耸耸肩,丢开手机继续审图。 ------------------------------ 江菲不想抢水凝烟风头,这天穿出来的还是休闲的t恤牛仔,因为约会的是顶头上司,总算没穿双拖鞋过来。 出门时手机短信响了,低头一瞧,是原智瑜的:“在哪家鸭血粉丝店恭贺大驾?” 这人还记得六块钱一碗的鸭血粉丝汤? 江菲爽约爽得理直气壮:“今天没空,改天吧!” “……”一串省略号表达着原某人的无语。 江菲赶到1912时,才看到又一条短信传来:“死女人,你早晚会为你的小气付出代价!” 江菲不屑一顾,神清气爽地步向约定的餐厅。 1912是南京著名的商业休闲街,是在孙中山1912年就任临时大总统时的总统府旧址营造的,青砖黑瓦,有着浓郁的民国风格,纵横林立的食肆商铺,是南京白领小资阶层的最爱。 许彦霖已经在临窗的一间卡座等着,隔着优雅的墨黑珠帘,望着落地玻璃窗外高大的滴水观音盆栽出神。 他的侧面也很好看,鼻子挺直,眼眸深邃,笔直划向鬓间的眉却微微蹙着,像在沉思着什么。忽抬头看到江菲走来,他立刻舒展了眉宇,微笑站起身,到另一侧为她拉开椅子。 侍者上了茶,江菲将菜单递给许彦霖,笑道:“凝凝一会儿就来,刚打了电话,和我差不多时候出的门,我们先点菜。” 许彦霖瞥了眼菜单,又推了回去,“我刚回国不久,南京的本地餐馆并不熟悉,你瞧着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江菲笑道:“我喜欢吃甜食,不过这些东西,你们男人家似乎不爱吃。”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一) 认定了许彦霖的请客别有居心,她很是不客气地先把她和水凝烟爱吃的冰沙点了,才点了几样这家店的招牌菜。.info[] “这家的冰沙味道很正,入口爽滑细腻,许总要不要也来一份?”懒 江菲殷勤地问,总算知道林茗不爱吃甜食,不然只怕绝对不会吝啬为他也叫上一份。 “好啊!”许彦霖居然很感兴趣。 江菲正有些惊讶时,林茗已携了水凝烟走了过来。 许彦霖倒没因为多出个不速之客惊讶,先站起身,已向水凝烟伸出手去招呼:“水小姐,那么多年没见,比大学时代更漂亮了!” 水凝烟有点懵。 她对于故人的记忆力比江菲还要糟糕,盯着许彦霖半天,很是挫败地问:“我们……是大学同学?” 江菲惊讶了,“凝凝,你……一点想不起来了?他是我们许总,许彦霖,大学比我们低了一届,以前……我们常常碰面的。” 没法说这人可能爱上了水凝烟,在大学时就找机会在她们身边转悠吧? 不过,水凝烟的忘性再大,也不至于连和自己谈过恋爱的人都认不出吧? 她唐突得一时忘了介绍多出来的那位,好在林茗自己倒还没忘记,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你好,许先生,我是林茗,水凝烟的未婚夫,江菲的朋友。” “林茗?”许彦霖和他握着手,若有所思,“明煜公司的设计总监?久闻大名了!” 林茗微笑,“明煜和创媒有过公事上的合作,江菲也是在我们的合作中认识的。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才气的设计师。” 许彦霖深深望了一眼江菲,笑道:“我对江学姐的才气,从大学时代就深信不疑。” 水凝烟已坐到江菲身畔,很为自己的好友骄傲,“是啊,她大学里拿奖拿到手软,成绩可好了。如果不是她帮着我,我可能大学都毕不了业。” 许彦霖微笑,“愿意给水小姐补习的男生应该不少吧?我记得……江学姐的板砖都没能砸跑几位,那些男生,对于平面设计系的系花可是前仆后继啊!” 江菲小口地品尝着芒果冰沙,终于后知后觉出不对来。 曾觉得许彦霖称呼他为“江学姐”很是疏离,但听了他口口声声称水凝烟为“水小姐”后,这“学姐”的称呼,显然要感觉亲密多了。 而且,他对水凝烟的印象,仅止于长得很漂亮,一直有男生追么?这也太浅薄了吧? 正沉吟时望向窗外时,眼眸无意间抓到了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原智瑜。 他难得地没和女人走在一起,正与同行的两名男子谈笑着走过。似乎感觉到有人注目,他疑惑地转过头,正与江菲隔着高大的落地玻璃四目相对。 江菲不以为意地向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继续挖着冰沙大快朵颐。 林茗、许彦霖都从海外留学回国,从事专业也颇有共通之处,一边等着上菜,一边聊了开去,居然很是投机。 水凝烟却越看越疑惑,用鞋尖碰了碰江菲的腿:“菲儿,在闹什么呢?原智瑜呢?” 她的声线原本就纤细,此刻刻意压得极低,连正聊得入神的许彦霖也未必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可她们的身后,却传来原智瑜洪亮的笑声:“呵,我不是在这里么?” chapter04-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 江菲一口冰沙差点呛到嗓子里,猛一回头,原智瑜已笑眯眯地站在身后,拍着她肩膀说道:“我就说呢,还真请我吃鸭血粉丝啊?还是这里好,闹中取静,吃着一定舒服。” “原经理……”许彦霖皱了皱眉,旋即轻笑,“正想着有空约你出来坐坐呢,可巧就遇上了!” “许总,您也在这里?”原智瑜好像才看到了许彦霖,忙递了支金南京过去,“江菲这死丫头也不告诉我一声,瞧瞧,都没准备什么好烟。” “谢谢,我不吸烟。”许彦霖没有去接,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在旁边多加一张椅子,一套餐具。 原智瑜并没有坐到那个看起来有点像多出来的座位上,还是亲昵凑到水凝烟耳边嘀咕道:“凝凝,自觉些!” 水凝烟恍然大悟,忙让出自己的位置,果然很自觉地坐到了新增的椅子上,绝对不去做夹在他们中间的电灯泡;而原智瑜也毫不谦逊地坐到了江菲身侧,正好与林茗、许彦霖对面坐着。 形势忽然诡异起来,连林茗一时也捉摸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疑惑地望向漩涡中心的某女。 江菲的舌头给冰得有点僵,望着原智瑜过于“亲切”的笑容,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我本来准备明天约你的。” 许彦霖眼皮跳了一跳,低了头喝咖啡。 原智瑜夹了块菠萝油条虾,香甜地吃着,凝神江菲的目光满是包容和甜蜜:“没关系,我本来今天有事,这不也推掉赶过来了?来日方长嘛!” 嘴里冰沙的味道顿时寡淡如清水,江菲吃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明明是拒绝他的话,为什么他能理解成她是多么地迫不及待今天就要见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二) 可林茗好容易和水凝烟在一起,再让他们知道她和原智瑜的所谓恋爱只是在他们面前上演的一幕丑剧? 还有,她才和许彦霖说过她和原智瑜之间一无关系,原智瑜就闹这么一出,以后让人怎么看她的言而无信?懒 左右为难。(..info无弹窗广告) 承认不承认都是她的错了。 这顿饭绝对是江菲有生以来最不自在的一顿饭。 林茗总看出了前女友的尴尬,沉静地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品着咖啡,依然去和许彦霖畅谈着留学时代的各自趣事,不时冒出的一句两句的英文或法文来,却连江菲也听不懂了。 原智瑜扬手叫了杯可乐,附耳向江菲低声笑道:“咱都是中国人,没事用什么外文讲话,给老外听到了,还真以为个个儿崇洋媚外呢!” 江菲不便当众责斥他乡巴姥见识,横了他一眼,低头挖着冰沙。 对着原智瑜这样的无赖,冰沙这样可以让人浇灭怒火的好东西必不可少。(..info) 许彦霖已神色如常,边和林茗谈着,边向江菲注目,忽笑道:“平时看原经理做事雷厉风行,很有魄力,没想到对女孩子还会这样细心。”虫 所谓的细心,就是水凝烟和江菲在品评这家的冰沙太腻,味道不怎么样时,适时地为她们各点了一份蓝莓冰淇淋。 这样的甜食,本是年轻女孩子最喜欢的,原智瑜女友交了不少,和江菲认识的时间也不短,清楚她的口味,也算是投其所好,也趁机能在两个女孩之间插上话了。 江菲心里厌恶,似笑非笑地望向原智瑜,“细心?我怎么觉得他根本不怀好意啊?凝凝一向肠胃不好,刚吃了冰沙,再来那么一大份冰淇淋,不是摆明了想害她闹肚子?” 原智瑜嘿嘿笑道:“有林茗在,还用你多操心?只要你不闹肚子就行。” 林茗听了,果然转头和水凝烟道:“吃个半份就好了,喝点温水润润,别真闹了肚子,妈又得怪我照看不周了。” 虽然两人还没举行婚礼,但林茗早将水凝烟和她母亲接在自己家中住着,随着水凝烟叫起妈来已经很是自然。 看着水凝烟乖乖应了,和林茗脉脉相对的模样,江菲很不是滋味,一腔怨气更是扣到了原智瑜身上,却不好明着痛骂,憋得她自己倒觉得有些胃肠不适了。 对着原智瑜这种人,想好好吃顿饭还真不容易。 好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得尽心,许彦霖叫来服务生结帐时,江菲才适时地推了一把原智瑜:“喂,原智瑜,许总刚从国外回来,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给他接风呢,你好意思让他请客?” 哦,还真把他当冤大头宰上了? 原智瑜暗骂,脸上却笑嘻嘻地说道:“这顿饭自然该是我请的,哪里好让许总破费?” 他掏出钱来付帐时,许彦霖忙拦住道:“今天本就是我请的江学姐,难道要我请客,你付帐?” 原智瑜豪爽地笑道:“只要许总不想着减我提成,扣我奖金,次次我付帐都没关系!” 许彦霖已将自己的信用卡递给服务员,侧头微笑:“像原经理这样的公司顶梁柱,公司怎么可能会亏待?原经理放心,只是具体的分成比例和奖金计划有了点调整而已,市场部人员收入绝对值一定是增长的。” 原智瑜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而他手中的钞票,也随着许彦霖付款密码的按下而收回了腰包。 出了餐厅,目送许彦霖和林茗那一对儿离开,江菲一把甩开原智瑜搭在她肩上的爪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破普桑。 真真便宜了原智瑜这浑蛋了,没掏一分钱,混了一顿好吃好喝。 当然这顿饭也没白吃。 看来许彦霖和林茗倒还谈得来,不会再想着打水凝烟的主意了。 不过,刚才他似乎也没怎么留心水凝烟这个美人儿啊! 水小姐…… 江学姐…… 江菲忽然间有点开窍了。 -------------------------------- 回到家中,江菲冲了个澡,拿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手机响了。 许彦霖的手机号码? “喂,许总,有事?” “没……没事。江学姐,如果喜欢吃冰淇淋,一次还是少吃点,多喝点温水润润吧,身体要紧。” 江菲傻眼。这不是一起吃饭时林茗对水凝烟说过的话么? 她的脸色泛起红晕,不觉有些忸怩,吃吃问道:“你……许总找我,就为这事?”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道:“可能,嗯……可能是我多事了。原经理对你很是照顾。” 跟前已经没有了需要她撒谎的水凝烟,江菲湿湿的头发都快倒竖起来,恨不得长出八张嘴来辩解:“谁要他照顾?不对……不是不要他照顾……也不对,啊啊,是这样,我和冤大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驴唇不对马嘴地解释了三遍,最后一遍总算表达清了她自己的真正意图。 她深深地呼吸着,终于把纠结在心头的一口气顺了下来,解释道:“我和他没在谈恋爱,我只是请他帮忙演了场戏而已。”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三) 对面的许彦霖没有说话。 江菲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许总……你还在么?” 许彦霖在那头温和答道:“嗯,江学姐,我正听着呢!”懒 江菲松了口气。 想着今天原智瑜的死皮赖脸,她实在很高兴能有个人听她发泄倾诉一番。 “那个……林茗原来是我男朋友,不过他长得很像凝凝以前的男友。你还记得吗?也是你们工商管理系的,那个叫盛枫的男孩子。我们都以为他抛开凝凝出国了,唉,谁知道是得了绝症,早就去世了……谁晓得林茗竟是盛枫的哥哥啊。我瞧着凝凝这丫头也可怜……” 好吧,她还是很好强,打死不肯承认她堂堂的江大设计师,有才有貌有身材,还被一个小小的林茗给甩了。于是,她的失恋故事成了她充分发挥大慈大悲的圣母玛利娅精神,牺牲自己成全好姐妹的光辉事迹。 至于原智瑜同志呢,成了个偶尔良心发现的恶魔,帮了她又想缠着她…… 等她慷慨激昂一脸悲壮地遵照《三国演义》三实七虚的原则把故事说完,很诡异地发现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虫 不会是听得不耐烦,什么时候悄悄挂断了,她都没发现吧? 或者,是她的手机有问题? 她心虚地放低声音问:“许总……许彦霖,你走开了?” 依然没有回答。 江菲沮丧,难道表演得太过卖力反而失真了? 正在挂断时,电话里却匆促地传来许彦霖的呼唤:“江菲。” 嗯? 还在听? 江菲,不是江学姐了? 江菲干干地一笑,说道:“我还以为我废话太多,把许总吓得挂了电话呢!” 许彦霖没有安慰她,甚至又沉默了好久,才慢慢说道:“江菲,我们交往吧!” 江菲愣住了。 这一回,轮她这边的电话迟迟没有声音。 许彦霖并不催促,静静地在等候着她的回答。 虽然有了点预感,可这样boss级人物的求爱,还是让江菲呼吸困难,好久才能傻头傻脑地冲口问道:“为什么?” 她似乎忘了自己有才有貌有身材,追她的男人可以排上一条大街,小小的创媒广告少东家又算得了什么? 许彦霖轻轻一笑,慢慢道:“其实这句话……是我在四年前就想说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年五大院校联合举办的设计大赛上,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你在演讲台上讲述自己作品创意,分析可能收到的预期效果时,你神采飞扬,整个人都闪着光。会场上很静,所有的男生都在看着你,可你只热切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光芒四射……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江菲记得那次大赛。 她拿的是一等奖。 后来找工作时,这些奖项是她简历中浓妆重彩的一笔,成为求职路途上很有力的一块敲门砖。 作为一个外地女大学生,她凭自己的努力和才气轻易办到了绝大部分大学毕业生凭个人力量不可能办到的事。 落户在南京,拥有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并在两年后在父母的帮助下在南京置下了自己的一套房子,成了地地道道的南京人。 可这些奖项和她的才干,似乎从来没对她的爱情有所帮助。 高高在上的女王…… 江菲有点想哭。 男人喜欢的,永远是温柔美丽的女孩,哪怕刁蛮任性有事没事撒撒娇都没关系。连童话故事里两国王子要争的,一定也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公主,就没听过谁会把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娶回家崇拜仰望的。 “是么?”江菲苦笑,“怪不得我大学里交的几任男友都吓跑了,原来是因为我高高在上啊……” “他们配不上你,”许彦霖居然答道,“我留心过你交往的男友,好像……平常得很。可我也不敢和你说什么,当时我已经知道,我快去英国了。我不想我的爱情在长久的等待中无疾而终。” 江菲叹服:“你很理智。如果有人那时和我交往几天就跑国外去,我一定在他上飞机前把他拍死在飞机场。” “看来我还真的做对了!”许彦霖大笑,脆朗的笑声似乎又把他们的距离拉得近了些,“回国后到公司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你,我才觉得老天对我真的不薄。南京这么大,当时的同学早就不知道分散到天涯海角哪个城市了,就我们兜兜转转还在一处,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缘分!呵……” 给他这么一说,江菲也觉得奇妙,笑了起来。 许彦霖这时却止了笑,柔声问道:“那么,我们试着交往交往,好么?” 这样年轻有为家财万贯的富二代,难得还有才有识,有品有貌…… 一万个好字在江菲舌尖打着滚,最终话吐出口,却完全变了:“许总……嗯,让我好好想想吧!” 许彦霖并不勉强,温和说道:“好。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四) 挂了电话,江菲呆呆地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记得懊悔。 她在说什么呢? 多少温柔漂亮的极品女人削尖了脑袋要往许彦霖身边凑,她却在他表白了这么一大段后,还来一句“好好想想”,怎么就不怕他明天一觉醒来反悔了,认为她这种自大自负的笨女人一无可取?懒 不过如果他这么快就能反悔,不也证明他不是真心求爱么? 或者,他今晚是喝了酒,一时头脑发热? 可晚餐明明没点酒水…… 再则,他提到了大学时的事,那样地真真切切,不会是假意吧? 也就是说,他真的暗恋着她,从大学,一直到现在,四五年没有忘怀? 绝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啊,还当头砸到了她身上? 她明天上班前一定得去买几注彩票,中奖率一定不是一般的高! 江菲心情时上时下,走路都像要飘了起来,明明刚洗了澡,又躁热得出了身汗。走到卫生间,将脸埋到放满凉水的面盆,再抬起湿漉漉的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大镜子。虫 她的脸颊通红,眼睛明亮里带着迷离,虽然卸了妆,看来却比平时要漂亮不少。 莫非女人真的需要男人的爱情来滋润? 回房打开电视,“非诚勿扰”正在热播。也许是因为她太缺少感性细胞,以往这类节目她总觉得闹腾得有点假,今天看了两眼,居然觉得最后走到一起的那对男女嘉宾很登对,也许以后真的能一起走下去,走到婚姻的殿堂。 这时门铃又响了。 江菲抓过手机看看时间,纳闷。 今天又不是周末,谁这么空闲,十点多钟还跑来看她? 从猫眼往外张望了一下,她皱了眉开门。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也正好奇地望向她。 见她出来,她立刻将红玫瑰送上,又把派送的单子递过去,“是江小姐么?请签收。” 江菲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签字签得利索得多,一边签一边就在问:这“多少朵?” “三十朵。(..info无弹窗广告)” “嗯?”江菲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送花女孩羡慕地答道:“意思是,请接受送花人的爱。” 立刻想起许彦霖英俊的面庞和温文的笑语,江菲喜孜孜嗅了嗅,才想起问道:“你们花店在哪里?这时候还送花?” 女孩笑着回答:“一般这时候是不送了。不过客人另加了钱,我们店就在这小区外面,所以老板娘破例让我们送过来。江小姐,订花的那位先生,长得可真是又高又帅呢!” ---------------------------------- 晚餐后许彦霖没有回家,反而在她家附近转悠么? 关上门,江菲将红玫瑰捧到怀里,跑到阳台从十楼往下看,可惜楼下的路灯也已熄灭了,黑漆漆的一片,再看不出是不是有一辆崭新的奔驰刚刚到来,或刚刚离开。 江菲遗憾地耸耸肩,决定不下楼去察看了,免得真的撞上,显得自己心急,太想找个金龟婿了。 女人么,还是矜持些, 她看着红玫瑰精致的包装,一时舍不得拆开,就抱到窗台边,和大瓶里插的的粉玫瑰放在一起,浇了些水,才吐了口气,抱着肩站那里欣赏着,自我感觉很是良好。 想着这是送给自己的,而且是个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的boss级人物送的,想不心花怒放也难。 今晚,她会失眠么? 为了这从天而降的好运气? 她很想开瓶红酒为自己庆贺。可惜她从来就缺少浪漫这根弦,翻了半天只从冰箱里找出几瓶鲜奶。 ――喝着冰牛奶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传出的洗发水和纸尿片的广告,她江菲的庆祝方式是不是太过特立独行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 原智瑜打来的。 想起他今晚在许彦霖和水凝烟跟前的恶作剧,江菲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心情正好,说不准一张嘴便把国骂吐出了口。 只是想着许彦霖那样举止优雅,谈吐温文,气度不凡……她决定从此也要学着做个淑女,才不至于让许彦霖被人笑话有眼无珠,看上了个泼妇。 那么,向淑女迈出的第一步,就从对原智瑜的态度改起吧! “原经理,你好。” 她抢在原智瑜任何不伦不类的话说出口之前便“温文尔雅”地表明自己的和善立场。 正开着车缓缓驶去的原智瑜很寒地哆嗦了下,才能勉强笑道:“江菲,就是拒绝我,也没必要这么生份吧?” 拒绝? 他还真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男友了? 江菲决定不和他计较,喝了口冰牛奶,惬意地仰着头,大度地说道:“原经理,我们和解吧!你别和我捣乱了,我保证以后也会以最大的诚意配合你们市场部的工作,怎么样?” 原智瑜嘿嘿地笑:“谁和你捣乱?我是诚心的!时候不早了,明天要上班,你早些睡吧,至于我们的未来,呵呵,你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考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五) 这什么跟什么啊? 江菲压下性子,不耐烦地说道:“我早睡下了,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来骚扰良民。是不是又到哪里泡女人没成功,跑来寻我开心?” 原智瑜不屑地哼了一声:“女人你又撒谎,你这么个小气鬼,舍得亮着灯睡觉?” “亮着灯!”江菲忽生警觉,“你怎么知道我家还亮着灯?” 原智瑜笑道:“我刚从你们小区出来,怎么会不知道?” 江菲傻眼:“半夜三更你跑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原智瑜顿了顿,再开口,声音缓和得接近温柔:“玫瑰好看么?” “玫……玫瑰……” 江菲忽然跳起来,扔开手机,就去看那束红玫瑰。 抖开厚厚的浅紫色玻璃纸,拨开怒绽的玫瑰,她找到了一张精致的小小卡片。 “江菲,我爱你。原智瑜。” 竟是原智瑜的亲笔。 平时公事接触频繁,她曾无数次见到原智瑜的签名,“原”字的一撇拖得特别长,像一把斜伸的剑;笔画的起承转折很有棱角,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很有气势。虫 漂亮得不像出自一个没读过大学的无赖之手,让江菲一直在猜测,他是不是请专业人士设计过签名。 原智瑜,原智瑜…… 天哪,这束红玫瑰竟是原智瑜送的! 让她自作多情了这么久! 她终于气急败坏,拎着那玫瑰跑回客厅,抓过手机,风度全声嘶力竭无地吼道:“原智瑜,你这浑蛋,谁要你的破花!还那么俗气的红玫瑰,那么恶俗的包装纸,你低级,下流,恶趣味,活该被一车的女人甩,绿帽子戴到天边去……” 凭她怎么咬牙切齿地放声咒骂,对面的原智瑜并没有回答或争辩半句。 她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发现电话那头早就没了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挂掉了。 红玫瑰招摇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疼。 我爱你,我爱你,这么纯粹而认真的三个字,从原智瑜的口中说出是多么轻易! 大概每个和他擦肩而过的露水情人,都曾亲耳听他说过这句话吧? 江菲跑到阳台边,拉开窗户,将那束片刻前还让她满怀柔情蜜意的红玫瑰远远地甩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楼下,传来谁家老太的惊叫,随即是尖声的喝骂:“谁家这么缺德啊?半夜三更往楼下扔破烂!” 江菲忙缩回头,悄悄关了窗。 谁知道这时候还有人在草坪上乘凉啊,也不怕草丛里窜出条蛇来咬上一口! 不过这老太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原智瑜送的玫瑰,绝对就是破烂! ------------------------------- 五分钟后,江菲终于能安静地躺到床上时,收到了原智瑜的信息。 “我是认真的,我爱上了一个泼妇!女人,你就尽情嘲笑吧!我承认,我是原智愚,并且不打算变得聪明。” 江菲有片刻的心脏麻痹。 认真? 原智瑜? 许久,她回了个信息过去:“把你女友们的电话给我,我想问问她们多少人收到了同样的花言巧语。” 就是打字时“笔误”打过几百次的“原智愚”,她也知道原智瑜从来就不是真的“智愚”,论起耍小聪明占小便宜,不知比她精明多少。 这回又是怎么着了? 给女朋友甩了,想换换品味,所以瞄上了她了? 说得可真好听啊,智愚智愚,是大智若愚,想扮猪吃老虎吧? 纳闷兼郁闷中,手机又响了。 这一回是水凝烟的。 大约在家里和林茗亲热够了,终于想起问她今天的事了? 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菲儿,睡了么?” 江菲气结:“就是睡了,你大小姐打电话来,我敢不接?” 水凝烟便轻笑着,继续软语轻侬地说道:“刚路过超市,想着冰箱里的菜快没了,所以又下车买了好些吃的,还买了铜锣烧、巧克力泡芙、咖喱饺之类的,都是你喜欢吃的。明天晚上你过来,我炖骨头汤大家吃,再把给你买的零食拿回去,饿了又懒得煮饭时可以当夜宵吃。” “行,明天我一下班就过去。” 江菲开始感慨起林茗的好福气。水凝烟和她一起住时,她从不用操心吃什么,更不用担心饿肚子。 林茗选择水凝烟,至少不用吃她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了。 水凝烟已在另一头笑了起来,“如果方便的话……把袁大头带过来吧!你老实交待,今天约那个许帅哥吃饭,是不是瞒着他了?他今天看很不高兴,看模样醋罐子已经打翻一地了!” “他?吃醋?” “是啊!酸味隔了桌子老远就能闻到了!那个许帅哥,是你上司,也是他上司吧?可我瞧这两人的眼神,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呢!” 江菲愕然,“为什么……我感觉不出来?” 水凝烟微笑道:“你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工作上了,哪里会注意这些!” 江菲出了半天神,才能问道:“凝凝,你说,这两个家伙哪个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六) 水凝烟郁闷了,“你不是已经挑了袁大头做男友了?怎么一转头又想着许帅哥了?真打算让袁大头当冤大头啊?” 江菲干笑:“我只问你,如果挑丈夫的话,你要挑什么样的?”懒 水凝烟认真地考虑片刻,答道:“当然要找脾气好的,婚后好相处;特别你这样的爆炭脾气,如果遇个是同样坏脾气的,多半会天天打架。再就是有才干有前途,最好已经有了经济基础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房子没有车子,生个小孩还担心付不起学费,这样的夫妻能过得舒心么?第三呢,一定要用情专一,再温柔能干的男人如果在外面有女人,都不能算是好丈夫。” “哦,哦,知道了……” ------------------------------- 挂了电话,江菲发现水凝烟的择夫标准就是为许彦霖量身订做的。 脾气很好,连对公司职员都温和有礼,从不爆粗口; 留学归来,有才更有财,就是他母亲的股份只分个三五成给他,都可以让他一辈子生活优渥了; 至于用情专一……江菲望向窗台上的粉玫瑰。 对于一段没开始的初恋都能铭记于心,并在四年多后展开追求,够专一了吧? 她都觉得奇怪了,明明原智瑜的所谓表白让她怒气冲天,怎么她还会犹豫地去问水凝烟这样的问题。 难道她喜欢天天和原智瑜吵架? 何况原智瑜靠着点小聪明和小手段才当上市场部经理,现在支持他的林捷受到了许彦霖的约束,市场部职员收入都开始进行调整,他只能用前途未卜来形容了。 正想到原智瑜那些可以组成加强排的女友和准女友时,他的信息回过来了。 “明天我给你发邮件,把我所有女性朋友的联系方式都给你。你可以一一去问,我有没有向她们说过我爱你。我爱你,江菲。” 江菲愣了半天神,回信息过去:“我讨厌随便泄露他人**的无赖。我不爱你,原智愚。” 发送完毕,她把空调温度打得更低些,牵了薄薄的被子,蒙头睡觉。 ------------------------------ 桃花运来得太快,连江菲的梦里都沁着桃花的香味,让她兴奋而忐忑。 于是,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江菲破天荒地起晚了。 发现已经七点二十时,她怀疑是手机调的闹钟不小心设置错了,可揉着眼睛看了又看,都没看出啥问题,只能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闹钟准时响了,她却睡得死猪一样没有听到! 即便总经理很快可能成为她的未来男友,她也不打算给财务室扣自己工资的机会。 开着破普桑在车流中蜿蜒而行,好容易挤到公司时,她已经挤出了一身的汗。 在地下车库中停妥了车,她擦着汗,想着下班后无论如何再去那间破维修部去一次,一定让他们把车内空调修一修,免得时好时坏,要么热死人,要么冻死人。 推开车门,便看到原智瑜那张漾着笑容的脸。 浓眉大眼,健康的蜜色皮肤,超过一米八的身高,送花女孩夸张了一下,说他又高又帅原也没错,可比起许彦霖的温文尔雅,这人的嬉皮笑脸看起来是如此可恶。 江菲一把将他挡在面前的身体推开,说道:“让开,我可没有市场部迟到早退的特权,别耽误我打卡。” 原智瑜跟在她身后笑骂:“你个泼妇,下个套让我钻呢!” 江菲嘿嘿笑道:“谁敢向你下套?套得住你么?” 原智瑜扬了扬手中小巧的u盘,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和我要女友的电话号码,我说给你了,你又说我是泄露他人**的无赖,可不是你成功向我下了套?害我昨晚整理了老半天,也不知呆会儿要不要发给你。” 江菲咝咝地吸着气,“发来,发来,我把它转发给你家甄茹茹,她一定很感兴趣。” 原智瑜笑道:“这可晚了。她来找了我几次没成功,已经彻底栽入了那个富二代公子的怀抱,如果这会儿你发给她的是富二代女友们的联系方式,她应该会感兴趣。 跑到考勤机前刷卡时,正好卡在了八点整;原智瑜紧随其后,已是八点零一分。 创媒广告不成文的规矩,市场部人员时常出差或外出与客户交流,到达公司或离开公司的时间并不一定,所以市场部的考勤形同虚设,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工资奖金直接和业绩挂钩,几个牛点的业务员,连着几天不见踪影也是常事。 这当然得益于原智瑜这位市场部经理长袖善舞,又和副总吴捷合得来,总把手下护得好好的。 眼看着这几年效益一年好似一年,行政部便乐得争只眼闭着眼,顺手推舟做个人情了。 不过许彦霖并不喜欢公司存在这种吊儿郎光的作风,开会时几次提及,市场部这种风气才有所好转。 如果是以往,八点零一分能到公司的市场部职员已经很是难得了。 但这天江菲经过市场部办公室时,她留心到那里的座位已经有近半的职员已经到了,但明显也正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看到原智瑜和江菲一起走来时,睡意朦胧的眼睛才有了些色彩。 面对八卦事件倒是精神奕奕,瞧来许彦霖的整顿对市场部的效果并不是太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4 认错的桃花和错认的玫瑰(七) 近日没什么急着交付的任务,工作还算轻松,小秦的废话便比以往更多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一面在qq上和行政部几个妞儿聊着天,一面告诉江菲:“许总好像真的打算对市场部下手了耶,听说许总昨天叫了行政部黄经理过去,问几个业绩较差的业务员情况,说不准真会裁掉几个人。”懒 市场部是有几个吃闲饭的,跟在老的业务主管后面跑跑腿,不过拿的工资并不低。听说有的是吴捷的老乡或同学,还有的没有能耐却有点来历,能对公司发展有帮助的,也都分配在业务部门“锻炼锻炼”了。 江菲素来也瞧不大上这些靠人情挤到公司里来的员工,整理着电脑中的资料答道:“许总从国外回来,肯定瞧不上这一套了。他裁他的,反正动不着咱们设计部。” 没两把刷子的没法在设计呆着,就是上头硬塞过来,分到江菲手下,江菲也没法容忍自己手下是些吃白饭的。(..info) 小秦摇头,放低了声音说道:“不是这意思啊,听说……嗯,我听他们说,许总想裁市场部的人,是因为吴总的关系。” 吴捷? 杜雅薇的儿子和女婿看来这回真闹上了。 江菲揉揉太阳穴,打了个呵欠,说道:“他们的家事,咱们别理。” 话说完了,她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 如果下一刻,许彦霖成了她的男朋友,他的家事,不就是她的家事了? 她的脸上有点窜红,鼠标不知点到哪里去了。 小秦继续在一旁喋喋不休,因为提起了她的花痴对象,她的一双眼睛亮汪汪地闪着光,“喂,菲儿姐,好像许总开始谈恋爱了。” “嗯?”江菲想不关心也难,许彦霖这个平地钻出来的黑马,不是准备当她无可挑剔的王子了么? 小秦神秘兮兮地拉她看自己的聊天记录,说道:“看,行政部的钟妞儿正气急败坏呢!她和许总的小助理关系好得很,打算来个曲线救国呢,可小助理刚告诉她,说许总让她订了花,还在问南京哪家餐厅环境好些,适合约会呢!” “喔!” 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设计部的职员都将头转向了江菲这个方向。 小秦忙向江菲道:“快关了音乐。” 江菲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点开了一个音乐文件夹。音箱里缓缓流淌出的,是节奏舒缓浪漫的法文歌曲。 创媒广告也是开放式的格子间办公,虽无明文规定,但各人爱好并不一样,放音乐时难免影响他人;何况大部分电脑连音箱都没配置,更别说在上班时间听音乐了。 江菲向来工作拼命,加班是常有的事,偶尔经过珠江路的电脑店,便买了个小小音箱装上,自己加班的时候边做设计边听着音乐找灵感,上班时却没开过。 这个文件夹里,全是法文歌,正是和林茗谈恋爱时林茗喜欢听的。 直到现在,林茗都认为她和他恋爱时并没有太投入过。他从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其实有一段时间,凡是他喜欢的,都成了她喜欢的。 默默地关掉播放器时,电话响了。 小秦看了眼来电显示,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八卦着的大嘴巴,连与工作无关的qq群都悄悄关上了,全神贯注地听着江菲接电话。 “江菲,现在有空么?” 许彦霖的声音温和好听,尤其在把“学姐”两个字去掉后,唤出她的名字时,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许总”,江菲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些,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有事?” 许彦霖仿佛笑了声,好一会儿才道:“我查了下,好像之前腾云和p这两家的设计是你负责的?” “是啊,合作得很不错,现在是我们的长期客户。”提起工作上的事,江菲莫名地轻松下来,靠在圈椅上左右转动着。 “好,那你帮我把这两家的设计图稿拿过来看下吧!” 不知是不是江菲感觉错误,她觉得许彦霖把那个“你”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强调要让她本人亲自拿过去,――而不是通过电脑发电子文档,或由小秦送过去。 把资料从电脑中找到并打印出来时,她注意到这两家最初都是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争取过来的客户,便将标书中的创意设计部分也打了出来,装订在一起。 关上文件夹时,原来那个法文歌曲的文件夹还开着。 她迟疑了一下,右击文件夹,在下拉菜单中点住“删除”,然后“确定”。 删除的页面一向很利落,总是安静地把完整而无用的几页纸迅速揉碎,消失,一次又一次,直至曾经有过的一切杳然无踪。 完成后,她的鼠标轻轻移向桌面的回收站,清空。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5 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一) chapter05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 总经理办公室是独立的,门却没有关,外面行政部的女职员们探一探头,便能看到她们英俊潇洒的梦中情人。 只可惜她们虽然格外勤奋地找机会在门前走来走去,许彦霖并没有抬头看她们一眼。懒 江菲敲了敲门,许彦霖才从电脑上移开目光,松开皱着的眉头,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向她微笑道,“江菲,坐吧。” 江菲答应了,坐到他对面时,很不自在地向门外望了一眼,又忍不住笑自己神经过敏,在公司谈公事而已,便是在他办公室做一会儿,也不至于就成了那些妞儿的假想敌。 这时许彦霖却做了件让她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离开座位,走向门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关上门,旋紧。 “喂……”江菲忍不住张口。 许彦霖已走到饮水机旁,亲自为她泡了杯杯,送到她跟前,才坐回椅子上,翻着资料莞尔笑问:“怎么了?” 瓜田李下,要避嫌疑?虫 好像……也没什么该回避的吧? 他说了他想试着交往,她也的确不打算放过从天而降的好男人,不是应该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向行政部那些不知进退的妞儿们宣布一下所有权,顺带也好把她们的嘴堵上。(..info无弹窗广告) ――从此便再不用听到关于她和原智瑜那些莫名其妙的八卦了。 这么想着,她应该可以松了口气了。可不知为什么,她心口却像有根弦绷得更紧了。 许彦霖处理公事时很认真,低着眉的面部轮廓有着完美的弧度,鼻尖高挺而不突兀,看起来优雅沉静,成功地掩盖了他含蓄内敛的气势,只是面对下属发布自己的决定时,才会迅速迸射出平时难以想象的张力。 江菲不得不承认,行政部那几个女孩还是挺有眼光的,像这样才财兼备的金龟婿,出了这个公司门,的确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 那她还不安些什么呢? 江菲正在思索时,许彦霖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翻往下一页,却抬起了眼睛,冲她微笑道:“呆会儿……一起吃午餐,好么?” “哦……可我有午休的习惯。” 江菲答完,又懊恼。 她在说什么呢,一天两天的午休重要还是钓住金龟婿重要?何况……如果许彦霖认为她在拒绝他,改变主意不和她交往怎么办? 眼见许彦霖的微笑有点发苦,她已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如果今天没午休,导致下午打瞌睡了,你可别让行政部的找我谈话。” 许彦霖嗤笑道:“你不找他们谈话,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吧?他们谁敢找你谈话,不怕你包里摸块板砖来拍在他们脑袋上么?” 蓦地又听他提到自己糗事,江菲有点恼羞成怒,道:“如果我和大学里一样不知轻重,这会儿只怕已经找了板砖拍许总你了。” 许彦霖丢开资料,望着她笑道,“哦?那我幸亏没在学生时代找你呢!不然我这额头上脑袋上,不是早给拍出几个洞了?” 江菲做个鬼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许总是我衣食父母,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拍许总的砖啦!” “谁要做你衣食父母!”许彦霖微笑着,迟疑片刻道:“不过,如果有机会照顾江学姐一辈子,也是我的荣幸。” 这次唤出来的“江学姐”,又似有了不同的意味…… 轻昵中的调侃,连明亮的眼睛都漾着奇异的温柔…… 这种温柔应该让人很舒心的,可江菲有点芒刺在背的不安。 恋爱…… 她好象准备得还不够。 许彦霖却像早已做好了展开攻势的准备。他也无心再看什么资料,只是深深地望着她:“那个……给你提供衣食,能不能从中午这顿饭开始?” 江菲脸上窜烧,却笑得很大声:“好,有人请客,我可不愿意错过!” 许彦霖便弯了弯唇角,低了头慢慢喝着茶。 可能茶水还烫着吧,他的脸庞好像被氲氤上来的热气熏得有点红。 至少,江菲是认定,他一定是被热茶熏得脸红。 他从海外回来,身边从不缺少女性追求者,总不至于为江菲答应了请客就脸红吧? 她也捧起茶杯喝水时,果然发现水很烫,把她舌头都烫得有点麻,忙不迭地放下杯子向外呵气。 “都快入秋了,这天还挺热的。”许彦霖笑着说,取过遥控器把空调打低了两度。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粒钮扣,比平常一丝不苟的模样,便显得多了几分随意,连神色间也从容多了,才又拿起江菲送来的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江菲道:“这两家是我刚到公司不久接下的业务,做了很多市场调研才确定下来,可总觉得还有些细节考虑得不周到。” 许彦霖摇头,用手中的笔指点着说道:“已经很完美了。特别是投标时创意部分所展现的才华,绝对吸引眼球。江菲,相信你的才气至少为最终夺标加了三成胜算。” “许总过奖了!刚我打印文件时又看了一遍,就发现了好几处细节还是有点问题的。许总你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5 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二) 不知不觉,江菲已走到许彦霖身畔,两眼放光地抓过文件,一一说起她认为的细节缺撼,并谈到后期曾经做过的部分弥补。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可惜她的好口才仅限于谈论起她热爱的工作的时候。懒 本来文件是在许彦霖面前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江菲拖到了跟前,许彦霖得够着脑袋才能看到她正演讲些什么内容。 幸亏她遇到的上司,一般都会为了她的好才气而忽略或容忍她的臭脾气。 许彦霖不动声色地取过江菲那杯茶,在她翻动纸张稍稍闭口时递到她面前,“喝口水。” “谢谢。” 江菲接过,连喝了几口,才觉茶已经是温的了。 “呃,我是不是废话太多了点?” “没有。”许彦霖接过茶杯,转身为她添满,“你谈到你的设计创意时……特别漂亮,有……很特别的气质。” 江菲有些飘飘然摸不着北。 她长得虽然不错,可从一出学校门就是大姐大的剽悍派头。男人第一眼可能还会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人,第二眼却会发现根本不能把她当女人看。虫 既然不能当女人看,漂亮或者不漂亮,就没那么重要了。 江菲情商虽低了点,可智商还不算低,大致也清楚自己在客户或同事、朋友中的猛女形象。因此虽然有不少人夸她有才华的同时,会顺带赞一赞她的漂亮容貌或傲人身材,她却怎么听怎么言不由衷了。 可许彦霖到底是不同的。 他喜欢的,好像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更是混杂在容貌和才华中的独特气质。 当年华老去,可能会容貌憔悴,身材变形,但举手投足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独特气质却不会磨灭。 所以,被人称赞气质好,比被人称赞长得漂亮更能让女人心里舒坦。 “那……那我们再看下面这个工程后期的流动广告设计……”她给他赞扬得居然有点慌张,手指不大听使唤,翻了半天没翻到她打算说的那页。 许彦霖却已看到了,他一手握住江菲的手腕,另一手已翻到前一页,修长的手指点住文件上加粗的小标题:“就是这里吧?” “是,是……” 看到自己当年的得意之作,江菲眼睛亮了。 她抽出被许彦霖轻轻握住的手,正要继续讲述那次创意由来和其中的优缺点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想了。 许彦霖抱歉一笑,提起了内线电话。 “你好。呵,姐夫,有事?” “是,这事已经决定了。市场部原来的客户返点很不均衡,特别是把返点直接打到私人帐户的那几个大客户。” “我明白。虽然我回国不久,但并不代表我不懂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可是姐夫,那些猫腻中的猫腻,难道你没看出来?” “姐夫,如果你坚持觉得不妥,可以去问下妈的意见。市场部的相关调整,我请示过她的意见。” “对不起,我还有事,有空再聊好吗?” 他挂了电话,并没有缩回话机上的手,便皱了眉默默沉思。 江菲不好探究这些牵涉家事的公司高层决策,悄悄望着他久久按在电话机上的手出神。 他的指甲也磨得圆圆的,手指修长而整洁,连指尖轻缓弹在话筒上的动作都优雅出众,比女人的手还好看。 就像他的容貌,细细看来好像比江菲自己还好看呢! 喜不喜欢、动不动心先不说,光这样漂亮的皮相,一个屋檐下天天对着也赏心悦目啊! 既然有了机会,江菲下定决心,绝不暴殄天物,让这天下掉下来的极品男人从自己的五指山下逃走。 至于外面那些还在花痴着的小妞儿,嘿嘿,她江菲拳打脚踢纵横创媒这么久,难道还真怕了她们? ------------------------------ 等许彦霖回过神来,两人再交谈片刻,内线又响了。 这次,是他的助理提醒他,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别忘了午餐已经约了人,订了位。 江菲有些悻然,“许总午餐约了客人?” 许彦霖牵住她的手站起身来,笑道:“我这不是约了你了?” 哦,居然提前订好了位,也不怕她一口回绝? 不过,这样黑马一样窜出的白马王子,谁拒绝谁是傻子! 学得好不如干得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谁愿意天天起早贪黑看着别人眼色干活,连睡个懒觉生个小病都得记挂着会不会给扣奖金或全勤奖,好容易买个房子,还得给按揭贷款每个月给按下去揭上一层皮! 江菲吐一口气,大大方方地和许彦霖牵着手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准备面对那些痴心妄想的小妞们用目光射来的枪林弹雨时,却发现自己多虑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四处空空荡荡,职员们早就走得差不多了,仅余的几个没去吃午饭的,正全神贯注地在电脑上斗地主,注意到许彦霖出现,才匆匆忙忙关了游戏去餐厅,根本没顾上看江菲一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5 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三) 倒是市场部办公室里,原智瑜还在和一位业务主管谈着些什么,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他分明看到了携手走过的两个人,浓黑的眉飞快地皱了下,好像很是困惑自己看到的景象。 江菲莫名地有些心虚,忙转了头不看他;许彦霖却向他隔着玻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依旧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懒 下了楼,许彦霖取出钥匙向她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车库取车。” 江菲只能点头。她总不能开着那辆随时会熄火的破普桑,大摇大摆跟在他崭新的新款奔驰后丢脸吧? 眼看着快入秋了,好多天没下雨,这天便持续地闷热。江菲站在台阶下,拿了纸巾擦着额上的汗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一转头,原智瑜已走到了身畔,笑咪咪地说道:“我说一上午哪里去了呢,原来把总经办变成了临时约会地点啦!真看不出这小子行动挺迅速,可恨你这女人,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还想着中午请你去吃欠你的那顿法国大餐呢,打了你好几次内线都是小秦接的电话!” 虽说原智瑜帮她忙后,她已主动将他欠的这顿法国大餐一笔勾销,但如果有人还想请她吃一顿,那无疑是送上门的核桃――不敲白不敲,不吃白不吃。虫 江菲嘿嘿笑道:“想请我吃饭,还怕没机会?等着,我没约会时找你。” “那么,你欠我的那顿鸭血粉丝呢?” “鸭血粉丝?”江菲盘算着,“你吃大碗还是小碗?不然我给你十块钱,你自己去买上一大碗加一小碗,铁定够饱!” 原智瑜笑了起来:“这才攀上个富二代,就看不上咱们平民小吃了?” 江菲做个鬼脸:“我可警告你,咱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不许再来坏我的事儿!如果不服气,你也找着富姐儿包养你去!” “啧啧啧,我可没那个福气被富姐儿看上。”他看着许彦霖缓缓驶过来的奔驰,忽凑到江菲耳边说道:“不过,女人,你要留心了。” “留心什么?” “别看见个男人漂亮就头晕,现在不男不女的多了去了,一个比一个漂亮!” “你!” 江菲抓过拎包便往他头上甩去。.info[] 原智瑜早已躲了开去,哈哈笑着跑向车库。 坐上奔驰,扣好安全带,许彦霖才微笑着问道:“刚和原经理谈什么呢?那么高兴!” 江菲恼火道:“和他有什么谈的?一个无赖,以气死他人为己任,谁见他谁倒霉!还高兴呢,兴致都给他扫光了!” 许彦霖沉默片刻,说道:“那以后就离他远点,不然公司里再传出些风言风语,他听了不是更得意了?” 江菲答应了,老半天才省悟过出许彦霖这句话的重点。 他让她离原智瑜远点。 听着有点不顺耳。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说错。 原智瑜不就是个无赖么?喜欢有事没事把和他闹些小矛盾当成生活的点缀,是不是她也太无聊了? ------------------------------- 许彦霖像早知道了江菲想吃法国大餐,还真带她去了南京最有名的一家法国餐厅。 味道其实并不怎么样,但气氛的确不错。 特别是小提琴手奏完一曲后,美丽的礼仪小姐满面笑容送来一大捧红得眩目的玫瑰,江菲连头脑都有些眩晕了。 眼前是许彦霖俊秀的面庞,温柔的微笑。 周围是客人们艳羡的目光,低低的窃语。 特别是许彦霖接过玫瑰,送到她的面前,当众说出那句话时,她的脑中像有什么涨了开来,一种不知是骄傲,还是得意的情绪,迅速充溢了全身,连血液都像在瞬间沸腾起来。 许彦霖专注地望着她,清晰地向她说道:“iloveyou,江菲。” 她应该立刻接受的,谁都有过灰姑娘的梦想,谁都愿意成为灰姑娘故事的主角。 何况她一向自私,贪财,虚荣,懒惰,嚣张,除了许彦霖这样从大学时代就对她抱着幻想的温和男人,谁会喜欢她? 何况许彦霖这样年轻,英俊,富足,有才……连他母亲杜雅薇都是一贯欣赏江菲的,一定愿意儿子娶一个干练有才的儿媳回家。 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双手伸了伸,又蜷到胸前,好像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却没有多少预料之中的惊喜。 “为什么?我脾气坏,又没钱,又没权,又不漂亮!” 她居然听到自己这样在问,心里忍不住地懊恼。 她白痴了么?想错过多少次交往下去的机会?明明打算钓住这个金龟婿,为什么说这些废话把他往外推? 好在许彦霖并没气恼,反而诚挚地说道:“i-love-you-not-only-for-what-you-are,but-for-what-i-am-when-i-am-with-you。”(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的感觉。) 江菲还在彷徨时,听到了周围掌声雷动。 抬起头,许彦霖正空着双手向她微笑,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5 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四) 不知什么时候,那一大捧红玫瑰已经落到了她的腕间,灿烂得像朝霞跌入了怀中。(..info无弹窗广告) 是许彦霖送到她怀里的,还是她伸手去接的? 她已记不清了。懒 总之,她接受了他的玫瑰,连同他的爱情表白。 她仿佛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 ------------------------------ 下午江菲迟到了。 但她想,财务部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扣她奖金了。 她抱着那一大捧玫瑰,携了许彦霖的手走进了公司。 纵然她保持沉默,许彦霖望着她时那眉宇间的温柔笑意,再联系起上午紧闭了好久的总经办房门,傻子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 这样离奇的组合,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别说行政部市场部议论纷纷,连设计部也沸腾起来。小秦兴奋得坐也坐不住,一直拉着江菲问长问短。 江菲悻悻道:“有没什么好奇怪的?你自己都说了,我是许总的梦中情人,他记得我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多浪漫的小言故事啊,你不怕狗血,可以用这个做素材写成小说,说不准还可以一举成名,成为明晓溪第二呢!”虫 小秦听说,果然一脸花痴样,认真地思索起改编成小说的可能性了。可惜她那坐立不安差点没上跳下蹿的情形,怎么看怎么像出现了人类返祖现象,实在没法让江菲把她和未来的言情小说家联系起来。 这枚重磅炸弹甚至把一向潜水的技术副总谭英南都炸出了水面,有事无事往技术部这边走了两次,最终还是忍不住,直接把江菲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和原经理怎么了?”她居然这样问。 什么时候谭英南也这么八卦了? 何况创媒广告好像从没规定过,员工的私事也得向上司汇报吧? 江菲很郁闷,“他是他,我是我,谭大姐怎么也把我和他扯到一起去了?” 谭英南却纳闷,“你和他好好坏坏分分合合也有一阵子了吧?我怎么眼看着……你们就是一对儿早晚会走到一起的欢喜冤家?” 江菲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谭大姐,您是不是近视加深,眼神儿不好使了?我讨厌谁和谁过不去,就是欢喜冤家?” “哦,你还真的讨厌原经理了?” “难道……谭大姐以为我会喜欢这么个不学无术仗着嘴皮子混饭吃的家伙?” “不会……那就不会吧。”谭英南有点相信了,取下黑框眼镜拿了纸巾用力擦着,好让自己眼神儿好使些,“不过原经理对你还真不错。上回你手机坏了,他还借口打电话找不着你,拐着弯儿说了一大堆,让我为你申请手机呢!” “手机?”江菲把手中的nokia新手机提起来看了下,终于记了起来。 林茗和她分手那天,她喝得烂醉,被原智瑜送回家时,她把她用了三年的破手机给摔了。据说因为第二天公司有人打电话找不着她,谭英南很是体恤下属,立刻为她申请了新手机。 原来,这里面还有原智瑜一份功劳啊? ------------------------------- 江菲回到自己座位,小秦同志还在神游太虚中。 这时候打原智瑜电话,好像有点惹眼。不过既然知道他暗地帮过忙,还是做好事不留名那种,她不立刻道声谢,实在有点良心不安。 点开内部qq,意外地发现原智瑜的qq头像是灰的。 她推一推小秦,问:“原经理没来上班?” “当然没来。”小秦提前发挥着言情小说家的充分想象力,“以言情小说一般定律,这时候……被抛弃的第二男主应该在酒吧买醉。在酒吧里,他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菲儿姐,你说前来救赎他的女孩,是他以前抛弃的女友呢,还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温婉动人的女大学生?” 江菲呕吐,恨不得找一盆狗血来对她当头浇下。 她走到洗手间,听听几个隔间里好像没什么动静,拨通了原智瑜的电话。 “喂!”原智瑜隔了好一会儿才接听,嗓音粗哑含糊,不过不像喝醉的样子。 “冤大头,你在哪呢,怎么没来上班?” “哦,昨晚和朋友玩了一晚上二八杠,困得不行,吃了饭在家睡觉呢。怎么,公司里有事?” (注:二八杠是江江浙地区广泛流传的一种民间扑克游戏,每个玩家与庄家的牌比较大小,按照“比较规则”决定胜负。是一种既比胆略又比智慧的游戏,现实中不同的心理因素之间的较量成为了该游戏的一大特色。) “没……没事……”不知怎么,江菲觉得有点不自在,忙抬高了嗓门,“上班时间你躲家里睡觉,你嫌自己的奖金太高,还是嫌自己的饭碗太牢靠?” “嗬,你这女人还真蹬鼻子上脸呢,没当老板娘就摆起老板娘的谱儿来了?你他妈不服气现在就去告诉那姓许的,说我上班时间睡大觉,让他把老子给辞了,老子正好滚回家过逍遥日子,省得看人鼻子眼睛呢!现在老子还要睡觉,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一通咆哮后,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嘀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5 买得了浪漫,买不了爱情(五) 江菲站在那里好久没回过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不是想向他道谢的么? 怎么闹了半天,又是吵架? 果然是前世里的冤家,这世里的对头啊! 她感慨着,把手机捏在掌心,到底舍不得再一气摔坏。懒 愤愤地正要离开时,她听到了其中一个隔间传出哗哗的冲水声。 忙一抬头,许彦霖的助理小赵正整理着衣服走出来,抬眼见江菲瞪她,忙举起双手陪笑道:“江小姐,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在江菲想吃人的目光下,她贴着墙边挪到洗手间外,一溜烟地跑了。 公司下一个劲爆的八卦是什么? 说江菲脚踩两条船,还是说她早早端起了老板娘的架子,打算和全公司的违纪行为过不去? 可她明明不想成为焦点人物啊! ------------------------------- 快要下班时,许彦霖又打电话来,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江菲想起前一天水凝烟约过,忙一口回绝:“改天吧,我呆会要去凝凝那里,她早约我了。” “哦!”许彦霖犹豫着问,“昨晚不是才见过面,怎么又去她那里了?”虫 江菲答道:“可能她想和我商议她结婚预备的东西吧,这丫头没几个贴心的朋友,我不操心还有谁替她操心?何况我也想她亲手做的家常菜了,比外面那些菜馆强多了!” “好,那一路小心。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谢谢。” 招呼完了,另一头的许彦霖许久没有挂断电话,江菲也隐隐不安着,怔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着说什么,只得无精打彩地挂了电话。 小秦凑过头来,疑惑道:“你在和许总通话?” “怎么了?”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么?” “是啊!” “那他关心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你为什么还这么生份,居然向他道谢?” “呃……啧,大概是我一个人惯了,还没习惯有人关心我吧?我不是感谢他,我这叫……感激生活。.info[]对,感激生活。” “感激生活……” 有点深奥。 小秦听得似懂非懂,一面盛赞着老大满腹才学博大精深,一面继续疑惑,“你打算去你好友家吃饭?” “是啊。” “你们今天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一定趁热打铁赶快巩固感情,你跑去好友家吃饭?” “来日方长,急什么?这叫欲速则不达,懂么?”江菲在为自己的决定思考着足以体现她英明神武深谋远虑的理由,“女孩子要矜持,矜持,知道吗?” “噢……” 小秦将江菲龙行虎步睥睨众生的得意模样看了又看,没看出她和矜持有半毛钱的关系。 江菲刚要松口气时,小秦又问:“为什么不把许总带你好友家去?走到彼此的生活圈子里,可是增进了解的好途径啊!” 哪里跑来的问题宝宝?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为什么! 恼羞成怒中,江菲决定故伎重施:“那个,小秦,新建的地铁站投放广告类型确定了么,好像这两天要定下来。不然,你……” 小秦弹簧一样跳起来,飞快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说道:“啊呀,我忘了,我也有个约会,今天不能加班了!” 小秦成功闭嘴。 江菲非常满意。 ------------------------------- 水凝烟和林茗虽没结婚,但明显过上了已婚夫妻的幸福生活。 江菲第一次看到,林茗这样业内闻名的大设计师也能系上围裤,跟在宝贝未婚妻后跑来跑去打下手,淘米洗菜剥蒜头剁骨头,忙得不亦乐乎。 水妈妈因为心脏病刚动过手术,没法做家务,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监督,一会儿责怪水凝烟油放多了,一会儿又嫌林茗买的蹄膀只见骨头不见肉,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这小两口却都是难得的好脾气,一边认错,一边继续忙乎,居然一屋子的其乐融融,让江菲嫉妒得心里发酸。 她想,林茗并没有选错。 挑妻子当然得挑水凝烟这样水做的漂亮女孩子,瞎了眼的才会挑她。 就像她挑丈夫,怎么着也不会挑原智瑜这样的来给自己添堵一辈子。 水凝烟的厨艺是不错,不过真正品尝下来,也未必就比外面馆子里好。但这一家人,包括江菲在内,吃得显然比在外面吃得痛快多了,连挑剔的水妈妈都在称赞:“我这丫头虽然忠厚没用了些,厨艺还算跟我学了几分。瞧瞧这汤,又浓又香,还吃着不腻。江菲,林茗,你们得多吃两碗。” 两人答应了,各自做个鬼脸,相视而笑。因为曾经谈过恋爱而形成的一丝尴尬和隔膜,便被这浓浓的家常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能够心无芥蒂的相处,对她,对林茗,对水凝烟,实在是再庆幸不过的一件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一) 再不然,卖掉它,再去买辆旧的对付几个月? 事实证明,她实在不该对她的爱车失去信心。 主人失去信心后,普桑也像漏了气的皮球,悲伤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慢慢地趴倒在路边。 江菲目瞪口呆。 走下车,揭开前车盖,烧糊了的塑料味夹在黑烟中卷了过来,一时也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四处都是问题了,并且没有一个问题是江菲可以独自解决的。 看看时间,这时候修理部早该没人了,就是有人,也不是凭着她的咆哮功力就能吼来的。 狠踹轮胎几脚,江菲拎了包,步行前往公交车站。 公交车站旁是个大型商场,六楼以上是歌舞厅、快餐店和火锅城等休闲去处,楼下的露天广场上密密麻麻停着车。江菲留心看了下,好像没一辆车有自己的车那样破,倒是奔驰、宝马还能看见几辆。 这年头,怎么好像富人比穷人要多多了? 转头看到这样的深夜,公交站台上还有零落的几个人在等车,心里又平衡些了。(..info) 总算她不是最穷的一个。 她是贫困一族,可至少还有房有车,哪怕是背着贷款的房,时常熄火的车。虫 等公交的时候她似乎看到某处出口传出的笑声有点耳熟,转头打量时,只见来来去去的人群穿梭如织,再也分辩不出是哪里传出的声音了。 片刻之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履不稳地晃到一辆黑色凌志前,打开车门,却只扶着车,久久没有坐上去。 江菲精神一振,立即跑了过去。 有些人么,骂归骂,吵归吵,有了麻烦事还是可以放心大胆求助的,代价说不准只是一碗四块钱或六块钱的鸭血粉丝汤。 比如,原智瑜。 哪怕上一刻把人家坟里的老祖宗都问遍了,下一刻还能笑嘻嘻地拍着肩和你称兄道弟。 再比如,江菲。 上一刻暴跳如雷,下一刻连为什么吵起来都想不出。(..info) 这时,江菲便已把下午的事抛到脑后,笑嘻嘻地拍住原智瑜的肩,很是亲热地喊道:“喂,智瑜大哥!” 原智瑜给喊得一哆嗦,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来便已奔腾着的胃部更是吃不消,弯了腰便吐了出来。 便是给叫声大哥,也不至于倒胃成这样吧? 江菲疑惑地低下头,才注意到原智瑜发白的脸,失色的唇,还有浓烈刺鼻的酒气。 她有些不可思议:“你喝醉了?” 据说原智瑜从小学时候就开始偷他爸爸的酒喝,从小的天份加后天的磨练,他的酒量在创媒公司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至少,生意场上应酬这么多,江菲从没看见他醉过。 原智瑜砰地把车门关上,直起身来向她笑了笑,“正想着要不要打车回家呢,你来得正好,送我回家吧!” 江菲老老实实答道:“我车坏了,正想搭你车回家呢!” 原智瑜往公文包里塞了几次没能把车钥匙塞进去,听了江菲的话,随手将钥匙甩给她,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一头坐倒在副驾上,吐了口气说:“那你先送我回去,然后开我的车回家吧!” 听来是个好主意。 可江菲看着原智瑜闭着眼疲惫地靠在椅座上时,忽然便想起这事不该由她来做。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 此刻他喝醉了,出现的怎么也不应该是她呀! 可她向左瞧瞧,并没看到甄茹茹等原智瑜老女友,右看看,也没看到什么纯洁美丽的女大学生向这里多看一眼。 她叹口气,只能坐上车去,一边倒车,一边问:“冤大头,你家住哪里?” 原智瑜眼皮都没抬,随手向东指了指。 江菲很是怀疑他有没有看清前面的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开着,同时催促原智瑜:“冤大头,把安全带扣上……冤大头,原智瑜,扣上安全带!” 连叫了几遍,原智瑜才有了点反应,摸索着把安全带扣了,嘴里还在咕哝:“死女人,这半夜三更,没交警的,还乱操心……” 江菲瞪圆了眼睛,“没交警就可以不管交通规则了?瞧你这素质?” 原智瑜嗤笑,“男人么,上半身是素质,下半身才是本质。只要你们这些笨女人,才去看什么狗屁素质。那些人模狗样的素质都是哄哄你们这些女人孩子的,懂不懂?” 上半身素质,下半身本质? 江菲气不打一处来,看来只能把这男人当成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了。 “嗯,我不懂,我什么也不懂!”江菲答道,“你厉害,你精明,你懂得为人处事,手段圆滑,怎么也能喝醉成这样?” 原智瑜皱眉,神情更是疲倦,“和你说你也不懂。他们几个都给我灌醉过,今天他们就是有意想灌我一回,我呢……就让他们赢一回吧!就像和他们来二八杠一样,输比赢好。” “输比赢好?”江菲认定这人醉得不轻。 原智瑜嘿嘿地笑,嘴角弯着的线条有着清晰的弧度,却并不像真的在笑,“是,输比赢好。我输了,公司就赢了。大额的订单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二) 望着原智瑜沉醉里歪向自己这边的面容,江菲的嘴张了张,居然难得地没有开口驳斥。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艰难,每一行有每一行的不得已。 喝酒,赌钱,甚至流连在放纵声色的娱乐场所,很多时候,并不仅是在享受,或根本就不是在享受。懒 很多时候,人们都在指责甚至暗中嫉妒着市场部这些人的无组织性无纪律性,根本没法看到他们懒散背后的努力。 他们的工作,的确不需要在公司完成。 也许,吴捷是正确的,充分的信任和高额的奖励,换来的是原智瑜这些人不分白天黑夜的尽心回报。大笔大笔的合同,就在他们不经意的觥筹交错间尘埃落定。 当然,原智瑜是聪明人,他懂得怎样在为公司谋取利益的同时也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所以,在他为公司创造的效益成倍增长的同时,他自己也名正言顺地摆脱贫困,有了不需要还房贷的房子,以及不会随时熄火的车子。 他会被叫作“袁大头”这种银元的别称,就是因为他的确有能力为创媒和他自己带来相当可观的经济效益;可惜遇到江菲,他似乎大部分时候只能乖乖当她的冤大头。虫 过了一个红绿灯,接着又是一个红绿灯,江菲不时地追问原智瑜往哪边走,原智瑜要么不答,要么用手指一指前面,迷迷糊糊地吐字:“东……东面。” 最终,江菲瞪着前方大片黑黢黢的山脉,猛地一踩刹车停在路边,冲着原智瑜大吼:“到底在哪里?” “东面……到……到了吗?”原智瑜眼皮动了动,居然没睁开眼。 江菲气急败坏,道:“到了!我们到紫金山了!你别告诉我你住在中山陵里面!” “哦……” 原智瑜应了一场,揉了揉被江菲的咆哮声震得疼痛的耳朵,将脑袋转向另一边,深深地呼一口气,居然打起了呼噜。 “喂,喂,原智瑜,原智瑜……你这冤大头,今天把我当成冤大头了?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车,让你在马路边过夜?” 江菲推着原智瑜高大笨重躯体,放开嗓子连吼带骂,却发现一切已是徒劳。 即便狠狠地在他肩膀手臂捶打几下,除了能发出几个听不出任何意义的单音节,原智瑜已与死猪无异。 江菲开始后悔不该为了贪图方便想着搭原智瑜的车。 可惜他并不是真的死猪。 她总不能真的把他踹下去,开着他的车回家吧? 路边有酒店,可江菲不知道把这么个醉汉扔在酒店里是不是合适。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心肠还不够硬,不够毒,就像大学里她只是把男生的头打破,并没有把男生的脑浆打出来一样,她还是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哪怕是仇人。 最终,她调转车头,径奔自己家。 明天得按五星酒店的标准和他收费! 不对,得翻倍,半夜三更,这家伙打算折腾死她吗? ------------------------------- 一路安静,原智瑜连哼都没再哼一声,睡得很香甜,估计连做梦也梦不到江菲的小算盘。 可江菲在自家楼下停稳车,把死猪一样的原智瑜往外拖时,也看到了她做梦也没梦到的那个人。 “江菲!” 那人唤她,慢慢从自己的奔驰中走出,走了过来。 江菲顿住自己的动作,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许总!” 许彦霖已走了过来,低头看向车中的人,“是……原经理?” 江菲猛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像是正抱着原智瑜,并且,是紧紧地把他抱在了胸前! 天地良心,那只是因为原智瑜个子太大睡得又太沉了,她不得不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把他弄下车来而已! 可她中午才接受了许彦霖的玫瑰,表明了愿意交往的心意…… 她的手一松,原智瑜跌回了座位上,很不舒适地呻吟了一声,在椅背上蹭了两蹭,继续做他的死猪。 江菲顾不了他了,向许彦霖堆起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彦霖微笑道:“研究了一些资料,下班晚了些,在外面吃了饭,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哦,哦……”江菲抬头看着十楼自家黑黑的窗户,“怎么不打我电话呢?我就早些回来了。” 许彦霖道:“你特地跑去和凝凝吃晚饭,一定有些私房话说,所以我不想吵着你,就在这里等着了。” 他说着,又望向了昏睡着的原智瑜。 他依然没追问,但即便是江菲,都觉得自己的确有义务解释一下。 “呃……那个……我从凝凝那里回来,车在半路坏了,等公车时看到原经理醉醺醺出来,所以就开了他的车。本来打算送了他回家再回来的,谁晓得这浑蛋醉得连家都认不得了,哄我绕了大半个南京城,还是说不出个方向来。我……我也没辙了,只能先带他回来……那啥,其实也没什么吧?我房子大得很。” 许彦霖抬头望一眼江菲那“大得很”的房子,没有说话。 ============================== 我居然忘了更新了,罪过啊罪过。。。 有件事更正下,之前有说过江菲住在11楼有误,是10楼。已经发的章节我改不来,请大家脑改下吧!一个小小的细节问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三) 江菲忙摇摇头,进一步阐明自己的意思:“嗯……以前凝凝也常在我这里住,她那个房间床一直没拆……我房间的门锁很牢靠,反锁着谁也进不去……” “噢……是这样啊……”懒 许彦霖双手插在衣袋里,不置可否。 月亮很大,很圆,像画在一幅巨大的黑色背景上,漂亮得不真实;许彦霖的俊秀面容溶在月光下,也有些模糊。 不是么? 江菲懊恼。 听起来的确巧了点,何况带回家的还是每每和她传出流言蜚语的原智瑜,这孤男寡女的…… 回答很艰难,解释很牵强,看起来江菲很心虚。 可江菲确信自己只是很无奈。 她摊摊手,向许彦霖问:“不然,我拿这家伙怎么办?” 许彦霖笑了笑,走到沉睡的原智瑜跟前,从他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翻了两翻,拨出了电话。 “喂,是甄茹茹小姐吗?我是原智瑜原经理的同事。他喝醉了,我正准备送他回家,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他的住址?”虫 “好的,我记下了。(..info好看的小说)谢谢甄小姐。” 通话完毕,他向江菲晃了晃手机,微笑道:“这不是有地址了?” 江菲傻眼,然后确定自己的确很傻。 为什么许彦霖立刻能想到的方法,她却迟钝得完全想不出? 不过想她认错也不容易。她很快为自己辩驳:“冤大头的那些朋友我可不认识,也不知道谁有他家住址。至于甄茹茹么,我讨厌这女人。” 许彦霖并不和她计较,取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她,“你明天开我车上班吧,我送原经理回家,然后直接打的回去。” 江菲接过钥匙,问:“那你明天开什么车?” “我妈那里还有车闲着,明天让司机开过来接我上班就行。” “呃……”江菲还是迟疑,“我好像不会开你的车。” 更准确的说,她还没开过那么好的车。 许彦霖笑起来,干净的面庞上眼睛晶亮如星,“如果你能开你那辆普桑,估计这天底下没有你不会开的汽车了!” 不管他是在捧江菲的驾驶技术还是在贬她的破车,都让江菲脸红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 作为许彦霖的男友,开那样的普桑,的确挺丢脸的。 目送许彦霖开着原智瑜的车子离去时,许彦霖从敞开的车窗向她挥了挥手:“江菲,时候不早了,先快上楼吧!” “好……” 江菲走向楼道时,注意到许彦霖手中依然握着原智瑜的手机。 大概打算不认识路时,再打电话问甄茹茹吧? ---------------------------------- 第二天上班后,江菲留意市场部动静时,发现原智瑜居然准时刷卡上班了。 她拨了内线过去,“冤大头,你没醉死过去吗?” 原智瑜打着呵欠回答:“没死呢!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 这还叫没醉死过去? “不是我,你好好谢谢许总吧,是他送的。看看你这头猪肥成这样,估计把你弄上楼也不容易。” 市场部办公室里,原智瑜忍不住侧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和肚子,实在没看出自己哪里肥又有哪里像猪了,只得叹气:“好吧,大概我真的醉糊涂了,我怎么隐约记得是你送的啊?” 江菲咬牙切齿:“问你地址,你说你家住在中山陵!我直接把你扔大马路上了,许总可怜你,这才从你家茹茹那里问了地址,亲自把你送回了家。” 原智瑜啧啧称叹:“我正奇怪手机上怎么有拨给茹茹的电话呢,如果是我自己喝醉打了茹茹的电话,让你误会我和她旧情复燃,我想追你不是更没指望了?” 这人总有办法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喂,你个榆木脑袋别做白日梦了!我已经和许总在交往了。你有点良心的话,呆会有空就和许总解释一下,别让他误会我。否则……哼哼,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恋爱!捣蛋呢,谁不会!” “你和许总交往?” 听他把“许总”两个字咬得很重,江菲没来由地红了红脸,“怎么?不行吗?” 原智瑜笑了笑,“行,包括区区在下在内,追江大小姐的男人不是排了两火车皮么?我只是第一次发现有人称自己男友为某总……我说江菲,你到底是和许彦霖谈恋爱呢,还是许总谈恋爱?” 许总…… 许彦霖…… 江菲硬着头皮说道:“有区别么?” 原智瑜大笑:“没区别,没区别!” 挂了电话,江菲慢慢回味着他的话,怎么着都像在说:“有区别,有区别!” 当许彦霖只是许彦霖,而不是总经理,不是千万家产的继承人时,江菲你还会接受他吗? 羞愧和恼恨,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像眼前刚开始着手画的一幅设计图,线条越来越多,却忽然没了头绪,想不出该往哪里延伸。 这时,内部qq跳了,是原智瑜的大胡子头像。 点开,只有寥寥数字:“你在恋爱,还是在练爱?” 恋爱? 练爱? 练习爱情? 江菲慌忙关了页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四) 原智瑜沉默地在另一头等待着,许久看不到回复,也点向右上角的红叉。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嘀咕一声,搓着掌心的水笔,然后套上笔套,往前面迅捷一掷。懒 优美的弧线划过,水笔利索地投入笔筒,晃了几晃,立刻归于平静。 难道他还真的喜欢她? 其实…… 他只是觉得肯把自己男友让给好友的女人傻得可爱而已; 他只是看着她在失意时愿意用微笑代替哭泣,觉得她坚强得可怜而已。 并且,天天小吵小闹惯了,他很不愿意她因为另一个男人而改变自己,让他失去了生活中这一另类的兴趣而已。 “我爱你,江菲,你相信么?”他喃喃自语,“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你这个泼妇!” 其实他只是有一点点动心,所以现在会有一点点烦躁而已。 他翻着自己的手机,寻找着女性朋友中可以约会的对象。 或甜美,或性感,或温柔,或娇俏,每一个都比江菲更像女人,更合适做女友。 但他最终却将手机摔在桌上,抓过刚刚送来的一叠信件翻阅。 其中一个快递引起了他的注意。 撕开封口,文件上的黑体标题立刻抓住他的眼球。 这是宸华集团面向南京地区的广告代理招标意向书。 ------------------------------ 成为许彦霖的女友后,江菲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找一个爱自己的青年才俊告别单身,是所有女人最初以及最终的梦想。 何况这人潇洒帅气,性情温和,兼具有贝的财和没贝的才,不但可以确保一世生活无虞,甚至可以确保后代拥有良好的遗传基因,继续把父辈的财和才发扬光大。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许彦霖都无可挑剔,江菲都是中了超级大奖的那个。 如果不是某女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异常强大,公司里那些各怀心机的美女们目光和口水就可以压得她透不过气了。 而现在,压得她有点透不过气的,却是许彦霖送她的一辆汉兰达。 许彦霖很尽责地找了人去修理江菲那辆普桑,然后开回来的就成了这个庞然大物。 “说是修不了了,有些大件磨损得厉害,真要全部换了,可以重买一辆了。”许彦霖笑着告诉她,“所以,我索性重买了一辆,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吧!” “许……许彦霖,这也太贵重了吧?” 根据江菲的观念,只要不偷不抢不违法,天下没有不可以占的便宜,并且应该最大化地占尽便宜。可真的大便宜送到跟前,又似乎没法安心接受。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哦……哦,喜欢。” 纵然不安心,想说不喜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笨到把送上门的车子往外推,她就不是江菲了。 何况,这种体积超大的车型由高挑漂亮的女性开起来的确很拉风,甚至很剽悍。每次江菲从车中跨出时,几乎都能发现路人的侧目而视。 这天她和许彦霖在一间西餐馆吃晚饭时,忍不住便问他:“你难道不觉得,我开这样的车有点……太凶猛了?” “凶猛?”许彦霖被她的用词逗乐了,“没错,好像是挺凶猛的,就和你的人一样。” 江菲立刻举起刀叉作凶猛状:“那你还敢找我做女友?还敢帮我买这样开起来看着很凶猛的车?” 许彦霖没给吓倒,他耸耸肩,切着眼前的牛排,泰然自若地说道:“我认识你时你就很凶猛,我不希望和我交往了,便让你抛开你的凶猛。如果你没有这样张扬的个性,也许就没有这样引人的才华和气质。” 他没把她的这种凶猛当作缺点,反而当成一种张扬的个性来欣赏,甚至鼓励。 他在明里暗里纵容着她的嚣张,锐利,和一往直前。 据说,两个人的相处都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磨合,而爱情则是磨合中的润滑剂。 如果爱情不足以支持两人磨去可能伤害对方的棱角,便可能消逝在这种磨损中。 可他们似乎不需要这种磨合。 许彦霖各方面的条件无可挑剔,而且把她的缺点当成优点在欣赏着。 她能交上这样的男友,前世里一定铺路修桥做了几十年的好事。 于是,江菲感慨,“也许……我们以后真的会过得很开心。” 目前她欠缺得只是一点点爱情,但对着许彦霖这样的大帅哥,动心只是早晚的事。 “那是当然。”许彦霖的笑容温和自信。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冲江菲点一点头,站起身来接电话。 “你好,是我。” “哦,确定是客户在抗议虚假广告?” “那就行,下面该怎样做就怎样做吧!对……闹得越大越好。我不会亏待你们,到时直接到小赵那里领报酬。” 看他挂了电话,依旧优雅落坐,悠闲地继续吃饭,江菲却有些不安心,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什么虚假广告?” 许彦霖摇了摇头,凝视着江菲,“担心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五) 江菲嘿嘿一笑,“不担心,就是有麻烦,应该也难不倒我们许总经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彦霖微笑,低头喝了一口橙汁,才答道:“有人遇到麻烦事了。不过不是咱们公司,放心吧!” 有同行遇到麻烦了? 看来许彦霖早就安排人手特别关注着竞争对手的一举一动了。 自古以来,同行必妒。对手的过失就是自己的机会,在商言商,许彦霖为此幸灾乐祸也是意料中事。 只是江菲忽然发现,自己这位“学弟”,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许多。虽说是留学回来,可他并没有抛弃在国内可能比学识更重要的人情世故和交际手腕。 他懂得怎样在刚刚接手的公司中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懂得怎样在变幻莫测的商战中最大可能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公司。 想想也是,不然人家怎么一回南京,老妈就放心把公司那么一大摊事交给他,而她业务水平再高再强,也只是技术部一个小小项目主管。(..info) ------------------------------虫 江菲的老家在苏北,家世很寻常,父亲在一家国企当了大半辈子的车间主任,母亲则在镇上开了间超市,十年没挪地方,要说起来,和许彦霖这样有着留学背景的富二代并不般配。 但她并没有遇到灰姑娘想嫁入豪门备受刁难的传统戏码,恶婆婆开张支票甩到她脸上的狗血情节更是和她绝缘。 交往后的第二个星期天,许彦霖便把她带回家见了父母;杜雅薇几乎是怀了十二分的热忱欢迎未来媳妇的到来,提前一天就从上海那边的公司赶了回来,连他父亲都以客人身份跑到前妻这里来一探究竟。 江菲很惊讶地发现,杜雅薇这位商界少见的女强人,居然亲自下厨和阿姨一起做饭。江菲很尴尬地上前帮忙,然后很尴尬地告诉杜雅薇:“董事长,我不会做饭。” “这不是在公司里,叫我伯母就行了。”杜雅薇利索地把一盘尖椒鸭柳盛好,笑道,“这几年身体不如以前,把很多事交给了老谭吴捷他们,才和阿姨学着做些家常菜,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休闲方式。说起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争强好胜,一心扑在工作上,哪里肯下厨做这些琐碎事儿?倒是彦霖独立惯了,中餐西餐都能做些。你们什么时候想自己煮饭吃了,让他下厨也一样。” 她说这话时,许彦霖正抱着肩站在厨房门口,干干净净的白衬衣一尘不染。 吃过饭,江菲有机会和许彦霖一起在楼下的小花园漫步时,她忍不住问道:“你真会做饭?” “你觉得呢?” “我觉得董事长在帮你吹牛。” “是在吹牛,我做的东西充其量只能说不太难吃而已。”许彦霖笑着做了个鬼脸,“她怕江大设计师从门缝里看她儿子,以为我只会做老板,不会做老公。” 老公? 江菲自认脸皮算厚的,可听了还是脸红,“嘿嘿,我们这才交往多久,现在就说这个……也太早了吧!” 她这样说着,又觉得自己矫情得近乎虚伪。她和许彦霖交往的最终目的,的确是打算把老板变成老公,但面对许彦霖的态度,不由不觉得惭愧。 他是因为爱她的人想着和她结婚;而她却是因为爱他的各方面条件才想着和他结婚。 “我们……认识时间不短了吧?”许彦霖侧过脸,眼睛明亮得好像可以看透人心,“如果算上大学里,这都认识快五年了。回国这段日子虽不长,可我们在一处上班,还有什么不够了解的?” 可他认识她快五年,不代表她也认识他快五年啊! 他暗恋她,她可从来不知道他! 尴尬地咳了一声,江菲指着身畔一丛圆圆的绿色灌木转移话题:“这是什么花儿?闻着还真香!” 许彦霖摘了朵那象牙色的六瓣小花瞧了瞧,笑道:“这是含笑,我们中国古时候就有的花儿,据说躲在叶子里半张花瓣的样子很像美人含笑,所以就叫含笑了。你不记得了?以前你们女生宿舍门口便种了两大丛这个花,我每次去开水房或校内餐厅时,都会从那里绕一圈,对那香味就很熟悉了。可惜后来去了国外,就很少见到了。” 他将那朵花放到江菲手里,“不过我做梦时常会梦到含笑花的那种香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菲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又把那异常香冽的花儿闻了闻,干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一定爱吃香蕉,这种花的气味就像熟透了的香蕉。” 许彦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嗅了嗅花香,苦笑道:“嗯……香蕉……也许吧,的确像是香蕉的气味。” 只是,他喜欢的明明是花,怎么就给说成了喜欢的是水果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也能被江菲扯到一起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女孩到底是太聪明了,还是太笨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 06 你是在恋爱,还是在练爱?(六) 江菲和许彦霖交往后,骂原智瑜的频率明显变少了,以至于小秦很奇怪,问她:“菲儿姐,你的电脑是不是重做系统了?自动识别不起作用了嘛!” 江菲不以为然,“好好的谁重做系统呢,还和原来一样打着字啊!”懒 可她翻了翻最近好几封电子邮件,“原智愚”赫然变成了正正规规的“原智瑜经理”了。(..info) 她有些懵。 莫非她脑子短路了,才突然对原智瑜那么客气? 客气得……近乎生疏。 她试着把一份广告草案发过去,开头的称呼的确用了“原智愚”三个字。 但她鼠标移动到发送按钮时,又迟疑了。 许久,她飞快地把收件人的最后一个字改了过来,才松了口气般发送出去。 好像写错了名字就是做了亏心事,真的对不住原智瑜一样。 可就是真的亏欠了他,这么多次明争暗斗下来,也该习以为常了吧? 江菲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安。虫 ------------------------------- 市场部办公室里,原智瑜也正对着邮箱里那个毫无讹误的姓名发呆。 小晏和他嘀咕:“老大,果然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啊!瞧瞧,江大美人一勾搭上许总,连骂都懒得骂你了!” 原智瑜皱眉,然后大笑:“小晏,怪不得有人会说男人贱,都是你这种人招来的吧?人家不骂了,这还嫌寂寞了?” 小晏吐舌,“我贱?那是谁有事没事就在翻邮件,看江菲以前发来的邮件?” “我吗?” “难道是我?” “难道不是?”小晏指着电脑屏幕,“从上班起,邮件页面就一直开着吧?” 原智瑜怔了怔,忙移动鼠标,把页面关闭了,若无其事地点开一份资料,嘿嘿笑道:“我正在等一个客户发来的设计指标,谁在翻老邮件了?” 小晏不敢再嘲笑,向玻璃隔墙外瞥了一眼,凑到原智瑜耳边问:“老大,你还真的甘心?” “有什么不甘心的?这泼妇虽然也算是个女人,不过那样的火药性子,你敢把她当成女人?”他用手指敲着桌子看向小晏,笑得有点诡异,“难道你喜欢这样的女人?” 小晏连忙摆手,“这样的我可消受不起!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老大你应该能收伏得住她!再怎么着,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她和你交往,被许大公子这么横次里插一脚,我怎么看怎么郁闷。” 被许彦霖这么横次里插一脚,怎么看怎么郁闷…… 原智瑜深感这话切中肯綮。 没错,人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就当他没把江菲真的放在眼里过,被这个明显对市场部不怀好意的许大公子抢跑了,连整个市场部都跟着没面子了。 也许,这就是那天他看到江菲和许彦霖约会,无论如何也去凑热闹的原因吧? 爱字太廉价,说出口也太简单。 而他,世俗得也太久,早就在没完没了的恋爱里麻痹,苦苦思索爱或不爱,实在有点幼稚。 生活工作本就烦恼,他实在没必要为所谓的爱情自寻烦恼。 他正在深层次地剖析自己最近的异常时,小晏已拿着他的一叠文件向外走去,边走边提醒他:“老大,别忘了晚上和龙鼎的饭局。” 龙鼎…… 原智瑜眼睛一亮,看着小晏走出去,立刻拔打江菲的内线。 “女人,晚上应该有空吧?” “晚上?什么事?” “怎么,忘了龙鼎的陈经理了?人家可没忘了你呢!约了我谈事,又是指名让你去商议,说还有细节想改动。” 江菲果然不高兴,“细节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又改什么改?” 原智瑜笑着回答:“可能他想研究一下江大美人关于细节的爱好吧?我说江菲,你就开着你那辆汉兰达去吧,顺便也让陈经理见识见识你男友的大手笔,和你江大小姐的独特品味吧!” 江菲不屑:“是你看不惯我的品味吧?也不看看你那车,车型老得雷人,真是有其主必有其车……” 和江菲的斗嘴屡战屡败之后,原智瑜便已信奉了好男不和女斗的金科玉律,好脾气地顺应着江菲的话头,笑着说:“那是,我的车和我的人一样老土,雷着了江大小姐真是罪过!幸亏江大小姐的车不雷人,开出去绝对不会丢脸,更不会丢许总的脸。” 江菲的脸忽然激动,抗辩似的抬高了声音:“汉兰达也不是什么高档车吧?我只是暂时借来开开而已,等我有钱买了新的,早晚会还回去。” 原智瑜疑惑:“咦,你还准备还回去啊?” 江菲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原智瑜便笑了起来,“其实以你的贡献,让公司给你配辆车也不为过。车型适合你,也证明了公司领导关心下属,了解下属的喜好,这也很正常嘛。对了,你的邮件我收到了,呆会我把宸华集团的招标资料发过去,技术那一块,多半还是得江大设计师出手了。” “哦……好,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一) “晚上龙鼎的饭局,也别忘了,要和许帅哥请假,最好也趁早,哈哈!” 江菲没回答,片刻之后,悄无声息地挂了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 原智瑜低头看着“嘀嘀嘀”叫着的话筒,许久才懒洋洋地挂断。懒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自寻烦恼。 但如果自寻烦恼的同时,能给对手再来更大的烦恼,他不在乎多些烦恼。 