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鬼事录》 第1章 血色解剖 我叫李棠霖，是一名安魂者。 何为安魂者？可通阴阳，见鬼差。冤死、枉死、死而心中不甘者，可凭借怨念流连世间，他们或是被仇恨糊了心窍，或是有重大冤情不肯离去，或是魂魄不全过不去奈何桥，总之千人千样怨，总得有人替他们拼全魂魄，引渡黄泉。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干这行了，如今已经好几百年。 我师父告诉我，干我们这行有三不接：不接子母煞、不接活尸、不接七月十五咽气的倒霉蛋——当然，最后这条是我师父定的。我曾无数次追问原因，他只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却不告诉我原因。 安魂者代代相传，到了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了。 凌晨12点，我正在给一具车祸遇难者安魂，手中的安魂香刚燃到第三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夏——市局那位冷艳的法医，我们曾在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中有过短暂合作。 法医这个行当，邪乎事也挺多，虽然我三番五次告诉林夏，我是安魂者，不是捉鬼的道士，但这并不妨碍她屁大点事都给我夺命连环call。 所以我不紧不慢的继续着手里的活儿，直到半个小时后，事情做完我才拿起手机，好家伙，未接来电有32个。 正准备回过去时，那边又打了过来，我接起电话。 “李棠霖，我需要你现在过来找我。”林夏的声音罕见地发抖：“解剖室……出事了。” 赶到解剖室时，门口站着林夏和她那个小徒弟，两人脸色发青唇色发白，白大褂上溅满暗红色血迹，狼狈不堪。 林夏还算镇定，但她那个小徒弟却在瑟瑟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还隐隐有一点槐花的香气。 一看到我，两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 “李棠霖你怎么才来！”林夏幽怨的看着我，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我正在安魂，中途不能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摆摆手，问：“怎么个情况？” “炸……诈尸了！”小徒弟结结巴巴的说道。 林夏白了他一眼，“那不叫诈尸，那是闹鬼！” 我看了看周围，别说看到魂魄了，伸长了鼻子也嗅不到一点鬼气，但空气中的确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迹哪儿来的？死尸飙出来的？”我皱着眉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问道。 林夏苦笑：“也……不能算飙吧……” 我心中一沉，看二人支支吾吾的样子，说道：“带我看看情况再说吧。” 林夏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我来到解剖室门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一下推开了解剖室的大门。 这死丫头手速太快，我压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不由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但首先冲出来的还是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槐花的香气，还混杂着淡淡的尸臭味，我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 抬眼看去，整个解剖室宛如一个屠宰场，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喷洒着大量黑红的血迹，槐花花瓣沾染着内脏的碎片粘在墙上地上。 台子上的女尸大张着嘴，腹腔大敞，里面竟然塞满了槐花，甚至高高的堆叠着，已经完全看不见内脏了，花瓣上还沾着粘稠的消化液和血液以及部分内脏碎片，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死者是一个超市理货员，三天前联系不上，也没上班，超市负责人也联系不上她的父母，只好找到她租住的房子里，发现她已经死亡，经过初步鉴定，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但她死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非常标准的睡觉姿势，并没有被掩住口鼻，所以带回来进行解剖进一步确认死亡原因。”林夏在我身边说道。 “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我问。 “最大的异常就是她的死因了。” “嗯，”我点点头，缓步走进解剖室，林夏和小徒弟站在门外，没敢进来。 我环视了一圈解剖室，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解剖室，几乎是无死角照明，所有物品摆放得整齐有序，只不过现在都沾染上了血迹。 森冷的灯光下，我只感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太干净了。”我低声喃喃道。 “哪里干净啊……”小徒弟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你看看这一地的血。” “不是这个。”我摇摇头说：“她的魂魄不在这里，人有三魂七魄，魂魄跟随肉身，哪怕是死亡，魂魄在七天内也无法离开肉身两米之外，需得七天后鬼差来接才能走，她才死了三天，魂魄却不在这里，我说干净是因为，她不仅魂魄不在，甚至连曾经存在过的气息都嗅不到。” “那怎么办？”林夏哭丧着脸：“还指望着你跟她谈谈，叫她安安稳稳别作妖呢。” 我苦笑一声：“魂魄都不在，安个鬼。” “那，她这算活尸吗？”林夏小声问。 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我叹了口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说罢，我指着支在解剖台前的录像机问道：“这个还可以看吗？” 听到我的话，林夏明显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镇定多了，随后走到监控录像前，小心翼翼的拿下还沾着血的录像机，拨弄起来。 “还可以看。”她说道。 我凑到她身边，往屏幕上看去，林夏把画面调到最开始。 开始倒是一切正常，但很快，画面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画面里，女尸的右手食指开始抽搐，这个时候，林夏还没有发现，依旧在做着尸表检查，但就在林夏拿起解剖刀准备开腹的瞬间，解剖台的金属卡扣突然全部崩裂，她和旁边的小徒弟都吓了一跳，两人连忙躲开。 只见那女尸猛地睁开眼睛，张大了嘴巴，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接着，她四肢曲起扭动，仿佛是想要坐起来一般，原本身上的青色尸斑瞬间散去，身体呈现一种青色的灰白，但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有坐起来，接着，她的肚子居然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大，不过两三分钟，就听到“嘭”的一声，她的肚子猛然炸开，但炸开后喷溅的居然不是内脏，而只有暗红色的血液和槐花花瓣，站在旁边的林夏和小徒弟惊叫一声，吓得落荒而逃。 在肚子爆裂之后，女尸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再也不动了，而她肚子中的槐花花瓣却还在不断涌出，直到将她整个腹腔都覆盖住，甚至掉落到地上后才缓慢的停了下来。 “后面还有。”林夏说着，按下了快进。 大概五分钟之后，画面再次动了起来。 首先是照明设备开始闪频，隐隐绰绰间，一个暗红色的鬼影从墙角显现出来，随着灯光的闪烁，一点一点靠近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 那个鬼影很奇怪，看上去像一个穿着宽松红衣的女鬼， 披散着长发，但身材高大，背上似乎还有个驼背。 身材高大，却驼背的女鬼？ 我皱起眉紧紧的盯着那个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随着那个红色鬼影的慢慢靠近，解剖台上的女尸再次动了起来。 先是手指颤抖，接着整个人又开始蠕动，嘴巴张大到极限，喉咙里却不像一开始那样发出声音，灰白的已经瞳孔散开的眼珠，竟然显现出恐惧的神色来，仿佛想要逃离那个朝她靠近的鬼影。 但没有用，那个鬼影已经闪现到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个鬼影在她身边站定，随后弯下腰，长长的头发覆盖住女尸的整个脸，露出背上一个硕大的驼背来，似乎……是一个小婴儿的形状。 女尸快速的抽动着，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最后，鬼影直起身子，定定的看向录影机。 这次我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女鬼，面容晦暗，眼珠全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暗红色的布衣之下，身材高大，却有一个驼背。 灯光忽明忽暗，她站在那里盯着录像机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看得人毛骨悚然，我凝神看着她的脸，看到她张了张嘴，对着录像机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随后不过眨眼间，她就不见了。 然后灯光恢复了正常，整个房间就成了我一进门时看到的模样。 “李棠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看完了录影，林夏低声问我。 还没等我说话，林夏那个小徒弟突然发出一声公鸡打鸣似的怪叫，我回头一看，他身上的血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在疯狂的扭动着，他一边惊叫一边拍打。 “别动！”我大吼一声，随即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朝他扔去，安魂铃一触碰到，他身上还在扭动的血液就迅速的沿着他的衣角向下逃离。 “李大师，救命！”小徒弟吓得腿脚发软，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朝着我哭嚎。 我看向血液，发现那些扭动着的血液，居然诡异的朝着一个墙面汇聚而去，心中暗道不好，电光火石间，我用力往后一拉，将用红绳编挂的安魂铃拉回手中，轻轻一摇，同时念出安魂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清脆的铃声，最后一句安魂诀念出，整栋楼仿佛都抖了一下，原本还在动的血液，顷刻间也安静下来，整个解剖室极端安静。 但我知道绝不可掉以轻心，眼前的场景诡异非常，不是活尸，却处处诡异，只见厉鬼，却嗅不到鬼气。 “林夏，小徒弟，到我身边来。”我紧紧捏着安魂铃，低声吩咐。 小徒弟看着我，正准备爬起来，身子却忽然一抖，张大了嘴巴满眼惊惧，抬起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我身后。 糟了！林夏！ 第2章 女鬼指路 我连忙回身，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具开膛破肚的女尸，竟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原本堆满槐花的腹腔中，一株手腕粗的槐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三条暗红根须紧紧缠绕在林夏的脖颈间，她被勒得喘不上气，嘴巴大张，眼球突出，面色潮红，两只手直直的向前伸着，动弹不得。 我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安魂铃甩过去，以铃为点，红线缠绕在林夏身上，狠狠一拽，林夏被我拽的一个踉跄，缠绕在她脖子上的树枝松了松，让她得以喘息，却并不松开，反而有更多枝丫缠绕上她的身体。 槐树已经生长到了天花板上，枝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动着，却不敢靠近我，只向着林夏和小徒弟而去。 “小徒弟，快跑！”我大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回头看他，浓烈的槐花香气伴随着血腥气，让人头脑发胀。 “李…棠霖，快走…”林夏艰难的朝我喊道，眼泪都掉下来了。 看着林夏，我心中无名鬼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干你娘的！老子从进师门那天开始，还没遇见过这么窝囊的事儿！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上来就置无辜之人于死地，真当我毫无还手之力？想到这里，我是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牙关狠咬，红线在指缝间翻飞换位。我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底掏出一把琉璃小剑，剑身透明细若柳叶，却在掐诀瞬间泛起冰裂纹般的幽光。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狠狠咬破舌尖，舌尖血混着咒言喷溅而出，脑中一片清明。 手中小剑“嗡”的一声，原本玲珑的短剑陡然暴长，剑柄纹理如活蛇般游走着贴合掌心。最后一滴血珠渗入剑身时，剑刃已长已达三尺七寸，整把剑在我手中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斩！” 随着这个斩字一出，我迅速向前，剑尖向上，直接挑断缠绕在林夏身上的枝丫，剑身所到之处，幽蓝的冷光迅速化为蓝色的火焰，沿着枝丫迅速往根系燃烧。 整棵槐树开始颤抖。 “啊！”尖锐刺耳的叫声立刻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林夏捂着耳朵，表情痛苦的弯下腰去，我顾不得其他，狠拽红线，把她拉到身边，而后一把将她推出门外，红线自动收起，安魂铃重新回到我的手腕间。 尖锐的叫声还在持续，幽蓝的火光已经快要烧到槐树根须了，我长剑一挥，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尖啸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扬声道：“阁下到底何方神圣？今日所为，总得给个说法吧！我既是来了，你却不肯现身，半句话都容不得我讲，上来便要置人于死地，林夏一个法医，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滥杀无辜？” 槐树一抖，枝丫迅速朝着根须收拢，顷刻间，便只剩树干依旧矗立在女尸腹腔之中，树干之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男有女，每一双眼睛都阴冷森森的看着我。 我心中讶异，面上却装的镇定，反手握剑，直视着那些人脸，丝毫不露怯。 “清槐镇……” “清槐镇……” “清槐镇……” 女尸突然开口了，声音就像金属划过玻璃一样的尖锐又刺耳。 我皱着眉，猛然想到，刚才看录影时，那个红色的驼背女鬼，对着录影机也说了话，看口型，似乎也是“清槐镇”这三个字。 清槐镇？莫非，这些事都是由清槐镇而起？想到这里，腕上的安魂铃“叮铃”一声。 “她死……” 女尸再次开口。 我回身一看，之前被我推出门外的林夏，并没有离开，而是直直的站在门口，目光空洞，无知无觉，仿佛行尸走肉，雪白的脖颈上，一条树枝的枝丫竟在她的皮肤下生长出来，延续到领口之下。 我心中一凛。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冤屈？” 然而那女尸却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不断的重复着。 “清槐镇……” “杀……” 说到这里，女尸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后面的字变成了“嗬嗬”的声音，她挣扎片刻后没了声音。 生长的槐树往她腹腔内回缩，片刻间就消失了，满地的血液却朝着墙面聚拢，最后组成大大的“清槐镇”三个字。 “扑通”一声，林夏闭着眼睛倒在地上，我连忙收起长剑，跑过去把林夏扶起，可是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醒来，小脸苍白，脖颈上的黑色枝丫触目惊心。 解剖室里一片狼藉，林夏在我怀中气若游丝，我抬头看了看解剖室顶端的监控，一闪一闪的亮着红灯。 抱着林夏走出解剖楼的时候，正是黎明破晓之前，天空最暗之际。 两天后，我驱车前往清槐镇。 那天晚上，我将林夏送到医院，在医院里守了一天，她却一直昏迷不醒，但她脖颈上的黑色枝丫还在缓慢的生长着，已经蔓延到胸口处。 医生查不出她昏迷的原因，也找不到她脖颈上长黑色枝丫的原因，但是我知道。 一切都跟那个叫做“清槐镇”的地方有关系。 身为安魂者，镇邪安魂，本就是我的使命，更何况，我不可能置林夏于不顾，为了救她，也为了自己的使命，无论如何我也得跑一趟清槐镇。 清槐镇在西南y市的大山里，几千里山脉绵延不绝，地势险峻，山峰层峦叠嶂，进入大山后，基本都是绕着山在跑，弯路和隧道多得令人发指，一开始还能看到些车行驶，到了后来，整个山路上就只剩我一辆车在行驶。 变故就发生在我过其中一个弯道的时候，刚刚转过弯去，一只黑猫忽然窜到路中间，我车速并不快，但它也吓了我一跳，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还是起了一阵轻微的颠簸，我甚至能听到“咔嚓”一声，车轮压过骨头的声音。 我心中一凉。 出门遇黑猫，不吉之兆，看样子这一趟跑清槐镇，不会很顺利了。 停了车，下去看了看那只黑猫，只见它头骨碎裂，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红色的血液蜿蜒流淌，而它的灵魂站在身体旁边，瞪着一双绿黄的双瞳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对它道：“今天是我对不起你，我送你往生，待我事情忙完了，我会去找鬼差通融，让你来世投个好胎。” “喵~”它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凄厉，似乎带着怨念。 我解下腕上的安魂铃，闭上眼睛，念起安魂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一边摇，一边念。 一阵阴风骤起，黑猫突然凄厉的尖叫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山谷间回响，刺得我耳膜生疼，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我睁眼看向黑猫，它依旧站在它的尸体旁，紧紧闭着嘴巴，黄绿双瞳的眼睛依旧幽怨的看着我。 不是它在叫，那么…是什么在叫？ 我皱起眉，看了看四周，蜿蜒的山路上不见人烟，一辆车也没有，更别提别的猫了，入目所及只有青翠的山峰树木，以及在山腰上宛如巨龙盘绕一般的公路，身边阴风不断，猫叫声依旧凄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再迟疑，收起安魂铃，立刻回到车上，启动车子离开。 第3章 安魂迷界 从后视镜里看去，那只黑猫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踩下油门快速行驶，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它，耳边也再没有尖锐的猫叫声，才松了口气，但我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后面的路我放慢了速度，只跑到了六七十码。 但仍旧在转过一个弯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黑猫突然窜到了路中间，我立刻踩下刹车，却还是感到车身颠簸，轮胎下传来“咔嚓”一声。 我知道自己是着了道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所以我没有停车，继续向前开去，后视镜里，那只黑猫的灵魂，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它的尸体旁，定定的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猫叫声。 我的心情开始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腕上的安魂铃也隐隐的躁动不安。 顺利的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导航再次提示：前方转弯路段，请减速慢行。 我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龟速前行。 第三次碾过那只黑猫的时候，烦躁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我索性把车靠边停了下来，直接下车，靠着车门点燃一支烟。 深深的吸进去一口，又缓缓的吐出来，才感觉烦躁的情绪随着吞吐散去一些。 入山已经三个小时了，但是我距离清槐镇还有五十多公里，我身上带着安魂铃和诛魂剑这样已经成灵的法器，还能被鬼打墙，也是离了个大谱。 浓雾就是这时候漫起来的，乌云漫天，几乎是瞬间，整个大山就被白色的浓雾所笼罩，能见度不足5米。 伴随浓雾而来的，还有一股腐烂的槐花甜味。 我心中警铃大作，扔掉烟头一脚踩灭，背上包踏着罡步走到路中间。 从手腕上取下安魂铃，铜铃表面刻着“天罡”二字，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指路。”我轻声开口。 包中的琉璃诛魂剑自行出鞘，剑身冰裂纹中渗出幽蓝色光芒。光芒点点破剑身而出，最后在我眼前组成完整的北斗星图，最亮的天枢位正指向西北方，与导航显示的“清槐镇”坐标完全相反。 “有意思。”我冷笑一声，将安魂铃举至唇边轻吹。铃身上的“天罡”二字突然亮起，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符咒。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破！” 符咒所过之处，浓雾如丝绸撕裂般消散，露出真实的盘山路。 原来，我早就已经到达了清槐镇，只不过一直在原地绕圈。 此刻我正站在一条小路前，小路绕山而上，路口缺了角的石碑上，刻着“清槐镇”三个字。 但真正让我不寒而栗的，是山体上嵌着的青铜棺椁，每口棺盖都钉着七枚镇魂钉，钉尾红绳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清槐镇。 粗略一看，棺椁竟多达上百口！ 难道，这就是那红衣女鬼想让我看到的？不，不对！ 我立时反应过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车载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沙沙声里混合着一个幼儿的哼唱：“槐树高，槐花白。树下埋着忠骨骸。小娃娃，找娘来。风吹花影落成排。” 儿歌音调古怪，歌词也十分奇怪，我不敢掉以轻心，手掌紧紧握着诛魂剑。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收音机里的恐怖童谣反复播放，诛魂剑剑身蓝色幽光光涌动着，我五感全开，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异动。 “邦邦邦！” 车门突然被敲响，我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竖起，转身朝车子看去。 只见一个驼背老妪从副驾位置绕过来，一边走，一边用力敲打着我的车。 她头发如同枯草般凌乱，眼球上翻露出浑浊的黄膜，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槐木皮屑。 随着她朝我走近，我闻到一股清冽的槐花香气，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我心惊警惕，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诛魂剑和安魂铃暗暗发烫。 那老妪却脚步不停，朝我走来。 “别喝镇上的酒……” “寿衣不能碰……” “他们在每个房间都……” 路过我时，老妪低声开口，声音嘶哑枯涩。 “每个房间都怎么？”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滚！” 那老妪本已路过了我，在听到我的话后却忽然回身，面目狰狞的朝我嘶吼。 随着她的嘶吼，仿佛有一阵阴风朝我吹来，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我仍旧站在刻着清槐镇三个字的石碑前，但原本镶嵌在山体上的百十来口青铜棺椁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青葱翠绿的树木。 耳边响起虫鸣鸟叫，夕阳照射在我身上，仿佛刚才我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我看向清槐镇的方向，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叔叔，你是来旅游的吗？”一个童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几个孩子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正满眼好奇的看着我，其中有两个还在捂着嘴偷偷的笑。 我收起诛魂剑，对着他们微笑，“对，我是来旅游的，但是我迷路了。” 那几个小孩立刻叽叽喳喳的说到：“我们清槐镇也是个旅游景点！我们的槐花酒可是特产呢！叔叔要不要去买点？” 我扯出一个笑，点点头说：“好啊，我也去买点酒带回去。” “那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你又迷路，天黑开车走山路不安全，小云她家开民宿的，干净又卫生！要不要去住？” 我从善如流的点头。 那几个小孩瞬间欢快起来，朝前跑着去引路。 看着几个孩子欢快的身影，我的心却越来越沉重，脑海中，那首恐怖的童谣没来由的反复吟唱着。 清槐镇虽然地处偏僻人口不多，并且整个镇子都建在山上，但出乎意料的建设良好。 从小路上来三公里，进入镇子之后，就能看到一栋一栋的乡村小别墅整洁有序的矗立在道路两旁，有商铺有摊贩，此时正是饭点，街上行人不少，看起来平和热闹。 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因为整个清槐镇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宛如一朵常年不散的乌云，笼罩在清槐镇上空，而黑雾的源头，直指镇中心，我常年游走于阴阳两界，都已经快要不记得，上次看到这样浓重硕大的黑雾是多久之前了。 我定住心神，缓慢的开着车朝前走，鬼打墙，嵌满铜棺的大山，以及那个驼背老妪，似乎都在阻止着我进入清槐镇，可这是为什么呢？ 想起那个驼背的女鬼，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叔叔？”旁边的小云在叫我，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坐在我身边的她，她正笑嘻嘻的跟我介绍着清槐镇。 这个镇子最大的特色就是槐花，不仅本镇随处可见槐树，就连周边的几个山头上也种满了槐树。现在不是槐花盛开的季节，但从进入清槐镇开始，槐花的香气就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而清槐镇就是靠槐花起家的，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这里就会立刻热闹繁华起来，漫山遍野的槐花盛开，景色优美，大量游客慕名而来，各种槐花做的食物十分畅销，但其中最好卖的，还是槐花酒。 我选择住在小云家的民宿，这里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现在是七月，槐花已谢，来游玩的人并不多，所以整个民宿就只住了我一个人。 “这位客人，要不要就在我家吃饭了？顺便尝尝我们家的槐花酒？”跟我说话的是小云的父亲，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满脸堆笑，拿着一个土罐子朝我扬了扬，我看到他手腕间一个黑色的图腾纹身，似乎是槐树的模样。 我客气的拒绝：“不了，我出去外面吃，顺便转一转。” 说完这话我就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小云的父亲收敛起笑容，眼神晦暗不明。 我不动声色的向外走，除了民宿就是街道，街道上人流不少，大家似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总有那么几道视线默默的跟随着我，我不为所动，很快就来到镇中心，那片巨大黑雾腾起的地方。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镇中心那棵巨大的槐树时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树冠遮天蔽日，枝干扭曲，主干大约需5人合围，皲裂的树皮布满刀斧斩痕与雷击焦斑，根系壮大到甚至已经露出了地面，整棵树被红色的丝线缠绕，密密麻麻缠到了树干高处，甚至树冠上都有不少红线，有一些已经褪色发白。 我凝神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棵槐树树枝繁茂，纵横交错，但这些枝丫扭曲在一起，看起来竟像是一个绞刑架，而树干及枝丫之上，一张张人脸痛苦的挣扎着，仿佛想要挣脱出来，却被红线死死裹住。 第4章 清槐诡事 “壮观吧？” 身边忽然出现一个拿着照相机背着硕大旅行包的少年，他长得眉清目秀，嘴角咧起，笑容灿烂。 “呵。”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这棵树在这里屹立了几百年了，依旧枝繁叶茂，经历了战火天灾，却还是这么枝繁叶茂，真是个奇迹。”