chapter07-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 江菲一直到下班都是心神不宁,但她的确赶在上班之前打了电话给许彦霖,告诉他晚上龙鼎饭局的事。 “你和原经理亲自跟的单?那我是不方便去了。”许彦霖叹气,“那你记得少喝酒,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周末,我们开车去栖霞山散散心吧!” 江菲应了,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像在请假。 连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卖给许彦霖了,而且没法说半个“不”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天底下真没有好占的便宜。 她一向知道自己贪财,自私,虚伪,就连回答原智瑜的话也是言不由衷。 她明明就是打算要了那辆车,明明没打算过还回去。 从上大学勤工俭学开始,到毕业后一步步打拼走到今天,她不得不依靠着自己,像个永不停歇的齿轮,没完没了地转下去。 先求生存,再求生活。一个人的挣扎,总是太累。 因此,她从不掩饰自己对财富和名利的向往。能找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悠闲地放松放松,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就如,她最初决定倒追林茗,一方面因为林茗有才有识,风度过人,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他家境优越,不会有任何经济上的负担? 贫穷是可怕并且难以克服的顽疾,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只是为治愈这个顽疾而忙碌着。只要这个顽疾不发作,我们就会快乐。 有时候,快乐是如此地单纯,偏偏又如此地不单纯。 可当江菲有机会毕生告别这个顽疾时,她忽然感觉,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样的快乐。 这样的快乐,似乎和她最初的冀望相差太远。 是她太不知足吗?还是她习惯了依靠自己,一时不能习惯在另一个人的荫庇下生活? 她迷惑了。 -------------------------------- 晚上她当然还是去赴了龙鼎的饭局。 的确有了些细节的调整,但和技术方面似乎并没有太大联系。 也许真的是那位陈经理想了解她的“细节爱好”吧?总算原智瑜还算知趣,并没有和陈经理提起她身份的微妙变化。 潜意识里,她无疑也是希望人家敬重她,是因为她本人的才气,而不是因为她某个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的头衔。 她引为以傲的,始终是只是前者。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临别时,陈经理甚至很关心地问她:“江小姐,是不是近来身体不舒服?” “啊?”江菲低头看看自己,并没有变得苗条,化过淡妆的面庞也不至于会显得有多么地憔悴,这人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陈经理说:“我瞧着江小姐闷闷不乐的,今天酒席上都没说几句话啊。” 莫非是她以前的话太多了,才会给人个话匣子的印象? 江菲果然闷闷不乐了,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敷衍道:“哦,牙疼,懒得说话。” 陈经理恍然大悟,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我说呢,怪不得不说话!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很要命。江小姐,回去多休息,多喝菊花茶,降火。” 送走陈经理等人,原智瑜跟在江菲后面走向停车场,憋不住又在发笑:“江菲,多喝菊花茶,降火!” 江菲瞪他一眼,恼怒道:“我这人火气大,喝菊花茶没用,得找个人痛扁一顿才能消消火气。原经理,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想英勇地当一回冤大头,让我……” 原智瑜忙举手求饶:“免了,姑奶奶饶了我吧!我不想扭伤了你这细胳膊细腿,还得麻烦我送你去医院,多不合算!” 江菲捏住拳头,望向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家伙,真的很想练练许久没用上的跆拳道。 原智瑜怵了,忙两步并作一步奔向自己的车,笑道:“算了,好男不和女斗,我买包菊花茶自己清清火。” 江菲这才低了头,走向自己车子时,忽听到前方的人行道一声惊叫,接着是女人的惊叫:“有人偷了我的钱包!抓小偷啊!” 她想也不想,飞快地奔过去时,正看到一个黑衣服的年轻人正从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逃过来,站台下的候车人群正骚动着,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孩子,抓着个被划破的拎包,跌跌撞撞地追过来,跑都跑不稳了,又怎么抵得上小偷的健步如飞? 江菲也是高跟鞋,但穿了很多年的高跟鞋,她走路时的平衡性比一般人要强多了。 而且,她一边走,一边已开始脱鞋,然后瞄准目标,发射…… 一只偏了,还有一只正中小偷的脸庞。 ============================== 我居然又忘更了又忘更了。。 更囧的是居然没有催更的。。这也忒失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二) 可惜那小偷只是摸了摸脸,脚下一步不停,还在往前疾奔。 江菲脚上没有拘束,跑得倒是更快了,很快从侧面截到小偷面前,扬起拳头,再一拳砸在小偷刚被鞋子打过的脸上。 小偷一个趔趄,脚下顿了顿,领子已被江菲揪住,立刻急了,一边挣扎,一边扬起拳头打在江菲胳膊上,然后砸向她的头部和颈部。 江菲曾是“女侠”,曾学过跆拳道,但“女侠”是几年前的称呼,跆拳道已经从三脚猫的水准变成了两脚猫…… 而且,这两脚猫还没穿鞋…… 事实证明,她的行动很不明智。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时,她没来由地想起“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古代惨剧。 好在她的耳朵没嗡嗡太久,便轮到小偷的耳朵嗡嗡乱响了。 原智瑜还算义气,虽然跑得比她慢些,倒也算及时赶到了,冲上前两拳便打在小偷肩膀,很快解了江菲的围。 江菲捂着打疼的脸和肩膀,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见那小偷被他扭倒在地上,利索地摸出一只红色的钱包,问那个气喘吁吁奔过来的女孩:“这是你的么?”虫 “是,是……谢谢。”女孩连声道谢。 “看看里面钱有没有少。” 女孩答应了,打开那钱包看着时,哽咽着说道:“没少。虽然只有三百多块,可已经是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真的太谢谢了。” 江菲瞪了那小偷一眼,正要去捡被自己用作“凶器”的鞋时,脚底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不觉呻吟一声,忙低头看时,右脚掌踩上了一块玻璃渣,立刻给划破丝袜,扎到了皮肉里,很快往外冒出鲜血来。 原智瑜又是骇然,又是好笑,看追击和围观的人群开始聚上来,便松开拧着小偷胳膊的手,先去给她把鞋子捡了回来,递到江菲手里时,江菲又是一声呻吟。 “怎么了?”看她的神情,原智瑜并不认为她是因为伤口疼痛。 江菲痛惜地指点着她的鞋,“这双鞋……三百多块呢!” 漂亮精致的凉鞋,一只断了高跟,一只磨破了漆皮。(..info) 原智瑜挠头时,周围人正在指点着小偷议论纷纷: “这人好像是惯偷。” “没错,他们不是一个人,七八个外地人,都住在一起,专做这事。” “不抓么?” “抓起来,没几天就放了,还有个报案的,后来被他一伙的人堵在巷子口痛打了一顿,打得满脸是血……” 江菲脚疼得厉害了,也不顾弄脏了自己一身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裙,很是不雅地倚着路旁的老梧桐捂住自己流血的脚,愤愤不平地说道:“就是关不了几天,好歹也得给他一点教训!小妹妹,走,我们送你去报案!”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发现,那个受害的当事人不见了。 有人指着呼啸而过的公交车叫了起来:“刚才好像看她上了那辆车了。” 江菲傻眼。 这时,那个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的小偷却跳起来叫道:“你们送我报案?说我偷东西?好啊,你们倒是说说,我偷了什么了?人证呢?物证呢?我要告……告你们平白无故殴打我!让你们也进去吃两天牢饭!” 周围一时寂静。 江菲不顾脚上的疼痛站直了身,吼道:“这么多人眼睛看着呢,你还想耍赖?” 小偷甩一甩头,指着围观的人群叫道:“你们谁亲眼看我偷东西了?站出来!” 人群里有人开始后退。毕竟没几个人亲眼看到他从女孩身上偷钱包,也没几个人愿意在当事人都逃开的情况下,冒着被一伙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危险出来作证。 这时,原智瑜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说道:“你可以让他们做证,就说老子打了你。” 话音落下,他已扬起拳头,鼓点一样狠狠砸下,没头没脑地揍向小偷。 “好!好!” 小偷的惨叫声里,伴着围观人群和江菲的叫好和拍手。 如果不是江菲的脚受了伤,她一定忍耐不住,也冲上前来打上几拳踹上几脚才解气。 一时打完了,原智瑜抓住小偷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还是那样笑眯眯问道:“够不够老子吃两顿牢饭了?你他妈最好现在就去告,没法把老子关起来,老子看你一次揍你一顿!滚!” 可怜那小偷给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在出着血,惊恐地抬抬手,居然没敢去擦,一等原智瑜松开手,便弯着腰连滚带爬穿过人群跑了出去,连句硬气话都没敢说。 江菲笑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指着原智瑜笑道:“冤大头,我还从没发现你有今天这么帅过!” 原智瑜理了理衬衫领子,向她龇了龇嘴,嘿嘿笑道:“帅有什么用?帅了你就肯嫁我了?” 江菲抱着肩,“如果你天天都这么帅,倒是可以考虑嫁你!只可惜……” 只可惜大部分时候,原智瑜发飚的形象,只会让她怒气蓬勃,恨不得拿把大砍刀,也去痛砍他几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三) 原智瑜也不理会,走到她跟前,忽然一弯腰,便把她扛到肩上。 江菲一惊,拍着他后背大叫:“喂喂,你个冤大头干什么?把我放下来!” “不干什么,带你去医院包扎!”懒 “喂,我没事,不需要去医院!” “你这泼妇,都流血了还没事?” “伤得也不是太厉害,自己回家弄点双氧水消消毒,贴个疮口贴不就没事了?这也去医院,你丫的也太浪费了!” 原智瑜顿了顿,有点明白了问题症结所在。他说:“嗯,我认识一个鞋匠,手艺不错,可以免费修鞋。我送你去修鞋。” 江菲便不说话了,乖乖地由着原智瑜扛了她扔到车里。 原智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擦着汗叹气:“你的骨头又硬又重,许彦霖有没有嫌抱着不舒服?” 江菲提起自己高跟没断的那只凉鞋,说道:“如果把这只也甩到人头上,不知道会不会也断了跟?” 原智瑜摸了摸自己的头,安份闭嘴。虫 但他到底没带她去哪个鞋匠家,而最近的一家医院停了车。(..info好看的小说) 江菲还没来得及抗议,原智瑜已经说道:“你在这里处理伤口,我去修鞋。喂,你的医保卡里还有钱吧?” 想到不用付现金,江菲松了口气,听他这么说,立刻顺着他的话头道:“没钱了。不然把你的医保卡借我?” 原智瑜瞪她:“如果你是我老婆,我把我医保卡信用卡工资卡全交给你。现在嘛,没门!” ----------------------------------- 江菲坐在车里用纸巾将脚底的血迹擦干净时,原智瑜已在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双拖鞋,扶出她慢慢走向门诊部,总算不用再扛着她那副“又硬又重”的骨架子了。 但既然她是伤员,来回奔走挂号拿药付钱的,自然还是原智瑜。江菲摸了摸依然在自己拎包里的医保卡,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看来下回还得请他吃上一顿还情,估计这次不能是四元或六元的鸭血粉丝了。 只是许彦霖虽然没有说,可她也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原智瑜,更不喜欢她和原智瑜在一起。 难道要瞒了许彦霖偷偷约他? 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熏得她有点透不过气。 正胡思乱想时,给她上药的中年女医生像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很八卦地问她:“美女,你先生使用家暴时,他爸妈不管吗?” 先生?家暴? 江菲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滚出来。 认为原智瑜是她丈夫,对她使用家庭暴力? 这女医生什么眼神啊? 她忍着自己的鄙视,答道:“医生大人,我还没结婚呢,刚刚那人是我同事。” “你同事打你?” “没……没有。”江菲幸灾乐祸地问,“他那人看起来是不是很坏?看起来就是很喜欢打架滋事的那类?” “还好啊,我也正奇怪呢,这么阳光帅气的好男人怎么会动手。瞧瞧这伤……” 伤口给药水一激,把江菲疼得龇牙咧嘴,很是怀疑这医生是不是那个“阳光帅气的好男人”的同谋,借着上药的机会报复她的移情别恋来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想到“移情别恋”这四个字? 明明他们从来不曾开始过,连那句莫名其妙的“我爱你”,她也从没当真过。 女医生继续絮叨:“那你们这是和谁动手了?我瞧着你同事手背都打肿了,正奇怪你身上伤痕怎么这么少呢!” 认为她被打得还不够惨? 江菲确定这位值班医生一定是步入更年期了。 不过,话说,如果原智瑜打人把手都打肿了,那小偷也实在给打得不轻了。 这场“见义勇为”的结果,法律意义上的受害人毫发无损,她这个“见义勇为”的惨了点,害人的更惨了点,却不是因为法律的惩治。 江菲郁闷而无奈地叹气,觉得有必要把这事讲给更年期的女医生听听,免得她看低了他们,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除了家暴或打架什么都不会。 这时已经深夜快十一点了,这家小医院的治疗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女医生自然乐得洗耳恭听。 十分钟后,更年期的女医生下了论断:“美女,你是难得的好人,但好人总是要吃亏的。所以,建议你和野兽在一起比较安全。” “美女?野兽?”江菲哆嗦了一下。 单独的“小姐”两个字,在如今的社交中被赋予了越来越多不清不白的暧昧色彩,以致很多人都叫年轻女郎“美女”。所以更年期女医生的“美女”称呼,只让江菲深感如今老头老太的与时俱进;但当被她把“美女”和“野兽”并列时,江菲压力有点大。 “你觉得……那位‘阳光帅气的好男人’是野兽?” 更年期女医生邪恶地笑了:“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这男人比我想象得还要极品!美女,有机会就抓住,千万别错过!” 江菲摸着被包扎停当感觉不出疼痛的脚,得意地笑:“也许……他是极品好男人吧?可惜我遇到了比极品更好的男人,绝对是个珍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四) 女医生勾着黑边眼镜从上方警觉地看着她,“真品?现在以次充好的多了,你当心遇到个赝品!” “赝品……”江菲吐血。 “是啊,像你这样外表厉害又没心眼的美女,最容易遇到赝品了。小心了,现在社会上的骗子多,我还真怕你好心没好报。”懒 代沟,绝对是代沟。 江菲决定求同存异,只挑两人的共同语言继续对话:“是啊,好心没好报的事真多,瞧我今天,就是个例子。” “对。”女医生果然同意,“所以以后想做好事还得见机行事,不但得防着害人的,还是防着被害的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你想想,如果今天你就一个人,给那小偷打个半死不活,那个被偷的又跑了,连政府都不会给你见义勇为奖!” 江菲叹气,“医生,如果你当时也在围观,我真的被坏人反咬了一口,你会不会站出来证明我的清白无辜?” 女医生想了想,坐回自己的座位,依旧从黑边的老花眼镜上方斜看着她,“不会。(..info无弹窗广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有老有小,也怕坏人的报复。” 江菲便无语,看着自己光光的脚板,莫名地有些凄凉。 这时原智瑜终于回来了。 他把一双崭新的凉鞋塞到她怀里,说道:“这跟也太高了些,这几天就别穿了,安份地穿双拖鞋上班吧,横竖现在公司里没人敢挑你的错处了!” 江菲把那凉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疑惑地问:“这不是我的鞋吧?我的鞋呢?” “扔了。” “啊,扔了……” “是啊,鞋匠不在家,他老婆说那漆皮破了,修起来也不会有原来好看,我就扔了。” “那这双……多少钱?” “五百八。” “什么!” 江菲从椅子上直跳下来,疼得踮起脚在原地打转,还苍白着脸去抢过那鞋看,然后用她茶褐色的眼睛狠狠地剜着原智瑜,“你个败家子,要败就败你自己的,没必要败我银子吧?” 原智瑜不以为然,“一双鞋而已,什么大不了的!千金散去还复来,得逍遥时且逍遥。(..info无弹窗广告)江菲,你还真是看不穿!你嫌贵就算我送你的吧!” 江菲怒道:“谁要你送?我有手有脚,干嘛要用你的钱?” 原智瑜冷笑:“你有手有脚,不还是想着嫁个有钱人,好用那些富二代的银子?他们的钱能用,我的钱就不能用?是他们的钱来得容易,不搜刮白不搜刮,还是我的钱来得不正经,用了就脏了你姑奶奶那双臭脚丫子?” 江菲只觉血气一阵上涌,比听说了鞋子的价格更是受不了,冲他直嚷道:“是啊,我就嫌你这人做事不干不净,钱来得不正经!” 她十个指头都在颤抖着,胡乱在拎包里翻着,然后拿出钱包,从中抓了六张红票子,扔向原智瑜,“还你钱!老娘我还真不稀罕用你的臭钱!” 原智瑜抓过那几张钞票,愣了一愣,脸也渐渐涨红。 他从江菲手里一把夺过那双鞋,再将钞票塞到她手中,吼道:“不稀罕我买的东西,你自己买去,别拿我臭钱买的臭东西了!” 他说着,径自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鞋,随手甩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骂道:“老子真倒霉,这么大的脚,我送人都没地儿送!” 门被“砰”地带上,铝合金的玻璃门许久都在嗡嗡嗡地不安回响,而治疗室内许久都静默得连细针掉落地上都听得到。 更年期女医生那双周围布满褶皱的眼睛从黑边眼镜的上方来来回回地打量着那双垃圾桶里的贵重鞋子,以及站在那里快要哭出来的江菲,好久才能说话:“哎,我老人家还真看错人了。他不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他整个儿就是个炸弹嘛!” 江菲吸了吸鼻子,难得地表现出柔弱无助的一面,哑着嗓子向女医生求证:“现在……你还说他是个‘阳光帅气的好男人’吗?” 女医生笑了,“当然不是。” 江菲心里舒服了点,拿了纸巾擦泪。 这时女医生又说:“这实在是个魅力十足的真男人啊!” 江菲连委屈都委屈不起来了,瞪着这花痴老太婆说不出话。 女医生和善地笑了笑,“你也是个魅力十足的真女人啊!” 她低下头,眼周的鱼尾纹笑成了两团大菊花,声音也低了下去,“两个炸药包,哈哈!” ----------------------------------- 江菲一瘸一瘸离开治疗室时,忍不住又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捡起那双鞋,才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已是深夜了,这个地段好像也不太容易打到车。 气走原智瑜,实在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低头看看这双鞋,似乎要比原来自己那双更要精致些,样式还是差不多的,通体透明的鞋跟折射出七彩的柔和光芒,很像童话里灰姑娘穿的水晶鞋。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才买了这样的鞋,但她的确喜欢它。 原智瑜这浑蛋居然把它随手扔掉……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五) 入秋的季节,夜间有点冷。走出门诊部的玻璃大门,迎面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城里的月光总是虚弱无力,城市间的七彩霓灯似乎也没有将周围的景色映亮多少。台阶是灰白的,一层层的阴影投下寂寥的线条,无精打采地延伸到前方的路面。昏黄的路灯被南京城里随处可见的高大梧桐掩得失色,这里那里传出一声两声自行车的车铃声或电动车的喇叭声。懒 在这深夜过于冷凄的夜间,她抱着肩慢慢走向医院大门时,手机响了。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电话。 “江菲,怎样了,回家了吗?” “哦,彦霖,我正往回开车呢。” “有没有喝酒?” “还好啊,我只喝了红酒,放心,没醉。” “红酒也要少喝,酒后驾驶总不安全。下回如果喝了酒,打电话给我,我直接去接你吧!” 江菲忙摇头,“不用啦,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家前面那条路正在修,记得从大路绕开,不要穿小巷,知道吗?”虫 “好……” “一路小心,到家就赶快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接栖霞山。” “好……” 挂了电话,江菲出了好一会儿神,才重又迈开拖着拖鞋的脚,慢吞吞向前走着。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许彦霖,她受了点小伤,需要他来接她? 许彦霖是知道她脾气的,绝对不会因为她管了那样吃力不讨好的闲事就不高兴。 那么,是为原智瑜? 怕他知道她又和原智瑜发生了这么些纠葛? 哪怕这些纠葛,根本和爱情无关,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磨擦,比以前更多了。 “原智瑜,讨厌的原智瑜!死冤大头!不对,这个狡猾得跟只狐狸一样,哪里肯做冤大头?还是我莫名其妙,当定了冤大头了!” 既然又把鞋子捡了回来,那六张亮闪闪的红钞票,还是得给人家吧? 小便宜可以占,这样不大不小的便宜,似乎她不该占。.info[] 那么,像许彦霖这样的富二代爱上她,愿意送房送车,这样的绝大便宜,为什么她就愿意接受呢? 是因为这其中寄予了太多年轻女人的梦想,让她无法拒绝,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也愚昧地认定,她可以用婚姻来作为回报? 走出医院大门时,她还一手捏着一只凉鞋,把两只鞋底对敲着,看着路灯下泛着冷意的玻璃色泽,嘀嘀咕咕地评论自己:“江菲,你就是个俗人,是不是?从来就是个大俗人,贪财,自私,势利,好强……谁也不愿意低人一等,谁也不愿意一辈子看人的鼻子眼睛做事……我没错!我没错!” 一辆黑色凌志在她身后缓缓滑行,然后与她并行。 她侧过头来时,摇落的车窗里露出原智瑜的脸。 他拧着眉眼望向她,“喂,你絮絮叨叨说什么呢,按喇叭也听不见。还不上车?” 江菲恍然大悟,抬眼看看街道上稀疏的来往车辆,忙走过去坐上副驾位置,讪讪笑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原智瑜开着车,懒洋洋说道:“我是个小人,可也是小人中的君子,好歹没法把个受伤的女人扔在医院里不管。” 他侧头看向她,又加了一句,进一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嗯,换了任何女人,我都不会袖手不管。” 江菲低头看看还抓在手里的凉鞋,虽然觉得颜面扫地,但原智瑜肯放下身段在外面等着送她回家,就是辩解再多,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道歉了。嗯,双方扯平了。 她将凉鞋收好,也很大度地笑道:“这鞋子……我收下了。不管怎样,我不能辜负了原经理一片心意,对不对?” 原智瑜便笑着点头,“没错,就是冲着你几次叫我智瑜大哥,我给你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最好……以后见面打招呼,也一口一个智瑜大哥,才叫人听得更舒坦。” 江菲吸一口气,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住他。 看来以后大哥也不能随便叫了,特别对原智瑜这种人…… 有事没事留个话柄让人家数落,好像更显得她是个有事有人无事无人的势利小人了。 汽车拐过一道弯,前面是新拓宽的马路,宽敞开阔,看得到浩缈夜空的星星,不多的几颗,在城市的光芒里显得很黯淡,却也点点闪烁着,提醒着世人它们渺小的存在。 驾驶在这样的道路上,原智瑜似乎心情也好了不少,将车上广播的音乐调得响亮些,一边随着音乐的节奏用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边问她:“伤口还疼吗?” 江菲看看自己的脚,摇头道:“没什么感觉了。我早说过,小伤口而已,自己回家找些药水处理一下就成。” 许彦霖还约着明天去栖霞山玩呢,也不知睡一夜能不能恢复过来,让她若无其事地陪他玩上一天? 这时,原智瑜却说道:“虽然是小伤口,但这样的热天,闷在鞋子里很容易感染。我看你明天还是安安份份呆在家,别想着出去玩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六) 江菲一惊。.info[] 这家伙有窥心术? 怎么还就猜着她预备出去玩了? 原智瑜发现她张大嘴巴的吃惊模样,已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真的打算出去玩?约了人?约了许彦霖?”懒 江菲也笑了笑,侧过头望向窗外呼啸而过的高楼大厦,“原经理,我发现你有摆个地摊给人算命的潜力。” 原智瑜点头,“如果我失业了,也许可以考虑这一行业吧?哈哈,似乎生意挺不错,特别是你这样有头无脑的女人,最痴迷这一套吧?什么五行八卦,什么天相星座,满嘴胡说八道,越离谱越扯淡相信的人越多。” 江菲叹气。 算命她是不懂,但她绝对相信,她和原智瑜绝对是五行相克八字相驳,才会见面就吵无吵不欢。 明明刚才好端端在说话,怎么一转眼,两人又斗上嘴了? 原智瑜讽刺完了,见江菲沉默,也觉察出两人间不知不觉又产生的火药气息,不由苦笑。 天地良心,其实他也不想和她吵,更不想惹她生气,可每次见面,为什么总会不由自主地夹枪带炮?虫 他想了想,和缓了语调说道:“对了,江菲,见义勇为呢,是好事,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最好还是不要乱出头。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你是孤身一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可我没有后悔。”江菲回答,“如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没办法,这种事看不下去,条件反射,本能而已,这脾气只怕一辈子改不了了。” 原智瑜神情一恍惚,“是啊,从小养成的脾性,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所以,他和江菲注定了一辈子话不投机,有事没事就大吵一场? 江菲沉吟着问他:“原经理,如果你遇到这种事……如果是你第一个发现有小偷正从你面前逃跑,并且知道这小偷背后有团伙在支持,你会出头么?” 原智瑜没有犹豫,立刻答道:“会。” “为什么?” 原智瑜微笑,腾出手来向她一竖大拇指,“不为什么。没办法,这种事看不下去,条件反射,本能而已。” 江菲大笑,也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 车缓缓地驶入小区。 小区内路灯和景观灯都已熄灭,楼层的窗户间却还亮着疏疏朗朗的灯火,谁家刚出生的婴儿正放声啼哭着,并不吵闹,反让眼前这些用冰冷的钢筋水泥筑成的半旧高楼显出俗世俗人的温馨和温暖来。 原智瑜悄无声息地停好车,抬眼望一眼江菲所住的那层楼,走到另一边开车门,扶出江菲。 江菲摇手道:“我没事。” 原智瑜揶揄她:“你什么时候有事过?我可不同情你,我只同情你的脚,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主人呢?” 她走路时其实的确有些瘸,可还是不想认输,开始找借口:“也不能怪我,看你买的拖鞋,鞋底这么硬,实在硌脚硌得慌,伤口当然有点疼。” 原智瑜点点头,“嗯,我买的拖鞋和凉鞋都不好。也许拖鞋拿的是按摩鞋?” 江菲盯着自己弹性相当好的平底拖鞋,一时没法回答,只能由着原智瑜扶着她慢慢走向楼道。 月光此时才显出几分清亮,流水般在他们之间泻下。 没有灯光,她却能看到浓黑的眉似比平时柔软许多,低垂看着脚下的眼睛,铺着一层历历的长睫,弯着美好的线条,却根根分明,衬着高挺的鼻,薄而有型的唇,英俊里透着桀骜,带着某种攻击性的性感,让人……无可抵挡。 更年期女医生并没有说错,他那些女友和送花小妹也没有看错。这实在是个难得的帅气男子,――即便他的五管并不完美,但这种近乎霸道的帅气,很容易在第一时间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也许,正是这种霸道的帅气,才会令自视甚高的江菲心中不服,才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便不断挑衅他,想把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树立起的威风打下去? 江菲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原智瑜注意到她正看着自己,不觉低了眉微笑:“怎么了?” 江菲低下头,“没什么。” 已经走到了楼道口。 感应灯亮了。 他话语间不知不觉蕴着的温柔,她面颊上不经意笼上的红晕,来不及在溶在浅浅的月色下,便被明亮的灯光照亮。 他还挽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右腕;而她不知什么时候,左手已握住了他的臂腕。透过衬衣柔软的质地,她似乎感觉得出他血液的流动。 “到……到电梯了。” 她慌忙松开自己的手,加快步伐走向电梯。 按下电梯按钮时,原智瑜忽然叫住她:“江菲!” 江菲转身,正对着原智瑜近在咫尺的脸庞。 原智瑜轻笑,脸上居然也有一层薄薄的浅红。他说道:“江菲,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如果你觉得这问题冒犯了你,就当我放屁,甩我个耳光直接上楼睡觉得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7 插播广告:我爱你,别当真(七)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原智瑜皱眉,开始苦恼自己语文不好,词汇组织得不够利索,“我想知道,你这么快选择接受许彦霖,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有钱?或者……他不只有钱,而且是你的老板,年轻有为,长得也不错……我的意思,你就为这些外在的东西,立刻决定接受他?”懒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样显然有辱她“人品”的问题,她一定想也不想,一个耳光便甩过去了。 可一定是刚才月夜下相携而行的气氛感染了她,她居然没发火,连电梯“丁”地停下,慢吞吞打开门,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居然认真地思索着,然后艰难地回答:“我想……这样的条件,这天底下有勇气拒绝的女人恐怕不多吧?特别是我们这样没有漂亮容貌、没有家世财富的女人,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就为这些?” 原智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哦……哦……”面对他黑亮如明珠般的眼眸,江菲有些狼狈,向后退了一步,仓皇地看了看电梯,却没有走进去,“也……不只这些吧!”虫 “那么……你喜欢他?” 江菲应该发挥一惯的猛女本色,一个耳光甩过去,然后反问一句,关你什么事? 可江菲居然发不出火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绞尽脑汁地想着,终于想出了一个不必正面去回答的答案:“他喜欢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在大学里,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时,他便一直在关注我。四年多过去,他成了我老板,可依然喜欢我,愿意给予我他能给予的一切。原智瑜,换了你,如果有这么一个女孩这样对你,你会拒绝吗?” 原智瑜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唇边却扯开轻轻一笑:“不能。” 江菲松了口气。 原智瑜却接着说道:“可我和你不一样。你也知道的,我有很多女性朋友,甚至是关系亲密的女友。我可能很轻易地接受任何一名能让我看得顺眼的女孩,并把这种交往当作游戏人生的一种娱乐方式。而你,从来都是认真的。你的恋爱并不是像我这样的爱情练习,而是直接通向坟墓。” 江菲忍不住,无力地提出抗议:“婚姻并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延续,亲情的开始。” 原智瑜反问:“你有爱情吗?” 江菲张嘴,却没有回答出来。 原智瑜却自行答道:“嗯,你有。只要你愿意敞开心门,不对那样的男人心生好感才是怪事。不过,我并不是指你的恋爱会走向婚姻,而是指……你会和你认定的那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一直到老了,死了,还葬在一起。” 恋爱就是到老,到死,到走进坟墓,两个人还在一起。 江菲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从和她一样没心没肝的原智瑜的口中说出来,这感觉,实在有点怪异。 大约她看着原智瑜的目光也有点怪异了,原智瑜不安的摊摊手,笑道:“可能晚上喝得有点多,我又在废话了,你别放心上。” “我没觉得你醉。”江菲靠住墙,低下头,“其实你猜疑得也没错。我想,我就是冲着他的身家和未来的安逸日子而接受他的。我只是个又平凡又庸俗的女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摆脱生存和生活的艰难,可以不被没完没了的工作压力羁绊住,自由自在地活着。” 原智瑜没想到江菲这么坦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并没有错。谁都渴望安逸平和的日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叹口气,望着难得这样安静的江菲,笑了起来:“知道吗?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 江菲惊讶地抬眼,然后苦笑:“嗯,嘿嘿,你说过,你爱我。是不是说得多了,自己也开始信以为真?” “也许吧!”原智瑜扬着眼角,不羁的放旷中有隐约的温柔,“特别是今天,我似乎不只一点点喜欢你了。江菲,你说得对,男人都很贱,确认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特别留恋。虽然你这女人对人小气,脾气又大,大多时候很讨人厌。” “那么,我建议你继续讨厌我,就像我继续讨厌你一样。” 江菲瞪着这个号称喜欢自己的男人,实在不明白他这种先捧上一捧,再踩上两脚,到底是怎样的心理。 原智瑜揉揉鼻子,笑得很好看,“我似乎忘了告诉你,你不是既没有漂亮容貌、又没有家世财富的普通女孩。你有你特立独行的美丽气质,而你的才气就是你最大的财富,别人都及不上。” “哦!原来我还有这么些优点啊!”江菲毫不谦虚地笑得眉眼弯弯,“那么,我以后和许彦霖交往时,是不是可以多些自信呢?” “没错,放心大胆地追求你的白马一下子吧!” 原智瑜笑着,忽然上前一步,将江菲抱到怀中。 江菲呼吸一窒,正要推开他时,只听原智瑜在她耳边叹道:“幸亏没有开始,也就谈不上结束。这样便很好,很好。”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一) 她的眼眶没来由地热了,推开他的手无力地顿在他的腰间。 他的气息很热,一呼一吸扑在脖颈的感觉,沉重而真实。 他的个子很高,肩背宽阔,江菲这样的高个儿美女被他揽在怀里,也得抬起头来才看到他的眼睛。懒 这样的深夜里,他的眼睛没有平时的狂放不羁,黑深得像一池潭水,波澜荡漾。 “江菲。” 他哑着嗓子呼唤,滚动的喉结下,好像压抑了很多的话语,却始终没有说出。 浅色的薄唇在灯光下诱惑而感性,缓缓凑近时,有男子的阳刚气息扑到鼻尖,让江菲紧张得屏住呼吸。 他想亲吻她? 下意识地想别过脸时,原智瑜的唇已顿住,散漫的笑弧轻轻地化了开去。 “再见。晚安。” 他低低地说。 腰间结实的肌肉在她掌间迅捷滚过,他已转过身,走向楼道口。 走到灯光之外,原智瑜从口袋中掏出了烟盒,取了一支夹在手中,拿了打火机像要去点,却迟迟点没按下。虫 绿化带上的玉兰树正笼在他头顶,那高大的身影立在那片阴影下时,浅颜色的衬衫白得炫目。 电梯上去了,又下来了,一对青年夫妻走了出来。 普普通通的容貌,朴朴素素的打扮,也许清贫得只剩下这里某个小小的安身之所,但他们相偎着,说笑着,相携着手离开楼道,看来平凡却快活。 他们应该是去吃夜宵的吧? 南京的小吃很多,不管是五元一碗的兰州拉面或刀削面,还是一块钱一串的臭豆腐或烤羊肉,想喂饱自己的肚子并不难。 原智瑜或江菲甚至比他们幸运很多,即便有事无事泡泡吧,玩玩k厅,也不会明显影响已有的生活质量。 沉默地望着他们从身畔走过,原智瑜的身躯有些僵硬,夹在指尖的香烟慢慢拗折,断裂,然后,被他狠狠往外一甩。 用力之大,连打火机都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到了花木丛中,无声无息。 扭头再看向电梯口,灯依然亮着,穿着平底拖鞋的江菲看来很疲惫,没有了一向高昂的气势,连望向那对夫妻的眼神都有些游移,神游物外般怅惘着。 看到原智瑜站在原地望向她,她才低一低头,步入早已敞开的电梯。 楼道口的灯灭了。 她和他刚才梦呓一样的话语,都已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也许,根本就是一场安静而不真实的梦吧? 或者,连那样的相拥只是插播的广告,与连续剧本身的剧情无关。 我爱你,可谁也别当真。 远处的高楼,美丽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通宵不熄;几条有名的商业街上,盛世繁华中的笑语喧哗随处可闻。 这古老的城市也越来越喧嚣了。 膨胀了的**四处充斥,她不能幸免,而他,同样不能幸免。 谁也不用苛责谁。 他苦笑一声,低了头钻进自己的车。 chapter08-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 江菲没有去栖霞山。 栖霞山的明征君碑、万佛崖以及舍利塔,对她这个在南京已经呆了七八年的人来说早已没什么希罕的,大学里便组织过郊游了。 也许许彦霖这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更不希罕,他要的,也只是可以唤起两人美好情愫的环境而已。 早晨看脚底时,很快愈合的伤口应该不会影响行走,倒是头上的肿块未消,肩背部更有好大一块淤青。 想起原智瑜所说夏天伤口易感染的话,她决定打电话向许彦霖“请假”。 “彦霖,今天不去栖霞山了吧?” “怎么了?” “我……昨天和人打架了。” “打……打架?” “呵,遇到个小偷,一时手痒,把人扁了一顿,不过好久没运动,我自己打人也打得腰酸背痛,不想去爬山走路了。” 许彦霖笑起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让你遇着!你在哪和人打架了?” 江菲记起昨晚从医院出来时还接过他电话,说了平安回家的话,那是不能提那之前打架了,只得说道:“就在咱家小区门口,一小偷在公交站台上偷一女孩的钱包,我正好瞧见,正好上去松松筋骨。” “你也真是的……”许彦霖抱怨,“也不知玩到什么时候回去的,还告诉我没喝酒,怎么把车停在酒店那里了?” “啊?”江菲郁闷,“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出门了,刚去一个朋友那里拿东西,正好经过了那家酒店。你那车特宽,我一眼就瞧见了。” “呃……我是喝了点酒,是让……朋友送我回来的,怕你担心,所以没和你说。”江菲吱唔着,忽然想起他前面半截话,忙问道,“你出门?去哪里了?” 许彦霖微笑,“你说呢?” 有短促的喇叭声从敞开的阳台窗户隐约透入。出现得太巧,让江菲不得不和他的电话联系在一起,“你……你到楼下啦?” “嗯,本想接你出来一起吃早饭。既然你不想出门,那我去买些带上来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二) 江菲看看客厅卧室一团凌乱的模样,忙说:“不用,不用,我就下来,你等着,我换下衣服,五分钟!” 匆匆挂了电话,飞快地换衣梳头化妆时,她怀念起以往和水凝烟一起住的日子了。 她从来不像水凝烟那样擅于打理家务,更和温柔可人沾不上边。懒 像水凝烟那样的女孩,才是大部分男人心里最合适的爱人吧? 不过说也奇怪,她担心许彦霖发现她满屋的杂乱无章,想把醉酒的原智瑜带回来时,却并没有考虑过他可能的态度。 也许,是因为他早见识到了她最恶劣的一面,并不在乎他见识到更多? 可这人居然说,他有点喜欢她,甚至相当喜欢她…… 撩着额边不肯服帖的碎发,她气喘吁吁赶到楼下时,许彦霖正好整以暇地在楼下和几个邻家大婶言谈甚欢。 见她奔出来,转身打开车门,已将一大捧粉玫瑰送到她跟前。 江菲红着脸讪讪地接过,和平日里熟识的邻居们打招呼时,已有大婶在摇着扇子大唱赞歌:“江菲啊,我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吧?看看,看看,这么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啊!” 许彦霖谦恭地向她道谢:“阿姨过奖了。(..info无弹窗广告)菲儿孤身一人住在这里,什么都不方便,还请阿姨没事多帮照看照看。平时有什么不周不到的地方,还要请大家多多见谅!”虫 这些邻家大婶便笑起来:“不放心人家孤身住在这里,快些把人家娶回家不就行了?” 许彦霖望向江菲,眉目温文,“我倒是想呢,就不知道咱们菲儿愿不愿意。” 江菲平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和邻居们的交往其实并不多,大多数只能称得上点头之交而已。给他这么说了,心里也不自在,忙一推他道:“快去吃早餐吧,你不饿吗?” 许彦霖应了,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时,外面又是一阵起哄:“哎,看看,这丫头脸红了,害羞呢!” 许彦霖的车厢内也很整洁,飘着淡淡的山茶花清香,恬和安宁,此时却被粉玫瑰馥郁的甜香压住了。 大捧的玫瑰清芬四溢,似乎要把坐在车内的两人整个儿淹没。 粉玫瑰的花语,是感动的初恋,铭记于心的初恋。 纵然不是江菲的初恋,也是江菲不能忽视的另一个人对她的爱恋。 而她,又怎能做到不为所动? 在秦淮河附近一家有名的特色小吃店用了早餐,许彦霖果然没提带她去栖霞山,却也没有送她回家。 江菲问:“咱们去哪里?” 许彦霖笑着,颊边有浅浅的酒涡,“我是你上司,当然要最大限度地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呀,特别是你这么能干的下属,放你假简直是浪费!跟我回家去,我正有些工作要安排你做呢?” 江菲松了口气,舒展了下手脚,说道:“没问题。只是千万别忘了我的加班工资。” 许彦霖瞥她一眼,轻笑,“把我的工资都给你,怎样?” 江菲吐舌,再不接话。 等江菲把手边的文档研究完时,她才注意到许彦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膝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饶有兴趣地看着什么。 她走过去叹气:“果然是上司的作派啊,瞧瞧,支使我去干活,自己不知在看什么八卦新闻呢!” ---------------------------------------------- 杜雅薇离婚时,许彦霖判给了父亲,但其父另组家庭,另有儿女,怕他回国后不自在,就和杜雅薇商议了,共同为他在建邺区的繁华地段买了一套复式楼。 他竟也和江菲一样,独自住在一栋大房子里。 不过他的房子早按西欧风格装缮一新,家俱陈设并不十分富丽,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和尊贵,让江菲踏入客厅的刹那间就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许彦霖留意着她的神色,有些忐忑地问:“你不喜欢这里?其实都是装修公司设计的,我也觉得太过欧化了些。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们可以重新装修。” “没有。”江菲咧一咧嘴,“只是想着这房子这么大,打理起来一定不方便。” “有钟点工每天过来打扫,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以后……如果住的人多了,雇个阿姨长期住着为我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也很方便。” 江菲换了软底拖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行走着,问:“我的工作……在哪儿?” 许彦霖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带往书房,打开电脑。 “宸华集团正在招标。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南京地区寻求广告代理,确定下来后很可能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这件事我已经交给市场部重点跟进,现在就想你帮看一看,在技术上,我们在这几家竞争对手中占不占优势。” 这的确是江菲的日常工作范畴。 而这家全国知名的大型企业她也听说过,近期在华东地区发展较快,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对创媒今后的发展显然很有益处。 看着许彦霖为她打开页面,她倒也能立刻忘了自身所处的环境,认真推敲起这份招标书来。 这一方面,她绝对要比水凝烟强出不知多少倍了。 也许,她注定是个职业白领,而不可能安份当个居家女人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三) 许彦霖失笑,“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家伙,有事没事看八卦?不过是……一些业内新闻而已。” 他移动鼠标关面时,江菲已看出他浏览的的确是一个业内的论坛网页,似乎正讨论着某广告公司的黑幕。懒 只要不是创媒有问题,江菲也懒得管闲事,拉了许彦霖到书桌前并肩做着,一起看她的文档。 “彦霖你瞧,上面这些条款,我们完全符合,但同样资质的广告公司估计也都能做到。这两项技术要求有点模糊,等周一过去,最好找原经理商量商量,要不要发函询问一下。虽然开标还有一段时间,但还是提早准备好,免得到时有变动时措手不及……” 许彦霖仔细地聆听着她的见解,眼睛却没有盯在屏幕上。 江菲的五官算不上精致,皮肤也偏蜜色,早晨出来的匆忙,耳边的粉底甚至打得也不太均匀。 但她神采奕奕,移动鼠标解说着她的想法时,茶褐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夺目的光华,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健康,美丽,豪爽,积极向上。 那是另一种让人不得不臣服其裙下的力量。 许彦霖将一杯水递给她。 她随手接了,连着喝了几大口,那杯水便见了底。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打算继续她滔滔不绝的讲解。虫 这时,她的身体忽然一紧,连握向鼠标的手臂也僵住了。 “菲儿……” 许彦霖轻轻唤着,原来搭在她椅子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揽紧了她的肩,然后抱住,靠近他的胸膛。 江菲僵着身躯怔怔地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 剑一样笔挺的眉,略略上扬的眼睛,轮廓美好,线条干净。 英俊得仿佛从出世那一天便注定了会是上帝的宠儿,备受眷顾。 这样的男人够优秀,够极品。 一定是因为江菲很少遇到这么优秀的男人,才会相处这么久都没有恋人间水乳交融般的熟稔感,反而对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越看越觉得陌生。 她讨厌和自己紧紧相拥的恋人有这么强的距离感,那种迷惘无措让她咬住了自己的唇,再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许彦霖看到了她那被咬得通红的唇,玫瑰花般的色泽。 刚才舔着唇的舌尖,则是可爱的粉红色,那么诱人…… 他低下头,吻住她。 闭上眼,天地似在一瞬间混沌了。 只剩下了怀里的女人,以及唇舌间无止境的美好诱.惑。 他没有注意到江菲大睁着望向天花板的迷惘眼神。 或许,他看到了,只是不想去注意。 他想,她终将会是他的。 --------------------------------------------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小秦正是许彦霖口中的那些八卦女人之人,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着,而江菲却意外地沉默了许多。 小秦奇怪了,“菲儿姐,你是不是和许总吵架了?我刚去市场部拿东西,原经理和我笑嘻嘻的,看来心情很不错啊!” 江菲很是郁闷,“原经理心情好,和我或许总有什么关系?你闲得厉害么?去把这两家公司在北京、深圳的宣传运作方式给我查出来。” “啊!”小秦接过江菲递来的便笺条,脸色顿时晴天转作多云,明媚转作忧伤了。 江菲小小地惩治了小秦,接着做事时,却也忍不住地疑惑,原智瑜心情很好吗? 也许,会很好吧? 对于他那样久经花丛的情场老手来说,那天晚上的暧昧话语和暧昧举止,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都不算吧? 他自己也说了,有点醉了。 她如果够聪明,只能将那些话当作他的酒后呓语。 何况他和她…… 怎么可能呢? 一对炸药包,凑到一起燃起引线,只怕两个人都得死无全尸了。 她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尽快让自己进入许彦霖女友的状态比较好。 就当开始只是练习爱情,也该有爱情及格的一天。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他能不当一回事儿,难道她就不能做到不当一回事儿? 除了体型和打架,江菲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比不过这个靠一张嘴皮子混日子的家伙。 下午为了招标的事,许彦霖又把谭英南、原智瑜和江菲等人召集在一起临时开了个小小的碰头会,主要针对几个大客户的合作,以及未来的潜在大客户的挖掘。 当然,宸华集团被列入了最受重视的潜在大客户之列。 谈到工作时江菲一向认真,原智瑜却还是懒懒散散,不改原来的浮滑不羁,拿支水笔在手里转悠把弄着,好像根本就没在听别人的意见。 江菲恼火,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原智瑜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把玩着水笔,再不看她一眼。 许彦霖问:“原经理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他懒洋洋地望向许彦霖,“我这一块的工作,我会尽量做好。” 许彦霖微笑,“我信得过原经理的工作能力。如果有需要别的部门配合的,尽管说。我希望能拿下这个标。” “我尽力。” 原智瑜还是这句话,难得的惜字如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四) 江菲开完会回到自己座位时,小秦已经弄妥了她要的资料,又爬在网上看八卦了。 还没来得及责怪,小秦已拉了她的手低声道:“快来看,快来看!” “看什么?” 江菲疑惑地凑过头去,才发现页面很熟悉。懒 正是周六在许家时许彦霖翻看着的那个论坛,连标题也大致相类。 “这家公司被攻击得好惨!看这贴子,都给顶到首页去了!” 江菲扫了两眼,嘿嘿笑道:“哪家公司没有一点半点没法端到前台来说的黑幕呀?估计这个是做得太过火了,才被内部吃了亏的人翻出来炒作吧?” “是啊,开始是从那公司出来的两名员工在闹,不过后来冒出来的所谓‘知情人士’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世上最神秘的部门是相关部门,世上最神秘的人士是知情人士。 江菲摇头,“我们是不知情人士,做好自己的事得了,管别家公司什么是非?” “不是我要管是非啊!” 小秦果然有“知情人士”的风格,神秘地告诉江菲,“听小赵说,这事儿似乎和咱公司也有点关系。” 江菲利索地敲着键盘,无奈地顺着她的话头问:“什么关系?” “听说,他们公司内部的人的确抖出了一些事,但后来之所以越闹越大,完全是因为有人在故意抹黑那家公司。”虫 “抹黑?” “嘿嘿,菲儿姐,现在你总猜得出那些‘知情人士’是什么人吧?” “什么人?” 小秦为江菲的反应迟钝沮丧,“还用说,当然是最能从这件事里受益的竞争对手了!” 键盘上飞舞的十指犹疑地顿住,许久敲不出一个字来。 江菲侧过脸,“你是说……” 小秦终于看到江菲有所反应,立刻精神大振,贼兮兮地将凳子往她跟前挪了挪,才用手指了指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江菲记起了许彦霖和她约会时所接的神秘电话,以及浏览这个论坛时饶有兴趣的微笑,心里寒了一寒。 他其实比她所能想象得还要聪明得多,甚至世故得多。 也许,她该庆幸,他们是朋友,是恋人,而不是仇人。 他们真的算是恋人了吧? 拥抱,亲吻,当地小吃的朴实,异国餐厅的浪漫,玫瑰花瓣的芬芳,携手而行的亲昵…… 许彦霖甚至说,等这阵子忙完了,便跟她回家拜会她的父母。以他的条件,她父母这关,自然是很容易通过的。 这以后呢? 他们的婚事,便该提上议程了么? 江菲应该欣喜的。 她不必成为剩女一族,并能在太多女人又妒又羡的目光中,与她们心中十全十美的梦中情人执手,如愿走向婚姻殿堂。 只是,当她拿这些劝说着自己,试图全身心投入这段爱情时,总会记起原智瑜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恋爱就是相恋的两个人生活一辈子,到老,到死,还葬在同一坟墓里。 她竟无数次为这么一句话,心乱如麻。 ----------------------------------------- 其他公司的起伏浮沉,对于不喜欢管闲事的江菲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说真的是许彦霖用了手段,也不能就说他做错了。 自古以来就有无商不奸的说法,商场如战场。 彼此间的尔虞我诈本就复杂,江菲自己懒得去思考,但也不会阻止许彦霖按自己的方式去打击对手,以谋求更大的利益。 不过公司内部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和谐协作的新气象。 副总吴捷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甚至连着两三天不见人影。 有传言说他可能会抛开岳母家的牵制,自己另起炉灶。 而吴捷和许彦霖不和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据说两人曾因意见不和当着杜雅薇的面针锋相对吵起来。 许彦霖和母亲关系处得不错,杜雅薇有上海那边公司的事务要处理,但周末一般都会回南京,许彦霖便常常带江菲去母亲位于郊区的别墅相聚,许彦筠也去过两次,但吴捷始终没有出现过。 看许彦筠的言行举止,并没有其母的精明能干,很是温柔可人,只是眉宇间总有一抹浅浅的愁意,连和家人说笑时都化不开。 想来传言真的不假,夹在中间的许彦筠恐怕日子不好过。 江菲找着机会问许彦霖:“吴总怎么样都是你姐夫,平时看你脾气挺好的,怎么就和他合不来?” 许彦霖苦笑:“菲儿,这中间的厉害你不懂。知道吗?吴家在民国时间就有人建工厂,开商行,建国后老一辈的人从政的也不少,算是南京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可到最近十来年,他们吴家江河日下,已经一年不如一年。” “目前他父亲虽然还有两家工厂,可经营得并不好。你不懂财务,如果你懂得,给你一看帐就明白了。吴捷明里暗里抽走的钱并不少,去向不明;春天时他甚至从上海那里划了两笔数额不小的款子到这边,过一下帐就提走了,直到母亲过问,这才还了回来。” “原经理他们这帮被他提拔上来的市场部职员,一直为他解释,说是用于和客户的交际及抽成。但我瞧着连市场部目前许多不走明路的暗箱操作就不正常,背后完全是一笔糊涂帐!”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五) 江菲想起原智瑜那天的醉酒,不由地为他解释:“这也说不准,跑市场的方法没有定律,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也许吴总和原经理也是为了争取给公司更大的利益吧!不过帐目不清……他们的确有责任。如果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把操作模式规范下来,应该对大家都好吧?”懒 许彦霖点头,“是啊,原经理他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对于客源和客户的心理,比我拿捏得准确多了。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多多交流,下面的工作开展起来就容易多了。” 江菲很欣慰许彦霖的态度,思量着什么时候把这两人约到一起私下聚聚,也许他们沟通好,连许彦霖和吴捷也不会这样僵持着了。 但下面的日子,工作似乎更繁忙了。 原智瑜固然常常忙得不见人影,连江菲都被紧跟着的几个大项目压得喘不过气,连着加了好几个班,这才缓了过来。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宸华集团那边又多了点事。 本来她觉得有两点要求描述不清,并让市场部去详细征询下对方的意见。 但对方迟迟没有明确答复,说要征询领导意见。 眼看开标的日子近了,市场部已经把他们那部分的材料汇总完毕,江菲也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把相应的技术指标也整理出来,只等对方确定后便可发给市场打印装订,密封后交由相关人员携去投标。虫 可惜这家的思路似乎和江菲自己相差很多。 传真过来的附加要求除了对原先模糊的地方详尽解释了,并且另外规定了一些细则。 那些细则不但包括了每类广告的运作模式,甚至涉及到了不同方式的不同创意,并要求列举可能采用的具体方案。 不知道别人家拿到这份附则时作何感想,反正江菲认定这家公司的领导一定有虐待狂倾向,多半是从国营企业转职过来的行政干部,习惯性地不去调查研究便指手划脚随口扯淡。 算算离开标不过三四天,要在这么急促的时间内拿出适合“虐待狂”心理的创意方案,连强悍的江菲都觉得太有压力了。 但宸华集团的投标公司近期安排的重点跟进项目,也是许彦霖接手以来最大的项目,江菲不得不全力以赴。(..info无弹窗广告) ------------------------------------------ 下班前,江菲很是无望地打了电话给许彦霖,“晚上加班,没空一起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宸华的事?” “是……” “辛苦你了。不过这事不是你亲自负责,我还不放心呢!” “呵……” 这种上司对部下式的表扬让江菲哭笑不得,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转头让小秦给他叫了一份十元的快餐,预备着连夜奋战了。 到晚上七八点钟时,几个部门的灯陆续熄灭了,只有设计部这片区域还灯火通明。 江菲知道小秦最近也忙着恋爱,何况大体的部分,也只能她亲自操作,便让小秦也回去了。 只是,她接了楼下送来的快餐,穿过长长的过道走向茶水间,听着自己高跟鞋在地面敲出的声音,高挑纤细的影子在跟前拖得越来越长…… 她还是觉得有点寂寞了。 按目前的进度,想拿出相对完美的方案,只怕她得连着两三天这样加班了…… 这样孤伶伶的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忽然看到前面总经理办公室还有隐隐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时,她怀疑是不是许彦霖或他的小助理临走时忘了关灯了。 这时候,他应该早就回到家,冲个凉然后舒适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上网了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橘色的灯光将那步出的人影照得一亮,又迅速暗了下去。 真的是许彦霖。 他关了办公室的灯,又带上门,才转头向她笑笑。 “这会儿还有脚步声,我就猜一定是你。” 江菲干干地笑:“我以为这里就我一个活人了呢!” “嗯,就当我不是活人吧!” 许彦霖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快餐盒,“刚才我看几份文件入了迷,还真像丢了魂。瞧着,预备着和你一起出去吃饭呢,都忘了和你说。你叫快餐了?” “是啊!” 江菲嘿嘿一笑,“我只叫了一份,你要吃,另外叫去。” “好。” 许彦霖答应了,陪到走到茶水间,打开快餐盒,又为她把打开配的汤,才皱了皱眉。 “嗯……菲儿,不然这个放着吧,我陪你出去另外吃点东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怎么样?” 江菲知道他嫌菜式太简单了,忙取了筷子就吃,嘴里忍不住便咕哝,“十块的呢,说扔就扔了?这么浪费,怎么当家过日子呢?” “哦……哦,也是。” 许彦霖苦笑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问道:“饿得厉害了?” 江菲抬头,“你不饿?” 仿佛为了应和她这句话,许彦霖的肚子竟也咕咕地响了两声,在周围的一片静籁中清晰可闻。 江菲忍不住噗地笑了。 许彦霖尴尬,忽然站起身,从消毒柜里取了平时装水果或糕点的果盘出来,推到江菲面前,“分我一半。”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六) “嗯?” 江菲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纳闷地望着他。.info[] 许彦霖很有些气急败坏地瞪她一眼。 “我也饿了,分我一半吃,我呆会请你吃夜宵。” “啊!” 江菲这才顾得上小心品尝饭菜的味道,然后无奈地望向许彦霖,“这个,好像不怎么好吃。”懒 “比泡面还难吃吗?” “泡面?” “我在国外读书时住在学生公寓,有时攻读到很晚,连叫外卖都不太方便,常泡上一碗面就对付过去了。” 许彦霖笑着,从江菲的饭盒里往自己盘中拨着饭,“连水都常是半开不开的,可饿得厉害了,居然觉得很好吃。” 江菲立刻心有戚戚焉,忙把勉强能入口的的红烧排骨、鱼香肉丝大筷大筷地拨到他盘中,感慨道:“原来富人家的小孩也有这样的经历啊?哎,我在大学里也常吃那个,现在住自己的房子,做饭是方便了,可总是一个人,做的东西也不比泡面好吃多少,所以晚上不是外卖就是泡面,没得营养不良症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了。” 许彦霖摇头,“外**泡面要好多了,不过总是不够营养。有空还是自己动手做晚饭比较好。” 江菲苦恼,“我不会做饭。” “我会一点。”虫 许彦霖温煦地望向她微笑,“以后做饭做习惯了,应该会熟练起来。” 他做饭给她吃? 或者,他做饭给他们俩吃? 江菲脸上泛过红晕,捡着饭粒慢慢咀嚼着,不敢抬头看他漆黑含笑的眼睛。 那样温柔的目光,好像正不声不响酝酿着深深的漩涡,伺机要将她席卷过去。 既然打算好接受他,其实也真给卷进去也没关系。 只是下意识地,她心底还是竖着一道门。 门外是他在徘徊,门内是江菲自己在徘徊。 什么时候能完全打开呢? 完全打开后,她还是那个豪爽独立放肆不羁的江菲吗? -------------------------------------------- 也许许彦霖真的是饿了,也许一份快餐两个人吃真的太少了。 虽然江菲拨了快三分之二的饭菜给他,他还是很快吃得见底,然后静静地等着江菲吃完,一起走向技术部江菲的座位。 江菲问:“你打算在这里等我?” “可以吗?” “可以……”江菲犹豫,“不过领导坐在旁边监控,我一紧张,恐怕想不出什么好创意呀!” 许彦霖哑然失笑,“谁敢监控你?我就想着你的工作量不小,也许我能帮上点忙吧?我虽然不是设计专业的,好歹也修习过一段时间,还不至于是个门外汉,帮你打打下手,准备准备资料,大概还不是太困难。” 江菲一吐舌头,“你打算改行做我助理啊?” “够不够格?” “够,当然够!” “好,那请江学姐多多指教吧!” 他开着玩笑,坐到江菲旁边小秦的位置上,果然开了机,调出相关文档仔细研究。 当日正和原智瑜、甄茹茹等人闹得欢时,谭英南把许彦霖介绍给了江菲,当时就提起过许彦霖对设计方面有相当造诣,而江菲这天算是见识到了许彦霖的才能,真不是盖的。 不管是因为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天赋,还是因为后天的努力,他真的用自己不输给公司任何设计师的策划和构建能力向江菲表明,至少他在他所从事的这一领域,快要接近全能了。 将近深夜十一点时,许彦霖默算了一下已经做完的工作,说道:“不如今天先下班吧,等我们吃完夜宵再回家,已经休息不了几个小时了。明后天我继续帮着你,应该能来得及。” 江菲本就没吃饱,听说去吃夜宵,更觉饿得肚皮快贴背上了。 想着许彦霖一个大男人应该饿得更快,忙说:“好,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刷了卡,熄了灯,一路下楼时,许彦霖微笑着问:“觉得我这个助理还合格吗?” 江菲点头,嘿嘿笑道:“人力资源部说技术部下一阶段可能工作繁忙,正在给我们这边招聘人手呢,我明天就告诉孙经理,让他把许总调我们技术部来吧,一定非常称职!” 许彦霖大笑,牵住她的手走向停车场,慢悠悠说道:“大约很多人觉得我是靠着母亲才这么轻易地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吧?不过……我相信,就是没有母亲的信任和帮忙,不论我想在领域出人头地,应该都不是太难。” 想起他的为人处世的世故圆滑以及绝对和文凭相匹配的学识,江菲真心回答:“对。这世上最容易出人头地的,一定是你这类人。” 而不是原智瑜。 她不明白自己忽然会想起原智瑜,但这一刻,她的确把他和原智瑜比较上了。 高下立分,简直没有可比性。 与许彦霖相牵的手,仿佛更踏实了些。 两人都已饥肠辘辘,公司附近的餐厅大多已关了门,许彦霖载着她径去了1912商务休闲街,总算吃上了还算称心如意的夜宵。 如果不是实在困得厉害,江菲一定很乐意再点上几样茶饮点心,在那环境优雅的餐厅多呆上一两个小时。横竖不是她付钱,而许彦霖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8 恋爱是幸福地走入共同的坟墓(七) 将近深夜十一点时,许彦霖默算了一下已经做完的工作,说道:“不如今天先下班吧,等我们吃完夜宵再回家,已经休息不了几个小时了。明后天我继续帮着你,应该能来得及。” 江菲本就没吃饱,听说去吃夜宵,更觉饿得肚皮快贴背上了。懒 想着许彦霖一个大男人应该饿得更快,忙说:“好,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刷了卡,熄了灯,一路下楼时,许彦霖微笑着问:“觉得我这个助理还合格吗?” 江菲点头,嘿嘿笑道:“人力资源部说技术部下一阶段可能工作繁忙,正在给我们这边招聘人手呢,我明天就告诉孙经理,让他把许总调我们技术部来吧,一定非常称职!” 许彦霖大笑,牵住她的手走向停车场,慢悠悠说道:“大约很多人觉得我是靠着母亲才这么轻易地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吧?不过……我相信,就是没有母亲的信任和帮忙,不论我想在领域出人头地,应该都不是太难。” 想起他的为人处世的世故圆滑以及绝对和文凭相匹配的学识,江菲真心回答:“对。这世上最容易出人头地的,一定是你这类人。” 而不是原智瑜。 她不明白自己忽然会想起原智瑜,但这一刻,她的确把他和原智瑜比较上了。 高下立分,简直没有可比性。虫 与许彦霖相牵的手,仿佛更踏实了些。 ------------------------------------------------- 两人都已饥肠辘辘,公司附近的餐厅大多已关了门,许彦霖载着她径去了1912商务休闲街,总算吃上了还算称心如意的夜宵。 如果不是实在困得厉害,江菲一定很乐意再点上几样茶饮点心,在那环境优雅的餐厅多呆上一两个小时。 横竖不是她付钱,而许彦霖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睡眼朦胧地步出餐厅时,江菲指着1912对面的小巷,笑着说:“彦霖,下次我请你到那边的土菜馆吃饭!别瞧着那些地方不打眼,可做的家常菜不比大饭店的差,而且价廉物美。.info[]我和同事平时出来闲逛,常在那里吃。” 许彦霖点头,“好,下次一定去尝尝。不过这样的小饭馆,不知道卫生状况怎么样。” 江菲不屑道:“连婴儿吃的奶粉都能查出三氯氰胺呢,何况是别的东西!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天天吃的喝的呼吸的,天知道有多少毒素!我们帮人做广告,不也是客户让怎么宣传,就怎么宣传?没查出来的问题食品恐怕比查出来的问题食品还多,真要考虑得太多了,什么都不用吃了!” 许彦霖叹气:“给你说的,我真得回去好好研磨一下厨艺了。只有自己做的饭菜,才是最安全的吧?” “也不一定,说不准调味品里也有毒素呢?” “这个……” 江菲捂着嘴笑,“不如都去练茅山道术,餐风饮露,就不用担心吃下什么毒素了!” 许彦霖这才明白江菲在说笑,瞪着她说:“餐风饮露就不用担心了?风里还有化工污染和废气排放呢!连太阳光里都有紫外线导致皮肤癌,我们是不是连太阳都不用晒了?” 两人一路说笑,到江菲家时,倒把她的睡意赶得差不多了。 因为是坐着许彦霖车出来吃夜宵的,渐渐开得离公司远了,许彦霖便直接将江菲送到楼下,说道:“明天我过来接你上班。你还吃得消吗?不然,我晚点过来接你。” 江菲下了车,笑道:“不用啦,明天我打车过去,你过来又不顺路,绕好大一个圈儿,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许彦霖也走下车,倚着车门站着,望了一眼十楼江菲的住处,自语般重复着江菲的话:“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江菲点头,“是啊,忙了一天,难道你不累?” “累。” 许彦霖答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不知为什么,每次应酬得晚了,或者回家晚了,想着你应该已经回到家休息时,我便忍不住,绕上一个大圈儿开车过来,就停在这里,静静地看上一会儿。好像看一眼你卧房的灯光,就忽然间好像心里有了着落一般,说不出的开心,反而感觉不出累了。” 他常绕一个大圈到这里来,只为看一眼她卧室的灯光? 江菲怔住了,愣愣地望着许彦霖,一时答不出话来。 车内桔黄的灯光透出,许彦霖的面容半明半暗,唇边抿过的微笑笼着淡淡的光芒,仿佛溶在浅浅的光线里,俊秀得像不真实的幻影。 “江菲,菲儿……” 他低低地唤,忽然将她拉到怀中,吻住她的唇。 夜风正凉,江菲的唇也是凉凉的,木讷而僵硬地承受着他的亲吻。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僵硬着,像一截枯了的树木,感觉不到浪漫的爱情和澎湃的激情。 尽管,周围很静,月亮很圆,连星子的眨眼也是温柔的。 这是为什么? 江菲自己也想不通了。 即便彻夜难眠,她也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9 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一) chapter09-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 第二天,江菲顶了个黑眼圈上班,而准时来接他的许彦霖嘴唇动了动,浓眉皱了皱,并没有说什么。(..info) 中午时,江菲收到小赵送来的一支价值不菲的眼霜,然后接到许彦霖的电话:“午饭后赶快睡一会儿。真吃不消我呆会安排别人来接手这项工作。“懒 “别……我没事,我就是重眼泡,睡得少一点眼皮就肿,眼圈就青。看着难看些,其实没觉得怎么累。” 江菲连声拒绝。 私归私,公归公。 何况睡不安枕的原因让她自己心虚,更不想别人猜疑了。 早早吃了午餐,江菲抓紧时间睡了一两个小时,下午精神果然好了些。还没来得及开始手边的工作,那边人事部的孙经理已经叫人找过来了。 “去看一下吧,新招聘的员工有两个好像不错,江小姐可以再去考一考,没问题的话可能就直接安排在江小姐这里上班吧!” “哦!” 江菲揉了揉闷疼着的太阳穴,想着这事多半是许彦霖怕她压力太大,特地授意了,才这么急着为她找助手。 匆忙赶到人力资源部时,孙经理已含笑站起来向她介绍:“就是她们,资料都在这里。这年头,学历高的人不少,但真正合适的还真不多。这两位在大学里已经开始从事设计方面的实习,也算有一些经验的,跟在江小姐后面多学几天,应该能较快上手。”虫 江菲已一眼扫到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个年轻女孩,正觉得其中一名很眼熟时,那女孩也正匆匆地低下头去,局促地将手按紧在沙发上,不敢和她对视。 江菲立刻想起了这女孩是谁。 她随手翻了翻她们的求职简历,依旧丢在桌上,指着那女孩说:“这个人,我不收。另一个就先到我那里试用一段时间吧!” 孙经理皱眉,又将两人档案仔细看了下,疑惑问道:“为什么?这女孩在简历里还附带了她的一些作品,看得出来,挺有才气的。” “因为我不喜欢懦弱得连最起码的骨气都没有的员工。” 江菲淡淡地笑着,望着那个女孩。 她还在躲闪着她的目光,却又冀盼地望向人事部经理,小兔般地胆怯着。 正是前几天找回被偷的钱包后,丢下受伤的救助者和小偷一走了之的年轻女孩。 江菲不是记仇的人,但她绝对鄙薄这样的行为。 这种人就是称不上忘恩负义,至少人品让她不敢恭维。 孙经理还是疑惑,干笑道:“我本来还以为江小姐应该喜欢这类安静听话的属下呢。” 江菲将文件夹一合,说道:“哦,孙经理可能误会了,我要的不是这些安静听话的小女生,而是有个性有主见的设计师。如果只知道听从别人的意见,还搞什么设计,谈什么创意?” 她似笑非笑地向那女孩睨了一眼,“而且安静听话和懦弱怕事是两回事。这个女孩……” 她缓缓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孙经理无奈笑道:“好吧,我相信江小姐的眼光,那就让周小姐去办下录用手续吧。这位美女么……很抱歉,我们不能用你。” 那女孩睁大了黑亮的眼睛,无辜的眼神让孙经理看着都有点可怜,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 江菲再也懒得理会,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向自己部门。 走了不多远,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焦急的呼唤: “江小姐,江小姐,请等等!” 江菲皱眉,停下脚步,望向急急奔来的那女孩。 女孩走到她跟前,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江小姐,我知道我之前一走了之,太不厚道。我和你道歉。” 江菲笑了笑,“不用和我道歉,我不需要。从法律层面来讲,你也没做错任何事,没必要和任何人道歉。” 法律层面没做错,那从道德层面呢? 女孩当然听得出江菲的言外之意。 她涨红了脸,解释道:“江小姐,我不是南京本地人,哪里敢去惹那些坏人?一旦出了什么事,连个肯帮我的人都没有。我只是缺钱,单纯地想把钱要回来。现在,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请给我个机会,好吗?” 江菲厌恶地分析着她的逻辑:“不是南京本地人,就不能去惹那些坏人?那我也不是南京本地人,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惹那些坏人?眼睁睁看着坏人逃了,我并不会损失一毛钱!你一旦出了事,了解你的人当然没人肯帮你,谁傻了才心甘情愿被你推出来当出头鸟挨枪,好让你逃之夭夭呢!” 女孩手足无措地把手掌在有了些褶皱的套裙上揉着,低声道:“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可我一定会好好工作,至少工作上不会让您失望的。” 江菲耸耸肩,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这人很小气,公司出了名的。我不愿意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共事,很抱歉。也许你可以回去找找孙经理,让他安排另一个适合你的岗位?” 她甩手想走时,女孩已拉着她的手,黑眼睛里满是泪花,哽咽着说道:“孙经理本来还说,可以安排我在江小姐或其他主管手下试用一段时间,可江小姐说了那些话后,孙经理直接让我回去,说不能用我。江小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人,帮帮我好吗?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不到两千,承担不了我继续呆在南京找工作的各项开支。可我如果回去,那个小城更没法找到适合我工作的公司。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啊!” ============================================== 大家新春快乐,兔年大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9 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二) 眼前的女孩纤瘦可人,泪光盈盈,比江菲足足矮了一个头,显得楚楚可怜……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将同情的目光投向她,让江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想吃小白兔的大灰狼。 她无奈地甩开她的手,叹气道:“那么,你去和孙经理说,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你在我手下工作而已,并不在意你留在创媒,看他愿不愿意另作安排吧!”懒 女孩犹豫着走开。 江菲盯一眼脚上那花了原智瑜五百八买来的凉鞋,不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市场部办公室。 原智瑜居然在办公室里,隔着落地玻璃向外观望,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见她看向自己,才向她竖起拇指,作了个v5的手势。 她居然笑不出来,咧一咧嘴,低了头从他办公室的门口走过。 ------------------------------------------------- 那女孩到底没能进创媒公司。 也不知孙经理和她说了什么,她很快从人力资源办公司出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她又眼泪汪汪地走了出去,看来虽然见到了许彦霖,也同样被许彦霖拒绝了。 江菲很是同情她,可她到底没有圣母玛利亚的那种包容一切的高贵胸怀,绝不会因为同情心泛滥就愿意让一条冻僵的蛇窝在自己身边。虫 下午忙得连轴转,到傍晚才有空和许彦霖打声招呼,告知晚上要继续加班。 早是意料之事,许彦霖笑着回答:“我已经订了餐厅。” 每次许彦霖带她去的地方,必定温馨浪漫,菜式也丰富可口; 江菲总觉得那小资得有点过头的气氛,和自己格格不入,但无疑她对那些地方的饭菜还是挺垂涎。 不过,她看着手边积压着的活计,还是叹气道:“彦霖,订一份晚餐到公司吃就行啦,一来一去,不但浪费汽油,还浪费时间。” 许彦霖哭笑不得,操心起他的汽油费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好,我就这订两份晚餐过来。” ------------------------------------------------ 后来晚餐是一家有名的西餐厅送来的。那家店离他们的公司挺远的,送过来得绕上大半个南京城。但送来的晚餐的确不错,牛排保持着刚煎好的爽口嫩滑,浓汤上飘着的蔬菜碧绿鲜艳。 江菲早就饿了,一边大快朵颐,赞不绝口,一边问:“这家店什么时候开始外送了?” “平常不外送。” “嗯?” “不过总有例外。” “例外?你认识他们店长?” 许彦霖切着牛排,斯斯文文地将一小块放到自己口中,“他们店长认识人民币。” “噗,你真浪费!” 想叫那家店送过来,恐怕额外付的钱要比餐费本身还高,怪不得连食具一并奉送了。 “不是浪费,是享受。” 许彦霖不紧不慢地说,“人没法把钱带到坟墓,为什么不趁着年轻时多享受享受?” 江菲喝了一勺鲜美的浓汤,惬意地感慨,“有道理。所以人人都想着钱,钱反而成了把人带到坟墓的东西。” “哦……” 许彦霖苦笑,“钱还有这个副作用啊?” “副作用挺大的。如果我有钱……” 江菲慢慢地咀嚼食物,忽然便想起,如果她有很多钱,或者有许彦霖这样的家世,她还会选择许彦霖吗? 尽管他年轻有为,温柔体贴,英俊潇洒…… 恐怕她也不会因为他暗恋她多少年便决定接受他。 奇怪的是,这一刻她居然想起了原智瑜,想起了那晚片刻的温馨相拥后,看着一对平凡的夫妻相视微笑着手拉手出去吃夜宵。 许彦霖看着江菲惘然若有所失的模样,笑道:“想什么呢?想白天那个没有钱的求职女大学生?” 江菲给他一提,倒是想起来了,问道:“那女孩长得娇滴滴的,我见犹怜哪!你怎么不把她收下?” 许彦霖不以为意,“我这里一不是慈善机构,二不是选美团体,再怎么娇滴滴你见犹怜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力也不错,设计上有点天份。” “那你怎么不收?” “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 “记得上回我抓小偷伤了脚吗?当时偷的就是这女孩的钱包。钱包要回来,我这里还在和小偷斗智斗勇呢,她那里听路人说报了案小偷可能会报复什么的,不声不响就跑了。我他妈差点被小偷倒打一耙,说我诬告忠良,陷害无辜!” 许彦霖一口汤差点呛出来,失笑道:“看你还管不管闲事!狗拿耗子的事好像总少不了你!” “这叫闲事吗?” 江菲不服,“换了你,难道你袖手旁观?” 许彦霖沉吟片刻,说:“不会袖手旁观。我会报警。” “报警?等警察来了,小偷早就跑得没影没踪了!” “那么……”许彦霖斜睨着江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会努力协助江女侠这样的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叹口气,低下头喝着汤,“还有,承担江女侠因江湖道义负伤后的一切善后工作,包括拨打110和120,以及救死扶伤后的宣传报道,帮助江女侠弘扬社会正气等等。” ============================================= 看惯亿万身家的总裁文的亲们一定看不惯这篇小说了。 五百八,算毛呢? 叹气,其实我也舍不得买五百八的鞋,太tnnd浪费了!原智瑜你个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9 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三) 江菲笑得握起拳头去捶他的手臂,许彦霖只温和地凝视着她,趁机握了她的手,在自己的掌中摩挲。 可笑归笑,江菲心头还是有点失望。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在许彦霖跟前发生,他所做的,一定是报警或者看着别人出头,自己从旁协助。懒 他是真正的聪明人。 即便“弘扬正气”,也一定是明哲保身深思熟虑后的“弘扬正气”。 连救人也救得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也许他才是对的,江菲已经见识到了害人者的无耻,以及某些“被害人”的无情。 也许江菲是异类,原智瑜也是。 所以遇到同样的事,他们还是会出头。 不过别的,这种事看不下去,条件反射,本能而已。 想起那晚回去时和原智瑜彼此欣赏的目光,她悄悄地抽回了许彦霖掌中的手,闷着继续她的丰盛晚餐。 许彦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拿过刀叉又切起牛排,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其实那女孩也蛮可怜的,跑到我跟前说了一大堆,意思好像再找不着工作快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打个电话,再叫她回来吧!” 江菲不以为意,“我说了,我不喜欢她在我手下工作,只是个人原因。”虫 “你不喜欢她,我当然不会让她呆在公司让你看着就不舒坦。” 许彦霖微笑,“我也是个人原因。” “呵,许总经理,你这是意气用事,公私不分。” 许彦霖慢慢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地笑了起来:“没错,我就是意气用事,公私不分。我的地盘我做主。谁让你不开心,我就让他不开心。” 江菲一失神,笑骂:“霸道。” 许彦霖微笑:“我就霸道,为你。” 最后两个字很轻,寂静的茶水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似乎只听到这两个字在弹跳。 为你。 江菲的脸赤烧起来。 --------------------------------------------------- 如果把一些细节草草敷衍过去,第三天江菲就不用加班了。 事实上,这天许彦霖、谭英南、原智瑜等人看了江菲已经完成的大部分设计方案,再次进行对接后,已对拿下宸华的标书有了七八成的把握。(..info好看的小说) 不论公司资质,还是合作媒体、业务团队,以及人脉关系的必要运作,创媒在已知的几家竞标单位里都是比较突出的。 许彦霖以建立长期合作为目标,让市场部以预算范围内可以接受的最低标准进行报价,估计价格方面也会较占优势。 这样的情况下,有些细节和后来增添的附加要求有小出入也无关大局。 但江菲自己排了计划,根本没考虑过更改,依旧九头牛也拉不回地一头扑在工作上。 许彦霖无奈,自然还是得舍命陪美女,这晚继续陪江菲奋战。 后期的工作他已插不上手,就让江菲把已做好的方案传了一份在小秦电脑上,让他看下整体效果。 江菲偷笑:“也是,许总高屋建瓴,更容易发现细微处的差错。顺便帮改改错别字吧,我打字快,不过错误率不低,以前都让小秦帮我复查一遍才打印的。” 许彦霖点头,“放心,我是合格的校对员。” 这天又忙乎到深夜十一点,才算完全搞定。 许彦霖早已困倦,伸了个懒腰说道:“我懒得动了,你去帮我看下我办公室的灯关了没,我来关机。” 江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估计许彦霖也很久没受过这种罪了,忙答应了,径去他的办公室。 门关着,却没有锁,里面的灯倒是已经关了。 江菲正要锁上时,看到许彦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绿色的落地盆栽被映上了一道道的彩色光线,幽幽地在黑暗中闪着光芒。 电脑没关? 江菲打开灯,过去看时,果然是屏保在闪烁。 但一帧帧图片跳过去时,江菲许久没能移动手上的鼠标。 这家伙,竟是拿她的照片做的屏保! 有穿着职业装一本正经的,有坐在电脑后皱眉苦思的,有在玄武湖扮着鬼脸的,有在紫金山迎风大笑的…… 她明明没给过他这些照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又是公司里说了算的人物,想法从和她要好的同事那里弄些私密照片,应该也不难吧? 她移动鼠标,返回操作系统。 铺满整个屏幕的背景,是江菲目注远方微微含笑的面部特写。 笑容很年轻,帽子的样式很久远,简洁的无袖衬衣现在正压在江菲的某个衣柜的角落里。 这是她大学里曾经的衣着,这是她大学时代的照片。 可她已经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样一张照片,又是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温柔静谧的神情。 的确,美丽得像精致的西洋油画。 尽管江菲从没把自己同美丽两个字联系过。 匆匆关机时,她有种偷窥他人**的不安,而被人恋慕多年的事实再次得到证明,又大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让她很是有些兴奋。 同时她很疑惑。 许彦霖真的是累了不想过来关灯关门,还是有意让她过来,让她看到他的屏保,他的桌面,以及…… 他隐藏已久的深情。 ================================================ 大过年的,都在走亲戚吧?估计没有人在看文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9 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四) 江菲自己开的汉兰达回家,可许彦霖因夜太深,怎么也不放心,开着车一直送到江菲楼下。(..info) 江菲停好车,向走过来的许彦霖说道:“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许彦霖点头,“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明天上午不要过来上班了,好好补下眠。”懒 江菲嘿嘿一笑,“行,不许少我加班费,不许扣我工资!” 许彦霖笑着点头,伸出手来,像要抚摸江菲的面庞,却又自觉地顿住,将手插回口袋,轻声说:“你这人吃再多也不胖,可稍微一累好像就会瘦。我怎么觉得加了几天班,你消瘦了好些?” “省减肥药咯,而且吃不胖是女人最得意的事!” 江菲向他挥挥手,“我上楼啦,你快回去,记得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放心。” 江菲转身要走时,只听耳边有人压着嗓门低低唤道:“菲儿!” 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已被许彦霖紧紧拥住。 已经很熟悉他的体息,可她还是莫名地惊慌。 他吻向她时,她抬头看到了天空的一轮月。 晶莹透亮,碎碎的浅芒有点扎眼。 她慌忙地推开他,急急奔向楼道,笑道:“我累啦,你也快回家休息吧!” 许彦霖苦笑,为驶近的一辆车让开道路。虫 这里,的确不是亲近佳人的好地方呢! ----------------------------------------------- 第二天江菲多睡了一个小时,到九点多才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 踏出电梯,迎面看到原智瑜夹了大大的文件袋走了过来。 她避无可避,笑着打招呼:“早,去客户那里?” 原智瑜点头,举起手中的文件袋,“下午我就直接去竞标现场了。