那少年却不管我态度不好，只满眼赞叹的看着这棵树，一边看一边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天色已暗，随着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亮起，树干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看起来痛苦非常。 我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蒙住他的照相机，冷冷道：“下面不知道埋着多少死人呢，有人类骨血滋养着，自然是枝繁叶茂的。” 被我打断他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收起照相机，打量了我一眼，随后扯了扯衣领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小小令牌，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道友也是因为那件事来的？” 五雷号令，我心中了然，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 朝他挑挑眉，问：“什么事？” 他疑惑的看着我，挠了挠头，“你人都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事和我的事是不是同一件？”我挑眉。 那少年被我一噎，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想走，他立马上前拉住我，“唉！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我素不相识，我想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斜眼看他。 那少年闻言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我是好心！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什么都不知道，跑这里来做什么，送死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笑了，“那我倒是挺好奇，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个什么事？”说话间我不经意的理了理头发，露出手腕间的安魂铃。 那小道瞬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到：“你，你是安魂者？” 我扯着嘴角双手抱胸看着他，并不说话。 “我的乖乖……”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打量我半天，这才开口说道：“她居然真有本事请来安魂者？” “她是谁？”我问。 “此处不宜说话，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 于是，我将他带到了我住的地方。 这小道名为陈无赦，他口中的她，是他的委托人，确切的说，是他师姐陈玥昙的委托人。 六年前，有一对夫妻出门旅行，途经清槐镇，那天刚好是七月半，二人不敢走夜路，所以在清槐镇找了家民宿住下，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个丈夫竟然就此失踪了。 妻子报警后，查找了快一年都没有音讯，最后无奈之下找到陈玥昙，陈玥昙掐指一算，那丈夫早已死亡，但奇怪的是，魂魄却还尚留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镇压住了。 那妻子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那天他们入住清槐镇后，半夜的确发生过一件诡异的怪事。 那天夜里，正在熟睡的她猛然惊醒，耳边是儿童在唱童谣的声音，她感到害怕，于是推醒了身边熟睡的丈夫。 当时已经是凌晨2点了，外面一片漆黑，哪里还会有小孩子在唱童谣？于是她丈夫大着胆子出门查看，不到十分钟，竟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告诉她童谣声是从民宿顶楼传来的，他循着声音往上走，发现民宿的顶楼是个阁楼，门大敞开着，儿童唱歌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的丈夫松了口气，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半夜睡不着，但是一直唱歌也烦人，所以他直接上去阁楼。 进去后，却发现阁楼里根本没有人！ 一个老式的木质大衣柜正对着门，衣柜里挂满了奇怪的衣服，他拿起来一看，竟然全都是寿衣！ 丈夫吓破了胆，立刻跑下楼找到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两人当即就想离开，但是想到今夜是七月半，又犹豫起来，而那个儿童唱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最后，两人决定就呆在房间里，天一亮立刻走，经过这样的事，原本两人是不打算睡觉的，但不知为什么，开着电视，妻子只觉得眼皮子直打架，空气中弥漫着的槐花香气，也让人头脑发胀，昏昏欲睡，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直射在她身上，她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被窝早已冰凉一片，她的丈夫就此失踪了。 警察把清槐镇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他丈夫的头发都没有找到半根，她不肯相信，哭过闹过，到后来，她甚至翻遍了清槐镇周围的村镇，都完全没有她丈夫的踪迹，她无奈之下，找到陈玥昙。 陈玥昙算出她的丈夫早已死亡，灵魂却被困住，于是断定她丈夫的灵魂肯定还在清槐镇，所以孤身一人前往清槐镇调查。 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出点东西。 原来，清槐镇在几百年前是个边境要塞，这里曾是个战场，数以万计的士兵在此厮杀，可谓积骨成山，陈玥昙发现这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阵法，用来镇压士兵鬼魂，想来，那丈夫的魂魄就是被这个阵法给困住了，但阵法压住的是那些士兵，她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放出他们，只怕整个清槐镇的居民都会遭到灭顶之灾，于是将情况汇报师门，请求帮助。 师门收到消息也非常诧异，连夜组织人寻找破阵以及超度之法，常年镇压不是办法，更何况如今这些邪灵还是骇人，必须得超度亡灵才能得以永安，所以让陈玥昙暂时在清槐镇停留，待商量出解决的办法后，师门再派人增援。 但就在师门商量出对策，召集齐人马到达清槐镇时，陈玥昙不见了踪影。 当时正值七月半，陈玥昙也在清槐镇人间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只能感知到，她的魂魄被困在这里。”陈无赦点点头。 “没有破阵？你们来了多少人，没有一个找到她的？”我问。 陈无赦苦笑：“阵是破了，但是依旧找不到她。” “阵眼在槐树下？” “对。” 我想到那树干上密密麻麻的人脸， 痛苦挣扎想要出来的模样，“可是看样子，你们破阵没成功吧？” 听到我这话，陈无赦脸上的笑越发苦涩，眉眼间满是无奈，“我们断定师姐在里面，怎么可能不破阵救人？虽然我们修道的不像你们安魂者可以直抵阴阳与鬼差阴司互通，但千年流传，我们多少也有点真本事的。” “那阵不是没破，是破阵之后，还有阵法。” “一层破开还有一层，层层叠叠数之不尽，而且方法路数各不相同，那几日，光我们破开的十九层阵法中，就包含道家，佛教，东北仙家这些大致能看出派系的法门，更别提其中还有西南蛊术，东南亚降头术以及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教系，阴邪得很，这个阵在几百年间，有无数修行之人前仆后继的不断加码，我们试过强行破阵，但伤亡惨重，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底下到底镇压了个什么东西？” 陈无赦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安静之中。 我长叹一气，看样子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按照陈无赦的说法，那么多的阵法层层叠加，不同派系各有法门，互不相通，想要彻底破阵，难如登天。 可是……那个女鬼显然也是被镇压在槐树之下的，她又是如何去到几百公里之外害人的？ 作为安魂者行走世间几百年，谁家的本事我都知道点，但要我去破阵……我看了看手腕上的安魂铃，自嘲的一笑，怕是我也没那本事。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师姐，暗中探查清槐镇，我发现，每年七月半，都会有一人在清槐镇离奇失踪，清槐镇的人对此事绝口不提，讳莫如深，我感觉他们在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过两天又到七月半了，所以我才过来的。”陈无赦说着，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那个妻子不死心，特意请你过来的，现在看来你对于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这次我没有隐瞒，将我来这里的原因大致和陈无赦说了一下，说完之后，我和他都沉默了。 清槐镇这个地方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我们都很清楚，但是到底该从哪里入手，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突然，我灵光一现。 “寿衣！” “什么？” “寿衣！”我说：“入镇之前，那个老妪对我说的，寿衣不能碰。那个丈夫，拿起过寿衣。” 陈无赦面色一凛，“我师姐好像也说过，她在住的民宿中，发现了寿衣。”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罐子打破的声音，我迅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气腾腾，院内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碎裂的罐子在地上轻轻晃动，澄黄的酒液流淌在地上。 打开窗户，一股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魂铃躁动不安，就连放在包里的琉璃诛魂剑都已自动出鞘，悬在半空。 不同于进镇时飘荡着的甜腻的槐花味，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是尸臭。”我低声开口。 对于自动出鞘的琉璃诛魂剑，陈无赦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我说话，他才回过神来，从那个硕大的旅行包中拿出一把桃木剑，闷声道：“跟你那个一比，我这个是不是没法看了？” 我翻了个白眼，“走吧，出去瞧瞧。” 出了房门，阵阵寒意袭来，气温骤降了好几度，诡异的是，整个民宿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刘大叔？”我试探性开口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整个镇子安静得诡异。 第5章 符抗幽冥 眼前的黑色雾气还在翻腾，陈无赦从我身后走出来，指尖捏着一张黄符。 只见他站在我前面，面向黑雾，立黄符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指尖黄符便化为三个冒着火光的小纸人飘在空中。 “哟，不错嘛。”我笑着说，“得空教教我，省的我每次开路都得拿出个大镜子照啊照的。”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我，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想学啊你，不教！” 我摇着头笑笑，好吧，很多实用厉害的术法，就是这样失传的。 当下也不再多话，握紧诛魂剑，我率先走了出去，三个小纸人尽职尽责，我一动，立刻飘出两米外，照亮了道路，还挺可爱。 到了外面我们才发现，不仅仅是民宿里没有人，整个镇上都空无一人，十分安静，只在黑雾中，能隐隐约约看到些灯光，但灯光之下，并无人影。 “奇怪，人都去哪儿了？”陈无赦低声道。 尸臭味在空中弥漫，我封住灵窍还能自如行走，陈无赦却不行，一边走一边干呕，声音传出好几米。 我无奈抖了抖安魂铃，铃声一震，一张金色的符咒从中飞出，直接融入他的眉心，帮他封住灵窍。 “哇，安魂铃居然还能这么用啊？”他瞬间就来了精神，满眼羡慕的看着我的手腕，“要不，把你那安魂铃借给我使使？” “想要啊你？不给！” “切！”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喃喃自语：“之前我就来过，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我斜瞟了他一眼，默默呼出一口气，看向镇中心，一片黑暗中，隐隐发出红光。 “先去槐树下看看吧。” 我们开始在黑雾中穿梭，越靠近镇中心，黑雾就越浓厚，到后面，黑雾仿佛形成了实质一般，肉眼都能看到穿过时黑色颗粒的抖动。 三个小人越往前走，越发吃力，身上开始附着黑色颗粒，光芒逐渐暗淡，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悄无声息，我回身一看，陈无赦咬紧牙关，满头大汗，努力的往前挪着，模样竟然和引路小人相差无几。 我连忙伸手扶住他，他瞬间泄力，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露出一丝苦笑，“阵法太强，我顶不住。” 倏忽间，前方的小人光亮消失了，一张黄符燃烧殆尽，变成黑灰落在地上。 陈无赦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靠着我的身子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我咬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一面古镜。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后将古镜往上一送，古镜迸发出白色光芒，将我和陈无赦笼罩起来，周围的黑色雾气瞬间退开三米之外。 陈无赦靠着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抬头看了看古镜，又抹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 “九幽通明鉴？”他瞳孔地震：“上古神兽睚眦兽的法宝，竟然在你手里？千百年来不见踪影，我一直以为不过是传闻，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偶然所得罢了。”我不愿多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还能行吗？不行你就回去，我自己过去。”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你有这好玩意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挑挑眉，“想学你那个开路的小人，还会冒火光唉，真可爱。” 他气急败坏的朝我挥了挥拳头，一口把水喝光，随后站起来大步往前走，古镜立刻跟上去。 我无奈的笑了笑，连忙追上去，这少年还颇有些小孩子脾气咧。 有了九幽通明鉴，我们很快就到达了槐树下，槐树之下黑雾更是如同墨汁一般，伸手一触能感觉到冰凉刺骨的寒意。 安魂铃烫得惊人，手中的琉璃诛魂剑更是早已燃烧起幽蓝火焰。 我环绕四周，如墨黑雾中，隐隐绰绰站满了鬼魂，他们将我们团团围住，一道道幽怨的目光射向我们。 “你这剑，有什么说法吗？怎么还会发蓝光啊？”见我不说话，陈无赦又凑了过来。 “这不是蓝光，是幽冥之火。” 说话间，我抬手指向九幽通明鉴，在心中暗念催动咒语。 只见九幽通明鉴一圈一圈变大，越升越高，最后，宛如一轮明月高挂苍穹，黑雾瞬间被驱散。 我这才看清，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套一套飘荡在风中的寿衣！ “嘶，”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寿衣？” 我冷笑一声，“找的不就是寿衣吗？”随后扬声开口：“我已经来了，你还不愿意出来吗？” 寿衣随风摆荡，那棵古槐树开始慢慢抖动，一张一张的人脸浮现出来，原本的红色丝线仿佛长出了血肉，上面甚至还能看到青筋跳动，只见红线缓慢勒紧，一张张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哀嚎。 一个红色的身影慢慢浮现，但下一秒风云突变，只见一道道金光闪现，层层叠叠无数符咒疯狂转动，将那身影一点一点按压下去。 我脸色突变，这就是陈无赦口中那千百道阵法？果真十分厉害！ “师姐！”陈无赦突然厉喝一声就冲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飞速结印，很快就到达了古树之下，只见他抬起的双手上一阵微光与符咒相抗。 我大惊失色，他竟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那些镇压的符咒！符咒乃阵法所化，百道阵法压下去，陈无赦必死无疑！ 顾不上许多，我咬破舌尖，将鲜血吐于琉璃诛魂剑之上，鲜血快速渗入填满剑身冰裂纹路，随后点点幽芒渗出在空中组成一道符咒，疯狂旋转。 不过短短几息，陈无赦竟已被压跪在地上，符咒一出，我立刻剑指古槐，符咒飞过去，与镇压符咒相抵。 我瞬间感到头顶万钧之力，压得我心口一阵闷痛，难以喘息。 “出来……你想死在里面吗？” “是我……师……姐……”陈无赦咬牙道：“快出来！” “啊！”他用力向上顶去，爆发出一声大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层层叠叠的镇压符咒，反而因为大力的抵抗转动得飞快。 我只觉得喉头腥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被压得单膝跪地，只能苦苦支撑。 心念流转间，安魂铃“叮铃”一声，从我腕上飞出，一路红光飞向陈无赦，在最后关头，缠绕在他腰间，我用尽全力往回一扯，陈无赦整个人被扯得飞了出来。 只听“轰”的一声，镇压符咒瞬间落下，古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而陈无赦倒在我面前连连咳血。 我散了力，也跌坐在地上，“呸”的一声，将口中的鲜血吐尽，大口喘息。 恍惚间，我听见一声女子的冷笑。 “我看见我师姐了。”缓了半天，陈无赦才开口，声音嘶哑黯淡：“就在那个红色的影子背后，她想出来。” “所以你就拿命去顶？”我没好气的骂道：“愚蠢！这样不仅救不出你师姐，连你也得折进去！” 他苦笑，满脸落寞：“我是孤儿，师姐是最疼我的人了。” 我原本还想再骂两句，但看他那一脸的生无可恋，又翻着白眼忍了回去。 诛魂剑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包中，我苦笑一声：“这下好了，几百个阵法之下，又多一个诛魂剑咒，想要破阵，更是难上加难了。” 陈无赦却像是抓到了一丝生机，猛然坐起，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惊声问道：“你能破阵？！” “几率不大，但还有一线希望。” “真的吗？！”陈无赦眼睛一亮，语气都欢快了不少：“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是好事啊！要怎么破阵，需要多少人？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助你！你快说啊！” 我喘了口气才缓缓的说道：“首先就要搞清楚，这清槐镇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滋生出古槐这个邪祟，刚才看得分明，那层叠阵法分明就是镇压那红衣女鬼的，她是个什么来头，为何几百年间，不断有人层层加码来镇压她？既然已经有了果，那必有因，因是什么？搞清楚了，那破阵也就有希望了。” 陈无赦点点头，随后皱眉，“不对啊，你说你就是被那红衣女鬼引来的，那既然这里有阵法镇压她，她又是怎么去到700多公里之外作恶的？” 我看着眼前宛如鬼魅一般在空中飘荡着的寿衣，“所以，我得把这件事情完全查清楚。” 经此一事，我和陈无赦都筋疲力竭，只是勉强的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民宿走。 整个清槐镇依旧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黑色的浓雾渐渐散去。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只见槐树之间，隐隐透出金光，阵法还在转动。 回到民宿，我们都累得不行，随意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迷糊间，我看到陈无赦露出的腰上，有一个黑色的图腾纹身，似乎是槐树的形状，和民宿老板的很像。 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陈无赦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我身上，我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明媚人声鼎沸，仿佛昨晚那空无一人的清槐镇只是我的错觉。 “师姐……”陈无赦梦呓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我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热水下，这才感觉到灵魂归位，一边洗澡，一边将现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清槐镇红衣女鬼，肯定和每年七月半莫名失踪的一个人有关联，最诡异的是镇中心的古槐树，古槐树上竟然叠加了几百个阵法，只为了镇压那个女鬼，那么，槐树上那些人脸是什么？是被女鬼害死的人？还是一同被镇压的人？那些飘荡着的寿衣又代表着什么？我遇见的鬼打墙，那个奇怪的老妪，还有嵌满山体的青铜棺椁又是怎么回事？ 不能喝镇上的酒，不能碰寿衣，每个房间都…… 每个房间都怎么？ 我脑中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 第6章 焚尸鬼事 睁开眼睛，陈无赦这厮这赤条条的站在我眼前，叉着腰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一脚就踢上去，大骂：“你丫变态啊！”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看你想事想得太入神不敢打扰你么，都是男人你矫情个啥？过去点过去点，我也洗洗，一身的臭汗脏死了。”说罢，他反而朝我挤了过来。 我连忙躲开，脑中却闪现出昨晚迷糊间看到的一幕，他腰间有一个类似槐树的图腾纹身。 眼睛往下一瞟，果然，昨晚没看错。 “你腰上怎么有个纹身？”我问。 “什么？”他正洗头，眯着眼睛问，“哪来的纹身，我可没有纹身。” 我心里一凉，将他拖到镜子前，指着他腰上的槐树纹身问：“这不是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腰，大声嚷嚷：“怪了怪了，什么时候有的这玩意儿？” “别喝镇上的酒……”老妪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你喝槐花酒了？” 他点点头，“昨天下午吃饭的时候，店家送的啊，我尝了一口，你没喝吗？” 我心里一凉，寿衣有问题，槐花酒也有问题，那个老妪的提醒是对的，那么… 每个房间都有什么呢？ 今天是七月半，清槐镇又将消失一个人。 陈无赦腰间的槐树纹身给我们二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仔细检查过，我身上并没有出现那个槐树图腾，那么，只有可能是他喝下的槐花酒有问题。 这个图腾代表着什么呢？难道是失踪的前兆？可是……民宿老板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图腾啊，他并没有失踪。 坐在饭店，陈无赦愁眉苦脸的看着我，“李哥，你说，今晚会不会我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我冷笑一声，安魂铃轻轻一摇，一个小小的金色符咒落在他眉心，“管他求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老子在，你失踪不了，上天入地老子也给你找回来。” “其实我失踪了也好。”他闷闷的说：“这样你就可以追着我，找到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儿了。” 我一筷子敲在他头上，没好气的说：“吃饭！” 七月半，鬼门开，百鬼夜行，生人避让。 到了下午，天刚擦黑，清槐镇的大街上就已经空无一人。 我和陈无赦走在街上，路两边都是燃烧过后的纸堆，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明火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腐烂的槐花味。 失踪的人肯定和槐树脱不了关系，我已经思考明白，既然陈无赦可以在槐树下看到他的师姐，那么十有八九槐树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脸，就是失踪的人了。 所以我决定守株待兔，直接到槐树下等着，看看下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过来。 夜色深沉，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镇上的灯光陆续关闭，最后只剩道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吸引着飞蛾不断的往上扑。 我站在树下，陈无赦背着一把桃木剑闭着眼睛在地上打坐，这么看上去，他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整个镇子皆无异常，但我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心中烦躁不已。 一阵阴风袭来，我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五感全开，陈无赦也立刻站起身来，面色严肃看向四周。 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地上的影子纵横交错。 风越吹越大，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鬼爪时，我闻到了那股味道——像是有人把腐肉塞进槐花蜜里烘烤，甜腻里裹着焦油般的腥臭。 “那边！”陈无赦指向东方，我抬眼看去，绿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分外惹眼。 我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东方跑去。 转过一栋小楼后，焦臭味骤然浓烈。 只见眼前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绿色火把，将绿色火焰放在自己身上点燃。 绿色火焰瞬间吞噬他的全身，他痛苦的张大了嘴巴，面目狰狞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任由火光将他烧得皮开肉绽。 周围一片漆黑，他身上的火光蹿出两三米高，风卷着火星扑到我脸上，烫得眼皮一跳。 一张黄符从陈无赦手中飞出，带着霖雨之气朝那个男人飞去，却在接触到绿火的瞬间被燃烧殆尽。 那个站在火焰中的男人，目光凶狠的瞪着我们，火焰印照在瞳孔中，分外可怖。 “这火……” “幽冥之火，普通的水淋不灭。”我低声道，“一旦燃起，不烧个干净誓不罢休。”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死？你想想办法呀！”陈无赦十分着急的看着我说。 我眯起眼睛，缓缓摇头。 不过片刻，那团绿火里的人就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缓慢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卷成焦黑的虾米，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盖掀翻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最骇人的是那火焰——还在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七窍往体内钻，皮肉烧化的“滋滋”声里混着槐花爆开的轻响。 手中的诛魂剑暗暗抖动，剑身内部透出蓝色的火光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看到我的诛魂剑再次发出蓝火，陈无赦指了指它，又指着那团还未燃尽的绿火问道：“李哥，你的琉璃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是蓝色的，为什么这个幽冥之火又是绿色的？” 我提起诛魂剑，屈指轻弹剑身，诛魂剑感应到我的心意，原本只在剑身内部流动的蓝色火焰，忽然暴涨至三尺高，我随手一划，诛魂剑在焦臭的空气中划出幽蓝轨迹。 “幽冥之火，乃是黄泉之主修行之时炼化而出，至阳之火如三昧真火是黄色，至阴之火如幽冥之火是蓝色，三昧真火可炼化邪气，幽冥之火可焚尽邪祟，几百年前，世间妖魔鬼道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诞生出一大批除魔卫道之士，为救苍生，天界与冥界联手，三昧真火与幽冥之火同出，但幽冥之火本就是地狱之火，被一些歪门邪道心性邪恶者隐藏火种，偷偷炼化，所以至今仍留存于世。”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绿色的幽冥之火，是被歪门邪道炼化的？” 我冷哼一声，剑指那堆尚未熄灭的绿色火堆，蓝色幽光直冲而去，瞬间，那绿色的火光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一点绿色的火光从焦尸中跃出，飞速逃离。 “追！”我厉喝一声，率先追着那绿色的火种而去。 陈无赦愣了一秒，也拔腿跟着我追了过去。 我们一直追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那绿色火光直直的朝着底下坠去，直接在地面消失。 “这是镇医院？”