刚看了你赶出来的那部分……” 见他顿了顿,江菲嘿嘿笑着问:“原经理有不满意的地方?” “不满意?”原智瑜笑了起来,“这么有江菲风格,我怎么敢不满意?” 江菲风格? 江菲揣测着他这话到底是贬意还是褒义时,原智瑜已经走入电梯,向她摆了摆手,关上电梯门。 回到自己座位,小秦很惊讶:“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许总刚打过电话来,说你上午不来了,让有事帮你处理下呢。” 江菲打开电脑,甩一甩头发,说道:“在家也是无聊,上午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值得去逛街什么的,积压下的工作又没人替我做,还不如一早来呢!” 小秦久经熏陶,对于八卦有着猎狗一样的敏感和警惕。 她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断章取义地下了结论:“哦……明白了,在家也无聊,工作却很有滋味呢!嘿嘿,菲儿姐,有许总陪着,加班也格外开心吧?” 江菲盯着她,皮笑肉不笑:“你现在很闲吗?” 小秦一吐舌头:“不闲,不闲,我一点都不闲。刚一早过来就把昨天你发来的邮件打印出来,交给了小晏,帮着他挨份儿装订整理,拿给谭经理、原经理过了目,又送到许总那里签字,盖章,然后密封。” 她很夸张地伸出一双手,晃着十只手指,“这家也太牛了,那么厚的投标资料,还要一式十份,小赵盖章盖得都不耐烦,让我们自己盖呢!按得手都疼!” 江菲叹气:“这家的确牛b,不然这么苛刻复杂的条款,早把人吓得不敢参加竞标了。” 小秦点头,“这家很变态,不过有变态的资格。小晏说参与投标的公司有好几家蛮厉害的,原经理压力挺大呢。” “压力大?” 江菲皱眉,“我怎么听说我们夺标的可能性很大?各方面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到位,公关那部分……以原经理的能耐,应该也没问题的,他在担心什么?” “不清楚。”小秦纳闷,“小晏说……原经理好像认为最近公司可能会不太平,但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和这次竞标有关。” 对原智瑜来说,从许彦霖来到公司后,就是不太平的开始,何止最近不太平? 许彦霖虽然从不在江菲面前提他和吴捷的矛盾,也很少说起他对于创媒未来的打算,但江菲也已经看出,许彦霖的确在想方设计要将自己的姐夫赶出公司,至少也要架空他对公司内部事务的干预能力。 和吴捷走的近的,已有两名中层中部被调离擅长的本职工作,去担任行政部后勤主任之类的闲职,其他一时动不了的,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压制。 其中首当其冲的是市场部。 纵然许彦霖再三保证过市场部整体收入不会受影响,但在他重新制订市场部薪金制度后,市场部职员拿的工资明显缩水了不少; 同时,部分规章制度的更改也让削弱了作为市场部经理的原智瑜的权力,并另提拔了两名较突出的业务主管作为市场部副经理。 在江菲和许彦霖交往以前,她常听到有人戏称这两人是许总放在市场部的两尊金刚,专为“镇压”原经理而去。 而现在,关于许彦霖的许多评价,即便是心腹的小秦,也很少会和她提起了。 江菲正沉吟时,内线电话响了。 提起电话,耳边便响起了许彦霖清醇温厚的声线:“不是让你多休息半天吗?怎么这就过来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09 无懈可击的恋人,是不是心中的完美(五) 江菲叹气:“劳碌命,不是双休日就闲不住。咦,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上班了?我坐下还没五分钟呢!” 许彦霖狡黠一笑,“在自己的公司里,都没法了解未婚妻的动向,我还当什么总经理呢?” 未婚妻?懒 这也……太遥远了些吧? 江菲一窒,忙察看了下四周。 别人倒也罢了,近在咫尺的小秦早把手中正事丢了不做,一心一意地研究起她和她的电话了。 她不好明着抗议,干咳着笑道:“果然是总经理的派头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像我这辈子就卖给创媒了。” 许彦霖微笑:“你不用卖给创媒。只要你愿意,创媒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未来是你的。” 江菲手心沁出汗来,嘴唇莫名地干渴着,慌忙说道:“哎,我不做梦……你么,也别早早做梦,知道吗?我手边工作多着呢,有空再聊!” 江菲匆匆挂了电话,见小秦几乎把半个身体侧到了自己这边倾听,不由沉下脸,骂道:“你个死丫头,除了管闲事你还会做些什么?有本事你这辈子别谈恋爱,别让我抓着错处笑话,就算你狠!” 小秦吐舌:“我才不狠!不过我才没傻到让满公司的人知道我谈恋爱呢!” 她神秘兮兮地四面张望了一下,低声说道:“说不准,我还比你和许总早结婚呢!”虫 江菲叹服:“没结婚就这样鸡婆,等结婚后,也不知怎么样呢!希望到时千万别在我跟前跟苍蝇蚊子一样嗡嗡嗡嗡,到你老公面前嗡嗡嗡嗡……看他受不受得了你这个女唐僧!” 她那串儿“嗡嗡嗡嗡”学着《大话西游》里被罗罗嗦嗦的唐僧逼疯了的孙猴子说话,配着她瞪大的茶褐眼睛,刻意扁起的嘴巴,蓄势待发勾起的双手,倒是和周星驰的孙猴子有几分神似,引得小秦捧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 ------------------------------------------------- 这天总算不用加班了,何况又是周末,许彦霖当然要把江菲约了出去好好慰劳慰劳。 他们去的是一家中西合璧的餐厅,其实饭菜味道很一般,但这家擅长用幽暗温馨的烛光晚餐和优雅深情的小提琴声营造出浪漫缠绵的气氛,因此很受小资阶层的青年男女欢迎。 江菲对这种用金钱堆积出的所谓浪漫不以为然。 以她务实并充满铜臭气的眼光来看,花这样的钱买个感觉,还不如捐给玉树灾区的孤儿买几件冬衣,几套课本,才不算浪费资源。 可她到底没扫兴到让许彦霖把吃饭的钱去捐灾区,然后跟着她去混大排档。 得享受时且享受吧! 接过又一捧毫无实际意义的粉玫瑰时,她嗅着清甜的花香,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里的玫瑰,不便宜吧?” 她笑问。 “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许彦霖啜着茶,烛光下的眸子深邃明亮,弯起的眼角满是温柔。 无懈可击的完美情人。 也许,他也是无懈可击的完美丈夫。 想起自己可以用罗筐来装的大堆缺点,江菲没法再挑剔他那些在别的女人看来绝对是优点的缺点,只是将那捧包装精致的玫瑰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浅浅的烛光下,粉玫瑰被白绿的满天星和碧色的玻璃纸点缀得华丽鲜艳,没法让人感觉出初恋的低调和青涩。 初恋的感动,铭记于心。 这花语,一定弄错了吧? 艳丽妖娆,华贵雍容。 那样妍丽的姿态,比红玫瑰还要热烈奔放。 许彦霖凝视着江菲的神情,轻声说道:“如果你喜欢这种玫瑰,我每天送你一束。” “不用不用。” 江菲忙阻止,很没品味地评价道,“玫瑰花还是长在地里最漂亮,香得也时间长些。我又不会养花,老是忘了换水,养我那里简直是谋杀。嗯,其实送花也是在谋杀花儿的小命呢!” “哦,哦……” 花儿的小命? 许彦霖想不出江菲由人及花的泛滥同情心从何而来,可不得不苦思下面是不是得换换花的品种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号码,皱眉,好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慢慢地放到耳边,沉着地招呼:“喂……” “是,原经理请说。” “什么!”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许彦霖忽然拧起了眉,放开了一直优雅扶着玻璃杯的左手,坐直了身体。 江菲忽然就想起了小秦说的话。 许彦霖和谭英南等都看好宸华这次竞标,原智瑜当面并没表示过异议,但私下曾向小晏提起,并不看好这次竞标。 “宸华的事?” 她忍不住扔开玫瑰,望向许彦霖。 许彦霖神色不大好,却还是勉强对她笑了笑,略略一点头,才平稳着口音继续和原智瑜通话:“好的,我知道了。原经理奔波一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咱们周一上班再说吧!嗯,就这样,再见。” 挂了机,许彦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没有中标。” “谁家中了?” “东极。” “东极?”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一) 东极也是业内有名的广告策划公司,但规模比创媒要小些,软硬件方面也要差些,按理不太可能报出比创媒更优惠的条件。 许彦霖留意到江菲的困惑,双手握着茶杯缓缓转动着,无奈地叹息:“可能这家运气比较好吧,据说报价只比我们低了两万人民币,其他方面也符合要求,因此最终选了他家。”懒 江菲想着这些日子的努力,心里也沮丧,但瞧着许彦霖闷闷不乐的模样,估计他心里更加失落,忙笑着安慰他:“不过是这家出师不利而已,如果找出原因,处置得好,以后还是会有合作机会的。何况另外两家新发展的大客户,目前不是发展得很不错?” 许彦霖点头,指指桌上的菜肴糕点,笑着说:“嗯,以后机会多得很,难得周末,我们先不为这事操心了。来,再吃点这个,据说是橄榄油炸的,低脂肪,不用怕发胖。” 江菲嘿嘿地笑:“我才不怕发胖,喜欢吃的都会尽量吃。做人得对自己好,何必为了愉悦别人的眼睛委屈了自己?” 许彦霖微笑,“你不必愉悦我的眼睛。你大学时比现在胖多了,可我瞧着就觉得很可爱。胖的江菲,瘦的江菲,我都喜欢。” 这样文雅的男人,同样能对喜欢的人说出这不加掩饰的**裸的表白…… 江菲低了头吸着饮料。虫 喝的是鲜桃汁。 淡淡的桃红,把她的面颊也染成了淡淡的桃红,晕在浅浅的烛光里,鲜艳,夺目,让许彦霖痴迷地凝视着,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chapter10-江菲,你是幸福的猪 周六是在许彦霖父亲和继母那里度过的。 他那年轻的继母对他们很客气。 ――客气得近乎生疏,让江菲舌头打着卷儿叫声阿姨,便对她敬而远之。 下午许父带他们在阳台搓麻将时,那位继母一直在大声地呵斥着上小学的儿子,怪他学习不用功,以后会不如哥哥有出息。 江菲有些明白她的疏离因何而起了,倒是很同情生活在这样家庭中的许彦霖。 也不怪许彦霖刚从国外回来就搬到外面独住了,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info好看的小说) 许彦霖倒似没计较过继母的态度,依旧谦和有礼,连对偷偷跑来吃红的小弟弟也是笑容可掬,毫不犹豫地抽了几张红票子塞到他手里。 这身涵养,江菲叹服。 周日许彦霖说要见两个朋友,总算没再约江菲。 江菲难得有一天恢复了单身时代的自由自在,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觉睡到了中午快十一点,胡乱吃了点东西,把积压了一周的脏衣服扫进了洗衣机,便爬在床上上网。 天一凉快,认识的朋友大概都出去玩了,qq上没有几个在线的,连平时最八卦的小秦都灰着头像。 原智瑜倒是在线,大胡子头像野蛮沧桑,不过显示忙碌。 周末,他在忙什么? 整理客户资料? 反思宸华投标失败的原因? 还是……在网上泡女友? 好久没听说他的风流韵事了,而他对宸华投标结果的准确预测也让江菲感到好奇。 犹豫片刻,她弹开窗口,输入信息:“冤大头,你在忙什么呢?” 两秒钟后,自动回复弹出:“植物大战僵尸中,勿扰!” 在打游戏? 刚刚丢了那样的一个大客户,原智瑜还有心思打游戏? 江菲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连着发去几个表情,愤怒的,抓狂的,悲伤的…… 千篇一律的回复,都是:“植物大战僵尸中,勿扰!” 江菲怒了,发去信息:“冤大头,你被僵尸拖走了?” “冤大头,你全家都被僵尸拖走了?” “小心僵尸吸干你的血,把你也变成个大僵尸!” “让你呆在僵尸堆里,天天抱着僵尸睡!” “原智瑜,你真死啦?真当僵尸啦?” “哈,恭喜,名副其实了,这辈子都当了僵尸的冤大头!” 骂了一大串,江菲消了些气,转头看着一个接一个跳出的自动回复,好像在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她也奇怪了,原智瑜打游戏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哪里跑出来的无名火? 别说休息日,就是工作日他玩游戏,也轮不到她来指手划脚呀? 她一定是太无聊啦,才会莫名其妙去管他的闲事。 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感觉,这次竞标失败,即便他有先见之明,也多多少少有点责任,所以不该这样轻松? 出了片刻神,她决定还是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又发去了一条信息:“好吧,我太无聊才和你扯了几句淡,哥们请无视吧!我闪人!” 发过去,紧跟着又是个再见的表情,正准备关上对话窗口时,嘀嘀声连着响,又跳出了两条自动回复: “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啊,这家伙在线? 江菲定睛再看,忽然便要吐血。 好吧,最近她和原智瑜起磨擦的机会比较少,可这似乎并不代表她在两人的交锋中落了下风吧? 原智瑜居然敢拐着弯儿骂她是僵尸!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二) 更可恶的是,如果把她留言里的“僵尸”换成了“江菲”,似乎让原智瑜在某种关系上占了绝大便宜…… 她迅速应对,以她惯常的剽悍:“你才是僵尸,你全家都是僵尸!”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懒 “滚!”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是男人给我滚出来说句人话!”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靠,我真有事和你说,没死的话说话!”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原智瑜!”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再不改手动,我咒甩你的女朋友从新街口排到中央门!” 回复:“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 以不变应万变,且立于不败之地。(..info好看的小说) 江菲目瞪口呆。 她跳起来奔到卧室,从凌乱的被褥中扒拉出自己的手机,火速拨通原智瑜的电话。虫 “冤大头!” 拨通后,她愤怒大吼。 对方静默片刻,然后是机械式的回答:“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刻意的像机器人一样没有平仄起仗的声调,却不难听出喉嗓间憋着的笑音。 江菲恼恨得直磨牙:“如果我是僵尸,我也要拖个年轻有为有财有势的大帅哥陪我,谁要你这个没人才没钱财又没姿色的蠢驴?扔到夜店当牛郎都没人看得上!” 原智瑜大笑:“真的吗?等我失了业,我就到夜店去试试,是不是真的连当牛郎都不够格!” “丫的你别扯了,我有正事和你讨教呢!” “讨教?” 原智瑜啧着嘴,叹气,“江大设计师才气比我高,头脑比我灵活,嘴巴比我厉害,脾气也大我十倍……女人,你吃错药了,来和我讨教?” “嗯,就是有点想不明白的事,想问问。” “什么事?” “听说你在开标前就认为宸华的标不太可能中,为什么?” 原智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可那大笑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他嘲讽地说道:“我说呢,许少夫人怎么就有空打电话给我了!原来这是帮着许公子套我的话来了!” 江菲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般脸上火辣辣起来。 她冲着电话吼道:“谁帮他套什么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又把他当成什么人?” 原智瑜冷笑:“你说你是什么人?你再说他又是什么人?什么花花肠子,以为我不知道?真把我当傻子了!” “你……你真无耻,亏得许彦霖那样大度,没中标宁可自己闷闷不乐,还劝你好好休息!你丫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无耻?我再无耻还没够上许公子那档次!你就慢慢学着人家那档次吧!小心学得慢了,不但成了傻子,还被当了枪子!” “你这个垃圾!” “你才是蠢猪!” 江菲狠命挂断电话,猛地把手机砸到自己床上,泪水差点就没掉下来。 她何苦! 她这是何苦! 明知找他就是找刺激,还去无聊地去问东问西。 还真把那晚他在楼道口的温柔当真了! 在感情上,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她还真是傻子了,才会认为自己对他还是有点与众不同的。 就像他对于她,也是多少有点与众不同一样。 原来都错了。 他们就是两枚稍一磨擦就会起火引爆的炸弹。 离得越远,彼此越安全。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原智瑜也正握着手机发怔。 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把手机扔到书桌上,移动鼠标查看眼前的网页。 是一个大型的求职网站。 他甚至翻到了江菲大学毕业前夕发布的求职信息。 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学生会干部,英语六级,计算机四级,学校内外各类得奖证书无数,学生时代的社会实践也有一大串,充分证明了这女孩不是个只会死搬书本的书呆子。 时隔多年,如果江菲再次亮出自己的履历,后期参与过的若干有名的广告策划设计,更可以让人肃然起敬。 她总是恃才傲物,总是喜欢看扁别人。 可她的确有才,她的确有从门缝里看人的资格。 原智瑜点开一张空白简历,敲上自己的姓名,却迟迟没有写第二行字。 学历,中专。 后来混了个函授大专,觉得没什么意义,连毕业证书都没去拿。 英语,能熟练以口语与人交流,无证书。 计算机,基本的office操作和cad、ps等图文制作软件都会,无证书。 家庭背景,父母均为普通工人,收入刚够自给,连儿子在南京买房买车都没法贴个万儿八千。 工作经历,两年市场部销售员,三年项目主管,三年市场部经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三) 现在创媒公司的客户群,有一半以上是他经手过的。 他曾以为这八年打拼还是值得的,现在看来,又有些不值。 可有机会重新来过,他大概还是只能这样走下去吧? 他为他的事业奋斗,同时用已有的成功为他的及时行乐虚掷青春买单。懒 不知道改变封闭八年的生活轨道,于他是对还是错。 手机又响了。 他扫了眼号码,送到耳边,懒洋洋地笑着,“怎么,吴捷,今天周末没打牌?” 曾经的创媒副总回答:“本来准备去了,听到一些消息,又没兴致去了。” “哦?” “智瑜,你心里大概也有数吧?” “有数。你是不准备回创媒上班了吧?” “你自己也有个准备吧!” 原智瑜将身体往后一仰,靠在电脑椅上前后摇晃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偌大的南京城,还饿得了我?” “嗯,那就好。你先看着吧,我这里也在筹备自己的公司,不过目前资金材料和各项资源都差得很远,也不知道后面办不办得成,先不叫你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没把握的事,我不想拖你下水。” 原智瑜笑了起来:“你现在才想着自立门户啊?早做什么了?就不知道你们家那位大小姐支持不支持?”虫 “我没和她说。” “为什么?就是你不打算借助她娘家的财力,夫妻之间也得多商量商量吧?” “我……已经让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书了。” 这次原智瑜也震惊了。 他坐直了身体,“喂,我说吴捷,你有没有弄错?不管许彦霖那小子怎么排斥你,他不会不认他那个姐姐,就是杜董……我估计她也只是想给你点教训,想让你认清你在为谁家办事吧?以杜董对嫂子的疼爱,创媒的股份至少会留四到五成给她,你有没有折算一下,那是多少人民币?就是折成欧元,那数目也相当可观吧?” “她未来的家产再多,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对……有关系,她可能接受的财产越多,她那些娘家人对我也越提防,好像我娶她就是冲着她的钱财去的。如果不离婚,我就是长了几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可你不是从高中时就一直恋着她?因为她有心脏病,结婚四五年都不舍得她怀孕,她家人眼睛瞎了,看不到你对她的好?” 吴捷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智瑜,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如果你做不到把自己的尊严踩到脚底,千万不要找比自己能干太多的女人,也不要找家世过于悬殊的女人。齐大非偶,这是古代就有的教训,血的教训啊!瞧瞧,前儿我爸那边急需用钱,我临时借两笔款子过去,几天就还上了,还是被说成了我的天大罪状,一家人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似的,只想压得我在她家抬不起头。” 原智瑜叹气,“嫂子性情很好,似乎谈上不能干,你们单独过日子,想那么多干什么?” 吴捷回答:“如果你喜欢她,却不能让她过上比原来生活更优裕的日子,就是男人的无能;如果因为无能她和你一起受到家人的嘲笑,那么就不仅是你的耻辱,也是她的耻辱了。可如果男人依靠着她过上优裕的日子,再大的能耐也会被说成无能。” “你绕口令呢!” 原智瑜无意识地移动鼠标,又回到了江菲当年求学时的那一页。 成串的奖励和成排的褒扬字句,令人眼花缭乱。 吴捷低低地咒骂着:“靠,说那么多也不知是劝你还是劝我自己呢!其实我就喜欢她,就是舍不得她。可喜欢她就得放开她,让她过比跟着自己更舒心的日子吧!何必让老子看他娘家的脸色,还连累她得看自己弟弟的脸色?妈的我吴捷今天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字时就立下毒誓了,等老子赚了大钱,非风风光光把她重娶回来不可!嗯,只要她到时还没嫁……或者嫁了,没嫁我舒服,我都动手把她抢回来!” 连原智瑜也对他的离婚理论叹为观止。 “吴捷,你这个变态!” “嘿,没听过恋字怎么来的?变态的变上半截,加上变态的态下半截!不变态不是恋爱!” 挂了手机,原智瑜对着电脑出了半天神,对自己下了论断。 “我还没成变态,证明我没有恋爱?” 他关了江菲的履历页面,然后移向和江菲的对话框。 这妞儿一定给气疯了,网都没再上了,头像已经灰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许彦霖,以及自己目前的困境,慢慢将鼠标移到输入框上,慢慢地打字。 “江菲,你不是蠢猪,你是幸福的猪。” 鼠标移在发送按钮上,却久久没有按下。 这时手机响了,其实只是个短消息的提示音。 可他却心虚般立刻将鼠标移到对话框的右上角,点上红叉。 对话框关上了。 原智瑜仿佛松了口气,将头仰了一仰,用手指揉起自己的太阳穴。 江菲,你不是蠢猪,你是幸福的猪。 不用别人提醒,你早就懂得怎么去追求,怎么去把握。 但愿……你永远是只幸福的猪。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四) 周一,江菲来到公司,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但每个人脸上有某种不安的凝重,连小秦都乖乖地趴在电脑桌前做事,偶尔打开qq和人聊上两句,立刻做贼似的很快又关上。 江菲忍不住问:“鬼鬼祟祟的,又在做什么?”懒 小秦吐舌:“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周小赵就悄悄和我们讲,公司可能有较大的人事变动。刚一早许总就把谭大姐、原经理、孙经理他们好几个头头都叫去了,估计……会出点什么事吧?” “出什么事?” “不清楚。”小秦朝她做个鬼脸,“不过我想应该与我没什么关系吧?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我才不担心呢!” “嘁!” 江菲白了她一眼,翻着这周的工作计划,感觉自己分明是快给压得趴到地上的一丛老黄杨,还能指望为别人遮风挡雨? 小秦见她一副迷糊样,连连叹气:“菲儿姐,许总不是爱你爱得神魂颠倒吗?怎么他想什么,你也不问问?” “问?问什么?” “问他想动谁啊?你瞧瞧,小姐妹们都在我这里打听内幕呢,结果菲儿姐你还跑来问我!” 江菲嘿嘿笑道:“证明你对于八卦的确很给力,已经到达平常人忘尘莫及的地步了!”虫 小秦正猜着这到底算是赞扬还是贬斥时,江菲的电话响了。 “江菲,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是许彦霖,虽然声音不高,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冷肃,截然不同于平时对江菲的温文和亲昵。 真的出事了? 江菲慌忙地应了一声,扭头向小秦说道:“也许……呆会我回来就能告诉你有什么最新八卦了!” ----------------------------------------------- 但江菲宁愿这个八卦从未发生过。 敲开许彦霖办公室,她便有觉得有前所未有的沉重气氛扑面而来,压得她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我相信原经理不会做这样的事。共事这么久了,谁和谁是怎么样的品行我想我还是清楚的。” 谭英南站在许彦霖办公桌前,半个身体前倾着,涨红了脸急促地辩解。 前方的沙发上,坐着设计部、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的部门经理,再就是原智瑜坐在最外侧,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玩弄着指尖一根没点燃的烟,连江菲进来都没有抬起眼来。.info[] 许彦霖把手肘搭在座椅的两侧扶手上,交握着双手静静听着谭英南的话。 江菲走近他,他的唇角微微绽出一丝微笑,抬手止住谭英南下面的话。 “谭姨,先听听江菲怎么说吧!” “我?” 江菲还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中。 许彦霖目注着她:“你觉得……你在宸华投标中的设计信息,有可能泄密吗?” “泄密?” 开玩笑,她可在和公司签过保密协议的,如果重要资料从她这里泄密,她还用不用在这公司混了? 江菲心里想着,连忙否认:“不可能泄密。我们的电脑都有密码锁,重要资料也全是加密的。说起宸华的设计,周四我发给大家的文件就是加密的,而且附在邮件里发给大家的密码和我自己电脑上的并不一致。” 她说完,总算有点明白了:“是不是中标的东极公司和我的创意有点像?” 许彦霖缓缓说道:“不只像,相似度达到八成以上。” 想起对方报价也只比创媒高了两万,江菲心里也发冷,疑惑地问向许彦霖:“许总认为……公司有人出卖了这些信息?” 他们虽是众所周知的一对恋人,可到底谈着公事,何况又当着许多人的面,也不方便称呼得过于亲密。 但许彦霖回答江菲的口吻已经柔和了许多:“除此之外,我没法做别的推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下属,“何况,既清楚策划方略,又清楚具体各组成部分报价的,全公司不超过四个人。” 江菲只负责技术和策划,从没过问过成本预算和对外报价,也只知道这个让许彦霖卯足劲想拿下来的订单数额不小,却连总报价都不清楚,更别说各分项的报价了。 许彦霖说的四人,如果去掉他和在幕后关注着创媒动静的董事长杜雅薇,应该只有谭英南和原智瑜了。 谭英南的丈夫也很有能耐,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家境很是不错,早就可以呆在家做个生活优裕的全职太太,因为和杜雅薇私交极好,才继续留在创媒任职。 她的目的,就是帮好友或好友的儿子把创媒更好地发展下去,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那么,原智瑜呢? 她不由转过头,看了原智瑜一眼。 原智瑜也正抬眼望着她。 四目相对,原智瑜唇角仿佛弯了一下,眼神却也是冷冷的,那丝笑意便好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了。 许彦霖皱了皱眉,慢慢把桌上蜷着的长长的电话单子举起,指向重重划落的七八条黑杠,说道:“我不想轻易怀疑任何一个创媒员工的品行。可我还是想请原经理解释一下,从接下标书后,本来和你没什么交往的东极公司市场部洪经理,为什么不断和你有通话记录?上周四,也就是江菲把已经做好的方案转给我们几个传阅后,你和他连着通了两个电话,到周五,也就是招标当天的上午,你们的通话时间长达二十多分钟。可以……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吗?” 原智瑜又是一笑,轻蔑,不屑,骄狂。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五)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许彦霖,然后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打开,正对着许彦霖。(..info) 他笑着说道:“我的确想说。我想说,许彦霖,你枉作小人!如果你先收一下邮件,而不是一大早就急急把我们找来开这狗屁的批判会议来定我的罪,你就会发现,我昨天就已经发了辞职信在你的邮箱!”懒 “看好了,这是已经签名的辞职信!” 他一把将辞职信甩到许彦霖脸上,冷笑,“老子早就不想干了!拖到今天,老子只是想看看,为了赶走吴捷和我,你是不是真的能舍得故意输掉宸华这样的大客户!呵,你还当真做得出!有没有算过一年会因此损失多少的销售额?臭小子,别看你读了那么多书,在老子看来,不过是包了一肚子草!” 许彦霖没回答,只是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冷冷地盯着原智瑜,脸色却已微微发白。 原智瑜瞪着他,忽然又是一声冷笑,爆出一句粗口,转身便走。 不知什么时候,江菲已走到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手脚都像软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智瑜往外走得急,根本没发现身后多了个人,冷不防撞上了她肩膀,把她撞得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菲儿!” 许彦霖一惊,立刻站起身来,迅速向她走去。虫 原智瑜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跨步走了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门。 许彦霖扶了江菲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依旧回到自己座位,拿手撑了额,默默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静寂。 沙发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江菲只觉这密闭的房间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让人窒息,忍不住又站起身,刚要开口问时,许彦霖开口了。 他疲倦说道;“其实我也只想查清真相而已。原经理是个人才,我根本不希望他离开。谭姨,你和他关系比较好,想法帮我挽留下他吧!――只要他不再做这种违背公司利益的事。” 江菲好像松了口气。 给原智瑜这样恶毒地一通吼骂,许彦霖还是没有赶他走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言外之意,分明更坐实了原智瑜出卖公司机密的罪名。 原智瑜…… 一身的市井痞气,唯利是图,不择手段,如果对方许以重金,这样的事,说不准真的会做。 谭英南听了许彦霖的话,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叹了口气,低头走了出去。 她一走,其他两位部门经理也打了声招呼,很快跟着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呆呆站着的江菲和撑着额的许彦霖。 很久,许彦霖低低地叹息,“菲儿,我很累。” 江菲冲口说道:“别理那疯狗,他急了,谁都咬。” 话没说完,她的眼眶便热了,许彦霖好看却疲倦的面容也模糊了。 拿手一摸,**一片。 莫名其妙,她在伤心什么?她又在失望什么? 以后再往市场部发邮件,不用再犹豫是打“原智瑜”还是“原智愚”,等哪一天重做了系统,不论是“原智瑜”还是“原智愚”,都会彻底消失。 可这样想着时,她的泪水却越流越多。 她转身奔向洗手间,连背后许彦霖的呼唤都充耳不闻。 ----------------------------------------------- 连着几天,创媒公司的气氛阴霾中透着诡异。 八卦还是有,只是传递得更隐蔽更晦涩了。 小秦迷茫地问江菲:“菲儿姐,你说原经理会出卖公司机密吗?” 江菲听到就头疼,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又管闲事!这不都过去了的事了?” “什么叫过去了的事啊?我听到他们都在议论,说原经理厉害,想走了还来这么一手,不但可能带走了部分老客户,连潜在客户都黄了!” “哦!” “不过也有人说许总厉害。说许总这回算是拔了眼中钉了,不但把吴捷的左膀右臂给砍了,还扣了顶洗都洗不干净的屎帽子。原经理出去再要找工作,被人打听到这种事,铁定会被回绝不要的。” “哦!” “还有,我听说许总想赶走原经理,也有你的原因。” “我?” 江菲终于停下了敲着键盘的手。 “是啊,传得神乎其神,说菲儿姐你脚踩两条船,一边和许总交往,一边还和一直喜欢着的原经理纠缠不清,被许总发现了,许总就千方百计要把他赶走了。” “谁喜欢他了?谁和他纠缠不清了?”江菲一巴掌拍在键盘上,面红耳赤地吼了起来。 开放的格子间里顿时人人侧目。 小秦闷下头吐着舌小声嘀咕:“没有就没有呗,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江菲醒悟,抱着头不想说话。 看着人群渐渐恢复平静,小秦才又探过头来,低声说道:“不过,我好像听到一个比较可靠的说法。” 江菲郁闷,“你还有完没完了?” “这个说法是一直跟着原经理的小晏说的。”小秦不厌其烦地搬八卦,“据说吴捷不想再看丈母娘和小舅子脸色,甩给许彦筠一纸离婚书,在外面租房子住着,正打算自己开公司呢。原经理想着和他一起干,的确早想走了,可标书这事,他真的没使坏。” “吴捷要和许彦筠离婚?” 江菲吃惊,怪不得许彦霖这几天一下班就匆匆回家,也不太约她出去,说是母亲那里有事呢! 她以为是因为原智瑜的事让他不开心,原来是姐姐那里闹起离婚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0 江菲,你是幸福的猪(六) 谁是谁非谁比谁狠江菲情商不够,暂时没看出来;但她敢打赌,闹到这样的地步,恐怕谁也不开心。.info[] 就是她自己,每天经过市场部那空荡荡的办公室时,心里也好像被挖走了什么。 不但空荡荡的,还隐隐作痛。懒 --------------------------------------------- 又过了一星期,市场部办公室才有了新主人,正是被许彦霖当时派在原智瑜身边的“两大金刚”之一。 那个矮小的身影和宽大的办公室看起来格格不入,看得江菲不但心里作痛,连眼睛都开始刺痛了。 但市场部的换血并没有改观原智瑜走后创媒业务量日渐滑坡的现状。 财务部的数据统计,这个月的业务量比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九点五。 这个数据看起来并不离谱,应该算是正常范围内的波动。 可翻一翻往年的数据就会发现,这样的季节,业务量应该提升百分之十左右。 一加一减,立刻显露了人才流失的负面作用。 这还没包括因原智瑜的离开而对日后的合作持观望态度的客户。 市场部客户的建立,固然离不开公司本身的实力和资质,但业务员的个人魅力也必不可少。虫 在同样可以互利互惠的前提下,客户必定会选择与自己脾性相投相处愉快的对象合作。 原智瑜性情豪爽仗义,处事练达圆滑,连酒席桌上麻将台上都懂得收放自如,合作对象由客户升级为朋友的并不在少数。 如果原智瑜是因为和公司闹了矛盾离开,这部分人绝对可能会中断两家的合作。 这样的道理,连江菲都懂得,她相信机敏过人的许彦霖也一定会想到。 他一心想拓展市场,怎么可能把已经到手的高额利润推到门外? 即便就为了拉拢这部分客户的心,他也不可能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逼走原智瑜。 所以,不论小秦说什么,外面又有多少流言,她也不相信原智瑜会是因为许彦霖的陷害而辞职。 许彦霖几次流露出对市场部现状的忧虑,她都尽量开解,并努力配合着那个讨厌的矮小“金刚”的工作。 许彦霖的确有才,相信市场部走上正轨后,一定会很快恢复元气。 毕竟走的只是一个人,就是地位再重要,也不可能影响到一家公司的生死存续。 ----------------------------------------------- 可这时忽然又有条爆炸性新闻传出。 负责技术并在吴捷离开以后临时负责着市场部的副总经理谭英南辞职。 许彦霖本来要她想办法挽留原智瑜,结果原智瑜没留住,她自己也要走了。 江菲听到这消息时简直无法置信。 她主动问小秦:“这事……有没有什么内幕可以爆料的?” 小秦耸肩,摇头:“如果事先有消息,就算不上爆炸性新闻了,对不对?前天谭总还开了技术部全体会议,安排下面的工作呢,谁知道……”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喂,菲儿姐,你说,她那次会议,是不是就是为自己离职准备的?你看看,她就是走了,只要按她制定下的工作进度,两三个月内,就是技术部没了头儿,也一样可以正常运作,绝对不会拖别的部门后腿。嗨,怪不得分配了这么多任务下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江菲懒得听她自怨自艾,自己到谭英南那里打听。 “谭大姐,为什么走?” 一贯的风格,开门见山,说话不拐弯。 谭英南正戴着老花眼镜收拾东西,听她问着,从眼镜上方盯了她一眼,笑了起来,“江菲,我记得,你当时也是我招聘进来的吧?” 江菲想起三年多前自己冒冒撞撞一头冲进创媒的人力资源部的情形,依然对这位年近五旬还像大姐般亲切的上司满怀感激:“是啊,你们那批已经招聘结束了,孙经理当时还把我往外赶呢,可你一眼就认出我,说我看过我在设计联赛的作品,想要我这样的人才很久了,当即去找了杜董,破格录用了。” 谭英南笑得白净净的清瘦面庞皱了起来。 她端详着江菲比三年前更加神采出众的模样,笑着说:“其实是你这孩子傻。如果你多跑几家专业对口的,比创媒更有前景的都有。眼不瞎的,都会把你留下。” 她顿了顿,又叹气:“我虽然不管人力资源那块,可看人的眼光还算准。无意间招聘进你们两个来,都算是这一行最拔尖的人才了。” “两个?” “还有一个原智瑜呀。他比你早多了,大概……大概是**年前的事了吧?当时还是二十出头的毛孩子,我看了他的学历,问他,你是来应聘清洁工的吗?他说,他不介意当清洁工,前提是他打扫卫生后能留在办公室里学点东西。那时候,他的眼睛不仅又黑又亮,而且很干净,那样直直地看着我,我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他了,不过是扔在了市场部,一边培训一边试用。横竖市场部试用人员底薪很低,他跑不完任务,拿不到提成和奖金,连吃饭都不够。” 江菲听得出神,不知不觉便顺了谭英南的话头问:“他……第一个月就创造奇迹了?” “屁个奇迹!” 谭英南忍不住笑了,“为了打动一个客户,他曾连着五天去拜访,到第八天去时,还被淋了一场大雨,发了几天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一) “第八天?” “嗯,第六天第七天是双休日。” “哦,第八天,淋了雨,生了病,也签了合同吧?”这是人的思维定势,好像有那样的因,一定会有那样的果。 可谭英南说:“没有,他的工资都没够他那几天挂水,可那客户还是没理会他。”懒 “后来呢?一直没理他?” “后来?后来他和我说,培训的老业务员教错了,用持之以恒打动别人是最愚蠢最浪费生命的办法。因地置宜因人置宜才是最重要的。他到底是怎样办到因地置宜因人置宜的我不知道,我只听说一年后这客户主动找上门和他合作了。那时候,他已经从不会制图制表写工作报告的菜鸟,变成把必要的软件都玩得十分顺溜的大虾了。” 谭英南感慨:“天生的悟性呀,加上后天磨练出的韧性,这样的人,哎……出人头地只是早晚的事。走了真是可惜!唉,彦霖这孩子……” 她低了头继续收拾东西。 江菲有点狐疑起来:“彦霖……彦霖没有逼他走呀!” 谭英南嘴动了动,看她一眼,才绽出笑容来,“嗯,没逼,他当然没逼原智瑜走。算是……是这两人没缘份共事吧?” 没缘份共事? 她说了许彦霖没逼原智瑜,可话里话外又似乎在袒护着原智瑜,认定原智瑜并不会出卖创媒?虫 是指两人都没做错吗? 也许,她和谭英南差不多的看法吧?既不相信许彦霖陷害原智瑜,也认为原智瑜还不致这么卑劣无耻。 都是感觉而已,给不出太有力的理由。 她转而问谭英南:“那谭大姐,你为什么突然走了?” “我?呵,我这是早就定了的。你问杜董就知道,女儿要去美国读书,从小又被娇惯坏了,哎,我这当妈的不放心呀,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当一回陪读妈妈了!等女儿在那里呆习惯了,如果杜董这里还缺人手,我就再回来帮忙吧!” 她拍拍江菲的肩,送她出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到了美国,我的qq和msn还在用着,电话到时也留给你。如果技术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chapter11-快乐的时候说分手 江菲浑浑噩噩回到自己座位,小秦忙着追问:“菲儿姐,打听到谭姐为什么走了吗?” “为了……要去美国陪女儿。” “这不废话嘛,这个理由公司的人都知道!可她女儿预备去美国都半年了,怎么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突然就说走了?你看许总紧绷着脸,明明也是刚得到的这消息!” “……” “那么,有没有什么最新八卦?” 原智瑜那段可笑的求职史算不算? 可只要想着,江菲就浑身无力,懒懒地说:“没了。” “……”小秦瞪她,“你这挖的什么八卦啊?太不给力了!” “等我当了狗仔队员,我一定因地置宜因人置宜十二万分给力地挖八卦!挖地三尺把九卦十卦全扒出来!”江菲起誓,“不过现在,我还是先把这份文案弄好吧!” 小秦看她闷闷不乐,眼珠子转了转,又拉拉她的袖角,“菲儿姐,估计今天许总也没心思和你约会,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你们?” “是啊,还有行政部市场部的几个帅哥美女,晚上定了个大包厢,约好了一起唱歌呢!你也过去玩玩吧!”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破锣嗓音,五音不全,不怕把那群帅哥美女吓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哈哈,那就去喝喝啤酒吃点水果呗,好歹算是沾沾人气!许总连吵架都不会,总和他一个人约会,也闷啊!” 不会吵架就闷吗? 江菲哭笑不得,“好吧好吧,我沾沾人气去,看我闹死你们!” 她闹腾得快活了,回头和许彦霖见面时多讲几个笑话,也许许彦霖就不会记着公司这点破事,总是那样心情低落了吧? -------------------------------------------- 晚上许彦霖倒是约了江菲一起吃晚餐,只是明显心不在焉。 听江菲说要和同事一起k歌,倒也表示赞同。 “你去玩玩也好。我姐最近身体不大好,我也正想早些回去看看。” “哦,彦筠姐怎么了?” “有点感冒吧,没事。” 许彦霖把江菲送到汉兰达旁边,为她开了车门,目送她离去了,这才走向自己的车。 这样细心体贴的男人,已经比恐龙还稀少了。 到了约好的ktv,刚停稳车,便看到小秦在门口招着手。 她拉着江菲的手,笑着说:“我们都玩了一个多小时了!刚才还和他们说呢,这么晚说不准就不过来了。哪知道才跑出来透口气,就看来你这辆大车子飚过来了!” 推开包厢的门,果然见里面七八个年轻同事玩得正高兴,不过倒没看到行政部那些爱八卦的妞儿们,倒是市场部的同事有好几个。 最里面的沙发角落里,一个长头发的红衣女孩正拿了高脚杯往谁口中灌酒。 她的长发把那人的脸挡住了,一时看不清这人是谁。 小晏正盯着那女孩,眼神有些无奈,忽然看到江菲走进来,立刻笑着站起来迎接:“哇,菲儿姐来了!快过来坐!”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二) 他把江菲让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又急急招呼小秦帮她倒饮料。.info[] 江菲和几名同事打了招呼,忽觉旁边有人注视自己,忙回头看时,竟是原智瑜。 他好像有了几分醉意,双颊泛着酡红,黑黑的眼睛有些迷离,却还是那样明亮,即便被身前的女孩挡住了光线,依然闪烁着煜煜的光芒。懒 见江菲看向他,原智瑜才若无其事地向她动了动半压在沙发上的手指,算是挥手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他慢吞吞地说着,转过头把红衣女孩递到唇边的红酒一气喝光了。 江菲盯着他,僵硬着身体,好一会儿才能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声调很刻板,刻板得原智瑜又忍不住又看她一眼,才拍拍那女孩的肩,说道:“不喝了,来,咱坐着说说话。” 红衣女孩应了,果然坐下了,却是一屁股坐到了原智瑜的大腿上。 原智瑜呻吟一声,揽过那女孩的细腰苦笑:“你也忒瘦,这一身骨头硌得我腿都疼!” 这话说完,他忽然想起,某人就曾嘲笑过他的女友太瘦,胸部像个飞机场,臀部尖得像锥子,抱起来怎么也舒服不了…… 此时,这人正端端正正坐在他身旁,专注地倾听同事唱歌,仿佛根本没看到他那里香艳的一幕。虫 或者,早就看清了,只是刻意地视若无睹,才会在眉梢眼角,残留着隐约的不屑。 -------------------------------------- 仿佛是为了附和他们刚才打的招呼,同事唱的居然是陈奕迅唱过的那首《好久不见》。 忧伤怅然的旋律里,同事已娓娓唱到了后半截: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原智瑜沉默。 红衣女孩正不安份地在他腿上扭动,臀部真的尖得像锥子,扎得他阵阵地疼,偏又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江菲听得也正出神。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未必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街角遇见他,不去想他和许彦霖的那些是是非非,微笑着打个招呼,哪怕就此擦肩而过,从此也算是解开了某个心结,从此记忆中镌刻的最后一幕,不再是他撞开自己决然而去的冲天怒火。 可终于见面,他依然让她失望。 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个人抱有了什么样的期望,但她这一刻的感觉,的确是失望。 甚至,有着莫名的委屈。 瞥一眼开过的红酒,她好像也想喝酒了。但想起这就是那红衣女孩喂原智瑜喝的酒,她只是伸出手把自己杯中的饮料添满,然后回过头和小秦等人说笑。 她还是不会唱歌,顶多在几人合唱时凑上去滥竽充数吼上几嗓子;但市场部的两个大男孩唱得相当不错,小晏和小秦一支《风雨爱人》赢了满堂喝彩,还有一位唱《死了都要爱》唱得声嘶力竭,高音部分几乎是扯了嗓子在吼,却把气氛带到了最**,几乎所有人都在跟着起哄,唱不像唱,喊不像喊。 红衣女孩唱得很温柔,而且是对着原智瑜在唱着;可惜原智瑜却很不配合,很不投入。 他自己端着红酒,慢慢地品尝着,看着别人激动地表白“死了都要爱”,一脸不以为意的看戏表情。 等全体吼完了,换了一名女同事的抒情慢歌时,他把始终腻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推开,走到点歌机前。 小晏已鼓掌起哄了:“下面一支是谁的?向后挪挪,挪挪,先让咱们老大唱!吼吼,正想着今天老大太不义气呢,只顾泡mm,也不让咱们一饱耳福啊!” 原智瑜笑了笑,果然接过递来的话筒,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很舒缓的曲调,温暖清淡,半点不像原智瑜暴躁张扬的风格。 字幕打出:快乐的时候说分手。 小秦挤在江菲左侧咕咕地笑:“喂,看不出嘛,原经理还挺时尚,这是刚出来的新歌吧?” 江菲用牙签挑了个水果西红柿送到口中,慢慢说道:“什么破歌,没听说过。” “是呀,写这歌词的一定有病!快乐的时候应该去结婚,不快乐了再离婚呗!快乐的时候分手……这人真想不开。” 其实原智瑜唱得很不错。 酒喝得有点多,他的嗓音有些哑,但还保持着原来的独特磁性,吐字清晰圆润,居然也能把这歌唱得有模有样,充满感情。 在我们快乐的时候说分手 这样的结局没那么难受 如果上天注定我一个人走 我想我愿意潇洒的承受 在我们快乐的时候说分手 让回忆没有遗憾的镜头 牵你的手送你到街的尽头 我依然愿意在等候等你回头 从他唱这首歌起,那位红衣女孩没有再往他身边凑,安安份份地自己喝起红酒来,――用刚才喂原智瑜的杯子。 想想也是,总不能对着男友唱什么快乐的时候要分手吧? 不过原智瑜好像也没打算对着她唱,黑黑的眼睛在看向电视屏幕的空隙,倒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江菲。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三) 可看向她做什么? 他们从没有恋爱过,又说什么分手不分手? 包厢里的灯幽暗昏黄,年轻的同事都在倾听着原智瑜难得的忧伤告白,伤感的旋律里,江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安静的楼道口,他们相拥在电梯前。懒 他说,“江菲,我原来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他说,“江菲,我好像不只一点点喜欢你了。” 他说,“幸亏没有开始,也就谈不上结束。这样便很好,很好。” 她闻得到他身上阳光般的健康体息,可他的目光,却是月光般沉默而伤感。 他们是不是一度走进了误区? 竟把别人的流言蜚语当了真,以为他们真的相爱过,真的分手了。 ---------------------------------------------- 舌头一阵刺痛。 江菲把舌头当成水果西红柿咬了一下,疼得呻吟一声,忙低了头拎过垃圾桶吐出嚼了一半的西红柿。 原智瑜顿了一顿,轻声问:“怎么了?” 其实真的很轻,可惜他手里拿着话筒,那三个字清晰地传出,并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info[] 小秦扔掉手中的松子,扶住江菲手臂问:“菲儿姐怎么了?”虫 江菲擦干眼睛里的泪,豪迈地笑骂:“靠,这什么破k厅!西红柿酸成这样,还敢端上来给客人吃?服务员呢?叫过来问问,还想不想收钱了!” 众人松了口气,小秦笑道:“你也太倒霉了,我吃了几个,都还可以呀,多半有催熟的夹在里面,刚好被你吃到了!” 原智瑜目光从她身上一飘,继续唱着他的歌。 有时候爱能让人变得更加的宽容 有时候放手会对爱人更多的幸福 有时候眼泪并不代表伤心的理由 有时候情愿把你放在心里头 你说过时间可以淡化所有的沉默 也说过曾经的承诺你永远都记得 只希望你能永永远远快乐的生活 只要你快乐我做什么都值得 江菲换了杯热茶,捧在手里喝着,一小口一小口,不间断地喝着,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稀释西红柿的酸意上了。 原智瑜唱完了,小晏已一把把话筒抢了过去,骂道:“老大,知道我想着快乐的时候快结婚,故意唱这歌咒我结不成婚呀?给我给我,不让你唱啦!” 原智瑜笑着大骂:“你这小兔崽子,想着我现在管不着你了,翅膀也硬了,爬我头上来拉屎啦?” 有人在高声问:“小晏,什么时候结婚?女朋友是哪里的?漂亮不漂亮?” 小晏得意地甩一甩手,“当然漂亮!不过她是谁呢她是谁呢……暂时保密,哈哈,到时一定让大家大吃一惊!” 周围嘘声一片。 江菲定了定神,转头向小秦笑道:“这小子和你倒是一对,什么都神神秘秘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小秦吐一吐舌,拿起茶壶为江菲添茶。 这时,旁边的原智瑜说了一句话,让小秦震惊得茶壶一歪,差点把茶倒在了江菲手上。 原智瑜笑眯眯地向倚在他肩上的红衣女孩说:“我们分手吧!” 红衣女孩坐直身体,愣愣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原智瑜笑得更开心,却半点不像开玩笑,“在我们快乐的时候说分手,这样的结局没那么难受。而且我们能回忆起来的,一定是都是愉快的回忆,不是吗?” 红衣女孩漂亮的面孔扭曲了,对着周围射来的各异目光,撒娇或哀求都会显得愚蠢懦弱。 她很聪明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把一杯红酒狠泼到他脸上,然后站起身,提过自己小巧的拎包,高昂着头,很有尊严地走了出去。 包厢内寂静下来。 音响里回荡着国产大片的片尾曲旋律,可抓着话筒的女孩早忘了自己要唱什么了。 眼前的一切显然比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片花mv更有吸引力。 原智瑜眨眨眼睫上的水珠,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小晏忙把面纸递过去,嘀咕道:“老大您老人家这唱的是哪出啊?这mm不是你昨天刚泡上的吗?叫你出来时,你还在说她有多乖巧多听话多善解人意呢!” 原智瑜叹气:“可我哪知道她这么缠人啊?没结婚就这么缠,结婚后还让不让我活了?” 他准确无比地把擦湿的纸巾弹到垃圾桶里,笑着说:“快乐的时候说分手,感觉真是痛快!” 他明明是对小晏说的,可那双眼睛,有意无意,又瞥了江菲一眼,惋惜道:“何况这妞儿胸部像个飞机场,臀部尖得像锥子,抱起来很不舒服啊!” 江菲瞪着他,只觉这男人越来越看不透,越来越莫名其妙。 不过…… 他身边少了那个女孩,好像看起来顺眼不少。 是不是因为少了一个人,这边的沙发宽敞了不少?她甚至能往右边挪了挪,给挤过来的小秦腾出了一些空间。 说来也奇怪,这包间明明挺大的,除了这一边,另外两边的沙发坐得很宽松,小晏怎么一来就把她领这边来了? 她自己也好笑,怎么早没发现,也好转移阵地坐到别处去,省得看着他和女友一幕幕的香艳表演反胃。 还有小秦,还在往这边挤。 她那边位置已经够大了,还挤什么挤……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四) 但既然已经坐到一起,总是沉默也尴尬。.info[] 于是,她看着他开口。 “你……” “你……” 同一时间,原智瑜也抬起头,吐字。 竟是不约而同说话,不约而同顿住。懒 不想尴尬,却更加尴尬了。 江菲皱眉,低了头没再说话。 原智瑜没再喝红酒,他喝了口橙汁,咳了一声,笑着再次发问:“你……嗯,还有你的白马王子,最近过得还好吧?” “好。” 江菲不知哪里又钻出股怒气来,答道,“如果你肯按正常程序辞职,做好交接班工作,把你手中的客户名单好好整理下,我们过得会更好些。” 原智瑜“噗”地笑了。 他说道:“江菲,我原来只认为许彦霖把你当成了傻子,现在看起来,你根本就是个傻子,才把我也当了傻子!” 江菲想也不想,即刻反击:“你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话出口,两人都怔了怔。 她曾说:“冤大头被僵尸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僵尸拖走了!” 他曾说:“冤大头被江菲拖走了,冤大头全家都被江菲拖走了!” 他们曾为对方的话大恼,为自己的话大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道就没有机会好好说几句话吗?虫 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公司,这么大的南京,各自为生活营营役役,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也越来越少了。 原智瑜低了头继续喝橙汁。 江菲想了好久,才又说道:“其实……我还是想问一问,你是不是真的曾经和东极联手,暗中黄了宸华的事?” 原智瑜抬眸,目光幽深,“你问错了。” “问错了?” “其实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和东极联手,抢了你男朋友的订单?” 江菲悻然,“我没说一定是你做的。” 除了他,实在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可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她总想否认这件事,总认为原智瑜虽然不能算好人,可也不至于坏得这么没品。 可原智瑜却答道:“可我知道你一定是这样想的!那天我吼着许彦霖时,你根本没听我在说些什么,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维护他!” 她维护他? 她似乎只是怕他们打起来,心慌意乱地想上前阻止吧? 江菲郁闷地答道:“我没想维护谁。.info[]而许彦霖,他也没说一定是你,只是要你解释一下那个通话清单是怎么回事而已。” “这还需要解释?” 原智瑜冷笑,“都是同一个圈子混的,多少有点熟悉,彼此查探一下底细,也算过份?” “那么,开标当天上午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通话呢?都快开标了,还要查探什么?” “我也想知道,他连着三天打我手机想做什么。” 原智瑜不耐烦地扔开了橙汁,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往自己口中倒着,再没有碰那个女孩喝过的红酒杯。 是东极那人主动打的电话给他? 当时许彦霖拿出的通话清单上只划出了那几个手机号,可谁也没空注意到那到底是接听的电话,还是打出的电话。 如果不是原智瑜所说,是许彦霖陷害他,也不是许彦霖所说,原智瑜出卖公司谋求一己之私,会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东极…… 江菲忽然觉得自己找出最接近事实的那种可能了。 商战无间道。 会不会是东极为了打击创媒,故意布了个局,利用许彦霖和吴捷、原智瑜的矛盾引发创媒内乱呢? 她曾在前一天把自己已完成的大部分方案通过邮件发给好几位高层过目。 如果谁的电脑有系统漏洞,对方再有黑客高手操作,从其中一台机上得到这些讯息也不是太困难。 可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大胆设想得意,便听到原智瑜说道:“我后来曾经想法弄到了全套的东极标书。关于设计方案那一块,从头到尾,都是你江菲风格。” “哦?” 方案被盗,创意被剽窃当然是意料中事。 可原智瑜对她的反应似乎有些烦恼,继续强调:“从头到尾。” “那又怎样?” 不知谁点了支摇滚式的奔放歌曲,密集的音乐声和那人破锣般的嗓音击打着耳膜。 原智瑜仿佛骂了句什么,居然转了话题,“我常会喝醉。但喝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比较少。” 江菲无奈地接过他的话头,“开车不能喝酒。” “今年就醉过两次。都是被你遇到了。” 江菲翻着白眼,“我很倒霉。” “夏天时我的手机去修过一次,后来一直忘了设密码。” “我也没设。” “通话记录属于个人**,想打出通话记录,必须输入密码。而我的是原始密码,手机卡编号的最后六位。任何拿到我手机的人,都可以凭密码到通讯公司打出我的话单。” 又是一声铿锵的击打乐,炸得江菲快要跳起来,“你是在怀疑我?你怀疑我趁着你酒醉时记下了你的手机密码?” 原智瑜盯着她,眸子越来越黑,嘴角又扯开那可恶的嘲讽笑容。 他说:“没错,你和许彦霖关系密切,保不准他就把那些报价告诉了你,你也就顺带帮他陷害我一把喽!” “你混蛋!” 江菲气得满脸通红,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五) 摇滚音乐声音再大,也比不上这一耳光清脆响亮,威力巨大。(..info) 快活的破锣嗓音嘎然而止,激烈的音乐像在为两人间的剑拔弩张伴奏。 小晏走过来,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懒 原智瑜摸摸被打红的脸,又喝了口红酒,若无其事地说:“遇到头蠢猪。” 江菲绷着脸,拎了包往外走着,临关上包厢门时,才恶狠狠地剜着原智瑜说:“碰到条疯狗!” 摇滚乐声终于停了。 小晏转头望向小秦。 她在一旁,当然看清了两人突然翻脸的始末。 小秦摊摊手,下了结论:“我觉得……他们两人就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八字相刑,五行相克,命中注定了一见面就吵架。――谁想和解都不行,最后还是吵架。” --------------------------------------------- 江菲风驰电掣般开车奔回家,把莲蓬头开到最大,足足把自己冲洗了半小时,才软沓沓趴到自己床上,还是觉得自己的火气没被浇下去,倒是眼睛红通通一片,也不知是给热水泡的,还是无意间又掉了泪。 原智瑜永远有把她气得暴跳如雷的本事。虫 她根本不应该为他的离职找什么真实原因。她应该为他和他不用再天天碰面烧上几炷高香。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软软地抬头够着床头柜的手机,翻开查看。 是许彦霖的短信:“菲,怎么不接电话?” 忙翻记录时,已经有三个他的未接电话了。 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她匆匆地回了过去。 “彦霖,我刚在冲澡,没听见手机响。有事?” “菲儿……嗯,也没什么事。问问你回来没有。刚没喝酒吧?” “没……”许彦霖的声音很低沉,江菲猜他心情一定也很糟糕,吸了吸鼻子,把嗓子里的嘶哑压了压,轻松地笑着,“就跟在他们后面乱吼一通,嗓子都有些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多喝水。家里有润喉片的话就含上两粒,明天就好了。” “嗯,好像有,呆会我找找。你姐怎么样了?” “她……还好吧。”许彦霖烦恼,低低叹息,然后说道:“明天……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江菲还是觉得浑身无力。但她想,她有义务陪许彦霖散散心;而她自己也需要散散心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每次见面都能把她气得死去活来的男人赶出脑海。 不值得,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伤心伤肺伤肝伤脾实在不值得。 “去哪里散心?” “珍珠泉吧!你实在累了,我们就下午去,带上帐篷,晚上可以在那边露营。” “好。” 她答应得很快。 是不是有男朋友后就不再习惯孤单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想着,明天就不会孤单了。 一觉醒来,忘了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她便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江菲。 每天里抱着房产证,数着到手的钞票,欣赏英俊多金的男友,她会是这世上最快乐的女人。 又有水珠滴落。 是头发没吹干吗? 她抓了抓蓬松凌乱的头发,并不潮湿。 她又搓了搓干涩的面庞,却在眼角抓到了大片水滴。 哭了? 为原智瑜不知好歹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 从七年多前孤身在南京闯到现在,也算经历过不少惊心动魄的事了。――就算生活太平淡,她江菲也能闹出拿板砖砸破男生头之类让别人惊心动魄的事。 一定……还是因为孤单。 求学四年,打拼三年,也该累了。 也许,也到了告别孤单生活的时候了。 凌晨一点。 吴捷的单身公寓里。 枕边的手机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激昂的音乐把刚睡着的吴捷惊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一边责怪自己不该把接听音乐设置成这么慷慨激昂的曲子,一边骂着哪个神经病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喂!”发现来电显示是原智瑜的手机号,他几乎对着电话在怒吼。 原智瑜在那头懒洋洋地笑,说话时却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吴捷,过来帮我付钱。” “付……付钱?” “我……多要了几瓶酒,忘了……忘了没带现金。信用卡已经透支了。” “你醉了?现在在哪?” “我在……” 他总算还能报出一个地点,不短的路程让吴捷发出一声哀鸣。 等他挂了电话,看清时间,他又发出了一声哀鸣。 -------------------------------------------- 一小时后,吴捷终于把烂醉的原智瑜送了回去。 到了自己家门口,原智瑜好像清醒了些,居然还能拿了钥匙颤巍巍往锁眼里塞。 吴捷夺过钥匙开着门,骂道:“现在又不用应酬客户了,没事把自己喝成这样,你丫的吃错药了?” 原智瑜扶着墙摇头:“我没醉。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对着那头蠢猪我恨得心里快吐血!”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1 快乐的时候说分手(六) 原智瑜扶着墙摇头:“我没醉。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对着那头蠢猪我恨得心里快吐血!” “哪头蠢猪?恨她就抓起过来痛扁一顿,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原智瑜指着自己的脸颊,狼狈的模样不知是笑是哭。懒 “我没敢扁她,因此被她扁了一顿!” “谁敢扁你?” 吴捷开了灯,把他高大的身躯往里拖着,忽然明白过来了,“江菲?你遇到江菲那妞儿了?” “江菲……是猪。” 原智瑜愤愤,推开吴捷的手,扶了墙自己往卧室踉跄着。 醉得不是很厉害,还能自己走。 只是进一步,会退两步。 吴捷抱着肩看他表演,说道:“你不也是猪吗?喜欢人家就告诉人家,躲躲藏藏,还有事没事和人家吵上几架,还想人家喜欢你?公猪打母猪的主意还知道把食盆让给母猪呢,你丫的脑袋锈钭了,连猪都不如!” “谁躲躲藏藏了?” 原智瑜睨着吴捷,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特别是江菲那样好强的人,明明笨的要命,却自以为聪明得不得了……啧啧,也许的确聪明吧,她要选对她未来最有利的出路,我何必自讨没趣?又何苦耽误了她的发展?随她,随她……”虫 他没能走回卧室,却抱着房门哧地坐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气。 吴捷纳闷了,“既然决定随她了,你又在郁闷什么?” 原智瑜好久没说话。 正当吴捷猜他是不是睡着了时,原智瑜忽然撑住了头,又开口了:“我想着随她,可又实在不甘心。凭什么黑锅要我来背!我不是这辈子都被她看扁了?可她真的笨,太笨了,就……一点都听不出我的暗示?他妈的她活的这二十六年是怎么活的?全给猪活了去!” “暗示?江菲?” 吴捷明白了,一边把他往卧房里拖,一边冷笑,“你也真的笨,太笨了……对牛弹琴的人,还能怪人家牛太笨?你直说了会死啊?” “我直说了……我直说了我算是什么?以一个外人身份,挑拨他们这对如胶如膝的亲密爱人?刻意毁掉她即将到手的财富和地位?他妈的我这样做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终于把原智瑜拽到卧室,吴捷满头大汗把他扔到床上,指着他大骂:“你二十八年也是活在猪身上了!出了个伪君子还不够,你也要自命清高当个伪小人啊?原智瑜,你真是标准的冤大头!别说江菲瞧不起你,丫的我都瞧不起你了!” 原智瑜翻了个身,舒服地伸展了下手脚,嘴里咕哝了两个音节,便不再动弹,渐渐发出沉重却均匀的呼吸。 吴捷瞪着他无可奈何,只能过去给他脱了鞋袜,胡乱盖上被子,才揉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嘀咕道:“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呢?一边失恋一边泡妞?” 他走到窗口异常凌乱的书桌旁,纳闷,“怎么乱得跟遭了贼一样?” 细看看,其实也不是太乱,只是有不知几个月的手机通话清单凌乱地堆在一些文件上,倒占了大半张书桌。 他把通话清单抓过,便看到了下面的两份文件。 居然是东极和创媒两家公司的投标书复印件,厚厚的,应该是从宸华内部托人复印出来的。 “我就知道这家伙放不开。”他皱眉,留心看那两份标书,以及标书上用水笔标记出来的一些段落。 然后,他理起了那些通话清单,忽然间恍然大悟。 他找文件袋收起清单和那两份资料,向沉睡的原智瑜笑了笑:“你是伪小人,我是真小人。智瑜,晚安!” 他关了灯,带上了房门。 卧房便沉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 第二天,许彦霖和江菲去了位于江北浦口的珍珠泉。 入秋不久,天还没怎么冷,山峰环合下,树木依然葱翠,谷深石美,泉水潺潺,珠泉串串,很有情趣。 两人提起精神把溪林山泉间的景点转了几处,天便暗了下来。 挑了野营区一处地势开阔的泉水边,他们赶在天黑前匆匆扎了帐篷,租了炉子、铁架等烤具,又买了几捆干树枝作燃料去引火炉子。 两人都是平时不做家务的人,等收拾得差不多,已是满天星斗,终于有空直起腰来时,都已是乌嘴黑鼻,满手灰尘,连衣服都皱巴巴脏兮兮的,不觉相视大笑。虽然很是疲倦,但连日来的郁闷已经消散了大半。 到泉水边洗了手和脸,许彦霖拿出从城里带过来的肉串、鸡翅、鸡腿等物,分给江菲一些,笑着说:“不知多少年没吃自己烤的东西了,希望吃了不会闹肚子。” 江菲不以为然,“没事,大学时我和同学过来,是买的大块猪肉带过来,自己用刀子切了,有大有小有厚有薄串在一起,胡乱一烤,抓来便吃,也没听谁说吃了肚子不舒服呢!” “是啊,那时……我们还真年轻,我也喜欢闹。不过还是没你厉害,我认识的几个你们班男生,走路都是绕开你的。” 江菲笑了起来,也有了点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大学时我的确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嗯,现在我也改了好些了吧?” 许彦霖微笑,“改了吗?还为别人出头和小偷打架?” ============================================ 我读者中有南京人吗? 珍珠泉,露营。。。写这篇时我想到我的大学时代了。忽然觉得好遥远,然后感觉自己好沧桑~~叹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一) “抓小偷是一回事……” 江菲一失神,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可能没以前那种自以为是了吧?” 是因为年龄大些,懂得更多人情世故了,还是因为经历多了,心也开始变得麻木? “菲儿,糊了,糊了,快转动一下。”懒 许彦霖忽然催促她。 江菲忙看手中,因为盯着一面烤,已经半面都焦黑了。 “没事。” 她笑着看另一面,说,“这半边还可以吃的。” “别吃,烤焦的肉制品都会产生有毒的致癌物,不能吃。” 许彦霖差不多是抢了她的肉串扔到火中,然后把自己手中刚烤好的两串递给他。 他虽出身富家,烹调水平不佳,可比江菲耐心也细心得多,两串肉都烤得十分均匀,熟而不焦。 江菲接过,尝了一口,点头道:“呵,到底用调料腌过的,味道比我们那年纯天然无盐猪肉串好多了!” 她做了个鬼脸,把另一串没尝过的递回许彦霖手中,说道:“你尝尝看。” “多着呢。” 许彦霖虽这样说着,却微笑着接过,慢慢咬了一口。 咸,鲜,微辣。 的确味道不错。 接着烧烤时,两人有了点野外烧烤的经验,开始拿了几根肉串在手里慢慢烤着,看着烤出的油水一滴滴地凝结,渗下,“滋啦”“滋啦”地一声声消失在火焰中。虫 一串串肉串的鲜香,甚至把旁边两个帐篷里的几名大学生都吸引过来,拿了他们的鱿鱼串、饼干和水果来交换。 一边烤,一边吃些饮料和零食,其实也没吃几串,江菲便舒展着四肢笑着说:“我够了。再吃就腻了。真奇怪,那时我们也才五六个人一起玩,连调料都没,怎么就把那么大的一块猪肉吃得干干净净,还觉得是难得的美味?” “对了的环境,对到对了的人,胃口就特别好。”许彦霖又拿过几串来烤着,俊秀的面庞被跳跃着火光映着,有着平常很少见到的顽皮,甚至偶尔会把鼻子眼睛挤到一起,向江菲做着鬼脸。 chapter12-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 许彦霖带了两条薄被,晚上两人便各裹了一条睡觉。 虽然很少有这样露营的经历,也很少和异性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入睡,但两人玩得累了,倒也很快进入了梦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半夜时,江菲醒了,却是给冻醒的。 到底是秋天了,又是郊外,薄薄的被子没法让人抵御后半夜的寒冷。 江菲借了手机的光线查看许彦霖时,也没醒来,却把被子紧紧地裹着,眉峰也皱着,估计也是嫌冷了。 她悄悄爬出帐篷,找出晚上用剩的干树枝,费了好大劲,才重新引燃火炉。 正围着火炉抱搓手时,许彦霖已听到动静走出来,坐到她身边问:“冷得厉害?怪我,以为这样的天,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呢!” 他把身上的风衣解开,披到江菲身上,又试了试江菲手心的温度,“可别冻感冒了,那可就糟了。” 江菲笑道:“也不算太冷,好歹都睡了半夜了。大学来的那次,比这季节也只晚了几天吧?我们差不多一整夜围着火堆坐着,一离开火堆,嘴里能呼出白色的雾气。” 她讲起大学时的趣事,兴致上来了,指着后面的山丘笑道:“我们冷得受不了,还在半夜爬过这里的长城呢?” “就是据说明代修的那段万米长城?半夜?那里让爬吗?” “当然不让。白天我们还去过一次呢,因为要收门票,我们算算生活费都不够了,就决定不去了。后来不知听谁讲,夜里值班的总是睡觉,就可以偷偷溜上去啦!” “真的偷偷溜上去了?” 许彦霖好笑地望着她比手划脚时的生动面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温柔。 “是啊,我们还在那里拍了好几张照呢,不过背景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好多年前的事了,估计现在没法偷偷上去了吧?” 江菲一边说笑,一边随手抓了树枝要往火炉里添。 这时指尖扎痛了一下,应该是碰到枝上的尖刺了。 “哎呀!”她忙缩手回来看时,有小小的血珠正从指肚子上涌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彦霖抱怨,却迅速倚到她跟前,握起她的手,将受伤的手指送到自己口中。 温暖湿润的唇舌包裹住了她的手指,疼痛在小心翼翼地吮舐中渐渐消失。 江菲傻眼,好一会儿,才能很煞风景地冒出一句:“我还没洗手呢!” 许彦霖放开她的手,“噗”地笑了出来。 “傻子!” 他把江菲拥到了怀里。 江菲倚在他胸前,听得到他平稳的心跳,夜间的寒冷,又让她禁不住靠他更紧了些。 原智瑜说她是傻子时,她差点没气炸了肺;而许彦霖这声满怀宠溺的“傻子”,却让她格外地安心了些。 周围很安静,近处柴枝燃烧时的哔剥声,远处丛林里啾啾的虫鸣声,似让周围显得更安静了,仿佛听得到旁边的泉水里一个接一个珍珠般的水泡轻轻散开的悉索声。 许彦霖在低低地说话,她便能听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叹息着告诉她:“其实我姐不是感冒,她是怀孕了。她有心脏病,虽然一直控制得很好,可怀孕相当危险。可因为吴捷想和他离婚,她居然和我说,她要生下这孩子,也许有了孩子,吴捷就会回心转意了。” ========================================= 偷偷溜上那个长城的是我和我的同学~~当时我们好穷啊!半夜也没有卖票的,就从门口悄悄爬了进去。我们还听到值班的人在打呼噜呢!拍了好几张照片,可惜洗出来背景黑乎乎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二) “啊!”江菲抬起头,“她……她不要命了?” “我不喜欢吴捷,可我不能不为姐姐打算,所以我昨天曾打电话,低声下气请吴捷跟我姐姐和好。(..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吴捷承诺不离开她,她一定会珍重自己,打掉那个胎儿。”懒 “吴捷……怎么说?” “他只说,让她打掉,他没打算要我姐姐的孩子。” “就为你在公司打击了他?” 在创媒呆了几年,江菲对吴捷多少也有些了解,一向认定是原智瑜差不多的人物,看来她没看错。 一对自以为是睚眦必报的活宝。 “应该是吧!”许彦霖低头,“我只想教训教训他,让他别以为我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可以轻易被他转到自己名下。没想到他居然敢为这个和姐姐离婚。他这算是……借了我姐姐来要胁我们家吗?如果我现在提出让母亲立下遗嘱,把家产全留给姐姐,他可能立刻就会回到姐姐身边吧?” 江菲没法回答。 这些问题对于她似乎太过复杂。 许彦霖说道:“我姐姐温柔聪明,可以算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了。(..info)可我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对吴捷死心塌地。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吴捷都不是她最好的对象。”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江菲脱口而出。 说完这么有哲理性的话,两人都怔住了。 许彦霖侧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问:“菲儿,我是你最好的吗?我又是你最合适的吗?” 江菲被他看得慌乱,低下了头,说:“我不知道。” 可她为什么会说不知道?他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许彦霖又问:“那么,如果我母亲真的把什么都留给姐姐,我只是个普通的高级打工仔,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不知道。” 吃吃地说完,江菲又想咬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说不知道? 就是哄哄他也好啊! 杜雅薇当然不会为了谁的圈套就把财产全留给女儿,许彦霖也不是笨蛋,也不会让母亲立那样的遗嘱。 许彦霖便低下头。 江菲以为他生气,悄悄抬眼时,才发现他正从脖子下取下一条细细的链子。 链子上扣着两枚戒指,一大一小,很简单的样式,却嵌着钻石,在月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隐隐流露着某种大工若巧的智慧。 他把大些的戒指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又捉起江菲的手,轻轻说:“江菲,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 江菲的脑袋好像变成了被搅成一团的浆糊,一遍遍地只回荡着他的话,好吗,好吗,好吗…… 看到那凉凉的钻戒滑到自己指缝间,她动了动手指。 不松不紧,正合适。 也许,应该好吧?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期望的吗? --------------------------------------------- 许彦霖见她没有反驳,好像也松了口气,又将她紧紧拥到怀里,轻声道:“也许……也许太快了。可我实在很怕……很怕你说不愿意。” 不愿意,她为什么不愿意呢? 不知为什么又浮上原智瑜可恶的笑脸,那样决绝地推开她,那样嘲讽地指斥,她可能也在陷害他。 她和原智瑜,才是一个处在南极洲,一个处在北冰洋,最不可能走到一起。 可为什么又会想到他呢? 莫名其妙…… 许彦霖注意到她游离的目光,皱眉,然后俯身,衔住她的唇。 江菲的唇有点冷,连身体也在轻轻地颤抖。 下意识地,她觉得今天的亲吻和平时又有些不一样。 她的手指上套着他的戒指。 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半弯的月亮色调有点冷,却格外地亮。 飘移的目光落到旁边的泉水上,甚至看到了星星点点漾开的水波,好像被一颗颗雨点打出的细细波纹。 旁边的泉水,又叫晴雨泉。 =========================================== 也许我到了写回忆录的年龄了。。555~~ 晴雨泉,晴雨泉,即便是晴天,也不断从岩缝间涌出珍珠般的小小水泡,好像在下雨一样。 其实,根本就是晴天。 这是晴天,何必去想下雨的阴霾假象? 她闭上了眼,搂住了许彦霖的腰,回应着他的吻,静静地倾听两人越来越激烈的心跳。 周一照常上班,她已能做到无视市场部办公室的那个完全不同的身影了。 原智瑜已经彻底离去,从创媒公司离去,也从她的生活里离去。 而她和许彦霖手指上同时出现的钻戒,也在第一时间进入到众人的视线,并在第一时间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最感兴趣的八卦消遣。 虽然她一直视钱如命,可奇怪的是,这次她似乎没在意这枚戒指值多少钱,只是常常会低下头去看钻石上的光芒,好像那样华丽璀璨的光芒,早晚会把离去的那个人在心底某个角落留下的影子也逼得消逝不见。 晚上他们去杜雅薇那里吃晚饭时,杜雅薇还在为许彦筠的事忧心。她最近都留在了南京照看女儿,连上海那边的公司都顾不上打理了。 用晚餐时,杜雅薇一边为江菲夹菜,一边笑道:“本该尽快和彦霖去拜访一下你父母,不过最近事多,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了。你帮解释下,是我们怠慢了,改天一定登门陪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三) 这样富而不骄的婆婆,也实在很难得了。 江菲爽快地笑笑:“我不在他们跟前七年了。他们也一直和我说,让我在外面有什么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他们放心得很。” 杜雅薇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呢,他们怕增加你负担才这样说。谁家父母不牵挂自己孩子?特别在外面呆了七年的孩子,不想疯了才怪呢!”懒 江菲吐舌:“我知道了。其实隔得也不远,我常打电话回家,平时休假时也会回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她和许彦霖交往甚至订下婚的事,她并没有和父母说过。 也许,到了该提的时候了吧? 免得他们老是担心女儿那种比男人还男人的脾气,会把真正的男人吓得一个也不敢娶她。 ---------------------------------------- 吃过晚饭,杜雅薇去看在医院休养的许彦筠,许彦霖因为江菲是坐他的车过来的,怕打车不方便,便披了风衣准备先送了她回去,再去看姐姐。 正准备出门时,他一抬头,看到江菲穿着单薄的职业套裙走在门外,正抱着肩有点瑟缩,忙问:“你没带外衣?” 江菲摇头:“房间里暖和得很,就外面有点冷,一会儿就到家了,没事。(..info)”虫 “不行,昨天从珍珠泉回来,我就听你有点咳嗽,别再着凉。你先进来,我到楼上拿件彦筠的外套下来给你先披着。” 他把手中的车钥匙和手机放回桌上,便往楼上跑去。 “大惊小怪。” 江菲嘀咕着走回客厅,却忍不住笑了笑。 有个体贴的男友,――或者说体贴的未婚夫,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件幸福的事吧? 这时,许彦霖的手机响了。 江菲走到楼梯边,叫道:“彦霖!彦霖!” 接着便隐隐听到许彦霖在她姐姐的房间里回答:“正找呢,等一会儿。” 江菲便猜到他久居国外,对许彦筠的房间并不熟悉,估计正在挨个衣柜翻衣服呢。 看手机还在响着,来电显示只一个“洪”字,估计应该是许彦霖的熟人,便按下了接听键。 “许总,你好,我是洪延。” 是个男子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声调里有种让江菲很不舒服的谄媚。 她答道:“对不起,我不是许彦霖。” “哦!”那人的声音更加乖觉,“是杜董吧?我是东极的洪延,许总应该和您提起过吧?” “不是,我是彦霖朋友。他现在不在,你稍等,呆会我让他回过去。” 挂了电话,江菲将手机放回桌上,忽然顿住身。 东极? 东极? 东极不是创媒的竞争对手吗? 洪延那个名字,好像也有点熟悉,应该是东极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许彦霖拿了件宝蓝色的风衣,从楼上匆匆走下,笑着向她说:“彦筠个子小,我翻了半天,好像就这件大些,先将就些穿一会儿吧。” 江菲接过风衣,却没有立刻披上,只是定定地盯向许彦霖。 她的眼睛并不是一般人的黑褐色,而是颜色很浅的茶褐。在灯光下,她的瞳仁浅得接近透明,这种带着野气的透明很干净,让许彦霖常常看得出神;可当这种透明带着看不见的棱角,定定地凝在他身上时,他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菲儿,怎么了?” 他扶着她的肩,暖暖地笑。 江菲看向他的手机,“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你回过去吧。” “是吗?” 许彦霖拿过手机翻看。 江菲留意着他的脸色,轻轻地说:“那人姓洪,叫洪延。似乎是东极市场部的吧?” 许彦霖脸色不变,把手机塞到口袋里,把风衣给江菲披上,拉她出了门,坐上自己的车,才微笑着回答:“没错,就是东极的那个洪延。” “你怎么……” “创媒最近人事变动频繁。如果我猜得没错,原智瑜下面应该会在暗中做工作,挖走不少创媒的人才,我不能不预作准备。” “你在挖东极的人?你在挖……和原智瑜合作盗取创媒机密的人?” 前提是,原智瑜真的曾经和洪延联手,出卖了创媒公司。 许彦霖点头,“我是通过猎头公司挖的人,但没想到介绍过来的会有他在内。按理他刚为东极争取了那么一大笔订单,东极应该不会亏待他。我也很想知道他怎么会想着从那边跳过来,所以答应了约个时间见见面好好谈谈。毕竟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能多争取一个人才,当然多争取一个人才。正好最近一直有事,到现在都没见他。大概他等得不耐烦了,打电话过来问了。” “原来……这样啊?” 江菲仿佛松了口气。 许彦霖转头向她笑笑:“不然,你以为是怎样的?” 江菲抓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刚看到这个人和你有联系,还真吓了一跳。我还真怕……呵,我还真多心了。你怎么会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 许彦霖对原智瑜的指责她固然有疑惑,但原智瑜对许彦霖的指斥她更不相信。但不可否认,挂断电话后,她的确已在疑心许彦霖。 听了他的解释,她望着手上简洁的钻戒,开始对自己的多疑懊恼。她甚至不愿意怀疑原智瑜呢,怎么这一刻,她会怀疑起自己已经决定共度一生的男人?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四) 于是,她好心地提醒许彦霖:“不过,东极过来的,也不要轻易相信,哼,说不准他们在玩什么无间道呢!实话说,连标书泄密的事,我都怀疑是不是他们家找了什么黑客在捣鬼呢。” 许彦霖答应了,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懒 他从后视镜里久久地望着她,几回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一向温和镇静的眼睛,终于出现了隐隐的彷徨和不安。 也许,说了第一个谎言,就注定了下面不得不用越来越多的谎言来掩盖。 但是,当第一个事实冒了头,是不是就注定了越来越多的事实会陆续浮出水面。 ------------------------------------------ 入秋以来的天气时冷时热,白天晚上温差很大。 虽然许彦霖再三叮嘱江菲注意保暖,她感冒的症状还是越来越明显。 周三那天,她早早下了班,破天荒地去了次药店,买了一大包板蓝根,决定冲上两袋发发汗,免得许彦霖公事家事忙成那样了,还得牵挂她。 参加工作这几年,通宵加班的时候都有,几乎连闹肚子都没出现过几回,什么时候这么像林妹妹,被人捧在手心了,还病得那样东倒西歪?虫 刚到家,许彦霖的电话就追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呆会也下班了,正好要去看彦筠,顺路接你去医院看下医生,好吗?” “不用不用,我没病看什么病,咒我得病呀?” 江菲明知他就是不放心,找借口要送自己去医院,哪里肯去,喝着板蓝根说笑。 “你这傻妞,不知道该说你让人省心,还是说你不让人省心!” “哇,许彦霖你还真不得了啦,从江学姐到菲儿,现在成傻妞了?我决定不让你省心了!过来让我当沙包,我要拿你练跆拳道!” “不敢,不敢,江学姐,学弟认输!” 许彦霖哭笑不得,无奈地挂断电话。 江菲得意地咕咕笑了一阵,把一大杯板蓝根喝了,早早窝到床上裹紧被,果然渐渐有了点汗意,看来是成功把感冒病毒扼杀在萌芽之中了。 正想着是叫份外卖上来,还是泡碗面当晚饭时,门铃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踩了拖鞋踢踢沓沓去开门时,原来是一份快递。 寄到家中来的快递? 她疑惑。 孤身一人住着,收信件并不方便,公务来函固然一向寄在公司,连网购的东西都不往家寄的。 谁会知道她的住址,还把东西寄到她家里来? 她掂着厚厚的信封走到灯下,先看了下寄件人。 吴捷?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以往在公司的各类批复签字中时常能看到,正是副总吴捷的亲笔。 联系电话也是吴捷的手机号码。 但她和吴捷的直接联系的时候并不多吧? 她打开了信封。 除了创媒和东极的投标书复印件,还有两份整理装订好的手机通话清单。 她拿起了一份通话清单翻了翻,是原智瑜离职前三个月的手机通讯记录,其中有红笔划出的地方,正是之前被许彦霖划出用以责问原智瑜的那个洪经理电话。 手指不觉地往下滑着,飞快地找到开标之前的三通电话。 原智瑜没撒谎,果然都是洪延主动打给原智瑜的;并且,在东极中标之后,这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吴捷想告诉她什么? 她又看另一份通话记录,竟然是许彦霖的! 同样是开标前三个月的,同样有红色水笔划下的记号,却从三个月前就开始。 联系并不多,一个月只有那么一两次通话;但开标前几天,几乎每天有联系,但大多不是电话,而是短信。 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会有联系并不奇怪,可他到底是创媒的总经理,和竞争对手的市场部人员有这么频繁的接触,显然不太正常。 何况,许彦霖……明显撒了谎。 他说,他是在原智瑜离开后才通过猎头公司联系上了洪延。 她的手指有些抖,才发出的汗意不知不觉间干了,一阵阵的冷气从脊背上灌了下来。 吴捷想告诉她什么?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机,仔细看东极和创媒的那份投标书。 光从报价单上看不出什么,各自占优势的类别价格稍低,成本降不下来的类别价格稍高,看起来合情合理,只是总报价加起来恰比创媒的少了两万。 再看其他如广告周期安排、主题策划、媒体安排、预算编排等,针对性立刻出来了。 不是针对宸华的招标书,而是针对创媒参与竞标的投标书! 处处都比创媒广告稍占优势,连很有“江菲风格”的那部分,都明显经过高手的“再创作”,取长补短后,比江菲匆匆赶出来的方案还要高明些。 换了谁去评标,也会把舍创媒而取东极。 江菲怔忡好一会儿,拨通了吴捷的电话。 “喂!” 物以类聚,吴捷的声调和原智瑜有点相似,都是那样懒洋洋不以为意的讨厌声调,让江菲听了就忍不住想跳起来横眉冷对指责一番。 可这一次,她抓着电话好一会儿没能说得出话。 