陈无赦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连盏灯都不亮？” 我皱着眉，缓声说道：“清槐镇诡异之处太多，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我拿出九幽通明鉴。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小小的古镜在我手中迅速变大，白色的光芒耀眼非常，我伸手往上一抬，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将我和陈无赦笼罩其中。 “走吧。”我摇了摇腕上的安魂铃，握紧了诛魂剑，当先往前走。 陈无赦将符篆捏在手中，握着桃木剑也跟了上来。 镇医院的规模并不大，就两栋小楼，一栋是门诊部，一栋是住院部，中间有一个小花园，按理来说，医院全年24小时无休，哪怕是七月半，医院里也不可能一点灯光都没有，一个人影都不见。 但奇怪的就是，这并不是幻境，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九幽通明鉴，它安安静静的笼罩着我们，并无任何异常。 “真是奇了，一到晚上，这清槐镇就像是个死镇一样，一个人影都不见。” “你之前不是来过吗？也这样？” 陈无赦摇摇头，“不，只有这次是这样。” 闻言，我心中越发的沉重。 跟在我身边，陈无赦一边看一边说：“而且，外面都有路灯，怎么医院里反倒是没有了？难道这个医院已经废弃了？” 我摇摇头道：“如果废弃了不会这么干净。” 的确，医院里整洁有序，一尘不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在门诊部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后往住院部走去。 “咦？”一进门，陈无赦就惊讶的喊了一声，指着大厅中间的电梯说：“你瞧，电梯居然有电！” 我手中的诛魂剑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峥咛。 “是这里了。”我点点头，朝着电梯走去。 按下电梯，电梯门直接就打开了，我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陈无赦却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问。 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随后，朝着我举起了他手中的桃木剑。 我立刻转身，诛魂剑划出蓝色的弧度。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姑娘飘在我面前，没错，飘着，她没脚，下半身隐没在长长的白色裙摆下。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刚才我进电梯时还没有看到她，此刻她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我忍不住寒毛直竖。 她抬起头，一张稚气的脸，眼珠子大大的瞪着，面色发青，面上像摔过的瓷娃娃一般有着碎裂的痕迹。 她就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是谁？”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抬起了手，朝我摊开，手掌心上是一支通体碧绿的发簪。 “是我师姐的绿玉簪！”陈无赦惊叫出声。 第7章 空荡尸柜 看到绿玉簪，陈无赦立刻冲进电梯伸手就抢了过来，对着光细细的看。 我眯着眼睛看去，只见绿玉簪中隐隐有气流涌动，心中了然。 这绿玉簪应该也是个道门法器，由陈玥昙所有，绿玉簪体里可以收鬼藏魂。 我看向那个小女鬼，问：“你是被陈玥昙收留的吗？” 她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陈无赦焦急的问：“你在这儿，那我师姐怎么会在那槐树中？” 小女鬼摇摇头，张大了嘴巴。 我和陈无赦一看，两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小女鬼的舌头已经被连根拔掉了，不仅如此，她的整个口腔坑坑洼洼全是长条大片的伤痕，牙齿东倒西歪，甚至有一些已经碎掉了，倒插在牙龈上。 “难怪你不能说话了。”我叹了口气，想了想问：“你是跟着陈玥昙来到这里的吗？她把你收在这绿玉簪中？”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抬起手指了指电梯顶端。 我抬起头，看到电梯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符咒正在旋转，带着隐隐的红色血光。 陈无赦也看到了，他皱着眉说道：“这是我们道门的隐身咒，我师姐在其中注入了一缕自己的魂魄，可保百年不散。” “所以，我师姐是在这里出的事吗？”陈无赦低头问她。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往上一飘，整个人缩进隐身符中，整个电梯瞬间陷入黑暗，不到一秒钟，她又飘了出来，电梯再次亮起灯光。 陈无赦面色沉重，手指紧紧的捏着绿玉簪，声音低沉，“我师姐一定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在危急关头，我师姐把绿玉簪藏在了电梯顶端，以自己的一缕魂魄为代价，画下了这个隐身咒，将着小女鬼和绿玉簪隐藏在这里。” 小女鬼点点头。 “你不能出去吗？”我问。 她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的隐身咒。 “这是死咒，是我师门独创，死咒一出，被隐藏的人只能在咒中，不能离开，这个隐身咒是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自己师门的人，除了我们师门的人，其他人都解不开。”陈无赦解释到：“看样子，这小女鬼是我师姐半路收的，师姐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不愿意她被自己连累，才会定下死咒，将她藏在这里。” “所以你是看到我们来了，才出来打开电梯的吗？”我问。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飘到陈无赦身边，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 陈无赦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绿玉簪收好，随后站直身子，拿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符。 随着他的手指翻飞，黄纸变成符篆，隐隐透出血光，待符篆画完，他两根手指夹住符篆，掐诀立于胸前。 口中念念有词。 念完最后一句，他睁开眼睛，手中的符篆不点自燃，发出红色的火光直冲电梯的天花板而去。 那原本还在转动的隐身咒瞬间破裂，一抹白色幽魂缓缓飘荡下来。 陈无赦眼睛通红，抿着嘴抬起手，那抹幽魂朝他而去，在他手指间绕了几圈。 “师姐……”他喃喃的说道，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晃动。 那抹白色幽魂被安魂铃所引，悄无声息的缩进了安魂铃中。 随后，我看向那个小女鬼，如今隐身咒已除，她却并不走，也没有躲进安魂铃中，反而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朝她晃了晃安魂铃，“来，进来吧，等我事情办完了，我给你安魂重塑，给你重新做个舌头，你就能说话了，然后送你去鬼司定因果，你若无作恶，鬼差自会让你投个好胎。” 她摇了摇头，飘到我身边，指了指电梯按键。 我明白了，她是跟在陈玥昙身边的，她知道陈玥昙经历了什么，也知道陈玥昙是在哪里出的事，所以她想带我们去。 我点点头，拿出一根红线，一端绑在她的手腕上，一端绑在我的手腕上，然后跟她说：“遇到危险，直接顺着红线躲到我的安魂铃中，可保你无忧。” 她乖巧的点点头，随后伸手按下了负二层。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负二楼，随着电梯门打开，“停尸间”三个大字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他持着桃木剑踏着罡步走了出去，我抖了抖诛魂剑，也跟了出去，那小女鬼紧紧拽着我的衣领趴在我背上。 出了电梯就是太平间，从电梯到太平间中，只有一个不到10平米的空间，右边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上面摆放着一本登记簿。 陈无赦走到太平间的大门口，推了推门，发现太平间的门并没有锁，于是直接推开。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手一挥，九幽通明鉴转换方向，往里面照亮。 一股股黑色的雾气随着九幽通明鉴的光芒而四散躲避，整个太平间暴露在我们眼前。 只见几辆用来运尸体的小车随意的摆放在门口，后面是一排一排整齐有序的冰柜，大约有七排冰柜，有一些表面上还结了白色的冰霜。 陈无赦正要进去，我伸手拦住他，腕上的安魂铃隐隐发烫，我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先别进去。”我说：“太平间里有鬼。”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大哥……这整个清槐镇哪里没鬼了？” 我一时语塞，只能把他往后拉了拉，“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说罢，我先走了进去。 太平间里温度比外面更低，冰柜制冷的声音时不时的“嗡”一声。 整个空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我和陈无赦的脚步声分外分明。 我们行走在一排排摆放尸体的冰柜间，直到把整个停尸间都走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越是这样，我的心中越是不安。 背上的小女鬼紧紧的抓着我，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我心中疑惑，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遗漏了的，我在两排冰柜间站定，皱着眉打量四周。 九幽通明鉴悄无声息，手中诛魂剑上的蓝光也缓缓消失。 没有灵体，没有符咒，一切都无比正常。 陈无赦反手将桃木剑背在身后，开口问道：“喂，小姑娘，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女鬼一动不动，把脑袋埋在我的背上，看样子十分的害怕。 我皱着眉看了看四周，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喂！”陈无赦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不好，想要伸手去扯那小女鬼：“我师姐在这里出事的吗？” 我拉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陈无赦一愣，问：“你知道什么了？” 我看向周围的停尸柜，道：“这些停尸柜就是。” 说完，我伸手拉开离我最近的一个柜子。 一阵白气冒出，冰柜里却空无一人。 “额？”陈无赦皱眉，顺手拉开身边的柜子，同样空空如也。 我们对视一眼，迅速的查看，随着一个一个的冰柜门拉开，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奇了怪了，既然没有尸体，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冰柜全部打开？”陈无赦若有所思。 “除非，这里原本是有尸体的。”我看向四周。 九幽通明鉴随着我的目光直射整个太平间，我恍然大悟，我知道那种诡异之感来自于何处了。 “这个太平间里有暗道！”我大声道。 “什么？！”陈无赦惊讶。 “整个地下二层只有这一间停尸房，可是位置太小了，按照住院部的大小来看，太平间的位置甚至都没有占到三分之一，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去哪儿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墙面走去。 陈无赦跟着我，我们一起来到墙边。 白色的墙壁看起来连个裂缝都没有，但我知道，这太平间里肯定藏着一个密道，或者一间暗房。 陈玥昙，一定就是查到了这里，在这里出的事。 她出事之前能把小女鬼藏进电梯，那么就证明她是进入了暗道又出来的，那就不可能是一次性的，我只要找到那个暗道就好。 “陈无赦，你们师门有没有什么追踪的办法？你师姐肯定来过这里，虽然时间久了，但是或许还有点痕迹留下。”我说。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想，说：“我师姐不是有一抹魂魄在你的安魂铃中吗？你直接把她放出来让她找不就行了？” 我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是蠢货吗？你师姐那抹魂魄护着那隐身咒都五年了，没有符咒护身，她虚弱到不进我的安魂铃五分钟就得灰飞烟灭！怎么，你愿意你师姐带着不全的魂魄去投胎，然后当个白痴傻子？” 陈无赦摸着脑袋愣愣的看着我，嘴里还在嘟囔：“有话好好说嘛，打我干嘛？”嘴上说着，手上却也是不停，从口袋中拿出符篆，夹在指尖立于眉间，随后开始念口诀。 片刻间，那黄色的符篆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人，飘在空中左看右看。 我双手抱在胸前，好笑的看着那个小纸人，据我所知，很多门派都可以画符为纸人，可引路，可探路，可追踪，甚至还有厉害的可拿纸人挡灾。 我很喜欢这种小纸人，一直想学来着，奈何没人肯教，这陈无赦明明擅长此道，每次念咒却都压在嗓子里，我想偷学都听不清楚，真是讨厌。 那小纸人在空中飘荡片刻，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我们连忙跟上，只见那小纸人径直朝外飘去，出了太平间，飘到摆放着桌子的那个角落里，随后掉落在地上，化成黑灰。 陈无赦紧皱眉头，“它能感应到的，我师姐最后的位置在这儿？” 我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本登记簿，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那小女鬼从我背上下来，站在小纸人化为黑灰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敲了敲那块地砖。 “铛铛。” 下面是空心的。 小女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双手抱头张大了嘴巴，一副惊恐的模样，若是她舌头还在，恐怕鬼叫声能响彻整栋大楼。 我扯着安魂铃摇了摇，小女鬼瞬间被手腕上的红线拉扯到安魂铃中。 “走吧。”我盯着眼前的地砖，“咱们下去看看。” 第8章 千尸回廊 鬼怪之事可以用法器，掀起地砖这种事，就只能全凭力气。 我和陈无赦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地砖给掀了起来。 果不其然，地砖之下，一条仅能容纳一人行走的楼梯出现在我们眼前。 陈无赦再次祭出他的小人，三个冒着火的小人向下探路。 “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停下。”我对他说：“别又硬撑，你要晕倒了，地道里我可不好救你。” 