是不是因为感冒,嗓子才会这样发堵? 那头的吴捷又“喂”了一声,似乎才注意到来电的人是谁,嘿嘿地笑了起来,“是江菲啊?怎么,我寄过去的东西收到了?” 江菲吐一口气,终于能接下了他的话头:“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五) “什么意思?”吴捷笑着,“我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离间你和许彦霖吗?江小姐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 他这么清楚坦白地说自己在离间他们,江菲倒也不好指责他太小人,只是干笑着说:“吴总真的好能耐,连许彦霖和原智瑜的通话记录都能拿到,要从宸华内部复制出两家的投标书,当然更是小事一桩了。(..info无弹窗广告)”懒 吴捷很夸张地叹着气:“我哪有什么能耐啊,真有能耐,会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创媒,再眼睁睁地看着原智瑜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排挤出来?” “吴总说笑了!” “呵,看来还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江菲,我记得你以前说话做事挺爽快的,现在怎么也学会虚情假义这一套了?你明知我不是说笑!和宸华接触时,我已经基本不在公司了,所以那两份标书不是我弄出来的,而是原智瑜离开公司后设法搞出来的;原智瑜的通话记录,当然也是他自己打出来的。我就是难得瞧见这家伙这样窝囊,才顺手牵羊从他那里把这些东西带了出来。只有许彦霖那小子的通话记录难搞。” 吴捷很为难般叹着气:“我试了两次,没能猜出他的密码,最后只好找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才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那些见缝插针的小广告江菲他们家楼道口就有,在“通下水道”、“老中医包治x病”、“办证办文凭”、“xx房产中介”等简陋的纸片中间,常会有一张诸如“xx神探”“破解密码”的小广告。虫 江菲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恼火地说:“没想到吴总也会做这种侵犯他人**的事。” “我侵犯他人**?”吴捷笑了起来,“江菲,公平一点,好吗?许彦霖拿着原智瑜的单子指责他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一身正气跳出来骂他侵犯**?” “可能……可能彦霖是以公司的名义去打印通话记录吧?” “公司就有权利侵犯员工**了?何况如果我没记错,开标那天是周五,许彦霖在下面那个周一的早晨手中就有了那份记录。就是原智瑜真的出卖商业机密犯了哪条法律,公安局办事也得等双休日过了才能行动吧?” 江菲有些无力。.info[] 她撑着额,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在原智瑜那里发现了他打出的自己最近四个月的通话记录。其中第一个月是三份,后面三个月都只有两份。按通讯公司自动服务机的说明,每个月的记录,用户最多只能打三份。也就是说,不光是投标的那个月,连之前的两个月,都已经有人去打过一次了。” “那也不能肯定就是许彦霖……” “江菲,你一定要这样说,我当然没意见。原智瑜说你是蠢猪,但我觉得有些事连猪都能想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公司那些心知肚明的老员工都装了哑巴,何况你还指望靠他嫁入豪门,一辈子享你的荣华富贵呢!” “吴捷你放屁!” “哈哈,我放屁?江大设计师,那请你告诉我,我哪一句话在放屁了?如果哪一句话说错了,你提出来,我立刻向你陪礼道歉!” 江菲握紧手机,好久才能回了一句:“神经病!” 吴捷不以为意地笑笑,以前辈对小辈那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向她说道:“江菲,记住啊!路遥方知马力不足,日久才见人心叵测哪!” 江菲哼了一声,却好像害怕什么般急急地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怔。 吴捷说的哪句话错了?哪句话错了! 公司里早就暗流潜涌,特别在谭英南辞职后,为原智瑜打抱不平的大有人在,连江菲这样敏感的身份,都能偶尔听到一句半句的风声,何况别人?可这年头谁不晓得保住自己的饭碗?就是不懂得趋炎附势,至少也懂得明哲保身。 而她,其实就是趋炎附势的那个吧? 许彦霖曾问她,如果母亲把什么都留给了姐姐,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仔,她还会不会和他交往,她当时就没能回答。 她是自私的。 她一向就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女人。 她劝水凝烟要找有钱有势对她好的男人,她自己也在用这样的尺度寻找着男友,希望可以从此脱贫致富,不用再狗爬一样为生活和三餐挣扎着,还得时时看人脸色。 许彦霖看起来是完美无缺的。 可这世上真的有完美无缺的人吗? 或者,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他性格中的另一面? 原智瑜暴躁,骄狂,强势,和她作起对来不可一世,从来不肯低头认输。 可这就能成为他无缘无故背上口黑锅的理由? 她又想起了原智瑜的话。 他说,关于设计那一块,从头到尾,都是你江菲的风格。 从头到尾。 她当时并没有弄清他的意思。 他是告诉她,连她最后一晚上的成果,都已被人剽窃去了;而他只有她前一天所发过去的不完全的方案。 最完整的那套,是第二天小秦打出后和小晏一起封标的,他并没有机会拿到电子文档; 至于纸本的,虽然一早就被他带了出去,可已经加盖过行政公章的密封标书,是不可能重新拆封的。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2 钻石的光芒让心底的那人无所遁形(六) 他是在告诉她,他连泄密的机会都没有。.info[] 他还说,他喝醉酒人事不省的次数并不多,只有两次,都是在江菲那里。 他其实说的也不是江菲,只是暗示江菲,到底谁还有机会拿走他手机,并从他的手机卡上看到密码。懒 第二次酒醉时,许彦霖正等在她的楼下。他用原智瑜的手机打了甄茹茹的电话,并亲自送原智瑜回家。 一路上,原智瑜的手机,都应该在他的手中。 其实真的不能怪原智瑜和吴捷都骂她是蠢猪。 她真的是只蠢得不能再蠢的猪,非要把什么都撕开了,才看得清真相,才肯承认真相。 又像看到了原智瑜愤怒咆哮的面孔和隐忍到极致的黑黑眸子。 那样锐利的目光,像细细的针,尖尖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声无声地切割过来。 她低下头,手上的钻戒光芒璀璨,只把那个人在心里投下的深深印记照耀得无所遁形。 橘黄的台灯忽然也失去了原来的温馨,色调异常的孤凄阴冷。(..info无弹窗广告) 坐在那样的灯下,她的心好像都那样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冷得她直打哆嗦。 -------------------------------------------虫 第二天,江菲没有按时上班。 小秦不断侧过头来看那空空的座位。 她不会迟到吧?虽说南京也常堵车,可她一向会提前些上班,几乎从没迟到过。 也没人通知说她请假呀,上周还有不少工作还压着呢。 眼看一小时过去了,小秦开始拨打江菲的手机。 很快接通,但对面的音乐响了不足两秒钟,便听到“嘀”的挂断声。 不接电话? 小秦疑惑地再打。 再挂断。 再打,关机了。 如果她始终只是挂断,小秦也许会认为她可能快到公司了,想为她节省两毛钱电话费;可她居然关机? 小秦纳闷了。 这时,江菲桌上的内线响了。 “菲儿。” 温柔亲昵的呼唤,清醇好听的声音,只让小秦吐了吐舌。 她中规中矩地汇报:“许总,菲儿姐还没来。” “没来?” 许彦霖一怔,“是去别的部门没回来,还是没过来上班?” 小秦回答:“没过来上班。刚打过她手机几次,开始没接,后来关机了。” “哦……” 许彦霖沉吟着,“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许彦霖虽然说他知道,可小秦敢和人赌一块钱,许彦霖一定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两分钟后,她便看到许彦霖拿了车钥匙匆匆从办公室走出来,奔向电梯方向。 显然,他也是电话没打通,准备去找她了。 从不迟到的江菲到底怎么了?难道就因为男友是总经理,从此不怕迟到给扣钱,所以也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不好好上班了? 可这也不对啊,江菲交了有钱男友,除了多了辆超大的车和一枚钻石很大的戒指,没看到工作上有一丝马虎啊? 小秦想不通了。 ------------------------------------------ 虽然久久没有回应,许彦霖还是锲而不舍地按着江菲家的门铃。 楼下的停车位上,停着江菲那辆汉兰达。 她没出门。 “菲儿,再不开门我报警了!江菲!江菲!” 按了好久,他终于失去镇静,砰砰砰地敲起了防盗门。 有楼上楼下的住户听到动静,打开门探头探脑。 “江菲!” 许彦霖高叫。 里面的房门开了。 江菲披着睡袍,顶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了。她隔着防盗门瞪着许彦霖,没化妆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圈青青的,浮肿的眼皮下隐见血丝。 “菲儿!”许彦霖忙柔和了声音陪笑,“怎么了?快先开门。” 江菲没说话,低头把防盗门也打开,拖着拖鞋踢沓踢沓地跑走回卧室。 许彦霖关好门来到卧室时,江菲已坐回床上,倚着大枕头紧裹了被子。她那茶褐色的眼睛定定的,像没睡醒一样呆滞着,又像压抑着什么开始复苏的情绪。 许彦霖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皱眉说道:“发烧了?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江菲终于说话,目光在他俊秀的面庞一晃而过,很快又别了开去。 许彦霖忐忑,却在床头坐下,依旧陪笑脸:“听话,去医院吧!” 他弯下身,双手捧了江菲面庞,便要去亲她的额。 江菲猛地一挣,挥动的双手差点打在许彦霖脸上。她瞪着他,“我刚喝了杯板蓝根,发发汗就行了。” “不行啊,板蓝根只能清清火,发烧了再吃这个根本不管用。不然,我找个医生过来吧!”许彦霖把被子往她肩膀处拉了拉,开始在手机上翻找。 “不用了!”江菲忽然叫起来。 她还是依然直直地瞪着他,但眼底那团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让她的眼睛灼热得像一团火,却意外地浮着水雾。她高声说:“我们分手吧!” 许彦霖身体一僵,再转过头时,脸色已十分难看。他勉强笑道:“菲儿,你开玩笑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一) 江菲也勉强笑了笑。 她努力地抬高声音,但喉中滚落的声线却如此嘶哑:“我觉得……我谈这场恋爱,才是开玩笑。对不起,许彦霖,我已经不知道我爱的是什么。” 许彦霖站起身,黝黑的眼睛盯着她,慢慢地咬住了唇。懒 握紧手机的右手,有青筋在手背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许久,他吐一口气,别过脸继续在自己的手机上翻找着,口中用很舒缓的语调轻轻地说:“你病了。等你病好了再说这些话吧。有什么我做得不够的,我任凭你骂任凭你打,就是把我打破头都行,好吗?” “你对我做得已经很够,我没资格打你骂你或者把你的头打破。” 那样温柔里带着调侃的话语,已经不能再让江菲发笑。她甚至已经掉下泪来。 “算我对不起你吧!我自私,贪婪,虚荣,爱财如命。你可以满足我所有这些物质或精神的追求,所以,我接受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用担心受苦。” 许彦霖眯着眼,长长的黑睫盖住了眼底的颜色。 他低声问:“难道觉得我现在不再能满足你这些追求了吗?” “是我不再满足于这些追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江菲诚实地回答,“原来我和别的拜金女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是我……要求得太多。”虫 她的目光不觉地在书桌上转了一转。 只不过目光那么一转,许彦霖便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桌上的标书和两份通话单。 草草翻了翻,他的脸色已发白。 chapter13-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 创媒标书的报价单那一页,有复印下来的他的签名。 漂亮字体已经面目全非,先是一个叉,然后是无数的横杠,透穿了厚厚的复印纸。 但签名周围,那一整页,都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许彦霖,许彦霖,许彦霖,许彦霖…… 江菲用她相当拙劣潦草的书法,在那一整页上,写了无数的许彦霖。 翻到下面,再下面,很多很多页,依然是他的名字。 只是他的名字中,又夹杂了无数个不像名字的名字:冤大头。 冤大头,冤大头,冤大头,冤大头…… 无数的许彦霖,无数的冤大头。 可许彦霖不是她的冤大头;即便他心甘情愿当她的冤大头,她现在也不打算要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许彦霖仓促地说,“这件事是我一手策划的。我不喜欢原智瑜,即便他能为公司再来再大效益,我也不喜欢。这是我做的最不理性的一件事。原谅我,好吗?” 江菲弯了弯唇角,“无所谓原谅,或者不原谅。生活不是琼瑶剧,我们也不是未成年。你有你坚持的苦衷,我有我接受的底线。谢谢你还想着隐瞒我,至少证明了你还是懂我的。你也晓得……晓得我讨厌的是什么。可差点连我自己都忘了我讨厌什么了。” 许彦霖抿着嘴,想笑,却怆然,“你到底……到底还是为了他和我提出分手?这是不是说明,虽然我不理性,可到底没做错,是吗?” 江菲恍惚间算是听明白了。 真是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来流言猜对了一部分。 他逼走原智瑜,一方面因为吴捷,另一方面也是打算杜绝情敌有机可乘。 她倒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魅力,能让像原智瑜这样嚣张厉害的人物轻易失去了辛苦付出八年的工作。 她慢慢说:“从清除内部对手来看,你也没有做错。我理解,可我无法认同。” 许彦霖捏着那份被涂鸦到最后一页的标书,低声说道:“如果我去和原智瑜道歉,请他重回创媒,你肯原谅我吗?” “无所谓原谅或不原谅。”江菲将脸埋在手掌里蹭了蹭泪水,“你没必要为我改变你自己,我也没必要为你改变我自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现在勉强改变了,以后也会后悔。毕竟,每个人谋取生存和发展的方式不一样。” 她不喜欢阴谋算计,更讨厌暗箭伤人、栽赃嫁祸。 但她并不是不懂得在竞争激烈的社会里谋求发展的艰难。 她不能说许彦霖错;如果他仅仅是她的boss,她可能会赞成他对竞争对手不惜代价的打击,绝不会清高到拂袖而去。 可她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未来的枕边人也会这样满腹心机,甚至把她和她的朋友都算计在内。 原智瑜…… 他的心里该有多憋屈! 那个男人,至少和她一样有着血性,至少和她一样敢用拳头和看不顺眼的人或事说话,――而不是背后悄无声息地捅刀子。 许彦霖抚着额,侧了脸望向窗外,久久地沉默着。窗口投入的阳光打在他的手背上,在脸上投下了重重的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很久之后,他再开口时,声音已基本恢复了平静。 他向江菲说:“走吧,我先送你去医院挂水。” “不用了,我呆会儿自个儿打车去。” “打车?” 江菲站起身,将床头柜上的钻戒和汽车钥匙拿起,放在许彦霖手中,“还给你。对不起,我不大会保养,汽车被我开旧好些了。” 许彦霖看着手中的钻戒,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问:“以后……你还去上班吗?” 以后还上班吗?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二) 江菲的心里又像整夜写着许彦霖名字时那种猫抓般的疼痛难受了。 原来相处得久了,能诱惑她的,并不只是他的物质条件和外在的容貌。 写着是折磨,看着也是折磨。 也许对着许彦霖,对他也是折磨。懒 于是,她说道:“如果今天退了烧……我明天就去上班。我会在一到两周内把手边的工作全部理好,交给小秦他们处理。你也尽快找人手过来接班吧,设计部以后人手可能不大够了。” 许彦霖便点头,他将钥匙放回江菲手中,说道:“这车算是公司配给你代步的吧!等你真的离开公司再交过来。” 见江菲犹豫着没接,他扬了扬嘴角,“你应得的。不论是不是我女朋友,你都当得起这待遇。” 习惯了有车的日子,忽然没有了车,的确很不方便。江菲接过车,不知道是不是该打算重新买辆二手车代步。 这时许彦霖把钻戒也放回了柜子上。 他说:“这戒指是我在英国念书时偶然看到了买下的。我就想着这戒指只有你戴着合适,所以从没打算过给别人。如果你不喜欢,扔了吧。” 江菲嗓子一阵发堵,盯着那闪亮的戒面,竟想不出拒绝的话来。 许彦霖向外走着,走到房门口,忽然又回过头,问:“菲儿……我们之间,真的再考虑考虑吗?”虫 江菲吸吸鼻子,哑哑地笑。 “也许到我很老很老的时候,我会为今年的放弃后悔。可在我还没开始老之前,在我还残留那么一点血性的时候,我应该都不会后悔。” 许彦霖苦涩地笑了笑,轻声道:“回床上去,好好休息吧!” 门被轻轻地带上,江菲听他走了,才把脸埋到枕头里,努力把自己的眼泪和悲伤全压下去。 是她发现了他们性格之中无法调和的一面,是她决定要分手,可她为什么还要伤心? 那样温温文文细水长流般的平淡相处里,没心没肝的江菲,到底也丢了心了了。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角,也会生生地疼。 ------------------------------------------ 并没过多久,又传来了门铃声。 是许彦霖去而复返? 江菲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决定再不去开门了。 这时,传来了锁匙转动的声音,分明正有人自己在用钥匙开门。 她忽然猜到这人是谁了。 水凝烟曾经和她一起住过,她的房屋钥匙,水凝烟也有一套。 果然,几秒钟后,水凝烟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小跑过来,探头往房间里一瞧,已经叫了起来:“真的病成这样啦!快起来快起来,我带你看医生。” “喝点板蓝根就没事了,看什么医生。” 江菲蓬着头勉强笑着。 可惜话还没说完,又是几个喷嚏打过,浑身都冷得哆嗦起来。 水凝烟看见她这样子,早就急了,立刻打开衣柜给她翻出换洗衣服,就要动手脱她睡衣。 江菲没想到这淑女还有这样粗暴的一面,忙嚷道:“算啦,算啦,我自己来!” 草草换衣洗漱了,乘着电梯下楼时,江菲问水凝烟:“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当然是你家许总告诉我的呀!” 水凝烟向她调皮地眨眨眼,“他说你病了,他公司里有事,没时间照顾你,所以让我过来陪你去医院呢。” “凝凝,那个……我和许彦霖分手了。” “啊……为什么?他不是长得又高又帅,又有钱脾气又好吗?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和我一起喝酒,不会和我一起骂人,不会和我一起打架,更不会和我一起把坏人揍个鼻青脸肿然后拍拍屁股笑哈哈离开。” ------------------------------------------ 江菲的身体一向不错,很难得才挂一次水,效果奇好,当天便退了烧。虽然医生再三叮嘱让多休息,她还是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公司。 原以为她和许彦霖分手的事一定会再次闹得公司里沸沸扬扬,但去了才发现,公司里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的事,倒是人人都知道她感冒了。 “感冒要多喝水,还有发烧的话最好连着挂上两三天水才有用,不然会有反复。”小秦体贴地为她倒了水,端详着她的面庞连着啧嘴,“看看,看看,以前多精神啊,现在粉底都盖不住这灰扑扑的气色!一两天的时间,眼睛都瘦得抠下去了!” “去你的!”江菲推开她,“什么脸上灰扑扑的,眼睛抠下去?说得我一脸倒霉相,得了什么绝症似的。给我滚远点,少来触我霉头!” 可惜身体没嘴巴那样强悍,话没说完,几个喷嚏打得她眼泪汪汪。 小秦正看笑话时,她桌上的内线响了。 许彦霖温和地吩咐她:“江菲感冒挺严重的,又好强,喜欢硬撑,你多照顾些她,别让她累着。” 听见许彦霖公事之余对女友这样体贴备至,小秦肃然起敬:“是,许总。” “那谢谢了。”许彦霖道了谢,才挂了电话。 江菲翻着白眼问:“什么事?” 小秦嘿嘿地笑:“许总不放心你带病操劳,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江菲叹气:“你想好好照顾我,那就和小周配合着,尽快把我手头的工作接过去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三) 小秦愣了,“你不打算上班了?” 江菲也不想临走之前还给人戳着背脊议论自己的私事,叹着气找借口,“你看我都累得病了,难道不要休息休息吗?” 小秦思索半天,领悟了其中要领:“啊哈,我知道了,是不是许总心疼你,不打算让你上班了?”懒 江菲不置可否。(..info好看的小说) 小秦再猜:“是不是要布置新房准备家俱之类的,觉得两人都上着班可能准备得不周到?” 江菲不置可否。 小秦深入调查:“这么说,快结婚了?” 江菲继续不置可否。 小秦下了论断:“这么急啊,菲儿姐,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怀了许总的孩子,打算奉子成婚?” 江菲头发根根倒竖,终于爆发:“小秦,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滚回家,把这摞烂摊子全丢给你收拾?” 咆哮声声,震耳欲聋。 小秦掩着耳朵,心里感慨。 自从原智瑜离职后,江菲多久没这么发飚了? 果然啊,果然,女人还是要多多宣泄情绪才有益健康啊,看看,才多久没和人吵架呢,江菲就千载难逢地病了…… ----------------------------------------- 等江菲气顺了,火熄了,小秦从桌子底下悄悄塞过去一张大红喜帖。.info[]虫 江菲惊讶地望向她,她笑得更是贼兮兮了,脸上却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羞涩? 一天到晚八卦别人的小秦也会害羞啊? 她忙打开喜帖,一眼看到最显眼的地方写着:新郎晏京,新娘秦雨…… 晏京?小晏? 江菲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们……”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吃惊,小秦已掩住她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菲好气又好笑,总算放低了声音:“你们还来了个秘密恋爱,秘密结婚?” 小秦很豁达地说道:“恋爱啊,结婚啊,不就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弄得众所周知,有事没事还成了别人的谈资?” 江菲感慨:“妞儿,你确定,你不是因为自己大嘴巴背后八卦别人太多事了,这会儿自己有事,不敢让别人知道了?” 小秦干笑:“当然没有,没有……不过都是一个公司里的人,恋爱成功顺利结婚了还没什么,如果谈到最后还分手了,呆在一个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就尴尬了,哪里还经得起那些鸡婆们的口水?” “哦!” 江菲不觉望了一眼许彦霖办公室的方向。 很安静,一上午没听说过有任何指示或会议传出来,连每周五上午十点的例会都没看到他参加。 她自以为聪明,其实还不如小秦机灵。 从成为原智瑜的“绯闻女友”,到接受许彦霖,再到双双戴着钻戒出现在公司,她的爱情,始终处于众人目光的检阅下。 她可以强悍得无视流言蜚语,可以一走了之,那许彦霖呢? 小秦忽然留心到一件事,“菲儿姐,你的钻戒呢,今天怎么没戴?” 江菲看看自己光光的五指,答道:“不习惯。总像多了个什么东西,就扔在家里了。” 小秦心有戚戚焉,无奈般望天哀叹:“没错,没错,就是多了个东西!什么是枷锁?天啊,天啊,这就是枷锁,枷锁啊!” 可惜江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看到天,只看到了天花板。 她们现在生活的空间,不过小小的密闭的天地而已。 有的人能跳出来,有的人跳不出来。 ------------------------------------------ 快下班时,水凝烟又打电话来,提醒江菲别忘了去医院挂水。她自己也觉得头晕鼻塞的症状比白天又加重了些,也不再逞强,直接去医院挂了水,才驱车回家。 停好车,正要上楼时,旁边停车位上那辆熟悉的奔驰让她顿住了脚步。 车窗滑下,露出许彦霖有些憔悴的面庞。 他微笑着说:“我只是过来看看……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去挂水。” “挂了。”江菲回答,“我没事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许彦霖点头,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开。 车窗慢慢滑上,他也没有再回头张望。 江菲接受他,或离开他,他都那样的安静,安静得叫江菲没法安静。 拖着无力的双腿进了家门,翻开手机,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 来自苏北的老家。 她回拨了过去。 “妈,有事?” “哦,没事,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呀,就前儿你爸走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直不大舒服,今天去医院查了查,说可能是中风的前兆。” “什么?中风的前兆?” “别听医生扯淡,其实根本没什么,上了年纪了,手脚发抖发冷,不都是正常的吗?你知道你爸那人,有事没事就喜欢瞎乍呼,趁机就想打个电话给你,想你回来看看呗!刚还给我骂了呢,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女儿,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得多辛苦!” “我……不辛苦。” 似乎人在某个脆弱的时期,泪腺都会特别发达。江菲的眼睛忽然又湿了。 “怎么会不辛苦?一个女孩子家的……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要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不愁衣食最重要。菲菲,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很有钱的男孩在追你吧?现在怎样了?” “……”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四) 靠在沙发上,江菲的大眼睛眨了好多次,才答道,“我还没考虑好呢,南京二十**岁没嫁的白领多的是,我才二十六,急什么?” “二十六……咱们这里二十六不嫁的都算是老姑娘了!” 江菲急忙转开话题:“妈,医生有没有说爸爸吃什么药调理比较好?我……我最近的确有点累了,可能会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正好买好药带回去。”懒 “啊……菲菲你打算回来住一阵子吗?好啊好啊,不会影响工作吧?” “不……不会。另一家公司正主动找我谈着,开的条件比现在这家好多了。我打算回家休息一两个月,再到那家上班去。不然一忙起来,又不知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了。” “好啊,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比什么药都灵光。” 她母亲开心地在电话里叫嚷着,又在和她父亲叫嚷:“老头子,老头子,你听见没有,女儿说打算回来住段时间呢!” 湿湿的眼睛里滚落了水珠,一滴接着一滴。 江菲忙擦干了,忽然觉得一个人住的屋子也没那么空荡荡了。电话那头的殷切呼唤仿佛洋溢到了秋日微凉的空气里,暖暖将人包围时,如此妥帖,如此温煦。 其实她有家,她从没有真正孤单过。 ------------------------------------------虫 周末两天,江菲除了在水凝烟那里吃了顿午饭,便在家中打游戏度过。 从最老的超级玛丽,到新出的僵尸大战,用空虚充实着无聊的周末,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周一开始继续忙碌。 可惜她的工作还没来得及交接好,小秦和小晏便双双请了婚假。 这场突然公开的地下恋情在公司的八卦婆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可惜她们还没来得及对小秦的刻意隐瞒兴师问罪,这小两口便双双从公司消失; 等他们度完婚假回来,今天的新闻就变成那时的旧闻,又有喜糖喜烟在前开路,在不得不堆上笑脸的道喜声中,讨伐声的威力便可忽略不计了。 江菲本来预计着这周应该可以办完交接手续,可小晏一走,刚来公司不久的小周想一下子把江菲交下的工作理顺,就相当困难了。 小周很苦恼,江菲安慰她:“没事,我下周再呆个两三天,一定帮你把那些事理顺。” 小周叹气:“菲儿姐,没必要这么急把事情全交下来吧?就是结婚前事情多,抽空常来公司看看,继续教教咱们,应该也没问题吧?大不了,就当和许总换了个地方约会嘛!” 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盯上江菲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窥察她的神情,“菲儿姐,你不会真的……真的有了吧?” 江菲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骂道:“又扯什么呢?怪不得做事总是心不在焉,你天天跟在小秦后面,好的不学,专学这个了?” 对于两人分手的事,两名当事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许彦霖手上还戴着他的钻戒,江菲还开着许彦霖送的汉兰达,就是两人并没有同时下班,考虑到他们的位置都不是闲职,也没人会往那方面联想。 何况,还有个大嘴巴的小秦同学,对自己的事聪明地守口如瓶,对别人的事则习惯性地不遗余力宣传弘扬,几乎公司人人都知道江菲准备辞职做全职许太太了。 最令江菲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人恭喜她时,都会明里暗里地向她的肚子瞥去…… 天地良心,最近她明明瘦了,那身材苗条得哪里看得出什么肚子? 可惜瘦也是铁证,因为害喜才会瘦…… 江菲很想以火箭的速度离开这种思维火星化的工作环境。 -------------------------------------------- 这天回了家,她泡面吃了,又趴到电脑前玩游戏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杜雅薇。 她对这位传奇式的前辈一向很敬重,忙暂停游戏,调小音量接电话。 “江菲,你还好吗?” “杜董……我很好。挺自在的……不过我爸最近身体不好,我可能要离开创媒回家陪陪他老人家了。” “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她像是在感慨,“我已经算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了。年轻时心高气傲,一心想着什么事业什么鸿图,就忽略了家庭。现在年龄大了,不知不觉就变了。以前看重的,现在反而看得一文不值,一心只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快快乐乐地过着,比什么都强。想想你的父母,从小就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估计对你的期望更高了。是应该多陪陪他们。” “杜董说的有道理,呵,彦筠姐姐和许总性格都好,一定会好好孝顺杜董。” 江菲敷衍着回答,不知道许彦霖把他们的事对他母亲说了多少,有些头疼。 但杜雅薇很快提到了她关心的问题:“你和彦霖分手了?” “是……是。” 江菲犹豫着回答,“是彦霖和你说的吗?其实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我们有些观念,差得很远。”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五) 杜雅薇并不惊讶,叹息道:“我一直以为你们的性格是互补的。现在看起来,性格的冲突或许可以磨合,观念的冲突才更难磨合。你直爽暴烈,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但同时会赢得更多人的真心相对。作为一个执行者,你可以选择任性妄为,意气行事,所能影响到的人或事很有限;但彦霖不行。他姐姐没他那样的才干,注定了创媒只能在他手里继承和发扬。作为一个领导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但不能走错一步,还得料敌先机,先发制人,如果等到被动于人时再想着反击,可能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了。江菲,你懂吗?”懒 “懂。不过先发制人包括伤害别人吗?”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别人打击他时,也可能不遗余力。” 江菲笑了:“杜董,我怎么听着像是黑社会的火拼了?” 杜雅薇并不发怒,又问道:“江菲,你老实回答我一句,如果彦霖针对的对象不是原智瑜,你也许同样会愤怒,但你会激动到立刻和他分手吗?” 江菲怔了怔。 杜雅薇接着说:“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甚至如果你只是在犹豫,就证明彦霖并没有做错。如果换了我,当年能预料到那个女人会抢走我的丈夫,我也会想法设法让她消失在我们的眼前。不惜任何手段!” 江菲茫然,“也许,也许吧!” “对了,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 江菲听她口吻,倒像是盼着自己赶快离开一样,不觉有些难堪,答道:“交接完就离开。下周吧!” 杜雅薇沉默片刻,说道:“江菲,我可不可以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尽快离开公司,尽快……换个地方住?” “换个地方住?”江菲不解地看着自己这套虽然布局旧了些,但还算宽敞舒适的三居室房子,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我的儿子整晚整晚呆在你的楼下,呆在他认为可以离你近些的地方,连家都不晓得回。我希望你搬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最好离开南京,让他尽快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至于你因搬家造成的损失,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全额承担。” 江菲的手机从手掌中滑落。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忽然转头奔了出去,连门都忘了锁。 ------------------------------------------ 她很快找到了许彦霖,在离自己家楼道口最近的停车位。 他没开那辆可以一眼让她认出的奔驰,而开着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普通别克。 看到她走向他时,他正很慌乱地把一支烟掐灭。 许彦霖的生活习惯很好,不吸烟,只喝少量的红酒。 可江菲走到车旁时,就闻到了从车窗传出的呛鼻烟味。废弃罐头临时充当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塞得满满的。 “味道不太好闻。” 他尴尬地笑,“一个朋友住在这附近,刚送他回来,顺道在这里歇歇。” 江菲不知道许彦霖那样的身份,怎么会有需要他送的朋友住在这附近。 她当然也不拆穿,只是低下头,向他说道:“杜董很担心你。” “哦。” 他应了一声,手在风衣口袋里摸了摸,似乎又想吸烟,但很快空着手出来,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沉默了片刻,便发动车子。 江菲问:“你姐姐怎样了?” “离婚了。但她不肯打胎。”他直视前方回答,“已经请了专门的保健医生回来看护,我们会让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他会姓许,或姓杜。” 而与吴捷无关。 江菲想着许彦霖对吴捷试图侵吞创媒资产的猜测,以及吴捷寄来那两份标书的恶意报复,一时无法评判他们的选择是对是错。 也许,根本就没真正的对和错。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僵持到最后,一定会刻意忘记对方曾经的好处,刻意回避自己曾经的错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好维护自己尚余的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尊,心安理得地把对对方的践踏合理化。 江菲一向很骄傲,可对着这个几天内消瘦了好多的男子,她好像再也骄傲不起来,连自尊也不想要了。 在许彦霖调转车头时,她居然轻而清晰地说:“彦霖,对不起。” 许彦霖惊讶地抬头,深深望她一眼,居然也那样轻而清晰地回答:“没关系。至少我明白了我为什么输。晚安。” 车子缓缓驶出时,江菲再一次懵了。 她为什么道歉?她不是因为许彦霖陷害他人才愤怒分手的吗? 他又为什么接受道歉,接受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道歉? 难道他比她还了解自己吗? 她忽然又想到了杜雅薇的话。 “如果彦霖针对的对象不是原智瑜,你也许同样会愤怒,但你会激动到立刻和他分手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甚至如果你只是在犹豫,就证明彦霖并没有做错。” 原智瑜…… 他明明是如此讨厌的一个人。 每次见面,无吵不欢。 经过楼道口时,牛皮藓一样爬在墙上的小广告里,她看到了两张小小的房屋求售广告。 她把联系方式撕下来,有气无力地走向电梯。 ========================================== 还有亲在跟文吗?搡心哪,这回不是我拖,是出版拖啦! 撞头~~我原以为一二月份就能出来的! 真对不住跟文的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3 跳出曾经的天地,原来也不孤单(六) 回到房间,一眼看到她的手机还滑在地板上,对面的杜雅薇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拔通了水凝烟的电话:“凝凝,可以先借我六万块吗?” “六万?做什么呢?” 江菲不想回答,只是冲她咆哮:“你借不借?”懒 “借,借……”水凝烟在那头揉着耳朵回答,“你什么时候要?我可以去林茗卡上提。” 水凝烟一向手散,毕业后的工作也不稳定,在和林茗确定关系前,有什么急用还得和江菲借钱,当然是没那么多钱可以借的。 但江菲也没指望是她掏钱,横竖林茗工资高得很,放在水凝烟身上的信用卡刷起来应该很方便。 江菲松了口气,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留恋地望着自己的卧房,叹气道:“跟他借钱,我也太没面子了。你也不用告诉他是我借钱了,我只用几天,最晚下周三就打回他卡上去。” 水凝烟纳闷:“你这丫头又疯了,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呢?” 江菲故作得意地笑:“当然是在想法赚钱啦!以后再告诉你。” “哦……原来在拿咱们的钱作本钱,借鸡生蛋哪!” 水凝烟放心地笑了起来,“那也随你啦,明天我去瞧瞧他卡上还有多少。如果还有剩就多借些给你。” “六万就够了。”虫 江菲皱眉,忽然替好友担心起来,“喂,林茗那小子也工作好几年了,手里不会就那么七八万、十来万吧?” “不是。是刚被人借了三十万去。嗯,原智瑜和他借了三十万。” “原智瑜……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和一个姓吴的什么人准备合开公司,但启动资金不够。听说他已经把房子和车子都办了抵押贷款,也和朋友借了不少,但还有上百万的缺口……” 原智瑜,吴捷。 她挂了电话,心里发酸,却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男人,果然是打不倒的。 被人刻意陷害又怎样? 丢了辛苦八年的工作又怎样? 他像一只皮球,不怕打压的皮球。 只要充满了气,别人打得越用力,他向上弹得越高。 -------------------------------------------- 周六上午,江菲陪她约来的人看了房子。 周六下午和整个周日,她独自在公司上班,把手中的工作细化再细化,列成表格详细说明了,甚至把最近几单业务大致的创意方案也已预备下,然后打包发到小秦、小周等人的邮箱里。 一切弄妥,天都黑了。 她拈过衬衣口袋里的钻戒看了看,无奈地摇头。 看来今天是来不及寄出去了。 依然开着那辆汉兰达,她驶往小秦他们举办婚宴的大酒店。 正值周末,又是适合嫁娶的黄道吉日,地下车库里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车。 江菲开始为这辆体积过于庞大的车子停放头疼。她在过道上慢慢驶过,虽然看到了两处车位,但相对于模样嚣张的汉兰达似乎太挤了些。 也许明天这车就不是自己的了,她不想在把车还回去之前再贴上一笔车身刮擦的修理费用。 终于看到另一排有个较大的车位,她忙绕过通道,靠近那处车位时,另一边不急不缓地驶来一辆黑色凌志,不急不缓地拐入那处车位,――在她正好到达的时候。 江菲目瞪口呆。 凌志车的主人并不急于离开,反而放下车窗,露出一张得意的脸,挑衅似乎地向她笑。 浓眉大眼,挺直的鼻,薄薄的唇,配着那可恶的笑容,与其说帅气,不如说邪气。 如果说上一刻她还在为原智瑜的遭遇不平,并欣赏着他百折不挠的勇气时,这一刻她只想一拳挥上去,把那可恶的笑容连同他整个人都打到西伯利亚去。 “喂,冤大头,快让开,那是我看上的车位。” 原智瑜趴在车窗上对她笑:“是我先到的。” “你的车哪里不能停啊,那边,那边,看,你后面还有个。” “可我已经停在这里了呀!” “你换下位置死呀?” “不会死,可一定会耽误我喝喜酒,说不准还会耽误我少吃两口菜。” 无赖,天下第一无赖! 江菲痛骂:“那你慢慢喝吧!小心喝酒醉死,吃菜噎死!” 原智瑜不紧不慢回答:“我只听说吃饭会噎死,吃菜也会噎死?今天倒要试试,吃菜怎么会噎死。” 江菲无法可想,嘴里恶狠狠地骂着出门不利遇小人,一边慢慢倒车,准备去找别的车位。 她才一退开,原智瑜就发动车子,利索地退了开去,空出了那个车位,驶向后面的另一处。 江菲推开车门,瞪着他一时无话可说。 原智瑜已潇洒地甩着钥匙走下车,向她笑道:“还不停过去?技术不够要不要我来帮你停?” “不用!”江菲气鼓鼓地冒出一句,“你不是说是你先到的,不让我的吗?” 原智瑜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她:“我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江菲摸摸饿得咕咕乱叫的肚子,再瞪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车子停妥。 原智瑜站在那里看她停好,才和她一起走向酒店大门。 “从那次分开,又好久不见了。” 出了车库,没了汽油难闻的异味,原智瑜心情畅快了些,望着她感慨。 =========================================== 噗,真的有人在跟呀?对不起大家呀,真对不起~~因为我的现代文读者比较少,也没有古代文那样勾心勾肺,所以慢就慢了,自我感觉大家应该会宽容我的龟速滴!(事实上大家的确都是好银啊好银!对饺子好得不得了,连催更都很少看到呢!) 其实这本书写作时我几乎全是硬盘写作,在去年十月底就交了稿,我本来计算着,今年1月可以上市,我就很快可以噔噔噔地把后文发上来,出版网络两不耽误。谁晓得到了12月,编辑说1月太赶了,2月要过年,3月吧! 然后……3月没能出,给我看了封面,提了一堆意见后搞定了,说4月一定能出了。 然后……现在4月,说之前的封面和别家雷同了,得换……于是,又拿了几稿出版封面给我看,画着白云、远山、纸飞机神马的,文艺得我绿豆眼瞪成了斗鸡眼……恐怕要被迫当一回文艺女青年了! 目前的进展:他们继续做封面去了。为了写新坑时不致因为这本的封面得上焦虑症,我决定蒙上双眼让编辑们操心去,我再不去看他们做的封面啦! 好吧,就是这样啦,断断续续还会更着,但估计要出版后才会发结局哦!不知道4月有没有指望……我觉得按他们的效率可能会拖到5月……如果敢拖到6月,我找把菜刀赶北京砍他们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一) 江菲被他作弄得严重内伤,气愤答道:“是吗?我没觉得。(..info)最好以后永远不见!” “听说你最近过得蛮滋润的?好事将近了?” “我一向过得滋润!没你这冤大头在公司刺眼睛,我过得不知多舒心呢!”懒 “是吗?” 原智瑜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于是,酒店大厅里迎宾的新郎新娘,便看到两个冤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菲满脸黑线,吃了炸药般鼓着嘴;原智瑜挺直着腰,和小晏握手打招呼时笑容都是冷冽的。 这对新人多少有点习惯这样的情形,但他们身后的伴娘伴郎在他们进去后忍不住嘀咕: “这两人是谁啊?” “咱们新郎新娘的同事啊!” “同事?交情不太好吧?” “嗯?” “一定是红包给得不情不愿,才一脸咱们欠了他们钱的模样!” chapter14-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 他们到的是最晚的一批,别无选择地,被招呼到了同一桌上。 还有三四个座位空着,江菲看原智瑜坐了,和他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小秦、小晏刻意低调,并没请几个公司里的同事,这一桌上更没有一个江菲认识的人。倒是原智瑜认识旁边的一个女孩,打过招呼后便交谈起来。虫 江菲明明正恼火着他,可见他和那女孩说话,心里更像结了个疙瘩般不痛快。 眼见又有一位客人过来,江菲正思量着要不要站起来让出位置,好坐到原智瑜身边和他捣捣蛋时,原智瑜已经笑着站起来:“坐这里来,坐这里来。” 他居然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坐到了江菲身边,侧过头望着江菲笑道:“我还打算和我们江美女拼酒呢,不知道江美女敢不敢?” 江菲嘿嘿一笑:“你不怕我把你灌醉了,再盗了你手机密码?” 原智瑜笑了笑,“你不屑盗吧?你想知道的话早就知道了!” “哦,不怕?那你怕不怕我釜底抽薪,把你客户信息全删光了,让你那新公司一个客户源都找不到?” 原智瑜随手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笑着说:“你删呀,不用等我喝醉!” “你当我不敢?” 江菲挑衅地望着他,真的拿过手机,一个个菜单翻了起来。 服务员过来倒酒,江菲正指向红酒时,那边小晏已经不顾新郎的体统叫了起来:“喂,那两个都是喝白的!白的!丫的,今天我们的好日子,你们两位老大不给我一点面子吗?” 红酒立刻撤开,两杯白酒满满倒上。 江菲握了酒杯,向小晏笑道:“白酒就白酒!就是不给你面子,我还得给小秦面子,对不?来来来,先敬你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对了,丑话也得说前头,如果敢对我们小秦不好,看我饶得了你!” 小晏忙过来饮了酒,笑道:“放心,放心,小秦已经把菲儿姐的本事学了**成,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得罪她呀!只求菲儿姐多帮说几句好话,别让我老在门外跪键盘,我就谢天谢地啦!” 说得众人哄堂大笑。 打过招呼后,江菲继续翻着原智瑜手机,其实也只不过翻翻他手机里存的音乐和相片而已,至于电话薄联系人之类的,她到底还知道避些嫌,再也不去翻动。 无意按进了短消息的菜单,她想退出,瞥眼看他正盯着自己,又有几分赌气,索性继续往里翻,却只进了草稿箱。 居然也有好几条内容。 “你是猪,蠢猪!可我希望你永远是只幸福的蠢猪。” “你的志向和你对于志向的选择,只会把你的才气带进坟墓。” “想和你近些,更近些,偏偏远了,更远了。” “我一直痛恨着你,就如痛恨着我自己。也许是因为我一直爱着你,胜过了爱我自己。” 草稿箱的短消息,看不到收件人是谁,也许根本就是从哪里摘抄出来特地保存了,遇到喜欢的女人就发上几个哄哄她们。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仿佛还是动了一动,或者,还痛了一痛。 转过脸,她笑着问原智瑜:“从哪里抄来的段子?怪肉麻的。” 原智瑜本来盯着她,眼神幽深幽深,听她这么一说,立刻转过脸轻浮地笑:“这样的段子还用抄?你还真小看了咱们泡mm的技巧了。” “哦,原创的肉麻话?” 江菲问,“发给过多少个mm了?” 原智瑜低头喝酒,好一会儿才陶醉般啧了啧嘴,答道:“还没。前儿遇到一个很有才气的女孩,长得不怎么样,可身材一流,我想了一串儿的肉麻话呢,可惜还没来得及发,人家看上一只绣花枕头,双宿双飞去了!” 江菲撇撇嘴,“在你心里,除了你自己这个自大狂,天底下没有男人不是绣花枕头吧?” 正说笑时,原智瑜的手机忽然响了,江菲冷不防,倒也吓了一跳,随便又微微发怔。 手机铃声居然是那天打动过她的《好久不见》。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二) 她怔怔地听着,直到旁边有人提醒她手机还在响,这才恍然大悟,忙把手机还给原智瑜,嘀咕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原智瑜也正出神,听她这么说,才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不是喜欢这支首歌吗?”懒 “谁说我喜欢了?” 原智瑜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过头接电话。(..info) 江菲便低下头,默默地喝酒。 她心里不痛快,喝得就急了些,尝着一道道上来的菜都觉得没什么滋味了。 南京的菜偏咸,偏辣,刚上大学时她吃得还真不习惯;可住得久了,偶尔回家,倒尝着家乡的菜口味太过清淡了。 等回到家,或再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又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了吧? 正喝着时,原智瑜说道:“你别把自己给灌醉了,我也喝了酒,到时可没法开车送你回去。” 江菲白了他一眼,“谁希罕你送了?” 依然喝酒,只是喝得再也没那么急了。 原智瑜被她拿话一堵,也沉默了片刻,转头又去找同桌的宾客喝酒。(..info) 他本来就擅长交际,最短时间内赢得他人好感并迅速熟络起来本就是他的拿手本领,――除了遇到江菲这个专克他的毒舌妇。没 过多久,这桌酒席上的客人都已认识,几个喝白酒的男士更是开始和他推杯过盏。虫 江菲不幸喝的也是白酒,推杯过盏时当然也少不了她; 加上新郎新娘和两家亲戚先后过来敬酒,几圈下来,喝得还真是不少。 ------------------------------------------- 散了酒席时,小秦拉着江菲问:“菲儿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江菲有些晕眩,但身体好像向上飘着,倒比喝酒前痛快些,拍拍新娘的肩笑道:“没事。今天我敢要你送我,新郎心里还不恨得要把我剁了包饺子?” 小晏拉住小秦嘀咕:“要你多嘴多舌管什么事儿呢,咱们原老大和菲儿姐不是顺路吗?顺路送回去方便得很。” “哎,这……不好吧?” 小秦本能觉得不妥。 江菲这都快和许总结婚了,再让原智瑜送她,本来就没消停过的流言蜚语,不是会越传越暧昧? 话没说完,小晏已叫起来:“呀,秦雨你快去看,你姑父那是怎么了?醉成那样?” “哪儿,哪儿?” 小秦疑惑着问时,小晏已一把拽着她飞快跑开了,居然还没忘了边跑边扭头向江菲等人打招呼:“我失陪,失陪啦,老大,江美女就交给你啦!” 江菲脚下有点虚,但到底还没醉到人事不知。 她踉跄地向前跑了两步,说道:“我又没醉,谁要你送了?我自己打的回去。” 出了酒店大厅,原智瑜给冷风一吹,酒劲涌上来,也有点发晕,忙点支烟吸了两口提提神。 紧跟着江菲看她时,只见她拦出租车倒也利索,可惜拉车门时居然连拉了三四次都没拉开,司机师傅扭头看着她已经开始皱眉。 他忙跑过去拉开门,一把将她塞进去,自己也坐了上去。 江菲扭头瞪他:“我没醉。你再打一辆去。” “咱这不是节约社会资源嘛。” 原智瑜打开窗户,向外弹了弹烟灰,吐了口烟雾,“何况的确是顺路,我把你带到你们小区门口扔下再回去,也省了你打的费了不是?” 他熟练地向司机报了江菲家的住址,让司机开车。 “谁要你给我省打的费?” 江菲叽咕着,在拎包里掏摸了半天,抓出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 她把纸币塞到原智瑜手里,松了口气般说:“知道你欠了一屁股债,我不占你便宜。” 原智瑜抿着嘴唇,眸子收缩,再收缩,连散漫的笑声都已古怪:“哦……呵,江菲,在你心里,我就可怜到这种地步了?” “可怜?谁可怜你?你就是活该!让你一天到晚神气活现,有事没事损我!给人害了也是活该!” 江菲嘀嘀咕咕地说着,把发沉的脑袋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一处靠的比较舒服的位置,开心地呼了口气。 她靠在了原智瑜的肩膀上。 原智瑜盯着她,“嗯,我活该,给人害了也活该。不过你欠我的,总该还我吧?” “我欠你?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碗六块钱的鸭血粉丝汤,你忘了?” “哦……好像……是忘了。” 江菲叹气,“不过,我恐怕没机会还你了。” “我就说你这女人小气。” “切!我还你六块钱行不?” 江菲骂了一声,闭着眼睛又在拎包里掏摸。 原智瑜有种把她从窗口扔出去的冲动。 他狠狠地又吸了口烟,肩膀却依然没有动,让江菲安安稳稳地靠着。 可她真的知道自己靠住的是什么吗? 车上的广播,是某个音乐台的点歌节目,放的居然是那曲《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江菲在包中乱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轻轻地说:“原智瑜,好久不见。”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三) 原智瑜僵住,然后低了头望向她。 她舒适地倚在他胳膊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连散落的长发都拂在他的手掌,又黑又亮,扎得掌心微微地痒,微微地疼。 她真的醉了。 只有醉了,她的神情才会这样安谧,连垂下的眼睫都有这样温柔的弧度,像两片蝶翼悄无声息地歇落着,――歇落到了谁的心上,微微地痒,微微地疼。懒 原智瑜扔了烟蒂,深吸了两口秋夜沁凉的空气,关上车窗,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到江菲身上,依然将她小心翼翼地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女人总是这样,要风度不要温度。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只穿着单的。 怪不得前阵子会听说她感冒了。 音乐台里已经换了节目,可原智瑜将头靠在椅背上,还在轻轻地哼着那支歌:“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他想,他一定也醉了。 为什么总想见到江菲? 明明早就知道,见面还是吵架,无吵不欢。 相见,还不如不见。 ---------------------------------------- 出租车停在了江菲家楼下。虫 原智瑜轻轻地推她,唤着:“江菲,江菲!” 江菲迷迷蒙蒙地应着,却没有睁开眼。 出租车司机在笑:“醉得厉害啦!” 原智瑜付了钱,“谢了,师傅,我先送她上去,呆会另外打车,不耽误您生意了。” 走到楼道口,感应灯亮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 熟悉的橘黄,熟悉的人,甚至,熟悉的体息。 原智瑜脚下顿了顿,将江菲半扶半抱着,慢慢步入电梯。 走到家门口时,江菲有点清醒了。 她扶着墙干呕了一声,又有包里掏啊摸的。 原智瑜知道她在找钥匙,忙把她的包提起凑到灯光下,才算翻到了钥匙,可他的手似乎也有点软,塞在钥匙眼里转动了好久都没能打开。 江菲在骂:“你这笨蛋,是不是醉了?门都不会开!” 原智瑜恼怒:“难道你没醉?” 江菲哼了一声:“我当然没醉。” 她去转了几下钥匙,居然真的把内外两扇门都打开了。 她开了灯,得意地向他笑了笑,一头坐倒在沙发上闭着眼喘气。 原智瑜觉得这女人还是睡着时可爱得多; 不然就是他也醉得厉害了,才会觉得有时候她也很温柔。 他关了门,过去拉她:“走,洗把脸,到床上睡觉去。” 江菲应了一声,却没有站起身,倒是脑袋在沙发上歪得更厉害了。 原智瑜无奈,走到洗手间,放了一面盆冷水,先把脸庞埋进去,让自己被酒精冲击得昏沉头脑清醒清醒,然后才拧了湿湿的毛巾,到客厅给江菲擦了脸,又换热水洗了脚,才给她换了拖鞋,把她扶向卧房。 “我一定是前世欠了你,不然就是天生贱到家了,才跑过来伺侯你!” 他咒骂着,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正准备离开时,江菲忽然拉住他:“喂,给我倒杯水!” 原智瑜瞪她,然后认命地找了杯子,在饮水机里倒了半杯水,送到江菲跟前。 江菲迷蒙间看到,撑着床挣了挣,居然没能爬起身,便揪住原智瑜的袖子,让原智瑜托住自己腰背,这才吁了口气,倚在他手腕里喝水。 原智瑜低了头,只见江菲几乎整个人坐在了他的怀中,垂着眼睫安静地喝水,连头发都那么柔顺地散落着,有清芬的发香和淡淡的体香盈到他的鼻尖。 他的呼吸不觉粗浓。 江菲扶着原智瑜托着杯子的手,喝尽杯中最后一滴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她的舌尖是粉红的,洗去唇彩的嘴唇被醉意和水珠滋润着,比平时淡妆时更加清爽诱人。 原智瑜觉得自己也渴得厉害。 正要放开她再去倒水时,江菲抬起了脸,说:“再……倒一杯,谢谢……” 就在她抬脸的瞬间,那光滑的面颊正从原智瑜的嘴唇擦过。 轻而软,羽毛一般的触觉,却像小小的火星落到了酒精里,顷刻间点燃了一场火。 原智瑜只觉周身皮肤都灼烧得快要裂开,忍不住冲她吼骂:“你这女人……你他妈存心的是不是?” 一把勾住她的脑袋,他亲上她的唇,毫不犹豫地侵入,缠绕,最大限度地让她容纳着自己的激情。 空空的水杯从床沿滚落,沉闷的“咚”地一声。 江菲茫然地大睁着眼睛,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沉醉。 原智瑜只能确定,她没有拒绝。 有时候,没有拒绝等于是鼓励,特别是男女之间。 没有女人会在第一次和男人亲吻或上床时会主动说“我要”,那种情形通常只会发生在言情小说里。 他把她压到自己身下,放缓了节奏慢慢和她厮磨,感觉她似有若无的回应,在她耳边轻轻地唤:“江菲。” 江菲垂着眼帘,居然还能认得出他。她也低低地叫出他的名字:“原智瑜。” 她的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让他沿着耳垂一路吻下脖颈。 她显然不能抵抗原智瑜的刻意取悦,紧紧地闭上了眼,身体随着他的亲昵动作轻轻搐动着。 原智瑜解着她的上衣,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介不介意和我……有one.?” ========================================== 下章预告:嗯,不用预告了吧?大头把江菲给吃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四) 江菲喘起气,睁开迷离的眼睛,好像一时不能领会他的意思。(..info) 原智瑜叹了口气,换了种思维低笑着问:“一夜而已!你敢不敢试试?你一定不敢吧!” 江菲果然瞪他,“谁不敢?one.,谁怕谁呢!”懒 “好,天亮之后,各奔东西。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与其说决绝,不如说怅然。 他解开她的上衣,正要甩到一边时,江菲忽然抓住那衣服,小心地在口袋里摸了一摸,取出了那枚钻戒,才松了口气:“幸好没丢。” 原智瑜的脸蓦地涨红了。 他很想抢过钻戒砸到她脸上,然后扔下她摔门而去。 可这时江菲忽然环了他的腰呜咽起来:“原智瑜,其实我从不想和你吵。其实我想和你在一起。” 原智瑜点头,“只是你更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更想扬眉吐气出人头地到哪里都被人众星捧月一样捧着……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我恭喜你,你很成功。” 江菲耷拉眼角,眼睛湿润润的,“没有……我对不起……许彦霖。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江菲!” 原智瑜忽然暴怒大吼,无可抵挡的挫败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早就听说他们快要结婚了。虫 纵然离开了公司,小晏他们还是源源不断地把她的消息传给他,不管他能不能忍受。 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喜欢她,虽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活宝级的异类女人。 他以花心闻名,他也努力继续让自己花心,试图用别的女人去填补生命中突如其来的那片空白。 可惜,无济于事。 见她是折磨,见不到她也是折磨,走来走去,他们没走出那个无吵不欢的杯具结局。 曾含糊表白,曾隐约试探,曾敏锐地感觉出她对自己特别的依恋甚至爱慕。 可在这样的时候,她还想着许彦霖,想着他的钻戒,也许还想着他们未来的快乐生活。 而他,最多也只能贪图这一夜,这一时,这一刻而已。 他的一切,正从头开始。除了一身债务,他什么也没法给她,更别说她所期望的奢华生活。 也许他不得不放弃,但他再不想错过这一夜,这一时,这一刻。 --------------------------------------------- 江菲醉了,可她似乎又清醒着。 也许只是清醒地做着一个梦。 梦里,她向原智瑜撒着娇,让他给她洗脸,洗脚,伏在他的怀里喝着水,他难得这样耐心,也许目的只是想和她有那么一次“one.”而已。 他曾说他喜欢她,哪怕像插播广告那样短暂的喜欢,却让她莫名地一直记住了。 这人花心多变,油嘴滑舌,总像刺猬一样刺着她,就像她也像刺猬一样刺着他,每次相见都痛苦不堪,似乎把对方击倒才是彼此最大的心愿。 可他亲吻她时,她竟不想拒绝,甚至对下面的发展有着隐隐的期待。 只是一场梦而已,她何必错过一场春梦带来的痛快淋漓。 他的亲.吻和抚.摸耐心而细致,她的身体在那样的搓.揉中似乎着了火,迫不及待地期望着他更多的施予。 尽管那种施予里带了撕裂般的剧痛,但剧痛之后的溶合感,忽然就让她很满足。 说不上在那样的痛楚中能有多少的快.感,但她留恋那样的感觉。 他们终于没有再吵架,而如此柔软地承受着彼此的活力,感受着彼此的热量,好像两只拔了刺的刺猬,正疼痛难耐的时刻,他们遇到了同样沦落的另一半,习惯性地互相吸引,互相安慰,互相偎依,再不愿分开。 那种血溶于水的温暖和倾尽心力给予对方也给予自己的痛快,让江菲认定,这是梦。 这一生一世,她和原智瑜就没有过那样和谐的时刻,应该也不会再有那样和谐的时刻。 睡梦里她感觉干渴的厉害,伸手去开灯时,发现不得不先推开搭在腰上的结实臂膀时,她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灯亮了,身边那具温暖结实的躯体依然紧紧贴着她。 她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原智瑜又睡在了她的床上,一脸的倦乏,甚至她开灯时都没睁开眼,只是不满似地皱了皱眉。 “啊啊――” 江菲忍不住尖叫起来,身上的印记疼痛以及未及清理的痕迹,都在说明这次绝对谈不上清白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依然是在做梦。 她掐了下自己,手臂都掐紫了,都没感觉出多大的痛楚,忙又抓过手机飞快拨通好友电话。 水凝烟很快接了,大概正为她打电话的时间纳闷,奇怪地问:“菲儿,怎么了?” 有人接电话?不是梦? 江菲惨叫:“天哪,原智瑜这家伙睡到我床上了!” “哦!” 水凝烟没感觉出多惊讶,她记得江菲原来就和原智瑜“酒后乱性”过一次,差点怀了孩子,现在和许彦霖分手了,再找他也不希奇,“那又怎么啦?你们不是早就……” 江菲想起了联合原智瑜向水凝烟撒的谎,立时头疼,“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哎,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呢?” 她挂了电话甩手扔掉手机,慌忙裹着衣服跳下床时,另外一处的疼痛又让她出了一身冷汗,顿时怨毒地瞪向始作俑者。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五) 给她这样一闹,原智瑜不醒也醒了。 他坐起身,凝视着她片刻,目光从床单上凌乱的血迹扫过,忽然哧地笑道:“不是说追你的男人有两火车皮吗?怎么便宜了我这坏蛋?” “原智瑜,你给我去死!”懒 江菲爆发,抓过枕头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原智瑜笑着用手抱住头,由她砸着。 想着这软软的厚枕头怎么也砸不疼他,江菲丢开枕头,换了拳头上去,雨点般捶在原智瑜背上头上。 她的力气不小,不一会儿原智瑜便求饶:“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江菲便住了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她并不知道她现在的姿势有多魅惑。 原智瑜没来得及穿衣服,大半个身子掩在被里;而她自己刚穿了上衣和底裤,正隔了被子坐在他身上挥舞拳头。 原智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那赤.裸的光洁的腿。 江菲蓦地红了脸,忙从他身上下来,胡乱从衣柜里拖出条睡裤穿上,然后抓了睡衣在手里,却不敢当着原智瑜的面换掉裹在身上的脏上衣。(..info无弹窗广告) 原智瑜默默地望着她,见她尴尬,才下了床,抱了自己的衣裤到外面的客厅去穿戴。 他一出房门,那边高度紧张的江菲已“啪”地反锁了门,才开始换衣服。虫 理好衣衫,原智瑜靠在房门上,心里隐隐又有了某种期待。 虽是“酒后乱.性”,可江菲清醒后好像也没有预料中的反应激烈,至少没有一跳八丈高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连打他的“凶器”都是毫无攻击力的枕头和拳头,而不是台灯烟灰缸之类的“重武器”。 再则,虽说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再那么看重女人的第一次,可她到底没把她的第一次留给她的丈夫…… 许彦霖…… 代表着豪华的住宅,名贵的私家车,品牌的衣物和贵重的首饰…… 他可以赌一赌吗? 哪怕对她并不公平。 -------------------------------------------- 隔着房门,他认真地对里面的人说:“江菲,真的只是one.吗?可以……再考虑考虑吗?” 江菲好久才喃喃地问:“考虑……什么?我不明白,你说清楚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是说……” 原智瑜摸了支烟出来,想要点,又忍住,尽量柔和地向房内说,“我愿意……只要你愿意……嗯,只要你愿意给我两年时间……” 让她陪他吃苦也许太过份,那么让她等待他的成功呢? 原智瑜忐忑地想着怎么继续表白时,房门猛地被拉开。 江菲满脸赤红,抓着换下的上衣问:“我衣服里面的戒指呢?” “戒指?” “就是……许彦霖给我的钻戒!你看到了吗?” 原智瑜的脸也腾地红了。 他点燃手中的烟,冷着脸不去看她。 江菲见他不理,猜他多半不知道,自己又回头在衣裙口袋里查看,又拿出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细细翻找。然后是床头柜,衣柜。 原智瑜看她一脸的着急,连额上的汗都冒了出来,隐在烟圈里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再一次把被子掀开仔细抖动时,只听细细的一声闷响,那枚戒指弹跳出来,正落在原智瑜脚边。 “找到了!” 江菲欢呼雀跃,正要奔过去捡时,原智瑜一弯腰,已把戒指拾在手里,狠狠一掷。 巨大的“咣当”声中,整面的梳妆镜竟被小小的戒指砸得四分五裂,玻璃片散了一地,一时再也看不出那钻戒滚哪里去了。 “你混蛋!” 江菲暴跳如雷,清脆响亮的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原智瑜扬起手来,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还了过去。 她没为自己**打他耳光,却为了许彦霖送她的戒指打他! 金钱对她就这样重要,可以连感情都无所顾忌地践踏吗? 江菲再没想到原智瑜居然也动上了手,捂着涨疼的脸,懵住。 原智瑜脸色已由红转青,满脸羞辱地瞪着她,然后抓过搭在沙发上的外衣,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门外奔去。 打开门时,正撞上林茗、水凝烟匆匆从电梯里跑出来,应该是接了江菲的电话不放心,特地跑来看个究竟了。 林茗拉住原智瑜,问:“出什么事了?” 原智瑜顿一顿,嘴角勉强弯过一丝笑,说道:“没什么,不过都瞎了眼。” “瞎了眼?” “我瞎了眼认识她,她瞎了眼认识我。” 林茗皱眉:“这什么跟什么啊?又吵了?” “动手了?” “动手了。” 原智瑜看一眼打得发麻的手指,总算冷静了些,神情却黯然下来。 “请代我向她道歉。我根本没有权利干涉她选择未来的道路,是我……是我一时冲动。” 林茗微笑,“既然知道是自己冲动,进去和她道个歉吧!” 原智瑜听着房间里隐约的翻动玻璃碎片的声响,惨淡地笑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他转头奔入电梯,留了水凝烟和林茗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4 无吵不欢,相见不如思念(六) 水凝烟走进卧房,江菲已经找出了那枚钻戒,小心地放在床头,手上却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正用纸巾堵着流出的血。 水凝烟忙去找创口贴,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问她:“你们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江菲吸吸鼻子,眼睛里滚动的泪花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一不小心,给疯狗咬了一口。”懒 林茗抱着肩站在门口,看江菲收拾得差不多,才说:“刚在门口遇到原智瑜了。他说,是他一时冲动,让我们代他和你道歉。” “哦!”江菲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嘀咕道,“这人就是个神经病!我那戒指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戒指?” 江菲拈过那钻戒,困惑了,“我这都和许彦霖分手了,他拿他的戒指撒什么气?” 林茗问:“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是啊,不然,有空我把他约出来,大家再好好谈谈?” “不用了,不用了!” 江菲摸着开始肿上来的脸颊,“我和这人八字相克,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失心不算,还加上一耳光做利息,谁的初夜有她倒霉? 不过,她真的失心了吗? 原智瑜,明明还是这样讨厌,眼看着从见面就吵架,迅速升级为见面就打架了。虫 他们的关系,真的是进展神速! 真奇怪,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居然会觉得他其实很温柔? 相见不如不见。 或者,相见不如思念。 ---------------------------------------- 这时才是凌晨时分,水凝烟见江菲心情恶劣,便留下来陪着她,把林茗赶回家独守空闺去了。 江菲已经睡不着,转头问水凝烟:“那六万块,我今天就想用。” 水凝烟翻了翻钱包,笑道:“放心吧,卡正带在身上呢!菲儿,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想炒哪支短线?” 江菲无精打采地回答:“我想提前还了房贷。” “还房贷?”水凝烟还记得江菲的分期贷款年限,掰着手指头草草一算,困惑起来,“为什么?这时候还贷很不合算,可能会多付一两千呢。.info[]” 江菲耸耸肩,还没来得及回答,有手机短信提示。 她翻开看一看,愣了愣,转身到窗口开了窗户向下面张望。 水凝烟问:“怎么了?” 江菲把手机递给水凝烟,水凝烟翻开看时,原来是许彦霖的一条短信:“江菲,出什么事了?” 水凝烟疑惑问道:“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不清楚……不过,他……他应该不在楼下吧?” 黑黢黢的,下面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许彦霖的个性,既然江菲表明了不希望他再来,应该不会继续等在楼下吧? 江菲一边把许彦霖常在楼下守候的事说了,一边发了两个字回复过去:“没事。” 几秒钟后,江菲手机响了。 江菲犹豫片刻,接听了电话:“彦霖,你是睡醒了,还是还没睡?” 许彦霖声音有些疲倦,但还是那样温和:“睡不大着,听说你那边不太安静,所以发个信息问问。真的没事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这里不安静?” 江菲匪夷所思,“你不会派了人在监视我吧?“ “对不起。”许彦霖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始终不太放心,所以拜托了你们小区的保安帮我多留意。刚才他打电话给我,说你有好几个朋友今天半夜三更的来来去去,才问问你。没事就行,我没监视你的意思。” “彦霖,谢谢。” 江菲无语挂机,然后望向水凝烟张大的嘴巴,“我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很有魅力?说了分手,他好像还是一直记挂着我这里。” 水凝烟点头,微笑,“我一向觉得你漂亮,聪明,大气。很多人喜欢你是正常的。许彦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事了?他条件真的很好,不如你原谅他吧!” 不过她立刻想到刚刚过来看到的情形,傻子都知道原智瑜和江菲在吵架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了。 于是她又烦恼:“哎,可你和原智瑜之间又算是什么啊?” “不算什么。” 江菲干脆利落地说,“这两个男人老娘都不打算要了,等卖了房子心情好些另找个好的吧!” “啊,这和卖房子又有什么关系?” 江菲叹气:“杜总让我搬家,免得影响她儿子。” “你还真听话呀,真搬?” “许彦霖从没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 “那原智瑜呢?” “原智瑜……好像也没对不起我,也是我对不起他。” “嗯?” 水凝烟越听越不明白,而江菲已经把头蒙在被子里,再不想说话了。 ------------------------------------------ 第二天是周一,水凝烟不放心江菲,陪她到银行取了钱,磨蹭着打算请假陪她一天。 江菲连推带搡把她赶上出租车,嘿嘿笑道:“你把我当成林妹妹那样弱不禁风了?放心,一个两个臭男人,姐姐我还没放眼里呢!” 水凝烟见她还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肝的样子,虽然欣赏她的豁达,却又不得不为她的前途烦恼,上了车又放下车窗向她说道:“确定好买家告诉我,我先把房间收拾好,找着新房子前就先住我那里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一) 江菲随口应了,眼看着她走了,心里才又觉得空空落落起来。 因为没有了工作吧? 从一毕业,她就呆在了创媒,习惯了除了休息日的每一天,都在那个可以任她驰骋的天地里度过。 这一次,她真的干净利落地走了。懒 办理还贷手续时,许彦霖打来了电话。 江菲接听电话时,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声音。 “喂!” 江菲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的确正在通话中,“是彦霖吗?” 又隔了许久,她才听说许彦霖低沉地在那头说:“不再来上班了?我原以为……你还会再呆上几天。” 江菲僵僵地笑了下,说道:“我昨天前天把事儿都做完了,应该没问题了。对了,记得算上我加班,发工资时一起算给我。辞职信我会直接寄到公司去。” 如果是公司辞退员工,员工可以直接在财务领上三个月工资走人; 如果是自己辞职走的,工资就只能等公司下次发工资时一起发了。 可惜了,以后不能每个月数着多出来的钱满怀成就感了。(..info) 江菲遗憾地叹息着时,许彦霖那头又没了声音。 这种沉寂仿佛蕴着某种让人沮丧的低落情绪,让江菲努力调节好的心情又在往下沉落,沉落……虫 那边排号已经轮到她,她忙笑着说:“我这里正有事呢,先挂了啊!” “哦!” 许彦霖低低地应了一声,证实了他其实一直在听着电话。 江菲迟疑了一下,挂了电话去继续办手续。 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当然也没后悔过和许彦霖分手;可面对着他时,她总会心虚似的不安着。 她似乎宁愿他指着鼻子把她大骂一顿,骂她朝三暮四负心薄幸也好,骂她贪财庸俗玩弄感情也好…… 和原智瑜一起度过了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的这一晚,她只能更加确定,两人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许彦霖在她心目里的确还没有那个随时拉响炸药包的臭男人重要。 于是,她该为她对他的伤害负责吗?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不怕受伤的。 她是无所畏惧的江菲,她是比原智瑜更强悍的江菲。 chapter-15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 下午等着约好的购房者过来签协议时,江菲收到了原智瑜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江菲犹豫着,直到听到门铃响,她才把她的疑问发了过去:“早上你想说什么?你让我给你两年时间做什么?” 迟迟没有回复。 确定买房的是一对在本地打工多年的外地夫妻,刚把孩子从老家接过来,希望把户口落下,好尽快转到好些的本地学校上学,因此急着要房子; 而江菲心里烦恼,再不想杜雅薇再打电话来催,更不想总被许彦霖有事没事记挂着,算算比一年前买下的房价快翻了一番,也就答应了脱手,剩下的也就是什么时候搬出,以及家电家俱之类的怎么处理之类了。 那对夫妻看着房子的陈设布置还算整洁,有意把那些东西一起买下来,开得价格却很低,意思让江菲半卖半送他们得了; 但江菲虽打算回家住段时间,可还是想着以后多半还会回来,贱价卖了实在不合算,开始盘算着要不要费些周折先把这些东西寄放到水凝烟那里去。 正争执不下时,江菲母亲的电话来了,却是在打听她什么时候回来。 江菲答道:“我这里还有些事呢,估计还要好几天吧?” “嗯,你的房间我昨天又打扫了,今天又晒着你睡的被子呢!” “哦,哦,好!” 江菲似乎闻得到被太阳晒得飘出棉花香的棉被。 “还有,老武家的文昊也正好回来休假,你们可以见见面。” “武文昊?在深圳开公司的那个?” “是啊是啊,听说手里有上千万呢,老武让他在老家娶个姑娘,说一定比那些外地姑娘贴心呢!菲菲,我说……” 江菲摁断电话,无奈叹气。 不会回家也安静不了吧? 继续和那对夫妻商谈时,手机短信响了。 是原智瑜的回复。 “不管你嫁不嫁别人,都做我两年的情人吧!两年后,我们快乐够了就分手!” 江菲涨红了脸,差点没气得一口血吐出来。 她手指颤抖着不断按下骂人的字眼,从猪到狗,从畜生到垃圾,从三字经的国骂到网络流行用语,差不多把他家从入了土的到没出世的都问候了遍,但临到发送时,她又顿住。 按下删除键,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茶褐眼睛,笑着向那对夫妻说:“好,就依你们的价吧!加上这条,我们协议签了,这就去办房产过户手续。” 她扭头去洗了把脸,打电话回家。 “妈,我明天就回家了。” 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远远离开南京,远远离开那些鸟人,鸟事。 当然,她不是蜗牛,她不是逃避! 她只是想家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二) 第二天一大早,林茗刚上班,就接到了江菲电话。 “喂,林茗,知不知道冤大头他们那破公司办得怎么样了?” 懒洋洋的口气,听着像高高在上的女王正坐在她的王座上等待下属的工作进展汇报。懒 林茗皱眉,“应该还在进行中吧?” “哦,上回不是说缺钱吗?” “是啊,目前已经开始运作,但资金很吃紧,最好帐面上再有个一两百万,就没那么艰难了。” “林茗,帮我做笔投资,怎么样?” “投资?” “我这里有一百二十万,你就以你的名义借给他们,到时和他们按银行贷款的双倍算利息,你做了好人,我拿了钱,怎么样?”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把房子卖了。现在银行利息低,放银行里不如借给他们,还可以和他们多算几个钱。” “这么快……”林茗听水凝烟提过这事,但对她的行为还是无法理解,“你不担心他们亏本吗?到时血本无归,你不会捉着我还债吧?” “他们亏本?嗬,这两人,一个像狐狸,一个像猎狗,会让自己亏本?林茗,你的眼神没问题吧?” “……”林茗好久才能回答,“我倒不知道,你对他们居然这么有信心!”虫 “嘿,这忙你帮不帮?” “你不能自己去找他们商议吗?说不准可以把回报谈得更高些。” “我讨厌这两个人,尤其讨厌原智瑜,难道你不知道?还是你盼着我和原智瑜见了面再打一架?” “……” “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你在哪里?” “在你楼下。” ---------------------------------------------- 林茗下楼看时,江菲那辆红色的汉兰达正大刺刺地等在他们公司大门口,她甚至正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哼着歌。 看到林茗下来,她把手中一张活期折子递了过去,“我和凝凝拿的六万已经打回你卡上了。这些就做投资吧,密码是帐号的后六位,交给你了。记住啊,别说是我的钱。” 林茗接过,打开看看那数字,笑道:“要不要我打张借条?” “得了,我才不信你敢赖我的钱。信不信我一转头把凝凝拐走跟我过日子啊?” 林茗服输,苦笑着问:“算了,你快住我那儿去吧,别想着把她拐走了!什么时候搬出来?凝凝昨晚已经收拾好房间了。” 江菲“嘁”了一声,说道:“我还愁没地方住啊?” 她发动了车子,汉兰达拐了个弯,飞快地窜了出去。 风风火火,一辈子改不了了的性格。 林茗摇头苦笑,盯了那张折子沉思着,然后上楼,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信封,和同事打过招呼,转身又下了楼。 ---------------------------------------------- 他直接去了吴捷、原智瑜临时办公的写字楼。 这时,原智瑜正对着昨天发送出去的某条短消息发愣。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手机网络出了问题,江菲根本没收到这条消息,所以他才能这样平安却不安地坐在这里,为等不到她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而魂不守舍。 吴捷先看到敲门进来的林茗,忙把他迎进来,一边倒茶一边笑着问道:“林工怎么有空过来了?稀客,贵客啊!” “没错,今天我可给你们带来贵人运了。” 林茗走到原智瑜前,把那张折子交给原智瑜,“这是江菲借给你的。她还让我以我的名义借给你,别说是她借的。” 原智瑜翻开,皱眉,“这女人什么意思?她哪里来的钱?” 吴捷拿过看了一眼,已经笑着叫出声来:“靠,没想到这妞儿这么有钱!傍个有钱的男人就是好啊!” 原智瑜沉下脸,夺了那折子便甩到林茗怀里,说道:“让她抱着她的钱过日子吧!我再穷还没穷到要她这种钱来创业的地步!” 林茗盯着他,“是吗?” 原智瑜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塞得紧紧的,上不去,下不来。 他端过面前的茶杯,喝一口,连那水都好像堵在了胸口,压得更难受了。 他嘭地把杯子拍在桌子的另一侧,水星四溅。 沙哑着嗓子,他努力在脸上堆起笑,向林茗说道:“替我拿回去,再帮我谢谢她的好意吧!不过也请帮我提醒她一句,我原智瑜就是一无所有,可还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 吴捷拍拍林茗的肩,笑道:“别和这疯子计较,他最近一想着这女人就会发疯。不过这钱还真不能要,不然连我都算不上男人了。” 林茗摇头,叹气道:“我一直以为你们俩老是这样闹是江菲的原因。原来你还真是个疯子。” 他把那折子举起,让他们看存款的时间,“她已经和许彦霖分手。为了避免再和许彦霖有接触,她不但已经辞职,昨天还把房子卖了。” 原智瑜差点又一口气上不来,跳起来问道:“你说什么?她和许彦霖分手了?你……你弄错了吧?他们快结婚了,连婚戒都戴上了!” “是吗?” 林茗耸耸肩,“最近也见了几次,我怎么就没见她戴过什么婚戒?” “那枚钻戒……” 原智瑜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憋闷到胃疼,“她宝贝得很。”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三) “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江菲不宝贝的?她一向小气,可她的小气很有原则。(..info无弹窗广告)她不会欠别人的任何东西,不论是情义,还是财物。原智瑜,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 “什么赌?” “我和你打赌,最多一周时间,许彦霖送给江菲的车子和钻戒,都会从江菲身边消失。”懒 原智瑜慢慢抬头,“你想说什么?” 林茗微笑:“我想说,你很笨。傻瓜都看得出她喜欢你,她因为你把许彦霖那样的极品男人都甩了,你难道看不出?” 原智瑜竭力想舒出胃中涨着的那团气。 他转头问吴捷:“你看得出吗?” 吴捷茫然挠头:“我哪知道,一天到晚就听见你在我跟前骂她!” 他忽然灵光一闪,指住原智瑜,“你骂她,却喜欢她;那么,她骂你呢?” 原智瑜按住自己心口,分辨不出那里是在剧烈疼痛着,还是在剧烈跳动着。但他终于舒出了胸中那口闷气。 他低声地苦笑:“鬼才知道。我快给这女人气死了!” 林茗摇头,“我也快给你气死了。你不知道我多盼着她快嫁掉。” 因为爱上江菲的好友而舍弃江菲,怎么着都算他对不起她了; 现在江菲卖了房子真要住到他家,对他目前稳定幸福的家庭生活有没有影响先不说,光是之前曾有过的男女朋友关系就够让他们尴尬的了。虫 何况水凝烟性情温柔,凡事都没有主见,最信任的人除了他,就是江菲。 如果什么时候不小心惹了江菲,她说不准真能拐了水凝烟跟她跑了。 这实在太不妙了。 林茗从带来的信封里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坐下来填了,递给原智瑜:“愿意我入股你们的智捷广告公司吗?我追加五百万投资,可以让公司以最快的速度运作起来。” 那是一张现金支票,由本地财大气粗的恒远集团出具,已经加盖了恒远的公章和恒远董事长闻致远的私章,并有闻致远的亲笔签名。 林茗刚才填上的数目,是五百万。 吴捷把那支票拿在手里,掂了掂,倒吸了口冷气:“空白支票!闻致远没疯吧?这也能出具给你?” 林茗笑得有点勉强:“他是我uncle。我本不想用他的钱。不过……江菲看好你们,我也看好你们。希望我们能尽快还上吧!” 他扭头看到原智瑜摸着手机正发呆,敲敲桌子提醒他:“别打电话了,直接去找人家吧!她正在搬家,刻意要避开熟人呢!再不去,等她搬走了,说不准你再也找不着她了!” 原智瑜恍然大悟,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想走,又站在那里按着桌子,抿着嘴唇说:“不过……我可能什么也给不了她。” 林茗摸着茶杯微笑,“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她要不要一无所有的原智瑜。” 原智瑜皱眉,然后匆匆奔向门外。 这时林茗又叫住了他。 “别忘了告诉她,你爱她。如果没有这三个字的支撑,谁也不能担保,一无所有的江菲,会不会走回爱着她的许彦霖身边。” 原智瑜喘口气,握紧手中的钥匙叫道:“好,今天老子拼着被她笑话一辈子,就去求她一回!我真的想知道,我爱她这三个字,到底抵不抵得过许彦霖的豪宅名车!” 他走向电梯时,吴捷又跟在他身后嚷:“喂,别再和她吵啦!记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给打骂得实在受不了自己拿个键盘到门外跪着去!” 他的声音很大,原智瑜和周围的人想听不到都难。 为此,同乘电梯的两个女孩儿对着原智瑜从十四楼一直偷笑到底楼。 真的很没面子。 不过,比起去找江菲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只要江菲也喜欢着他,只要江菲愿意听他说那句“我爱你”,他就让她打了让她骂了又怎么样? 拿个键盘跪到门外实在有点过份了。 不过他不介意跪在门里。 --------------------------------------------- 原智瑜来到了江菲所在的小区,看了一眼高高的楼层,深深地呼吸着,然后走进楼道,步入电梯。 他紧紧地盯着面板上那个“10”字,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很熟悉,很温馨。 十楼,江菲在等着他吗? 清脆的“丁”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走到江菲家门口,然后怔住。 门大开着,一对夫妻正忙进忙出,把一大堆的杂物清到楼道边,又把几个大箱子往里搬着。 他往内张望着,发现虽然是满地的凌乱,可桌椅家俱好像没有变化,连厨房里的灶具碗筷都还在。 她真的卖了房子?可她准备搬哪里去?这些生活必需品,怎么没有带走? 那对夫妻见他迟迟不走,问道:“先生,你找谁?” 原智瑜问:“这屋子原来住的那个女孩呢?” “哦,是那位江小姐啊?昨天办了过户手续,今天她搬出去了呀!” “搬哪去了?” “这个……我们可不知道。” “她的家俱怎么没带走?” “哦,我们多出了一点钱,她把这些都留下了。我们省得另买,她也省得搬来搬去吧?不然蚂蚁搬家似的,哎,更累。”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哦……你请进吧,小心脚下,正乱着。”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四) 其实乱的只是客厅,没来得及被另一家人侵入的卧房还保持着原样。(..info好看的小说) 顶灯亮着,桔黄色的光芒温暖宁谧,一如以往所见。 电脑不见了,电视机还在,遥控器放在一旁的两本杂志上,似乎随时等着主人回来阅读。懒 床上的被褥不见了,但浅绿色的床垫上还放着两只枕头,枕套是疏阔的芭蕉叶子花样。 他弯下腰,从其中一只枕头上捡起一根长长的发丝。 黑黑的,很亮,却不柔软,缠在指上,有入肉的细细的疼痛。 无处不在的,是江菲熟悉的体息。 他甚至听得到江菲温暖的呼吸和爽朗的笑声。 “死女人,跑哪去了?” 他低低地问着,咬牙切齿。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探进了头,大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这屋子的新主人便跑过来敲他的头:“不知道的事别乱说!” 小男孩委屈地望着他母亲:“我就是知道嘛!我刚在楼下玩,看到那个大姐姐拎了很多个包放在一辆出租车上,和那个司机说,中央门长途汽车站。(..info)” 他母亲若有所思,“哦,那可能……是真的。不然怎么会什么都不要了呢?” 话没说完,她便被人推搡了一下。 忙回头,刚在房间里出现的男人已经疯了般往外冲去。虫 她嘀咕:“真不温柔,莽撞得像个野人。” 小男孩嘻嘻地笑:“那个姐姐也不温柔啊,哈,她是这哥哥的野蛮女友?” 他母亲便又去打他的头,骂道:“你不读正经书,一天到晚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电视剧……” 小男孩抱着头大叫:“你不也看吗?你不也看吗?还说我!” “……” ----------------------------------------------- 明煜建筑设计公司。 林茗把因早上外出而积累在手边的几张图纸审阅完毕,打电话给江菲。 “江菲,你在哪里?我把昨天你那些钱还你。(..info好看的小说)” “还我?为什么?那混蛋凑到钱了?” 林茗牙酸,有点可怜原智瑜。 有这样的女人吗?一边把卖房子的钱全贴给人家创业,一边还骂人家混蛋? “我没事骗你做什么?他神通广大,有别的门路了。你快来把钱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商议着,把你那房子买回来。” “哦,他真的不缺钱了!” “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他。”林茗微笑,“难道你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不过你。” 江菲嘿嘿地笑,忽然间明白过来,“是不是林大公子私下掏腰包了?” “没有。” 林茗笑着说,“我一向不是好人,怎么肯平白无故借钱给别人?不过我看着他们那公司的确很有潜力,所以入股了。” “你入股了?” 江菲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林茗不但有才气,有名望,更有个身为恒远集团董事长的继父闻致远。 虽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种关系保持了缄默,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但作为未来林夫人的铁杆好友,江菲确实知道,闻致远的亲生儿子英年早逝,闻致远心里是真把林茗当自己的孩子疼爱的,林茗很可能会成为闻致远亿万身家的继承人。 如果林茗入股,那位继父大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以他的关系网,吴捷、原智瑜他们的未来显然有保障多了。 林茗在那头叹气:“江菲,你不会听了我的话改变主意,想我抽出股份,好把你的钱投进去分红吧?” “没……你别糟蹋我的血汗钱!” 江菲急急说,“你立刻把我的钱打我卡上来,晚一天我算你一分的利息!” “哈哈,这么高利息!最毒妇人心啊!” 林茗忍不住笑骂。 江菲得意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呆会儿我把卡号发你手机,收到后回复一声。等我到了家,这个手机号就用不上了,我会把新号码告诉凝凝,你们记得给我保密,别把我号码告诉乱七八糟的人,知道吗?” “到……家?换手机号?” 林茗皱眉,忽然觉出不对来,“你搬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换手机?” ------------------------------------------- 南京开往苏北的某长途客车上,江菲盯着头顶的行李架,慢慢地咧开嘴,“我回家了。我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你知道的,长途加漫游很贵的,我当然要办张我们那边的手机卡了。” “好好的,回家做什么?以你的才干,在南京还愁找不到好工作?” 窗外,已是浩浩长江。 夕阳下,江面波光粼粼,连万吨邮轮驶在江面,都显得渺小了。 嘹亮的汽笛声中,她所乘的车辆由南而北行在南京长江大桥上,从繁华渐渐走向清寂。 “我想……我在南京闯荡那么多年也有点累了吧?想回家陪陪父母,休息一段时间,也好静静心。” “这事你和凝凝说了没有?” 林茗总是把心上人的想法放在第一位,就是帮助原智瑜,也是因为水凝烟的原因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五) 虽然,他曾是江菲的男友,可江菲从不认为他会因为自己而付出太多。 就像她可能会为帮助原智瑜卖了心爱的房子,却不会因为许彦霖的挽留而留在急需人才的创媒广告。 其实许彦霖从不曾亏欠她。他对她的付出,远远多于她对她的付出。懒 江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向林茗说道:“还没告诉她。你转告下吧!我回家后会联系她。” “那……”林茗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回南京吗?” 没房,没车,没工作,她还回去吗? 江菲惘然道:“南京,还有什么我可以留恋的吗?” “有!”林茗难得地激动起来,“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牵挂你的朋友。比如凝凝,再比如……比如原……” 江菲按下了挂机键,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给林茗。 她沉思片刻,又发出另一条短信。 “彦霖,车子我停在了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辞职信、车钥匙和钻戒都已快递给你,请注意查收。” 不想再看到任何的回复,她迅速地关了机。 她有些累了,她的确需要安静。 许彦霖对她的感情深沉却沉重,她受不起,也不想受。 至于另一个人,那另一个让她心底由刺痛转为灰心的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再听到了。虫 ------------------------------------------ 原智瑜无视交警的警告和停车示意,闯了四次红灯,终于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了长途汽车站。 原智瑜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唯恐错过了一个人。 侯车厅里,人来人往。沉重的行李旁,则是或焦躁或耐心的乘客在等待。 江菲家乡小城的那个检票口有三三两两的乘客在检票。检票口的移动字幕显示,还有六七分钟,就是发车时间了。 原智瑜冲了过去,气喘吁吁地向检票员和门口执勤的工作人员说道:“对不起,师傅,我有个朋友可能在这趟车上,我有话想和她说下。” 几人疑惑地看他。 他堆起笑脸,拿出烟来分发着:“对不起,那个……那个走的女人,其实是我老婆,昨天我喝了酒,骗她说我藏了私房钱没拿出来,她今早和我要,我拿不出来,她一生气就回娘家了!大家说,大家说说,她肚子里还怀着我孩子呢,我怎么舍得她一个人回娘家?要回也得我陪着,是不?” 说得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指着禁止吸烟的标志,拒绝了他的烟,倒也将他领了进去,一路走一路笑话:“老婆都怀孩子了还藏私房钱啊?” “哎,我怎么会藏私房呢?心差点没挖出来给她!可惜,可惜,我从没告诉她,我恨不得把心挖给她!” “哈哈,女人都信哄的,你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你对她有多好?” “是啊……”原智瑜一失神,“我一直逗她,却从没告诉她,其实……我爱她!” 几个工作人员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忙推他上车寻找,“快点,车要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 车要开了。 可车上没有江菲。 原智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回找了两遍,都没看到江菲。 他忽然不想下车。 就是这样跟车走了,是不是就能很快到达江菲的家乡,很快和她见面? 可车子已经发动,工作人员把他拽了下来,推回侯车室,劝他:“不在这里快到别处找找。说不准没回娘家呢?她带手机没有?打她电话呀!” 原智瑜恍然大悟,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过去。 曾经觉得很难说出口的话,此刻都似滚到了舌尖,只要电话一接通,他便能立刻告诉她,他爱她,他想和她在一起。 如果她不在意陪他度过日后创业的艰辛,他愿意用一生的疼惜和呵护来回报。 他有男人的骄傲,可他愿意在她跟前谦卑。 只愿意在她一人跟前谦卑。 可电话的那头,并没有传来熟悉的彩铃声。 那个悦耳却刻板的语音一直在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拨了几遍,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拨通了林茗的电话。 林茗很快接听:“智瑜?” “林茗,江菲去哪里了?” “她回家了。” “回家?”原智瑜的头发快要根根竖起,吼道,“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嗓门之大,让林茗给震得半天回不过神,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刚打她的电话,才知道她早上见过我后一转身就坐车回家了。” “你?打通她的电话了?” “哦……对了,她刚说了,回家后要换手机卡,这个手机下面不用了。难道现在就关机了?” 原智瑜的身体发冷:“你知道她家的电话和住址吗?” “不知道。回去后我问问凝凝。不过凝凝知道的可能也不大。江菲在南京都呆了七八年了,凝凝应该没和她家里人联系过。” “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回来?我听她的意思,可能不回来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5 停下你的脚步,听我说我爱你(六) “不回来?” “是,她说,南京已经没有什么她可以留恋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猜,她应该会留在老家,然后在那里结婚,生子……” 原智瑜摔出了自己的手机。 四分五裂。 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懒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吗? 车站的空气沉闷压抑,无力地蹲下身,只看得到来来往往的无数人群,无数双脚。 来来往往。 纵然稍作停留,却连生命里的过客都不能算。 江菲,我是你生命里的什么人? 你又是我生命里的什么人? 如果我们是不能和平相处的两只刺猬,我愿为你拔尽我身上的刺。 可当我拔尽身上的刺时,难道我所剩下的,只有鲜血淋漓,以及一个人的痛楚? ----------------------------------------- 小城果然宁静很多,剔净了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似乎也剔净了大城市的喧嚣,连早晨附近菜场里熙熙攘攘的人声听着也不觉得烦躁。 不用工作的居家日子,每一个白天和每一个黑夜都拉长了,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磕着瓜子是很惬意,可一天接着一天都这么漫长,连生活都像失去了方向,就实在有点百无聊赖了。虫 江爸爸江妈妈终于看到宝贝女儿在自己身边了,倒是立刻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他们相信女儿的能耐,相信女儿的确是因为跳槽才离开原来公司,倒没为女儿丢了的工作发愁,却为女儿号称多得可以用火车皮来装的男友着急。 明明女儿长得不赖,怎么就能没从火车皮上拉一个好点的回来让他们看看呢? 看出女儿真的想安静安静,他们不敢总在女儿面前念叨着让她快相亲快恋爱快结婚,但很快也付诸行动了。 江菲就不信,几个半生不熟邀请自己去玩的亲友,怎么就能那么巧,个个家里都养着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异性未婚青年,――差不多的意思,是指和江菲年龄相差不超过五岁。 江妈妈回到家称赞某个读大学二年级的二十一岁男生和江菲有夫妻相时,江菲一口水喷在墙上,差点没笑叉了气。 但她和从深圳回来休假的武文昊倒真的成了朋友。 本来就是从小认识的,武文昊高中时还辅导过江菲功课,加上相同的外地工作背景,以及同样在休假时被拉着相亲的经历,让他们很快在共同语言里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于是,两家人自以为大成告功,再也不带他们相亲,而开始全力促成他们。 可惜这两家父母绝对没有想到,在他们以为两孩子在书房里亲亲我我时,江菲正扒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打游戏,武文昊则在和远隔重洋的美国女友视频聊天。 ――这家伙外表老成,内心浪漫,爱上了一个来中国旅游的美国女学生。 这位美国女生虽然接受了他,但目前还在上大学,至于毕业后到中国和男友团聚,还是继续留在美国,一切还在未定之数。 总之,短期内他是没法从网线另一端把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儿带回家给爸妈看,更别说生儿育女了。 江菲大叹玩得无聊时,武文昊笑着说:“真无聊了和我一起去深圳吧,我那里也正要人帮忙。然后和我们爸妈说我们在恋爱,省得他们催个没完。” 换个环境也好。 只要不是南京,只要不是那些人,那些事,她一样能活得潇潇洒洒。 江菲点头,又自嘲着笑道:“哎,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工作时嫌累得慌,闲着了又闷得慌,只想重新找份工作了!” 武文昊哈哈大笑:“老板最喜欢你这类员工了!” 江菲便盘算:“那给我开多高的工资?” “深圳的消费比南京高多了;不过你的工资原来就不低。我在你原来的基础上加三成吧!” “六成。” “五成。” “四成。” “成交!” -------------------------------------------- 江菲爸妈虽希望女儿在身边多呆几天,但女儿明显不是能长期闲在家的人,何况事业重要,爱情更重要,对于女儿只在家呆了两周就跑到更远的深圳去,倒也没什么意见。 这天正在收拾行装,江妈妈在外面叫道:“菲菲,有你南京的朋友来啦!” 江菲走出去时,许彦霖正放下几样礼物,彬彬有礼地和她的父母打招呼。 江菲愣住,对着她家的客人,很傻地冒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许彦霖侧头,眼角扬起的笑弧温和清爽。 他的衣着整齐,举止优雅,怎么看都是个优秀得无可挑剔的男人,以致于江妈妈盯着他半天没想到去泡茶,也不知是不是在比较这个从女儿两节火车皮上掉下来的极品男人和隔壁的武文昊谁更适合当她的女婿。 江菲并没有和南京的朋友说起过自己的老家住址;但她刚刚辞职,人事档案还在创媒,许彦霖想调出她的资料查到她家住处实在是很容易。 但江菲还真的没想过,他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6 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一) 但江菲还真的没想过,他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 两人坐到阳台的茶几边喝茶聊天时,许彦霖向外面眺望着,微笑:“原来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看着挺淳朴挺安静的地方,怎么就……” 他顿了顿,江菲接过话头叹气:“就生出了我这么个怪胎,是不是?”懒 许彦霖掰着指头说:“刚出现是怪胎,然后是怪才,侠女,天才级的小活宝……” 江菲抓着头大笑:“别坏了我在家老家的形象,行吗?” 许彦霖瞥一眼悄悄退出去的江爸爸江妈妈,喝了口茶,又望向江菲,轻声说道:“对不起。” 江菲不解,“什么?” “我刚知道母亲要你搬走的事。我没想过我对你的关注会逼得你卖了房子,离开南京。” “逼?” 江菲笑起来,“没那么严重吧?我江菲自己不想走,谁还能把我房子烧了?” “也是。” 许彦霖凝视着眼前依然很大声地说笑着,却很少再和自己目光相触的女孩,不觉紧抿着唇,好久才说,“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理性。你跟原智瑜……我也早看出来了。我只是希望在我们的相处里能渐渐让你抛开他的影子。当然,我失败了。愿赌服输,我不会苦苦纠缠,更不想给你造成困扰。”虫 “你是好男人。” 江菲诚心诚意地说,“不过,我离开南京,跟你没太大关系。我只是单纯想换换环境。” “跟我没太大关系,那么,跟原智瑜呢?” “他……跟他更没有关系了。” 江菲苦恼,“这人讨厌得很,我不想提他。” “对不起。我不该问起你的私事。不过……不过能让你讨厌的人还真不简单。” “他本来就讨厌……” 江菲叽咕着低头喝茶。 “我不想他留在创媒,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原因。他们有他们的野心,现在他们创办起自己的公司,也证明了我当初的看法并没有错。我不会容忍他们把创媒变成自己的天地,矛盾的激化只是早晚的事。因此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 “哎……” 江菲忽然抬起脸,愁眉苦脸地叫起来,“我妈他们在哪儿买的这龙井啊,还泡那么浓,苦死我了!” 许彦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只将茶杯里的茶沫子吹了吹,再尝一口,微笑道:“还好啊,虽然苦了些,却还尝得出茶香来,就看你在用什么心品尝了。不要总想着茶的苦。” “嗯?” 江菲觉得自己真的蛮笨的,怪不得语文和哲学老是考不好,连许彦霖的话她都觉得听不大懂。 于是,她再次转移话题:“我想去深圳了。有朋友在那边开公司,我正好换个环境锻炼锻炼自己的能力。” “哦……” 许彦霖怅然,“我也要去上海了。谭姨在美国呆了几天,似乎也有些闲不住,我妈就把谭姨重请回来管理南京这边。她也不放心姐姐,打算长住南京亲自照顾她,所以让我去打理上海那边的公司。” “我就想着去上海前拐个弯儿过来看看你,原来你也要离开江苏了。”他唇角的微笑也和龙井茶一样苦涩,涩得化不开,“就这么,都散了,远了……” 江菲低着头,品茶。 她怎么也品不出茶香来。 chapter16-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 江家留许彦霖吃了晚饭,要为他订酒店住下时,许彦霖婉言拒绝了。 据说明天上海那边的工作已有安排,他要连夜赶过去。 两个半小时车程,并不远。 江菲绝对相信许彦霖在工作方面的执着和努力,便将他送了出来。 走过长长的巷道,尽头便是新拓宽的柏油马路。路边有一棵已有五百年历史的银杏,在修路时都被小心地绕了过去,用护栏围护在路的一侧。 银杏树的这边,便停着许彦霖的新款奔驰,附近超市的两个年轻人,正打量着这辆车,向卖水果的老大妈评估着这辆车的价值,以及车主人的身份。 江菲陪许彦霖走到车边,低声道:“一路小心。” 许彦霖转眸看他,曾经明亮如明珠的眼睛满是阴霾,黯淡不清。 他哑着嗓子问:“我们……我们当真,就只能这样吗?” 江菲心酸,却决然道:“这样……我想只能这样。” “人的一生,其实有很多选择。” “是啊,我也以为,我有很多选择。可面对我不能接受的选择,我……别无选择。” 许彦霖苦涩地笑:“嗯……你……其实还是大学里的性格,从来没变过。” “是啊,这种性格很吃亏。” 江菲惋惜地望着他的车,想着自己还回去的汉兰达,以及被卖掉的三居室房子,还有曾经近在咫尺的千万财富,无奈地叹息。 “知道吃亏,还是不肯改?” 许彦霖别过脸。 黯淡的路灯下,他侧脸的弧度依然美好俊秀,眉宇间的痛楚,却将他整个面庞沉浸在难言的忧伤里。 如果他的倾慕者看到他这副模样,始作俑者的江菲,必定成为千夫所指。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6 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二) “也许有一天老了,我会后悔年轻时多少次的意气用事,慢慢改改自己的脾气吧!” 江菲叹气,“不过现在,可能我吃的亏还是太少了。我不想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菲儿,你改不了,不过……也不需要改。”懒 许彦霖凝视着那张自己眷恋了多少年的面庞,以及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笑面生活的茶褐色眼睛,“我也不希望你改。我希望,你一直是这样的一个江菲,哪怕……我已无法拥有。” 江菲沉默。 许彦霖打开车门,却久久地望着江菲,迟迟没有迈上车去。 江菲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没有挽留。 天空一轮皓月,和南京的并没有两样,忽然便让她想起了珍珠泉。 那晚两人相拥在帐篷下,看着晴雨泉在月光下一个接一个冒起的水泡,笑得很大声。 许彦霖把戒指戴入她手上的那一刻,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他的吧? 那晚的拥吻,安谧而沉醉,月亮就像是眼前一样圆而亮,像水光一样倾泻下来,模糊了城市所有的喧嚣。.info[] 三三两两的车子在马路上行过,一声两声的喇叭,穿插在老银杏枝叶摇动的沙沙声里。 “起风了。这里灰尘很大。” 江菲说。虫 许彦霖点头,却还是没有上车。 他放开握住车门的手,向她走过去一步。 “可以……最后拥抱一下吗?就像……多年不见的校友一样。” 他小心地问。 江菲眼底泛出晶莹,弯弯唇角,却笑不出来; 连脖颈也像是僵直的,没法点头,没法摇头。 过了今天,就散了,远了…… 许彦霖已走到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然后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还是她所熟悉的,她也的确为此动心过,尽管并没有生死恋人间那种汹涌澎湃的激烈感情,但细水长流未必不是另一种幸福。 生活的磨砺下,一切都会归于平淡。 蓝色生死恋和梁祝化蝶的故事,也只存在于故事中而已。 最终的最终,唯一的幸福,不过是俩俩相伴到老,然后并排做在摇椅上晒着太阳; 兴致高时,也许还会用瘪了的嘴巴,慢慢地晒着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和潇洒不羁。 她也曾相信,自己能接受感情上的平淡,并能用另一方面的踌躇满志来填补和丰富这种平淡。 可这世上,到底有一种感情,是永远无法替代的,就像有一种**,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她有她无法替代的感情,他有他无法替代的**。 于是,注定了交集,然后分开。 以后,他们会越离越远吧? 果然…… 是最后的拥抱。 他可能伤害过很多人,却从不曾负她一点半点。 她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叹息。 他的心跳依然很激烈,她的心跳却出乎意料的平缓。 结束了。 以最亲密的姿态。 未打理过的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一缕,在晚风里缠到许彦霖的发际。 许彦霖半敞的风衣被吹得猎猎飞舞,腰带扑扑地打在她的毛线衣上。 她的毛衣似乎太单薄了,如此高挑的她,竟在他怀里显出了几分娇小。 -------------------------------------------- 恍惚听到路人的窃窃私语,江菲记起了这是在自己的家乡小城。 她可以对邻居大婶们的无聊八卦听而不闻,可她的父母却一定不愿意别人对自己的女儿指手划脚。 她推开了许彦霖,勉强笑了笑,向他挥手道别:“再见。” 许彦霖垂头,然后轻声道:“再见。” 他终于坐进车,关上车门。 再见,不知道何时再见。 听他发动车子时,江菲退开两步,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来往的车辆,忽然一怔。 一辆黑色凌志,刚刚在前方调转车头,往东急急驶去。 式样很眼熟,忙留心车牌时,那车已迅速消失在昏茫的夜色中。 没看到后面的数字和字母,只是隐隐觉得,前面那个字,好像是个“宁”字。 南京的凌志? 她摇摇头,目送许彦霖缓缓驶离,抱了抱肩,慢慢走向自己的家。 风似乎更大了。 萎黄的扇形小叶在呜咽的沙沙声中簌簌飘落,渐渐在路边堆起厚厚一层。 这天气,果然冷得厉害了。 ------------------------------------------- 不远处,黑色凌志以惊人的速度疾驰着,迅速离开了这条大街。 副驾上的男人正在惊呼:“老大,你疯啦?这里是城区,限速的,慢点,再慢点……想收罚款单吗?” 原智瑜紧抿着嘴角,把发白的唇抿作了细细的一道线,锐利得像一把双刃的剑。 公司成立伊始,一切都是正混乱的时候,他却时常会在最繁忙时又想起江菲,魂不守舍。 吴捷忍不住,终于骂娘了:“想人家就去找去!这还没跨省呢,几百公里路程,你差那点汽油钱?”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6 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三) 林茗他们很积极地为他寻找江菲老家地址,最后水凝烟终于记起了江菲爸爸的工作单位名字。(..info) 可惜原智瑜上午赶到那公司去查问时,居然查无此人。 ――物以类聚,他开始怀疑林茗是不是找了个可以和江菲相媲美的“极品”女人。懒 奔波了几百里空空两手回去,他到底不甘心,后来想起有个老同学老家也是这里,奔过去请他帮忙,一直到傍晚才算得问到了消息。 可和老同学吃了晚饭找过来,一眼看到的竟是那样的情景…… 一气奔到郊外,原智瑜终于放慢车速,却是在疾驶中狠命地一踩刹车,把副驾上的老同学颠得差点飞出去。 直到他推开车门走出去,他的老同学才能喘了口气,定定心神,确认自己安然无恙后,很庆幸地解开束在腰间的安全带,走下车,拍拍原智瑜的肩膀,“老大,女人而已,这么激动干嘛?” 原智瑜蹲在路边,叼了根烟在跟里,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然后沮丧地歪了歪头,“老四,有没有打火机?” 老四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了烟,看他狠狠地吸了两口,才自己点了一根,劝道:“放不下咱就开回去,把那女人抢回来!南京我不敢说,这个小地方,兄弟我还是敢打包票的,那个男人敢吭半个不字,别瞧他开着什么奔驰宝马,我他妈勾勾指头就能让一群小弟兄把那破车砸成一堆废铁,看他得瑟!”虫 原智瑜斜睨着他:“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当年在学校时的脾气?这快成家立业了,得改改啦,到时给扔到看守所去,想让你女朋友守活寡?” 老四叹气,“其实我也不大和那些兄弟混了,不过开着酒店,也得各方人头都认识认识,对不?放心吧,兄弟我做事很有分寸。(..info无弹窗广告)嗯,就是看着老大特地为这事赶过来,还遇着这家伙和老大抢女人,我他妈实在受不了。想想咱们哥们几个,当年在学校里都是横着走的,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啊?” “是,我们从不认输。”黑夜里,原智瑜的黑眸子像有什么在熊熊地燃烧着,亮得灼人,“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低头。不是向命运低头,而是向现实低头。” “现实?” “现实就是,你随时可以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连累爱你的人和你家的人也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而有的人,就能轻易地给予你的女人名车名表,成套的房子,以及取之不竭的信用卡,无数的衣服首饰。” 他转头望向老四,“换了你,你是愿意你的女人和你一起受苦,还是希望她走到另一个人身边,享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贵生活?” “这……”老四显然没遇过这样的难题,皱眉苦思,“这要看这女人怎么想吧?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她不会介意和你一起受苦。不过,如果这女人虚荣,要强,好面子,又贪财,她可能会不甘心过那样的苦日子。嗯……就是一时过得了这样的苦日子,也不太可能一世过得了这样的苦日子。俗话不是说嘛,贫贱夫妻百事哀。到民政局查查离婚档案,没钱的八成是因为没钱才离婚,有钱的八成是因为外遇才离婚。为什么?没钱的女人全跑去勾搭有钱的男人啦!没办法,人的劣根性。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 原智瑜心情糟糕透了,被哥们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地一笑,却也没能真的开心起来。 他叹气道:“所以说了,男人想泡漂亮女人,首先要摸摸袋子里有没有红票子。他.妈的如果自己都养不起,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喜欢的女人跟自己?” 他一失神,盯着远方黑沉沉的天空,低声道:“何况,江菲这死女人……的确虚荣,要强,好面子,还很贪财!妈.的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老四直直地瞪着他:“那你还喜欢她?奔了几百里找我这个几年没联系的哥们帮找人?” “我他.妈贱啊!” 原智瑜摁灭烟头,捡了脚边一块碎石,狠狠砸向路边的小池塘。 飘摇的芦苇丛中传来野鸭的嘎嘎惊叫,两团小小的黑影迅速掠起,飞到了另一边去了。 “那……咱不贱了,以后再找个好女人,丢开她也不少一块肉,反而少操了一份心呢!” “丢开她……” 原智瑜转过头,“那不就算是我认输了?” “啊,就因为不想认输,老大你还想要那个虚荣贪财的势利女人?” “势利……” 原智瑜喃喃地说,“她的确势利,可她也很仗义,仗义起来那气魄都不像个女人!错过了……实在可惜。” 他转头走向自己的车子。 老四嘀咕着跟他上车:“不像个女人还要?错过了还可惜?喂,喂,老大,你飚那么快,准备去哪里?” “先送你回去,再回南京。” “回南京?那这妞儿……” “她不是还没结婚么?” 原智瑜轻描淡写,“我也未必注定了一辈子都是穷光蛋!” “难道你还打算等人家要结婚时再动手抢?” “也……没什么不对吧?” “对,对,老大,你没变.态吧?” “变.态……老四,有人告诉过你吗?恋爱的恋,就是变态的变上半截加上变态的态下半截!没有人谈恋爱时是不变态的。” “哦,变.态这病,可难治了……” =========================================== 全文还有六七千字就结局了吧!可tmd书还是没上市,我也想和大头一样骂娘啦!据说还有一两周上市,容我停个一两周,等上市后再发结局好吗?希望这次出版商不会再闹出啥问题来! 结局呢,这里也就先明着告诉大家,那两只刺猬一样的活宝,结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6 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四) 这年秋天,有很多关于江菲和许彦霖的流言。.info[] 有人说,江菲和许彦霖分手了;也有人说,许彦霖带江菲去了上海,在上海营建了他们爱的小窝;还有人说,江菲为了原智瑜甩了许彦霖,卖了房子入股智捷公司,想抓原智瑜当她一辈子的冤大头。懒 最后一种当然是最离谱最容易被识穿的;因为后期逐渐崭露头角的智捷公司里并没有江菲。 后来又有去过上海的创媒员工证实,许彦霖还是独身一人。温文有礼背后的疏离冷淡,似乎让花痴他的女人更多了。可他身边看不到江菲,也看不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女朋友的女人。 那么,江菲哪里去了? 直到很久以后,小秦偶尔遇到江菲qq在线,忙去询问近况时,江菲发给她一张双人合影。 那是一对情侣在海滩上的合影。江菲穿着比基尼抱着个大椰子笑得很开心,一个穿着泳裤的高大男子正走到她身侧,把一条大毯子披在她身上。 这样少的穿着,这样亲密的动作,连那男子低垂的眼眸都显得格外暧昧。 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换谁也不信。 江菲说,她和许彦霖分手了,因为太帅又太有钱的男人她没有安全感。现在她在深圳。她的老板就是她的新男友,也是她青梅竹马的邻居,不但有钱,而且可靠。虫 这一新的发现轰动了创媒公司的八卦群,最可靠的论断终于得出:江菲为了她的青梅竹马甩了许彦霖,目前已经和她的青梅竹马同居,有事没事还去海南岛或西双版纳浪漫一把。 江菲的合影很快从小秦那里传到了小晏那里,又很快从小晏那里传到了原智瑜那里。 原智瑜当晚便冲到了林茗家中,向水凝烟要江菲的手机号码。 江菲的确在去深圳后不久就联系上了水凝烟,为了让水凝烟放心,也为了显示她江某人的强大,她在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很好,并且魅力无限,重新钓上的金龟婿不但是她的老板,还是她的青梅竹马。 水凝烟对不幸出局的原智瑜同学无限同情,但她更得为闺蜜的幸福生活考虑。不论之前他们到底有没有爱过,她都不想原智瑜再去打扰江菲目前的生活了。 原智瑜有股子不要到江菲联系方式誓不罢休的凶猛劲儿,赖在林家不走,林茗要送他回家时,还被他打了一拳,结果激怒了水凝烟的母亲。这位胖妈妈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有心脏病,从洗手间提出一柄湿湿的拖把,奋勇冲出…… 原智瑜抱头鼠窜,狼狈逃去。 后来,吴捷从酒吧里找到他时,问他:“如果现在给你江菲的手机号码,你还有勇气向她表白吗?” 对着在竞争中艰难跋涉的智捷公司,原智瑜沉默。 这年快春节的时候,林茗和水凝烟在南京举行婚礼。 江菲没有来,据说不是双休日,又有什么大项目在手上忙着,没空分身,只从网上传了一段视频过来。 后来的婚宴上,司仪把这段视频作为一个节目放映出来。 视频里的江菲似乎瘦了些,但依然神采飞扬地向好友说着她的祝福。画面的最后,是一个男子走过来,向她做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画面很清晰。原智瑜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江菲传说中的男友。 他手上戴一块金表,那块表的价格可以抵得上很多人一年甚至几年的工资。 江菲应该过得很好很幸福;而原智瑜并没有把握让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何况,在他的回忆里,在江菲的回忆,他们的相处,似乎总是以吵架为终结。 最后那条试探她的短信,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 她应该只记得他最后一次道歉还是以侮辱她为收场;那样争强好胜的人,是在怎样的失望下,才能在那样的侮辱中保持缄默,然后离开? 他从没告诉她,他只是爱她,他只是说不出他爱她。 当有一天他真正爱上她时,那三个字代表的承诺已太过深沉,让他没有把握去负担。 他根本不想两年后就分开;如果他两年后事业有成,他就可以负担得起他们的爱情,向她许下那个关于爱情的承诺了。 可许多人,许多事,一旦错过,便永远错过。 没有机会说爱你,也没有机会说祝福你。 天南海北,也许连再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第二年的上半年,智捷公司稳步发展,吴捷和原智瑜迎来了他们事业上的第一轮高峰期。 原智瑜还了贷,换了一套更大更舒适的房子,不过很快就后悔了。据说房子太大了显得空,空得他一回家就难受。 他还是喜欢在酒吧歌厅之类热闹的地方扎堆,他还是那样有女人缘,可偏偏就遇不到一个他愿意往自己家里带的女人。 没人跟自己吵架的日子真是寂寞。 吴捷新买了辆跑车,可惜买回来的第一天,就接到了许久没有联系过的许家人的电话。 许彦筠产下一子,孩子很健康,但母亲送入了高危病房,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单。 据说,杜雅薇听到女儿在昏迷时好像叫了一两声吴捷的名字,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了电话给吴捷。 ============================================ 我收到样书啦!可没看到哪里有卖呢,连淘宝都没看到。 书做得还是很不错的,纸张印刷排版神马的都漂亮,封面整体也漂亮,就是上面的图我不是很喜欢,还是神马山啊水啊云啊阳光啊纸飞机飞啊飞啊飞~~~有机会大家可以去书店翻翻的。 网上我先更上罢!不好意思啊,让大家久等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CHAPTER16 散了,远了,能不能再次狭路相逢?(五) 吴捷去了,并且一去三天,日夜守在她的床头,直到许彦筠醒来。 可惜许彦筠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请他离开,远远离开他们母子。 吴捷打算等许彦筠病情稳定后再去和她慢慢商议复婚的可能;可两周后,他听到的是许彦筠和孩子被许家送往美国休养的消息。懒 他终于有了钱,可和许家赌气的结果,是他和许彦筠之间的鸿沟也越来越深。 也许还相爱。 可惜,已经隔着山,隔着水,隔着没有边际的大海。 他始终认为自己没做错。 只是再漂亮的跑车,在听到许彦筠离开的那一刹那,都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一不小心,难道他们都已错过了他们的一生一世? --------------------------------------------- 又是深秋。 老街上梧叶遍地,瑟瑟翻滚时,像一只只折了翼的老蝶。 原智瑜停好车,紧了紧风衣,走向前面那家酒店,去见约好的客户。 前面的公交站台上一阵喧闹,隐隐听到有人在大叫:“抓小偷!” 心里痛了一痛,又仿佛甜了一甜。 如果是江菲,这样的闲事她一定不会错过。虫 当然,他也不会错过。(..info无弹窗广告) 他奔了过去。 一个穿着卡其色英伦式风衣的女英雄居然比他还快,正用很标准的跆拳道姿势抬起脚,把一个挺健硕的男人踹倒在地。 只可惜旁边又有个胖子冲过去,扬起拳头要打她。 原智瑜来得很及时,正好飞过去一脚把那胖子踹得一踉跄,算误打误撞成全他来了次英雄救美。 扭头看那美人,他忽然石化。 那美人有着漂亮的鹅蛋脸,顾盼神飞的茶褐色大眼睛,正掂着脚扶在公交站牌上看她松动的鞋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靠,现在的鞋都是什么破质量?什么为顾客服务,是为小偷行方便吧?” 她一边骂着,一边抬眼张望,像要寻找什么人,却正和原智瑜四目相对。靠住公交站牌,她愕然地睁大眼睛。 江菲,好久不见。 原智瑜听到自己说,又似乎根本没有说。 前面是愤怒的人群一轰而上,拳脚直往两个小偷身上招呼: “小偷还敢打人!” “年纪轻轻不学好,揍他丫的。” “报案了没,报案了没?揪派出所去!” “还是那个女孩厉害,嘿嘿!” 并不是每次做好事都没好报。对恶人恶事的憎恨,才是人们的天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智瑜鼻子发酸,绕过前面混乱的人群,便要走向江菲。 这时,江菲身边已多了个高大的男人,眼熟的脸庞,说不上多英俊,但看起来的确温厚可靠。 他扶住江菲,正好笑地拍拍她的头,说道:“菲菲,刚到外地又管闲事啦!” 江菲看了原智瑜一眼,又抬头和那男人说:“文昊,我鞋跟松了。” 武文昊回答:“没事,呆会路过哪个商场,我去帮你买双。三十七码的鞋,对吧?” 江菲点头,又看了原智瑜一眼,扶着武文昊的手,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走向驶近的一辆出租车。 原智瑜心里堵得厉害,连嗓子都快堵上了。 眼看江菲跨进了车,他终于叫出声来:“死女人,把手机号码留下!” 江菲那边的车门关上,再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不过武文昊显然听到了,他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也跨入车中,带上车门。 车徐徐开了。 原智瑜胸口闷得透不过去气,他跟在车子后面便追,一边追,一边还叫着那个“死女人”的名字:“江菲,江菲!” 追了没多远,手机响了。 是短信提示。 他顿了顿身,摸出手机,看到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陌生的异地号码,熟悉的江菲口吻。 好久不见,于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样擦肩而过吗? 他紧握着手机,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喘着气,慢慢走到路边,无力地歪在梧桐树上。 叶子还要簌簌飘落,一片一片,在眼前打着旋儿。 这个秋天,能不能别再这么萧索,这么凄凉? 他举起手机,翻到草稿箱,把里面的短消息一个接一个地调出,发送。 纵然晚了,他还是要说。 如果她要嘲笑,他不介意她尽情的嘲笑。 总之,他要让她知道…… --------------------------------------------- 原智瑜追过来时,武文昊向江菲说:“你还记得那人号码吗?打个电话另外约他吧……他可疯了,怎么在大街上追着,很危险。――不然我们下车?” 江菲摇摇头,飞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按下一串号码,发送。 她从不知道自己记性这么好。 明明已经换过手机,明明有些号码以为已经废弃再也没有留存,可时隔一年,她居然还记得那串没有意义的号码。 看到原智瑜停下脚步拿手机,高挑的身影渐渐在车流和人流中模糊,她知道他收到短信了。 这么活跃的一个人,这一年居然也没更换手机,好像一直在等着她找他一样。 她这样想,是不是自作多情呢? 可这时,她的手机有了短信提示,无数的短信提示。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哪天手机收到过这么多的短信,足足有一两百条。 “你是猪,蠢猪!可我希望你永远是只幸福的蠢猪。” “你的志向和你对于志向的选择,只会把你的才气带进坟墓。” “想和你近些,更近些,偏偏远了,更远了。” “我一直痛恨着你,就如痛恨着我自己。也许是因为我一直爱着你,胜过了爱我自己。” “当我对你有三分爱意时,我可以轻易说出我爱你;当我十分爱你时,那三个字重逾千钧。” “我不想和你做两年的情人,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 “如果不能许你十分幸福,江菲,我有没有权力告诉你,我十分爱你?” “如果争吵就是我们的幸福,我希望一辈子吵下去。” “如果你是我的幸福,我期待着能和我的幸福狭路相逢。” …… 江菲失声痛哭。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恨,鸾孤月缺(二) 雁山大致猜到十一所思所想,忙道:“郡主担心施相从中作梗?若有变故,姬烟会传讯给三公子。话说三公子不放心,又暗暗遣了不少凤卫前来相护,一路消息畅通无阻。既然没接到讯息,想来应该没什么事。” 十一沉吟道:“忠勇军那边呢?牙” 雁山道:“也还平静。南安侯依然囤兵湖州城下,但并无出兵之意。” “与京中应该一直有所联系吧?” “这个……军中几乎每日都有数道消息传往京城,只是事关军机要事,这消息便不是我等所能打听到的了。” “嗯……传讯咱们在相府的眼线,一是留意施铭远行动,二是监视聂听岚,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刻告诉我。酢” “施少夫人?” 雁山有些讶异,“她这半年似乎还安分,尽心尽力教养着两名庶子,施相对她也有所改观,据说吩咐过两次,不许下人对寡媳不敬。” 十一扶了扶额,“若她真心想这样平静度日,未必不是件幸事。可我怎么总觉得济王这件事,似乎和她有点关联?” 雁山怔了怔,“倒未听说她近日和南安侯来往。何况她和济王关系一向不错,没道理去害济王。” 十一道:“她和我关系更好呢!京中和我走得亲近的女眷并不多,她就是其中之一。” 虽算不上知己,但相识多年,至少可称得上朋友。结果回马岭之变,她九死一生,正是拜这位聂大小姐所赐。 雁山低头一想,不由愤怒起来,“听闻先前南安侯与她闹翻,把她赶出了韩府,难不成都是做给咱们看的?如今瞧着郡主不肯回头,于是暗中又勾搭上了?真是无耻,无耻!” 窗外阴云密布,有朦胧的月色偶乐探出些微光华,又很快掩去无踪。 这夜间的风便越发觉得冷。 十一裹紧了衣衫,说道:“不知道。便是真的在一处,也和咱们无关。只是你们切记,南安侯和他的忠勇军,早已……不是朋友。” 她的声音低而萧索,听不出一丝的悲伤遗憾,甚至听不出任何情愫。 孤单立于窗前时,她宛若一座美丽却没有生机的木雕。便是有人一刀挥过去将她砍作两截,她似乎也不会觉出丝毫疼痛。 --------------------------- 宋昀发了一夜的汗,第二日虽还头疼,高烧却已退下去不少,便令人预备车驾回京。 十一明知如今多事之秋,宋昀久离京城十分不妥,何况齐小观派来接应的凤卫也到了,遂与他一同踏上归程。 他虽不曾暴露身份,但侍从带有禁卫军腰牌,又早预备了行文,很容易从地方官那边借到了上好的马车。虽有先前驿馆被烧之事,但一路官道,总算行得顺畅。午间到另一处驿馆歇脚时,先前已有凤卫在那边预备好汤药饮食了。 宋昀、十一都需服药,趁机都在客房里歇息片刻。十一默算着,若一切顺利,夜间再赶一程,第二日中午便可回到宫中了。 先行遣来的凤卫自然都是心思机巧可靠的,早将京中传来的讯息送过去。十一翻看时,果然有提起相府动静的。 宋昀正扶着额一口口喝药,抬眼见十一面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十一道:“没什么。姬烟说,有人看到施少夫人秘密与男子相会。” 宋昀“唔”了一声,“想改嫁?” 十一便将密信递过去,宋昀匆匆扫过,面色便也凝重起来,“和赵池密会?这赵池不是南安侯的人吗?他该在南安侯身边听命才对。” 十一不答,端过桌上那渐渐凉下去的药,一饮而尽。 下面那凤卫又道:“另有口讯传来,姬姑娘似乎很担忧济王状况,一再打听湖州消息。” 十一皱眉,“一再打听湖州消息……难道她不知道湖州发生了什么事?施相不是很宠她?” 宋昀却已笑起来,“越是宠她,只怕越不肯告诉她湖州的消息。” 她已怀了施铭远的骨肉,如今深得宠爱,但施铭远不会忘记,她原来是宋与泓的女人。就凭这一点,他都会把湖州的消息瞒得铁桶似的,再不肯让她知晓。 那凤卫迟疑着,又道:“ 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不大对劲。” “什么事?” “上午曾有朝中使者经过驿馆换马,来去很匆忙,属下一时好奇过去探了探,恍惚听到一言半语,似乎奉旨赶往湖州,有什么十万紧急之事。” “去湖州城?”宋昀皱眉,“还是去南安侯军营?” 凤卫道:“听他们口气,应该是前往湖州城。但也可能是属下理解有误,毕竟听得不甚清晰,又不好去打听。” 可宋昀目前就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派人传过旨? 十一急问:“阿昀,你临走时对朝中政务可曾有所安排?” 宋昀脸色便愈加不好,眸心有隐隐的不安跳动,“我推说做了恶梦,由贵妃保护着去兴国寺祈福数日,朝中政事,若不是十分要紧的,由诸大臣和施相商议处置;若是要紧事宜,则待我回宫再处置。璃华知道我去向,若真有大事发生,必会遣人通知我。” 他和十一相视一眼,竟打了个寒噤。 十一只觉一道寒意从脊背直往上窜,脱口道:“我要去一次湖州。” 宋昀忙道:“好,那我随你同去。” 十一看向他,“你……” 宋昀笑道:“你看,这会儿我烧退得差不多了,人也算精神,你一个大肚婆都能赶路,我自然更不妨。京中也不急,便耽搁一两天,先去湖州瞧瞧是什么圣旨吧!” 十一迟疑片刻,到底应道:“好。只是……辛苦皇上了!”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圣旨,足以让人寒意陡生。 用过皇帝印玺的诏书,禁卫军护送的使者,无一不昭示着这圣旨来自京中,来自宫中,足以生杀予夺,决人生死,甚至引发一方动荡。 而宋昀亲自去,圣旨有何不妥,便能以皇帝之尊发号施令,迅速掌握局势。 自然,湖州是非之地,十一虽努力稳定局势,但谁也不知道多少人或冷眼旁观,或暗中行动,等着湖州乱成一团,才好就中取利……宋昀抱病前去,无疑会有些风险。 --------------------------- 但一路赶向湖州时,十一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午后天色已明朗起来,快到湖州时,天更是蓝得出奇,一团团云朵如绽开的花,在春光里明媚地盛开着。 前一夜的暴雨似将这天地洗过一般,连青山碧树都格外地轮廓鲜明,清姿动人。 官道边,不时有桃李含笑,杏花闹春;小径村头,有孩童奔跑玩笑,清脆的笑声伴着煦暖的花香迢递传来,却似将那无邪的欢乐也传了过来。 宋昀出神地看着外面景色,忽向十一微笑道:“若当日你不曾回京,我不曾入宫,一起去了越山隐居,那日子,会不会就和他们那样自在安闲?” 十一顺他目光看时,却是嬉闹的小孩后方,一对年轻夫妻正在屋前锄地、拔草。 锄地的是丈夫,拔草的是妻子。 妻子也怀着身子,正冲着她夫婿笑得明朗,似在夸耀手边蔬菜长势。丈夫笑着走过去,从旁边的提篮里取出水罐,用粗瓷碗倒了半碗水,却先去递给妻子。妻子接过,只喝了两口,便递给丈夫喝,顺手抬起袖子,为丈夫擦着汗。 二人粗衣布服,容貌寻常,但彼此脉脉相视时,却似将杏花春色尽数凝于眼前,竟说不出的和谐温馨。 十一定睛看着,怅惘片刻,方轻笑道:“你大约不会种地,我同样五谷不分,这样的日子估计不会有。” 宋昀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自然学着种地,学着区分五谷。想来,总不会比处理朝政之事繁琐艰难。” 十一道:“于旁人是这样,于你则未必。” “嗯?”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阿昀适合当皇帝,却未必能做好农夫。就譬如我分辨得出美酒好坏,却分辨不出五谷;再譬如我习武习琴都算有天赋,但游泳始终学不好。还有,济王性情爽直无畏,慷慨侠气,若是纵马江湖,可如鱼得水,朋友遍天下;可真让他处理政事,那手段心机,就完全不够看了……” ============================= === 尽量明天更。更不出来别打我……(我啥时候过上这种日子了?抱头遁……) 恨,鸾孤月缺(三)【4500】 “柳儿,你……还在担心济王?” 十一摇头,“开始担心,现在……不担心了。” 她抬头看向那蓝得澄澈的天空,“我第一次见到济王,见到宁献太子时,便是这样的天空。那年,我八岁。那一天,我正生着病,却把济王打得头破血流。” 十一笑起来,眸底渐闪过少时的清莹明亮,如一双绝世无瑕的明珠醣。 她慢悠悠地说着那些她以为快要忘怀的往事,却发现吹出经年的灰尘,那些年少的生命依然鲜活如昨。 谁也说不清,**岁的宋与泓和小小的朝颜郡主,为沉闷的皇宫带来了多少的生机。 只是十一回忆起来,那时候几乎每日天都那么蓝,他们都那么欢腾,——欢腾地嬉笑,或欢腾地打架。 连大他们好几岁的宋与询,出了名的少年老成、行事稳重,都跟着他们胡闹了多少事。 老太妃供桌上的祭品被宋与泓偷去给小朝颜吃掉,宋与询弄只黑猫过去,唬弄太妃祭品不适合,才被有灵性的黑猫衔走; 宋与泓把外国进贡来的异花摘了,趁小朝颜睡觉插了她满头,被一状告到云皇后那里,宋与询现编了一段“古书”,说这花正该趁这时候采,制出的胭脂格外芳香,于是宋与泓又偷些许多那花出去,却给小朝颜制胭脂; 宋与询是太子,功课最重,哪天听说宋与询挑灯夜读到很晚,第二日宋与泓、小朝颜便轮着装病,要询哥哥相伴,正好可以一起斗蟋蟀、抓蛐蛐。 小朝颜和宋与泓年龄相若,只要回京,冬日踏雪寻梅,春日踏青赏花,总在一处。都是顽劣不堪却不甚记仇的性子,今天打架、明天和好,吵得不亦乐乎,宋与询每每笑着看他们嬉闹,眼底一片爱惜欣悦。只要不打得头破血流,他再不会出言劝阻。他们欢乐,而年长的他欢乐着他们的欢乐。 那样潋滟通透的岁月,芬芳得连梦里都似有花开的清香。 纯净如水的少年时光,总是云白天青,像大片蓝地的琉璃上盛开着雪色的白芍,和少年们的笑声一般,让人心驰神荡。 十一缓缓地说着悠远欢乐的年少时光,耳边的清脆笑语似久久地回响着。此时此刻映入眼底的青山碧水、蓝天白云,也与青春年少时并无二致。 虽然身子沉重,面色苍白,但她此刻笑意璀璨,如久居阴影里的蕙兰,蓦地像被往事照亮,明媚旖旎得眩人眼目。 她道:“询哥哥虽然去了,那些人、那些事也远了。可到底泓还在。这么多年过去,询哥哥早已化作尘土,坟上的松柏都已长得老高,我也变得快认不出我自己。独泓还是原来那模样,不让人省心,却也让人暖心。有时候跟他在一处,仿佛年少的时候又回来了一般。” 而她自从宋与询死后,几乎行尸走肉般活着。 长久的醉生梦死后,终于试着接纳另一个男子时,却被一个接一个的变故击得支离破碎。 名义上的贵妃高位,于世间绝大多数女子是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于她却绝非所愿,视如鸿毛之轻。 辗转流离那许久,她所能想到的欢乐,竟还在那些越来越久远的回忆中。 宋昀瞧着她那陷入往事后如明月般皎洁的微笑面庞,忽然又有了七年前在渡口遥望那个绝色少女的感觉。 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拉近他们的距离,都无法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明明,他已是大楚君主,站在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受得起所有人的仰望;明明,她已坐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后妃之一。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捏紧。 十一觉出痛楚,诧异地看着他。 宋昀道:“没什么。我只想握紧你,柳儿。” 十一浅笑,“是我走神了……阿昀,我喜欢这样晴朗的天。从前那些时光里,好像一直是这样的天。” 可那些时光又怎会都是这样的天? 只是那时候,她的心永远这么晴朗着吧? 宋昀默默凝视她片刻,问向车外的陈旷,“到湖州城了?” 陈旷道:“已经快到城门了,看着一切都还平静,不知是不是因为南安侯带忠勇军驻扎在这附近的原因。” 宋昀问 :“忠勇军那边可有动静?” 陈旷道:“没有,似乎一直没什么动作。或许,也在察看湖州城内的状况?” 十一握在宋昀手中的指尖紧了紧,另一只手却扶上自己的腹部。 宋昀恍若未觉,轻笑道:“若湖州城没什么事,他该拔营去对付靺鞨人了吧?” 十一淡淡道:“嗯,那才是他韩家人该做的事。” -------------------------- 他们赶到济王府时,济王府同样很安静,安静得如一池死水。 夕阳西下,仅留一抹残红,将原来让人心神舒畅的碧蓝天空染作了发暗的醺红。 十一慢慢下了车,站在那里看暮色里的济王府。 门扇半掩着,不见守卫,也不见阍者。朱门金钉在昏黄的光线里煜煜生光,举目便能瞧见里面楼阁林立,层轩延袤。高高的府墙内,玉兰树花期已过,花朵已经凋零大半,树梢残留的花朵染上了颓废的腐黄色,犹有淡淡的花香越墙传出。 一切建筑陈设,本是云太后令人特地安排布置的,虽不在京城中,却比京城的济王府更要阔大宏伟,完全配得起他亲王的身份。 若走出这府第,近山临水,风光秀雅,宜赏宜居,他本该很容易在此寻得他的快乐。 可十一看着这渐渐沉入黑暗的富丽府第,忽然感觉这里很像一个巨大的陵寝,将那个含着冤屈却作声不得的英气男子困住,囚住,然后在美酒的浇灌下渐渐死去。 她忽然间惊恐起来,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向府内奔去。 “泓!泓!” 宋与泓应该一直在等她履行承诺。等大楚安定,她便可以前来湖州与他一聚。 纵不能真的长相厮守,但马放南山,得空纵情山水,品酒赏花,也可算是人生乐事。 他自然还在府里等她。 也许她不该想着等一切安定。 便是如今风雨迭起,她也完全可以先到湖州走一趟,至少看看他平时住的屋子,看的书,喝的酒,并耽搁不了多久。 她屈指计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无忧时光时,其实也该想到,宋与泓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 最敬重的兄长死去,最心爱的女子失踪,他却成了皇子,看似风光无限,前程无量。可娶了不喜欢的尹如薇,夷灭花浓别院,一反常态的背后到底掩藏了怎样的无限伤心,便只有天知道了。 那样张扬跋扈的性情,被人用画影剑逼着让出本该属于他的皇位,并不得不向突然冒出来的皇弟俯首称臣时,该是怎样的凌践和侮辱。其后的幽禁深宫和放逐出京,他又该是怎样的愤怒和不甘,十一想不出,也从来不敢细想。 她不曾从痛苦的泥沼中爬出,他又何曾得过一日开怀? 就连借酒销愁,都得在她跟前强作淡然,最后还得受她警告,不许他染指本该属于他的江山,“不然我第一个取你项上人头!”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寡义之人,偏还自以为大公无私…… 又或者,只因二人太过亲密,她才认为让他牺牲理所当然,就像她牺牲自己那样理所当然? ------------------------- 一路过去,一个人都没有,连下人和杂役都看不到半个。但分明有哪里的sao动正如水纹般一***扩散开来,令她越来越不安。 踉跄冲入府中,冲向正堂方向时,她蓦地看到了人影。 无数盏点亮的灯笼下,聚集了很多的人。 尹如薇,路过,段清扬,涂风,蔡扬…… 有熟悉的,不熟悉的,有宋与泓的亲友部属,也有低贱的粗使仆役。 见有人来,不少人先后抬头向她看去,却都没有说话。 涂风跟她最熟,此刻也不过嘴动了动,然后低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眼中已滚落泪水。 那个方向,有人轻轻叹道:“如薇,这一回,我恐怕会醉得很久,别费神唤醒我。” 尹如薇跪在地上,抱着那男子,竟连看都不曾看十一 一眼,只哑着嗓子道:“嗯,你睡,我再不会唤醒你。是我不好,不该总是拦你喝酒,不该总是逼你清醒。这么醉着……其实很好。与泓,若是醉得难受,便睡吧,睡吧……睡着了,便不会难受了……” 她的泪水一串串挂下,淋湿了怀中男子的面庞。 男子年轻英气的俊秀面庞已经转作蒙着死灰的青白色,一双黑眼睛大大地睁着,毫无光彩地瞪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苍白的手指伸出,颤抖地去擦尹如薇脸上的泪。 尹如薇将脸庞凑过去让他擦拭着,失声痛哭道:“与泓,与泓,对不起……” 宋与泓低叹道:“没什么,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已经看到先帝了,我还看到了与询哥哥,还有……朝颜也来了!” 十一恍如飘浮在梦中,一步软似一步踏上前,声音已完全变了音调,“泓,泓,我来了……是我,朝颜来了!” 宋与泓身躯微微一震,偏过头仔细地听着,仿佛在分辨着是幻是真。 十一也不晓得,眼前的情形究竟是幻是真。 明明两天前才见过他,才见到他英武颀健的模样,为何一转眼,他已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泓,泓……”她忽然间再忍耐不住,跪到他跟前,声音尖厉得出奇,“出了什么事?” 路过、涂风红着眼待要上前说话,宋与泓忽然挣了挣,却从尹如薇的怀中挣开,伸向十一的方向。 “朝……朝颜……” 他几乎是焦灼地向她伸着手,只是双眼全无焦点,竟已完全失去了视觉。 十一揽住他哆嗦着的身子,握住他的手,嘶哑地高声应道:“我在,我在……泓!” 宋与泓手也抖得厉害,却在与她五指交握时奇异地稳定下来。 两人的手都冰冷得出奇,但掌心相触时却有意外的暖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宋与泓什么都看不到,却似乎什么都看到了。 他甚至微弱地笑了笑,轻声道:“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们了。朝颜,与询哥哥烫了一壶好酒,正等着我们一起踏雪赏梅。” 周围起了风,微微地冷凉,却卷起浅粉的落花碎瓣,纷纷扬扬扑到他们怀中。 “是,可以一起……踏雪寻梅。” 十一努力揽紧他,仿佛揽得紧了,便能拽住那年轻活跃的生命。 宋与泓便呛咳着笑出声来,“嗯,在一起真好。天真蓝,真蓝……” 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呛出,宋与泓却恍若未觉。他伸出手来,指向天空,眼底仿佛有流星般异样的光彩闪动。 十一抬头,却只见暮色凄紧,黑夜已如锅盖般沉沉地落了下来。 这天空,是漆黑的。 可宋与泓却呛着血,欢喜笑道:“看!天……真蓝……” 他抬起的手臂重重地垂落下来。 十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与泓唇角尚有笑意,却已永远凝固。他的眼睛依然向上看着,不知在看向天空,还是看向十一。 也许,最后一刻已经失明的他,真的看到了。 蓝天白云下,花香馥郁里,年少的他们纵肆欢乐,无拘无束,哪怕打架打到头破血流,依然视彼此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亲人。 那时,他们都以为,那会是永远。 原来,永远已太远。 =============================== 直接说后天见吧,我会努力多更些,五千字或六千字什么的。嗯,我的心很大,手很慢…… 瞻,四方是维(一)【5000】 “与……与泓?” 旁边,有人蚁蚋般小心地唤,似怕真的声音大了,会惊醒了那不知是沉睡还是沉醉的男子。 睁开的眼睛还是睁着,却不像是醉或睡醣。 “与泓!呙” 尹如薇的声音惨烈如厉鬼,猛地扑过去将宋与泓揽住,抱到自己怀里,却将十一狠狠一推。 十一神魂俱丧,竟被她推得重重扑倒在地。 路过忙上前扶起,急问道:“郡主,要不要紧?” 十一也觉不出痛来,只觉夜风卷着落花和风沙,一齐扑到脸上,凉得出奇。 她随手在脸上一抹,竟糊了满手的泪水。 “谁做的?谁做的?” 她僵坐于原地,幽暗的目光地盯向路过,唇边已咬出血来。 路过低声道:“郡主,临近傍晚时,京城有使臣来传旨,说……济王谋反,赐了酒。” 酒,毒酒…… 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果然是冲着济王而来! 十一透不过气来,压着嗓子高叫道:“你们为何不拦着?” 敢撺掇济王造反,却不敢为他拦下毒酒? 路过不敢看她,只哽咽道:“可……那是皇上的旨意!使臣还代皇上责问济王,贵妃闻声而来,是否曾与济王勾结?暗中相见,所为又是何事?胆敢谋逆,是否因贵妃有所承诺,会以凤卫里应外合?话语十分严厉。涂兄、段兄等见状,本待上前擒了那使臣,但济王喝止,不许他们无礼。又道皇上好机谋,终于将他和郡主一起算计在内了!” 顺着他的话中之意,十一木然地问:“皇上?我?” 路过迟疑了下,继续道:“当然,连累郡主或凤卫还算远的。最要紧的是,湖州城外有大军驻扎,这边稍有异动,他们即刻便能提兵踏平湖州……济王殿下大约怕再牵扯下去整个济王府都会遭受灭顶之灾,遂一口担下所有罪名,说是自己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蒙蔽,愿受朝廷惩处,一切与凤卫或王妃无关……然后便饮下了酒。” 为替宋与泓脱罪,济王府府兵已诛除水寇,但自身也受损不浅,根本不可能与骁勇善战的两万忠勇军抗衡。 宋与泓所想的,无非是以自己的死平息此事。只要他不在了,他的亲友部属不过一团散沙,难成气候,料得看在太后份上,应不致赶尽杀绝。 于是,十一辛苦奔波,一番心血,依然付诸东流。 这惨淡的结局依然到来,且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凉冷的风在呼吸间仿若利刃般刮着胸臆喉嗓间。十一喘着气,才能压着嗓子吃力地问:“使臣何在?” 路过道:“看济王饮酒后便带人离开了。那使臣的确是礼部的官员,我等也验过,圣旨上的确盖有皇上御印。是……皇上要济王死!” 身后,蓦地有人惊怒叫道:“朕没有!” 路过、涂风等都察觉有人紧随十一后到来,料想必是十一的随侍,再也不曾细看。此时听得宋昀说话,才细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那群人。待看清来者虽然衣着寻常,竟真是大楚皇帝,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俯身下拜,还是该刀兵相向,为济王报仇。 宋昀定了定神,这才走出来,先向地上的宋与泓躬身行了一礼,方环视四周,慢慢说道:“朕不曾下过这样的旨意。待朕回京,会彻查此事,还济王一个公道!” 陈旷紧紧随在他身后,也忙忙向路过解释道:“大公子,此事绝对与皇上无关!贵妃离开当日,皇上便因放心不下,也离宫赶往湖州,一路是我和墨歌他们寸步不离,贴身保护。前日更是遇到刺客,皇上淋雨受惊,一直生病发烧,幸亏已经找到了贵妃,所以在一处延医调理。因贵妃说湖州之事已经平息,皇上便打算先回京再作打算,不料途中听说有圣旨传往湖州,一时不明所以,这才折回湖州,不料……” 他说得简洁,却已把前因后果说得再清楚不过。 宋昀听了十一的话,早已无心杀害宋与泓;便是想害,先有陈旷等凤卫贴身保护,后来更是抱恙在身,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暗中安排。 至于使臣所说牵连十一和凤卫的事,十一偏帮济王,暗中谋划为济王脱罪,若济王获罪,十一的确难逃罪责。但眼见宋昀追她 都追到湖州来了,这殷殷关切之意,哪有半点想治她罪的意思? 何况,若他害了济王,又怎会折返湖州,走到这群心存异念的济王府部属中间? 宋昀见济王府众人敌意渐收,忽唤道:“涂风!” 当日十一被施铭远囚禁,涂风曾领人随宋昀救出过十一,闻声不由上前,见礼道:“微臣在!” 宋昀道:“立刻派人出府搜拿使臣,一旦找到,即刻绑来见朕!” 涂风闻得是此事,满腔恨意终于寻到出口,含泪看了眼死去的宋与泓,高声应道:“是!” 涂风既领命,济王府众部属左右摇摆的心思顿时安稳下来,却是齐心协力先要将那使臣找出,才好寻到假传诏书的幕后指使者,为济王报仇。 十一耳听着宋昀安排,目光却一直凝于宋与泓的面庞。见尹如薇用袖子一点点拭去宋与泓唇角的血迹,却觉那双不肯阖上的双目越发刺得心头剧痛,吃力地挪着身子,伸手上前,欲为宋与泓阖上双目。 尹如薇猛地将宋与泓的身子一拽,已将他的脸庞抱向自己怀里,顺势又是一掌狠狠甩在十一伸来的手臂上,尖叫道:“你滚,你滚!先喜欢宁献太子,再与南安侯纠缠不清,如今又投入皇上怀抱,你几时把他放在眼里过?你这假惺惺的贱人,滚!” 十一盯着那张绝望的面庞,一时没有说话。 雁山、陈旷等却已沉下了脸,将手搭上剑柄。 路过忙道:“王妃,郡主**个月的身孕,为济王日夜奔波,已经尽心尽力。” 又向十一等低声道:“郡主,济王妃悲痛失常,不必与她计较。” 却已满面苦涩,带了近乎无奈的央告之意。 尹如薇却怨毒地盯着十一,“尽心尽力?若不是她的‘尽心尽力’,与泓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境地!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如今束手待毙、死不瞑目强!” 众人听她当着宋昀的面出言不逊,甚至丝毫不掩敌意,都不由失色。 路过的手有些哆嗦,不知道该不该冲上前把她那张失控的嘴掩住。 宋昀正待上前扶起十一,正听她满腔戾气对他们发作,便顿了身,看住尹如薇。 “济王妃,贵妃是朕的人,本没必要对济王尽心尽力。但她所言所行,从不曾辜负济王半分。” 尹如薇哈哈笑起来,“皇上,皇上!宋昀!你别让人笑掉了大牙!先帝驾崩之夜,我一直守在太后身边,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你的帝位从何而来?若非因为这贱人,与泓岂会将帝位……” 路过失色,再顾不得男女之分、尊卑之别,上前掩住她的唇,连声道:“王妃,不可胡说,不可胡说!” 眼见济王府尚留在府中的那些部属渐又显出忿忿之色,宋昀眉眼不动,负手道:“尹如薇,你低头瞧仔细了,济王兄长的眼睛,还在看着你。看着你一次次擅作主张,弄巧成拙,令他被奸人所乘,丢了性命,又准备把他的亲友部属一个个推上死路!尹如薇,你看清了,你的夫婿正死不瞑目看着你!” 尹如薇被路过死死掩住嘴,不许她作声,却听得到宋昀的话,那些竭力想忘记的痛心往事又浮上心头。 若非她要路过解决韩天遥,韩天遥虽是隐患,却也不会那么快得知真相,反戈一击,令宋与泓彻底陷入孤立被动;若非她急于弥补,上了闻博恶当,中了韩天遥的计,如今宋与泓到底还是富贵悠闲的亲王,心事重重却衣食无忧,美酒不缺…… 低头看着怀中的宋与泓,却觉他果然像在看着自己,牢牢地看着自己,不觉惨嘶一声,珠泪交迸中,人已晕了过去。 路过松开手,尹如薇软软倒于地上,正与宋与泓倒作一处。 只是宋与泓的身体已渐渐地冷了。 宋昀便向路过道:“把她带下去,别再让她发疯。” 路过眼底蕴泪,再不敢多言,低头应了,径将尹如薇抱起,走向后院。 宋昀这才挽住僵坐着的十一,柔声道:“柳儿,有什么话想跟济王说,只管说吧!” 十一有些艰难地挪着越发笨重的身子,坐到宋与泓身边,低低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泓,下面的世界里没有我,也许你会省心也开心许多。若是想念我了,也不用着急。我早晚也 会过去。还有,害你性命的人,我会取他的性命来偿还!” 她伸出手,去阖宋与泓的双眼。 一下,两下,有湿湿的泪水沾上她的手掌,宋与泓依然静静地睁着眼,无力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宋与泓静默片刻,忽撩开袍角,跪了下去。 他道:“兄长,弟宋昀立誓,此事到此为止,绝不会祸及兄长亲友和部属。不论是母后,还是济王妃,昀都会妥为照料。至于朝颜郡主,更是昀之责任,有昀在一日,便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言毕,他竟恭恭敬敬磕下头去。 论起排行,宋与泓是兄,宋昀是弟;但宋昀继位为君,便是天下之尊,却须先论君臣,而后才论兄弟齿序,绝无君跪臣之理。但他此刻以弟自称,显然只叙兄弟齿序,先将君臣之礼抛在了一边。 磕头毕,宋昀伸手去抚宋与泓眼皮,却只一下,便见他的双眼已然阖上,独眼角尚有一滴泪水无声滚落。 那英气眉眼,终于安谧如睡。 只是这一回,将永不醒来。 十一再忍不住,牵住那已经冰冷的手,伏于地上痛哭失声。 宋昀揽住她,低低道:“柳儿,柳儿,别这样,身子要紧!” 十一哪里克制得住,忽仰起头,嘶哑着嗓间高叫道:“苍天,苍天,我愿以我所有,换宋与泓回来,可好?我……我只要他回来,哪怕他天天和我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依稀有少时的笑颜和笑声飘在眼底耳边,涂了釉彩般清润美好。 浮光掠影间,恍若有灿金的阳光破开所有的黑暗照来,明烈地投入她眼底。 她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宋昀失声叫道:“柳儿!柳儿……” ------------------------- 十一再有知觉时,正卧于一间陌生的卧房里。 她的腹中一阵阵坠疼得厉害,身下湿漉漉一片。 两名中年妇人正在床边忙碌,不远处的帷幕外有手脚轻巧的侍女正来来去去,低低询问着妇人还需预备什么。几个大木盆里的热水蒸出腾腾的热气来,萦绕了整个屋子,四处便雾蒙蒙的,看什么都不那么真实。 看不到阳光,也再看不到宋与询、宋与泓或温润或明亮的笑脸。 至于另外给过她希望的那个人,她宁愿从未相识。 天地广阔,而她眼前的这片世界,竟是如此灰蒙蒙地毫无色彩。 妇人见她醒了,不胜欢喜,忙取了药来让她服用。 褐黑的药汁,该是极苦的,但她入口竟尝不出任何的滋味,只觉胃中一阵阵地翻江倒海,刚将药喝完,手中的碗便砰然落地,身体一倾已将刚服下的药尽数吐出。 外面听得动静,已急命侍女进来察看。 中年妇人忙道:“替老身回那贵人,已检查过,胎位很正,夫人精神也还好。大约痛过头了,肠胃不好,这才把药吐了。其实那药不服也不妨事,待她疼得好些,进些饮食一样可以提提精神。” 侍女应了,急忙出去回禀。 十一才知眼前这两名中年妇人乃是接生的稳婆。 宋昀向死去的皇兄当众一跪,加上当众作下祸不及他人的承诺,应该拢回了济王府部属犹疑不定的人心。 如今内外虽忙碌,但井然有序,显然宋昀就是稳婆口中的贵人,并已控制了济王府。 他的心机智慧,素来超出十一意料。 于是,她实在不必再费心他,以及他掌控下的大楚江山。 就着稳婆的手,她喝了两口水,低声问道:“我快要生了?” 稳婆堆着笑脸,说道:“羊水已破,自然分娩在即。夫人月分虽未足,但也差不了多少。听闻夫人又是习武之人,一向健壮,想来生产不会困难。” 十一“哦”了一声,侧过身默默卧着。 稳婆用热水替她擦着身体,笑道:“女人家么,总逃不过这一关。看着来势凶猛,其实不妨事,天底下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回头看看孩子 ,想着为夫家添了香火,满足了公婆期望,又得了夫婿欢心,一家人开开心心,什么都是值得的了……” 夫家的香火,夫婿的欢心…… 十一胃部一抽,又想呕吐。与此同时,她小腹猛地一抽,剧痛立时排山倒海般涌来,令她禁不住低吟出声,却又很快克制住,强忍着只不作声。 稳婆忙道:“夫人,若是疼,只管喊出来。” 十一“哦”了一声,却紧咬着唇再不说话。 待痛楚稍歇,稳婆替她拭那满额的汗水时,十一问:“可以不生吗?” 稳婆怔了怔,“夫人这是痛极了,说傻话呢!孩子都快出世了,怎可能不生?” 十一道:“这孩子……原先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盼他出世。如今,连我都厌他,觉得他还是不出世的好。” ================================= 阅读愉快!后天见! 瞻,四方是维(二)【4000】 稳婆忙笑道:“夫人莫说笑了!那位贵人千遍万遍叮嘱,一定要保得母子平安。看着那般温雅有礼的贵公子,因夫人的事急得脸都白了,颠三倒四吩咐了许多次呢,可见得多看重夫人,多看重这孩子,谁敢厌他呢?呙” 十一道:“我厌。我连自己都厌。” 稳婆愕然,只得道:“夫人此时千万莫想太多。如今没有比专心将孩子尽快生出更要紧的事了。也只有生下孩子,才能从如今的苦痛里解脱出来啊!” 十一道:“是么?” 稳婆看着她糊满汗水的苍白的脸庞,以及那双幽暗如挣脱不开的永夜的黑眸,忽然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厌的是世间苦厄,厌的是人心难测-----------醣-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始终没有听到婴儿嘹亮的啼哭,甚至连产妇的痛喊都听不到。 偶尔,有一声两声的女子呻吟传出,待屋外之人竖起耳朵来,却又听不到了。 稳婆一次次隔着门扇报告里面情形,面色渐渐从原来的轻松转作忐忑。 宋昀令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等着,尚能勉强维持镇静,只是他手中的茶早已凉了,连身子都已被夜风吹得冰冷,却恍若未觉。 雁山却已急得团团乱转,稳婆再次说起尚未生下时,便忍不住,推开门一把将稳婆揪出来,低低喝问:“你们到底行不行?为什么这许久还生不下来?” 稳婆白了脸,战战兢兢道:“爷明鉴,贵人相召,我等敢不尽力?可夫人……好像不想生。” 雁山“呸”了一声,“胡扯!夫人对这孩子期盼已久,怎会不想生?何况孩子到了出世的时候,生不生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吧?若没本事趁早说,我去寻更好的接生婆来!” 正说着时,半掩的门里探出了侍女的脑袋,“夫人说,传雁山和陈旷二位爷入内见她。” 雁山不由松开了揪住稳婆的手。 宋昀眸光一闪,看向侍女。 陈旷已上前一步,低声道:“传我们?现在?” 侍女道:“那夫人是这么说。” 稳婆嘀咕道:“这不是胡闹?产房里怎能见外客?” 她虽这般说着,却垂头让到一边,待雁山等进去,才踩着碎步跟着奔入。 屋内那女子和眼前这贵人的来头大得吓人,她隐隐猜到一星半点,再不敢丝毫违拗。 ------------------------- 进了屋子,雁山、陈旷隔着帘帷行礼,试图看清十一的神色,却只能隐隐瞧见她黑鸦鸦铺于枕上的长发。 宋昀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更是紧紧盯着帷后那女子,黑亮的眼眸波澜涌动,终于失去了原先的镇定。 十一已经浑身脱力,面色惨白如纸,尖锐的痛楚仿若附骨之蛆牢牢地锁着她,令她呼吸困难,那气息便越发地微弱下去。 稳婆附到她耳边,说道:“夫人,你要见的雁爷和陈爷已经进来了!” 十一低低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似清醒了些,说道:“有水吗?” “有!有!” 稳婆见她自己要水,忙不迭应了,将一盅熬得浓浓的参汤奉上。 十一喝了两口,却觉那参味冲鼻,再不能稍稍湿润她干涸的嗓子,反而胃部愈加翻涌。她胸中久久憋紧的硬团在翻涌里呛咳出来。 见她咳到呕吐,稳婆忙丢开参汤,拿帕子在她唇边托着。 参汤尽数咳出,她的肩背抽动未止,忽身体前倾,竟有一团殷红落于帕子上。 稳婆失色,一抖手差点将帕子扔了。 十一一眼看到,已再无一丝惊讶,随手将唇角的血迹擦了,只哑着嗓子道:“我有话吩咐,你们先出去。” 稳婆、侍女不敢停留,只得退开。 走到宋昀跟前,稳婆悄悄将帕子托到他跟前,低低道:“贵人,夫人只怕身体有恙。” 宋昀倒吸了口凉气,将那帕子接到手中,盯 着那团殷红,慢慢捏紧。 稳婆不敢停留,忙忙躬身退下,反手掩上门。 雁山、陈旷亦看清帕子的血迹,且眼见得是十一呕出,一时相视失色,再不敢作声。 木盆里腾出的热气夹着浓重的血腥味,卧房里的气氛便格外地凝滞沉闷,只听得女子细弱的喘息声声入耳。 但十一开口时,声音虽低哑,却清晰稳定:“外面可还平静?” 雁山忙道:“郡主,外面一切安好。依皇上吩咐,济王出事的消息已经封锁,济王府、湖州城一切如常。如今城门已闭,暂时不会再有变故。郡主只管保重自己,顺利产下皇子要紧。” 十一问:“可曾追查到使臣下落?” 雁山顿了顿,到底不敢不回,“听闻进了南安侯统领的军营。” 十一捏着拳送到唇边,竟未曾咳出声来,只苦笑一声,“矫旨赐死济王之事,未必是南安侯主使,但他决计脱不了干系。” 陈旷急忙劝道:“前因后果,早晚会水落石出。何况又有皇上主持,郡主不必在此时忧心。” 十一腹中又在阵阵收缩,痛意侵骨蚀髓。 她勉强支起的身子便撑不住,捏紧垫褥伏在枕上喘息,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字来,“你们……还有小观,需带凤卫好好辅佐皇上,查清此事……不能……不能让济王死得……不明不白!” 陈旷道:“郡主放心,这本来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十一在剧痛里忍不住地颤抖地低低呻吟,又挣扎了片刻,才艰难地说道:“若我死去,将我和济王……都葬于太子湾附近。闲了时也好走动走动,没那么远……” 雁山、陈旷面面相觑,然后在惊悸中猛地悟出,十一竟似在交待身后之事,不失失声惊叫,“郡主!” 十一听若未闻,伏于榻上低叹道:“说来我是不孝之人……明知自己生父是谁,竟一次不曾去拜祭……原想着,若有一日收复中京,或许能寻回他的首级,将他重新安葬,令他泉下安息,也不必因无法替他报仇而羞于见他。如今……我的墓碑上不必写父姓,也不必冠夫姓,只写朝颜二字即可。” 雁山等不敢作答。 杀柳翰舟的,是云太后和施铭远。 一个是她养母,还有一个受养母、养父指使和庇护,十一注定报不了仇。 她极少提到自己生身父母,重新入宫后更是绝口不提,连柳翰舟的坟墓都是宋与泓悄悄派人重新修葺的。 她仿佛早已忘怀她是柳翰舟的女儿,除了会在不经意间提到自己姓柳。 谁也不知,她竟还怀着这样一段心事;谁也不知,散漫冷淡的背后,她究竟还背负了多少不肯与人言说的苦楚。 后方,传来了宋昀清淡平静的声音,“你们出去,朕和贵妃说几句话。” 雁山、陈旷红着眼圈,只得行礼告退。 十一精神虽差,却也注意到二人身后似乎有人,猜得是宋昀,倒也不曾惊讶。 见他屏去众人,踏入帘帷之内,她叹道:“皇上,这样的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宋昀瞧着眼前这苍白虚弱之极的女子,眼底已涌上泪光,却很快沉寂下去,“这样的湖州,才不是你该来的。我费了多少心力,换得你在我跟前平安喜乐;可来湖州才两三日,你已变作什么模样?” 十一笑了笑,“变作什么模样,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有才智有主见,可以让大楚江山鼎盛,百姓安居乐业。” 宋昀道:“若有你相伴,我还当为你诛除奸佞,收复河山。但凡你想要的,你想做的,我都愿替你办到。可总要……有你在。” 他将她抱到怀里,抬袖擦着十一满额的汗,小心替她将黏附在面上的湿发拨开,看她那张灰白的脸庞,“若没有了你,你说我何必殚精竭虑,为你的大楚操碎了心?” 十一气息微微,倚于他并不算坚实的胸膛,已全然不见往日的张扬和冷淡,孱弱如一缕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清烟,却咳着轻笑,“阿昀,是你的大楚。” 宋昀道:“若没有你,我要大楚何用?我所做一切,对也罢,错也罢,我从不会去细想。我只记着,当年有一个女孩跟我说,要我把天地涂作彩色;从此,我一直走向 那个方向。我以为走到最绚丽的地方,便能与她相伴。可原来,她早已身在雪原。不论你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把你灰暗下去的天空涂亮。我已经很努力……” 他低头,瞧着自己白皙的手指,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告诉十一,“我不在乎双手染血,也不在乎到底做了多少违背我本心的事。只要你还在,你不放弃,我便愿意这样走下去,——哪怕被人说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我再怎么努力拽你,你却连一分回头看我的念头都没有,只想图着自己解脱,转身走开?” 十一只听得他胸腔内心跳得激烈,言语却一反常态地染了冰寒气息,抬头看向他凝了霜雪般的面庞,叹道:“阿昀,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或许……你便也解脱了呢?谢璃华真心待你,日后宫中也会有许多比我年轻貌美的妃嫔陪伴,岂不比记挂着我这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强太多?” 宋昀点头,“你是为济王之死?又或者……根本就是为那个已经恨你入骨、不顾你**个月身子还要欺负你的南安侯?” 他掌间一用力,已将十一松散的小衣拉脱,露出肌肤上不雅的青紫痕迹。 十一呻吟,腹部疼痛又剧烈起来,指掌攥紧了宋昀的衣襟,几乎从牙缝中迸出字来,“对不起,阿昀……” 她的唇色愈发青白,人也越发萎靡下去,痛得从宋昀怀中滑落,却咬住牙再不叫出声来。 宋昀的怀抱一空,便觉血液也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去拉她,只盯着她,眸中若有血色火焰簌簌跳动,“你以为,我还是当日那个在若耶湖被你说弃就弃的少年吗?说一句对不起,便完事了?” 他站起身,看着她在床榻上痛苦翻滚,缓缓道:“柳朝颜,你给我听清了!若你敢让我一无所有,我便敢让你死不瞑目!你想解脱,是吧?好,等你解脱之后,我挖出你的孩子,炖了汤赐给韩天遥!你别想葬到太子湾,我会把你葬到回马岭的最高处,让你看我怎样把韩天遥挫骨扬灰,让他的忠勇军灰飞烟灭!没他们,不能北伐又怎样?劳心费力,何如活在当下,先享尽这一世富贵?施相老了,但还可代我处理几年国事。柳翰舟刚愎自用,自取其祸,死了还要留下一个不省心的女儿,身首异处是轻的了,看我掘坟鞭尸,把他和宋与泓尸骨一齐丢东海喂鱼!” ============================= 后天见!我会多更些! 瞻,四方是维(三)【5000】 “你……” 十一吸气,伸手去捉宋昀衣角。 宋昀退后一步,声音越发冷若冰泉,寒意沁骨,“若你死去,凤卫未必甘心为我所用,我不会留着。好在齐小观、陈旷他们不会防范我,对付他们易如反掌!至于济王府这些人,既然济王到死都放不下,便让他们给济王陪葬好了!所有你看重的,你想要的,我一样都不会留!如若不信,柳朝颜,你尽可试试!醣” 十一挣扎着再要扑上前跟他说话时,人已从床上重重摔落,跌在地上呙。 宋昀冷冷看她一眼,竟再不理会,拂袖走了出去。 但听他高声吩咐道:“进去接生!天明前若生不出来,即刻把孩子给朕剖出来!” 外面,雁山大骇,“皇上,这……” 宋昀面色绯红,捏着拳缓缓道:“她敢不生,朕便敢趁着她还没闭眼,把孩子活活炖作汤给她看!” 雁山等顿时噤若寒蝉。 帝王之怒,原来真能雷霆万钧,疾若风雨。 任性的朝颜郡主,终于碰上了更任性的年轻帝王。 如今,他不再是乡野间安静隐忍的少年。 他已有足够的资本去任性,——包括以帝王之威,去压迫他一向仰视的心上人。 屋内,传来十一不知是痛楚还是绝望的一声嘶喊。 ------------------------ 寅时初刻,十一产下一子。 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她本已意识糊涂,但听得婴儿一声嘹亮的啼哭,那泪水忽然间倾涌而出。 挣扎着想积攒一点力气,让稳婆将孩子抱来瞧上一眼时,却见那边帷幕闪动,竟是宋昀冲了进来。 稳婆见到他,立刻无视十一的眼神,谄媚地笑着,将婴儿递了过去,“贵人快看,是个男娃儿,眉清目秀,跟贵人生得一模一样呢!” 宋昀接过,小心地让婴儿平卧在自己臂腕间,细细地看着,唇边已漾过素日的温暖笑容,说道:“赏!” 两名稳婆连忙爬到地上,磕头跪谢,“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宋昀看那边递上金银财帛,又道:“调理好夫人身子,还有重赏!” 稳婆连声应了,忙去商议安排,自然更要尽心服侍。 宋昀这才看向十一,“这个孩子,你不打算要,是吧?” 十一张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在腹中不想让孩子出世是一回事,听到孩子第一声哭后,再说不打算要,却太过矫情,也太过艰难。 宋昀显然不准备这么放过她,抱着孩子走到她跟前,只淡淡道:“你不打算要,我要了。从此后他没有母亲,但有父亲。他姓宋。只会姓宋!” 只会姓宋,与任何其他姓氏无关,也绝不能与其他任何姓氏有关。 宋昀冷着眉眼离开,竟不曾让十一看一眼,又抱着婴儿走了开去,只在帷幕外来回走动着,沉吟道:“宋……宋……嗯,秉国之钧,四方是维,就叫……宋维吧!从此,便是朕的维儿!” 声音却已轻柔和悦,隐含一丝笑意。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钧,四方是维…… 十一隐约记得是《小雅》中的一句话,意谓国之柱石般的重臣,执掌国政,需维系四方,兼顾各处。 他竟从孩子出世的那一刻,便定下了孩子一生的基调:不会继位为君,却能秉持朝政,一世荣华。 再看一眼宋昀抱着维儿走动的秀颀身影,她竟不觉间松了口气,一阖目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仿佛并没有睡太久,十一便被惊醒过来。 她竟已没在chuang榻上,而是裹在锦被里,被人负在背上疾奔。 低低咳嗽一声,便听到背着她的雁山在问:“郡主,醒了?” 十一问:“出事了?皇上呢?” 雁山忙道:“郡主放心,没什么大事。天刚亮 ,南安侯忽然领兵入城,皇上听到消息不太放心,决定先带郡主回避。如今我们已经出了城,路大公子和涂风他们会应付南安侯,尽量将他拖住。” “维儿呢?” “小皇子跟在皇上身边,陈旷、墨歌他们随护着,就跟在咱们后边。” 越是不愿去想的,越是来得迅疾。 十一沉默好一会儿,才问:“南安侯调动了多少人马?城外主力可有动静?” 雁山道:“似乎并未动用大批人马。只是他所带的亲兵也不少,且多是久经战事的骁勇猛士。我们人少,济王府的部属也未必都靠得住,实在不敢留下冒险。再则,他那两万忠勇军就在城下,一旦有所动作,只怕……如今我们是从南城绕出的,虽然远了些,却离忠勇驻地远了些。” 十一道:“知道了。我的剑呢?” 雁山滴汗,却又觉有几分振作,“还在包袱里。郡主产子未久,不宜见风,如今还是养着的好。” 可还能想着宝剑,想着对敌,足以见得正在恢复原先的豪情,不至于再因济王之死灰心绝望了。 正说着时,雁山忽然缓下步伐,随即听到陈旷在旁低低说道:“雁大哥,皇上好像又发烧了,烧得不轻。” 雁山怔了怔,“皇上的病原就没好,在风口里坐了大半夜,发了那么大脾气,又这么着奔波,再烧上来也不奇怪。咱们找个僻静地方先给皇上煎药吧!郡主也需饮食休息。” 陈旷应了,急遣人先奔前面打探动静。 ----------------------------- 半个时辰后,十一被轻轻放下,耳边便听得维儿咿呀的哭声。 她体力略略恢复,忙挣开缠裹自己的衾被看时,维儿正安稳地卧在稳婆手中,闭着眼睛呀呀地哭,粉红的皮肤在哭声里柔软地皱起,一时竟也看不出像谁。 他们一行人都是男子,十一初为人母,体虚力乏,难为他们竟想到将其中一个壮实的稳婆带在身边,便再不怕无人照顾维儿了。 旁边有压抑的咳嗽。 十一转过脸,才看到宋昀倚着墙坐在一张毯子上,身上还裹着条毯子,兀自在瑟瑟发抖,一张俊秀面庞终于不再苍白,却泛着不正常的病态红晕,显然正在高烧中。 他并未注意到十一醒来,正吩咐稳婆道:“裹严实些,别着凉。坐得离我远些罢,可别传上了。夜间抱了他许久,倒忘了我还没好利索,可万万别有事。” 稳婆安慰道:“贵人放心,老身认得几种草药,拿来在这里煎了熏一熏,这病再不会传给夫人和小公子。” 宋昀微微欠身,“那便劳婆婆费心了!” 稳婆见状,忙到门口找侍从预备草药,宋昀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怀中的婴孩。 此处却是一处小庙的偏殿,门窗俱全,十一与宋昀所卧之处铺了厚厚的稻草,又覆了层毯子,虽是简陋,倒也保暖挡风,不论是宋昀这样的病人,还是刚生产的十一暂时歇脚都还合适。 十一坐起身时,宋昀终于转过目光,默默打量她一眼,依然低下头,抱着膝裹紧毯子,却竭力忍着,不肯显得过于病弱。 或许因月子里不宜见风,十一身上裹的是衾被,却厚实多了。 她顿了顿,挪到他跟前,将衾被覆到他身上。 宋昀蓦地转过脸来,盯住十一看了半晌,才轻笑道:“我原以为你再不会理我。” 于是,他也想傲气一回,不愿再放下身段来迁就她? 十一抱着膝坐到他身边,许久才微哑着嗓子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难道不晓得你只是逼我生下维儿?阿昀,谢谢!” 宋昀黑眸一霎不霎地盯着她,忽一张臂,将她拥到怀里,眼圈已渐渐地红了。 他的嗓音里,有微微的哽咽,“其实不只是逼你。如果你有所不测,我也许真的会那样做。我……不能忍!” 可以忍她的冷淡和寡情,可以忍她心里装着别的男子,甚至怀着别人的孩子,却完全不能忍她无视他所有的努力,在他跟前放弃自己。 十一身体有些僵硬,但终伸出手来,环住他的腰,漆黑的眸子里滚落大颗的泪珠。 宋昀觉出,胡乱用手擦着她的泪,又拿覆在自己身上的衾被将她也裹住。 他低低道:“总算你熬过来了……我也像去阎罗殿走了个来回。待咱们带了维儿回京,和从前一般安安乐乐的,多好!” 十一道:“嗯,就这样吧。挺好。” 许是这小庙地处偏僻,已是春光明媚的时节,依然有冷风吹过隔年的枯叶,呼呼地响着。十一的声音夹在这风声里,便有种说不出的荒凉和空落。 ----------------------- 陈旷等带了草药进来熏时,稳婆抱着维儿正靠在墙边打盹,宋昀、十一刚服过煎药,却蜷于一处衾被中睡着了。 他们明知宋昀一夜未睡,又抱病在身,十一生产后则是体力透支,且分明也有些症候,虽然忧心,到底不敢打扰,悄悄将药煎上熏着,然后出屋商议。 陈旷沉吟道:“以皇上、郡主情形,恐怕不宜赶路。” 雁山道:“那咱们便在此处再歇上半日,等接应的凤卫和车驾赶来,护送他们乘车从官道回去,便不致过于劳累了。” 因猜不透南安侯居心,他们不敢招摇,弃了车驾护送宋昀等步行出城,只暗中通知已经赶到湖州附近的凤卫带车驾前来接应。 如今此处还算僻静,若能让那二位再休养半日,一个退了高烧,一个恢复体力,他们也便有了主心骨了。 ------------------------- 午后,宋昀虽然还烧得厉害,十一进了饮食,精神却已好转许多,披了衣将维儿抱来细看。 宋昀听她闷着嗓子低低地咳,问道:“夜间怎会咳血?