陈无赦面色严肃的点点头，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我紧随其后，九幽通明鉴在我身后跟随。 台阶很长，两边都是墙壁，狭窄且压抑，慢慢往下走着，头顶越来越高。 走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到底。 三个小火人在前方开路，飘荡得轻巧，并不像上次一样举步维艰，随着头顶的空间越来越大，我将九幽通明鉴放大，光亮大盛，但入目所及居然全部都是阶梯，竟然幽深得看不见底。 “窝艹，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陈无赦目瞪口呆，“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了吧？” “不止。”我摇摇头说道，“刚才已经走了五六分钟了，下了不止两层楼。” 说罢，我摸了摸身边的墙壁，阴冷潮湿，似乎有水汽凝结。 “继续走吧。”陈无赦说道。 随后，我们又继续向下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楼梯依旧毫无变化，前方的陈无赦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脸问我：“这是遇见鬼打墙了？” 我抖抖手中的诛魂剑，连蓝色光芒都没冒出一点，又晃了晃安魂铃，也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九幽通明鉴还悬在我身后，往下照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阶梯。 “遇见鬼吹灯的可能性还更大点。”我说。 “呸！”陈无赦白了我一眼，随后神经兮兮的凑到我手边，对着安魂铃说：“师姐，指个路嘛。” 安魂铃一动不动。 陈无赦泄了气一般的拍了拍脑门，说：“安魂者，现在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语，“我是安魂者，又不是神仙，继续走吧，我倒是要瞧瞧，这条路是不是真的没有尽头。” 陈无赦认命的点点头，站起身来继续向下走。 不知不觉，我们走了快有一个小时了，但是这条路依旧看不见底。 阶梯上阴冷无比，我们两个人却走得满身大汗。 前面的陈无赦再一次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气，抬头对我说道：“大哥，真的不对啊。” 我也已经精疲力竭，索性也往地上一坐，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看到陈无赦正看着我手中的水咽口水。 “没出息的家伙，”我无奈把水递给他：“你下次能不能自己带水？” 他嘿嘿一笑，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然后才说：“想个办法啊，难道一直这样走下去？那咱们得耗死在这儿，我师姐肯定不是我们这个走法的。” 此刻的我也是束手无策，坐在台阶上一筹莫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仔细的回想，从找到台阶，到下了台阶，中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怎么就能着了道？ 再往前推一推，我们在太平间的时候，整个太平间里没有一具尸体，但是冰柜却在运行，陈无赦放出的符篆，指引着我们到了太平间外，找到了隐藏的密道。 这期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腕上的安魂铃微微晃动。 我脑中一闪，那个小女鬼！ 从我们进入太平间开始，她就表现得十分恐慌，甚至整个人都趴在了我的背上，如果太平间里什么都没有，她在恐惧什么？ 还有，我们掀开地砖的时候，她又在惊叫什么？ 伸出手摸了摸墙壁，依旧是阴冷潮湿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墙壁的异常。 一股阴冷的气息暗暗流动着。 “呵！”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怎么了？”陈无赦立马问我：“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我上下看了看这条没有尽头的阶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太平间，眼前的这条阶梯，不过就是个障眼法罢了！” 陈无赦一惊，指着我身后的九幽通明鉴说：“怎么可能？你的九幽通明鉴可是上古至宝，什么障眼法能瞒过它？” “因为这个障眼法并非鬼魅所出。”我恨恨了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琉璃诛魂剑立于眉心。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最后一句咒语念完，诛魂剑迸发出蓝色烈焰，瞬间挑起三丈高，我抬起诛魂剑狠狠朝着身旁的墙壁划去！ 果然，诛魂剑所到之处，坚硬的墙壁宛如电影幕布一般被划破，蓝色的火焰顺着墙壁迅速的燃烧。 随着蓝色火光燃烧殆尽，我们眼前露出了真实的场景。 原来，我们竟一直都站在太平间的门口。 太平间的门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符咒刚好被火焰吞噬。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这里不仅是鬼魂作祟，背地里还有高人操控？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竟然连你我都骗过去了？” “何止你我，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小的障眼法骗过去了。”我冷声道：“否则，那些失踪的人怎么会找不到？” “这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陈无赦惊讶的问。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收起了九幽通明鉴，顺手一挥，陈无赦的三个小纸人也瞬间化为黑灰。 阳间之火已经无法再用，这个障眼法绝对是人为的，那么就得用幽冥之火才能让自己不被影响了。 眼前陷入黑暗，身后电梯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间，太平间内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一排排的冰柜在移动，表面的铁皮也掉落在地上，随后变成了灰色的水泥墙壁。 身旁的陈无赦明显也看到了，他绷紧了身子，手中的桃木剑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 最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窗户，地面上有着一条条黑色的粉末印记，凌乱不堪，最终在走廊的尽头向右转去。 陈无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的捻起一些黑色粉末，在鼻子下闻了闻，面色沉重的说：“这些，像是人被烧焦后拖拽的痕迹。” 我和他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个用绿色幽冥之火自焚的人。 我提起诛魂剑，从剑身中取出一点幽冥之火，幽幽的蓝光照亮走廊，地上黑色的粉末中，闪烁着点点莹绿。 “是这里了。”我点点头，将幽冥之火悬于掌心，带着陈无赦朝前走去。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肉被烧焦的臭味，陈无赦害怕再次被迷惑，在他自己和我的身上各贴了一张清明符。 转过回廊，腐肉被烧焦的臭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气。 幽冥之火扫过墙壁的时候，我猛地刹住脚步——那些本该是水泥的墙体表面，密密麻麻嵌着半透明的裹尸袋，里面的人闭着眼睛面目安详，竟然还在缓慢的呼吸着。 我扬手点亮幽冥之火，只觉得毛骨悚然，目之所及，一整条长廊的墙壁上，都嵌着这样装在裹尸袋里的人，像无数只惨白的蚕蛹在蓝色的荧光中微微搏动。 总算是明白那小女鬼为何惊恐不堪了，合着一开始我们就中了障眼法， 带着她在这个回廊里绕圈，看着这个场景，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李哥，你瞧。”陈无赦的桃木剑挑起一条从天花板上垂落的暗红色藤蔓，断面渗出墨绿色汁液：“这是……槐树根？” 我伸手沾了点汁液在指尖捻了捻，冰凉滑腻的触感中带着细微的颗粒，没有任何的臭味，反而是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气。 我催动掌心的幽冥之火，将它往上抬去，整条走廊突然亮起幽幽绿光，成千上万条树根在墙体里交织成网，每一条网下，都有一个被裹在尸袋中沉睡的人。 脚下的黑色印记还在往前延伸，我们继续顺着印记往前走。 一共转过了四个回廊，每一个回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没过多久，我们就走到了回廊的尽头，这里是一扇沉重的石门。 “这……这样一道石门，怎么那么像古墓啊？”陈无赦挠着脑门说。 “是古代的祭祀场所。”我说，“门上有凹槽，以鲜血为引即可开门，我曾经见过。” “啊？”陈无赦看着我，声音有些抖：“那……咱们俩……血……哥，拿啥开门啊。” 我冷笑一声，下巴一抬，看向嵌在墙壁上的裹尸袋，里面的人还在缓慢的呼吸。 这下陈无赦是真的开始抖了，他咽了口口水，说：“你别告诉我你要把这些人扯出来放血。” “不然呢？”我抬手就是一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从裹尸袋中掉出来，“嘭”的砸在地上，溅起一阵黑灰，“他们被嵌在这里的意义，就是放血开门。” “别啊，哥……”陈无赦哭丧着脸：“我是修道的，你是安魂的，咱们俩可都是名门正派，这……” 还没等他说完，我顺手就揪住了那条准备缩走的槐树树根。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只见我将那条树根抵在门上，墨绿色的汁液顺着门上的花纹开始流动。 “愣着干嘛？”我招呼他，“还不再多砍几条？这一条不够用。” 陈无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砍旁边的裹尸袋，随后眼疾手快的扯了几条树根过来。 随着墨绿色的汁液在花纹中流淌，石门缓缓的打开。 第9章 千尸朝拜 石门打开后，我和陈无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被烧焦的尸骸，堆积成山，但诡异的是，他们被烧焦的尸骸全部都蜷缩成跪拜的姿势，朝向山洞正中央的一个祭祀台。 “噗呲！”身边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身望去，是陈无赦看到了门口的一个烛台，顺手点燃了，谁知那烛台并不是单独的，火光一路延伸，不多会儿，整个山洞都被照亮了。 光晕在洞壁上照出黑影，竟比地上的焦尸还多出两成，我仔细一看，数千具焦尸跪拜的影子里，竟还叠加着婴孩的轮廓。 我的诛魂剑突然发出蜂鸣，剑尖指向祭台中央的一块巨石，那巨石通体黝黑，在火光中隐隐透明，泛出光泽，巨大的树根将它缠绕包裹，树根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在有节奏的跳动着。 “甲子、乙丑、丙寅……”陈无赦眯着眼睛努力去看，一边看一边说：“哥，你能看清吗？那石头上好像刻着字。” 我咬咬牙说道：“走吧，过去瞧瞧。” 焦尸堆积如山，想找个空地下脚都不可能，我和陈无赦硬着头皮踩在焦尸身上。 脚下一踩就是碎裂的声音，往前挪一步都是满身的黑灰。 当安魂者这么久，我也只在跟着阴差下地狱第十九层的时候，才见到过这样尸山血海的场景，更别提陈无赦了，几乎是走一步摔一跤，好不容易踉踉跄跄走到祭祀台前，已经去了半条命，扶着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怨：“到底是什么人，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阴司都不管的吗？刚才过来，我踩碎了好几个婴儿的骸骨，真是作孽啊！” 我皱着眉头去看那块石头，心中也满是疑惑。 近些年来，国泰民安，妖魔鬼怪早已被清杀的清杀，镇压的镇压，歪门邪道更是被逼得远遁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哪里还可能会发生这样大规模的祭祀事件？ 真要是现在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件发生，黄泉之主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这恐怕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为什么现在还在作妖，就看你我能不能查明白了。”我说着，用诛魂剑挑开正在跳动的槐树根，露出黑石表面篆刻的朱砂八字。 陈无赦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他的尾音带着颤意，手中的桃木剑微微发抖，“这个生辰，不仅占全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更要命的是天干地支全数属水，在《九谷命盘》里，这叫九阴抱泉。” 一阵婴儿的笑声突然无端响起，在空荡的山洞中荡出回音。 随后，一阵童谣声传了出来。 “槐树高，槐花白。” “树下埋着忠骨骸。” “小娃娃，找娘来。” “风吹花影落成排。” 山洞中一阵阵的阴风不知从哪里袭来，吹得火烛疯狂晃动，一排排的影子纵横交错，阴诡非常。 又是这首诡异的童谣，这首童谣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到我们的头顶上，一排排的寿衣整齐排列，槐树巨大的根系笼罩整个洞顶，阴风阵阵，将那些寿衣吹得左右晃动。 洞顶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脚下数千具焦尸突然同时仰头。 他们艰难的张开碳化的喉咙，从里面竟然钻出槐花藤来，在空中交织成伞盖状的经络网。 陈无赦立即扯下挂在胸前的五雷号令，桃木剑直指头顶快速交织的树根网。 儿童唱歌的声音还在继续，同时还出现了一个哀哀哭泣的女人声音。 我提起手中诛魂剑，剑尖直抵黑石。 蓝焰在黑石上游走，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除了那个用朱砂描红的生辰八字之外，竟然还有其他！我仔细看去，是一个一个的名字！ 刻痕有深有浅，一个一个排列整齐，刻痕凌乱有深有浅，并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蓝色的火光在那些名字上游走，仿佛有一只手推动着它，最终，蓝色的火光停留在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柳凰英。 槐花藤停住不动，儿童唱歌谣的声音也已经停止，整个山洞一片寂静。 我往前一步，手指缓缓的摩挲上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与其他人不同，看得出来，这个名字是最后单独刻上的。 柳凰英——我盯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衣女鬼的模样。 “唉……”一声冰冷的叹息响起。 