这几日看你气色也差,可惜没来得及唤大夫好好诊治。” 十一道:“不妨事,每次咳完反而会舒适些。” 宋昀盯她一眼,皱眉不语。 她说这话,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咳血了。 才不过出来几天就能折腾成这样,不知该怪她不知保重,还是该怪那人的影响力太大。 宋昀眸光冷下去,却很快侧过脸,若无其事继续憩息。 十一抱着那柔软的小婴儿,却许久不曾作声。 稳婆指点着她抱婴儿的姿势,又絮叨着婴儿才喝了些米汤,该喂奶水了。 十一便有些愕然。 她出身富贵,眼见得周围女眷生产,多由奶妈妥贴照料,而她性情刚硬,绝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于是待产之际,宫人早早便为她找妥奶妈,只待生产便可接入宫中照料娇儿。她便从未想过去需自己亲自哺育喂养。 一时见维儿又哭泣,虽胖乎乎的甚是可爱,却哭得小嘴唇儿都发紫,任他铁石心肠都能被哭化。 十一踌躇半晌,看宋昀一眼,侧转过身解衣给维儿喂奶。 稳婆又在旁边陪笑道:“小孩儿家力气小,初时未必吮得出奶来,可请夫婿帮着开奶。男人家,力气大……” 宋昀的面庞掩在衾被中发汗,似乎并未听到,只是耳根子却渐渐地红了。 维儿果然吮不出奶水来,小脸涨得通红。 十一低叹一声,拍了拍他的小脸,抬臂将她柔软的小家伙递给稳婆,“继续喂米汤吧!” “这……”稳婆眼珠转了转,忙道:“嗯,贵人正病着呢,的确不大合适,不大合适……” 十一无视稳婆凑上来的谄媚笑脸,理好衣衫,盘膝坐在毯子上擦拭她的画影剑。 维儿舔舔嘴唇,却张着嘴又哭起来,稳婆连忙去找米汤。 这时屋外脚步声响,却是雁山匆匆奔来,瞥一眼卧着的宋昀,低声禀道:“郡主,南安侯追来了!” 十一擦剑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着,只淡漠地问道:“带了多少人?” 该来的总是逃不过,哪怕她心萌死念都逃不过,便只能挺着脊梁去面对。 流光画影,笑傲山水,原就是天镜湖的大梦一场。如今连睡梦时偶然闪过的明媚色彩都必须一笔勾去,再不能留半点痕迹了。 雁山小心地打 量着她的神色,“不清楚,但三条我们可以离开的路已经被忠勇军的人堵了。不过,他是一个人往这边来的。” 十一倒也听得一怔,“一个人?” 雁山点头,“若打探消息的凤卫没有看错,应该就他一个人。” 话未了,便听那边凤卫奔来,先向雁山回道:“雁大哥,南安侯求见。” “这……” 雁山看向十一。 十一竖起擦亮的画影剑,就着门外明灿的阳光照了照,正照出自己的面庞。 苍白,憔悴,眉眼间蕴着刀锋剑芒般的冷锐,面颊上未加掩饰的浅红伤痕便明显起来。 她像一幅被劈开的仕女画,透着历过刀兵的美丽,凛冽而孤寂。 将衣带束紧,仔细地将画影剑扣到腰间,十一回头看一眼宋昀,“你带人看顾好皇上,其他事陈旷安排。我去见南安侯。” ============================= 一些题外话。 昨天是我生日。网上留的生日是阳历,早已过了,家人为我过的则是农历生日,就是昨天。难为还有朋友记得,难为有一位吧主记得在评区说了一句,饺子生日,希望大家别把不愉快的贴子顶上来。但片刻后便有人注册了小号“狗腿你好”跑去呵呵呵呵。吧主随即删了,但我看得出她很不愉快。我也不愉快。她只是帮着管理评论区的读者,和所有的读者妹纸一样,素未谋面,素不相识,只凭文字相知相惜,为何平白受人羞辱?有妹纸说看不出女主的底线,但有些事的底线我也看不出。 最近评区争议很大,要说对我没影响,太矫情。这事在以前也发生过多次,我差点因此抑郁症,但那时我有存稿,最后出来的依然是我心里的故事。几本争议极大的,《倦寻芳》《和月折梨花》《风华医女》在全本出来后大多得到肯定,很少再看到连载时的争议甚至攻击。但很遗憾,这一次我没有存稿。我努力当作没看见诸多非议,但好像办不到。我只能尽快给一个网络结局,然后静心把属于我自己的故事写下去。 写完这本后我应该会休息较长时间。回首来路,感慨且感恩。几年来不离不弃不嫌我蜗牛耐心等更的妹纸,容饺子再次说声谢谢,非常感谢。也谢谢在我生日时锲而不舍丢鸡蛋的那几位,你们让我坚定了决心。 最后问一句,是不是如妹纸们所愿,让十一死去,所有的争议和愤怒就会平息? 怨,乱却初心(一)【4000】 韩天遥正站在小庙正殿里,抬头看着慈悲注目众生的佛像,眼底冷寂如灰。 再怎样慈悲为怀,再怎样普度众生,大约都度不了以杀戮为职业的军中大将。 何况他也无须谁来度他呙。 虽然孤身前来,几名凤卫依然警惕地盯着他,如临大敌醣。 即便那日随十一入他的军营,也不曾见过他们如此充满敌意的眼神。 他几乎可以猜得到,统领他们的那女子,此刻该对他怎样的恨之入骨。 “南安侯!” 身后,是熟悉的嗓音。 声调不高,微哑,不复清越。依稀有往日的散漫,却沁着幽泉般的寒凉。 韩天遥转过头,看到了十一。 才三日未见,她似变了个人。眼眸也不再是她原先那种蕴着妩媚的孤冷,甚至不复清莹,黑洞洞如幽泉内的漩涡,随时要将眼前之人吞噬,覆没,令其万劫不复。 她的唇边尚弯着一丝笑弧,那笑意却陌生阴郁得可怕。 韩天遥扫过她平坦下去的腹部,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十一道:“若你说了恭喜,我少不得说句多谢。都是违心之言,何必给各自添堵?” 她打量着他,“南安侯军务繁忙,却特特地跑过来,不知是在给自己添堵,还是想给我添堵?” 韩天遥盯着她,然后提起手中的龙渊剑,伸出手臂。 十一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抱肩看他。 韩天遥厌极她这样的眼神,眼底闪过不屑,然后手掌一松,龙渊剑已然“当啷”落地。 十一笑叹:“南安侯,未对敌先弃剑,不怕人耻笑?” 韩天遥淡淡道:“若不弃剑,便是你心中的敌人,对吗?” 十一道:“弃了剑,也未必便不是敌人。那些堵住去路的忠勇军将士们,难道不是南安侯最好的兵器?进可攻,退可守!” 韩天遥哂笑,“柳贵妃,若我不先拦住去路,只怕你又该走得无影无踪了吧?我倒不知,是几时贵妃娘娘畏我如虎?” 十一轻笑,“南安侯手提重兵,神机妙算,顷刻间便可翻云覆雨。凭他帝王贵胄,皇亲国戚,取谁性命都是轻而易举。本宫不慎误入虎穴,又被虎伤,自然心有余悸,说完全不怕,那还真的矫情。” 韩天遥凝视着她,却再看不出她蕴着笑意的眼底究竟是怎样的色彩。 他向殿后看了一眼,问道:“皇上龙体有恙?” 如非不得已,他们也不会滞留此处这么久。既然刚生产的十一尚能出来见他,那他所听到的宋昀染疾之事,应该并非虚言。 十一道:“微恙而已。只要南安侯高抬贵手,想来还不至于酿作大疾。” 韩天遥顿了顿,才缓缓道:“贵妃多虑了!我今日一早入城,刚得到贵妃行踪又匆匆赶至,其实只是想澄清一些事。” “用你的铁骑冲入湖州城,或将我们围困于这小庙里,跟我澄清一些事?” “你说错了,铁骑尚在湖州城外,随行不过一些亲卫。聊以自保而已。”韩天遥不觉退了一步,已忍不住有些怆然,“贵妃觉得我步步紧逼,我却也不得不担心,贵妃会让我来得去不得。” 十一眉眼微挑。 他在说什么?他带的亲卫不少,只是担心十一等会取他性命? 片刻,十一笑起来,“如今你孤身前来,连剑都弃了,就不怕我让你来得去不得了?” 韩天遥居然也笑了笑,“便是贵妃想让我来得去不得,也得想着我回不去时,你们能不能脱身!” 不远处就有他的亲卫,人多势众,十一刚刚生产,体虚力乏,身边又才十余名凤卫,根本无法护卫帝妃周全。 十一看一眼地上的龙渊剑,一时不肯再细想彼此间越来越深的嫌隙和猜忌,只问道:“却不知南安侯想澄清什么事?想说济王之事与你无关?” “圣旨之事与我无关!”韩天遥答得急促,“皇上已到湖州,且有你在身畔,绝不可能下旨处死济王,但朝中显然有人不想放过他,且刻意 将矛头引向忠勇军!我猜测必有蹊跷,方才一早前往济王府查探!” “跑去你军营的使臣也与你无关?” “使臣是朝廷命官,顺道给军中一位部将带了一封家书,难道我还能拦他进入军营?”韩天遥眼底如有炙热的岩浆翻涌,却淹不住那浊红背后的深黑如夜,“自然,你若不信我,这又是我暗中与重臣勾结、断送济王性命的铁证!” 十一审视着他,“赐死济王的圣旨与你无关,就是济王之死与你无关?断送他的一切借口,不就是他谋反吗?可真的是他谋反吗?内中因由,你我……心知肚明!” 韩天遥眼底的烈意忽然间消退下去,渐渐转作旷野般的荒凉,“如果我说,一切并非我的设计,你相信吗?” 十一道:“哦?并非你的设计,只是尹如薇自己天天做梦,梦到忠勇军说愿意跟她合作,愿意扶立济王?” 她的面庞苍白得毫无血色,但眼底的不驯依旧,此时更有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如针尖般毫不容情地扎向韩天遥。 韩天遥呼吸粗重,静默地与她对视片刻,许久方道:“此事……我并不知情。” 十一道:“却不知南安侯是什么时候知情,又怎会在尹如薇未有行动时便上书朝廷,说济王有谋反迹象?我愿洗耳恭听!” 既然他说了,前来寻他们,只为澄清自己。如今,她愿意听他怎么澄清自己。 撇开个人恩怨不谈,撇开她钉子般看向他时,也在承受着被钉入骨骨髓般的疼痛不谈,他依然是朝中大将,手握重兵。不论是制衡权臣实力,还是意图收复中原,朝廷都不得不倚重于他。 韩天遥的手无声地蜷握成拳。许久,他幽黑的眸低垂,淡淡道:“我上表时已说得明白,是从水寇那里无意得到的消息。” 于是,尹如薇果然是在白日梦里得到了忠勇军答应相助的允诺吗? 十一胸口又在翻滚,隐隐的血腥味往上涌着。 她终究只能气极笑道:“哦!南安侯一代英雄,我素日钦佩,想来不会是那等敢作不敢当的伪君子、真小人!” 韩天遥眉眼不动,目光却逡巡于她的面庞,“早在回马岭之事后,我便已是贵妃心中的伪君子,真小人,倒也不在乎在贵妃心目中更恶劣些。” 而他对她的报复,的确已恶劣得令人发指。 他早已预备被她切齿痛恨一生一世。 十一听他漫不经心般的话语,想起他那日的摧残羞辱,不觉扶向画影剑,“既然南安侯决意做个真小人,何必跑来澄清什么?” “我不想牵连谋害济王之事。”韩天遥盯着她握剑的手,唇角慢慢勾起,“我也不是跟贵妃澄清,我只是不想皇上有所误会。” 十一笑起来,“以南安侯如今势派,还怕皇上误会?” 韩天遥道:“贵妃势派也不小,若能让贵妃少误会些,也是好的。” 至少,不能让她认定是他害死了宋与泓。宋与泓从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却绝对是她青梅竹马的挚友,是愿意以性命交托的兄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亲人。如此高傲的女子,恨不能与他割袍断交,老死不相往来,却舍下所有的自尊向他跪求,忍受他的侮辱…… 算来她月份未足,早产固然受了济王之死刺激,只怕也和那日的欢爱有关,——当然,她已是宋昀的女人,尊贵的当朝贵妃。此事于她,绝对只是侮辱,足以铭刻一生的侮辱。 此时,他便能从她眼中看到不愿也不屑掩饰的憎恨。她缓缓道:“南安侯放心,我误会不误会,无关紧要。只要南安侯继承父祖遗愿,辅佐君王振兴大楚,收复中原,便是皇上的功臣!” 而她呢? 便是晓得他暗中策划济王府叛乱,一步步将济王算计上死路,为了大楚江山,她也只能容着,忍着,就和当日为大楚放弃他,放弃自己好容易求得的那份感情,守着孤寂的心入宫一般,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把牺牲当作习惯,——牺牲自己的爱情,牺牲宋与泓的皇位,无视一切颠倒黑白,直至眼睁睁看着宋与泓在怀中死去,死不瞑目,还不能为他报仇…… 她到底不曾落泪,只是退后一步,鼻尖慢慢沁出了汗珠,如白梅上渐渐消融的雪水,清妍虚弱却沁着彻骨的寒冷,仿佛下一刻便可能枝折花谢,零落成泥。 韩天遥本待嘲讽回 去,但瞧着她脸色不对,到底不肯再说,只默默凝视着她,慢慢皱紧了眉,正待上前问时,却听后面门响,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宋昀竟在雁山的扶持下走了过来,却只松松披着衣衫,难掩病容。 “柳儿!”他唤着,微微笑了笑,“快去瞧瞧维儿,稳婆似乎照顾不来。” 十一定定神,侧头瞧向他,“皇上病势不轻,怎么起来了?” 宋昀叹道:“我病势不轻,难道你就适宜见客?刚刚临盆,又是受惊早产,不知多久才能复原,若见了风,落下什么病根,便是一辈子的事。便是为了维儿,也不该这么糟蹋自己。你可曾对着镜子瞧瞧自己的脸色?” 十一道:“我并不妨事。” 却只站在宋昀身畔,淡漠地看着韩天遥,并无离开之意。 她再怎么病弱,到底身怀武艺;宋昀却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即便韩天遥手中无剑,也能轻易伤他或擒他。 韩天遥无视十一戒备的眼神,顾自上前见礼,说道:“臣方才已与贵妃说明,急急赶来,只是为了澄清,济王之事并非臣所主使,不希望皇上、贵妃有所误会。” 宋昀微笑道:“南安侯孤身来见,便已见得诚意。何况若南安侯真有心对付济王,在济王谋反消息传出、又未带人平定水寇时,完全可以先发制人踏平湖州府。朕相信南安侯。” 韩天遥道:“谢皇上!” 正说着时,又闻外面一阵喧嚷,接着便有凤卫奔到殿内禀道:“皇上,三公子带人冲开忠勇军拦阻,赶往这边来了!” 宋昀忙道:“小观来了?南安侯快出去看下,怕是有些误会。” 韩天遥也未想到居然是齐小观亲自带人过来,立刻应了。 齐小观不抵旁人,忠勇军若敢拦阻,他不会介意动手杀个落花流水。 俯身捡起龙渊剑,韩天遥待要出去时,忽听宋昀厉声喝道:“谁让你带这里来的?出去!” 他回头看时,正见一中年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儿步入大殿。 那婴儿裹在襁褓中,一时看不出眉眼,只觉皮肤红嫩细软,哭得小脸皱在了一处。 韩天遥心底忽然莫名地柔软了一块。 那稳婆完全没料到素来温和有礼的宋昀忽然厉言喝斥,一时慌了手脚,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咕哝道:“是,是……我只听着这边喧闹,不大放心,过来瞧瞧……” ============================ 还是说后天见吧!阅读愉快,大家都愉快! 怨,乱却初心(二)【4000】 ??? 韩天遥听婴儿的哭声离去,不由地随之走了两步,便听得宋昀唤道:“南安侯,你不赶紧去看看外面情况吗?” 韩天遥怔了怔,才觉自己行止荒唐,全然不可解释。[起舞电子书.75txt.] ——十一和宋昀的孩子,与他何干歧? 难不成就为是她的孩子,便想着过去多看一眼? 正待离开时,宋昀忽失声唤道:“柳儿!骜” 旁边,十一一弯腰,吐一口鲜血,面色已然灰白,人便站不住,单膝跌跪于地。宋昀连忙去拉时,怎奈也正烧得厉害,竟不曾拉住,和她一起跌坐于地。 凤卫都值守于稍远处,正要奔过去扶持时,距离最近的韩天遥已上前扶住宋昀,又看向十一,仓促问道:“你……你怎么了?” 他的话语间已再不能维持原先的疏冷,有着再难压抑的关切和惊愕。 十一耳中嗡嗡乱响,恍惚间见他伸手来扶,浅红的血光前依稀飘浮着宋与泓的身影,再难掩满心嫌恶,伸手欲将他用力推开。 韩天遥正触到她眼神,却似有什么在胸口绞着般透不过气,不顾她挣扎便要强拉起她时,猛听旁边有人喝道:“韩天遥,你做什么?” 一道剑光如雪霰飞扬,迅速袭向他后背要害。 韩天遥急忙松手闪避,一侧身便看到齐小观惊怒的面庞。 敢情齐小观刚破开忠勇军的封锁赶到此地,满怀猜忌间正见十一吐血挣扎的模样,立时当作韩天遥正对二人不利,竟二话不说动上了手。 宋昀揽住十一,替她拭着唇边的血迹,急急叫道:“小观,南安侯并无歹意reads;。只是……你师姐病了!” 齐小观这才住手,瞪了韩天遥一眼,急忙蹲下来瞧向十一,“师姐,怎么了?” 十一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她抬眼看向韩天遥,眸光灼烈幽亮,如雪地簇着两团火,“一切与你无关,此处又有凤卫保护,你还是……先回去处理军务吧!” 一切与他无关。 韩天遥盯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子,胸口起伏,唇角紧抿,神情间似要将她活活吞噬。 但他终究一言不发,甩袖走了出去。 玄衣如墨,在落日的余辉中剪出一道漆黑的背影,如浓郁得化不开的夜。 ---------------------------- 韩天遥带他的亲卫离开,齐小观又带来车驾和大队凤卫高手,宋昀、十一回京便很顺利。 宋昀按时服药,很快退了烧,十一反而精神不济,在车上静卧的时候多。 因一时寻不着可靠的奶妈哺乳,她虽病着,发现有了奶.水后便亲自哺育着维儿。宋昀见维儿总是哭闹不休,也嫌稳婆粗.鲁,不够细致耐心,便自己抱在怀着安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待回到宫中,宋昀立刻传太医为十一诊治,却说是气怒生疾,加上从前饮酒太多,劳神太甚,已经伤了肺腑,故有咯血之症。此症并无一劳永逸的根治方法,何况又是在月子里染的病,维持着不发作便是幸事,只能慢慢调养。若再有大惊大气,病情加重,指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宋昀听了,抱着维儿怔了许久,才低叹道:“柳儿,你当真要人操碎了心才肯罢休?” 十一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reads;。许多事,原就争不来,求不来。活着时尽了力,随了心,也便无悔无憾。” “无悔无憾?”宋昀将维儿抱到她跟前,“若不能守着维儿长大,看他成家立业,你能无悔无憾?” 十一不由接过维儿,却见他睁着黑黑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稚弱之极。 而数日之前,他还在她腹中,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维儿揽紧,说道:“这孩子似乎有些挑人。不该那么早把那稳婆送走,我瞧着入宫的奶妈抱他时总是哭个不住。” 宋昀道:“那稳婆有夫有子,怎好强留?何况到底乡野间的莽妇,不懂礼数,冲撞了太后或太妃岂不麻烦?且维儿也不宜和这样的妇人朝夕相处。不如就咱们辛苦些,自己带着不妨。横竖大部分时候都睡得香甜,并不费事。” 宋昀素来有耐心,维儿虽比寻常小孩吵闹,在他腕间却还乖巧,算来他抱于怀中的时候还要 多些。他既如此说,十一也不好再说,只问道:“赐死济王的诏书,可曾查出源头?” 此事他们未曾入京,便已有凤卫先回京查问。此时几处消息回报过来,线索汇集,矛头清楚无误地指向施铭远。 见十一问起,宋昀也不觉头疼,扶着额叹道:“据说施相听得讯息,南安侯兵临城下,济王畏死,才将怂恿他谋反之人斩杀,其实谋反才是本意。施相深感留着才是祸患。彼时济王奏表尚未到达宫中,其他重臣也只听得济王谋反,证据确凿,故而同意或默认了此事,才有施相代我发出的那道诏书。” 若牵涉谋反,便是当日拥戴宋与泓的人,也不敢多说。这罪名不抵其它,稍有不慎,抄家灭族,谁敢沾惹? 十一含恨,冷笑道:“杀的是先皇之子,皇上之兄,他连请示皇上都不用,就能直接一道诏书取了他的命?那下一步,他是不是还能一道诏书,取我的性命,取母后的性命?” 提到宋与泓的死,她的眸子又黑沉下去,闪着冰晶般的碎光reads;。 宋昀叹道:“才劝你别生气,这一转眼又动怒了!我岂不知,他若想着对母后下手,或对你下手,只怕离对我下手也不远了!如今他正趁着两国交战之际拢络军心,真要让他得逞,才是件头疼的事。” 十一道:“如今他连你皇兄都敢动,还不够让人头疼?” 宋昀道:“头疼。不过他跋扈专权并非一日,当年连执掌国政的柳相都能害死,如今根基稳固,自然更难夺他权柄。” 听他提到曾经独掌朝政的生父之死,十一慢慢握住了维儿小小的手。 遥想当年生.母悬梁自尽追随父亲而去时,多半也曾这般绝望不舍地抱过她,握过她的手。 她心底的酸楚越发弥漫,氤氲得眼前一片模糊,却忽仰脸一笑,涤去晶莹泪光,“对呀,当日父皇宠信柳相,所有军政事务都由他掌握,且柳相颇得武将拥护,论起权势,比如今的施相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施铭远害他,小小一队禁卫军就够了!” 宋昀怔了怔,笑道:“其实也不必行险。咱们不必担忧施相还能掌权多久。他年事渐高,近来迷恋酒色,阴.虚.火旺,肝肾亏损,偏房中那几个美人不肯放他消停,只怕支持不了几年。” 十一瞅着他,“你要我等他寿终正寝?或者……怕我向他下手,累你背负不义之名?” 宋昀道:“哪有的事……” 声音却低了下去。 须知时人最重德义,人人皆知他是施铭远从乡野少年一手扶立,纵使施铭远有再多不是,到底不曾对不住宋昀。柳翰舟被诛还有些因由,到底他专权误国,指挥不力,曾导致楚军一时大败,伤亡惨重,引发诸多争议。而施铭远虽借圣旨杀了宋与泓,但宋昀当时不在京中,将政务交诸重臣裁决,他代皇帝颁下诏书程序上并没有错,宋昀根本无法以此治施铭远的罪。从私心而论,他应该也不想因此损了自己声名。 凤卫听命于他和十一,十一更已是他的贵妃,若他们暗杀施铭远,被人知晓后必定会疑到他身上。 何况,当年施铭远对付过柳翰舟,自然也担心有朝一日这手段会用到他手上,府中豢养众多高手,来往防卫严密,想对付他并不容易reads;。 十一见他面色泛红,也不再纠缠此事,只问道:“听闻母后也病了,皇后在朝夕侍奉?” 宋昀松了口气,叹道:“其实……也是因为济王之事,太过伤怀,哭坏了身体。如今我已下旨以亲王之礼将济王迎回京中安葬,并赦免济王府其他人等罪过,并已派人去湖州接济王妃入宫。待母后见到济王妃,应该会宽慰些吧?” 十一怅然而叹,“尹如薇呀……生生害死了她夫婿!若非看在济王和路师兄面上,我绝不饶她!” 宋昀道:“如今让她入宫陪在母后身边,开解开解母后也好。” 十一闷闷道:“由她吧!想她这辈子也快活不了……” -------------------------- 深夜,琼华园。 天清如水,明月当空。 十一抬头看着眼前再度拔地而起的楼阁,似又看到了琼华园被焚那晚的火光和血光。同样取名缀琼轩,格局也尽量还原着最初的模样,但入眼依然陌生。 西面的寒梅幽竹都已被烈火 燎伤死去,虽重新移植,到底已不是当年与宋与询共赏过的那几株。月洞窗依旧,琴室依旧,可惜太古遗音琴已经毁弃,曾经相和的松风清韵也永不会再出现,只剩了容貌受损的她依然伫立在这里,由着夜晚的凉风从身畔幽幽掠过。 玲珑珠帘钩动,细碎悦耳的水晶碰撞声传来,露出小珑儿一张俏.脸,然后她扬着唇,欢喜地叫起来:“小观,姐姐来了!” 齐小观匆匆踏出,连忙奔去将十一拉向屋中,抱怨道:“师姐,有什么事唤我入宫吩咐即可,偏要自己来。来便来吧,月子里站风口里,这是嫌自己身子骨太好,活生生想把自己折腾坏了?” 十一随他进去,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仔细看看我的园子。” 小珑儿早已倒了热茶来,知趣地走出门去,“你们说话,我在外面守着reads;。” 齐小观道:“也留意着别坐风口里!” 小珑儿脆生生应了,反手带上了门。 齐小观这才问向十一,“听说小皇子有些挑人,夜间只跟你睡,这时候出来,小皇子可怎么办?” 十一道:“阿昀把他带皇后宫里去了,说是皇后也喜欢小孩儿,其实是知道我总睡不踏实,想让我睡个好觉罢?维儿不挑他,夜间应该会跟着他睡。” 齐小观怔了半晌,“皇上……也算难得。” 十一道:“嗯,难得。想到他生父手上沾满了泓的鲜血,我其实并不想生他下来。我对不住泓!宁可死了,我都不该怀他的孩子!” 她晃了晃茶盏,“有酒吗?” 齐小观的脸黑了黑,“要喝酒你回宫里喝去,一天喝十坛我都管不了!若在这里喝醉回去……你可知我被皇上打的那三十板子至今未愈?” 他揉了揉臀.部,呻.吟得有些夸张。 被打不假,但他到底自幼习武,何况宫人都晓得他帝妃最倚重的心腹,谁肯下手太狠?无非走个过场而已。不然,他也无法紧跟着就奔到湖州接应他们了。 十一无奈,撑着额慢慢地啜.着茶,问道:“相府那边消息打听得如何?聂听岚和湖州之变有何关联,有没有消息?” 齐小观见她不再执意要酒,这才放下心,正色答道:“聂听岚居于内院,近来足不出户课子守节,看着并无异常。要知详细,只怕得问姬烟。不过姬烟那里出了状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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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小观面色也不由渐渐变了,“对,听闻那日在小庙里,南安侯言语间虽无法把自己撇清,却再三声明他并没有故意设计济王。难道他也只是被人设计?一切……都和这老贼有关?” 十一扶额,“目前都是猜测,但多半与相府脱不开干系。待姬烟稳定下来,尹如薇入了京,咱们再细细查问吧!那个和聂听岚联系过的赵池,后来回军营了?” 齐小观点头,“我听闻此事后立刻叫人盯上赵池,的确回韩天遥身边去了。后来细问,他正是在南安侯前往湖州时回京的。军令如山,本不可擅离,无疑是受南安侯指派。只是南安侯几时又和聂听岚有了来往,彼此间联系又有多密切,就无法查探了……” “算时间,韩天遥遣出赵池时,尹如薇应该还没有占府夺州……聂听岚必定是知情者!先把聂听岚给我弄出相府!骗也好,偷也好,拐也好,不论什么手段,把她给我抓来!我要活口!” 齐小观忙应道:“是!这女人也着实莫名其妙,好容易重新在相府立稳脚跟,就乖乖地做她的贤惠寡妇吧,又掺和这些事做什么?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她只怕还记挂着南安侯。” 十一道:“自从她进了施家的门,便该断了这念头才是。” “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取鱼还是取熊掌,无非是各自的选择,何必怨天尤人?”齐小观摇头,“师姐,你说这女人呀,都是怎么回事?有机会在一起时不晓得珍惜,偏要彻底失去时才要死要活,早做什么呢?” 十一瞅着齐小观,面色便不怎么好。 齐小观也觉失言,干笑道:“师姐,我不是说你。我说聂听岚,说姬烟呢!” 十一道:“说我也不妨。询哥哥本就是我一生之恨。”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可惜连梦里也越来越少看到他了。缘尽今生,后会难期,这情殇终究只能在心里溃烂成疮 ,再难愈合。 十一默然想着那个眉眼温润的男子,苦涩地笑了笑,“或许,从师父决意收养我的那日起,我便已注定无法觅得寻常女子的安逸生活。再来一次,也许我还会是同样的选择。只是若有那机会,宁可我死了,也不能让他死。” 齐小观沉默片刻,才问:“那么……南安侯呢?” 自从十一入宫,再后来发现有孕,韩天遥似已成为她亲近之人不肯轻易言说的禁忌。但如今之事,已无论如何绕不开他了。 “他?他设计我,险些害我丢了性命倒也罢了,更害你九死一生,害秦南他们多少凤卫被人所乘,枉送性命!事后他潜于杭都附近,不曾给我半字解释,先想着怎样逐走济王,扶立晋王世子……直到一切如他所愿,这才想起找我,却也不看看我被他推到何等不堪的境地!” 她素来刚毅要强,行动多过言语,并不肯在儿女私情上多说半个字。此时被齐小观所言激起胸中恨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道:“我知你始终觉得我在入宫前去找他不妥,可你需知晓,我已退无可退!皇上可以与我合作,也可以与施相合作。施相无兵权,如皇上所言,他权势再大,一时也无法动摇帝位。保守起见,皇上本不用冒险去跟他抗衡。若我不入宫,皇上一旦倒向施相那边,被步步凌逼最终无处可走的,就是太后和我们!” 齐小观皱眉,“应该……还不至于。” 十一冷笑,“不至于?三年前我含恨离宫,你带凤卫离京,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败在他的算计之下?其后呢?时隔两年回京,凤卫已被排除在皇宫禁卫之外,施相尾大不掉,太后无力钳制,甚至由他操纵废立!我不入宫,由着皇上和施相君臣联手,从此举朝上下一片和谐,让大楚无声无息陷入更深的内忧外患?皇上太聪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便是为了逼我入宫,不论是不是真心和施相联手,他都会这么做!到时还有你我立足之地?便是如韩天遥这类和施相有仇的,或有些志气想振兴邦国的,早晚也会被排挤得无处容身!只图眼前富贵安稳,谁不会呢?” 她的黑眸烈烈如有火星闪动,“皇上不肯放手,不入宫不行,入宫我不甘!睡了韩天遥又如何?难道偏就我该受着断情绝爱的痛苦,注定这一世再难寻得片刻欢愉?若韩天遥因这事更痛苦,那就让他苦着吧!他也从未给我一个交待!他维护的闻博和聂听岚,依然一次又一次在害人!先害我,害你,害秦南,现在他联合他们生生害死了泓!事已到此,欠我的公道,我只能自己一笔一笔向他讨还回来!” 齐小观无语半晌,才叹道:“我也相信,皇上不肯放手……他明知你与南安侯诸多纠缠,还一心要你进宫,如今更把那孩子当作亲生的在养育,着实……费尽了心思。不过你倒放心让他把维儿带皇后宫里去?” 十一吐了口气,“为何不敢?当日在净慈寺,我当着皇后的面说得明白,孩子不是皇上的,等于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到她手上。她不必担心维儿会夺她未来孩子的地位,也可以找机会用维儿的身世大做文章来对付我。正因为她掌握着主动,才会待我如此之好,甚至由我安插凤卫在她的仁明殿,好让我放下戒心。如今她满怀心思想赢得皇上的心,只会加倍对维儿好。都是聪明人呢!” 齐小观低低道:“师姐,毋须多想。皇上待你真心就好。” 十一道:“嗯,真心就好。不过聂听岚待韩天遥可是心比金真呢!便是姬烟待泓也未必是假意。” ============================= 阅读愉快!明天见! 春,良宵梦少(一) 齐小观一时无言以对。 十一晃着空了的茶盏,仿佛自语般道:“世间男女无数,可遇到两情相悦的那人总不容易。好容易遇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个就能让你永失所爱,痛不欲生……你瞧从古至今,从传奇到戏曲,到你我目之所及,多少有情人有缘无分?擦肩而过已算幸运,更多的,或天人永隔,或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 她的目光转向齐小观,然后牵了牵他空荡荡的右边衣袖,虽未喝酒,竟似微醺跫。 “好在还有你和小珑儿,小观。虽历了平生大劫,却也能求得平生大幸。小观,师姐希望……师姐这一世已注定得不到的,你能得到。师姐错过的一切幸福和快乐,你能代我享用。如此……至少这人生,还不至于这般虚空到可怕。播” “师姐!” 十一仿佛不曾听到齐小观的呼唤,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着,依然是那喝醉般的语调,“一切……继续吧!皇上说什么步步为营,什么长久计议,我不想再听。我拼命全力,哪怕搭上自尊,受尽屈辱,连泓都保不了,下面,我还会失去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挑起那晶色流转的珠帘。 剔透晶明的水晶珠子彼此叩击,清脆得宛如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 她顿了顿,慢慢走了出去,一步步踏下那苍冷的台阶,喑哑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咸腥,又在齐小观察觉前将那殷红之色用脚踏去。 抬头处,素月弄辉,碧梧转影,凉生襟袖,夜色正如画。 --------------------------- 仁明殿。 宋昀刚睡下,又听得维儿啼哭,皱眉道:“明日需叫他们再寻乳母。一个个蠢笨的,叫人如何省心?” 谢璃华忙披衣坐起,笑道:“都怪我不好,记挂着你的病才好些,想让你睡个好觉,叫乳母把维儿抱了出去。我这便唤他们抱进来。倾月——” 她的贴身侍女听得呼唤,连忙带乳母进来,又从乳母手中接过维儿,欲送到谢璃华怀中。 宋昀道:“给朕罢!” 谢璃华忙替他披上袍子,说道:“皇上也得保重自己,别再着凉了!” 维儿回到宋昀熟悉的臂膀间,果然哭泣声小些,只是呜呜地抽泣,受了委屈般扁着发白的小嘴唇。 宋昀怕惊着维儿,也不高声,只向那乳母低喝道:“出去!” 乳母只得行礼欲退,忽又犹豫地站住,迟疑道:“皇上,维儿哭闹得不寻常,唇色和指甲颜色也不大对劲……奴婢生过四个孩儿,好像不是这样的。” 宋昀怔了怔。 他在乡间长大,常常见到邻居家的幼童。只是寻常未满月的孩儿极少抱出,恍惚记得大多是这般红通通皱巴巴的小模样,满月后才会是那种剥壳鸡蛋般的白净幼嫩。 如今他眼看着维儿出世,稳婆接生无数,也未曾说过不妥,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乳母提醒,他低头细看,才觉维儿的唇色的确偏于青白,泛着浅浅的紫,不似原来的粉红柔嫩。 “哪里不对?哭得太用力,小人儿家一时透不过气来,嘴唇失了血色而已!” 宋昀说着,摸了摸维儿圆圆的小脸,转而去看指甲。 这般胖胖的小孩儿,他嫩而薄的指甲本该也是红通通的,可此时看来,颜色竟也很淡,同样淡得泛紫。 他忽然间惊慌起来,连声叫道:“传太医!传太医!” ------------------------- 十一回到清宸宫时,天早已大亮。 槛曲萦红,檐牙飞翠。这华殿绮堂,宏美而陌生,住了多久都找不出一丝亲近感。 她无声叹息,脚下微有踉跄,将一坛酒递给剧儿,“收好,莫让皇上瞧见。” 剧儿已闻得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又是惊慌,又是害怕,拖着哭腔道:“郡主,你又喝酒了?” 十一道:“没喝多少,睡一觉自然散去……维儿呢?” 虽说已经产下娇儿,到底还在喂奶。小家伙那挑剔的性子像透了她,乳母的 奶水未必喜欢。于是她的确喝得不算多,——和从前在花浓别院的醉生梦死比,不算多。 剧儿答道:“昨晚皇上带小皇子去了仁明殿,还没回来呢!” 十一听得宋昀和维儿没回来,倒也松了口气,“嗯,皇上是从仁明殿直接上朝的吧?待他下朝,我酒气也散了……” 狸花猫七八个月没闻到酒气,大是纳罕,却也觉得这酒味亲切,已兴高采烈地奔上来,竖着笔直的尾巴在十一腿上蹭着。 十一拍拍它脑袋,“有鱼吃你的鱼去,别淘气。若阿昀觉得你会惊扰维儿,只怕又会把你丢得远远的。” 狸花猫是十一的猫,宋昀因此收养了三彩猫。只是和维儿比起来,两只猫都算不得什么了。 看狸花猫不以为然地伸着懒腰走出去晒太阳,十一正待回卧室补眠,却见剧儿慌忙上前来拦。 “郡主,皇上半夜便已叫人过来寻你,没寻着,又传话说,待你一回来,立刻让你去仁明殿。” 十一怔了怔,看看外面天色,“他现在已经上朝了吧?” 剧儿道:“听闻皇上今天没有上朝,半夜便传过太医,一大早更把懂得小儿病症的太医全召过去了。” “小儿病症?” 十一仿佛醉得厉害,一时不曾领会剧儿言中之意。 片刻之后,她吸了口气,奔了出去。 ------------------------ 仁明殿,五六名太医正鱼贯而出,见十一匆匆奔入,急忙低下头来,俯身行礼。 十一心头咚咚乱跳,也顾不得细问他们,先冲入内殿查看。 宋昀、谢璃华都正坐于摇篮边,眉宇间颇有愁意。 “维儿呢?” 十一脚下浮软,几乎要扑到摇篮边,待见到摇篮中安静沉睡的维儿,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宋昀,“怎么了?” 宋昀见到她回来,眉眼先是一舒,随即闻到冲鼻的酒气,怒意顿时炽烈,“你又喝酒了?” 刚生产且有疾在身,私自出宫本就令人着恼,何况还喝酒…… 十一瞅他一眼,“不快活,喝了几壶。” 声音不高不低,散漫得几乎没什么感**彩,却有种骨子里的萧索如凉风瑟瑟,无声萦出。 谢璃华忙道:“姐姐爱喝酒,原没什么。但听说姐姐近来身子不大好,若因此有个什么,皇上岂不焦虑?何况维儿也离不开母妃呀!” 听得提到十一病症,宋昀阖了阖眼,已将怒气尽数压下,声音也柔和下来,“以后别喝酒了。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维儿着想。真要小酌时,我陪你喝上几盏,但也不许多喝。” 十一自知理亏,也不去辩驳,只将维儿抱到腕间细细打量,疑惑道:“维儿没事吧?怎会忽然传来许多的太医?” 宋昀顿了顿,才道:“说是有些胎里带出的弱疾,只要妥加调理,长大就便不妨事了。” 话未了,维儿张了张嘴,毫无征兆地吐出几口奶来,立时呛醒,大约极不舒服,顿时又啼哭起来。 乳母、宫女忙过来帮收拾时,宋昀听得维儿哭得更厉害,黑黑的眼睛里竟滚落泪珠来,忍不住斥道:“都滚出去!一个个笨手笨脚的!” 他素来性情极好,待宫人也温和,从未如此高声,却叫众人一时愕然。倾月连忙示意众宫人出去,忐忑站到谢璃华身后,竟也不敢上前。 宋昀从十一怀中接过维儿,小心抚慰片刻,维儿果然哭声低了,只是呜呜不已,似委屈之极。 十一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细汗,问道:“这是……病了?到底是怎样的弱疾?” 宋昀道:“大约就是胎里带出的一种心疾吧?目前太小,也无法用药。不过太医说了,只要调理得当,有的小孩养着养着便自己好了。” “心……心疾……”十一扶向自己的额,“怎会有这样的病?” 孩子生父固然不必说,她自幼习武,身体原先也比寻常女子强上许多,所生孩子不该寻常人更健壮吗? ======================== ====== 阅读愉快!后天见! 春,良宵梦少(二) 宋昀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说道:“你忘了刚怀上时你喝过多少的酒?别说未成形的胎儿,便是活生生的孩子,也经不起被这样往酒里泡吧?” 十一如被人当胸击了一拳,剧痛中愕然看着他,竟再说不出一个字。 谢璃华忙道:“也未必是因为那个。姐姐快生时匆匆前往湖州,一路奔波劳碌,又受惊着气,腹中孩儿自然也不得安宁,指不定因此就病了。其实连太医们也说不清的,有些得这个病的孩子根本找不出原因,也有的穷人家根本不曾医治,照样健康长大。播” 更多的,自然是幼年夭折,根本没机会长大成人。 十一猛地想起父皇宁宗皇帝在宗室子弟中挑选嗣子,正是因为接连了夭折八个皇子,顿有森森寒意涌上,竟不由地退后一步跫。 宋昀已自觉过了,忙牵住她,转作温和笑颜,宽慰道:“其实太医已说了,暂时并无大碍。如今你瞧着维儿不是好端端的?只是不习惯乳母的奶水,方才吐了两次。日后你辛苦些多自己喂养,多半就好了。” “知道了!”十一寡淡地答着,抱过维儿说道:“他大约扰了你们一夜,我先带他回清宸宫吧!皇上处置完政务,也注意休息。” 未等宋昀应她,她便已走出殿去。 刚刚生产过的身段,在数日内便恢复了原来的高颀,行动间如一株历过寒冬的劲竹,孤直挺立,竹节间犹见翠意,枝叶间却已不见葱茏。 ----------------------- 眼见十一离去,宋昀慢慢坐下身来,将额埋入自己手掌间揉捏着,竟许久不曾说话。 谢璃华柔声道:“别难过,朝颜姐姐只是伤心济王的死,还没恢复过来。” 宋昀唇角勉强一弯,面庞却越发泛着冰雪般的白,“没什么。只是维儿的病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她怀着孩子时,其实后来已经很配合,一直按时服药,也完全戒了酒。方才不该说她,这些日子她连受打击,又病着,跟变了个人似的。” 谢璃华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正是皇上要的吗?” 宋昀摇头,“可如果维儿出事……” 他打了个寒噤,转头问向谢璃华,“你昨夜说,聂听岚想见你?” 谢璃华道:“是啊!我虽帮她重在相府站稳脚跟,可想着浩初的死与她有关,还是厌烦她,所以就没见。” 她犹豫了片刻,又问:“听闻这两日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舅舅矫旨毒杀济王,从大臣到百姓,许多愤愤不平的。此事于舅舅声名,着实不大好听。” 宋昀叹道:“杀的是济王,是朕的皇兄。此事施相做得太绝了些,真忌惮济王,远远贬谪也就罢了。如今……柳儿只怕不会罢手。” 谢璃华愁极,低头道:“这可怎生是好?昨日我暗暗叫人打听,似乎是凤卫那边传出的消息,又有些人刻意煽动,当真要把舅舅说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了!” 宋昀柔声道:“别太担心,施相在朝中根基稳固,岂会怕区区流言?” 谢璃华撅嘴道:“舅舅也就这点不好。若论富贵,论权势,如今谁人能敌?便是皇上,也是无时无刻不敬着他,何必再动那许多的心思?别的还罢了,济王之事闹出来,太后伤心、贵妃含恨,还连累了皇上的声名!这么大年纪了,怎就不肯看开些?” 宋昀拍拍她的肩,“你舅舅素来疼你,又失去独子,你别在他跟前说这些话,免得他难过。” 谢璃华应道:“我知道。皇上也叮嘱过,若舅舅觉得我跟他不是一条心,对我不悦的同时,难免也会猜忌皇上。” 她歪着头,已然笑得轻盈,“我不会忘了,我是阿昀的妻子,大楚的皇后。不论何时何地,我自然把大楚和阿昀放在第一位!” 宋昀微笑,“你向来懂事,半点不用我费心。不像……” 他声音沉了下去,默然片刻,才又笑道:“我尚需要到前面去处置些事务,也不知今日那些大臣们又会因济王之事罗嗦多少的话。你也折腾了一夜,赶紧再睡会儿吧!” 谢璃华道:“我得去看母后呢,她气得那样,若不在跟前侍奉着,越发要把对舅舅的气往我身上撒,只怕连我都厌憎。” 宋昀抚额长叹,“罢,你且去吧,如果政务不忙,我随后也去慈明殿。贵妃和维儿生病的事暂时别提起,免得她更心烦。” ----------------------- 宋昀安抚了谢璃华,径自走出后宫。 烟柳拂拂,柳絮轻扬,他一时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却瞧见了迎上前的人。 于天赐俯身行了一礼,低声道:“皇上,凤卫似乎准备对相府有所动作,并不想等姬烟恢复后再行动。” “哦?”宋昀侧过脸,看着旁边蜿蜒而过的溪水,染了桃杏落瓣的深红轻粉,在碧色涟漪中潺湲流出,半晌方道,“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 于天低低应命,快步行了出去。 宋昀折下旁边一枝桃花,怔忡半晌,松手将其跌落。 入宫为妃又如何,是她夫婿又如何,明明已将她留在了自己触手可及、举目可见之处,她与他的距离,居然还像当年渡口初见那般遥远。 春光再好,无她相伴。 ---------------------------- 湖州北方,与闻博的忠勇军移师的相反方向,数骑人马如飞驰往京城。 赵池将本就压得很低的帷帽又往下压了压,低声向旁边的高大男子问道:“侯爷,咱们就这样回京……算不算擅离职守,抗旨不遵?” 男子举目远眺,神色散漫,眸光幽黑摄人,“算吧!” 微寒的声线里,便是再宽大的纱帷,也掩盖不住那股属于南安侯的冷沉气势。 虽在意料之中,赵池还是忍不住“嗐”了一声,叹道:“其实这事儿属下已经打听得很清楚,聂姑娘也不是有意要害闻将军或济王,她的确听信他人谣传,以为施相想对付闻家,断去侯爷左膀右臂;便是皇上,因有贵妃挑唆,同样没打算手下容情。” “三人成虎,原也不奇。”韩天遥眉眼淡漠,目注远方,“我只奇聂听岚如今深居简出,并不与外人往来,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敢那样斩钉截铁、言之凿凿告诉闻博?” 远方青山隐隐,似谁修眉横绿。 当日初离绍城,一路又对着谁平凡眉眼,虽满怀郁恨,却心中充盈。待他披荆斩棘,破开束缚困阻,依然有着属于他们的美满灿烂。 哪像如今,便是策马疾驰,奔到尽头,依然不知路在何方。 赵池依然满腹纳闷,“那么,侯爷难道就不奇怪,闻大哥为何这般听聂听岚的话?联手济王造反,这是抄家灭族的罪!如果不是侯爷听到消息及时赶去阻拦,闻大哥真的已经带上他的兵马拥立济王,打向京城了吧?” 韩天遥定了定神,声音越发低沉,“他?他年轻时做过一件糊涂事,去年为了弥补年轻时的那桩事,又做了件糊涂事……心里有事,自然容易再次糊涂。” 当日闻博在回马岭帮聂听岚向凤卫下药、对付施浩初,韩天遥早有疑惑,后来连逼带问得知当年之事,一时对他那位青梅竹马不知该做何评价,对闻博所为也极为厌恶,只是闻家几代世交,危难之际不遗余力尽心相助,如今闻博又领兵在外,便也无法追究闻博之过。只是此事险些害死十一,更害得十一从此与他离心离德,直至另嫁他人,要说心无芥蒂,再不可能。故而近一年来他对闻博着实冷淡;闻博见他冷落,何况又曾手刃施浩初,未免心虚。 南安候不待见,施铭远随时可能因爱子之死向闻家复仇,朝颜郡主差点被他害死,同样不会饶他。忐忑之中,若有人一再提醒他,闻家覆亡近在眼前,加上闻彦的确因小事得罪赋闲,近日甚至带家眷回了绍城,他惊恐之下决定破釜沉舟,拥立济王,便是意料中事了,——他自认忠臣,倒不会背叛大楚,但宋与泓才是真正当立的嗣君,于他便有了足够的理由前往湖州。 算来闻博虽有私心,倒也的确是想与尹如薇合作,甚至的确已经采取行动,正领兵前往湖州,并无刻意陷害济王之意。 =========================== 阅读愉快!还是后天见吧!后天多更。 春,良宵梦少(三)【5000】 韩天遥听得此事,惊骇之下立时带亲卫奔往闻博行军方向阻拦。 但他本该在北境带兵,却冒然前往湖州,以及闻博的移师湖州,均无从解释,只得先上表说明济王府有异动,先将他和闻博撇清,再去拦下闻博。 韩天遥在忠勇军素有威望,他亲自过去,便是闻博还有疑虑,也只能听他安排。 于是,本该成为济王助力的这支劲旅,奔往湖州的目的,从拥立济王变作了讨伐济王,——不论是真讨伐还是假讨伐,都只能在湖州城下静观其变跫。 他并未觉得冤枉了宋与泓。 无论如何,济王府的人的确在策划着谋反;至于结果会是怎样,他无法预料。 或许宋与泓真的罪在不赦,但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让宋与泓死在自己手上。 谁也不知,十一前来求他暂时不要对济王出手,其实他也松了口气。 攻州占府,济王谋反已成事实,忠勇军兵临城下,不出兵才是怪异之事。 那夜偷来的一时欢愉,到底蕴了多浓烈的爱意,多深切的恨毒,他早已分不出,也不想再去细细分辨。 可宋与泓对十一是怎样的存在,他再清楚不过。哪怕如今两人的情谊已经走到穷途暮路,他也不愿曾经的生死爱侣,一朝成为生死仇敌,不共戴天。 可惜,宋与泓还是死了。 赵池不知前因后果,听得一知半解,觑着韩天遥神色不佳,也不敢细问,只叹道:“此事侯爷最冤枉。明明是闻大哥跟着济王妃犯糊涂,侯爷拦下了一场浩劫,如今未必有人记得侯爷功德,反有人将济王的死怪罪在侯爷身上了……听闻济王部属和凤卫那些人,都认定是侯爷指使闻博诱反济王,趁机报花浓别院之仇。” 韩天遥无法将闻博推出去担上谋反罪名,也无法坐视其余忠勇军受此事连累,进一步受朝廷猜忌排挤,便不能将真相公诸于众。于是,宋与泓之死,他将不得不承担责任,至少,是部分责任,无可辩驳。 回想从最初得到闻博谋反消息,到后面事态一步步的发展,韩天遥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他看向赵池,“回京后你立刻想法去找聂听岚,我要见她!此事绝对和她脱不开干系!” 赵池只得应了,却忍不住又嘀咕道:“聂姑娘现在好可怜的,咱们都不管她,她只得回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府。算来她就是听说朝廷打算对闻家不利,把那消息传给闻大哥而已。我听她意思,其实也有借着为闻大哥传送消息,好向侯爷示好之意。她又怎会知道济王妃胆敢动那个念头,引出闻大哥跟着起兵?” 韩天遥道:“她在你跟前一向很可怜。上次我就不该遣你入京找她。” 可惜他身边的那些人,目前也只有赵池和聂听岚走得最近,可以让聂听岚放下戒心,出来相见。 何况,他跟聂听岚相识这么多年,犹且看不透她的所言所行,何况年轻耿直的赵池? 赵池回首看一眼已经不见踪影的营寨,叹道:“其实旁人怎样说,怎样想,并没那么重要。纵然济王未反,他府中有人勾结水寇夺州占府总是事实。侯爷提醒朝廷戒备,又领忠勇军平叛,只见得一片丹心,哪里看都挑不出错来,又何必去管济王府那些人或凤卫怎么想?又或者,是因为朝颜郡主……” “闭嘴!”韩天遥冷冷看向他,“该我承担的,我会承担;但不该我承担的,我不会去背那个黑锅!” 赵池恍惚有些开窍了,“侯爷是说……有人刻意要把侯爷和忠勇军拖下水?” 韩天遥道:“我就不信,聂听岚传递闻家即将覆亡的消息,和同一时间济王妃向闻博发出的邀请,只是出于巧合!” 他一鞭抽在马背,令骏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向前窜出。 马嘶声中,有谁话语沉沉,却掷地有声。 “男儿一世,当为国效忠,不吝马革裹尸,却也不能由人摆布,至死糊涂!” ----------------------- 相府,后园一间小小的佛堂。 聂听岚惶惶踱于堂前,然后揽镜自照。 困顿之中,秀美眉眼越发云笼雾罩,说不出的风致楚楚,我见犹怜。 当日,也曾玉堂香暖,珠帘漫卷,有眼眸狭长的俊秀郎君宠她入骨,金玉珠饰堆积成山,由她赏玩取用,但求千金一笑。 如今,淡月照素帘,清光透骨冷,连袅绕的香烟都似沾着凄凉。 她半世努力,不屈不挠,纵然注定再不能得到心中那男子的情爱,也不该在这样冰冷如死的富贵囚笼里困守一生,甚至还得随时担心哪把悬于头顶的剑会落下自己脖颈。 不知第几次小心向帘外探头张望,终于等来了想等的人。 深紫衣衫的女子身材窈窕,容貌出众,难得的是举止也异常轻捷灵敏,几乎无声无息地闪进了屋子。 聂听岚似见到救星一般,冲上前握住她的手,“红绡,你可来了!” 红绡拍拍她的手,“是不是察觉不对了?” 聂听岚点头,“亏得你提醒,不然只怕已经被他们得手了……红绡,红绡,他们是不是潜入相府好几次了?” 红绡皱眉道:“正是!相府高手虽多,但凤卫明着暗着百般手段使尽了,分明就是想要掳走你。亏得近来为姬姻小产的事闹得鸡犬不宁,相爷也时常心悸不适,管事猜着凤卫想趁机对相爷不利,近来防守严密许多,不然也拦不住他们。” 聂听岚道:“这几日我恍惚听得有打斗声,也不敢卧于自己房中,只在耳房或佛堂临时打地铺睡着。几个还算忠心的侍女还觉得我多心,原来到底不是我多心。” 她看向红绡,“旁人不知,红绡姑娘是知道的,凤卫找我,必定是因为闻博的事。柳贵妃与济王虽未做成夫妻,可论情分未必比皇上浅。济王这一死,这疯女人铁了心地穷究到底,绝不会善罢干休!” 红绡忙道:“放心,大人早有安排!你收拾收拾,咱们这便离开!带些金银细软便可,东西多了恐有不便。” 聂听岚心惊胆战多日,连声应了,说道:“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如今出得去吗?” 红绡道:“不怕,刚刚姬夫人大出血,恐怕孩子保不住了。如今有些能耐的都被召集在前面听命,我借口腹痛脱身,早已安排停当。待会儿咱们混出二门,藏身在太医的小轿中离开。” 聂听岚问:“去哪里?” 红绡道:“目前情形你也晓得,宫里暂时去不了,先出府到大人安排的一朋友那里避避。那里已安排好若干高手,可确保少夫人安然无恙。” 聂听岚忙取了行李,悄声道:“咱们这就走吧……我一刻钟也不想多待!” ----------------------- 一个时辰后,二人已在一处颇为阔大的庄院里。 虽不比相府华宇高屋,宏伟富丽,倒也齐齐整整,甚至院中还有一方小池,几株烟柳。此时瑶空万里,月华晶明,柳枝轻拂碧水,有细细涟漪正一圈圈地无声荡开。池中鱼儿应该甚是肥美,不时有浮到水面的,吐出一串串的水泡,然后在夜风里很轻微地“扑扑”破开。 聂听岚一时有些恍惚。 想当年,聂府也有这样的池柳,月下寂寞时奏上一曲,便有少年逾墙而入,与她静静相伴,赏琴听曲,吟风弄月。 辛劳多少年,她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再怎样的酸楚苦涩,那人再不会看她一眼了。 红绡见她出神,笑道:“怎么不走了?” 聂听岚勉强笑了笑,“觉得这池塘不错。” 红绡道:“那么,便住进去吧!” 聂听岚她声调不对,忙转头看她时,红绡飞起一脚,已将她踹倒在地。 聂听岚大惊,急忙要奔逃时,本来引她们进来的男仆一掀衣襟,已拔出一把刀来,向她脖颈割去。 “你……你们……”聂听岚中刀倒地,兀自叫道:“你们杀人灭口!” 红绡笑意明朗,璨若春花,“也不看看你杀了谁,又得罪了谁!留你到今日,你就偷着乐吧!” 那男仆已上去,又补了一刀,聂听岚血流如注,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那双向来含情萦愁的眸子睁得极大,映着银白月色,倒比寻常圆亮很多。 她指着红绡,张大嘴再说不出话来。 红绡叹道:“怎么?死不瞑目?你可知道,老家伙那般多疑,是怎么 相信你不是杀他儿子凶手的吗?我和紫纱在枕边为你吹了多少风!皇后和大人暗中又做了多少事为你辩白,真真不容易呢!可我们说你没杀施浩初,你就真的没杀吗?不如,你下去告诉你夫婿,那个从背后捅他一刀、又让奸夫害他性命、断他手臂,让他死无全尸的女人,不是你施少夫人吧!” 她啧啧两声,踢开聂听岚的手,捡起她包袱,继续调侃道:“听说他死到临头,发现情形不对,第一反应就是提醒你快走,有陷阱……如此温柔体贴的好相公,记得下辈子再做他妻子呀!” 聂听岚再不知当日除了死去的施浩初,只有她和闻博知晓的当日情形,怎会被施铭远的枕边姬妾轻易道出,惊惧震骇之余,已有大包泪水涌上。 若施浩初还活着,若他还在,断不容这些小人如此欺凌残害她吧? 只是,相见黄泉,她当真有面目见他吗? 而她机关算尽,竟落得如此下场吗? 她向红绡伸出染血的手,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字来,“你们……会后悔……” 红绡笑道:“后悔的不该是你吗?既然抛不开富贵,就好好跟相府贵公子过下去,偏偏作死他,还想着弄死朝颜郡主,再和南安侯旧梦重圆……如今这一切,不是你该得的吗?” 聂听岚紧紧捏拳,狠狠地瞪着她,瞳孔却渐渐放大。 红绡全不理会,从包袱中取出珍宝珠饰来一一欣赏,又随手扔给那“男仆”两样,说道:“收好。这施公子给少夫人的东西,可着实珍贵……比那老家伙大方多了!” “男仆”笑道:“多谢六夫人!入京这几个月,兄弟们倒比在寨里时宽松多了!” 红绡一笑,“只要看准了主人,少说多做,莫管闲事,富贵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他又看向聂听岚的尸体,“这女人怎么办?还说我们会后悔呢,威胁咱们?” 红绡道:“尸体留着指不定也是祸事。绑上石头,扔池里喂鱼!” 片刻后,池子里“咚”的一声水响,已有大片殷红慢慢扩散开来。 有鱼儿兴奋来去,在追逐间跳跃而起,又溅起阵阵水花。过了夏天,湖中的鱼儿当越发肥美。 红绡等人转身离去,只余张扬的笑声卷在落花里,也很快消失。 月色寂寂间,渐渐风轻波静,柳枝依然低垂入水,温婉柔顺的姿态一如多少年前另一处的烟柳池塘。 而曾经的那少年,那少女,早已在时光的罅隙间失落,再不见踪影。 -------------------------- 慈明宫。 松柏葱郁,挡住了窗前的日光。 卧房内门窗紧阖,帐帷低垂,床榻和床榻上卧着的那女子便似隐在阴影中,模糊得似要与那些阴影融作一处。 十一静静地看了片刻,慢慢走上前,唤道:“如薇。” 尹如薇僵卧如死,一动不动。 十一撩开帷幔,又走到窗前,将隔扇窗打开,尽量让更多的光线透了进来。 尹如薇眼睫闪了闪,“关上!” 声音很低,依然有股戾气,但更多的,却是死一般的绝望。 宋与泓灵柩被护送回京时,她也被一同接了回来,却如行尸走肉,除了守在棺椁边眼珠会转上几转,其他时候竟与死人无异。 可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十一就找她弄清一些事。 见十一久久没有动弹,她终于转过脸,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十一,“关上门窗,滚!” 十一踏前一步,冷冷道:“不关!泓向来喜欢热闹,未必舍得离开。关了门窗,我怕他找不到你。” 尹如薇呆住,然后泪水夺眶而出,“嗯,开着窗,让他……看到我,找到我……带我走!” 十一盯着她惨白发青的脸上,“不论你想跟他走,还是他带你走,我都不会拦着!但这之前,有些事你必须跟我说明白。你可以死不瞑目,我不能让宋与泓死不瞑目!” 尹如薇瞪着他,满脸泪水,却似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地大笑出声,“死不瞑目……又与你何干?他是我的夫婿,不是你的夫婿 !” 十一道:“他是你的夫婿不假,但他也是我的亲人,兄弟,挚友。我不认为我跟他的感情比你跟他淡薄。” 尹如薇恨恨道:“他是你的亲人……哼!说得好听,你为他做过什么?倒是他被你连累得丢了皇位!” 十一道:“嗯,我没为他做过什么,还连累他丢了皇位……你为他做得倒是多,可否告诉我,你为他赢得了什么?” “我……” 尹如薇刚笑得坐起的身子又无力倒下,许久才咬牙道:“若你真心为他着想,一心一意助他夺回帝位,我何至于如此费尽心机,还上了你们的恶当!” “我们的恶当?”十一连笑都笑不出,只怜悯地看向她,“莫非在你看来,世间所有人都要害你,害泓,只有你自己是真心帮他的?” ================================ 阅读愉快!后天见! 网,焚心以火(一) ??? 尹如薇道:“你少嘲讽我。.你无非以为我蠢,我见事不明,才会听信闻博的鬼话,冒冒失失起兵害死了泓!但你可知我先前打听了多少的消息?闻家被冷落不是假吧?闻小雅进宫曾被拦着不让进,对吧?闻彦被贬黜回家,没错吧?最要紧的是,一路对抗北魏,多少人因军功受封赏,独闻博功高却连一句褒扬都没有!” “于是,你就认定,闻家失宠,会真心投向你?” “不只闻家!我还向姬烟求证过!” 尹如薇眼圈通红,衬着惨白的脸,宛若从地狱爬出的女鬼,“姬烟原来是济王的人,后来总是你的人了吧?难道她说的话,没有你在暗示?明着暗着,都在告诉我们,闻博得罪了你,得罪了皇上,必定完蛋!那么明确的指向,我怎会知道居然是陷阱!早就布好的陷阱!” 她一把揪住十一的衣襟,嘶声叫道:“你们说是闻博在使诈,是韩天遥在使诈,那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在配合他们使诈,只为着对付与泓reads;!” 十一盯她一眼,抬手将她推开,走了出去,“砰”地甩上门。 身后,传来尹如薇惨厉的哭嚎袋。 ------------------- 门口只有一名侍女,乃是慈明殿的,并非素日跟着他的冰儿、素樱,此时已听得变色,几乎想伸手掩住耳朵。 十一问:“她原先的侍女呢?” 侍女忙道:“回贵妃,好像都被留在宫外了。” “她这个样子,有没有叫太医来看看,开几付安神的方子?” “太后传过太医,煎来的药被当着太后的面泼了,太后本就病着,见了便也不大高兴。” 尹如薇是云太后跟前长大的,素来侍奉勤谨。太后虽恼她行事鲁莽害了宋与泓,到底有些心疼,才接在慈明殿休养。谁想她回宫后竟跟变了个人似的全无礼数,云太后尊贵惯了,何况又正病着,见状更是闹心,也便由她去了。.宫人见太后不待见,自然更加懒散,如今便只剩一个小侍女在外不咸不淡地听候吩咐。 十一回头再看一眼开着的窗,说道:“去找画楼,就说我的话,把原先跟济王妃的两名侍女唤进来侍奉。” 十一几经波折,不仅是云太后的义女,凤卫的首领,更是新帝千依百顺的贵妃娘娘,如今更诞下皇长子,声势比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闻得她一声吩咐,侍女忙不迭应了,脚不沾地地奔去传话了。 尹如薇的确害惨了宋与泓。但此事牵涉京中,诚然不会是尹如薇一人之力所能办到的。 姬烟,果然与姬烟有关。 十一压了压突突涨痛的太阳穴,刚要步出仁明殿,便见清宸宫的一名内侍疾步奔来,低声禀道:“娘娘,刚刚宫外有消息传来,相府出事了!” “相府?” “说是爱妾姬夫人小产了,流下一个男胎……姬夫人太过悲痛,几乎疯了,抢了一把刀逢人便砍,连施相都被砍了一刀……” “疯了……” 连施相都砍了一刀,姬烟是真疯,还是假疯? “还有一件事,相府似乎还在找人。三公子说,可能是施少夫人不见了!” “聂听岚!”十一挑眉,“赶紧再去确认!同时令人留意各处,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内侍应了,急急离去。 阳光炙烈地照射下,十一的手心已攥出一层汗水。 尹如薇所知有限,才会受人算计,如今已死了大半个;剩下可能知道内情的,聂听岚失踪,姬烟发疯…… ----------------------- 傍晚齐小观入宫时,宋昀正抱着维儿传太医过来诊治。 齐小观见礼毕,问道:“维儿到底怎样了?我瞧着倒还壮实。” 宋昀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说道:“嗯,其实也还行。只是夜间特别吵,又挑人,除了朕和柳儿,谁也不肯亲近,着实有些头疼。” 十一自幼娇贵,郦清远又将她当男孩教养,论起照顾婴孩,比宋昀都有所不如。好在她夜间警醒,又有侍女守在房间帮着照应,一切倒还能勉强支应。只是她虽一声不吭,却分明病着,且病得不轻。 tang> 因太医再三说起咯血症不可疲累劳心,宋昀更不放心,也不顾政务缠身,多相伴着照应,有时越性将维儿带入仁明殿住着,好让十一睡个囫囵觉reads;。 齐小观虽不知详细,到底内外消息畅通,也只得苦笑道:“或许,让乳母带上几晚?便是哭闹,习惯就好了?” 宋昀摇头道:“不行。太医说维儿身体不好,不宜大哭大闹。” 他低头瞧向维儿,见他虎头帽松脱,便摘了下来,轻揉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其实已经蛮乖巧,只是不舒服时才哭闹几声。” 维儿已出世半月,虽有心疾,却被照顾得极妥当,此时又圆胖了一圈,皮肤也嫩白许多,似被揉得很受用,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昀,忽咧一咧嘴,露出嫩红的小舌尖,竟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宋昀大是惊喜,竟孩子般叫了起来,“他笑了!柳儿,小观,你们看,他对朕笑了!啧,我们维儿笑得可真好看!” 齐小观笑道:“不是说两三个月才会笑吗?不过听说笑得早的孩子特别聪明,长大后也会格外开朗。” 十一闻言,将维儿接到腕间,坐在宋昀旁边逗弄着,近来一直黯淡着的眸子才渐渐清亮起来。 依在娘亲怀抱中,维儿的嘴儿咧得更大,开开心心地舞动着小手小脚,咿呀出声。 他还极小,这未必是真正有意识的笑,却怎么看都是个极好看的笑容,说不出的稚拙可爱。 宋昀瞧着十一抱着孩儿的模样,亦靠在榻上笑得欢喜,“小观,你瞧你师姐,也就这时候像个女人了!” 齐小观道:“哦,我倒从没觉得师姐像个女人……” 他瞅一眼笑意柔和的宋昀,到底没敢说,瞧着这两人,更像为人父母的,反而是宋昀。 因湖州之变有诸多争议,宋与泓丧礼规格迟迟不能确定,但逝去的到底是宋昀皇兄,故而宫中并未大肆庆祝大皇子的出世。可宋昀目前只有这一位皇子,极是爱惜,有时在福宁殿召群臣议事,也将维儿带在身边。于是天下无人不知,皇子宋维甫一出世,便受尽娇宠,未来福泽绵延,富贵无限。 不论维儿的生父是谁,如今把维儿抱在怀里的,毕竟是宋昀reads;。 若按现在的趋势下去,便是维儿长大,也只会认宋昀一个父亲。 齐小观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破这难得的祥和时,十一忽道:“维儿睡着了!” 宋昀不觉莞尔,“昨晚闹了半夜,也该困了。只是这会儿睡一大觉,夜间又该精神十足跟咱们闹了!” 他这般说着,却从十一腕间接过,让小家伙在自己怀中安睡。 十一道:“既睡着了,不如放摇篮里睡去。昨晚你跟着折腾,必定也不曾睡好。” 宋昀小心拭去维儿唇角的口水,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不用,我不困。小家伙还没睡熟呢,指不定待会儿一睁眼见不到咱们,又哭闹起来。” 他抬头看向齐小观,“小观是为相府的事而来?” 齐小观点头,“皇上、皇后都已遣人去相府看过,应该都知道了吧?姬烟小产了,醒来持刀伤人,连施相的胳膊都被砍了一刀。这还不算,鸡飞狗跳时,又说少夫人不见了!如今正满府里找人呢!” 十一抬眸,“相府找人,是真找还是假找?” 齐小观道:“不论真找假找,他们总得做出个找的样子来。只是如今聂听岚没了夫婿撑腰,在相府不过勉强立足,却不知哪来的本事,可以从守卫森严的相府逃出?” 相府守卫森严,凤卫又何尝不是日夜监视?如果没有得力之人接应,聂听岚想从这重重监视下脱身,根本不可能。 宋昀已听出齐小观言外之意,“你是说,聂听岚根本没逃出来,相府只是假意在找人?” 齐小观道:“不然能怎样?他们总不能说,施少夫人被他们灭了口吧?不如说聂听岚逃了,横竖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干,丢脸不在乎再丢一次。” =============================== 阅读愉快!明天见! 网,焚心以火(二) 宋昀问:“你确定聂听岚与湖州之变有关?” 齐小观道:“若是无关,南安侯赶往湖州时为何派赵池和聂听岚秘密联系?南安侯是不是合谋一时无法断定,但施相必定利用聂听岚做了什么。也怪咱们这些日子急于求成,行动太过密集,施相大约不耐烦了;也可能早已知晓聂听岚谋害施浩初的事,只是想利用聂听岚,才容忍她这么久。如今眼瞧着姬烟的孩子也没了,恨上加恨,便暗暗处置了她?因相府内不太平,昨晚相府几处门户我们都有遣人监视,并未看到她出府。” 宋昀点头沉吟时,十一忽抬了抬眼,“姬烟小产,来往探看的亲友必多,还有祈福的和尚、道士,治病的太医、医婆,都是些不引人注目的杂人,若买通其中一二人,藏于车轿中逃出,你们如何得知?若是施府的人刻意安排她离开,那就更加容易。跫” “师姐是说……施相刻意将聂听岚送走,以免我等追杀不休?那还不如杀了她干净利索!”齐小观有些不以为然,“若是南安侯在暗中安排,倒可能心慈手软将她接应出来。可南安侯如今应该已经越过北境,身在魏国了吧?播” 十一哂笑,“他都说了济王之事只是无意从水寇那里听来的消息呢……若再来营救聂听岚,岂不是自打嘴巴?” 齐小观甩了甩头,“我总觉得南安侯应该是个知情者,却不知他为何不肯说明白。难道非要咱们认为他和济王之死有关,厌憎他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师姐会厌憎他一辈子。 不论最初他们曾有过怎样深切的感情,曾怎样地海誓山盟,生死与共。 宋昀低头瞧一眼怀中娇儿,沉吟道:“要么,他的确参与了谋划此事,毕竟有花浓别院的仇恨在,不肯释怀之下,有机会顺水推舟也是人之常情;要么,他并未参与此事,只是投鼠忌器,明知被人误会也只得闭口不言。” “投鼠忌器?”齐小观怔了怔,“我和师姐原也推测,姬烟可能上了施相的当,向济王府传递了些错误的消息,让济王妃误认为闻博的确能为其所用。难道……和闻博有关?” 宋昀含笑看向十一,“柳儿,你觉得呢?” 十一正扶着额出神,听得他问,才“哧”地一笑,旧日伤痕处贴的翠钿般光华闪耀,生生映亮了那张泛白的面容,顿觉瑰姿艳逸,摇曳人心。 她舒展着手脚,悠悠道:“与他们有关又如何?如今正对北魏用兵,难不成还能召他们回京查问?还是先找到聂听岚吧!我希望……她还能开口说话!” “呃……” 宋昀被她笑容惑得失神,便有种遇到了妖精般的困厄无奈,抚额苦笑,“朕怎么觉得她开不了口的可能更大?” 十一道:“哦,我便不信,她开不了口,我便查不出前因后果了!” 齐小观苦笑道:“后果咱们已经看到了,前因其实也不用查。模糊不清的,无非中间一些具体行动而已。知道又如何?当年柳相被害,最终又能怎样?” 二十年后,风光的还是风光,身首异处的还是身首异处。 便是如今这事,或许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间推了一把,但最后让十一功亏一篑、然后彻底断送宋与泓的,还是那位风光至今的。 十一咳了几声,转身走向内殿。 宋昀目送她秀逸却渗着冷凉的背影消失,眸光不由一点点黯淡下去,甚至有忍不住的痛意萦出。他低低斥道:“小观,她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说这话招她不痛快?” 齐小观自知失言,却叹道:“皇上,她这些日子本就因济王之死伤痛至极,说摧肝裂胆并不为过。发病及病情加重,都是近来的事,哪里还经得起日日夜夜为此事煎心如焚?若不能看开些,太医开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宋昀抚摸沉睡的维儿,却觉心头亦似有火煎油焚,许久才压着嗓子道:“为了维儿,她也该多多保重才是。” 齐小观道:“总要设法解开她心结,至少让她出了这口气,不然……” 宋昀便抬头,“这几日京中流言更多,听闻多是议论施相如何跋扈矫旨、济王如何无辜惨死的?” 此事多由凤卫安排指使,齐小观料得瞒不过宋昀,只得眉眼弯了弯,“其实传言并不假。好在皇上回来后并未向施相问罪,施相虽然不悦,也无法迁怒皇上。” 宋昀微露嘲讽,“你觉得朕怕他迁怒?” p> 齐小观怔了怔,忙道:“枯木将朽,于皇上当然不足为惧。” 宋昀道:“怕就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才真正令人忧心。” 齐小观细品他言外之意,已然心神大畅,笑意顿时通透明朗,若朝阳曜曜,“皇上放心,小观必领凤卫全力以赴,助皇上剪除奸佞,还朝堂一个清明气象!” 宋昀轻轻一笑,“那也是你师姐一直想要的。她要的,朕都会给!” 他的柳儿要的,他都会给。 不论历过多少年,做过多少事,他依然是渡口那个被小朝颜救起的乡间少年,努力地涂亮自己天空,并踮着脚尖妄图将她灰暗下去的天空也涂上明亮的颜色。 从一无所有,到手握江山,他已有足够的资格站在她身边,站到她统领的凤卫的上方。 ---------------------------- 韩天遥、赵池换着寻常商旅装束,依然低垂帷帽,在入夜后悄悄潜入了赵池的小院。 小院中只一老仆守着,见他们回去,喜不自禁,连忙去收拾饭菜时,赵池已止住。 “李叔,你且告诉我,近日可曾有人过来打探过我或侯爷消息?” 李叔笑道:“说来也奇怪呢,前些日子是有人过来问过公子可曾回来。我想着公子跟着侯爷去战场都几个月了,如今北魏未平,怎会忽然回京?差点把那些人当傻子打出去。如今瞧着倒是他们有先见之明。” 韩天遥闻言,已向赵池道:“看来此处目前应该还算安全。” 赵池点头,“我上次回京并未回这里住,他们打听得我不曾回来过,自然不会指望能从这边得到消息。” 他叮嘱了李叔小心行事,又将点起一盏红灯笼,高高挂在一侧檐角,出神看了片刻,方才和韩天遥进了屋,倒了些冷茶喝着,眉眼已极郁闷。 他叹道:“侯爷,你说聂姑娘到底去哪里了?如今她离开相府,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奔?” 回京后,正值相府专权和湖州之变种种流言传得沸反盈天。 宋与泓英姿侠慨,仗义爽直,纵然不够帝王之姿,却也颇得人心;薛及、李之孝、盛樟等施铭元的亲信狠毒奸滑,被称作“四凶”,则是恶名远扬。于是如今十人倒有九人在传说济王无辜枉死,竟不顾施铭元处重擅权,对其唾弃不已。 这议论之中,便少不了相府诸多异事。 诸如姬烟六七个月的身子忽然小产发疯,诸如施铭远被刺伤,诸如施少夫人莫名失踪,以及相府仆役四处寻人,甚至一再和人发生冲突。 若论施铭远在朝中权势,敢得罪相府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便是和他走得近的“四凶”也得罪不得,官员稍有忤逆,往往革职的革职,下狱的下狱,更别说寻常百姓了。 可偏偏就有人三言两语不合,便跟相府那些仆役动了手。或者换一个说法,就是找岔把横行京城的相府走狗痛打一顿,打得鼻青脸肿,瘸着回府告状。那边卫士领了官府的人还没来得及抓人,已有禁卫军出面保人,公然将那些人放走。 据说,这些人乃是从湖州护送济王灵柩回京的宋与泓部属。因宋与泓之冤,他们对施相恨得切齿,日日在京中游荡,的确是在寻机报复。 施铭远心痛未及出世的儿子,又因姬烟之事受伤,惊怒之下病卧在床,估料着下面的人也不敢说得太严重。 何况,济王府旧部原与凤卫走得亲近,涂风、段清扬等更是齐小观的好友,便是相府遣出高手,有凤卫相助他们也吃不了亏。 =========================== 情节略慢,争取下一更有所进展。本月最后一天,还有月票的妹纸记得丢出来,快过期袅!大家后天再见! 网,焚心以火(三)【5000】 ??? 待要闹到朝堂时,云太后因心痛济王之死已经病倒,柳贵妃明着护定了济王旧部,文武百官虽已认定宋昀为大楚之主,却多对宋与泓这个原先的继位人选暗怀同情,如今见其枉死,更有不少人愤愤不平,宋昀有的是借口推托过去,不加惩治。[xs.] 因着这种种混乱,几方人马早顾不上监视韩府的动静,更不会再注意到赵池这方小小的院落。 韩天遥连李叔端上简单饭菜都未察觉,只默思着京城内外局面,然后轻叹道:“聂听岚……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哦,侯爷是说她躲起来了,还是……”赵池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地惊痛而呼,“侯爷的意思,有人……杀人灭口?” 韩天遥胸中阵阵发闷,只缓缓道:“我们离京已有数月,为何前些日子忽有人过来打听你可曾回来?若所料不错,聂听岚早已被人监视,你去见她时被人察觉了……若她真是无意向闻博传递消息还罢了,若是受命于人刻意而为,她既被疑,对方第一个会杀她灭口!” “对方是谁?施相?” 赵池眼前恍恍惚惚都是那个清丽窈窕裹着清雾般的女子,忽然如被烈火灼烧般跳了起来,“她已本本分分做着他施家的儿媳,年纪轻轻便孤灯相伴,课子守节,那老贼还要她怎样?跖” 韩天遥黯然而笑,“守节?杀了夫婿然后为夫婿守节?赵池,你想多了!若她真能放得开,早离开京城了,还肯留在相府那等是非之地?何况,她既无夫婿,又无儿女,执意奔相府守寡做什么?” 赵池道:“聂姑娘本就是个贤惠心善之人,只是放不下侯爷,才会偶尔迷了心窍。” 韩天遥瞅他一眼,终究没忍说他才是迷了心窍。 只是论起为人处世,聂听岚的确可圈可点,连她夫婿都被瞒至死到临头的那一刻,其他人又如何看得清? 他提起筷,却又放下,眸光越发地深郁,“或许,查清一切并非好事。你便当聂听岚厌倦相府生涯,到谁也寻不到的角落隐居去了吧!” “然后就这么算了?” 赵池眼圈都通红,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在忧恨间起伏不定,“若是施老头所害,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老匹夫!” “我开始也疑心施相。所有知晓济王谋反前因的人,要么在猜疑我或闻博,要么在猜疑施相。而我当然只能疑心施相在背后布局。何况,是他矫旨赐死济王。这一连串的布置,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说着这话时,韩天遥眉眼依然是一贯的冷峻,寂然如再大风浪也掀不起的一潭死水,不肯让人瞧出半分悲喜reads;。 赵池便颇为聂听岚的那份真心颇感不值,只挑着眉反问:“难道……不是?” “施相诚然除掉了最大的祸患,可同样迎来了这一世最大的危机。你可曾瞧见如今多少人在背后唾骂他?便是他能如愿掌握部分兵权,以他越来越狼藉的声名,还有多少的可能得到大臣和百姓的拥护?” “也是……还有,相府怎会恰好在这时候乱成这样?” “那更说明,很多事根本不在施相的预料之中。” “那是……谁?” “我不想猜。”韩天遥忽然间心灰意懒,“得看谁在这件事中得益最大吧!或许,不猜得好。” 赵池灵光一闪,“你是说……是说……他就不怕我们忠勇军倒戈,不怕柳贵妃疑心?” “忠勇军驻于边境,最靠近京城的机会,也就是湖州这次。75txt.我们兵马虽多,到底不抵禁卫军数十万之众。如今魏人败局已定,大楚反守为攻,即便忠勇军有所举动,禁卫军也完全腾得出手来处置……” 韩天遥慢慢地端着茶盏喝茶,眸光越发地黑冷幽沉。 而赵池已被他的推断惊倒,早已手足冰冷,只结结巴巴道:“其实……咱们也只是胡乱猜疑,胡乱猜疑……我瞧着皇上温和有礼,御下宽仁,何况又年轻,这才继位多久……” 又得多深的心机,多久的筹谋,才能将那许多人一起算计进去,令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声名狼藉的声名狼藉……所有的反对者几乎被一网打尽! 正汗出如浆时,李叔忽然又敲门了,“侯爷,公子,外面有名女子求见,说是看到那盏灯笼,知道公子回来了。” 赵池狂喜,边往外奔去,边喊道:“聂姑娘!” /p> ---------------------------- 但赵池迎进来的不是聂听岚,而是一个衣衫朴素、神色惶恐的少女reads;。 他正追着她问道:“绢儿,你家少夫人呢?” 绢儿眼圈红红的,上前向韩天遥磕头,哭道:“原来南安侯也在这里!太好了,少夫人的原意,应该就是把东西交给侯爷。” 赵池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扯着她手臂急急问道:“先别管别的,你告诉我,聂姑娘到底去哪里了?” 绢儿呜咽道:“我不知道……我服侍少夫人五六年,少夫人一直待我极好。但她十多天前忽然将我送出来,安顿我在附近住着。她跟我说,若有一日听说她死了或忽然消失了,就留意这院里动静。等哪一日看到檐角挂上红灯笼,便过来找赵公子,让赵公子将一样东西转交给南安侯。” 赵池站在旁边,一时似被冻在那里,定定地说不出话来。 而绢儿已从袖中把一油纸所裹的物事取出,托过头顶,奉给韩天遥。 韩天遥默默地扫过那物事,然后双手接过,打开。 里面包的是信函,极厚。 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上,是聂听岚清秀端正的字迹:“天遥亲启”。 落款则是“柳塘居故人”。 碧柳池塘,明月星辰,琴剑相和,少年和少女干净得近得天真的笑容,忽然间纷至沓来。 -------------------------- 相府。 十一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入一处屋子。 失去孩子,又伤了施铭远,姬烟很快只是一个失宠的疯女人,很快连小温等姬妾都能唤走她身边的侍女,只留下她一人孤伶伶地坐在墙角发呆。 十一走过去,蹲下.身低唤道:“姬烟!” 姬烟眼皮都没抬。 十一道:“我是朝颜郡主,我是来告诉你,济王被人害死了,我们的泓……被人害死了!” 她的嗓子已哽住,但宋与泓似乎已不是她一人无法触碰的痛。 姬烟的肩膀开始抖动,喉咙里发出含.着哭音的喘息。 十一握住她的肩,“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了泓!你知道的,对不对?” 姬烟大颗泪珠滚了下来,忽嘶哑地叫起来,“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我只想把他因我失去的都还给他!我以为闻家真会帮他!他们明明都说闻家快完了!快完了!除非破釜沉舟跟着济王攻入京城,再没有活路!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是谁?” “他们都这么说!我能问到的,都是这么说!我不敢问相爷,但连红绡、小温闲聊时都在这么说!” 施铭远姬妾众多,尤其在独子死后,更是广纳姬妾,辛苦耕耘。小温、阿鸾是十一辗转安排的,红绡、紫纱则是于天赐从南疆弄回来的麻辣美人,都颇得宠爱。 因侍奉过济王,姬烟不敢当面问施铭远,但如果相府的人都这么说,就基本可以肯定施铭远就是这态度了。 何况,因回马岭之事,闻家的确倍受打压。别说施铭远,就是宋昀、十一都没打算让他好过。但接二连三的冷落汇聚而成的信息太过明确,加上有心人的刻意安排,姬烟当然会信以为真,立刻将信息传递给尹如薇。 倒是后院那位已经不敢多说一句话的聂听岚,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消息渠道,必有明显的主使之人,方才被人灭口。 十一盯着姬烟惨白的面庞,许久才道:“姬烟,逝者已矣。何况与泓待人义气,必定盼你可以一世安乐。” “一世安乐?”姬烟黑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不要一世安乐!我只要把欠他的还他reads;!我不惜侍奉杀父仇人,不惜跟别的男子上.床,用怀上孩子来固宠,都是为了把欠他的还他!可他死了!我害死了他!” “是施铭远害死了他!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呵!他……”她的面容几乎扭曲,浑身筛糠般颤抖着,嘶叫道,“他也不远了!这么多女人,他身子早就淘空了,还不知死活!红绡、紫纱她们给他用的都是南疆最烈性的媚药,他还兴奋得不得了! 他可知我送他的中衣是得痨病的死人身上扒下的?不知为何,他那淘空了的身体居然好像没传染上。真奇怪他怎么现在不死,还不死……”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格格的磨牙声如地狱爬出的讨债女鬼;恶毒地转来转去的黑眸,虽有着与十一相若的形状,却再看不到半点正常女子该有的清澈明亮。 十一默默地退了出去。 --------------------------- 福宁殿。 宋昀刚将一叠奏表看完,看一眼堆在另一侧的那叠,倦倦地笑了一声。 仿佛为了应和他的笑,旁边传出一声极稚拙的咿呀声。 侧头看时,旁边的摇篮里,维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黑眼睛在舞着手脚。乳.母虽有一侧,听得他不哭闹,也不敢去抱。 宋昀便伸手将他抱起,微笑道:“朕的小家伙这几日好像乖多了,你看他醒着也不啼哭。” 乳.母谦恭地应和,再不敢说起维儿前一晚刚闹腾得满宫人整夜不得安宁。 宋昀却已很满意,抱维儿走到廊下看雨。 进了暮春,雨水似乎更多了。淅沥沥的雨水自檐马挂下,带着湿气的春风里便有被洗过般的清脆叮当声不绝于耳。远处的雷声闷闷的,这雨中的空气却似比寻常时还要清新舒适。 宋昀看了半晌,侧头问画楼,“贵妃又去琼华园了?” 画楼躬身道:“是。问过剧姑娘,说是服了药才去的,只是替她诊脉的太医被赶出去了。” “为何?” “说他们不会治病,只会说些丧气话。” 宋昀叹息:“你见过这么让人操心的女人吗?” 画楼顿了顿,轻声道:“贵妃自小娇贵,容貌又美,武艺又高,自然与众不同些。” 宋昀道:“她病得不轻,便是武艺再高,如今也未必如何厉害;她面有疤痕,近来又憔悴,其实也不甚美。” 画楼瞧着他揽住维儿的落寞神情,一时不敢接话。 宋昀却已接着叹道:“可我偏偏更放不开,整日为她忧心,设尽了法子,希望能让她和原来那般,容貌又美,武艺又高。哪一日若见她多笑两回,便觉天地都亮堂许多。可惜她连笑容也越发地稀少。” 画楼跟他多年,早知他心思,只轻声道:“皇上,贵妃近来只是在伤悼济王之事。若尽快处置了此事,让济王入土为安,贵妃应该会放开胸怀,慢慢好起来。” 宋昀回头又看了眼那叠不曾披复的奏表,没有说话。 雨中,他的另一心腹侍卫小窗披着蓑衣奔向前来,低低禀道:“皇上,南安侯秘密求见。” 宋昀蓦地回头,“谁?” 小窗惶恐地答道:“回皇上,是……南安侯!他不知什么时候潜回了京,找到小人,要秘见皇上!” 本该征战沙场的大将忽然弃下他的兵马出现在京城,认真追究起来,抗旨不遵,贻误军机,夺爵贬官已算轻的了。可他偏偏敢出现在宫中,偏偏不怕宋昀问责。 宋昀低头看向维儿,半晌,微微泛白的面庞浮上一丝淡漠冷笑,“请!” --------------------------- 雨其实并不算大,斜斜细细,却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蓑衣斗笠下那男子的身形容貌reads;。 看他解下蓑笠交给内侍,正要举步入殿,画楼忽然拦住,“南安侯,解下佩剑!” 韩天遥扶向腰间龙渊剑,冷沉眉眼扫向他。 画楼拦于龙凤包金门槛前,虽忌惮他一身刀枪般的锐气,却直直挺立,寸步不让。 小窗见状,也无声地移动脚步,拦到韩天遥前方。 殿中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昀,便只有乳.母和摇蓝中未满月的小皇子。 虽说不佩剑的南安侯一样令人敬畏,但佩剑入殿显然杀伤力更大。 韩天遥扫过殿内,眼底闪过微微嘲讽,正要解剑时,宋昀忽在内清朗朗说道:“请南安侯入殿吧!大楚忠臣,朕之股肱,何需解剑?日后收复中原,一雪前耻,再离 不开南安侯襄助!” 画楼、小窗相视一眼,这才无奈退下。 韩天遥身材高大,一身墨色衣衫深沉如夜,缓缓踏入时,殿内光线似为之一暗。 乳.母正战战兢兢地轻晃着摇篮,努力安抚刚被放下的维儿,此时如被什么无形之物压迫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刚从修罗战场归来的年轻将军,将所有的恨怒压作无形的冷峻,纵然看着沉静有礼,依然有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杀伐之气。 这种杀伐之气,应该只有同样不惧刀兵血火的朝颜郡主才会熟视无睹吧? “下去吧!” 宋昀温和地向乳.母吩咐,修长的手指已搭上摇篮,有节奏地轻轻推晃。 =============================== 妹纸们有月票的丢几张罢!后天见! 弈,多少伤心(一)【4000】 乳母松了口气,忙告退而去。 维儿已有些不耐烦,又或者殿内的压迫感也令他不适,小嘴儿扁了扁,啼哭了一两声。 宋昀便将他抱到怀里,拍了两拍,维儿便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宋昀。 宋昀这才笑了笑,向行毕礼的韩天遥说道:“南安侯,坐吧!跖” 韩天遥淡淡道:“不用了!皇上也该猜到,我私自回京便罢了,还敢跑来面见皇上,自然没打算闲话家常。” 宋昀微笑,“嗯,其实我倒打算找个人闲话家常。可惜这世间能和我闲话家常的人,已经太少。” 不知不觉间,韩天遥并未再以“臣”自称,而宋昀并未以“朕”自称。 在满朝的文武官员中,大约只有韩天遥曾那样近距离地接触过微贱时的宋昀。 那时的宋昀,温雅有礼,却自有风骨,曾不顾于天赐反对,将韩天遥和十一救起。纵然他对十一心存他念,但韩天遥不得不铭记这份相救之德,才会在察觉花浓别院被灭真相后扶他继位。 如今,韩天遥面前的少年帝王心地玲珑,聪颖入骨,甚至多半已猜到他来意,依然镇定若斯,居然完全不曾回避韩天遥慑人的眼神,——就如当日发现韩天遥、闻彦等能轻易为十一觅到陈年美酒,让十一锦衣玉食,而他离开相府的扶持,连寻常酒水都未必供得起,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不卑不亢。 他似乎并没做什么,似乎也没怎么努力,偏偏就在短短的年余时光里,在众人不经意间,悄然走向了高处,更高处…… 韩天遥终于噫叹,“皇上闲话家常的人太少,只因皇上站得太高。机关算尽,难免高处不胜寒!” 宋昀怀抱着维儿,白得接受透明的右手半支着额,粹玉般的面庞微微抬着,含笑看向韩天遥,“高处不胜寒,却能与心爱之人相伴;清贫自守,只能仰望他人幸福。南安侯,换你,你选哪一个?” 韩天遥道:“至少,我不会在走向高处时,罔顾他人性命,拿自己女人冒险,甚至牺牲济王这样的皇室宗亲!” 宋昀莞尔,“南安侯,你在说你自己吗?” 韩天遥微微挑眉。 宋昀道:“回马岭之事,于我也许是天大机缘。但于你同样也挣脱了向仇人称臣的危机,令韩家和忠勇军更加显赫。可你为达自己目的,何尝不是利用了柳儿的感情?且识人不明,险些送了她性命!便是济王,在你将他拉下皇位时,难道就没想过,历朝历代夺位失败的皇子,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南安侯,这一路走来,没有人称得上清白。” 他将怀中的维儿托高,悠悠道:“真要说清白,大约只有这个孩子,不但清白,而且无辜!” 维儿打了个呵欠,结束了他醒着时难得的安静,又开始哇哇地哭了起来。 宋昀皱眉,已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走动着轻拍维儿,努力地安抚他。 韩天遥听维儿哭泣,竟也觉心下缭乱,见宋昀走到他跟前,反而不敢细看他怀中孩子的模样,退后两步方道:“皇上如此说,其实也已承认湖州之事乃是皇上一手安排?” 宋昀笑了笑,“我安排什么了?是我安排尹如薇谋反,还是我安排南安侯秘报朝廷,说济王谋反?” 他不如韩天遥高大,更不如韩天遥武艺卓绝,但他抱着婴儿与韩天遥说话,全无半分惧色,言语间甚至有些讥嘲调侃的意味。 虽明白宋昀只是在试探他究竟知道多少,韩天遥也不得不佩服这少年的定力。 他静静地凝注着宋昀,缓缓道:“皇上英明睿智,洞察人心,制敌无形,可谓无招胜有招,无为胜有为,的确无可挑剔。闻博行事可恨,若有人治闻家的罪,贬闻彦的官,甚至摘闻博的脑袋,连我都未必愿意去保。皇上应该是从贵妃那里得知闻博与聂听岚的旧事,立刻利用聂听岚去撕开了闻博这道缺口,并把消息透给想为济王夺回权位的姬烟和济王妃。除了刻意安排一个聂听岚,皇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做,——便是有些人刻意的传话和挑唆,最后也没法算到皇上身上。” 宋昀沉吟,“嗯,于是,南安侯是因对聂听岚起疑才回京的?” 韩天遥摇头,“我追到闻博军中时,发现那个从闻博军营逃出、怀着一片忠心向我传递闻博叛乱消息的士卒,根本不是闻博亲信。这人本来随我一起入营,后来留书说怕闻博报复,所以先回鲁州躲避。如果我料得没错, 他应该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他只是一个被收买的棋子,为的就是向我传递消息,阻止闻博谋反。毕竟,这江山还是皇上的江山,皇上当然不希望京城脚下掀起一场兵乱,动摇大楚的根基。” 宋昀点头,“还有呢?” “贵妃离开京城,应该是一桩意外。贵妃曾与我相交,更与济王情同手足,皇上怕她查出不妥,随即也赶去湖州,并故意安排了一起刺杀事件,一则把自己撇清,二则让贵妃疑心我,三则……恕臣斗胆猜测,是为了给施相时间,颁下那道赐死的诏书?济王一死,皇上除去心腹大患,贵妃恨我入骨,同时施相为千夫所指,皇上要联合贵妃对付他时便省力许多。一石三鸟,何等高妙的计谋!” 他黑眸炯然,定定地看向宋昀。 维儿似也觉出了那压力,大着嗓门哭得透不过气,面色都有些泛青。 因这一向哭得太多,小家伙的嗓子很快又开始哑起来。 宋昀皱眉,一边哄着,一边转头道:“南安侯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韩天遥听维儿哭得闹心,又退开一步,才道:“皇上是不是认定,既已将聂听岚灭口,天下再无人可以指证,便是我说再多,也是口说无凭?” 宋昀忽冷笑,“便有凭据,又能怎样?” 言毕,他又垂下头去轻拍维儿,柔和了声线安抚道:“维儿乖,乖……不哭了!” 他似根本不曾将韩天遥的话语放在心上。 韩天遥有种将手搭上剑柄的冲动。 宋昀已是皇帝,大楚的皇帝。 别说他只是四两拨千斤,利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聂听岚,便是真的诛杀皇兄,顶多有几个直臣跳出来骂几句暴君,又能拿他怎样? 但韩天遥终究只是淡然一笑,慢慢道:“天下自然没人可以惩治皇上,何况从皇上角度看,并没有错。” 宋昀已被维儿哭得焦躁,眉眼间便也有了些不耐烦,“南安侯,你也不必再猜,朕便明着告诉你,是朕布了这个局。但朕不是想要济王的命。朕只想他离我们远远的,省得柳儿总是掂念,要奔湖州去看他,更免得有人居心叵测,总想着将他扶上皇位,——如今你也看到了,这样的人并不少!若有机会,不仅闻博、尹如薇会这么做,朝中也有大批官员会或明或暗支持他!甚至……包括柳儿和凤卫。只要江山稳固,大楚振兴有望,柳儿根本不会介意是朕还是济王当这个皇帝。也许,更乐意是济王呢,毕竟济王跟她更亲近!” “于是,其实皇上早已容不下济王,至少,容不下他就在近在咫尺的湖州?” “朕故意漏了些消息给施相,让他知晓姬烟心底还恋着济王,希望他得了机会能把济王贬谪到新州、崖州这类的边远之地。谁知朕在驿馆遇刺后淋雨生病,有两三日不曾与京中联系,施相担心朕是不是已经遇害,唯恐太后和大臣会让济王继位,便抢先赐死他,便是另立新君,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他依然会是一手遮天的大楚丞相!” 韩天遥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能说道:“皇上……好算计!却不晓得贵妃娘娘知不知道皇上所为?” 宋昀轻笑,“你告诉她,她会信?” 韩天遥眉目不动,面色已微白,“她已恨我入骨,再不可能信我。这大约也是皇上目的之一?” “这不是很好?”宋昀盯着他,“南安侯,她既已入宫,你们根本无须亲近,而朕也会因此再无顾忌。你愿建功立勋,光耀门楣,朕也想收复故土,振兴大楚。朕不会亏待你,不会亏待忠勇军,岂不双方得益?” 双方得益…… 于富贵名利,可以双方得利;独他们最想赢得的那女子的心,从此会彻底倒向宋昀那边,而将刻骨怨恨尽数留给韩天遥。 韩天遥的眸光微微泛红,看着宋昀有些忙乱地哄着维儿的模样,忽道:“聂听岚很聪明,也料得可能会被灭口,早早遣出一名心腹侍女,带着她的日志逃了出来。那侍女在我回京后,立刻将那日志给了我。” 宋昀蓦地转过头来。 韩天遥盯着他,“日志中说,皇上命于天赐安排她重回相府,让她成为皇上在相府的耳目,帮助皇上扳倒施相。等施相被扳倒时,我也该对贵妃死了心,皇上便可为我和她指婚,重圆旧梦。她已穷途暮路,又不甘避世隐居平淡一生,只得听从皇上安排。她以为自己就是被灭口,也该在皇上扳倒施相后, 根本没料到皇上只是打算利用她策反闻博。只因和赵池见面的事似乎被人察觉,她才未雨绸缪让侍女先带日志离开。” 韩天遥盯着宋昀,“贵妃诚然已经不相信我,但那侍女是贵妃认识的,聂听岚的笔迹贵妃也辨识得出。何况贵妃同样耳目众多,我不信她对皇上全无疑心!毕竟,事到如今,只有皇上是最大的赢家!” 宋昀最大的斩获,应该就是十一失去宋与泓,痛恨韩天遥,再不会离开他。 可如果知道一切都是宋昀的设计,进而和韩天遥一样,猜测是宋昀刻意害死宋与泓,宋昀很可能会失去他最珍视的东西。 维儿已哭得撕心裂肺,宋昀却只抱紧他,再没去安抚。 听韩天遥一字一句说完,他的呼吸已然不稳,一双眸子清冷地扫过韩天遥,“这日志,你自然不会带在身上。” 韩天遥点头,“臣来见皇上,只是想请皇上替臣设个法子,别让济王府部属和凤卫认定是臣设计诱反济王。臣不想背负这个骂名,也不想因此年年遭人追杀,不得安宁!至于为国报效,臣也希望能毫无顾忌地为国效力!” 本就已冷彻心肺,痛彻心肺,他绝不想再背负他不该背的黑锅,领受伊人恨入骨髓的目光。 既然这结是宋昀打的,他便要宋昀亲手将那结打开。 宋昀已明了他言外之意,“便是朕依了你,你也会留着日志,以防朕以后寻机构陷你?” 韩天遥道:“臣不敢!” 但眉目间再无不敢之色。 面对这个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帝王兼情敌,若无自保筹码在手,他带忠勇军深入敌境,浴血拼杀,必有后顾之忧。 或许他已失去一切,但即便不为自己打算,也该尽量为忠勇军筹谋一条后路。 ================================ 谢谢阅读!后天更精彩! 弈,多少伤心(二)【4000】 忠勇军,本就是为屏蔽魏人而存在的一支劲旅。当魏人自身难保,再不能对大楚构成威胁时,大楚何必还要留着这么一支从来都没那么听话的虎狼之师? 宋昀摸着维儿涨红的面庞、泛紫的嘴唇,忽道:“你大约也听说了吧?维儿有胎里带来的弱疾,经不得大哭大闹,偏又格外吵闹,常把朕和柳儿闹得不得安生。” 此刻他已站到韩天遥近前,韩天遥闻言不由地看向维儿,只觉小家伙虽在哭闹间,犹见得五官清秀,眼睛黑亮,十分可爱,且看来有些眼熟拗。 十一亲生的孩子,自然眼熟。 心下又似被什么煎沸,他无声地又退开一步,再次和孩子拉开距离跖。 宋昀问:“你不抱一抱吗?” 韩天遥道:“不必。臣刚从战场归来,身上血腥味重,恐怕会惊到皇子。” 宋昀点头,却走到门口,唤乳娘抱走维儿,“去瞧瞧贵妃回来没有,若不曾,就先交给皇后带着,传太医瞧瞧脉象。” 乳娘忙应了,小心翼翼地抱着维儿走到廊边,那边早有人抬了小轿打了雨伞奔来接住,唯恐让维儿着半丝儿风,淋半点儿雨。 宋昀立于槛内,看小轿载着维儿走得不见踪影,方才轻轻掩上门扇,看向韩天遥。 韩天遥一直静立于殿内,等着宋昀开口。 宋昀走到御案前,自己倒了盏茶来喝着,又向韩天遥道:“坐吧!不聊家常,说些别的事。那边几上有酒,若不想喝茶,喝几盏酒也好。” 韩天遥走过去,便见几上有一把烧制得极精巧的映青酒壶,正是往日十一所爱的那类,旁边还有嵌着绿宝石的银制酒盏。韩天遥果然坐了,自己动手倒了酒,慢慢地啜饮。 是陈了二三十年的美酒,甘醇绵厚,入口竟有些像当日十一所酿的醉生梦死酒的味道。 