还没等我收回手，一阵绿色的火焰猛然跳起！ 灼痛之感瞬间侵蚀我的手指，我往后一缩，只见那绿色火焰已经顺着我的手指往上烧来！ “李棠霖！”陈无赦惊叫一声朝我扑过来，我立刻闪开，对他大吼：“别靠近我，你会被烧死的！快走！” “不行！”他急得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会被这幽冥之火烧成焦炭的！” “叫你走！”我朝他怒吼：“我自有法子脱身！快走！” 不过片刻，绿色的火光就已经将我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并且迅速的向周围蔓延。 陈无赦几次想靠近我，却又被火光拦住。 我只觉得浑身都被火焰燃烧，痛的撕心裂肺，忍不住跪倒在地，用尽力气提起诛魂剑指向他：“立刻滚！按照原路出去！” 他看着我急得满头大汗，但火光迅速蔓延，他被逼得一直往后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扭头跑了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燃起了绿色的火光，整个山洞鬼影森森，那些焦尸竟又被焚烧一遍，绿焰顺着他们喉咙中长出的槐花藤往上攀爬，藤蔓被燃烧殆尽，砸落在我身上。 腕上的安魂铃疯狂抖动着，手中的诛魂剑蓝色幽芒越来越盛。 我的衣服早已燃烧殆尽，身体的皮肤已经开始焦黑，那绿色的火焰往我的身体里钻，朝着我的心脏而去，每一秒的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灼热，我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突然，我看到头顶金光大盛，一圈圈转动着的符咒出现在空中，缓慢的朝着我压下来。 我看着那符咒冷笑一声——终于来了。 我忍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咬着牙靠诛魂剑支撑坐在地上。 “柳凰英！出来！” 说罢，我横剑于胸前，蓝色焰火瞬间将我身上的绿焰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蔓延。 心脏砰砰的跳动着，呼吸声里都是灼热，我的骨骼和皮肉疯狂的生长，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体内喷薄而出，与那压下的符咒形成对抗之势，那些符咒被我硬生生的顶在了半空中。 疼痛感已经散去，现在的我，在幽冥之火中淬炼重生，手握诛魂剑，腕系安魂铃，周身蓝焰，形如鬼魅。 “区区一个安魂者，竟有神只之身？”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出，十分惊讶地说道。 我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红衣女鬼从黑色巨石中出现，但这次，她身体笔直，并无驼背，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整个眼眶也不再是黑色，而是黑白分明，竟有几分坚毅在里面。 “你被这符咒压着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我就给你说话的自由，真有冤屈，我必不会坐视不理。”我看向她。 她看着我许久，叹了口气，“你跟他真像啊……其实你不该卷进来的。” “他是谁？”我问。 柳凰英并未回答，只对我说道：“你不该来的。” 我顿时火起，提起诛魂剑就指向她：“若不是因为你害了林夏，我怎么可能会到清槐镇来？况且，不是你叫我来的？” 她却忽的笑起来，“还真不是我把你叫来的。” “那是谁？” 她抬起头看了看挂在洞顶的寿衣，“谁找的你，你还没猜到吗？” 说完，她眯着眼睛，看向我的诛魂剑。 我皱着眉一时无语，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她看向我的诛魂剑，我是明白的。 她笃定我只是在吓唬她，并不会真的将她诛灭。 她勾了勾唇角，一个小小的婴儿从她裙摆之下爬出。 那婴儿浑身青紫，裹着层半透明的胎膜，皮下血管泛着幽绿磷光，大大的脑袋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然而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他那本该柔软的囱门处，三根槐树枝刺穿颅骨生长，顺着槐树枝看去，竟然是连接到那棵槐树的树根上的。 那小小的婴儿看着我，忽的咧开嘴，本该是舌头的部位蠕动着半截脐带，他发出一阵尖锐的啼哭声，声音直穿耳膜，叫人痛不欲生。 我捂住耳朵，看向那个鬼婴。 柳凰英轻轻抬手，那鬼婴立刻止住哭声，迅速爬到柳凰英的怀里，一双大眼睛却依旧幽怨的看着我。 “癸亥年七月十五，我被活钉在这巨石之上。” “那时，我的孩儿还有月余便要出生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剖开了我的肚子，将槐树的根系扎进他的脑中。” “我的孩儿，那时还有气呢。” “我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我们保护的人手中。” “我们为他们拼了命，转过头，却成了他们的祭品。” 两行血泪顺着柳凰英的眼角滑落，整个山洞里匍匐的焦尸，发出阵阵哀鸣。 她抬起手指着头顶旋转的符咒。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镇压我？” 她又朝我伸出手。 掌心上，一个黑色的印记透出绿色的荧光。 “因为我身上有养煞续命的转生阵，谁是煞呢?” “我是煞。” 第10章 血战清槐 从山洞里出来，我脚步沉重得往前挪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不敢相信，我在洞里都看到了些什么，整个脑袋一片混沌。 回廊里的裹尸袋密密麻麻，我缓慢的穿过他们，心情却比脚步更加沉重。 沿着阶梯往上走，却意外的看到，陈无赦竟然还没走，他整个人蜷缩在电梯门口，抱着桃木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后一声惊叫跳起三丈高，朝着我飞扑过来。 我本来就是靠着一口气在硬顶着，被他一扑直接往后倒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我身披盔甲手持利刃，于尸山血海中奋力厮杀，转过头，却被我的同胞一剑致命。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那人却诡异的笑着，拿出一个绿色的火把，将我点燃……那绿色火焰瞬间将我吞没，身上仿佛扎入千根银针，万箭穿心般疼痛，我反复挣扎，却毫无用处…… “李棠霖！李棠霖！”焦急的声音呼喊着我。 我猛地从梦魇中醒来。 疼痛感消失不见，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全身都湿漉漉的。 我睁开眼睛，陈无赦的大脸近在眼前。 看到我醒来，他又哭又笑，猛地将我抱住，“我还以为你被烧死了，呜呜呜呜呜……”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勉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这才放开我，我大口喘着气，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倒是乖巧，立刻转身去倒水。 水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我才发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烤干了，碰到水才焕发生机。 大口大口的灌进两杯水，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李棠霖，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能从那绿色幽冥火中逃出来！”他紧紧的抱着我：“你真是个金大腿啊！小弟我从此一定要狠狠的抱紧你！” 我没好气的一巴掌将他拍开，有气无力的说：“老子tm都只剩一口气了，你这个样子像话吗？” 他瘪着嘴坐在旁边，眼睛红彤彤的，想说话又不敢。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把所得知的事情过了一遍，也许是我的面色太过于沉重，陈无赦也收敛了神色，静静的看着我。 沉默了许久，我才开口，“陈无赦，你师姐已经死了。” 陈无赦点点头，苦笑一声说：“我早就猜到了。” 叹了口气，我又说：“我现在要做的，根本不是解咒。” 陈无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犹豫了片刻，将手伸进身旁的包包里，拿出九幽通明鉴，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自己看吧。” 说罢，我一挥手，九幽通明鉴瞬间大亮。 七百年前，清槐镇处于吴国与庆国的交界处，那时这里不叫清槐镇，而叫西云城。 西云城地属庆国，天下太平时是连接吴国与庆国的交通枢纽，两国贸易往来频繁，百姓富庶安居乐业，可是就在癸亥年，吴国突然对庆国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西云城。 柳凰英和她的丈夫武玄戈原本是京城人士，二人皆出生于武将世家，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成亲后，皇帝封了武玄戈为镇西将军，将他派往西云城当守城主将。 柳凰英自幼习武，亦可提刀上马，而不是养在闺中的娇花，所以也随着丈夫到了西云城。 二人琴瑟和鸣，将西云城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的爱戴。 吴国打过来的时候，柳凰英正身怀六甲。 武玄戈披挂上阵，一边带领士兵守城，一边安排城中居民疏散。 柳凰英也在其中，她跟随着居民疏散到了城外，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一仗并不好打。 天家得知战报已派兵支援，但离得最近的军队，最快也要七天才能赶到，吴国出兵八万人，而武玄戈手下的守城将士，满打满算也才三万，还分出了五千，护送百姓出城。 两万五千人，对阵八万人，要如何才能守住西云城？ 抚摸着硕大的肚子，柳凰英看了看身后的百姓，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扬声道： “兄弟们，百姓已安置，请诸位跟我杀回去！西云城不能丢！” 就这样，柳凰英带着五千士兵，回到战场，与丈夫共同守城。 第七日.辰时 柳凰英的虎头栈金枪洞穿第七个吴军百夫长的咽喉时，枪尖的狼牙倒钩已经卷了刃。 她策马踏过云梯残骸，马蹄将断肢踩得骨肉飞溅。 城头十二架床弩齐发的轰鸣声里，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身着银色铠甲阵中厮杀。 满地都是尸体，吴军与庆军的尸体倒在地上，仍旧保持着厮杀的样貌。 地上一条一条的血流，混合纠缠，融入黑色的土地。 “将军！西角楼！”副将张奔的吼声混着骨裂声传来。 只见武玄戈反手掷出长枪，将偷袭的吴军斥候钉死在城墙上。 肚子隐隐作痛，柳凰英咬紧了牙，反手挑出长枪，刀光过处，三个敌兵的头颅斜飞出去，血柱在朝阳下划出三道猩红的弧线。 力战一夜，双方皆是兵困马乏。 午时.三刻 三百重甲骑兵的尸骸在城门下堆成斜坡，吴军的攻城锤裹着浸油的兽皮，每碰撞一次就迸出火星。 柳凰英被武玄戈强行拖下战场，靠在内城墙下喘息，咽下一口水，她看着武玄戈扯下残破的护心镜，露出胸口的三道爪痕——那是吴国狼兵特制的鹰爪勾留下的。 “凰英，孩儿的名字我想好了。”武玄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她说道：“武烬麟，烬火新生，这一场仗打完，咱们的孩子，也就该出生了。” 柳凰英将水袋递给武玄戈，他就着喝了一口，提起长刀站了起来。 “换滚油！”他大喝一声，纵身往城门攀去，踹翻架到城墙上的云梯。 士兵们两人一组抬起大缸，沸腾的金汁顺着城墙浇下。 皮肉焦糊的恶臭里，吴军士兵捂着脸栽进尸堆。 柳凰英扶着城墙勉力站起来。 抬起头，阳光直射眼眸——援军，该到了吧？ 第11章 血战清槐(二) 申时.箭楼 箭簇卡进柳凰英的锁子甲，她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箭楼的木阶已被血浸得打滑，守军的肠子挂在女墙箭孔上。 三万守城兵将，现已不足三千。 “庆国儿郎！”武玄戈呕着血沫撞向敌将，一双眼早已杀得通红：“誓死卫国！” 长刀贯穿敌方将领咽喉的瞬间，武玄戈同那人一起从三丈高的箭楼坠下，砸在插满箭矢的尸体堆上。 柳凰英看到的，是丈夫的断指飞向城头的战旗，玄色的龙纹旗浸透鲜血，在残阳里黑得发亮。 柳凰英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奋力斩下身旁敌军的头颅。 子夜.城墙缺口 最后一千守军退守内墙时，柳凰英浑身都是粘稠的血液，腹中胎儿一动不动。 吴军的火把照亮她隆起的小腹，敌兵惊骇的看着这个腹缠软甲，满身是血的女将，竟是一时怔愣，无人敢率先上前。 柳凰英握紧长刀，立于城楼。 身后是那一千守城士兵，人人眼中印照着火光，长刀横立，视死如归。 “杀啊！”最终，敌方率先出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南面传来号角长鸣。 柳凰英砍翻身旁敌兵，倚着插满箭矢的旗杆望去——庆国援军的玄色大旗在二十里外扬起尘烟。 幸存的守军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他们砸碎最后的几坛火油，点燃了堆积在缺口的尸堆。 冲天的火光中，柳凰英迎向朝阳，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腹中胎儿乖巧安静，柳凰英踏着尸山，艰难的找到丈夫的尸身，解下战袍盖住他面目全非的遗体。 她伸手触碰武玄戈紧握着长刀的右手，发现丈夫的断指仍死死扣着刀柄。 直到此刻，柳凰英才终于失声痛哭。 援军的到来让整个战场的局面瞬间逆转，柳凰英以及仅剩的三百守将被带回城中治疗，之前疏散的城中百姓，也陆续回来了。 丈夫的尸体还未下葬，柳凰英身着白衣，拖着沉重的伤体，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为丈夫净身。 下一刻，前来支援的将军王铮突然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柳凰英惊讶问道。 “西云城守将武玄戈，豢养私兵，在吴军来犯时，带其妻柳凰英临阵脱逃，弃城不顾，视为乱臣贼子！本将到来后，捉拿二人，岂料这二人却带领私兵拼死抵抗，已被本将当场诛杀！”王铮冷着脸，说出这段话。 柳凰英呆住，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铮，“你在说什么？” “来人，拿下！”王铮却不回答，只冷冷的下令。 身旁的士兵面无表情的朝着柳凰英走来。 “我看谁敢！”柳凰英提起身旁的长剑，直指王铮，怒声开口：“我夫战死沙场，我身怀六甲亦阵前厮杀！何曾豢养私兵？何曾临阵脱逃？三万将士浴血奋战无一人退缩，王铮，你污蔑忠良血口喷人！” 王铮冷冷一笑，“柳夫人，要怪，只能怪你夫妻二人命不好罢了。”说罢，抬手一挥。 身旁的将士立刻挥刀。 柳凰英本就身怀六甲，力战之后早已是强弩之末，独自一人对战又哪里有胜算？不过片刻，就被士兵打压住，为怕她脱逃，王铮甚至拿出长长的铁链穿过她的琵琶骨，将她锁住。 “王铮！”柳凰英浑身鲜血，目光恨恨的看向他：“空口白牙就想置我夫妻二人于死地吗？城中百姓自是见证者！我夫妻二人力战守城，是不争的事实！” “呵！”王铮冷笑，挥挥手：“带走吧。” 