宋昀已在轻叹道:“近来柳儿寝食不安,药吃的比饭还多,朕便想着她若喝酒能开怀些,让她喝几盏也不妨,所以这边也预备了酒。不过她当真已滴酒不沾,算是白替她预备了!” 韩天遥将银盏斟满,漠然道:“皇上聪慧绝顶,才智无双,既然能让贵妃戒酒,自然有办法让贵妃开怀。” 她已完全不必他去费心,更不稀罕他去费心。 经历那么多以后,他的一切仿佛又回来了原点。 这寂寞而空落的生活,哪怕是一坛苦酒,他只能一口一口饮下,用每一个难以入眠的长夜慢慢品味。或许,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再没有尽头。 可再怎样的苦楚,他似都没有懊悔过曾经的相识相知。 只盼未来戎马倥偬,能在血与火的淬炼里将伊人的身影渐渐消磨,直至面目模糊,可以无视她所有的怨憎和他所有的怀恋。 宋昀瞧着他冷峻沉静得无可挑剔的眉眼,忽轻笑道:“想她开怀,只怕已不容易。太医不敢跟她明说,但她心中应该清楚得很,稍有不慎,维儿就可能长不大。” 韩天遥黑眸中有锐芒闪动,目光在宋昀俊逸的面容掠过,不动声色地啜着酒,只是手掌忽然一阵阵地发凉。 太医时时被召,小皇子身有弱疾之事几乎人尽皆知,却再不晓得竟会如此严重。但此事与他韩天遥……有何关联? 宋昀已继续说道:“朕故意让宫人传说,维儿的弱疾,可能与早产有关。其实不是。维儿虽未足月,也差不了几天。只是柳儿刚怀上他时并不知道,日日饮酒,生产前后又受了惊,维儿才会带病出世。” 韩天遥有片刻不能领会他话中之意,只顿住酒盏,黑眸盯紧宋昀。 宋昀面色也泛着白,却依然含着清淡笑意,洁净的手指不疾不徐地磨挲着茶盏,“朕向来敬她爱她,虽纳她为妃,却晓得她心中并不太情愿,故而从未逼迫她,一直分榻而眠。后来发现她怀孕,更是由她安心静养。她去湖州军营找你时,已经有九个多月的身子。你们做过什么,朕可以当作不知道;若她觉得对得起朕素日待她的心,对得起她自愿入宫接下的贵妃名号,把这事当作没发生,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维儿的病,可能就从那时而起。你可以觉得与你无关,她这个娘亲,能原谅自己吗?” 韩天遥已不能呼吸。 他如石雕般坐于椅间,垂着眸,手间的酒盏捏得极紧。 猛然间,他丢开酒盏,一箭步冲过去拉开 殿门。 殿外守着的画楼、小窗大惊,不由地拔出刀剑,警惕地看向韩天遥。 韩天遥全不理会,只举目向外眺望,望向方才乳母带维儿离开的方向。 檐马丁当,细雨纷飞。 重楼高殿,雕栏玉砌,俱在雨中迷蒙,再看不到乳母带维儿所乘小轿的踪迹。 宋昀举目示意,画楼等忙收了剑,依然将门扇关上。 高大的殿门阖起时,殿外沾着水气的光线也被掩住,殿中便暗了下去。 韩天遥似在这昏暗中被人无声一击,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低低地弓下腰去,粗重的呼吸间已带了虚弱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维儿,维儿,是他的孩子,竟是他的孩子…… 宋昀本意,根本没打算让他知晓,所以那日在湖州城外的小庙中,他甚至不许稳婆将维儿带到他跟前。只因……维儿分明有着和他相似的眉眼!方才匆匆一瞥,他会觉得维儿面善,并不是因为维儿长得像十一,而是因为那黑眸浓眉,根本就像极了他自己! 刚刚饮下的美酒便似在胸腹间灼烧,烫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不知道,他跟十一间已有那样深的牵扯,甚至有了一个他们不得不为之负责的生命。 而他都做了什么? 利用十一的感情诱其去回马岭,是为寡义;误信居心不良者,害死秦南、杜晨等凤卫,重伤十一、齐小观,是为失察;事后为宫中局势不曾立时前去解开误会,致十一被擒毁容,是为薄情;明知十一被谁所害,却不曾替她雪恨,是为无能。 如此薄情寡义,失察无能,他凭什么恨十一背信弃义,离他而去? 他有他的信念,不能向仇人跪拜称臣;而她同样有她的信念,不肯让大楚衰亡或沦入权臣之手。 为了各自的信念,他牺牲了她;而她在被牺牲后,牺牲的是她自己。他又是哪来的资格怨她无情,不顾她九个月的身子凌辱她? 最终,报应在了他的孩子身上吗? 刚才明明有机会抱上一抱,却连看都不曾多看几眼的孩子!因为他的过失,一出生便重病在身的孩子! 这天底下,哪有他这么令人作呕的父亲! 他弯着腰,抽搐着腹部呕吐,俊挺的面容已泛了青。 宋昀静静地瞧着,待他平静些,方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太医得过吩咐,大约不敢在外面说。柳儿在湖州耗尽心力,忧虑成疾,已成咯血之症。那日她在庙中吐血并非偶然,算来从你军营出来那晚她便病了,生产前后吐过好几次血。如今群医束手,只能慢慢用药调理。所幸她听说维儿生病,愧悔之下没再喝酒。” 他叹息,“南安侯,你可想得出她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口咳血的情形?朕看到时实在很想将她活活掐死,省得眼看她慢慢死去,煎熬自己,也煎熬着朕。太医说,若她自己不加保重,活不了多久。你可知济王死后,她其实已不想活了?所幸还有维儿。只要有维儿在,她怎么着也会撑下去。便为这个,朕把维儿看待得就如自己的命根子一般。” 韩天遥好容易才抬起头来,黯淡的黑眸扫过他,慢慢道:“臣自知万死,若皇上能容下维儿,臣已感激不尽!” 宋昀便微微而笑,“朕虽不如南安侯英勇盖世,但论起待柳儿的用心,绝对不会输给南安侯。维儿日夜吵闹,又挑人,她根本照顾不来,朕宁可自己辛苦带着孩子披阅奏表,接见大臣,都不肯让她多费心。如今这孩子也只在朕跟前乖些,朕也当亲生的养育着。稍不尽心,由他哭闹,或许两三个时辰便可能病发不治。只是朕比谁都盼着柳儿能好起来,再不愿有人令她受惊着气,或令朕和她生隙。” 寥寥数语,宋昀说得简洁,但韩天遥却已听得明白。宋昀容下维儿,甚至待维儿比亲生还好,为的无非是他始终不能赢得的十一的心。 他所有行动的底线,都是他的柳儿。对于这段持续了七年的感情,他绝对不会放手。 而韩天遥所威胁的,正是宋昀最输不起的。 虽是九五之尊,但他待维儿的细致周到,已是韩天遥亲眼所见。不论是不是亲生,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他已做到了极致。 正因为他对孩子的疼爱众目所睹,若孩子出点什么事,谁也不会疑心到他,——他甚至什么都 不需做,只需有意无意地让孩子哭闹惊惧。 一旦病发,如此幼小的婴孩,服药针灸都难施为,必定凶多吉少。 宋昀显然也在赌,赌韩天遥输得起多少,敢不敢拿他从未抱过的骨肉和已经另嫁的旧日恋人冒险。 韩天遥如一尊墨青的石雕,定定地立于幽暗的大殿中。 他的黑眸一点点地幽沉下去,似暮云满天,渐掩去天地间所有的光亮。 许久,他抬眼,向宋昀行礼,慢慢道:“臣会把聂听岚的日志令人转交皇上,并妥善安置她的侍女,绝不会让皇上费心!” 宋昀微笑,“那么,京中之事,南安侯也不必挂心。朕只盼南安侯能助朕收复中原,一雪前耻。卿可一展抱负,朕能振兴大楚,才是两相得益的事。还有,韩家的富贵前程,朕也不会有丝毫亏欠。朕并不希望在史册上留下暴君、昏君的恶名。” 言外之意,即便君臣已有嫌隙,为身后声名计,他也不会因此报复韩家。韩天遥将会得到与他功勋相匹配的高位和财富。 韩天遥轻轻一勾唇角,终于有一抹清冽的笑,“臣无需高位财富,只需皇上为我重建一座花浓别院,供我隐居终老即可。臣出山为官,一为报仇,二为驱除外虏。如今济王已逝,施相……只怕也不远了吧?班师之日,便是臣功成身退之时!” 宋昀笑意清雅,“若你想如祈王般逍遥山间,安享一世清贵,朕也会遂你所愿!” 韩天遥长揖,转身开门离去,再不回头。 待他离去,宋昀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面上笑意尽褪。他摊开手,正见掌心透湿,早已汗水淋漓。 定一定神,他向外急唤道:“快去瞧瞧贵妃可曾回来。若不曾,立刻将皇子抱来。” 外面应了,不一时,便见那边小轿冒雨疾行,却是乳母抱着维儿又赶了过来。 宋昀远远听得维儿哭得厉害,怒意又起,匆匆从乳母手中接过维儿,低喝道:“滚!” 乳母再不敢吱一个字,忍着泪退了下去。 ============================= 大家后天见! 弈,多少伤心(三)【6000】 ??? 维儿觉出熟悉的怀抱,听着熟悉的抚.慰声,哭哑了的嗓子这才小了些,兀自呜呜着,泛紫的小.嘴唇委屈地扁了又扁。 宋昀抱着他在方才韩天遥坐过的那椅子上先坐了,小心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柔声道:“维儿乖,是父皇不好,不该把你送别处去,父皇……更不该咒你。父皇会好好护着你,直到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拗” 他晶润明秀的眼底闪过恍惚,“我和你的娘.亲,会看着你娶妻生子。那时,我们的头发也该渐渐白了吧?” 而如今他们还很年轻,年轻到有足够的时间去融入彼此的身心,直到她如他这般,矢志不渝。 维儿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却似听懂了一般,冲他“咿呀”两声,虽还哑着嗓子,竟咧着小.嘴笑了起来,幼白的双颊露出和十一相似的一对深深酒窝,越发好看得招人怜爱跖。 宋昀松了口气,唤来画楼道:“叫人再去找!朕不信偌大的京城,便找不到一个合维儿心意的乳.母!” 画楼忙应了,匆匆出去吩咐。 宋昀逗弄片刻,一直紧绷的心弦已慢慢放松下来。 正待抱维儿起身时,他的目光瞥到方才韩天遥喝过的酒盏,眼角已微微一挑。 原是预备给贵妃用的酒具,自然是极好的。银制酒盏可辨析毒物,但纯银太软,故融入精钢使其坚硬,并嵌上宝石以示名贵。但宋昀取过酒盏看时,已有宝石从他指间跌落。 质地坚硬的酒盏竟已被韩天遥捏得变了形。 ------------------------- 入夜时分,于天赐求见。 维儿已被回宫的十一接走,福宁殿被高大的枝灯照得亮如白昼,仅余一君一臣的大殿便显得格外空阔冷寂,肃穆得甚至带着股威煞之气。 也许,这样的地方,本就不该是有婴儿的啼哭或欢笑。 宋昀终于将于天赐带回的聂听岚日志一页页翻完,然后举起,凑到灯火上,看着金黄的火焰跃起,慢慢将那些字迹吞没,才丢到铺墁金砖的地面,缓缓道:“还真小瞧了这女人,竟来了这么一手!” 于天赐忙道:“此事是臣办事不力,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祸,请皇上责罚!” 宋昀摆手道:“也怪不得你。她在相府如鱼得水待了那么多年,的确有些心机手段。” 于天赐道:“幸亏皇上英明,竟能逼得南安侯将此物交出,不然贵妃那里,恐怕不好交待。” 虽是宋昀心腹,他也不肯问起南安侯为何主动交出日志。越是在官场待得长久,越清楚什么时候该装装糊涂,什么时候该保持清明。眼前的人再不是那受他聆训的普通宗室子弟,而是能给他和他的子孙带来无限富贵的大楚皇帝。 宋昀看那日志完全焚作灰烬,才问道:“贵妃今日又去了琼华园?待了大半日?” 于天赐点头,“和齐三公子他们用完午饭后,可能在那里休息了一两个时辰,未正后传过太医,似乎是齐三公子传的。” 宋昀皱眉,“必定小观传的,她向来嫌那些太医多事。难道又吐血了?让她凡事少费心,总是不肯。” “嗯,济王之死,可能已经成了贵妃的心病,这个……只怕难治。后来雁山、陈旷他们也被唤去了琼华园,应该是为相府的事。为替济王报仇,凤卫动作不小。近日京中又有传言,说施相先前为自己相中的墓址有天子之气,又有人四处贴出传单,说什么‘天罗吉祥处,自古龙脉地;丞相欲占坟,不知主何意’,如今京中沸沸扬扬,都在说施相杀害济王,居心叵测,恐怕还会对皇上不利。” “你信?” “这……至少目前,施相应该有心无力。莫则虽立有战功,但始终不如孟许国功高。李之孝不通兵法,虽是监军,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有皇上暗中维护,那些新进的将领有几个会真心听他的?何况听说今日相府也召过太医,似乎施相病了。” 宋昀道:“如此,更见得天意都容不得施相心存妄念。” 于天赐会意,“臣会顺着那些流言,再放些风声出去。说来施相这病也的确蹊跷,方才臣暗暗打听过,得的似乎一种会传染的痨病。施相久在京中,饮食起居无不精心,怎会得这种病?” 宋昀哂笑,“会传染?嗯,若贵妃想他得这种病,拿些病人 用的东西交给姬烟,只怕那个不要命的姬烟绝对敢给施相用上!” 他的眉扬起,一双清润若有玉辉流转的眸子已闪动异样光亮,“施相这一辈子,笑里藏刀,行.事阴狠,如今被人这样算计……也算得是一报还一报吧?” 于天赐细辨他言语间的意思,忙笑道:“如此也好。若凤卫真和相府硬碰,朝中难免闹得鸡犬不宁,皇上夹在中间,更是为难。” 宋昀沉吟道:“施相这病……应该很难痊愈吧?” 于天赐道:“这个不好说。虽说是痨病,但如今刚刚发作就有太医精心诊治,若用心调理,指不定就好了呢!” 宋昀将手搭上一直不曾批复的那叠奏表,随手翻阅着,说道:“明日一早便传旨,以皇兄之礼,厚葬济王!” 于天赐一惊,“皇上,若厚葬济王,等于是承认济王不曾谋反,那道赐死的旨意错了,岂不是在打施相的脸?” 这些日子,为济王喊冤的大臣很多,但支持施相,举证济王确有谋反行止的大臣也不少。只因彼此争执不下,宋昀似也一直犹豫,所有的奏表一概压着未予回复。但此时他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施相的对立面。 宋昀甚至道:“这一回,朕不得不打他的脸!” 于天赐猜着这年轻皇帝已决意趁机收回皇权,只得应道:“是!” 正要告退时,却听宋昀叹道:“济王不葬,施相不死,贵妃心结难解,只怕那病更难好了!” 皇权重要,贵妃也重要,那个贪恋权位的丞相,便注定会成为扎在皇帝眼底的一根刺。 于是,施铭远病得无力指挥党羽应对帝妃,着实是再好不过。 当然,最好病得好不了。 ------------------------ 宋昀来到清宸宫时,宫.内很安静,卧房中只点了一只小烛,幽幽暗暗。空气里似飘着暮春里荼蘼落花般的气息,清香犹存,却颓丧无力。 宋昀心里紧了紧,忙奔入看时,却见十一正坐于银烛下,就着烛光擦拭她的画影剑。 烛光摇曳,虽晦暗不明,她的剑锋却水银般清亮出奇,照着那张沉静美丽的面庞。她的眼神很专注,仿佛除了眼前的宝剑,再没有值得她回顾人或物。 或许经历了太多次的悲欢.爱恨,她的眼眸已不复最初的清莹夺目,如深潭般幽静沉寂。可上天似乎也留恋这样的倾城姝色,连这般幽静的眉眼,都能美得惊心动魄,——原来如朝阳般明亮夺目,如今却如明月般皎洁清寂。 这样的女子向来令人心疼。 但宋昀似乎早已明白,她不需要旁人心疼,甚至可能把旁人的心疼当作侮辱。 他走过去,轻问:“怎么不多点几盏灯?屋子大,多点几盏灯,周围亮堂,看着也会觉得格外舒心。” 十一道:“维儿才睡了,我怕灯火太亮,容易睡不安稳。” 宋昀点头,“也是。今日白天挺吵闹的,晚上若能睡得安稳,或者明天便会乖些。再大一些,咱们命太医用最好的药来调理,总会慢慢好起来。” 十一转眸看了摇篮中熟睡的维儿,眼底微有恍惚,好一会儿才道:“嗯,我也觉得他会好起来。对着他时,我才觉得这一世没白活。” 宋昀握住她手腕,柔声道:“柳儿,你想多了!若你说这一辈子白活,那天底下谁不是白活?生父是一代丞相,养父母是大楚帝后,养兄是宁献太子,你自己才貌双全,武艺高强,是凤卫之首,是朝颜郡主,如今更是当朝贵妃。当年,你救过父皇,斗过权相,掌管过宫禁;现在,同样在帮我掌握皇权,振兴大楚。若非有你,这朝堂依然人人只求苟安,一派萎蘼景象,哪能将魏人逐出楚境?当下北魏溃败,咱们挥师北上,收复故疆、一雪前耻并不难。柳儿,你早已是传奇;未来,你和我将同载史册,让后人知晓,这帝妃二人都是传奇!” 十一仰起脸,正对上宋昀映着烛光的微笑面庞。 还是那般温文秀雅的容貌。 看得太多次,太熟稔,居然再觉不出他像宋与询。 他是他,宋与询是宋与询,彼此都是无可替代。当日.她该多么迷醉,才会将他当作宋与询。 她低唤:“阿昀。” /p> 宋昀道:“我在。” 十一道:“别人再将你说成怎样的传奇,都抵不过你心里空荡荡的,觉得这一世的生命已经被人挖空了一大半。” 她举起手中明晃晃的画影剑,“知道吗?下午我在琼华园小憩片刻,我梦到了风佩剑。它说我老了,不想再跟着我。我跟它说,你不是早折断了吗?你忘了,你折断后,询哥哥就为我出事我!然后它就说,它不是风佩,它是画影。我醒来才记起,画影也该生锈了!” 宋昀抚摸向她清瘦的面庞,“听闻你下午又传了太医,是不是……醒来又咯血了?” 十一有些不耐烦,“是小观多事!” 宋昀忽然间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低喝道:“是小观多事,还是你已经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转身取过一把宝剑放到桌上,面庞因怒意而泛红,“画影剑没有生锈!便是画影剑锈了,还有纯钧剑!只要你说一声,我还可以为你寻来更多更好的宝剑!但凡天下有的,但凡我能做到的,我没有什么不肯给你,不肯为你做!” 他的声音忽然间也开始空荡荡,“就怕我不管做什么,不管做多少,你都当作没看到!” 十一垂头看着镜子般倒映自己苍白面庞的剑身,嗓音微哑,“对不起,阿昀。” 宋昀道:“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可晓得我最厌恶你这样跟我说话?就像我做得再多,也无法靠近你分毫,也只是你眼里和你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十一将画影搁于桌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没有。” 宋昀静静等着她说下去。但十一阖着眼,浓黑的长睫如倦极而敛的鸦羽,竟再也不曾说一个字。 宋昀向来明润的眸子便也渐次幽深下去。 他忽然奔开,半晌后走回,手中已多了一个酒壶,两个酒盅。 十一被他推了,才抬眼看了看,疲倦道:“阿昀,我不喝酒。 宋昀已将两盅酒倒满,强塞了一盅到她手上,“这是你欠我的!” 十一怔住时,宋昀已举起她右手,将持着酒盅的手绕过她手腕,将自己酒盅里的酒饮酒,然后定定看向十一。 他的神情冷静得出奇,眼底却似灼着一团烈火。 合卺酒。 果然是她欠他的,且欠了快一年了。 十一低头瞧着她向来贪恋的美酒,忽然手指一抬,酒盅跌在地上,碎了。 酒水慢慢流淌开去时,她哑着嗓子道:“阿昀,我戒酒,什么酒也不想喝。继续欠着可好?” 她的神色疲惫,却让宋昀忽然间更加疲惫。 他咬牙道:“不好!” 他忽亲向她,右手已掷下酒盅,扯向她衣带。 十一眼睫霎了霎,几乎没见她怎么动作,桌上的画影剑被她持于手中,然后光影轻拂,竟无声无息地架到宋昀脖颈间。 宋昀顿了顿,低眸瞧了眼快要触到自己肌肤的宝剑,眸中那团烈火似被冷水倾下,却越发地决绝。 他上前一步,无视脖颈上被划开的细口,低声道:“柳儿,我已是你夫婿!我早已是你夫婿!若你觉得我不够,或不配,你便动手割下我的头颅,和太后商议着另立新君吧!当日.你出尔反尔,不肯与我隐居,我才奔往京城,只冀寻得一线机会……如今,你还要再次出尔反尔?” 他猛地抱紧她,几乎用尽力气亲住她的唇,扯下她外袍。 十一定定地站着,手中持着的画影剑竟随她的外袍一起被扯落,亮汪汪跌在地上,如谁明晃晃的一痕泪光。 但十一连一丝泪影都无,只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视若弟弟或好友般的男子,以夫婿的名义亲吻着她,抚摸着她,努力地挑起她的情致。 “柳儿,柳儿!”他亲着她细巧的耳.垂,温暖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你可知……你可知我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其实都是为你?” 十一嗓子干涸,那样涩涩地答他:“知道……” “也谢谢你。若没有你,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一路走下去。也许我会淹死在那个渡口,或别的渡口。我不会拼尽全力要把自己的天空涂成彩色,努力靠近和你之间距离。” p> 他已将心爱的女人压到身下。 床褥很柔软,更显出她瘦得硌人。 她的脊背很光滑,如美玉般细白无瑕,美好得令人心醉。可细细品味时,却又能觉出那根根分明的脊椎和肋骨,同样清瘦得让人心疼。 “柳儿,把以后的一切都交给我,可好?认真抬头看一眼,你会晓得,我们的天空都不是灰的,真的!你要信我,柳儿……” 他的嗓音里带着哽咽。 十一含糊地应着,默默看着帐顶晃动的承尘。承尘上绣着交.颈的五彩鸳鸯,在床榻的晃动间摇曳着,也似活色生香起来。 而她却依然涩得像初夏刚挂枝的青杏子,在他倾身贴下时竟疼得捏紧被褥,低吟出声。 宋昀忙吻紧她,放缓动作。 待她终于转作细微的呻.吟和低低的喘息时,他的动作才开始迅猛。 十一听到了自己克制不住的低喘,却又似根本不是自己。 分明有着另一个自己,像一根绷得极紧的弦,苦苦地忍耐着,等待着这一轮征伐的结束。 可一轮结束后,是又一轮,又一轮…… 多少年的爱恋和贪慕终于在这一.夜找到出口,他在床笫间像一个贪婪的小狼,不知餍足地吞噬着她,辗压着她,一遍又一遍。 胸口似有什么堵上来,堵得极紧,让她透不过气,不得不大口地喘息,却已分辨不出是因为生理的愉悦还是心口的痛苦。 这样的喘息却让身上的男子更不舍放开。他似要将她压榨成汁,活生生地吞下,行止间已全无平素的温存柔和。 最后把她从沉.沦中解救出来的,是维儿的啼哭。 宋昀向摇篮看了一眼,便匆匆地结束,扯过衾被将她掩住,亲了亲她的唇,低低道:“你躺着,我来照料。” 他披了中衣,走到摇蓝边,熟练地为维儿换好尿布,抱到怀里安慰着,“维儿饿了?乖,父皇在呢!” 他也不肯再扰十一,抱着维儿一径出了内殿,唤乳.母前来喂.奶。 十一好一会儿才能爬起,也披了中衣,踉跄地扑到桌前,颤抖的双手抱起宋昀方才拿来的酒壶,仰脖一口气饮尽了,才松开手指。 酒壶便倒在桌上,来回晃了几晃,滚到桌边,居然不曾跌落。 激烈动作后汗湿的身子被冷风一吹,冷酒一侵,便似觉出凉意。 十一低头,瞧见自己肌肤上无处不在的爱.抚痕迹,近乎茫然地笑了笑。 似乎一直在固执地坚守着什么,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去坚守。 早就该放弃,早就已放弃。这一条路,从来是她自己的抉择,且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但终究快到尽头。 有杀父之仇的权相即将走到他的穷途暮路,新帝宋昀锐意进取,主战将士占了上风,大楚边界终于安宁,并反守为攻,走上了她一心期盼的收复故疆的道路。 可心里被挖空的那一大块,始终不曾因此稍有弥补。 以死换生的宋与询,离心离德的韩天遥,含恨冤死的宋与泓,还有身首异处、魂魄无处觅归途的生父…… 到底,谁能有铁石心肠,受得住这样一次接一次地绝望心碎? 她站起身,去寻她的酒。 赤.裸的脚踩到了她先前跌落的酒盅碎片上,她竟也觉不出疼痛,嵌着瓷器碎片的脚底蹒跚地踩在金砖上,留下一只只的血脚印,模糊在昏暗摇曳的烛光里。 ============================ 后天见! 破,镜里欢颜(一) 宋昀抱着维儿回来时,正见十一坐在桌边喝酒。 宋昀一惊,匆匆走过去,低低斥道:“怎么又喝酒?” 十一抬头,懒散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想着喝两口。好久没喝了!” 宋昀道:“睡前才说了戒酒……跖” 转而想起他也曾逼着她喝合卺酒,遂顿了顿,说道:“便为维儿,总要少喝才好。” 十一点头,“以后不喝了!” 宋昀大是宽慰,瞧着十一虽披着发,面色显得有些惨白,神色却还安静,更开怀了几分,遂道:“万万不能再喝!待你养好身子,咱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必须是健健康康的。便是维儿日后身体不那么好,有弟弟照顾着,咱们也放心。” 十一道:“说的是。” 不知窝在哪里睡觉的狸花猫半夜被惊醒,踩着小碎步奔过来,在十一的腿上蹭,然后迷惑地抬起脑袋。 女主人的腿向来修长结实,无论何时都稳健得很,它从未觉得她会有如此虚弱的时候,——藏于衣袍中的腿竟一直在微微地颤抖。 瞧着十一垂下手,它忙凑过去,期待她如以往那边那般揉揉它的脑袋,亲昵地为它顺顺毛。自从宫里多了那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她再也没有那般爱惜地对待过它了。 然后,它失望地看到十一的手从它毛茸茸的脑袋边擦过,然后拎起旁边的酒坛,将酒壶倒满。 宋昀有些愕然,“柳儿!” 十一泛白的唇弯了弯,“再喝这一回。” 宋昀拭着维儿唇角的奶水,说道:“维儿醒了。看他这圆溜溜的眼睛,今晚是没打算再睡了!” 十一道:“不睡就不睡吧!再有一两个时辰,你也该上朝了。孩子放着,你去睡一会儿。” 宋昀道:“我不困。你莫喝酒了,去睡吧!” 他去牵十一的手,却觉她的手冰冷,不觉怔了怔。 十一道:“嗯,有些冷。” 宋昀将维儿放入摇篮,去替她拿外袍,正待给她披上时,十一低低问道:“昨天韩天遥找你做什么?” 韩天遥来得虽然隐秘,但凤卫重掌宫禁,这宫中之事能瞒过她的,似乎还不多。 宋昀的手顿了顿,搭在她肩头的外袍上,轻揉她细巧的肩,“他是为湖州之事秘密回京。他怕济王府那些部属始终误会是他设计了这一切,希望我能彻查此事。” “哦……他说不是他?” “他说,聂听岚和闻博有过私情,被施相知道后便要挟聂听岚,策反闻博。他赶往湖州,只为拦阻闻博跟着尹如薇谋反,其实并不是有心陷害济王。” 宋昀留意察看十一的神色,除了过于苍白,再看不到任何异样,只得继续道:“忠勇军曾意图谋反之事,他自然不好公开说起,所以只秘密前来相见。我已与他约好,以往之事再不追究,施相之事我来处理,他只管放开心胸征战沙场,一展雄心。柳儿,你看,这样大家彼此得益,可以同心协力振兴大楚,岂不是好?” “同心协力振兴大楚……” 正是十一素日所思,素日所愿。 于是,十一只能道:“是,很好。” 酒壶中的酒转瞬又已饮尽,十一下意识伸向酒坛的手被宋昀握住。 他柔声道:“别喝了!待踏平北魏,收复中京,我陪你喝一坛庆功酒,如何?” 十一默默看他闪着珠玉般辉光的俊逸面庞。 宋昀目光愈柔,“对了,南安侯还和朕说,功成之日,要朕为他重建一座花浓别院呢!他要和老沂王一般,一世清贵,一世逍遥……” 话未了,维儿在摇篮里安静片刻,见无人理会,又啼哭起来。 宋昀忙道:“我去瞧瞧。” 他过去才将维儿抱到怀中,便听得身后呛咳声响起,连忙回头看时,已失声叫道:“柳儿!” 十一正扶定椅背站起,面对他的方向呛咳,鲜血大口大口地喷出,迅速沾湿了她的下颔和衣襟。她身段高瘦,长长的中衣如挂在一株竹竿上飘摇着,染了大片大片泼墨般的嫣红。 宋昀慌 忙冲过去要扶住她时,十一已如折断的竹竿,无声地倒了下去。 “柳儿!” 宋昀努力要抱起她时,才发现她下方的衣摆早已被鲜血染遍,细白的双足更是鲜血淋漓,兀自扎着碎瓷。 半伏于地上时,他终于看到了漆黑的金砖地面上两行血脚印。 狸花猫正在嗅着那些血脚印,哆嗦地摆动尾巴,绿幽幽的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柳儿,柳儿!” 宋昀惊慌地高唤。 十一仿佛听到了。 可那人唤的似乎不是“柳儿”,而是“十一”。 那人坚毅面庞贴近她,黑眸里凝着深情和微笑,在她耳边轻轻道:“若我平安归来,我会立刻娶你。等朝中稳定,我便重建一座花浓别院。无需百花齐放,只需有我夫人一枝独艳,便已今生无憾!” 天下至柔莫过于水,水滴可石穿。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世间有太多的事物,注定只能在坚持和碎裂间择出一种结果。 ----------------------- 济王宋与泓,在三日后被以皇兄之礼风光大葬,葬于宁献太子宋与询的陵寝附近。 其间,病中的施铭远得到消息,曾上书阻拦,宋昀只推是太后之意,又送去上等药材,劝丞相好好养病,让施铭远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还未及再有动作,施铭远的嫡系亲信大臣薛及、梁成因当庭抗辩济王之事,被责以大不敬之罪,宋昀当众掷下一堆弹劾二人的奏表,命即刻交刑部议处。 和凤卫一起掌管宫禁的殿前都指挥史夏震惊惶之际,云太后的侄子、信安王云谷石前去拜访。第二日,夏震称病告假,京中禁卫移交齐小观、陈旷等共同执掌。 施铭远又惊又气,待要上朝还击,无奈病体不支。而朝中关于施铭远病重难愈、因济王之死大失帝心的传言已甚嚣尘上。 文武官员有几个不是七窍玲珑百变心? 识出其中意味,原来反对他的固不必说,平时做惯墙头草的人物也尽数缩了头。 至于和相府走得亲近的那些,或自动拉开距离,或觉得怎么也洗不脱干系,想着要商议个对策。可施铭远那边又是可能传染他人的痨病,何况又被气得病势加重,一时也无法商议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于是济王大葬那日,不仅皇帝亲自素衣致祭,连退隐深宫的云太后都在宫人的扶持下赶到灵堂,抚棺痛哭不已。 谢皇后因身份特殊,只恐那些恨意难释的济王府旧部会迁怒于她,因此并未前去;但怪异的是,和宋与泓情同手足的柳贵妃竟也没出现,只有齐小观带他新婚的珑夫人从头到尾出席了葬礼,和济王妃、济王旧部及礼部官员,一直将济王送入陵墓,到第二日方才回来。 因柳贵妃的缺席,宫中已有贵妃生病的消息传出,但究竟病情如何,始终讳莫如深。 据说,有两名太医因为替贵妃诊治时出言不慎,被宋昀下狱,至今不曾放出。这在御下宽仁的大楚历代皇帝中都极罕见。 济王下葬后,尹如薇出家为尼。 出家前,她叩别了云太后,又去和十一辞行。 虽说隔得不远,但算来此日一别,未必还有机会再见面,清宸宫内很快传来贵妃的话,让尹如薇入内相见。 尹如薇走入内殿,远远便闻得温和冲淡的龙涎香,直到近处,才觉出香味里伴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维儿已被宋昀带走,清宸宫里安静得出奇,几乎让尹如薇有种走错地方的错觉。 但她很快看到了十一。 华丽空阔的寝殿里,十一静静卧于床榻间,素衣黑发,面白若纸,如画眉眼间依然有着从前的冷锐和懒散,瘦长的手指慢慢地旋弄着一把飞刀。 她着实瘦得厉害了,连唇边都看不到一丝血色,再走得近些,便见那黑发间竟有了零星的雪丝。 算年纪,十一也才二十出头,比尹如薇还小些。 尹如薇忽畅快地笑起来,“朝颜,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 ========================= 后天见! 破,镜里欢颜(二)【4000】 ??? 尹如薇忽畅快地笑起来,“朝颜,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十一懒懒地瞅她一眼,“若你看到我过得不好还能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剧儿、小糖在一边听着,就有把尹如薇拉出去痛打一顿的冲动拗。 尹如薇目光扫过她们,“叫她们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十一再瞅她一眼,“你们出去。跖” 剧儿警惕地看着尹如薇,说道:“娘娘,你看她……她还有点规矩吗?而且……” 她握了握拳头,总算不敢说尹如薇不仅毫无对贵妃该有的礼数,且看着就像不怀好意。 十一散漫一笑,“下去吧!她是泓的妻子,也是我少时的姐妹,不用理会那么多的规矩。何况……” 五指挑动,飞刀如长在指尖般轻巧地旋着,映着温软的帐幔衾被,依然闪动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再怎样病重,她还是朝颜郡主,名动天下的朝颜郡主,刀剑在手,绝非寻常人可以伤到的。 剧儿、小糖退了出去。 尹如薇毫不客气紧跟着上前关紧门,才走回床榻前。 屋内便不复原先的光亮,尹如薇逆着光影的脸美丽却阴冷,再无半点即将出家为尼的女子该有的恬淡宁和。 十一便连瞅都不愿瞅她了,顾自玩着飞刀,慢慢道:“什么话,说吧!” 尹如薇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厚颜无耻,自作主张害了与泓的性命,还敢苟且偷生,厚颜活在这世上。” 十一道:“你想多了。你有活着的权力,何况……与泓并不想你陪他死,就如当日询哥哥一心只想我活下去一样。” 后半句话她的嗓音很干,似被烈日蒸尽最后一滴水的沙漠。 尹如薇嗓子也哑了,“我不死,只是因为我仇人还没死!我便是无法替与泓报仇,我也要活着,活着看他们怎样不得好死!” 十一不再把.玩飞刀,击了击掌,“有志气!” 尹如薇瞪着十一,“我知你心里其实在笑话我。笑话我无能,只能眼看着你暗中翻云覆雨,明着为皇上所用,事实却让皇上被你牵着鼻子走……凤卫重回宫禁,皇室重掌大权,靺鞨人已被赶逐,眼看着收复中京都能提上日程……这桩桩件件,哪是我们那位抱着权相大.腿从乡下跑出来的皇上想要的?分明都是你的主意!与泓虽被人害了,可相府一转头便家宅不宁,如今那老家伙更是病得莫名其妙,自然也跟你脱不开干系吧?你从来便比我强太多,只要你想做,没有做不到的!可惜你却从没想过扶与泓一把!” “与泓什么都不做,于他才是最好的!我百般安抚,甚至再三告诉他,我会找机会接他回京,也会找机会去湖州陪他,只为他能安心住在湖州,别做任何授人以柄的事!谁知……我安抚得了他,却防不了你!” 十一侧目而视,“知道与泓为什么对你虽好,却始终没法喜欢你吗?他那样无拘无束的性子,怎受得了你天天自怨自艾,偏还自以为聪明!” 她的声音并不高,一气说完了,甚至有些虚弱地呛咳着,唇边便又有血丝沁出。 尹如薇却已被她的话气得面色煞白,指着她的手指竟在哆嗦,“你……你说我自怨自艾,自作聪明……是,是,我害了与泓,害了与泓……” 她退了两步,眼睛惶乱地转动着,好一会儿才似想起什么般镇静下来,慢慢地笑起来,“嗯,你聪明,你聪明……你这般聪明,以为弄死施铭远,便足以告慰与泓在天之灵了?可你知道吗?连施铭远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推到你跟前当替死鬼的棋子!” 十一眯着眼睛瞧她,慢慢地拭唇角的血丝。 尹如薇喘着气,道:“与泓在世时,便已猜疑皇上会对他不利。有一日.他曾和我说,济王府有亲信背叛了他,你和他的通信似被人翻过,好在你们只是叙些旧谊,并未言及其他。他还留意过,说可能是蔡扬,却始终不曾处置。处置蔡扬容易,却会让他背后的人更加疑心,不如留着。后来我策划与闻博联手时便避开了蔡扬,却未料对方竟连闻博都算计在内。” 蔡扬,十一认识。 两年前她带韩天遥逃出花浓别院,宋与泓发现韩天遥未死,便是派蔡扬前去相见,一则嫁祸施铭远,二则拢络韩天遥。 她轻咳两声,问道:“你们认为蔡扬背后的人是 皇上?” 尹如薇道:“与泓认为是皇上,可我一直疑心是施相那只老狐狸。皇上不过是乡野间觅来的寻常宗室少年,论文才未必多出挑,论武略更不值一提,不过仗着和宁献太子长得有几分相像,才因缘际会得以继位。与泓不肯提起他疑心皇上的理由,却也跟路过说起过同样的事,还向路过叹息,说皇上倾心待你,你必不会防备,早晚会吃大亏。再没想到后来吃大亏丢了性命的是他自己!” “就凭蔡扬是皇上的人,偷看过我和济王的通信,你便猜疑皇上才是真正的布局者?” “若只是猜疑,我冒失跑来跟你说这些话,岂不是又是自作聪明,自取其辱?”尹如薇冷笑,“因为我的缘故,路过已被你和凤卫排斥,难为他还肯护着我。而且,他也疑心皇上。据说那日.你和与泓见面后,与泓便跟他说,一切可能是皇上在布局,皇上从回马岭后便开始步步算计,偏又不动声色,心机深沉得可怕。我们回京后,路过和济王府旧部住在一处,留意监视蔡扬,结果发现他和于天赐暗有来往。待前日安葬了与泓,蔡扬即刻告老还乡,人人皆道他忠于故主,再不会疑他,可路过却一路跟踪,发现他偷偷到与泓坟前祭拜忏悔,说不该替皇上做事,误了济王。路过便过去用剑逼住,软硬兼施,让他将先前的事都写下来。” 她从怀中取出两页纸,递给十一。 “这是他的供词。幸好宫中凤卫大多认识路过,他武艺又高,悄悄递送给我,却也无人察觉。” 十一翻看时,尹如薇在旁冷笑道:“蔡扬受过与泓提拔,但与泓失势后觉得前途无望,正好向来与于天赐有交往,顺势便投了皇上。他原以为就是帮皇上留意济王府动静,后来发现皇上似乎有意寻衅,才觉济王情形不妙。可为了他的前程,他只能铁了心站到皇上那边。湖州兵变之事,因我防备着他,他倒未及传出或得到什么消息。只是他回京后和于天赐见面,两人叙起旧情,又在醉后提起湖州之事,于天赐大赞皇上才智出众,叹息济王近在咫尺,与贵妃走得太过亲近,才会遭此大祸……他暗示一切都是皇上布局,为了皇位安稳,也为了……你!” 她的手指几乎指到了十一的鼻梁。 十一已将那印了手印的供词看完,低眸半晌,伸手拂开尹如薇的手指,“你是认为,皇上怕他篡位,又怕他抢走我,所以想着法儿要害死济王?” 尹如薇道:“难道不是?你以为你和与泓只叙旧谊、不涉儿女私情便没事了?不想想自己多妖孽,当年宁献太子那样的心胸,与泓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呢,只为一时不肯退亲,把与泓整治得多惨!何况如今这皇上本就猜忌与泓!都是你坑的他们!” 她刀子般的眼神恨恨地盯着十一,却又充满期待,等着看她备受打击再也爬不起身般的期待。好像十一溃败倒地,她便能从她那久治不愈的痛楚中找回些许愉悦一般。 十一便笑起来,举了举手中的供词,“蔡扬也不过辗转听说而已,怎能算得证据?别说未必是真,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他们喜欢我,想要我,彼此争斗猜忌便是我的责任了?你去折玫瑰被花刺扎了,还怪人家花开得太漂亮引诱了你?为抢夺花枝打架打出人命来,也怪玫瑰太美红颜祸水坑了他们?原以为只有那些读圣贤书读坏脑子的臭男人才会这么想,不想还真有女人跟着附和,真想撬开她们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日后走夜路被男人欺负了,也千万别怪男人禽.兽,怪自己为什么走夜路好了!” 她言语低沉却不失凌厉,尹如薇不由涨红了脸,说道:“好人家的女孩儿本就不该走夜路!” 十一道:“那济王妃从此便好好地拜佛修行,便是强盗半夜打劫也别走夜路乱跑,不然出了事全都是你自己的过错!可惜本宫没打算修佛,人敢唾我面,我必打其脸!绝不会那样伟大,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至于舍己渡人这等好事,便留给济王妃去做吧!渡了一个宋与泓,不知下面还打算渡谁?” 她将供词掷还回去,“爱渡谁你渡谁去吧!只别想着再渡我身边的人就行!” 尹如薇慌忙捡起供词,却忽然想起路过千方百计要来这供词,只是为了给十一看,若十一置之不理,她留着它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向天喊冤? 可这大楚,如今宋昀就是天! 她捏紧供词,忽然扑上去,尖声道:“你装什么装?我就晓得你其实就是不想和宋昀斗,所以不想给与泓报仇,对不对?对不对?” 她几乎要去撕扯十一的衣襟。 十一眉目不动,左手一翻已将她压于衾被上, 右手的飞刀已贴于她脖颈。 尹如薇浑身都在颤抖,却嘶声吼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知你早已和宋昀是一路的,别说他只是借刀杀人,便是他亲手杀了与泓,为了大楚江山,你也不会拿他怎样,对不对?” 十一冷冷地看着她,锋刃拂动她脖颈间细微的寒毛,只需轻轻一切,便能顷刻送了她的性命。 这女人的冒失和愚蠢害了宋与泓,可害宋与泓的又何止她一个? 宋与泓孤伶伶待在湖州时,也只有她倾尽所有的温柔守着他,陪着他,给予他最后的温暖。 外面忽有些动静,然后门被推开一缝,剧儿向内看了一眼,见十一果然控制局面,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娘娘,路大公子求见!” 十一道:“让他进来!” 片刻,便见路过一身内侍装束,闪身进来。 他并未和凤卫一起合并入宫中禁卫,没有职衔在身,但到底和宫中凤卫交往极深,连清宸宫的宫人也多是旧识,剧儿等都知道他是十一敬重的师兄,故而想见十一并不困难。 路过应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并不意外眼前情形,上前行了一礼,低低道:“郡主,看到济王面上,还请手下留情!” 十一扫他一眼,指尖蕴上几分巧劲,将手一拨,已将尹如薇推开,由她跌落地上。 她淡漠地向尹如薇说道:“若我是你,必定安安静静在寺里为死去的夫婿念经祈福,而不是轻举妄动,三天两头寻些事端,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 蔡扬也是很久远的名字了。第50小章出现过,提过他是于天赐的好友。后天见! 破,镜里欢颜(三) 尹如薇伏于地上,半天挣扎不起,兀自说道:“他报不了仇,才会死不瞑目!” “他不会想着报仇。”十一萧索地答,“泓只会盼着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还有……他同样盼着大楚江山稳固……” 路过搭手扶起尹如薇,眼神便也有些无奈,“济王妃,郡主说的,是实情。济王重情重义,本就视你们性命更甚于自己。妗” 尹如薇看到路过赶来,那满面的恨意才敛了许多,却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哽咽道:“路大哥,你瞧见了,你瞧见了……凤卫掌握宫禁,她又一身武艺,想为与泓报仇易如反掌!可她舍不得她的贵妃高位,舍不得她的如意郎君,根本不想报仇!我不信她在宫中那么多的眼线,就完全不曾猜疑过宋昀。跬” 路过叹道:“王妃,路某劝过你多少次,凡事需将眼光放长远些……郡主想杀枕边人诚然不难。但皇上并不曾下旨诛杀济王,到时人心不服,贵妃和凤卫被千夫所指还是小事,这朝廷动荡,天下不安,谁担当得起?何况……你只知如今凤卫掌握宫禁,你可知皇上为什么敢让凤卫掌握宫禁?凤卫如今不仅是郡主的凤卫,也是皇上的禁卫;同样,皇上不少亲信也会为郡主所用。皇上很多事瞒不住郡主,但郡主这里的动静同样瞒不过皇上。我猜,顶多一刻钟后,皇上便会知晓我们前来清宸宫的消息。若真有弑君之类的大事发生,几方势力或犹疑,或火拼,或就中取利,再不知会混乱成什么模样!” 尹如薇道:“混乱又如何?只要能杀了宋昀,鱼死网破又何妨!” 路过克制不住,忽回身一个耳光扇在尹如薇脸上,喝道:“你清醒些吧!害死济王的是施老贼,你没法报仇,郡主在报!如今施老贼还没死,你就先想着激郡主谋害皇上!你这不是要报仇,是要亡者生者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十一定定地看着被打得再度扑倒在地上的尹如薇,嗓音越发地干涸,“路师兄,你没看出来吗?她就是要所有人不得安宁。她已活得生不如死,无法解脱,所以巴不得所有人和她一样生不如死!” 尹如薇又想扑向她,却被路过扯住,只挣扎着吼道:“对,我就是要你们都生不如死!凭什么,凭什么与泓死了,你们还好好活着?我出家,我出家为什么……就为祈求老天开眼,让你们个个不得好死……” 她的话语忽然中断,软软地倒了下去。 路过在她颈后重重一击,止住了她的恶毒诅咒。 他抬头看向十一,苦笑道:“郡主,我给她这供词看,并不是让她过来找郡主和皇上的麻烦,只是想告诉她,济王的死有诸多因素的影响,并不是单单因她而起。不料这般偏执……” 十一叹道:“开始见她说话有几分条理,以为好些了,原来只是因为找到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法子……” 路过垂首道:“郡主,她少年时温柔端庄,善解人意,后来痴恋济王,求而不得,冷落空闺许久,这性子才渐渐冷僻。至于济王的事……换任何女人大约都受不住,也怨不得她。” 十一从床上披衣坐起,看着地上的尹如薇,“嗯,我受得住,便该多受些。” 路过怔了怔,这才想起最难过的似乎应该是十一。 尹如薇失去的是夫婿,但十一和宋与泓情同手足,论起感情只怕还要更深厚些。 而刚刚尹如薇告诉了她什么?她的夫婿也是谋害宋与泓的推手? 何况,她本想携手到老的南安侯已与她反目成仇,小皇子顽疾难愈,她自己似乎也病得不轻…… 他忽然间不敢想下去,甚至不敢看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妹,只垂头道:“师妹,可否容我将济王妃带走?我会……好好看守着她。” 十一点头,“让她多念念经,消消自己的戾气吧!日后我未必还护得了她,她自求多福才好!” 路过急忙应了,扶起尹如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听到十一低低一声噫叹:“若她只是盼着能有个人陪着她生不如死,那么恭喜她,她做到了!” 路过回头,正见十一走到窗前,注视着远院落花,掩口咳了两声。 一方丝帕飘落,洁白如雪,却染了大片的嫣红,宛若暮春时节开得正好的大朵芍药。 芍药,又名将离,离草。 -------------------------- 宋昀不久便来到清宸宫,身后的乳母抱着哇哇大哭的维儿。 他的面容尚有怒气,看到十一倚于卧榻静静地望向他,才敛了恼色,微笑道:“今日可曾好些了?本不想带维儿过来闹你,偏偏盛樟他们几个絮絮叨叨,都说施相怎么劳苦功高,扰得维儿都睡不安稳,一直吵闹着。我一气将他们都逐走,先过来瞧你。若嫌弃我们吵闹,我待会儿就带维儿去仁明殿。” 十一抱过维儿,低声道:“不用了,我正想抱抱维儿。这些日子我病着,不但带不了他,连奶水都没了,算来真是对他不住,也辛苦你了!” 宋昀拥住她,柔声道:“只要你能一日日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今日可曾咳血?” 十一道:“不曾。方才如薇过来找我说了会儿话,我倒觉得好些了。” “嗯?她要出家,我问过母后意思后应允了,还赐了封号,让她出宫静养。她找你有事?” “依然怨天恨地,怪我枉有一身本事,救不了宋与泓,也报不了仇,甚至都不曾送一送宋与泓,待他太过寡情。我听她唠叨得可笑,便叫路师兄把她打晕直接带出宫去了。但愿佛经能够把她那怨气消解消解,省得误人误己。” “这女人……你本就病着,就是济王知道,也宁愿你养着吧?又怎会怨你?要说报仇……这仇恨也差不多了吧?” 他亲了亲她,抚她清瘦的面庞,低低道,“施相那病……应该不行了。璃华去看了一回,回宫哭得不行。” 他不安地站直身,揉揉涨疼的太阳穴,低叹道:“算来……此事是我对不住璃华。便是施相,虽是各取所需,倒也不曾太过为难于我。” 但十一想报仇,他只能默认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帮着她推波助澜。 十一瞧着他这些日子也清减不少的面容,轻笑道:“若是觉得亏欠了皇后,日后皇上可以好好弥补她。至于施相,有因才有果,他心中未必不知是我下的套,恨不着皇上。” 宋昀道:“你做的,便是我做的。他恨我也无所谓,我担着便是。便是有因果报应,我也跟你一起承受。” 十一道:“不用。皇上还有太多的事要担,有什么报应,不论是该的还是不该的,我希望都是我担着,与你无关,更与维儿无关。” 她说这话时,维儿正睁着黑水银般晶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甚至伸出手来,抓摸着她这些日子过分白皙的面庞。 宋昀心口一紧,忙道:“卧chuang这么些日子,才好些,又胡思乱想!太医再三说了,这病还是因为你心思太重,若是少些思虑,指不定便好了呢!” 十一道:“是,便不为别的,我也该为维儿保重自己。” 宋昀道:“正是。如今施相已经拖不了多长时间,济王这仇恨也算是作了个了结。济王泉下有知,大约也只盼你安心养病,尽快调理好自己身子吧!” 十一长睫低垂,沉寂眼底幽暗如谷底深泉,“了结了吗?可聂听岚不是还没消息?我想来想去,一直就疑惑着,相府高手如云,施相并不畏惧凤卫,何苦把聂听岚灭口?便是想为施浩初报仇,也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弄出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事。以相府权势,弄死个把人算什么?或一杯毒酒,或一条白绫,干净利落。收拾完只说是暴病身亡,或抑郁而死,他自家的事儿,谁还去开棺验尸不成?所以总觉得蹊跷。” 宋昀沉吟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吩咐小观细细查探查探吧!对了,你和济王相交一场,因病不曾送他,只怕他真会憾恨。隔两日便是他断七,你若身体好些,不妨亲去他墓上祭奠一回,也算全了你们间的情分。” ============================== 阅读愉快!后天见! 嗟,情宽分窄(一)【5000】 十一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一笑,“皇上说的有理,有理!” 宋昀微笑着抬手替她整理有些散乱的发丝,却在捻到若干银丝时顿了顿。 有不安如毒蛇般地缠了上来,无声无息地将他缚住妗。 *** 入夜,于天赐来到福宁殿跬。 宋昀扶着额正独坐于阔大的御案前,看他见礼毕,许久才道:“南安侯还在京城?” 于天赐道:“是。或许怕施相再生事端,或许想送一送济王,或许……想寻机再看一眼柳贵妃?何况这几日贵妃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开,他放心不下,才延宕着不肯离开。” 他察看着宋昀的神情,“南安侯私自回京,如今更滞留京中,认真计较起来,便是将他下狱治罪也是无可厚非。韩母和不少韩家族人都在京城,便是有忠勇军撑腰,料得他也不敢公然与朝廷对抗。” 宋昀摇头,“忠勇军如今还在配合诸路兵马作战,若处置南安侯,恐怕不只军心动摇的问题了……南安侯敢回京,敢质问朕,自然也有把握朕不能拿他怎样。何况……”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眼底有苦涩和不甘溢出。 于天赐明知柳贵妃和南安侯的纠葛极深,宋昀还需顾忌着贵妃心意,也便不敢多说,只道:“如今最愁人的,还是贵妃的病势。臣这些日子也遣人出京打听,希望能找到精于此道的名医,好接入宫来为贵妃诊治。” 宋昀点头,“只要她放开心胸,暂时应该不妨。南安侯不放心,一直不肯离京是不是?那么,便安排他们见一面吧!” 于天赐失声道:“让他们见面?” 宋昀道:“全了南安侯的心愿,顺便……请他去跟贵妃解释解释聂听岚的事吧!” 于天赐怔了怔,“贵妃有疑心?” “或许……已经开始疑心朕。”宋昀回想着十一那清寂幽深的眼神,不觉打了个寒噤,“凤卫耳目众多,虽肯听命于朕,但贵妃的吩咐,他们更视作金科玉律。虽再三吩咐过,少拿这些事打扰贵妃,可她若追问,齐小观他们必定知无不言,天晓得到底说了多少琐碎小事,指不定便有几桩让她多心了呢?” 于天赐沉吟道:“可让他们见面……若南安侯改了主意,说出真.相可如何是好?贵妃行.事,一向也有些任性。” 若十一一怒之下跟随韩天遥离去,眼前这位指不定会疯了。他恐怕受不起大楚帝王的雷霆之怒。 宋昀“噢”了一声,“没事,你亲自带高手暗中随从保护着就行。” “这……” 于天赐不由渗了一脑门的汗。 南安侯,朝颜郡主,若真要来硬的,没一个是好对付的,何况还是两个人。 宋昀瞅向他,已轻轻一笑,“放心,南安侯对不住贵妃,已无颜提出带她离开。至于贵妃,她已是朕的人,维儿也离不开朕,且身体都不大好,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何况韩家有家眷,贵妃也有凤卫,哪一个是说走就能走的孤家寡人?你只管去找南安侯,明着跟他讲,朕请他跟贵妃解释聂听岚之事,想来他不会令朕失望。” 于天赐细品宋昀话中之意,分明早有把握,连忙应了,自去安排不提。 *** 据说,逝者每七日散一魄,故江南有逢七祭送的习俗。七七四十九日,七魄散尽,便可往生别处。故而断七便意味着逝者连魂魄都已离开阳间,与生者再无交集了。 大约怕宋与泓最后的魂魄离开时不安,十一刻意卧chuang调养了两日,精神果然好了些。这日傍晚齐小观来见时,她已起身坐在书案前,却是自己动手在写着祭文。 齐小观神情不大好,见状更是忍不住叹道:“师姐,这才好些,怎就不知保养?这些事让礼部官员代劳即可。” 十一道:“旁人怎知我与泓的那些事?何况我也有许多话想让他转告给询哥哥听。” 她顿了顿,转而又笑起来,“或许也没必要。隔些日子咱们几个大约又能聚在一处了吧?” 齐小观心中大痛,低声道:“师姐,咱们习武之人,体魄比寻常人强.健许多,只要你放开心胸,哪有治不好的病?何况宁献太子那心性,只会盼着师姐活得长长久久,直到满头白发,子孙绕膝。” 十一笑道:“我已 有维儿了。至于白发,我好像也有了……” 明明在细致调养,可这两三日功夫,她的白发竟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如今那两鬓竟已斑白一片。 齐小观竟不敢接她的话,匆忙转开话头,说道:“对了,你说红绡那晚情形有些异常,让我查红绡她们的来历,果然有点意思。” “嗯?” “红绡和紫纱来自南疆,也的确像于天赐所说,是某处山寨选送的美人。不过山寨并不是寻常聚族而居的苗家山寨,而是以打家劫舍为生的一伙强盗聚居之处。红绡、紫纱其实是他们头儿的压寨夫人,都会些拳脚功夫。因他们头儿三年前在打劫过界商旅时被杀,这两位美人深感前途窘困,不知怎的就搭上了于天赐那条线,受了皇上招安,被派去相府做事。她们有安排部分手下到相府,在京城也有宅第。” 齐小观似有些不安,咳了一声,没有立刻说下去。 十一再无惊诧之色,只问道:“聂听岚失踪那晚,那宅第附近有无异常?” 齐小观道:“这个暂时查不出。他们刻意低调,那宅院本就偏僻,若是半夜有人来往,谁能看得到?只是那晚红绡的确曾经提前离开,也的确……有人看到她走向聂听岚所住的方位。以红绡和紫纱二人在相府的地位,加上……加上有人帮忙,想把聂听岚弄出去并不难。” 他一时不敢说到底是什么人在帮红绡。若聂听岚的失踪与红绡有关,意味着谁想让聂听岚消失?如此做的原因又是什么?他已不敢细想下去,只忐忑地看着师姐,许久才道:“或许红绡是受了施相指使也说不定。此事我会继续查下去。” 十一忽摆了摆手,“不用查了。” “师姐……” “不用查了,大家都倦了……”十一抬眸,疲惫地向他笑了笑,“查的时候没有惊动皇上的人吧?” 齐小观垂头,“没有。” “嗯,从此后,你便当从未查过这件事,从来不知道吧……”十一说着,嗓子里塞着棉花般喑哑,“世间事,哪能桩桩件件都能查得清楚明白?” 齐小观不敢作声。 若宋昀有参与此事,若十一因此与宋昀决裂,已经全体编入禁卫军的凤卫该何去何从?局面一派大好、即将走向海清河晏的大楚朝堂又当如何? 便是从私心计,师姐抱恙,皇子心疾,都需静养,而宋昀待他们母子的宠爱早已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他的小珑儿近日也有喜了,他也盼着自己的孩子能生产于安乐祥和的天地间。 一动不如一静。 而师姐到底疑心了多久,才在无声的静寂里将自己煎熬到两鬓斑白? 十一已将她的祭文写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忽站起身来,吹亮火折子,将祭文点燃。 齐小观一怔,“师姐不准备留到断七那日,去太子湾祭奠济王?” 十一道:“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便是。刚刚就当是拟了份草稿吧!” 看着火焰将祭文吞噬,她又问向齐小观,“南安侯还未离京?” 齐小观点头,“也未回府,化名寄居于一处寺庙,听闻近日常听庙中高僧讲说佛经。” 十一道:“多好!这日子够清净!” 她神情淡漠,看不出一丝悲欢,只是转身走向chuang榻时身子晃了一下。 齐小观忙扶她时,只闻得她轻叹道:“若非维儿,我的日子也会很清净。” 但宋昀唯恐维儿惊扰她养病,早已带在自己身边。这清宸宫,此刻便清净得很。 *** 第二日,十一先乘马车,后改小轿,一路缓缓而行,又在西子湖畔用了素膳,到午后才赶到太子湾。 剧儿扶了十一下轿时,太子湾和当年一样安静,并未因多葬入一人便显得纷扰。 维儿难得出门,一路被晃悠悠地颠着,居然也格外乖巧,直到此刻都安静地睡在乳.母怀中。 十一遥遥眺了一眼被密林遮蔽住的宁献太子陵墓方向,便先走向济王墓。 因太后、贵妃看重,陵墓修得甚是整肃,只比宁献太子规格略低。周围松柏繁茂,翠竹森森,抬头亦是蓝天白云,阳光明亮得眩目。 十一看从人摆好祭品,上了香,走到汉白玉墓碑前一笔一画慢慢抚过宋与泓的姓名,又抚向那生卒年,低低道:“泓,我来了。我来看你和询哥哥。你看,天真蓝,云朵也漂亮……就和我们那些年淘气打架的时候一样,很漂亮。且和询哥哥温一壶酒,等我伴你们一起……踏雪寻梅。” 剧儿惶恐地看着她,“郡主,现在是夏天,夏天……” 初夏的时节,哪来的雪,哪来的梅? 十一却只笑了笑,“傻丫头,冬天么……总会来的。譬如小时候我们随父皇祭祖,总觉得那些死去的先人距离我们很远,很远……可你看,一转眼,已经那么近!四年前,我和泓祭别询哥哥;如今,我祭送弘;再不了多久,不知会有谁来……” 她顿口没有说下去,将一叠叠的纸钱烧起,低低念道:“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漫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 剧儿悄问小糖:“郡主念的什么经?” 小糖茫然,“是佛经吗?我怎么听着……那么想哭?” 剧儿侧耳静听,西子湖的风越水而来,萧萧吹过林木,伴着十一惋叹般的低吟,明明并不出奇,却莫名有种摧肝裂胆般的伤心和绝望,不觉鼻中酸楚,竟滴下泪来。 正伤怀时,忽听一缕琴声破开萧萧风声,穿过深林密林,回荡到她们耳边。 琴音并不高,低而平和,优雅里自有恬淡,若清夜无尘,与知音人携手对视,把酒言欢,一醉入梦。 醉里人生,梦里春秋,已将多少琐碎的欢喜细细拢起,小心付予琴曲,由人缓缓品味。 春.梦虽短,愿以琴声相挽;秋云莫散,愿以妙曲相和。 梦中梦,身外身,处江南碧水,看闲鸥似我,于细雨流光中剖解初心,于杏花天影里吹笛到天明…… 一曲终了,万簌俱寂。 剧儿、小糖等侍仆都已听得傻了,兀自立于原地,如痴如醉。 十一将快要熄灭的纸钱堆重新引燃,看纸钱烧得尽了,灰烬被风吹得四散飘泊,才侧头看向剧儿,“去瞧瞧宁献太子吧!” 剧儿等这才如梦初醒,却已失声道:“这……这不是宁献太子的那支曲子吗?” 可那支叫作《醉生梦死》的琴曲,会弹的不只宋与询。 宋与询教会了十一,十一则教会了另外一个人。 宫变那一.夜,大火烧了缀琼轩,也烧坏了太古遗音琴。虽被剧儿抢出,韩天遥修复,终究不复原来的音乐色,遂被十一嫌弃,最后被韩天遥砸毁于南屏山。从此后,十一再也不曾弹琴。当年琼华园中的那曲《醉生梦死》遂成绝响。 琴毁难再。如今这曲子,显然不会是太古遗音所奏。 而十一却早已听出,这正是松风清韵所奏。 *** 因修济王陵时也修整过附近的皇亲陵墓,宁献太子的陵墓看来一切依旧,甚至又让十一阵阵地绞痛,宋与询刚刚入土那些日子,那种凌迟般的绞痛。 入目的除了宋与询的陵墓,还有陵墓前跪坐的男子。 黑衣如墨,黑发如染,肩背挺直如松,膝前正放着松风清韵琴。 听得身后缓缓而行的脚步,他并未动弹,只是搭在琴身的手慢慢按得紧了。 十一也仿佛不曾看到他,顾自从他身畔飘过,高瘦颀长的身段裹着素白的宽大衣袍,衣袂拂到他的面庞。 韩天遥黑眸寂静,不见悲喜,只静静地看着她。 人非风月长依旧,破镜尘筝,一梦经年瘦。 这一二年,他似已经历无限沧桑,怎么也寻不出往年隐居花浓别院的平静,更找不出当日十一相伴韩府时的愉悦。 而十一呢? 弃情绝爱,独入深宫,以妻妾的名义伴在不爱的男子身侧,孕育着那段情爱最后的纪念,还得面对情.人的憎恨,娇儿的重病…… 是为生父和师父的遗愿,也是为江山的稳固、百姓的福祉,却又几分在想自己? 无情也好,痴傻也罢,他所心仪的十一,从来都是那个有着自己信念的 十一,从未改变。就如,他也从来只是那个进可提剑杀敌,退甘平淡自守的韩天遥。 世事阴差阳错,他终于在自己和旁人的争夺算计中失去了她,或者说,自以为彻底失去了她,宁愿以恨来彼此铭记。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十一仿佛没有听到,同样在宁献太子坟前摆了祭品,上了香,扶碑静静地坐着,竟一句话也不曾说。 也许,她其实在说。她在将她所有的委屈,在静默间一一说给她的询哥哥听。她的询哥哥才是最了解她的一个,哪怕被她放弃抛弃,也不曾想过伤她,更不曾想过用恨来还击她,更遑论如他这般,给尽她羞辱和难堪,令她忧虑生疾,直至产下不健康的孩儿。 仿佛有所感应,维儿忽“呀呀”两声。 ============================= 后天见! 究,霜鬓谁染(二)【实体版】 新换的乳.母窥一眼垂头坐于墓碑边的十一,惶恐地安慰着,惟恐他哭闹,惹得贵妃劳心费神,指不定也会和上一位那样,被冷淡,被责怪,直至被赶出皇宫。 韩天遥在旁听得维儿声音,心头说不出是暖意还是湿意直往上冲,忽道:“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乳.母完全不认得他,一时傻眼,只看向剧儿等人。 剧儿等自然早就发现韩天遥在此,但如今他与十一、凤卫显然越走越远,故而见十一不理会,便也不敢上前见礼,亦将他当作了透明人。见韩天遥开口,剧儿等面面相觑,再不敢接口。 十一侧头望向韩天遥,慢慢浮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凭什么?” 韩天遥盯着她斑白的鬓发,许久才轻笑道:“听闻小皇子身体不大好,想是贵妃生他时一路奔波招惹了邪气。邪气大约也怕我这样的大恶人呢,指不定我抱一抱,小皇子便好了?贵妃莫非不敢,怕我伤了小皇子?” 剧儿等便觉这南安侯是不是活腻了,找出这么个破理由,惹十一翻起脸来,纵然她身体不济,附近尚有大批扈从跟随保护,每人一刀便能将他砍成肉酱跬。 韩天遥的笑容也微微泛苦。 时至如今,他的确已找不到理由去抱一抱维儿,抱一抱他的亲生儿子。 所有的路都已在那晚被他亲手斩断。她如此骄傲,只怕至死都会记恨他的侮辱和作践。 他等着她羞辱回来。 但十一凝视他半晌,忽笑了起来,“维儿是皇子,怕你伤他?我便不信,你不打算要你韩府上下那么多性命了!” 她向乳.母示意,乳.母这才上前,战战兢兢将维儿交向韩天遥的臂膀。 韩天遥顿了顿,飞快站起身来,小心将维儿托到臂腕间,用他温暖宽大的手掌拢住那小小的身子。 或许觉得周围的蓝天白云、青山碧竹新奇,或许觉得揽他的怀抱是从未历过的坚实有力,维儿眨着黑眼睛愣愣地看着韩天遥,居然没有哭泣,只是“啊啊”两声。 他的小手挥舞着,不时蹭到韩天遥的面颊和下颔。 韩天遥从没抱过这般柔软幼小的婴孩,但看维儿依于自己臂腕,又觉得是如此地自然而妥贴。 仿佛这小小孩儿天生便该依在他身畔,在他跟前读书识字,练武习剑,慢慢长成跟他一般高大的少年。 维儿带着奶香的嫩白小手触到韩天遥的皮肤,他竟有难以言喻的快慰和欣喜直涌上来,眼底却莫名地湿.了。 他低眸定定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面色已恢复原先的沉静如水,只微微笑道:“小皇子看着健康乖巧,想来是个有福之人,何况皇上又那等疼爱,贵妃其实不用太过忧心。” 十一懒懒一笑,“我并未忧心,不过带他出来送送济王而已。不过我倒是奇怪,南安侯不该在北方杀敌吗?是几时召回杭都了?果然是我病得太久,这等大事都未听说。” 韩天遥道:“贵妃也知韩某脾性,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肯吃那些明亏暗亏。济王之事,多少人疑心是我设计,要为花浓别院之事向济王寻仇。我不否认此事与我有关,却也不甘背这黑锅,让人认定从头至尾都是我在设局。” 十一倚着墓碑,黑眸幽暗,“你想说不是你?” 依然是那等尾音上扬的淡淡口吻,懒散中带着讥嘲。 分明就是不信。 韩天遥仿佛不曾察觉她话语间的敌意,继续道:“闻博的确出尔反尔,但并不是有意陷害济王。他只是被聂听岚策反,以为朝廷已经容不下他,要把闻家逼上绝路。我曾派赵池前去质问聂听岚为何要这样做,被聂听岚含糊应付。随后济王遇害,我却背了这黑锅,着实不大甘心,所以在安顿好军中事务后便秘密回京查问此事。” “你查到了?” “我回京时聂听岚已经失踪了。但她的侍女得过她吩咐,给我送来了她的日志。她的日志里说得很明白,一切都是施相主使。侍女也告诉我,聂听岚是被施相的心腹诱去杀害,一则因聂听岚策反闻博是施相的吩咐,如今我既疑心,施相自然要灭口;二则因姬烟流.产,施相又想起了施浩初的死。不论是不是聂听岚所为,到底与她有关。施相从未打算放过她,后来故意笼络着只为策反闻博而已!” 十一微哂,“倒是奇了,聂听岚和闻博的事,施老儿如 何知晓?” “施浩初的死于刀伤,当时聂听岚又在回马岭上,以施相的能耐,自然不难猜出他们间的联系。”韩天遥审视着十一,“凤卫不是一直监视施府?你当知那一晚聂听岚并未出府。后来她的侍女沿着聂听岚被带离的方向找,在角门口的井边捡到了她的随身荷包。贵妃若有机会,不妨设法到井里打捞一回,若能将她打捞出来,让她入土为安,也算不负朋友一场。” 十一一笑,“她虽另有所图,但当初的确有恩于我。只是我这人阴毒,被她害了一回,便再也不会将她当朋友了。倒是南安侯,你们自小儿的情谊,想必会为她伤心痛心许久。却不知南安侯为何不把那日志交出来?以南安侯的影响力,这也可算作是施相的有力罪证吧!” “你既知我跟听岚的情谊,当知那日志中必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琐事,我怎舍得轻易交予他人?便是施相,我原先还想着继续等等,待看到他的结果再回边疆。如今瞧着,大可不必。”韩天遥低沉一笑,“贵妃筹谋已久,又有皇上倾力支持,这不声不响布的天罗地网,施相还能逃脱?” 十一也不辩驳,只微微挑眉,“你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聂听岚这些事吗?” 维儿的小手恰伸到韩天遥的唇边,小而柔软的手指在他唇上抓挠着玩耍,一对黑眼睛亮汪汪地映着蓝天,映着他的面容,清澈美好得让人心醉。 韩天遥便深深地看着维儿,仔细描摹着娇儿稚.嫩无邪的模样,一点点印到心底,印入脑海。 许久,他才抬起头来,漫不经心般笑了笑,“聂听岚这些事跟你并没太大关系,我何苦特地告诉你?不过眼看一切明朗,杭都并不需要我插手,想着今日是济王断七之日,且来告诉他一声,世间世,善恶因果终将得报。不论他、施相,还是我,都逃不脱。” 宋与泓已逝,他这话其实甚是无礼。 但十一微一恍惚,终究道:“是,所有人都不会知道,那果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临。” 韩天遥道:“我带琴来,是想谢宁献太子谱出那么一曲《醉生梦死》,让我在果报之前,尚能有片刻醉生梦死的欢娱。” 醉生梦死,其实是一曲令人沉溺的美梦。 美梦中,人似玉,柳如眉,或对月清歌,或把酒舞剑,或琴瑟相和,在春日韶光里寻得属于他们的无限风月,一世和乐。 十一静默片刻,说道:“待你征战归来,重建花浓别院,可以再纳十个二十个美妾,日日醉生梦死。那时你展了抱负,扬了声名,又有美人美酒,尽可好好享受这一世的快乐。” 她低头细思,点过胭脂的唇轻轻扬了扬,笑意居然甚是明媚,“你这一世,长着呢!也许,有数十年的光景吧?” 韩天遥目注着她,“我也是这般想的。如听岚之温婉,如贵妃之美貌,虽是难得,也未必世间难寻。湖州城下,是我太想不开,为难了贵妃。如今,唯有为皇上、贵妃效死沙场,尽忠报国,以赎前愆!” 十一眸光微闪,“哦?” 韩天遥慢慢走向前,将维儿交还到乳.母手中,缓缓道:“直到听岚死去,我才算明白,上天早已注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譬如,皇上宽仁温雅,于贵妃才是最好的归宿;再譬如,我性情孤介骄傲,聂听岚于我才是最合适的。可惜我到底醒悟得太晚。若是我早些悟过来,当初将她留在韩府,她必定不会出事。那么……待我重建花浓别院,她便是我韩天遥的夫人了!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何等美妙之事!” =========================== 后天见! 究,霜鬓谁染(三)【实体版】 十一眸色幽黑,好一会儿才道:“南安侯所言……甚是。如我这般舍不下家国抱负、舍不得富贵荣耀的女人,的确只有如今的皇上最合适。我不后悔和你的相遇,也不会再计较你的羞辱,只因……那恰恰让我比对出,谁才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从湖州回来,我便已明白,他才是我这一生一世的良人。” 韩天遥点头,再看一眼维儿,说道:“臣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境,需回去收拾收拾,先行告辞!贵妃请自便!” 他说毕,俯身抱起松风清韵,正欲离开时,十一忽唤住他。 她扶着墓碑慢慢立起,素白的衣衫随风乱舞,居然令韩天遥有种弱不胜衣、凌风欲去的错觉。 她缓缓道:“我有一名部属叫雁山,本是中京人氏,跟我说了多少次,想领兵打回中京去。你可否将他一齐带去,不论能不能帮他实现夙愿,至少也可让他得些功名。” 韩天遥扫过她,一时捉摸不出她的用意。 十一便轻笑道:“就当我派他去监视你吧!怎么,你不敢留他?跬” 韩天遥眉目一沉,说道:“明日叫他来找我吧!” 十一点头,“可否借你的松风清韵一用?我也想弹一支《醉生梦死》给询哥哥听。这世间,也只有他配听我琴曲。” 韩天遥略一迟疑,便将松风清韵交到剧儿手上,由她递给十一。他道:“这琴就留给你吧!不喜欢砸了也可。我早不待见它了,只是一时不曾寻到更好的。” 乳.母怀中的维儿不耐烦了,“呀呀”地哭了起来。 十一将琴放在膝上,抱过维儿哄着,“乖,听娘.亲为你弹一支曲子,弹一支世间最好听的曲子……” 韩天遥将这母子再扫一眼,一拂襟袍,以他惯有的步伐,不疾不慢地走出陵墓。 决绝而去时的沉着冷峻,宛若坚硬山岩,再无半分伤心留恋之色。 走不多远,他的耳边已响起十一拨弦之声。 初时生涩,似已许久不曾弹奏;但片刻后便已流转自如,顺滑若水。 《醉生梦死》,还是《醉生梦死》,却已不知这算是谁的醉生梦死。 韩天遥只是忽然在那琴声里想起了许多事。 杀手满山,大雨倾盆,双目失明,那样湿冷的夜,谁伸出微暖的纤手将他从雨水里拖起,“韩天遥,起来,我带你离开……” 山洞里,一个失明,一个高烧,彼此偎依取暖,却还仅余的力量彼此争执,谁在愤怒说道:“韩天遥,真该把你丢在那边喂狼!” 渔浦镇的客栈里,他觅回她,逼她戒酒,谁无力软倒在他跟前失声痛哭,“朝颜郡主的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缀琼轩,出征前夜,心心相印,海誓山盟,她愿将身心交付,却含嗔带怨,“谁和你子孙满堂?不要脸!” 安县驿馆,阳光明灿,她尚那般信赖他,仰面而笑的容色更胜鬓边芍药,“若你变成白胡子老头,若你变成钟馗般的奇丑汉子,我也不嫌你就是。” 金雁湖画舫,面对他的薄情,她毫不犹豫地赠他这一世最刻骨铭心的愉悦和绝望。这女人,居然那般恶毒地向他说着令他永不能忘却的美好情话。 “天遥,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像一株双生树,同枯同荣,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那样的恶毒,也是如此让他迷恋,迷恋到已经记不起,到底什么时候,小珑儿开始唤她姐姐,又唤他姐夫?又是什么时候,小珑儿只剩了姐姐? 明明一心都在想着走向对方,为何在短暂的相知相爱后,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琴声里,越走越远的韩天遥用力地呼吸着,却还似被千钧巨石压着胸口般闷痛着,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眼见着已经离开太子陵的视线范围,他忽然间运起轻功奔跑起来,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一心依恋的那女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维儿。 耳边,尚有于天赐语重心长的“好意”劝导。 “聂听岚之事,诚然与皇上有关。但贵妃知道又能怎样?毕竟皇上本意并不是要取济王性命,且如今皇上根基已稳,为她一心进取,重振朝纲,她和凤卫也有诸多依赖之处,还能为此找皇上报仇?若因此左右为难,煎熬到最后,毁的还是她自己的身体。” “贵妃疾从心生,论起源头,原与侯爷脱不开干系。如今她已经接纳皇上,二人相亲相爱,若侯爷再添她困扰,只怕这病……难愈了!” “侯爷是聪明人,怎样对自己好,怎样对贵妃好,难道还看不清楚?放手吧!忘了吧!” 摇头而叹的于天赐,尚不知还有一个维儿。 因生身父母的恩怨,一出世便身染重疾的维儿。 论源头,也许一切都只能算是他自己造的孽。他的确无颜求得她的谅解,的确应该放手。可惜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忘却,忘却那个已经刻入他骨髓、轻触便会痛不可耐的女人。 可以相爱,可以相恨,独不能做到相忘。 那么,他可以做到相望吗?遥遥相望,她摒弃他后,从另一个男子的怀抱,寻得她失落得太久的幸福。 一气奔出数里,他踉跄扑到西子湖畔,伏到岸边,将头淹入水中,让湖水的凉意将他包围,将那早就该听不到的琴音远远隔绝。 可没有用。 耳边依然是《醉生梦死》,且是他和她一起弹奏的《醉生梦死》。 他持松风清韵,她持太古遗音,四目对视,天地间便只剩了彼此。 他忽然再耐不住,对着湖水里晃动的伊人身影,嘶哑地喊出了声。 “十一……” 花浓别院,一枝独艳,原来从来只是镜花水月。 他早已失去了她。 ----------------------------- 太子陵前,弹奏琴曲的女子面色愈来愈白,连面颊细细敷过的胭脂都挡不住肌肤底里透出的惨淡。 回首往事,连《醉生梦死》的琴曲都无法再带给她片刻欢娱。 或许,她的琴曲,从来只是为他人而弹。上天赋予她的才识,似乎从来不曾为她自己而存在。 琴曲早已奏完,她的手指搭于弦上,低低地咳,黏稠殷.红的鲜血一缕缕地挂下,点点猩红随风飘落,落于琴弦和她如纸般苍白失色的手背。 周围很安静,乳.母和侍女们仍出神站着,侧耳听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琴声,一如她仍在弹奏;维儿浑不懂事,大约只觉那琴声好听,兀自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间或小.嘴一咧,眼角虽有泪水,却已笑得清亮。 十一向后靠了靠,便靠到了宁献太子那冰冷的汉白玉墓碑。 她轻声道:“询哥哥,即便想要的一切都已得到,我们还是命中注定,这一世无法得到寻常人的平安喜乐,对不对?” 江山如画,孤坟岑寂,远远有西子湖水拍打岸边的声响传来。听不到笙箫声,更听不到当年少年少女们泛舟湖上的清澈笑声。 于是,远处的水声也显得如此寂寞。 十一手中的血触到墓碑上,血迹慢慢浸渍入内,却似正从润白的汉白玉质地里缓缓地渗出.血来。 可她侧耳细听着,却再听不到谁来回答她。 也许,她也不需要谁的回答。 这人生便是一出戏,悲欢.爱恨是串连其中的调剂。若没有那许多的调剂,白开水般的平淡一世,岂不等于白来这红尘一遭? 可调剂得太多,酸甜苦辣都煎到心口,又该怎样奔离这一出无处可逃的悲惨戏目? 尚未领悟人间悲欢的维儿最先从那惑人的琴曲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陌生的乳.母怀抱中,不耐烦地哇哇大哭起来。 剧儿等恍然大悟,忙上前去扶十一,“郡主,该回去了!” 十一黯淡黑眸缓慢地转动着,低低道:“嗯,回去,回去。” 宋与询离世多年,宋与泓魂魄已远,这太子湾在湖光山色里清冷得出奇。 可那个金雕玉砌气势非凡的皇宫,何尝不清冷? 她伸出手来,伸向她大哭着的小家伙,“维儿给我!” 她的手腕有些抖,但抱住维儿时却努力地稳住,小心地将他揽紧,只觉他幼小却温暖,熨在心口说不出的舒适。 而维儿到了娘.亲熟悉的怀抱,立时不 哭了,咧一咧唇,露出一个稚.嫩干净到让人心痛的笑容。 十一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着,却觉脚下阵阵浮软,连心跳都似慢了许多。她欲将维儿交给乳.母时,眼前已迅速黑沉下去。 剧儿等惊呼着去扶时,十一已然晕倒,双臂兀自紧紧护着维儿,并不曾让他伤到分毫。 维儿有片刻的迷惑,然后迅速把那瞬间的失重理解为一个新的游戏,倍感有趣。 他挥舞着小小的手儿,张开没牙的小.嘴,平生第一次,“咯咯”地笑出声来。 =========================== 最近一直出门在外,各种忙,希望后天能将网络版结局写出来。 等得不耐烦的妹纸们,可以看看饺子先前那些完结文,如《和月折梨花》《倦寻芳:香散舞衣凉》《风华医女》《君临天下》等也都很好看。很高兴连载时争议纷纷,在完结后能得到大多数读者的认可。 究,霜鬓谁染(四)【实体版】 深秋,中京城外。 天色已黑,天清寺外的高台上,韩天遥眉目沉凝,按着龙渊剑向西北方向眺望。 身后,赵池正低声向他禀报:“魏帝御驾亲征,中京百姓都期望他能打几个大胜仗呢,谁知连着大败,如今溃不成军,也不知逃往哪里去了。” 韩天遥低叹道:“算他逃离方位,应该渡过河水,前往归丘去了。归丘自古便是东部重镇,平时商贾云集,战时兵家必争。当日高宗皇帝从魏人追击中逃脱,便是在归丘即位为帝,后来渡过江水,在江南延续了咱们大楚国祚。如今这位楚帝若不曾糊涂到家,应该会先在那里落脚。跬” 赵池道:“他逃得快,可惜苦了城里那些百姓!噢,似乎皇家那些金枝玉叶更惨。左丞相崔力逼着两宫皇太后降了东胡人,魏国皇宫和诸皇亲权臣的府第金珠财宝被搜罗一空,连崔力自己家都被洗劫得干干净净,娇.妻美妾全成了东胡人的胯下玩物。今日得到消息,东胡人已将皇室宗亲和宫中后妃公主们五百余人押往东胡都城。不过……应该有许多人无法活着走到那里了……” 韩天遥鼻中仿若有血战和屠杀的腐尸气息飘拂,低低一声喟叹,“东胡人的手段,不会比魏人仁慈。” 赵池道:“为安定民心,东胡人没在城里处置他们;但一出城,就把魏国所有皇族男子全部砍杀于路边,而那些尊贵的后妃公主们……成了东胡人的奖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轮.暴……据说很多女人没能捱到第二天早上。想想那些金枝玉叶几时受过这种凌虐?不少公主还没成年呢,着实残忍!估计这一路上日子都不会好过,不知有几个能活到东胡都城。” 韩天遥道:“你可知他们残害魏国宗室的地方是哪里?” 赵池怔了怔,“只听说东胡主帅在出城不远的地方候着。” 韩天遥道:“是青城。” “青城?”赵池猛地想了起来,“当日徽景之变,魏人掳走怀宗皇帝和大楚三千宗亲,也是经由青城,押往魏人当年的都城上京。” 那是一段大楚君臣不肯细细回顾的历史。 三千后妃宗亲,连同怀宗皇帝,一路遭受羞辱凌虐。未嫁的年少公主们不堪摧残,一个接一个夭折在前往上京的路上;侥幸活到上京的,或被发入洗衣局,或辗转于靺鞨王侯之手,多有被活活折磨至死的。 怀宗皇帝连自己都保全不了,自然顾不上妻妾子女。不知他受尽屈辱,写下“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这等痛彻心肺的词句时,有没有想起他重用奸臣、搜刮“花石纲”以及每数日必御一处.女的丰功伟绩? 百里风霜空绿树,百年兴废又青城。回首仿佛并未经历太多年月,当日对楚人施暴的靺鞨人,一转眼也被东胡人如此凌暴。 可远眺着那处漆黑的城池,连赵池都全无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轻声道:“东胡目前对大楚还算友善,皇上才答应联合他们一起剿灭魏国。也不知他们会不会遵守承诺,在将中京交还给我们。” 韩天遥道:“同是虎狼之辈,我担心前门驱狼,后门进虎。中京没那么好收。不过东胡士气正盛,我等不宜撄其锋芒。先退回许州,让将士们休整一段时间,再看局势如何吧!” 行军之道,不可错失良机,亦不能莽撞冒进。魏帝金瑛逃出,魏人尚有主心骨,便不致太过动荡;靺鞨将士也不愿家国沦入东胡人手中,必定拼死而战。若北魏与东胡再有几场激战,耗去双方元气,于楚军着实是有利无弊之事。 赵池随韩天遥行军许多日子,行.事也渐渐稳重,闻言连忙点头,又叹道:“若说青城之事,是魏人当年的果报,不知如今东胡人的果报又在哪里?” 韩天遥心头有什么抽了下。在血与火的煎熬中模糊的一切,似在瞬间被击破开来,--就如每个午夜梦回时的惊痛和孤寂。 距离他和十一最后一次见面已有近半年的时光。 分别之时,他曾言世间善恶终将有其果报。撇开往事不说,为将者以杀戮为业,纵然一路为国建功,也不是积累福荫之举。唯盼所有果报,只报应于他一身,不会牵涉他那已在深宫中觅得幸福的爱人,不会牵涉他出世即患弱疾的娇儿。 或许,这没有尽头的煎熬,于他已是最残忍的果报。 他转头看向赵池,声音有些哑,“传令后留意雁山。他似乎对打回中京很是热衷,只怕未必愿意领命。” 赵池忙 应道:“是!不过雁大哥虽急于回中京老家,倒也不是鲁莽之人,侯爷待他也好,他断无不领命之理。” 韩天遥待雁山好得其实已让赵池有些嫉妒。 雁山颇勇武,但韩天遥常将他留于自己身侧,极少安排他前往危险之处。几次韩天遥遇险,雁山不惜性命救护,竟也立了不少功劳,升迁很快。 韩天遥漆黑如夜的眸子凝望远方,好久才低低一叹,说道:“若他在京城,虽不能立战功,却是宫中近侍,未来功名利禄不在话下。特地赶到战场上冒险,必定……有其原因。” 雁山父祖虽是中京人氏,他自己却出生于别处,不该对中京有太深感情。但十一将他送到韩天遥身边时,却明白无误地提到了中京。 或许,还是与中京有关? 赵池早知雁山来历,忍不住问道:“侯爷,你是不是还记挂着朝颜郡主?” 韩天遥眉峰一皱,飞快答道:“没有。我都快忘怀她了。还有,她早已册封为妃,是皇上的柳贵妃!” 赵池狐疑地瞧向他,只觉他墨色衣衫几乎与黑夜融作一处,那清俊面庞比先前清瘦许多,虽日夜奔波,尘霜满面,却透着股异样的白.皙,反将面部轮廓衬得愈发刚硬如刀削。负手而立时,他像一尊披着盔甲的石雕,坚硬得令人生畏,看不出半点额外的情绪。 大楚的将领,的确就该如此铁血无情。 靺鞨人又如何,东吴人又如何,大楚还有忠勇军,还有韩天遥。 -------------------------- 这夜韩天遥照例睡得不好。 睡梦里,那个懒洋洋冲他笑的女子,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水影。 他不知道他该冲上去把她拥在怀中,还是该疏冷眉眼淡漠以对,好让她转过身去,在另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寻找她祈盼的温暖情谊。 他下意识地晓得他已靠近不了她。他只想定睛看看她,看她绝美无双的面容,看她幼白无瑕的肌肤,看她乌黑如缎的长发,看她清澈莹润的笑容。--她就该是这个样子。 她的面庞不该有再也消不去的伤痕,不该那般苍白清瘦,不该有那般黯淡的微笑,她的墨发如绸,更不该有那触目惊心的白发! 离开那么久,京中只传来施铭远病逝的消息,施氏党羽被一一贬黜的消息,还有贵妃深受宠爱、凤卫深受器重的消息。施铭远死后居然被封作卫王,谥号忠献,--正是卖.国投敌、臭名昭著的秦会死后的谥号。 虽也算得是美谥,也足见得在许多人心中,施铭远其实是秦会一流的奸佞小人。 他曾经的十一,如今的柳贵妃,从此也算去掉一块心病,正可与那个心机深沉却全心待她的年轻帝王继续筹谋着如何振兴大楚。 帝妃同心,位尊权重,她应该过得遂心如意,得到了多少人再怎么追逐也追逐不到的平安喜乐。 既能安乐,她的病自然不用忧心,却不知维儿的病如何;若维儿健康,她头上那些刺目的白发,或许又能转作乌黑…… 睡梦里,他仿佛满足,又仿佛失落地长长叹气,然后被赵池喊醒。 醒时,胸口依然闷疼得发慌,仿佛有一把锉刀,一下下地钝钝地锉着。 于是赵池的呼唤,便像隔了山、隔了水般遥远。 他定定神,才听到赵池在说:“侯爷,雁山去中京了!” 韩天遥顿了顿,猛地坐起身来,额上已有汗水涌.出。 =============================== 当年靖康之辱不堪回首,被押往金国的金枝玉叶连寻常奴婢都不如。不过估计很少有人知道,百年后金国都城被蒙古人攻下时,金国皇族也遭受了同样的事呢! 本来想写完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事儿多不说,吃顿海鲜还过敏了,简直乐极生悲。现在吃了药,整个人都处于梦游状态,更新下先去睡。希望后天能写完…… 战,绝地深谋(一)【实体版】 一痕冷月下,西风断雁,飞霜凝雪,残枝败叶在树梢间沙沙作响,又似谁在垂死间挣扎感慨,更添几分秋意。 韩天遥肩背的汗意被秋风吹凉,又在纵马疾驰间渗出涔.涔汗水。可不知为何,依然有哪里的寒意丝丝往外窜着耘。 赵池和几名亲兵随在他身后,一边擦着满头的汗水,一边忍不住地嘀咕:“这雁山究竟在搞什么鬼?实在不行,咱们别理会他了!即便他是贵妃的人,也不该如此任性妄为……话说他去中京做什么?凭一己之力收复故都吗?” 韩天遥不能答。 当日十一曾半真半假说道,她将雁山安排到他身边,是为监视于他。 可他留意过,军情紧急之时,或他们遭遇危险之际,雁山从未向外传递过消息;但每次得胜或突围成功他反而会往京中传讯踝。 报喜不报忧,韩天遥无法从中看出他的意图,更看不出十一的意图。 入夜后,中京城早已城门紧闭,不论雁山有何打算,一时总无法入城。 韩天遥遣斥候多方打探,早对附近地形了若指掌,想找到雁山和他的随侍并不困难。 不久,他便在大运河的一处堤岸边找到了雁山等人。 雁山见到韩天遥,虽有些惊惶,却也不见慌乱,见他下马走上前来,只迎过去行了一礼,眉眼低了低,说道:“侯爷,雁山还有些要事要处置,不便就此离开,故而私自离开军营,不曾回禀侯爷,望侯爷莫要见怪,也……莫要拦阻。出了军营,我便不是军中将领,而只是一介草民,所言所行都由我自己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侯爷或大楚。” 韩天遥看了眼前方巍峨城墙,淡淡道:“雁山,既已从军,当知军法如山,绝不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若不能给本侯一个理由,本侯不可能放你离去。” 雁山似有些意外,就着依约的月光仔细看他面容,依然只是一贯的冷峻沉凝。他犹豫了下,说道:“我虽从军,但侯爷也当知我另一重身份。我是听从于朝颜郡主的凤卫,郡主交待的事,我必定为她办到!若侯爷认为我犯了军法,待我为郡主办妥那件事后,必定向侯爷领罪,也算是军法忠义两不误。” 韩天遥微微眯眼,“她交待你办妥什么事?” 雁山皱眉,“郡主的吩咐,并不便告诉第三人,尚祈侯爷恕罪!” 韩天遥盯着他,忽冷笑,“你既知自己违了军法,又凭什么认定本侯不能先按军法处置你,容你先去办柳贵妃交待的事?便是贵妃在此,本侯也照样能处置你!又或者,你认为逃离军营后,本侯便处置不了你?” 他搭上了腰间的龙渊剑。 赵池等见状,亦各自按住兵器,无声转换着方位,却是将雁山和他三名亲随的去路尽数堵住。 觉出韩天遥不加掩饰的森冷肃杀之意,雁山一时怔住。 跟韩天遥征战那许多日夜,他对韩天遥的身手再清楚不过。论起武艺,两三个雁山都未必是他对手,何况他还带着赵池等身手不凡的从人。 好一会儿,雁山长长地吸了口气,退后两步,竟向韩天遥跪倒,低声道:“侯爷,此事……算我求侯爷可好?求侯爷放我等离去,我……必须去中京一次!” 韩天遥齿间冷冷迸出两个字:“原因!” 雁山额上有汗水滴下,又顿了顿,才道:“郡主遣我随侯爷出征,令我无论如何保侯爷周全。只为……她认定侯爷当世英雄,早晚能打回中京。而郡主的生父、柳相的头颅,一直作为战利品被收藏于金国的狱库。郡主要我在攻破中京之后,无论如何找到柳相的头颅,带回杭都,好让柳相尸骨得全,免他泉下不安,也可全了郡主这份孝心!” 韩天遥掌心一阵热,一阵凉,呼吸亦有些不稳,但目光冷冽依旧,“她命你在攻破中京后再找柳相头颅,没叫你孤身潜入敌境,为寻她父亲的头颅搭上自己性命吧?若她是如此无义之人,我劝你还是另投明主的好。” 雁山跪于地间,哽咽道:“郡主向来维护凤卫,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人欺辱凤卫。雁山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也懂得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 韩天遥冷笑,“士为知己者死,而不是士为知己者送死!她既已说了让你攻破中京后再寻柳相头颅,你静等机会又何妨!东胡曾应允战后将中京交还大楚,便是日后反悔,我等也可寻机再战。如今只是避敌锋芒,观望一段时间而已,何至于要你冒死前去中京?” 雁山失声叫道:“楚军可以观望,可我们郡主等不起了!” 韩天遥似被什么重重扎了下,急问道:“什么意思?” 雁山道:“我随侯爷离开杭都之前,太医便已诊断出郡主的病势已沉,恐难逃大劫。皇上为此将那两名太医都打入大牢。后来那些太医虽然不敢在皇上跟前明说,也不敢在外人前透露,但私下已和我们说了,郡主……挨不了多久。这数月来,皇上、三公子设尽了法子为郡主医治,郡主也记挂着小皇子年幼,一直留意调养,可上个月小皇子的病发作了两次,郡主惊痛之下再难支持……前日京中传来消息,说郡主已经……拖不了几天。” 韩天遥定定地站着,一时竟如石雕般动弹不得。眼底反反复复,都是伊人身影。 笑意懒散,容色倾城,执着酒壶倨傲冷淡地看他。 其实那样也不妨,他更不愿去想太子陵前那面色如雪鬓间斑白的女子。 若她能在夫婿的宠爱下慢慢调养好身子,在维儿的哭哭笑笑间觅得她的一世安乐,他当然该放手。 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赵池在旁已耐不住,问道:“这时候你该为你们郡主寻访天下名医为她治病才是,跑中京又有何用?柳相的头颅便能救回她性命?” 雁山嘶哑着嗓子叫道:“寻访天下名医……皇上爱她入骨,怎会不替她寻访天下名医?柳相的头颅或许在旁人看算不得什么,只是你们可知郡主心底已为此事痛苦为难多久?当年害死柳相之人,除了施相,其实还有云后。只是郡主断断不能为生父之仇伤害养母,于是更觉对不起柳相,甚至都不敢到柳相坟前祭拜……” 赵池怔了怔,“她想得太多了!” 雁山便忍不住站起身,指着他高声叫道:“你不是她,你怎知她想得太多?换你养父母杀了生父母,你又会如何抉择?你可知她避无可避,连逃得远远的天天借酒消愁都无法安生!你可知她复出后不顾一切想要振兴大楚、收复中原,也是想告慰含恨九泉的生父?你可知……你可知……” 那样昂藏七尺的男儿,终于像孩子般号啕大哭了起来,“你可知郡主连受打击,在生产之际吐血连连,甚至心萌死志,唤我等吩咐遗命,要我等代她寻回柳相首级?她说……找不回父亲首级,死后也无颜见他,墓碑上不准写父姓,也不必写夫姓,只写朝颜二字即可……我怎能让郡主生前不宁,死后难安,甚至墓碑上连个姓氏都没有?便是死,我也要将柳相头颅找回!或许……或许郡主心一宽,病就好了呢?” 他拿袖子抹了把泪,眼睛才恢复了几分神采,只沙哑地向韩天遥说道:“侯爷,若你有一分念当日郡主救你之情,若你有一分念雁山这几个月鞍前马后奔走之情,万祈成全雁山心愿,成全郡主心愿!” 韩天遥转过头,看向南方,看向杭都的方向。 冷风酿秋,寒霜浸月,再不能看到半点江南的轮廓。 他的耳边也没有西子湖畔的水声和琴声,更没有女子温淡的笑声,只有大运河的水声在一阵阵地哗哗碎响。数百年前,那位亡国的炀帝下旨开凿大运河,南起杭都,北至涿郡。此处的水正往东南方向流淌,早晚有一日会流经杭都,流经那女子的身畔。 她应该会听到同样的水声。 赵池已被雁山哭得手足无措,悄悄去扯韩天遥的衣摆,“侯爷,这……怎么办?不然就放他去吧!” 韩天遥回过神来,唇角弯了弯,居然是一个浅淡的微笑,“赵池,你先回营,明日一早率领大家按原计划撤军,前往许州跟全立他们会合。” “啊!侯爷,你呢?” “我也去中京走一遭吧!” 韩天遥言毕,从怀中摸出一只荷包,嗅了嗅。 隔了那么长的时间,隔了那么多的人或事,甚至隔了那么多的死亡和战火,他居然闻到了阳光下芍药花的清香。 那年那月,他是她的大遥,她是他的十一。 她展臂拥他,仰面亲他,在灿金的阳光下明媚而笑,绝色倾城。 微偏的鬓髻间,一朵芍药跌落,如一枚绝美的蝴蝶,翩然栖于他宽大的指掌间。 -------------------------------- 秋意愈发深沉,阔大的福宁殿便似比别处还要 冷上几分。 宋昀搓了搓手,侧头问向内侍,“清宸宫该笼上暖炉了吧?” 内侍忙答道:“回皇上,剧姑娘说,贵妃不喜欢用暖炉,说那炭熏得难受,用了又被撤下了!” 宋昀皱眉,“用最好的银霜炭。” 内侍道:“已经是最好的了……据说贵妃向来不喜欢这些。” 宋昀叹道:“可她如今病着……维儿还在昏睡?” 内侍道:“正是。已经吩咐过乳.母,小皇子一醒,立刻抱来给皇上。” 宋昀点头,“封维儿为昭王的诏书明日就催礼部拟定颁下。有喜事冲一冲,指不定他们便都好了。” 内侍连忙应了。 说话间,便闻于天赐求见。宋昀看看天色,眉峰蹙得更紧,忙道:“传!” 于天赐片刻即入,面色不大好看,见毕礼便将一封密函呈上。 宋昀接了,打开看时,俊秀的面容已刷地白了。 他好容易才调匀了呼吸,将那密函一字一字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强笑道:“南安侯去中京盗柳相的首级,没有回来?只是没有回来,也……也未必便有事。” 于天赐觑着他的脸色,犹豫道:“密函中虽对具体情形所述并不太详细,但已说得清楚,南安侯冲出机关时身中二十余枝暗箭,才会将首级交给雁山后无力脱身。若有一分得救可能,雁山岂肯弃他不顾,只将柳相首级带回?” 宋昀道:“中箭虽多,或许并不深呢?或许未中要害呢?南安侯武艺高超,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于天赐陪笑着,不敢再多说。 宋昀揉着那页密函,指甲因用力已转作青白之色。他低垂黯淡的黑眸,许久方问:“这事贵妃不知道吧?” 于天赐一阵头疼,只得答道:“皇上,雁山本就是贵妃的人,直接受命于贵妃,和京中联系很是紧密,凤卫又关注中原战事,这消息只怕传递得更快。” 韩天遥出事诚然不算什么好消息,但柳相头颅寻回,于十一委实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凤卫必定会立刻禀报。 但他们会记得隐瞒韩天遥的消息吗? 毕竟韩天遥目前已与十一没有太大牵涉,若传令的凤卫真以为二人已形同陌路,指不定便将消息一并告诉了十一。 宋昀忽然间透不过气。 他几乎是踉跄地冲出了福宁殿。 --------------------------- 清宸宫里,一切似乎还安静。 宋昀尽力平稳地慢慢走进去,扫了一眼内殿。 灯火通明,将素色的内殿映得跟雪洞似的苍白而寒冷。 小糖垂着泪,正从里面走出,手中端着一只银制漱盂。 见宋昀过来,小糖忙擦了泪要见礼时,宋昀已经扶住,低头瞧那漱盂,正见里面一片殷.红,顿似有一道冷水从头淋过,连五脏六腑都已浇得冰冷。 他冷冷问:“方才谁来过?” 小糖忙道:“刚三公子来了,还给贵妃带来一只木匣子。” “他都跟贵妃说什么了?” “这个……那时只有剧姐姐在内殿侍奉,奴婢不知。” 那边剧儿听到,已红肿着眼睛走过来,说道:“三公子并没说别的,就拿了这木匣过来,说雁大哥已经替她将柳相流落在金国的尸骨取回来了,让她安心养病。贵妃听说便落了泪,吩咐三公子近期便去择个日子,她要重新安葬柳相。三公子领命,又安慰了她好些话才离开。” “就……这么多?” “嗯,没说别的。” “没提到南安侯?” “南安侯?”剧儿惶惑,“南安侯一直在北境打仗吧?听说近来屡有胜绩,以前倒听三公子提过,但今日一个字都没提呢!” 凤卫之中,独齐小观最了解他师姐,甚至明了维儿身世,知道师姐和南安侯之间的牵扯没那么容易了断。如今他亲自送来柳相首级,应该就是怕旁人提到南安侯之事,令师姐多心难过。 可既然他未提,十一为何突然吐血? 他正待步入内殿时,却听剧儿自语般在那边哽咽着说道:“三公子走时,贵妃还有些精神,还下床打开木匣看了,又去瞧了小皇子,回来笑着跟我说,维儿睡了,睡得很香……可话才说完,立刻就吐血了,吐了好多血,好多血……” ------------------------- 宋昀走到床榻边,先看到了铺在枕上的花白长发,然后才看到那张让他朝思暮想了多少年的面庞。 原本绝色无双的面庞已经清瘦得变了形,苍白得像被激流冲刷了无数次的山岩。浓密却干涩的眼睫低低垂着,她看起来睡得很安静。淡白的唇边尚有些擦不净的鲜血,是整张面庞唯一的色彩。 宋昀低低唤道:“柳儿!柳儿!” 十一眼睫动了动,便见黑眼睛睁开一线,闪过微微的光亮,却不曾转动,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昀道:“柳儿,朕想着柳相到底一心为国,并无私心,改日我依然追封他为太师,将他以三公之礼重新礼葬,可好?” 十一咳嗽两声,轻声道:“不用。平民更好。” 宋昀怔了怔,继续道:“我刚才看过维儿了,似乎病情颇有好转。待会儿我抱来你瞧。” 十一弯弯唇角,似乎想笑,眼睛却已阖上,已有一滴泪水无声滚落。 宋昀道:“你知道吗?咱们楚军又打胜仗了!如今金国人被打得跟落水狗似的,收复中原大约指日可待。你开心吗?” 十一喉间滚动了下,却连声音都不曾发出,再不知说的是开心,还是伤心。 宋昀几乎落下泪来,小心地拢着她的长发,柔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只要你说,我都会替你做到。” 十一的唇又动了动,依然没有声音,只能从开阖的形状,依稀辨出她似乎在说,没有。 宋昀道:“可我为什么觉得总是做得不够?为何我已是九五至尊,这天地还是灰的?为何我待你千好万好,你的天地也是灰的?柳儿,我做错了吗?” 十一没有回答,只是头慢慢地歪到了一边,原来搁在床沿的手无力地跌下。 宋昀屏住呼吸,盯着她的面容,低低地唤:“柳儿!柳儿!你睡着了吗?柳儿……” 窗户不知怎的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扇,“吱呀”的声响里卷入了冰冷的夜风,吹动十一的眼睫,便似她随时还会再睁开眼一般。 宋昀握住她那已经毫无法生命迹象的手,无力地跪在床榻前,将面庞埋入衾被间,哽咽良久,才抬起脸来,向她轻轻地笑,“既然困了,你便睡吧,继续睡吧!我去瞧维儿。” 他正待将十一的手送回衾被中,察觉她手掌间竟似捏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抠出,才发现那竟是一个荷包。 那荷包质地虽佳,却素青无纹,看着不像女子所用,且上面点点污斑,细辨才发现竟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替他的柳儿掖好被子,打开荷包看时,里面除了一朵干枯变形的芍药花,一无所有。 正惊疑不定之际,忽听得外面乳.母一声惊怖的尖叫,接着是一阵喧哗。 宋昀大惊,丢开荷包冲了出去。 早已被揉得快要碎裂的干枯芍药被他疾步奔走的风带得碎作多瓣飞起,再被窗外的风一卷,便已无影无踪,仿若化作了尘埃。 乳.母怀抱维儿,瞧见宋昀奔出,早已惊吓得跪倒在地,哭道:“皇上,奴婢真的不知道啊!贵妃娘娘一刻钟前还去看过他,还说他睡得正香呢!皇上可以问剧姑娘,问小糖姑娘,都可以为奴婢做证!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 宋昀忙抢过维儿,却觉那小小的身子早已冰冷僵硬,也不知已经死去了多久。 他猛地转过头,嘶吼道:“拖出去!斩!” ------------------------ 一阵喧哗后,清宸宫又恢复了平静。 宋昀侧过头向剧儿等笑了笑,“贵妃睡得正香,不要吵她。” 剧儿等应了,向内室探了一眼,蹑手蹑脚过去关上窗,又将门关 好。 素青的空荷包跌在地在,被来来去去踩了数脚,终于连半点芍药香都没有了。 宋昀抱着维儿,坐在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转头看看内殿依然明亮的烛光,心里便仿佛安宁了些。 他低头瞧瞧孩子的面庞,将他紧紧揽住,低低地哄道:“娘.亲身体不好,维儿一定要乖,不许吵闹。维儿病着也别怕,父皇会治好你的病,教你读书识字,再让娘.亲教你练武强身,待你长大成.人,我们会为你娶妻,看你成家。等我们头发白时,你大约可以为我们诞下孙儿了吧?” 说到欢喜处,他向上扬起唇角,抬眼望向琉璃瓦外广袤的夜空,努力去想象与他的柳儿携手同老、儿孙满堂的景象。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想不出。 他甚至已记不得她如今花白头发的憔悴模样。 他只记起十四岁那年,在渡口,遇到的那个精灵般的少女。 隔着水纹,绝望的他看到她犹带稚气的姣美面容,更看到她璀璨明亮的一双清眸。 她奋力地拍着水,要将他救起。 她道:“你看这天地那么广袤,未来那么美好,为什么要放弃?” 坐在台阶上的宋昀便向着脑海中那个天真的少女惨淡地笑了笑,“这天地未来……明明是灰的……” 那少女便道:“那你便把这天地涂亮!把这未来画成彩色!” 已经九五至尊的宋昀仰望乌黑苍穹,低哑地说道:“涂不亮了,夜深了,天是黑的。” 夜风愈大,卷起枯黄落叶,兜面扑到他身上。 他忙将维儿紧紧拥到怀中,用外袍为他挡住风沙,柔声道:“维儿别怕,父皇在这里。” 又看了一眼十一的卧室,他温柔地告诉维儿,“你.娘.亲睡得很香呢,我们一起在外面等她醒来,好不好?” 维儿没有答他。 自他出世以来,他从未这样安静过,从未这样乖巧过。 或许十一说得很对,维儿也睡得很香。 等他一觉醒来,便又能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看着父皇,欢天喜地地向父皇伸出手,咿咿呀呀地跟他交流旁人听不懂的话语,说着父子间的小秘密。 宋昀不知是苦恼还是欢喜地叹了口气。 他向维儿道:“等天亮了,你.娘亲应该会醒吧?” 天会亮的,一定会亮的。 ================================= 自从有妹纸不断喊让女主死,我太胸闷决定依她们后,这思路便一路偏了下去,直到如今…… 本来不是这样的结局,宋昀也不会是这样“黑”,但偏到后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现在甚至想不出实体版应该从哪里拉回来。 先就这样吧!暂时没新文,恋恋不舍的妹纸们可以看看我的完结文,《风华医女》《君临天下》《繁花落定》等都蛮好看,且都不长,相信看得不会太累。 感谢大家一路相随,新文再见! 战,绝地深谋(二)【实体版】 谢璃华正待惊呼时,那棉帘已经扑到跟前,掩住她口鼻,将她的惊呼声尽数逼了回去。 又或许,能不能压住她的惊呼,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屋外,已传来惊斥怒叫和刀剑相击的打斗声撄。 宋昀缓过神时,人已在内室之中,——确切地说,是内室中的密室里。 密室里和外面一样空气浑浊阴冷,寥寥几件桌椅都粗陋陈旧,角落里尚有不少灰尘,绝非病人休养之所偿。 唯一一张铺着锦垫的圈椅上,施铭远正掩着胸口安坐。他的面容削瘦憔悴,双目凹入,胡须凌乱不堪,瞧起来还是满脸病容,但盯着宋昀的目光十分炯亮,素日的清隽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狠厉。 宋昀旁边,谢璃华被绑住手足压在条椅上,手里也塞了帕子,正呜呜叫着挣扎不已。 宋昀定了定神,依然安坐于条椅上,无视旁边相府死士正逼向自己的刀剑,向施铭远微微笑了一笑,“看来施相病势已有好转,倒是朕多虑了!却不知为何也不肯告诉璃华一声,可知她在仁明殿差点哭干了眼泪?” 施铭远冷笑,“告诉她?然后一转头再告诉皇上?我做的最傻的事,就是养了这么个傻丫头,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自以为聪明贤惠!等坑死娘家,便是她为柳朝颜那贱人腾出后位的时候了!” 宋昀叹道:“施相,你想得太多了!投桃报李,宋昀并不曾忘怀片刻。” 施铭远蓦地笑出了声,“投桃报李?老臣把皇上从乡野荒草里拔出来,如今这模样,便是皇上对我的回报?别当老臣病糊涂了,连这场大病是在天灾还是*都看不出!” 宋昀摇头,“却不知施相觉得如何才算投桃报李?朝中大小事宜,无不征求施相意见,难道对施相还不够恭敬?或许,施相所求,不仅要永保相府平安富贵,也不仅是剪除济王这些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皇亲国戚,而是……要宋昀将大楚江山拱手奉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室中五六名死士,说道:“可惜这江山交给谁,朕也做不了主!施相若想要这江山,需得问问大楚百万禁军同不同意!若他们不同意,谋逆大罪,诛连九族,谁人能逃!” 他向来温雅,但最后几句声音却森冷沉凝,依然有着一股张扬迫人的帝王气势,旁边正持刀对着他的死士竟瑟缩了下,一时不敢与他对视。 施铭远也有些意外,转而想起宋昀登基后的言行,心下杀意更甚,冷笑道:“皇上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心思,以前老臣没看明白,是老臣太蠢;若至今还看不明白,便是老臣活该死无葬身之地!皇上的心的确始终如一,始终如一想着怎样得到江山,怎样用江山来讨得清宸宫那位贱人的欢心!不是老臣要大楚的江山,而是不想皇上拿老臣的性命拱手奉给那贱人,以图她多看皇上几眼……可惜,柳朝颜心里只有韩天遥,便是拿了江山送她,拿了老臣的命讨她欢心,也治不了她的相思病!如今她快死了,皇上痴情一片,何不先行一步为她探探路?那地方,可没有南安侯与你争竞美人心!” 谢璃华到底是施铭远甥女,捆缚得不甚结实,此时终于将口中塞的帕子吐出,几乎用尽力气尖叫道:“舅舅,你疯了!疯了吗?你真打算断送相府上千条人命吗?” 施铭远怜悯地看着她,“丫头,你还没看明白?是你这好夫婿想断送我,不是我想断送他!都是他逼我的!还有,别想着百万禁军能拿我如何如何,当年柳翰舟不也是手握百万兵马,煊赫无双?不过十余名禁卫军,便能轻轻松松将他断送!如今……我重病在身,无力顾及相府安危,有贼人闯入相府,误杀皇上,老臣虽有罪,但也得抱病出来先主持乱局对不对?小皇子有心疾,朝不保夕,根本无法继随皇位,只能重新选择宗室弟子来继承皇位……” 宋昀并非先帝亲子,甚至连养子都不算,在朝中根基浅薄,如今虽扶植了不少大臣,到底不能和施铭远二十余年经营的人脉相比,且忠诚度有限,只要施铭远并未篡位,弑君大罪又能被含糊过去,多半也就半信半疑地随之拥立新君。 宋昀年轻,所立新君入承宋昀子嗣,必定极年幼,到时只能由权臣或后宫把持朝政。便是云太后有疑心,她与宋昀并没那么深的母子情谊,何况又曾被逼得退居深宫养老,只要另立的新君合她心意,以她性情,很可能也会继续选择与施铭远共掌朝政。能与施相抗衡的柳贵妃虽有凤卫相助,却病重卧床,一旦宋昀遇害,施氏夺权,她与凤卫便定是下一批被诛杀的对象。 施铭远患疾应该不假,方才骗过了那许多人;但如今显然已经病势渐愈,却只作病危,不但将宋昀和凤卫的眼线尽数瞒过,连谢璃华也瞒得严严实实,甚至利用她对相府的感情将宋昀诱入圈套。 谢璃华惊恐地瞪着舅舅,猛地意识出他并不是玩笑,而是早有预谋,不由失声叫喊道:“快来人,来人……” 外面打斗之声尚能听闻,却已渐渐零落,再无一人回应她的求救。 因凤卫和相府仇隙极深,宋昀跟来的随侍特地未挑凤卫,都是原先的宫中禁卫,大多为夏震部属,甚至有好些与相府有千丝万缕联系,战斗力和勇猛度都无法与凤卫相比。若发现陷入相府重围,这些人肯拼死一战的恐怕不多。 施铭远站起身来,走近他的甥女,眼神已有几分复杂,“璃华,你看清楚了,你这个所谓的夫婿,娶你不过为了笼络舅舅,再无半分真心。舅舅这一倒,你必定跟着扫地出门!你是打算跟着他死,还是听舅舅的话,继续当你的皇后、太后?你会有听话的皇儿,会有享不尽的权势富贵,甚至……可以找更俊秀更温柔的少年郎相伴,不必担心深宫寂寞,床帷空虚!” 谢璃华尖厉叫道:“我不要!我不要!若你杀他,便送我和他黄泉里做一对鬼夫妻吧!别说他对我无半分真心!若他毫无真心,怎会与我前来看望舅舅?就为舅舅处心积虑一直想着怎样争权夺势吗?” 话未了,只闻“啪啪”两声,施铭远已两个耳光甩了过去,瞪着她的眼神不知是厌还是怒。 谢璃华被打得发髻散落,金钿委地,唇角溢出血来,兀自高叫道:“舅舅,醒醒吧!那是宋家的天下,不是施家的天下!你是臣,他是君,他才是大楚皇帝!” 宋昀转向她,低低道:“璃华,你……保重自己要紧。” 谢璃华精心保养的长长指甲已被她攥紧拳时掐断,尖锐断甲掐到了掌心,慢慢地渗出鲜血来。她却恍若未觉,转眸向宋昀笑道:“论文才武略,我跟朝颜姐姐没得比。但至少我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死心眼。喜欢一个人,便一门心思地对他好。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会伴着他,一门心思地对他好。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我拿什么来喜欢你?” 宋昀哽住,却微微一笑,“既如此,我也会一门心思对你好。” 虽然一闭眼,便是那个曾经明媚的清冷女子,虽然最悲观最无助的时候,他脑中浮现的面容从不是他的皇后,他都会对她好。 他不能辜负她生死相随的心意。 施铭远盯着二人,将手指捏得骨节森白,面容也森冷得可怕。他冷笑冲谢璃华说道:“没有你……也好!若不是你,我一世聪明,也不至于信了这小畜生,由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宋昀淡淡道:“施相别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也别把朕想得太卑鄙。说到底,你想朕永远当手中听话的棋子,而朕……再怎么感恩图报,也需记得自己姓宋!便不为柳贵妃,朕也不可能容忍大楚江山在朕手上没落毁败!” 正说话时,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又激烈起来。 施铭远微有讶异,正待派人出去查看时,顶上的暗门忽然开了,有人冲内叫道:“相爷,不好了!柳贵妃带凤卫从东北角逾墙而入,已经冲过来了!” 既将宋昀诱来,施铭远早在各处有所布署。 在宋昀前来萃香院后,从正门或角门一路过来都已安排下伏兵,便是有人前来相救,也会遭遇重重阻力,足以让这边安排应对之策。 战,绝地深谋(三)【实体版】 萃香院位于东北角,是相府最偏僻之处,却已靠近了府外的巷道。巷道不在相府范围之内,时常有人来往,自然不便安排太多人手监视。 何况,除非对方知道天罗地网布在萃香院,再不可能想到从东北角直接攻向此处撄。 施铭远怔了一下,隐约看到传讯之人身后似有人影闪过,连忙喝道:“谁让你开的暗室门?快关上!” 岂不等于为进来找不到人的凤卫指了条明路? 传讯之人还未及应声,便已一声惨叫,头颅已伴着满腔热血抛撒入密室,血珠淋了众人满头满身偿。 施铭远大惊,忙指向宋昀,喝道:“杀了他!” 死士早已得过交待,再不迟疑,挥剑便往宋昀脖颈间砍去。 以那力道,顷刻便能让他身首异处。便是有援兵赶到,也万万来不及相救。 宋昀呼吸不匀,只握紧拳冷冷盯着施铭远,无视那雪一般冷凉的刀光和阴暗的死亡气息。 呼啸的刀声里,宋昀又似听到十一清冷的叱喝。 他苦笑。 她必定是他这一世难逃的宿命,不论是走到人生的最巅峰,还是卑微地低入尘埃,甚至此时人在绝境,死到临头,他脑中闪动的人影,居然都是她,都是她…… 而她病得卧床不起,再怎样的武艺超群,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刀锋划过,他甚至感觉到冷风从颈间掠过的气息,却奇异地没有觉出疼痛,倒是持刀砍向他的人蓦地发出一声痛呼。 宋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紧贴住潮湿的墙壁,而前方已蓦地多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长发如水,触目生凉。 可将他护在身后时,她那单薄的身躯偏能传递出微微的温暖。 “柳……柳儿……” 宋昀声音沙哑,眼底亦有些模糊。他甚至不敢伸出手,担忧眼前之人是不是绝望之际的幻象。 而谢璃华已挣扎着要站起来,高声叫道:“朝颜姐姐!” 十一面白如纸,一双眸子越发深如墨渊,却如刀子般从受伤的死士脸上划过。 死士手中的刀已经跌落,持刀的手腕上端端正正插了把系着玛瑙流苏的飞刀,正是十一所有。他有些惊恐地看看十一,又看看上方已被打开的密室之门。 朝颜郡主一向是个传奇,可这个传奇正在没落。尤其近来屡传她病重甚至病危的消息,似乎可以将她轻轻忽略。 可眼前这个仿若从画中走出的苍白女子,终于还是成为怎么也忽略不了的存在。 施铭远紧盯十一,退开一步,方才吸了口气,说道:“你……装病?” 十一淡色的唇向上轻轻一挑,悠悠道:“施相不死,朝颜岂敢死!朝中若有施相而无朝颜,施相一人独大,岂不太冷清?” 她的五指纤瘦,白得宛若半透明,正轻灵地拨弄着一柄小小的飞刀。飞刀盈盈旋着,金属光泽里幻着玛瑙和流苏明亮的艳红,如雪地里盛开了硕大的牡丹,亮得几乎能灼痛人眼。 说话间,那边相府的死士都已赶上前来,护着施铭远向外退去。 十一挡在宋昀前方,哂笑着看向他们,指尖的飞刀依然飞舞,谁也看不透她什么时候会飞出一刀,又会飞向谁。 施铭远沿着石阶快要走到密室出口时,猛地悟了过来,急指向十一喝道:“杀了她!杀了他们!她……已是强弩之末!” 虽不知十一为何能这么快赶到这里,但眼见十一进密室这么久都不曾有接应者入内,足见得外面打斗正酣,凤卫根本抽不出人手相助十一;而十一武艺极高,既知身处虎穴,便该拦住施铭远出去调集人手,当然能将施铭远一举成擒更好,正可当作人肉盾牌护送宋昀等人离开。 十一居然眼睁睁看他们离去,放弃了对付施铭远的好机会,足以见得她并非装病,而是真的病得厉害,无力阻拦他们离开。 所以,这并不是十一对付他们的好机会,而是他们扭转局面,将宋昀和他的后妃一起扼杀于此的好机会! 死士们也悟了过来,明知此事要么成,要么死,再顾不得其他,只留二人扶持施铭远逃去,其他四名高手一齐跃下,袭向十一。 十一眉眼一冷,手中飞刀激射而出,正中一人肩胛。 那人虽中刀,却在反手拔出飞刀时喝道:“快杀了她!她……她果然没什么力道……” 以十一的武艺,这么近的距离,怎么着也会伤筋动骨;而他如今才不过受了点皮肉伤,足见得她的确体虚力乏,难以为继。 十一眼见他们袭来,纤瘦的手指在腰间一拍,已将画影剑持于手中,随手挥洒处,却见大片波光甩过,清亮如水,却锐利森寒,生生将四名高手一齐逼退。 宋昀正弯下腰去解捆缚谢璃华的绳索,被诸人打斗的劲风一激,却和谢璃华一齐倒地,兀自低头解着谢璃华腕上绳索。 谢璃华呜咽道:“皇上,是我害了你!” 宋昀低低道:“不怨你。只要咱们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他扶起谢璃华,看一眼十一,却见她运剑如风,快若流星,一时也猜不出她有几成胜算,却也料得自己和谢璃华在这边只会分她心神,遂带谢璃华贴着墙边慢慢往密室出口挪去。 那边相府死士见宋昀想离开,立时分出两人来,直向他们砍去。 宋昀匆忙闪避,几乎滚在地上,才逃过二人刀剑,好在此时十一也已退了过来,边拦住死士,边扭头叫道:“快走!” 宋昀正待应时,目光触到她前方,已不由高喝道:“小心!” 十一重病在身,行动原就比寻常迟缓,全仗剑招轻灵高妙才勉强支应,此时分心相护宋昀等,防守顿时有了破绽,竟被前方死士刺中胸肋,一时疼得吸气,却强忍着磕开对方长刀,边退边试图反击。 死士已瞧出不会武艺的宋昀、谢璃华正是十一对敌的最大弱点,竟分出人手来专门攻击宋昀等人。如此,不仅宋昀等被拖着无法离开,连十一也被逼得分心保护二人,原就勉强支撑的身体便越发支持不住。等外面终于有两名凤卫冲开封锁奔入密室相助时,她一身素衣早已血迹斑斑,再不知受了多少处伤。 宋昀见她身躯摇摇欲坠,连忙前去相扶时,只觉她手臂冰冷,有阵阵的颤意传来,显然早已不支。 她甩开宋昀,扬剑又将近前的一人逼退,方才说道:“我没事……” 话未了,她掩住腹部抽搐了下,已又吐出一口鲜血来,那面色便灰败之极,再不见半点血色,连眸子都已黯淡无光。 宋昀又是心惊,又是骇痛,低低叹道:“罢了,罢了!柳儿,若真逃不过,能死于一处,我也了无遗憾了!” 十一随手拭着唇角的血,哑着嗓子慢慢道:“若是如此死去,我却万分不甘心!” 所能付出的都已付出,所能得到的却付诸东流。 蓦然回首,宋昀可以不觉得白活一世,十一却只觉苍凉一生。 眼见又有死士突破防线冲来,十一手指发颤,却在扬剑之时倏地平稳,迅捷从死士的刀锋边擦过,剑尖刺入对方脖颈。 几乎同时,那人刀锋也已划了过来,她虽侧身闪避,却已体虚力竭,上臂着了一刀,立时血流如注。 “柳儿!” 宋昀惊痛相扶时,十一已然站不住,发髻散落,长发凌乱披下,覆于满是血迹的素衣之上,愈觉狼狈。 那人虽受重伤,也看出十一支持不住,竟再度扬刀袭上。 十一咬牙抵敌时,伤病之下体力极弱,刀剑相叩间,画影剑便握不住,竟被磕得飞了出去,扎入旁边的墙壁中。 宋昀眼见她危在旦夕,咬牙将她就势拉过,奋力掩到自己身后,却是以身体为盾,挡向那人的长刀。 谢璃华不由惊呼,“阿昀!” 那死士虽知他是当今大楚皇帝,更知今日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略一迟疑,便挥刀刺过去,却打算将两人一起钉死在墙上。 十一喉间有喑哑的噫叹,“何必……” 宋昀竟听到了,同样喑哑地回答:“我不悔……” 战,绝地深谋(四)【实体版】 同死非她所愿,于他同样不甘,却能答她一句,不悔…… 刀的冷风嗖嗖袭来时,旁边又有流光闪过。 和画影剑同样的剑光,水银般哗然泼洒,却沉雄有力,带着骇人的杀机汹涌而来撄。 宋昀侧过脸,只见画影依然钉在墙上,一边滴落血珠,一边摇摆不定。十一根本不曾有机会去拔剑。 十一倚着墙正对前方,却已看得清楚偿。 密室门口两名相府高手被砍倒之际,已有一高大人影闪入,不曾停留半分便疾冲下来,连人带剑扑向袭击他们的死士,硬生生挡住了即将刺入宋昀后背的长刀。 和画影一模一样的剑光与长刀磕出耀眼明亮的火花,映出来人的模样,却是个身材高瘦的玄衣男子,用巾帕包了面庞,只露出一双深邃黑眸,冷寒逼人。 将那致命一击挡过时,他方转眸看了他们一眼,却似被烫了一下,眼底的焦灼很快淡了下去,漠然地转向对手,继续出剑。 此时宋昀依然护在十一跟前,十一满身是血,全仗宋昀扶持方能站立。从外侧看去,却似难得温顺地偎依在宋昀怀中,至死不肯分离。 宋昀逃过那致命一刀,惊魂未定,这才来得及转过身看向忽然出现的那男子。 那男子剑式简洁有力,绝无花哨,却出奇地有效,很快将那持刀的死士斩于剑下,转头又去相助两名凤卫,立时控制了场面,剩余的三名死士处于下风,再也无法分出手来相害宋昀等人。 宋昀看着那与画影剑一般无二的剑光,又看向那男子的面容,低呼道:“是……是……南安侯!” 十一第一眼便认出来者是韩天遥。 他所持的,是流光剑,当日韩天遥悄然从当铺找回,也曾一度剑不离手,但终究还是换回了他的龙渊剑。 他回京之事无法公开,便不能公然露面,连他素来所佩的龙渊剑也不宜在众目睽睽下出现,便只能带着同样锋利的流光剑前来相助了。 这天下认得流光剑的人并不多,但至少十一认得。 密室外,传来少年有些惊惶的呼叫:“侯……公子,皇上他们怎样了?” 韩天遥一剑将一名死士劈开,闷着嗓子答道:“告诉三公子,应无大恙!” 少年在外叫道:“先别出来,外面相府高手太多了……不过三公子说援军稍后即至!” 宋昀记性极佳,虽不曾见过几面,却已听出了那少年的声音,“赵池?” 十一低低道:“只听闻韩天遥在寺中听经,却不曾注意过赵池的动向。他不愿听经,又一直记挂着聂听岚死得不明不白,早就乔装混进了相府。因传染恶疾之事,施铭远对往日贴身服侍的姬妾们起了疑心,借口女子体弱,不再让她们近身,换了会武艺的侍卫前去侍奉。我们因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也不愿小温、阿鸾她们染上恶疾,再不曾疑心过。谁知他病势已经好转,瞒过我们的眼线开始暗中布局……” 宋昀立时悟了过来,“你这么快带凤卫,便是因为赵池传的消息?” 十一点头道:“赵池在外围,得到的消息有限,只是和几个施相的心腹走得还算近,察觉萃香院曾有异动,后来发现皇上、皇后直接被引去萃香院,觉得不妙,立时找人通知凤卫,恰好我不放心,紧随皇上前来相府,正好遇上。我来得匆忙,带的人手不多,听得事情不对,只得一边叫人去通知其他凤卫,一边先带小观和随侍的二十余名凤卫赶过来。” 所以,十一等并未与相府高手交手,直接从东北角冲入了萃香院。 可他们人手太少,齐小观断了一臂,武艺大不如前,只有十一仗着身手轻灵,在凤卫的齐心护卫下硬生生冲入了密室。其后双方各自在拦阻对方之人进入密室,唯恐对己方之人不利,直到施铭远离开密室,相府高手腾出一部分护住他,凤卫才有两人趁机抢入密室内相助。 赵池本是韩天遥的人,派人知会凤卫之时,自然也会通知韩天遥。韩天遥到得虽晚,身手却极高,在赵池的指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去拦在密室门前的相府高手,总算及时救下宋昀等人。 有韩天遥相助,剩余三名死士也很快支持不住,但这时密室外厮杀声更甚,隐隐听得赵池在喊道:“施老贼弑君谋逆!弑君谋逆!你们跟着反,不怕灭了九族?” 可他的话在杀红了眼的双方人马中显然难有效用,那边竟又有相府高手奔入密室中袭向宋昀等人。 从外面施铭远心腹的高呼声中大致可以听出,施铭远可能猜到进入密室的人是谁,明知绝无退路,再顾不得谋害皇帝之事可能被更多人知晓,竟将府中豢养的高手尽数召来,务要将仇人一网打尽。凤卫寡不敌众,再难抵挡,遂有越来越多的相府高手冲入密室。 韩天遥便向密室中的两名凤卫道:“护好皇上!” 便一跃奔至密室门口,只将那一处关隘紧紧扼守住。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密室门本就设计得狭窄,有两三人在门口打斗,其他人插不上手,相府高手人数再多也便无济于事。以韩天遥身手,大约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人攻入。 十一定定神,服了两粒固元补神的药丸,积攒了些体力,便去拔了画影剑,相助两名凤卫除掉密室中剩余的相府高手,令他们到韩天遥身畔相助,方才一晃身坐到地上。 墙壁上原有油灯照明,此时已在打斗中熄灭。密室门口尚有光亮透入,却因那一处的打斗变幻着奇异的形状,叫人再也无法忽视那个战神般护卫他们的男子。 宋昀走过来,将自己衣摆撕下,努力包裹她那不断流血的上臂。 他的面色苍白,手指冰凉,动作却从容有度,并不显得慌张。 谢璃华更是从未见过这等生死搏杀,待要上前帮忙,双腿似软了一般,被倒在地上的尸体绊得摔了两跤,方才踉跄行到十一身畔,用帕子去掩十一肋部的创伤。 她呜咽道:“一直在流血……这可怎么好!朝颜姐姐本就因咯血症血气两虚,再这样失血下去,如何了得!” 门口的韩天遥闷哼了一声,似不慎被人伤到。 宋昀忙转身,看韩天遥动作并未迟缓多少,这才略略放心,低声道:“希望南安侯能支撑住,只要撑到凤卫援军到来,咱们立刻能送柳儿就医。” 十一重病加上重伤,全凭素日刚强的意志方才坚持到现在,此时稍一松懈,便觉全身发冷,阵阵地哆嗦着,伤处在失血过多后反而开始麻木,渐渐除了那冷和无力,再觉不出疼痛。 她眼前阵阵地昏黑,快连眼前的人影都看不清,却依然觉得出光亮处那男子与敌人激烈搏斗的身姿,——那身姿的光影,无处不在地投射于这小小的密室,令人再难忽略。 “天遥……” 她仿佛要唤,又紧咬住唇,努力凝回心神,看向宋昀。 她已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便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低低道:“阿昀。” 宋昀道:“我在。” 十一道:“若我死去,维儿须劳烦你多费心。” 宋昀道:“你做梦!若你死去,我才不会再替你照顾维儿。你需活着,一定得活着!” 十一道:“你总是口硬心软。” 宋昀道:“不是。若你死去,我只怕连自己都照顾不来,指不定隔几日便追随你去了……怎还顾得了维儿?” 十一沉默片刻,答道:“好吧!其实他也未必长得大,若顾不来时,送下来陪我。” 宋昀道:“你休想!不论生死,你敢离我而去,我便敢要你死不瞑目!” 十一笑得咳起血来,“你……还真的忘恩负义!” 宋昀眸光幽暗,“嗯,我一向便是这样的忘恩负义!” 谢璃华慌忙道:“姐姐,阿昀只是玩笑,他只是开玩笑!他把维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照顾。他……只是盼着姐姐能撑下去!” 祭,投剑还情(一)【实体版】 这样的伤病,又无法立刻就医,一旦闭眼昏睡,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十一心头忽明忽暗,却也明白,阖着眼低低噫叹:“放心……我放不下维儿。我……不想死!” 宋昀声音便柔缓下来,“维儿虽有弱疾,到底发病的时候少,咱们好好照看着,待再长大些,便可遍访天下名医为他医治……待我们头发渐白时,维儿也该长大了,便可以为他说一门亲事。他身子弱,可以替他寻个健壮的将门之女为妻,生出的孙儿便会健康得多。撄” 十一不由笑了笑,“将门之女啊……若是太凶悍,便不大好。” 宋昀道:“自然要挑性情好些的。何况有你我在,还怕什么呢?偿” 十一朦胧间答道:“也是。何况性情再坏,也不至于比我更坏。” 宋昀道:“你性情很好啊……我喜欢得紧,盼你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性情。” 十一想说,她却不喜欢他那样的性情。 可不喜欢宋昀这样温柔执着的性情,难道喜欢韩天遥那样的性情?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刺猬似的戳到彼此体无完肤。 已伤心太多次,还是不要再伤心得好。 她终于道:“我也喜欢你这样的性情。” 半明半昧间,外面的厮杀声忽然高了起来,如浪潮般快要将周围所有的人或物吞噬。 谢璃华侧耳听着,惊喜叫道:“是不是相援的凤卫来了?是不是咱们凤卫来了?” 她本是施铭远的甥女,但经此一役,竟再不敢认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坟墓的相府是她的娘家,倒是凤卫成了最亲近最可靠之人。 十一看不大清,也听不大清,却已感觉出那剧烈晃动的光影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靴子踩在地面,一声声顿挫着,缓缓来到她跟前。 她努力睁开眼,向韩天遥看了一眼,挤出一抹微笑,“南安侯,辛苦了!” 她的视线模糊,他又背光而立,更难看清他的表情,只觉他站立的身姿特别安静。 如历尽险滩恶礁后深潜到幽谷中的寒潭,平静如镜,再大的风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倚在夫婿臂腕间孱弱的模样,一言不发。 喊杀渐歇时,密室门口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伴着齐小观等人焦急的呼唤:“皇上!师姐!” 韩天遥忽伸臂,滴着血的流光宝剑脱手,紧邻画影剑钉在他们旁边的地面,来回摇曳不定。 未等宝剑静止,他已大踏步走出密室,走得不见踪影。 虽不置一词,十一却似早已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你若无心,我便断情。强求换来两厢疲累,何如一笑而去,观漠北云霞,赏江南烟雨,看这天大地大,放手即潇洒。 也好,也好。 可胸中怎会忽然窜出尖锐的痛意,如一柄匕首深深扎入,凌迟般刮剜着? 痛得她连呼吸都似着了火,侧过身子,颤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呻吟。 ----------------- 施铭远的垂死一击,虽有若干大臣的暗中支持,和多年经营的高手相助,终于还是归诸失败。 他被传染恶疾是真,只是后期已开始恢复,为防帝妃眼线察觉,装作病中昏愦砸伤太医,仅留着听命于己的两名太医继续医治,并传递出病势垂危的消息,好打消宋昀等人疑心。如今眼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却是惊气交加,本就不曾复原的病势便又起来几分,在奔逃出府时手足无力,喘着气迈不开步伐,遂被凤卫生擒到宋昀跟前。 宋昀素来谨慎,这次只因心存负疚,一时防范不周,竟上了这样的恶当,险些丢了性命。待他踏出密室,重新立于阳光之下,举目看着满地死尸,也不由背脊生凉,后怕不已。 论起施铭远此次行径,弑君谋逆,罪在不赦,便是朝中那些党羽无法求情。眼见施铭远被拖来,他正待令人将他下狱时,却听旁边传来啜泣声。 十一已被齐小观紧急护送回宫医治,只有谢璃华还随在宋昀身侧。 经了这大半日的惊恐,她鬓发散乱,金钗脱落,华美翟衣上尽是血污与褶痕,脂粉狼藉的面容下已显露出梨花般的苍白质地。 她忽双膝一屈,跪在宋昀跟前,哑声道:“皇上,舅舅罪在不赦,可到底于我有养育之恩。求皇上……” 回头看一眼施铭远,见他面色灰白却兀自握拳咬牙恨不得将他们生吞的模样,那些求情的话一时便不知从何说起。 不论哪个君王,都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弑君逆臣。 何况施铭远毫无悔意,若有机会绝不在意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宋昀却已明了她所思所想,伸手将她拉起,目光淡淡扫过施铭远,忽高声道:“既然施相只是在病中为匪人劫持,此次事件便不能全怪施相。念其年老功高,姑且让施相在府中养病吧!” 他扫过满地血腥的院落,缓缓道:“施相恶疾在身,相府又有匪人未曾清理干净,便让施相先在此处静养吧!雁山,你派人好好守护此处,别让匪人惊扰了施相养病!” 施铭远原就想谋害宋昀后嫁祸给“刺客”,死伤倒地的相府高手大多看不出真实身份,被一口说成“匪人”倒也看不出太大不妥。 此役凤卫同样伤亡不小,跟随十一前来的那批凤卫折损过半,其他人无不遍体鳞伤,雁山早恨不得将施铭远生生咬下几块肉来,忽听宋昀这般吩咐,分明打算饶过施铭远,不由惊诧之极。但他素来稳重,瞥一眼谢璃华,便已料到几分宋昀心思,只得躬身应了,自去安排人手。 谢璃华再不料宋昀竟将施铭远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轻轻揭过不提,执着宋昀的手,一时热泪盈眶,只感激地依偎在他身畔,再说不出一句话,也再不想看她舅舅一眼。 施铭远开始惊异,待对上宋昀冷若冰霜的双眸,顿时面如死灰。 他果然太小瞧宋昀。 这一回宋昀会中计,除了他筹谋周密,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宋昀看重谢璃华所思所想,会记挂着成全她的心愿。 若能弃情绝爱,这少年帝王的城府,深得可以将整个天下轻易玩弄于指掌之间。 ------------- 十一受伤虽不轻,但几处创口总算不曾伤到要害,最要命的还是一再恶化的病情。于是,太医院几乎所有太医再度奔忙在清宸宫,也便是意料中事。 所幸十一出宫前,维儿吃得饱饱的又睡了,等一觉醒来宋昀等已回宫,于是笑逐颜开,再不曾吵闹。 虽只半天工夫,但宋昀等人当真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差点阴阳永隔。 若非十一机警,真让施铭远得逞,江山易主,朝堂混乱,也不知这大楚会折腾到怎样的境地。身患弱疾的维儿更不必说,作为时至今日唯一的皇子,只怕第一时间便成了施氏诛杀的对象。 宋昀死里逃生一回,眼见十一昏睡,只将维儿抱在怀里带到福宁殿,继续处置后续事宜。 维儿浑不知世间险恶,只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看着他,不时欢悦地舞着手足咿呀出声,显然心情甚好。 宋昀的心神不觉间已放松下来。 待召入于天赐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向日的恬淡从容,端着茶盏与他说话时再不见半点异样。 见于天赐为未能及时察觉相府阴谋不安,他甚至温言安慰道:“施铭远狡诈机警,既已有了疑心,想要刻意隐瞒,你和红绡她们自然难以察觉。” 于天赐放下心来,方道:“依皇上吩咐,施相家眷并未惊扰,只是暂时禁足于内院。可能参与此事的相府主事、仆役都已捕入狱中待审,有一些外逃的也在揖拿中。” 宋昀轻轻荡着茶沫,“很好。这些帮凶不能留,但也不宜长留狱中。” 于天赐猜度他的心意,应道:“若刑讯追究起来,总有一些知情的会露出破绽,施相恐怕就逃不过这谋逆大罪了!皇上……不想皇后娘娘伤心?” 宋昀叹道:“一旦施铭远坐实谋逆弑君的罪名,从相府出来的皇后如何母仪天下,位列中宫?她一心为朕,朕不能让她无法在宫中抬头见人。” 茶盏和茶盖相叩,清脆的轻响如雨夜里谁低低的叹息。 祭,投剑还情(二)【实体版】 于天赐忙道:“若能将此事压下去,于朝堂稳定也大有益处。施相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依附者众多,真若深究,必定会将一大批大臣牵涉其中,掀起大狱。其中尚有些大臣颇有实力,一旦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狗急跳墙之下,指不定又会生事。皇上只要先将施相制住,其他人眼见施相未被追责,自然不会妄动,皇上大可寻机慢慢处置。” 宋昀点头,“施相那里,凤卫看守得应该很严密吧?只是需记得,饮食衣药都不许缺了。” “凤卫和相府的仇隙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和中宫关系尚好。皇后回宫后令人预备的良药衣物都替她送了进去。”于天赐顿了顿,“雁山还放了几名姬妾进去服侍。” 宋昀逗弄着维儿,唇边一丝笑意清淡,“小温?还是阿鸾?偿” 于天赐道:“还有红绡,紫纱,以及……姬烟。” 旁人倒还罢了,左右不过听命行事;而姬烟,如今她想报的,不仅是杀父之仇,还有谋害济王之恨……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 所能预料的是,不论她做什么,负责看守的凤卫绝对不会阻止。 宋昀眉眼不动,啜了口茶,缓缓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施相自己结下的仇恨,若因此受了报应,也怨不得我们。” 于天赐附和道:“正是。谋逆大罪,本该诛连九族。皇上替他压下,保全了他族人子孙,也保全了他死后声名,已是仁至义尽。” 宋昀自嘲一笑,“莫想太多,朕没有那么高尚。只是人生一世,注定得在取和舍之间有所权衡。可取舍之间,其实根本分不出对错,最终能看到的,无非输赢。这一局,朕差点输了,差点丢了性命,但到底逃了过来,便不得不重新去权衡、布局。” 于天赐躬身道:“皇上英明!” 他又提了朝中大臣目前反应,听宋昀安排吩咐过了,便告退离去。 慢慢退出大殿之际,宋昀默默坐于御案前,正出神地看着他白皙的手,秀逸眉眼间闪过一丝疲惫。 一直在他怀中卧着的维儿忽然伸出臂膀,柔软的小手抓到他脸颊,挠了两挠,咯咯地笑起来。 宋昀低头瞧着婴孩的笑脸,眼中阴翳顿时一扫而空,点了点小家伙皱起的鼻子,唇边掠过浅浅笑意。 于天赐松了口气,才觉得眼前这少年还是当年自己一手教养过的淳朴少年,并不仅是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大楚帝王。 还有一点极重要的,于天赐早已想到,却绝不敢提起半个字。 宋昀由施铭远一手推上帝位,其出身和继位经过本就招来不少诟病。若施铭远是谋逆罪臣,施铭远所扶立的皇帝,正当性更会受人质疑。 施铭远再怎样想着谋害宋昀,再怎样罪该万死,都不能背负着谋反的罪名去死。 ---------------- 十一做了很久的梦。 这一回,她甚至完全说不清自己做的是什么梦,只觉一阵一阵地揪疼。 睡了多久,便梦了多久,疼了多久。 疼得喘不过气,终于闷哼着坐起身来,侧身便吐。 “姐姐!” “娘娘!” 幢幢人影奔上前来,十一耳听得杂乱的呼唤,却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她已身在清宸宫,而不是血腥搏杀的相府密室,也没有蒙着面巾奋身杀敌的南安侯。 眼前除了小珑儿、剧儿、小糖等人,还有擦着额上汗水的太医。仿佛那场生死一线间的变故,也只是她梦中的幻像而已。 她虽伏在塌间的呕吐着,但居然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用力地压住胸口,试图缓解那一处阵阵的抽疼。因为压得太用力,臂膀和肩背几处包好的伤口又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小珑儿慌忙替她擦着额上密密的汗珠,问道:“姐姐,哪里疼?” 十一喘着气,眯着眼定了定神,剧烈的心跳和跳动时的痛感才平缓下去,慢慢感觉出伤口被牵动的痛楚。她深深地呼吸着,渐渐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清淡地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渴得很。” 侍儿闻言,连忙倒来水,小糖也急去端了药来预备她服用。 寝宫的窗户大开着,夏日的风颇有些烈意,身上的汗意便越发的黏热难耐。十一饮了半盏水,便道:“把窗扇关上。” 小珑儿转头,便瞧见窗外紫薇花开得正浓艳,一簇簇热烈得宛如紫红色的火焰,正将过于清寂的殿宇映得明亮许多。她一想,便笑起来,一边让人去关窗扇,一边道:“姐姐是重新包裹伤处吗?且先让太医诊诊脉吧!” 十一无可无不可,看寝宫失去阳光和鲜花的映照而黯淡下去,懒懒地倚枕而卧,却在侧脸之际看到了旁边的画影剑,以及,流光剑。 即便成为贵妃,她依然保有当日剑不离身的习惯,画影剑一向放在枕边或悬于榻前。流光与画影本是一对,剧儿等分辨不出,便只能都放在她枕边了。 当日秦南背着她九死一生逃回杭都,窘迫之际当掉了流光剑,不想韩天遥虽伤透她心,却也有心,居然设法从当铺赎走,自此便一直在他手中。 如今,救完她一回,算是跟她扯平了,欠她的也还了,从此恩怨两清? 两清了,甚好,甚好。 她甚至应该恨他入骨。纵然济王之死与他无关、湖州之变也不是他所操纵,军营之辱总该切记于心。 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抚着双剑,若无其事地由太医替她诊脉。 脚边动了动,狸花猫从软软的衾被间站起,并着双足拉长身段舒了个懒腰,顺便抖了抖毛,鄙夷地看着比它还能睡的主人,然后再看一眼剧儿手中的药碗,目光才转作同情。 主人没有鱼吃,已经很久没有鱼吃。 那个她日日吃的褐色药汁,剧儿天天跑去看药炉,跟着宝贝似的守着,碰都不让它碰,让它以为是多么好吃的美食,冒险去偷尝一口,苦得它连甩十八下脑袋,浑身毛发刺猬似的根根倒竖。那当口还被剧儿发现,毫不留情地甩了它一巴掌,害得它嗷嗷痛号,在柳絮般纷飞的毛发里窜逃而去…… 再不知得调养多久,它才能把那些在苦和痛中脱落的毛发长回来。简直是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偷药不成蚀把毛的苦痛,自然不能算在主人头上。至少十一从没打过它巴掌,不论在山中的花浓别院,还是在绍城的芳菲院、闻府,还是在京城的韩府、琼华园,还是在如今这个殿宇楼阁多得跟*阵似的、让它怎么也找不到出路的巍峨皇宫,她始终没忘了它的鱼,——她吃着最苦涩的药,却给它吃最鲜美的鱼,它当然要做一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猫。 于是,它走过去,拿毛茸茸的圆脑袋去蹭她抚剑的纤瘦的手。 天气颇热,加上门窗紧闭,寝殿内愈发地闷。 但十一还是亲昵地去揉它的脑袋。她边揉边懒懒地笑,“看了又看,唯一能让人欣慰的,只有你了。” 原来多势利,现在还是多势利;原来多矫情,现在还是多矫情。从未改变,从不掩饰,倒也真诚得让人心疼。 小珑儿见她笑意慵懒,忙附和道:“可不是,除了吃鱼,花花可一直在旁边守着呢!” 正说着时,门口已传来维儿的咿呀之声,伴着宋昀蕴着笑意的声音,“柳儿,最让你欣慰的,难道不是维儿吗?” 十一的眸子便清亮起来,丢开狸花猫要去接维儿。 宋昀瞅着她身上的几处殷红,却依然抱在怀中,轻笑道:“瞧你身上这伤,纵然你不怕疼,也不能惊着维儿吧?” 十一低头瞧了眼,却也笑起来。 对着卧在病床还一身杀伐之气的娘亲,难得维儿毫无惧意,正舞动手足,笑弯了黑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也同样流着父母勇武无畏的血液? 十一饮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换毕中衣,已又累出一身的细汗,却连抱维儿的力气也没有了。 好在维儿两三日没见到母亲,如今重回十一身畔,心情极佳,小手指抓着十一一处衣角,用饺子般白嫩的小脚儿“嗒嗒嗒嗒”地敲床板,自个儿忙得兴高采烈。 祭,投剑还情(三)【实体版】 狸花猫失了十一的亲密爱抚,倒也不着急,拢着四足端端正正坐在维儿身边,鄙视地看着小家伙表演,俨然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小蠢货。 小珑儿等都已离开,房中便只剩了帝妃二人和维儿。宋昀打量了下,却自走到窗边,又将窗扇打开撄。 十一正待说话时,宋昀已道:“柳儿,这里血腥味太浓,恐怕维儿受不住。” 十一登时闭嘴,由着阳光大片洒入,然后侧身逗弄着娇儿。 宋昀坐她身侧,微笑道:“你也就这时候像个正常女人。方才又问过太医,说伤势无大碍,便是咯血之疾,若能少些思虑,再辅以药物,也不难治。你习武之人,体质原不弱,若肯看淡些,看开些,指不定这病早就好了。偿” 十一笑道:“阿昀,若我肯看淡看开,必定会安心地在这清宸宫赏花弄柳。可若万事不理,如今日相府之风云变幻,谁能保全你,谁又能保全我,保全维儿?” 宋昀静默片刻,低叹道:“嗯,总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你病上加病。若真有个什么,叫我和维儿怎么办?” 十一凝视着他,“若我真有个什么,你自然会好好照顾维儿,并和我在时一样,好好治理着这大楚江山。” 宋昀便目光冷凉地睨向她,哼了一声道:“当日我便说了,你休想!若你不争气,真的弃我而去,我绝不会再养着维儿,更别想我费尽心力收什么皇权,复什么故土!” 十一忽打断他,“你姓宋!” 宋昀有些懵,“嗯?” 十一微笑起来,“你不只一次说过你姓宋!而且……那日我入密室前听得很清楚,你向施老儿说,记得自己姓宋!便不为柳贵妃,也不可能容忍大楚江山在你手上没落毁败!” 宋昀再不料居然让她听了去,抚着额一时作声不得。 虽是大楚君主,但此刻他低眸垂睫的模样澄净明洁,宛与初见时的清澈少年无异。 她的眸光便不觉间柔和,“阿昀,若我当日不肯入宫,你大约也不会真的容忍施铭远把持朝政,为所欲为吧?” 宋昀眸光一闪,敏锐地盯着她。 十一叹道:“其实我该更相信你些,相信你绝不是对大楚江山、对天下百姓毫无责任心的男子。若我不入宫,你一样会是大楚尽心尽力的好皇帝。” 宋昀眉眼真的冷了下来,“你是在后悔你没有赌?赌如果你不入宫,我肯不肯做一个好皇帝?” 他的身影依然清瘦颀长,看着有些单薄。可便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少年,面对刺过来的夺命刀剑,敢全然不顾性命地挡到她跟前。 如此聪明,却又如此固执;如此机关算尽,却又如此简单通透。 十一终于自嘲而笑,“其实我也不敢赌吧?便是为了恼我,你大约都能先把江山放到一边。” 宋昀审视着她,“你……还是记挂着南安侯?便是我待你再好,便是他对你再薄情无义,哪怕他与湖州之变有关,看他这一次救了我们,你就……想回到他身边了?” 十一倦怠地打了个呵欠,“他和湖州之变有多大关联,我的确不太清楚。只是还敢奔京城来招摇,反倒让人疑惑了。皇上还是认定他与湖州之变相关?” 她已昏睡两天,此时面容清瘦,旧日伤痕便比平时鲜明不少,在她懒散的笑容里似一片飘零的花瓣,又似一柄冰冷的钩弋,令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出闪着令人不敢逼视的艳丽。 “济王之死,自然与他无关。他回京,也是担心旁人将济王之死算到他头上。不论是凤卫,还是济王府的那些人,都不大好感。” 宋昀回答着,竟也没有直视十一的目光。 他侧过面庞淡淡地看着窗外风光,片刻后便转过了话题:“柳儿,再隔两日,便是济王七七之日。你仔细养着,若能养得好些,或许还可以送济王一程。” 十一逗着维儿,看他小手掌不知何时紧握住她食指,唇角便有漫不经心的笑,“也好。我会将维儿带去,让他瞧瞧维儿的模样。想想与泓也够刁钻的,维儿的生辰,恰是他的死忌,这是再不许我忘了他呢!不许我忘了,他允文允武,避居京外,却被重重算计逼迫而死……” 宋昀静默地立于榻前,脊背有些僵硬,却柔声叹道:“济王已依礼安葬,府中亲友我们也已妥加安排,下面我会留心着,有合适的宗室子弟便过继过去承祧济王,也可免他后继无人。如今你只安心养病要紧,凡事万不可再思虑太多。病由此起,还不肯保重,真叫人……” 他的眼圈有些红,正待伸手去握十一的手时,维儿忽然哭闹起来。 低头看时,十一说话间勾动手指逗维儿,维儿手指粉嫩,大约捏得紧了,便有些被十一食指间的茧磨到,一时不顺心,便大哭起来。 狸花猫被大哭声吓了一跳,几乎跳起来,躬着腰瞪向吵闹的小怪物,恨不得一脚踢下床去。 宋昀却已弯腰将维儿抱起,轻轻拍打安抚。见他依然哭闹,沉吟道:“怕是饿了?莫非那乳母又偷懒不曾好好喂他?” 他一边说着时,一边已抱着维儿离开,再不要从人帮忙。 十一看他离去,眼圈却也红了。 见狸花猫依到近前,便拍拍它脑袋,低低道:“花花,若我也是一只猫,该多好!” 饿时吃,困时眠,除了捕鼠和找鱼,再无忧虑。 便不会再想着,自己视若亲人和挚友的兄弟之死,竟与她一心辅助并寄予厚望的楚帝有关。 可宋昀的确是合格的帝王,甚至比她所能期望的做得更好。 他也从未对不起她,是再深情不过的“夫婿”,还因平白多出的“皇子”,做了再合格不过的“父亲”。 她咳了一声,继续向花花笑道:“我以一生心力,换他江山稳固,够不够还欠他的情?” 只是“夫婿”二字,在经历了济王之死和这次生死搏杀后,于她似乎越发地遥远了。 低眸看画影流光,双剑相依,恍然便悟出,她可以爱嫖谁便嫖谁,不把跟男人睡或睡男人一回事,可原来还是有个前提,就是那男人须是她心头所爱。 --------------- 据说,逝者每七日散一魄,故江南有逢七祭送的习俗。 七七四十九日,七魄散尽,便可往生别处。故而断七便意味着逝者连魂魄都已离开阳间,与生者再无交集了。 错过葬仪,十一便不肯错过断七之日的相祭。相府那场搏杀虽让十一再度元气大伤,但努力调养数日,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这日十一早早出门,先乘马车,后改小轿,一路缓缓而行,又在西子湖畔用了素膳,到午后才赶到太子湾。 剧儿扶十一下轿时,太子湾和当年一样安静,并未因多葬入一人便显得纷扰。 维儿难得出门,一路被晃悠悠地颠着,居然也格外乖巧,直到此刻都安静地睡在乳母怀中。 十一遥遥眺了一眼被密林遮蔽住的宁献太子陵墓方向,便先走向济王墓。 因太后、贵妃看重,陵墓修得甚是整肃,只比宁献太子规格略低。周围松柏繁茂,翠竹森森,抬头亦是蓝天白云,阳光明亮得眩目。 十一看从人摆好祭品,上了香,走到汉白玉墓碑前一笔一画慢慢抚过宋与泓的姓名,又抚向那生卒年,嗓音早已哑了,“泓,我来了。我来看你和询哥哥。你看,天真蓝,云朵也漂亮……就和我们那些年淘气打架的时候一样,很漂亮。可惜,这时节,没法给你们折梅,只好先敬你们一壶美酒。” 她也不要侍儿动手,令她们在稍远处候着,自己执壶上前,倾酒相酹。 美酒的香气在竹香和青草气息里浮动,十一便有微微的醺意。 她低低道:“泓,我知你委屈,也冤屈。我到底是狠心人,负了询哥哥,负了你,也负了……我自己。那皇宫从不属于我。做了我该做的一切,尽了我该尽的责任,便该是我抽身退步的时候了。到时再来伴你们可好?” ---题外话---再跟大家说下,本文删掉的网络版结局,在饺子的微信公众号可以阅读(搜索公众号“jiyuejj”或“寂月皎皎”)。 在公众号查看历史消息,或回复“酌风流”,即可找到链接。(记得去掉“酌风流”中间的点。系统屏蔽,不让“风流”……回复那三个汉字就可以了。) 有妹纸很辛苦地在评论区复制,不过看着实在是眼花缭乱了…… 还有《倦寻芳》2015新版所增补的实体番外,因乐文早已设置完结无法更新,也曾发在公号,回复“倦寻芳”即可阅读。 叹,是非一醉(一)【实体版】 “若还活着,我为你们弹琴舞剑,折四季花卉,祭清茶美酒;若和你们一样化为枯骨,更好。又可以一处踏雪赏梅,游山玩水了……小时候我们随父皇祭祖,总觉得那些死去的先人距离我们很远,很远……可你看,一转眼,已经那么近!四年前,我和泓祭别询哥哥;如今,我祭送弘;再不了多久,或许……” 她顿口没有说下去,将一叠叠的纸钱烧起,曼声念道:“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漫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 剧儿听不清她先前的话语,如今这诗词却还听得清晰,偏一个字也不懂,便悄问小糖:“郡主念的什么经?撄” 小糖茫然,“是佛经吗?我怎么听着……那么想哭?偿” 剧儿侧耳静听,西子湖的风越水而来,萧萧吹过林木,伴着十一惋叹般的低吟,明明并不出奇,却莫名有种摧肝裂胆般的伤心和绝望,不觉鼻中酸楚,竟滴下泪来。 正伤怀时,忽听一缕琴声破开萧萧风声,穿过深林密林,回荡到她们耳边。 琴音并不高,低而平和,优雅里自有恬淡,若清夜无尘,与知音人携手对视,把酒言欢,一醉入梦。 醉里人生,梦里春秋,已将多少琐碎的欢喜细细拢起,小心付予琴曲,由人缓缓品味。 春梦虽短,愿以琴声相挽;秋云莫散,愿以妙曲相和。 梦中梦,身外身,处江南碧水,看闲鸥似我,于细雨流光中剖解初心,于杏花天影里吹笛到天明…… 一曲终了,万簌俱寂。 剧儿、小糖等侍仆都已听得傻了,兀自立于原地,如痴如醉。 十一侧耳静听,唇边有一抹笑意如水纹般漾开。她将快要熄灭的纸钱堆重新引燃,看纸钱烧得尽了,灰烬被风吹得四散飘泊,才侧头看向剧儿,“去瞧瞧宁献太子吧!” 剧儿等这才如梦初醒,却已失声道:“对,宁献太子……这……这是宁献太子的那支曲子!” 可那支叫作《醉生梦死》的琴曲,会弹的不只宋与询。 宋与询教会了十一,十一则教会了另外一个人。 宫变那一夜,大火烧了缀琼轩,也烧坏了太古遗音琴。虽被剧儿抢出,韩天遥修复,终究不复原来的音乐色,遂被十一嫌弃,最后被韩天遥砸毁于南屏山。从此后,十一再也不曾弹琴。当年琼华园中的那曲《醉生梦死》遂成绝响。 琴毁难再。如今这曲子,显然不会是太古遗音所奏。 而十一却早已听出,琴曲乃是松风清韵奏出。 ------------- 因修济王陵时也修整过附近的皇亲陵墓,宁献太子的陵墓看来一切依旧,仿佛与宋与询刚刚入土那些日子并没什么差别,甚至连山水草木都似没什么变化。 或许近来病发时血吐得太多,把人吐得空了,十一居然不再有当年那种凌迟般的绞痛,只是满心空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入目的除了宋与询的陵墓,还有陵墓前跪坐的男子。 黑衣如墨,黑发如染,肩背挺直如松,膝前正放着松风清韵琴。 听得身后缓缓而行的脚步,他并未动弹,只是搭在琴身的手慢慢按得紧了。 十一顾自从他身畔飘过,高瘦颀长的身段裹着素白的宽大衣袍,衣袂拂到他的面庞。她的腰间依然悬着画影剑,在她步履间沉重地晃动着,似乎快要将她清瘦的身躯坠倒。 韩天遥黑眸寂静,不见悲喜,一味静默地看着她。 那日相府密室行得匆忙,他只瞧见帝妃彼此相护、不惜同生共死的深厚情意,却不曾看清黑暗中她沾了血污的面容。而今,他终于能看清她那早已刻入他骨髓的容颜。 人非风月长依旧,破镜尘筝,一梦经年瘦。 这一二年,他似已经历无限沧桑,怎么也寻不出往年隐居花浓别院的平静,更找不出当日十一相伴韩府时的愉悦。 而十一呢? 弃情绝爱,独入深宫,以妻妾的名义伴在不爱的男子身侧,孕育着那段情爱最后的纪念,还得面对情人的憎恨,娇儿的重病…… 是为生父和师父的遗愿,也是为江山的稳固、百姓的福祉,却又几分在想自己? 无情也好,痴傻也罢,他所心仪的十一,从来都是那个有着自己信念的十一,从未改变。就如,他也从来只是那个进可提剑杀敌,退甘平淡自守的韩天遥。 世事阴差阳错,他终于在自己和旁人的争夺算计中失去了她,或者说,自以为彻底失去了她,宁愿以恨来彼此铭记,一手将她推到了步步为营的宋昀怀中。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十一仿佛没有听到,同样在宁献太子坟前摆了祭品,上了香,扶碑静静地坐着,竟一句话也不曾说。 也许,她其实在说。她在将她所有的委屈,在静默间一一说给她的询哥哥听。她的询哥哥才是最了解她的一个,哪怕被她放弃抛弃,也不曾想过伤她,更不曾想过用恨来还击她,更遑论如他这般,给尽她羞辱和难堪,令她忧虑生疾,直至产下不健康的孩儿。 仿佛有所感应,维儿忽“呀呀”两声。 新换的乳母窥一眼垂头坐于墓碑边的十一,惶恐地安慰着,惟恐他哭闹,惹得贵妃劳心费神,指不定也会和上一位那样,被冷淡,被责怪,直至被赶出皇宫。 韩天遥在旁听得维儿声音,心头说不出是暖意还是湿意直往上冲,忽道:“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乳母完全不认得他,一时傻眼,只看向剧儿等人。 剧儿等早就发现韩天遥在此,但如今他与十一、凤卫显然越走越远,故而见十一不理会,便也不敢上前见礼,都将他当作了透明人。见韩天遥开口,剧儿等面面相觑,再不敢接口。 十一侧头望向韩天遥,点过胭脂的唇微勾,慢慢浮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凭什么?” 韩天遥盯着她两鬓的零星雪色,许久才轻笑道:“听闻小皇子身体不大好,想是贵妃生他时一路奔波招惹了邪气。可我这样的大恶人,自然神鬼都要退避三分。指不定我抱上一抱,小皇子便好了?贵妃莫非不敢,怕我伤了小皇子?” 剧儿等便觉这南安侯是不是活腻了,连嘲带讽的,惹十一翻起脸来,纵然她身体不济,附近尚有大批扈从跟随保护,每人一刀都能将他砍成肉酱了。 韩天遥的笑容也微微泛苦。时至如今,他的确已找不到理由去抱一抱维儿,抱一抱他的亲生儿子。 所有的路都已在军营那晚被他亲手斩断,她如此骄傲,只怕至死都会记恨他的侮辱和作践。哪怕相府密室曾救过她,但眼见她与宋昀面临绝境彼此相拥时流露的情意,他已不敢期待她会心怀感激。他等着她羞辱回来。 但十一凝视他半晌,忽笑了起来,“维儿是皇子,怕你伤他?我便不信,你不打算要你韩府上下那么多性命了!” 她向乳母示意,乳母这才上前,战战兢兢将维儿交向韩天遥的臂膀。 韩天遥顿了顿,飞快站起身来,小心将维儿托到臂腕间,用他温暖宽大的手掌拢住那小小的身子。 或许觉得周围的蓝天白云、青山碧竹新奇,或许觉得揽他的怀抱是从未历过的坚实有力,维儿眨着黑眼睛愣愣地看着韩天遥,居然没有哭泣,只是“啊啊”两声。他的小手挥舞着,不时蹭到韩天遥的面颊和下颔。 韩天遥从没抱过这般柔软幼小的婴孩,但看维儿依于自己臂腕,又觉得是如此地自然而妥贴。仿佛这小小孩儿天生便该依在他身畔,在他跟前读书识字,练武习剑,慢慢长成跟他一般高大的少年。 维儿带着奶香的嫩白小手触到韩天遥的皮肤,他竟有难以言喻的快慰和欣喜直涌上来,眼底却莫名地湿了。 他低眸定定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面色已恢复原先的沉静如水,只微微笑道:“小皇子看着健康乖巧,想来是个有福之人,何况皇上又那等疼爱,贵妃其实不用太过忧心。” 叹,是非一醉(二)【实体版】 十一懒懒一笑,“我并未忧心,不过带他出来送送济王而已。不过我倒是奇怪,南安侯不该在北方杀敌吗?是几时召回杭都了?果然是我病得太久,这等大事都未听说。” 韩天遥道:“贵妃也知韩某脾性,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肯吃那些明亏暗亏。济王之事,多少人疑心是我设计,要为花浓别院之事向济王寻仇。我不否认此事与我有些关联,却也不甘背这黑锅。撄” “于是,南安侯私回杭都了?”十一倚着墓碑,黑眸幽暗,“不过倒也不妨。前日南安侯在相府大显神威,不声不响救了皇上、皇后,此等大功,也足以折底无诏回京的罪行了!” “凑巧而已!刚好我部属也在相府暗查此事,及时传来消息,臣也没有坐视奸相得逞的道理,自然该出手。”韩天遥凝视着她,缓缓叙道,“闻博的确出尔反尔,但并不是有意陷害济王。他只是误信了聂听岚的话,以为朝廷已经容不下他,要把闻家逼上绝路。我曾派赵池前去质问聂听岚为何要这样做,被聂听岚含糊应付。随后济王遇害,多少人认为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布局,我着实不大甘心,所以在安顿好军中事务后便秘密回京查问此事。” “你查到了?偿” “我回京时聂听岚已经失踪了。但她的侍女得过她吩咐,给我送来了她的日志。日志里说得很明白,一切都是施相主使。侍女也告诉我,聂听岚是被施相的心腹诱去杀害,一则因聂听岚策反闻博是施相的吩咐,如今我既疑心,施相自然要灭口;二则因姬烟流产,施相又想起了施浩初的死。不论是不是聂听岚所为,到底与她有关。施相从未打算放过她,后来故意笼络着只为策反闻博而已!” 十一盯着他平静无波的俊秀面容,懒洋洋地笑,“倒是奇了,聂听岚和闻博的事,施老儿如何知晓?” “施浩初的死于刀伤,当时聂听岚又在回马岭上,以施相的能耐,自然不难猜出他们间的联系。”韩天遥审视着十一,却再看不出她所思所想,只得继续道,“凤卫不是一直监视施府?你当知那一晚聂听岚并未出府。后来她的侍女沿着聂听岚被带离的方向找,在角门口的井边捡到了她的随身荷包。如今相府已被凤卫控制,贵妃何妨遣人井里打捞一回?若能将她打捞出来,让她入土为安,也算不负朋友一场。” 十一一笑,“她虽另有所图,但当初的确有恩于我。只是我这人阴毒,被她害了一回,便再也不会将她当朋友了。倒是南安侯,你们自小儿的情谊,想必会为她伤心痛心许久。却不知南安侯为何不把那日志交出来?以南安侯的影响力,这也可算作是施相的有力罪证吧!” “你既知我跟听岚的情谊,当知那日志中必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琐事,我怎舍得轻易交予他人?至于施相……”韩天遥低沉一笑,“困兽之斗已一败涂地,如今正该是贵妃报仇雪恨的好时机吧?” 十一也不否认,只微微挑眉,“你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聂听岚这些事吗?” 他说,她便顺着他听,顺着他说。 一心一意演一场好戏给对方看,哪怕戏后的真相早已被刀光剑影挑开,无所遁形。 维儿浑不知生父母间诡异的气氛,正将小手儿伸到韩天遥的唇边,用细软的小小指头在他唇边抓挠着玩耍。 他那对黑眼睛亮汪汪地映着韩天遥的面容,映着韩天遥背后的蓝天和山影,清澈美好得令人心醉。 韩天遥便深深地看着维儿,仔细描摹着娇儿稚嫩无邪的模样,一点点印到心底,印入脑海。 许久,韩天遥才抬起头来,漫不经心般笑了笑,“聂听岚这些事跟你并没太大关系,我何苦特地告诉你?不过眼看一切明朗,杭都并不需要我插手,想着今日是济王断七之日,且来告诉他一声,世间事,善恶因果终将得报。不论他、施相,还是我,都逃不脱。” 宋与泓已逝,他这话其实甚是无礼。但十一微一恍惚,终究道:“是,所有人都不会知道,那果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临。” 韩天遥道:“我带琴来,是想谢宁献太子谱出那么一曲《醉生梦死》,让我在果报之前,尚能有片刻醉生梦死的欢娱。” 醉生梦死,其实是一曲令人沉溺的美梦。 美梦中,人似玉,柳如眉,或对月清歌,或把酒舞剑,或琴瑟相和,在春日韶光里寻得属于他们的无限风月,一世和乐。 “南安侯想太多了!你的欢娱,岂会只在这片刻的琴曲间?”十一唇角若有笑意,眸光幽暗难测,“待你征战归来,重建花浓别院,可以再纳十个二十个美妾,日日醉生梦死。那时你展了抱负,扬了声名,又有美人美酒,尽可好好享受这一世的快乐。” 韩天遥仿若完全未曾听出其言语中若有若无的试探之意,悠然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如听岚之温婉,如贵妃之美貌,虽是难得,也未必世间难寻。湖州城下,是我太想不开,为难了贵妃。如今,唯有为皇上、贵妃效死沙场,尽忠报国,以赎前愆!” 言语间似有些轻佻,但最后两句入耳却是一贯的沉静铿锵。十一听得分明,他竟是在为军营辱她之事致歉,并不动声色地在他们间划上深深的鸿沟。 韩天遥慢慢走向前,将维儿交还到乳母手中,看向十一的眼神更加冷淡,“直到听岚死去,我才算明白,上天早已注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譬如,皇上宽仁温雅,于贵妃才是最好的归宿;再譬如,我性情孤介骄傲,聂听岚于我才是最合适的。可惜我到底醒悟得太晚。若是我早些悟过来,当初将她留在韩府,她必定不会出事。那么……待我重建花浓别院,她便是我韩天遥的夫人了!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何等美妙之事!” 淡漠、疏离,是对十一;伤感、留恋,是对聂听岚。 走遍千山万水,阅遍姹紫嫣红,最爱的还是最初那枝秾艳。勾掉那个任性张扬、伤起人来眼都不眨的十一夫人,他果然是当年那个可以为初恋情人连纳数妾的痴情韩公子,善始善终,不负风流。 十一眸色幽黑,许久方道:“南安侯所言……甚是。如我这般舍不下家国抱负、舍不得富贵荣耀的女人,的确只有如今的皇上最合适。我不后悔和你的相遇,也不会再计较你的羞辱,只因……那恰恰让我比对出,谁才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从湖州回来,我便已明白,他才是我这一生一世的良人。” 韩天遥点头,再看一眼维儿,说道:“臣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境,需回去收拾收拾,先行告辞!贵妃请自便!” 他说毕,俯身抱起松风清韵,正欲离开时,十一忽唤住他。 她扶着墓碑慢慢立起,素白的衣衫随风乱舞,居然令韩天遥有种弱不胜衣、凌风欲去的错觉。 一身病,一身伤,本需长久静养,如今更有愿意舍命护她的男子伴她在深宫相守相亲,更是不必出宫。若非今日得见,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会,——也许,是后会无期。 微微失神之际,只闻十一说道:“我有一名部属叫陈旷,本是中京人氏,跟我说了多少次,想领兵打回中京去。你可否将他一齐带去?不论能不能帮他实现夙愿,至少也可让他得些功名。” 韩天遥扫过她,一时捉摸不出她的用意。 十一便轻笑道:“就当我派他去监视你吧!怎么,你不敢留他?” 韩天遥眉目一沉,说道:“明日叫他来找我吧!” 她道:“可否借你的松风清韵一用?我也想弹一支《醉生梦死》给询哥哥听。这世间,也只有他配听我琴曲。” 韩天遥略一迟疑,便将松风清韵交到剧儿手上,由她递给十一。他道:“这琴就留给你吧!不喜欢砸了也可。我早不待见它了,只是一时不曾寻到更好的。” 乳母怀中的维儿终于不耐烦了,“呀呀”地哭了起来。 十一将琴放在膝上,让乳母坐到身畔,轻拍着维儿哄道:“乖,听娘亲为你弹一支曲子,弹一支世间最好听的曲子……” 韩天遥将这母子再扫一眼,一拂襟袍,以他惯有的步伐,不疾不慢地走出陵墓。 决绝而去时的沉着冷峻,宛若巉岩寒壁,再无半分伤心留恋之色。 从今后,她将是他人的妻妾,维儿只会唤他人为父,与他韩天遥再无半分关联。 叹,是非一醉(三)【实体版】 走不多远,韩天遥的耳边响起十一的拨弦之声。 初时生涩,似已许久不曾弹奏;但片刻后便已流转自如,顺滑若水。 《醉生梦死》,还是《醉生梦死》,却已不知这算是谁的醉生梦死。 韩天遥只是忽然在那琴声里想起了许多事偿。 杀手满山,大雨倾盆,双目失明,那样湿冷的夜,谁伸出微暖的纤手将他从雨水里拖起,“韩天遥,起来,我带你离开……” 山洞里,一个失明,一个高烧,彼此偎依取暖,却还仅余的力量彼此争执,谁在愤怒说道:“韩天遥,真该把你丢在那边喂狼!” 渔浦镇的客栈里,他觅回她,逼她戒酒,谁无力软倒在他跟前失声痛哭,“朝颜郡主的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缀琼轩,出征前夜,心心相印,海誓山盟,她愿将身心交付,却含嗔带怨,“谁和你子孙满堂?不要脸!” 安县驿馆,阳光明灿,她尚那般信赖他,仰面而笑的容色更胜鬓边芍药,“若你变成白胡子老头,若你变成钟馗般的奇丑汉子,我也不嫌你就是。” 金雁湖画舫,面对他的薄情,她毫不犹豫地赠他这一世最刻骨铭心的愉悦和绝望。这女人,居然那般恶毒地向他说着令他永不能忘却的美好情话。 “天遥,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像一株双生树,同枯同荣,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那样的恶毒,也是如此让他迷恋,迷恋到已经记不起,到底什么时候,小珑儿开始唤她姐姐,又唤他姐夫?又是什么时候,小珑儿只剩了姐姐? 明明一心都在想着走向对方,为何在短暂的相知相爱后,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琴声里,越走越远的韩天遥用力地呼吸着,却还似被千钧巨石压着胸口般闷痛着,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眼见着已经离开太子陵的视线范围,他忽然间运起轻功奔跑起来,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一心依恋的那女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维儿。 耳边,尚有于天赐语重心长的“好意”劝导。 “皇上并非薄情之人。他待贵妃如何,侯爷应该看得很清楚。这世间有几个帝王,肯为心爱的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江山和性命?” “此次侯爷救驾有功,更救了这大楚江山和他的后妃,皇上铭感于心,暂时虽不便褒赏,却早已和臣说过,绝不会薄待韩氏族人和忠勇军部将。纵然侯爷视富贵如浮云,也可为亲友部将多谋些前程。” “聂听岚之事,诚然与皇上有关。但贵妃知道又能怎样?毕竟皇上本意并不是要取济王性命,且如今皇上根基已稳,为她一心进取,重振朝纲,她和凤卫也有诸多依赖之处,还能为此找皇上报仇?若因此左右为难,煎熬到最后,毁的还是她自己的身体。” “贵妃疾从心生,论起源头,原与侯爷脱不开干系。如今她已经接纳皇上,二人相亲相爱,生死不弃,若侯爷再添她困扰,只怕这病……难愈了!” “侯爷是聪明人,怎样对自己好,怎样对贵妃好,难道还看不清楚?放手吧!忘了吧!” 摇头而叹的于天赐,尚不知还有一个维儿。 因生身父母的恩怨,一出世便身染重疾的维儿。 论源头,也许一切都只能算是他自己造的孽。他的确无颜求得她的谅解,的确应该放手。可惜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忘却,忘却那个已经刻入他骨髓、轻触便会痛不可耐的女人。 可以相爱,可以相恨,独不能做到相忘。 那么,他可以做到相望吗?遥遥相望,她摒弃他后,从另一个男子的怀抱,寻得她失落得太久的幸福。 一气奔出数里,他踉跄扑到西子湖畔,伏到岸边,将头淹入水中,让湖水的凉意将他包围,将那早就该听不到的琴音远远隔绝。 可没有用。 耳边依然是《醉生梦死》,且是他和她一起弹奏的《醉生梦死》。 他持松风清韵,她持太古遗音,四目对视,天地间便只剩了彼此。 他忽然再耐不住,对着湖水里晃动的伊人身影,嘶哑地喊出了声。 “十一……” 花浓别院,一枝独艳,原来从来只是镜花水月。 他早已失去了她。 ----------------- 太子陵前,弹奏琴曲的女子面色愈来愈白,连面颊细细敷过的胭脂都挡不住肌肤底里透出的惨淡。 回首往事,连《醉生梦死》的琴曲都无法再带给她片刻欢娱。 或许,她的琴曲,从来只是为他人而弹。上天赋予她的才识,似乎从来不曾为她自己而存在。 琴曲早已奏完,她的手指搭于弦上,低低地咳,黏稠殷红的鲜血一缕缕地挂下,点点猩红随风飘落,落于琴弦和她如纸般苍白失色的手背。 周围很安静,乳母和侍女们仍出神站着,侧耳听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琴声,一如她仍在弹奏;维儿浑不懂事,大约只觉那琴声好听,兀自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间或小嘴一咧,眼角虽有泪水,却已笑得清亮。 十一向后靠了靠,便靠到了宁献太子那冰冷的汉白玉墓碑。 她轻声道:“询哥哥,即便想要的一切都已得到,我们还是命中注定,这一世无法得到寻常人的平安喜乐,对不对?” 江山如画,孤坟岑寂,远远有西子湖水拍打岸边的声响传来。听不到笙箫声,更听不到当年少年少女们泛舟湖上的清澈笑声。 于是,远处的水声也显得如此寂寞。 十一手中的血触到墓碑上,血迹慢慢浸渍入内,却似正从润白的汉白玉质地里缓缓地渗出血来。 可她侧耳细听着,却再听不到谁来回答她。 也许,她也不需要谁的回答。 这人生便是一出戏,悲欢爱恨是串连其中的调剂。若没有那许多的调剂,白开水般的平淡一世,岂不等于白来这红尘一遭?可调剂得太多,酸甜苦辣都煎到心口,又该怎样奔离这一出无处可逃的悲惨戏目? 尚未领悟人间悲欢的维儿最先从那惑人的琴曲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陌生的乳母怀抱中,不耐烦地哇哇大哭起来。 剧儿等恍然大悟,忙上前去扶十一,“郡主,该回去了!” 十一黯淡黑眸缓慢地转动着,低低道:“嗯,回去,回去。” 宋与询离世多年,宋与泓魂魄已远,这太子湾在湖光山色里清冷得出奇。 可那个金雕玉砌气势非凡的皇宫,何尝不清冷? 她伸出手来,伸向她大哭着的小家伙,“维儿给我!” 她的手腕有些抖,但抱住维儿时却努力地稳住,小心地将他揽紧,只觉他幼小却温暖,熨在心口说不出的舒适。 而维儿到了娘亲熟悉的怀抱,立时不哭了,咧一咧唇,露出一个稚嫩干净到让人心痛的笑容。 十一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着,却觉脚下阵阵浮软,连心跳都似慢了许多。她欲将维儿交给乳母时,眼前已迅速黑沉下去。 剧儿等惊呼着去扶时,十一已然晕倒,双臂兀自紧紧护着维儿,并不曾让他伤到分毫。 维儿有片刻的迷惑,然后迅速把那瞬间的失重理解为一个新的游戏,倍感有趣。 他挥舞着小小的手儿,张开没牙的小嘴,平生第一次,“咯咯”地笑出声来。 ----------- 韩天遥很快带赵池等人离京。 悄无声息地离开,正如悄无声息地到来,恍如不曾惊动任何人,不曾带来任何波澜。 朝中上下无人不知,帝后前往相府探病时遇刺,亏得柳贵妃抱病带凤卫前来相救,这才化险为夷。事后查明,是北魏相府门客被北魏人重金买通,欲置楚帝于死,令楚国大乱,才好解去如今北魏腹背受敌、朝不保夕的困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这场刺杀。 可相府里参与此事的知情人大多被杀,齐小观所领凤卫又得过嘱咐,旁人再无法知晓,最紧要的关头密室里曾出现过这么一个蒙面人,更猜不到他竟会是本该在疆场的南安侯。 既是相府的人引来了刺客,施铭远自然有责任,不过治下不严的罪名,和谋逆弑君的抄家灭族之罪比起来便算不得什么了。 孽,青城兴废(一)【实体版】 于是,病重的施相未被追责,家眷亦安然住于府中,皇后谢璃华虽恨施铭远心狠手辣,到底念着几分养育之情,依然命太医每日前去诊治,良药补品更不会吝惜,相府看起来虽不如以前风光,倒也没有太过没落。 可相府自管事以下,被杀被拘被流放的人不知凡几,内部几乎已完全被凤卫掌控。 施铭远的行动,平时和他来往密切的心腹大臣未必完全不知情。待忐忑观望数日,确定皇帝暂时没有诛连众人之意,这些人虽为前程忧心,到底不敢轻举妄动。便有一二人觉出皇帝可能另有居心,同党顾忌身家性命不肯动手,他们独木难支,全无胜算,也只得另想出路,再不敢与皇帝相抗。 近月北境与魏人僵持,双方互有胜负,但推进力度不大。北方的东胡派使者前来,愿联楚灭魏,应允交还部分中原失地;而魏人亦遣使者请求罢兵,谓东胡虎狼之心,留魏国为屏障,可阻拦胡人南下步伐。 朝中原也有大臣建议暂止兵戈,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不仅可节约持续战争带来的庞大行军开支,更免得百姓遭灾,血流成河。但刺客受魏人指使的消息一出,举朝哗然,再无人敢谏阻对魏用兵。 十一病得厉害,自祭陵回来又高烧了数日,齐小观等再不敢拿这些事惊扰她。待听得消息时,已是半个月后。 问宋昀此事时,宋昀若无其事地逗弄维儿,悠悠道:“既已发兵,岂能空手而返?何况这的确是收复故土的大好机会,我不想错过。偿” 十一沉吟道:“其实那些大臣顾虑得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东胡一路扫平北方,如今与大楚间只隔了魏国。所谓唇亡齿寒,若魏国被灭,东胡人的下一个目标,指不定便是咱们大楚了!” 宋昀道:“那又如何?这数十年来咱们大楚被那些靺鞨人欺负得还不够惨?朕必定连本带息讨回来!” 眉眼间的依然秀逸宁谧,言语里却有锋芒闪动,——属于帝王的那种强势有力的锋芒,甚至隐隐带了和他容貌绝不相衬的王霸之气。 十一凝视着他,“你早有打算?” 宋昀道:“大楚历代帝王重文轻武,战备松驰,武将常受打压,真要打起仗来,朝廷统领的这些兵马还远不如忠勇军悍勇能战。如今与魏人交战,正可令禁军多受些磨砺,又可从中锻炼出一批年轻将领,供日后选用。与东胡联手灭魏后,双方必有一段时间罢兵休战,我会安排将士囤于江北修城筑池,继续操练兵马,加强防范。魏国君臣昏愦,与其留着那江山百姓给他们治理,还不如攻占下来由我们治理,还可一雪前耻,免得朕和朕的儿孙继续矮上一截,对着这些蛮人称什么侄皇帝!想我们江南富庶,回归大楚又是江北人心所向,只要将士勇猛,何愁边疆不宁?” 说得兴起时,他将两个月的维儿举高,让十一看小家伙欢笑的面庞,说道:“朕希望到他们这一代,这大楚的天下,能真正做到稳如磐石,再无动摇!” 维儿的笑容明亮无邪,而抱他的男子亦是面含微笑,璀璨得似在发着光。 十一终于由衷说道:“皇上,我信。” 素日的燕居相处间二人极亲近,十一对宋昀往往以名相呼,宋昀也极少以“朕”自称。但此刻十一这一声“皇上”,宋昀反而听得满心欢悦。 他低眸看着她,面色微泛潮红,“何况,当年柳相首级被送往魏国,若不能打回中京,又怎能圆你心愿,令柳相尸骨得全,九泉安宁?” 十一再不料他居然想到此事半日方道:“此事原没那么要紧,皇上不需顾虑。” “是么?”宋昀笑了笑,“你派陈旷跟在南安侯身边,难道不是为了找机会夺回柳相尸骨?他武艺高强,身边将士又多,大约……不需要你特地安排人手保护吧?” 十一端过旁边已经微凉的药,闭着眼睛一气饮尽,才道:“我的心愿与军国大事相比,算不得什么。皇上顾着大楚江山便好。” 她原先极厌吃药,但这些日子吃药竟比吃饭喝水还多,难得竟不叫一声苦,很是配合。习武之人筋骨血气均异于常人,体质也好,刻意调养之下,太医虽几度说她病势沉重难愈,如今倒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机。 失去的已然失去,尚能留住的便不能不留。 边疆不宁,胜负未决,虽可推给眼前这位不动声色运筹帷幄的少年帝王;独维儿年幼病弱,则是她不可推脱的责任。 她用她瘦得骨节突出的苍白手指抱起维儿,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模样,淡白的唇角浮起轻浅笑意,“皇上顾着天下大事,至于家事,我的维儿,我会来守护。” 宋昀看她苍白淡漠的面容,低叹道:“你和维儿,便是我的大事。莫非……你至今还认为,我不会武艺,便守护不了你们?” 他垂头一想,便自嘲道:“嗯,的确守护不了你。” 他与皇后误入虎穴,是她冒死冲入相救;而她面对夺命刀锋,他愿舍身共死,而另一位却能救她于绝境。做得再多,他也不会是她的英雄,不会是她心中的良人。 而十一眸深如潭,若无其事地将他扫过,“阿昀,你最该守护的,是这属于你的大楚江山。” 宋昀眉眼沉了沉,拂袖走了出去。 太子陵前,韩天遥或十一的所言所行,早在他意料之中。 韩天遥已放弃。 从那日福宁殿密见宋昀,面对十一所受的伤害和维儿所患的弱疾,他已无颜再争,只能退却。 可随后十一所思所想,却始终难以捉摸。或许她已放下韩天遥。醒来后她依然留着画影剑,随口令人将流光剑收入库房,仿佛那真的只是她无意间的失落又寻回的剑,平平常常,再无半点格外的意义。 她冒死相救宋昀,宋昀也舍命护她,他们间应该比从前更加亲密无间的。可不知为何,她对着他依然是最初的懒散淡漠,连入宫后好容易相处出的莫逆于心都似不觉间淡了。 自宋与泓遇害,某些无法言明的事似成了二人间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宋昀试图从旁侧劈开一条通道,但似乎并未成功;可他偏偏没有勇气亲自破开那道墙。 她是他的妃嫔;她病势沉重,连爱子都不得不时常交给宋昀养育,却依然是让人无法看透的传奇。他不知道硬生生推开那堵墙后,他究竟会看到她怎样的眼神。 他竟不敢去赌。 ---------------- 仁明殿,宋昀终于喝得微醺。 谢璃华守在他旁边,欲阻拦,又不忍,忽也倒也一杯酒,一饮而尽,红着眼圈说道:“若喝得寂寞,我陪你喝下去。” 宋昀执住她的手,低低道:“学什么也别学着饮酒。有一个把自己身子喝坏了就算了,别再搭上一个。” 谢璃华微笑,却哽咽,“若朝颜姐姐能好起来,皇上也能开怀,搭上我也不妨。算来皇上一心想娶的,原也只是朝颜姐姐。如今舅舅做出那样的事来,险些害了你,我原也无颜再占着皇上想留给她的位置。” 宋昀侧头瞧着她睫上的泪珠,握住酒盅的手慢慢松了开来,柔声道:“你舅舅是你舅舅,你是你。你待朕如何,朕不糊涂。” 谢璃华道:“皇上不糊涂,我也不糊涂。若非他是我舅舅,皇上岂会立我为后?” 宋昀一笑,却甚是坦然,“我因施相立你为后,却不是因为施相与你相知相惜。” 施铭远自恃扶立新君,以为居功至伟。可说到底,他为的只是一己私心。不是宋昀,也可能是别的宗室子弟。既是彼此利用,也便谈不上什么情谊,能合则合,合不来时刀兵相向,施铭远不会记挂着什么忠君爱国,宋昀也不会心存妇人之仁。 相府之战,虽是意料之外,但事后宋昀也没见怎样震惊伤心,反而陪伴安慰谢璃华的时候多些。 谢璃华真心待他,即便他无法还以她期盼的男女之情,至少也该做到真心待她好。 “相知相惜……”谢璃华重复着宋昀的话,吸着鼻子笑道,“既是如此,皇上便别喝闷酒了。至少还有我相知相惜,对不对?” 孽,青城兴废(二)【实体版】 宋昀低头瞧着酒盅,然后侧手一倾,将酒水折在地上,轻声道:“好,不喝。柳儿身体刚有些起色,只怕经不起维儿闹她。待会儿还是抱来跟着咱们妥当。” 听他提到十一,谢璃华眸光暗了暗,却道:“嗯,其实朝颜姐姐面冷心热,也是真心待皇上好。皇上为她做了很多,她为皇上做得也不少。撄” 只是十一所回报的,始终不是宋昀也所求的,——就像宋昀回报的,始终也不是谢璃华所求的一样。 明明温温柔柔完全没有棱角的话语,细品来总似有着淡淡的锋芒,不致扎得人疼痛,却也令人心悸得完全无法忽视。 宋昀对着他越来越玲珑的女子,不觉苦笑。 或许相许得久了,彼此身上便会有许多共通的东西,——比如谢璃华,原来那等娇贵伶俐的女子,现在居然跟他的性情有了几分相似。可为何他和十一之间,为何始终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偿? 正嗟叹之际,忽听外面隐隐传来惊呼,然后是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几乎顾不得礼仪,颤着嗓子尖声道:“娘娘,娘娘,相爷……殁了!” 谢璃华惊得站起,白着脸向前冲出两步,忽一晃身,人已倒了下去。 “璃华!” 宋昀慌忙冲了过去。 ------------ 大楚丞相施铭远病逝,皇后哀痛不已,皇帝辍朝致悼,追封施铭远为卫王,并命礼部议定,赐谥号忠献,可谓极尽哀荣。 施铭远历三朝而不倒,虽经丧子之痛,重病后又闹出了弑君之事,可门下弟子亲友依然有许多在朝中为官,又有荣宠不衰的皇后,算来一世富贵,全始全终,正是多少高官梦寐以求的结果。 只是众人钦羡之余,又有些纳闷。 忠献,是卖国投敌、臭名昭著的秦会死后用过的谥号。 虽也算得是美谥,但自秦会之后,这忠献二字也沾上了说不出道不明的腥恶之气。 纵然拟谥号的礼部官员可能受过排挤,认为施铭远是秦会一流的奸佞小人,楚帝熟读经史,又怎会不知忌讳?难道楚帝心底同样不齿施铭远为人? 同样是温文优容,言语安静,先帝软弱无主见,常由着后妃或权臣摆布,这继位的少年帝王虽会含笑倾听臣下谏言,看着虚怀若谷,但行止间已全不见刚登基时的犹疑摇摆,虽不曾亏待施铭远等旧臣,却又提拔了不少有名望的忠贞之臣,连先前因济王之事被连累贬谪的部分官员都已召回京中。 最令人刮目相看的,自然是对北魏用兵的果决和激烈。 先前施铭远未病之时,虽几经周旋,也已拦不住他收复故土的决心,最后不得不俯身迁就,试图借机谋划兵权。 而最终的结果,众人已经看到。 人死如灯灭。 纵然有天大权势,纵然真的掌握多少兵马,如今还有何益? 那些曾为施氏所用的武将,身家性命和一世前程都只能寄托在君王身上,楚帝也不必担忧他们再掀风浪。 与东胡人结盟之事很快议定。丁岸、韩天遥、孟许国等大将先后呈上奏折,于此并未提出异议,但多提醒皇帝需防范东胡人居心叵测,并建议数处要紧关隘一旦夺下,立刻布兵驻扎,对东胡态度当外松内紧云云。 宋昀精通经史,娴于治国之道,但于兵法不甚了了。谢璃华因施铭远之事伤痛愧恨,近来亦病卧于床,宋昀明知她有些心结,处理完政事后便去仁明殿相伴,反而去清宸宫的时候少了。 谢璃华便道:“皇上,听说贵妃熟读兵书,少时也曾去过北方,何不问问贵妃意见?” 宋昀不答。 十一的病酿得久了,并不容易医治,只能慢慢调养。宋昀每日都会唤太医询问病情,并让人继续寻找根治此病良方,却极少再去探望。而十一每日一早令人将维儿抱来清宸宫,待宋昀下了朝,或处置完政事,也会再令人将维儿接到自己身边,慢慢成了习惯,似乎互不相见也没什么要紧,至少两处看来都很安静。 宋昀再次来到清宸宫时,宫里的石榴花已经谢了,枝上挂了许多青红的果子。透过那悬着果实的碧枝,宋昀看到了窗边的十一。 十一一手抱着维儿,一手握着笔,正对着桌上的什么发呆。维儿在娘亲怀里倒也欢乐,咧着没牙的小嘴儿,用他肥肥的小手儿去抓十一手中的狼毫笔。 十一闪了两次,维儿只当逗他玩耍,更是咯咯地笑出声来,倾着小身子去抢夺。十一便笑起来,抬笔在小家伙嫩白的小胖脸上画了几笔。 维儿觉出脸上凉凉的,便敛了笑意,愣愣地看着母亲;那边剧儿、小糖等都已哈哈大笑起来,竟不曾注意到宋昀踏入殿中。 宋昀止了宫人的通传,撩开帘子走进去,一眼便看到维儿小嘴两边各多出的几根“胡须”,也不禁笑了起来,“有你这般作弄儿子的吗?小心他长大后记恨,不养你老。” 维儿听到宋昀声音,立时回过神来,咿咿呀呀叫唤着,已是笑逐颜开,合着他娘亲作弄他的那些“胡须”,俨然就是一只花脸的大猫咪。 十一瞧他一眼,又瞧地上的狸花猫一眼,也不禁大笑,素白的面庞便浮上薄薄的嫣红。 宋昀抱过维儿,仔细看她模样,轻笑道:“气色好了许多。这样调养下去,要不了两个月,大约就能复原了吧?” 十一笑道:“原就没什么大事,皇上不必忧心。” 宋昀盯了一眼她鬓边的星星白发,“嗯”了一声,又去看她桌上之物。 却是一张北方的舆形图。 图上有新勾勒的笔迹,宋昀记得那是韩天遥近来行兵之处;再细看时,那新鲜笔迹并不只一处,几路兵马行进路线几乎都有标注。 随着刺杀事件和施铭远的死,原先和相府亲近的宫中禁卫再三被清洗,凤卫更受重用,十一虽在病中,竟也能对边疆之事了若指掌。 见宋昀看向舆形图,十一道:“闲来无事,便关注了下,并不费心。” 宋昀一笑,“我知你会保重自己。朝中一切如你所愿,你自然没必要再思量我会怎样想,但至少还得想着维儿,对不对?” 十一怔了怔,眉眼淡淡地瞧向他。 宋昀才觉出自己言语间已不经意流露几分指责和羞恼。 近来见面不多,难得方才相见,他本该维持刚才那样的温馨祥和,却意外地有些忍耐不住。 或许,是因为时至今日,他已站得比任何人都高,没必要再压抑自己;又或许,他其实不想看到她方才的开怀。难道没有他在身畔,她反而过得更轻松,更闲适? 宋昀手心里捏出汗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被朝政之事闹得头疼,开始胡说八道了!” 十一笑了笑,“皇上没有胡说八道。从朝堂到边疆,这接连多少的事,都需皇上细细筹谋打算,还需为维儿操心,我便猜着皇上忙碌异常,一时应该无法顾及我,也便不曾思量皇上会怎样想。横竖调理好身子,便是于人于己都有益的大好事。” 她的言语柔和,不动声色地为宋昀解围,却是少有的善解人意。 天性刚硬要强,却肯如此地善解人意…… 宋昀更懊恼,吩咐剧儿等退开,方坐到十一身侧,努力笑得和从前那般亲近,说道:“你关注这个也好,正好可以帮我出出主意。” 他将袖中几个奏本递出,继续逗弄维儿,低低噫叹道:“一步错,步步错。柳儿,柳儿,你可知我都不敢轻易再往前踏出一步?” 可一切终须有个抉择。 不进,则退。 十一仿若不曾听懂他言外之意,顾自将奏本一一看过,然后拿指尖轻叩舆形图,“皇上是在犹豫要不要提前有所布置,以防备东胡人?” 宋昀蹙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东胡人未必比北魏人好对付。但朝中兵力有限,战线不可能拉得太长,用兵总有轻重缓急。” 孽,青城兴废(三)【实体版】 十一沉吟片刻,将其中一个奏本递出,“那么,重点便放在南安侯说的这几处军事重镇吧!从前听师父论起中原局势,也提到了这几处。” 她又指向舆形图的两处,“这里,还有这里,扼住南北交通,更要格外留意。撄” 宋昀盯着奏本上遒劲有力的字迹,慢慢道:“按南安侯的建议,咱们可能无法分兵去夺中京。” 十一皱眉而叹,“中京……多少年的经营,早已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何况从兵力布置看,必是东胡兵马先赶到。若为保存实力计,可以让东胡人去攻城,然后以别处的城池土地换回中京。目前东胡人与大楚同仇敌忾,彼此还算友善,可以遣使者前去商谈。他们要的是北魏的灭亡,北魏的财宝,而我们要的则是大楚的故都……” 她这般说着时,却也忍不住有些沮丧,“其实魏人的财宝,也有无数是从咱们大楚劫掠去的……偿” 宋昀柔声道:“不怕,江南富庶,我们又年轻,好好治理这国家,曾经失去的必定都能回来。” 十一点头,含笑的眼底似有波光潋滟,“阿昀会是大楚最出色的皇帝。” “哦!”宋昀面庞微红,却道,“可我不打算放弃中京。” “嗯?” “徽景之耻,非夺回中京不能洗雪。还有……”他定定地看着她,“中京,有让你寝食难安的柳相的尸骨。” 十一眉尖微微挑了挑,“阿昀,我不会以私害公。柳相的事,我会自己相机行动。” 宋昀淡淡地笑,“柳儿,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向自私得很,连当这个皇帝,一多半也是出于私心。” 话未了,他已皱眉呻吟,侧过面庞去拉维儿的小手。 花猫脸的维儿不甘冷落,咿咿呀呀地自个儿玩耍着,不知什么时候抓到了宋昀一绺头发,随手拉扯时力气还不小。 十一忙要抱过去时,宋昀已拦过她的手,说道:“没事,近来他被你作弄够了,便欺负我……倒也被欺负习惯了。只是我头发乱了,你给我重新绾个髻?” 十一顿了顿,果然取过一把桃木梳子,走到宋昀身后,为他重新梳了发,慢慢绾了个发髻。 她素来懒散,且被人服侍惯了,算不上手巧。 宋昀抬手摸了摸那勉强只算得上齐整的发髻,却已十分满足。 迎着窗口的阳光,他将维儿举高笑得双眸晶亮,说道:“柳儿,我素日心心念念向往着的,好像也便是这样的日子。所谓岁月静好,无非如是。” 十一“哦”了一声,转去妆台放回梳子。 再怎样病弱清瘦,她的行止间总有一股令人难以逼视的挺拔孤高。 宋昀不去看她鬓间的星星白发,随她走到妆台,拈过一枚翠钿,待要比向她颊上的伤痕处,十一便已淡淡道:“病得跟蓬头鬼似的,贴上这个,反不相衬。” 宋昀眸光一沉,“那日你去祭陵,病得更厉害,倒也收拾得清爽好看。” 女为悦己者容。可十一显然并不愿她这个夫婿是“悦己者”。他来不来,她都懒得梳妆打扮。 她甚至不曾回应宋昀的言外之意,只悄然转开话题,“阿昀,近日我病得已好些,你若政事繁复,维儿留给我照看即可。何况皇后也需你多费心。待她康复,或许……很快能为皇上添个嫡子。” 那才是宋昀的骨肉,真真正正的皇子。 宋昀忽然间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向后退了一步,俊秀面庞已因羞怒而涨红:“我的贵妃这是一定要清楚地告诉我,哪怕这片刻的岁月静好,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至于维儿,不论日后会有多少皇子,维儿总会是我的长子,便如柳儿已是我的贵妃,再不会有所改变。你既病着,就好好养着吧!若不能痊愈,我也不能放心把维儿交给你。” 他一甩袖,抱了维儿大踏步奔了出去。 维儿觉出异常,开始愣了愣,随即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大笑。 竟当作了父皇逗弄他的新游戏。 宋昀低头瞧着他未经人间的悲苦的纯净笑脸,看着他咿呀着舞动手足,吐着粉红的小舌头,眉宇间的怒意不觉间散逸无踪。 他用手指戳着维儿的小脸蛋,戳着脸上那些“胡须”,笑道:“维儿,咱们以后不理你那个只会欺负咱们的坏娘亲,好不好?” 维儿睁着黑亮的大眼睛,手舞足蹈笑得更欢了。 身后的随侍悄悄擦了把汗,开始庆幸还有这么个小皇子能让皇上放开怀抱。不然的话,也许会像维儿曾经的乳母,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被赶出宫了。 ------------ 宋昀这一去,真的足有一两个月没再踏足清宸宫。 云太后听闻,只当二人吵架,也曾劝过宋昀几句,宋昀应了,这才偶尔去清宸宫坐坐,不过说些维儿之事,言行间竟疏冷许多。 齐小观明知二人并未有过太大争执,相府密室中甚至彼此舍命相护,怎么着也不像即将绝裂的模样。欲待从中说合,向宋昀提起,宋昀道:“你师姐并不愿意朕亲近,朕又何必讨她嫌?”再去问十一,十一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句:“小观,我昨晚又梦到泓了……” 齐小观竦然而惊,再不敢相劝。 有些真相从不揭露,但不代表他们并不知情。 他和宋昀、十一都很亲近,且凤卫耳目众多,很多事便更容易看得分明。 韩天遥抛开战事抗旨回京,显然下定决心要弄清湖州之变的真相,后来敢密见宋昀,必是有所依恃。可他偏偏悄然离宫,又在相府悄然相救帝后,临走时更在太子陵前为宋昀洗脱嫌疑,并与十一划清界限…… 齐小观向来聪慧,又清楚维儿的真正身世,对韩天遥前后态度转变的原因隐隐猜到了几分,却不敢跟师姐提起。 他更不敢告诉师姐,察觉听命于宋昀、于天赐的红绡和聂听岚的失踪有关后,他暗中安排眼线监视于天赐,意外发现于天赐秘密约见韩天遥,韩天遥放手离京绝对与此有关。 十一已是宋昀名正言顺的贵妃,维儿更是皇子,若闹得大了,被人揭穿身世,十一母子、南安侯固然不必说,怎么看都是死罪,连宋昀自己都可能走到极尴尬的境地,凤卫也会随之动荡。说了不过平添烦忧,又何必提起? 湖州之变到底真相如何,十一让他不必查下去,其实早该心知肚明;而韩天遥离开的真相,她虽未追查,当真全无察觉? 她的病势时有起伏,太医说得最多的,便是此症受心境影响极大。她到底昨晚梦到宋与泓,还是每晚梦到宋与泓?又或者,梦到的远不止宋与泓? -------------- 九月二十,宋献太子忌日。 十一一早令人备好车马,待宫人将维儿从仁明宫抱回,便启程前往太子陵。 刚出宫门不远,却见大道上沙程滚滚,竟奔来大队人马,拦住十一等车驾。 十一诧异,剧儿忙上前问时,却听领兵的殿前都指挥史恭敬道:“请贵妃稍等,皇上很快便到。” 片刻后,便见宋昀一身便装,在六七名禁卫随侍下,匆匆骑马而来。待抬头看到十一母子,紧绷的面容才松了一松。 他跳上十一的马车,也顾不得掸去一身风尘,先将维儿接到怀中抱了,方坐到她跟前,问道:“去太子陵?” 十一盯他一眼,“嗯。皇上不是去上朝了?” 宋昀冷淡道:“我让大臣散了,先来找你。” 他面庞发白,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抱着维儿的手有些颤抖,显然赶得极匆忙。 十一便不说话。 宋昀果然伴着十一前去太子陵,待见得祭品齐备,这才神色稍霁;待傍晚时一同回宫,已能含笑哄维儿入睡了。 祭毕回宫,宋昀随她径入了清宸宫,将睡着的维儿放入摇篮中,才向十一说道:“下回若是出宫,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 十一问:“回琼华园也需告诉你?” 宋昀紧张了一整日,临时找来的便服已有了褶皱,模样也有些狼狈,却固执地说道:“既然病了,便不许出宫!更不许带了维儿出宫!” “皇上匆匆下朝赶上我,便是怕我带维儿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