柳凰英被穿着琵琶骨，带着镣铐拖出了府门，满身鲜血踉踉跄跄，腹中胎儿躁动不安。 门外站满了百姓。 柳凰英心中生出一丝希望，扬声大喊：“诸位百姓！王铮污蔑我夫武玄戈临阵脱逃，污蔑我夫妻二人未曾守城，置百姓于不顾！可是诸位皆是见证者，我们誓死守城的啊！还我们清白！还我们清白！” “呸！”一个白发老者站了出来，指着柳凰英怒骂：“你们夫妻二人置我们百姓于不顾，敌军来时你们带上细软就跑！若不是林锋校尉带领士兵守城，我们早已被敌军杀死！我呸！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有脸说清白！” 柳凰英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那老者。 周围的百姓似乎是被那老者领了头，都对柳凰英露出厌恶的表情。 “嘭”！ 一个鸡蛋砸在柳凰英的头上，蛋液顺着她的脑门流了满脸。 随后，各种烂菜叶，臭鸡蛋都朝着柳凰英飞来。 柳凰英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瞬间痛不欲生。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百姓分明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带领士兵回城守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铮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凰英。 “走吧。” 柳凰英再度被拖着往前走。 她沉默不语，脑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与丈夫明明就是有功之臣，丈夫甚至战死沙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小腹隐隐作痛，柳凰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到被扔进一道石门后，才倒在地上。 “夫人！”身边立刻有人围上来。 柳凰英抬眼一看，才发现眼前并不是牢房，而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围在自己身边的人，人人带伤，全部被脚链锁着，入目所及，竟全部都是那些在战场上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夫人，你怎么也进来了？”其中一人扶起柳凰英，焦急的问道。 柳凰英也问：“你们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大家将事情七嘴八舌的一说，所有人立刻躁动起来。 “妈了个巴子！老子们出生入死！这群狗东西怎么敢这样颠倒黑白？” “咱们想办法杀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这样冤枉将军啊！” 想到尸骨未寒的武玄戈，柳凰英咬了咬牙，抚摸着硕大的肚子，眼中迸发出光亮来：“为了那些战死的兄弟不被污蔑，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不能任由他们将我们打成乱臣贼子，一定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众人纷纷附和。 看着柳凰英大腹便便却被锁住琵琶骨，其中几人心疼的看了看柳凰英的肚子，小声道：“小将军还未出世，却要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柳凰英沉默下来。 武烬麟。 烬火新生。 夫君啊……这一场仗打完了，我们的孩儿，却和我们一起被蒙上了不白之冤，囚禁于此。 第12章 山洞囚徒 山洞中不见阳光，只有黑色的火油燃烧着照亮，所有人被锁住，翻来覆去的找，最终却只找到一把小小的匕首。 山洞中关着的人，本来就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能侥幸活着都是运气，如今被关在潮湿的洞穴中，伤口溃烂流脓，全身发烫得不到救治，又无食物，伤重一些的，已经昏迷过去，奄奄一息。 柳凰英疯狂的敲打着石门，门外却无一人应答。 大家从一开始的想着要逃出去伸冤辩白，到后来沉默的绝望了。 飞鸟尽，良弓藏。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山洞，恐怕就是最终的埋骨之地了。 山洞是被封死的，只有进来的那一道石门，正中间有一个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洞顶有着树木的根系，从根系上会滴落一些水珠。 第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有人用那把匕首，将他的名字，刻在了黑色的岩石上。 被穿过的琵琶骨火辣辣的疼，长时间未进食，腹中的孩儿连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凰英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溃烂化脓，洞中不见天日，他们到底被关了多久，他们自己都算不清楚。 每天还活着的人，就哼一声。 但是时间越来越久，出声的人越来越少了，洞中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柳凰英躺在地上，心里一片苍凉……真是可笑，拼死卫国，最后却被冤枉致死。 没有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上，最后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中。 腹中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动过了，柳凰英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肚子。 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柳凰英一怔，抬眼看向那边。 果然，不出片刻，石门被打开了。 外面的人正是王铮，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柳凰英眯着眼睛去看，这才发现，那人竟是丈夫身边的校尉林锋。 敌军来犯时，林锋随自己一起护送百姓出城，后来……柳凰英心中一惊，难道回城时，林锋并没有跟随？ 是了，当时混乱，她根本没有注意身边少了个人。 王铮率先走了进来，柳凰英这才发现，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却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三人进来后，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十分嫌弃的看向柳凰英。 “居然还没死。”林锋厌恶的说道。 “她命格特殊，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今晚就是个好日子，可以送她上路。”那白衣男人开口说道。 “好。”王铮和林锋点点头，“今晚劳烦副监正了。” “你们要做什么？”柳凰英本能的感到了危险，哑着声音问道。 三人却并未回答，反而转身走了出去。 石门未关。 柳凰英看着那未关的石门，连忙呼喊：“还有人活着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回应。 很快，几个人都看到了那未关的石门，几个人勉强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锁链来到柳凰英身边。 “夫人，咱们跑吧。”其中一人小声说道。 “他们敢不关门，不就是笃定了我们逃不出去么？”柳凰英苦笑。 “那咱们……”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几个人连忙把柳凰英围在中间，满脸警惕的看向石门的方向。 只见两个人用白布捂着口鼻，抬着一具尸体走进来，随意的往地上一丢。 几个人看到那具尸体时，皆是心神俱震。 “夫君！” “将军！” 手脚无力，几人踉跄着走到武玄戈的尸体前。 柳凰英伸出手紧紧将他抱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几人见状，也是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但这还没完，外面的脚步声并没有停止，只见他们全部都用白布蒙着脸，抬着一具具尸体走进来，随意的扔在地上就离开。 几人看去，被扔进来的尸体，身穿盔甲，支离破碎，竟然全部都是那些在战场上牺牲了的守城士兵！ “你们这是要将这场战争全数抹杀吗？！”柳凰英怒吼。 林锋从门外走进来，捂着口鼻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有人朝着柳凰英走过来。 还活着的几个士兵想站起反抗，但奈何已经力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将柳凰英拖了起来，以铁链捆绑，将她固定在那块黑色的岩石上。 林锋踏着同袍的尸首，走到柳凰英面前。 “事已至此，你非死不可，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林锋冷冷的开口：“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 “武柳二家皆为武将，手握重兵，两家联手在朝堂之上，也算有一席之地，可惜了，你们的父亲却如此不识抬举，为何不肯为五皇子效力呢？” 柳凰英的脑袋“轰”的一声。 竟然是因为这样？ 这些天来，她甚至想过是两家武将结为姻亲过于惹眼，皇帝容不下他们，才要将他们抹除，可她也想不明白，如今战时，正是用人之际，她与丈夫若是以这样的污名死去，武柳两家都要受牵连，肯定没有人能再上战场，皇帝怎么可能自断后路？ 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五皇子的手笔？ “那你，就是五皇子的人了？”柳凰英问。 “不只是我。”林锋笑起来：“整个西云城，都是五皇子的人。” “宫里的林贤妃，未进宫前，是西云城太守的嫡女，而王铮将军，与她自幼相识。” “你与武玄戈逃跑之时，我留了下来，带领士兵们血战守城，终于，等来王将军的援军，我与王将军联手，将吴国士兵打退，吴国已经派出使臣和谈。” “满城百姓皆是见证。” “如今，皇上已封我为镇西将军，是西云城守将了。” “西云城太重要了，重要到必须握在我们的手里。” 听着林锋如此颠倒黑白的言语，柳凰英忍不住冷笑：“恐怕吴国突然出兵，也跟五皇子脱不了关系吧？” “哈哈哈哈。”林锋大笑起来，“柳夫人，不该你知道的事，你就不要知道了吧。”说罢，林锋转头走了出去。 柳凰英闭上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几个还活着的士兵满眼泪水，紧紧抱着武玄戈的尸体，咬牙切齿却又动弹不得。 很快，整个山洞就被士兵的尸体填满，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混合。 那几个还活着的士兵，也早已被淹没在尸山血海中。 第13章 万古囚冥 终于，在柳凰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林锋，王铮和那个白衣男子又进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众人踏着士兵的尸骨，冷眼看着被绑在黑石上的柳凰英。 “王将军，此女命格特殊，乃是九阴抱泉，如今身怀六甲，就这么死了，怨念颇深，恐怕他日会形成母子双煞。”那白衣男人扬声说道：“所以定要以阵法镇压，且断不可让他们母子二人死在一起。” “好！”王铮点点头，“监正只管做事。” 那男人点点头，带上身旁的两个人，拿着一把长刀走向柳凰英。 柳凰英恍惚间，只觉得腹中胎儿疯狂扭动，还未及反应，只听得一声闷响，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 “啊！”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 只见她左右两边，各站一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狠狠的击打在柳凰英的肚子上。 柳凰英痛的全身颤抖，身下血水与羊水流了满地。 “停！”那男人开口：“只要羊水破了就行，别把那孩子打死了。” “你们这群畜生！”柳凰英破口大骂，血泪溅在黑色的岩石上：“一群忘恩负义的鼠辈！这天下断不会落到五皇子手中！” “我柳凰英在此起誓！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宫中那位林贤妃！残害忠良！必然被拆穿！死无葬身之地！” “生生世世，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那白衣男子脸色一沉，上前劈手就是一刀，竟生生将柳凰英的肚腹划开！ 一个小小的婴儿裹着胎衣混着血水掉落在地。 “孩子！”柳凰英目眦欲裂，一口黑红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白衣男子却眼疾手快的扯下头顶的槐树根，硬生生插入那还在喘息的婴儿头上。 婴儿连哭都未曾哭出一声，就此死去。 柳凰英奄奄一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自己的孩子吊在洞顶，用槐树根包裹起来。 勉强的抬起眼睛，柳凰英满目鲜红。 “今日作恶的畜生！” “我变成鬼也要回来索你们的命！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断子绝孙！” “我要这西云城永堕无间地狱！我要你们活人饮鸩止渴！死人永囚无间地狱！我要屠尽你们所有人！” 整个山洞回荡着柳凰英的诅咒，然而下面的人，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柳凰英身上的白色丧服，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那男子皱着眉，咬破手指，以黑纸画符，符咒越来越大，最后形成黑色的浓雾。 浓雾翻涌，其中有绿色的荧光隐隐流动。 只见他将那黑雾狠狠打在柳凰英身上。 黑雾瞬间融入柳凰英的身体中。 在死去最后一刻，柳凰英看到的，就是众人离开山洞，而整个山洞都被绿色的火光点燃。 我缓慢的收起九幽通明鉴，陈无赦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洞中我得知红衣女鬼的真相时，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陈无赦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所以，那棵古槐树下镇压着的，就是柳凰英和她的儿子？” “不止。”我摇摇头，“还有那些在战场上牺牲了，却被冠上污名的士兵们。” “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宿命，但身后污名，让他们魂魄不甘，不肯转生。” 陈无赦闭上了眼睛，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养煞续命的转生阵，那白衣男子，可不是个普通人呐。” 我一惊，这小子，居然看得懂那个符咒？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陈无赦无力的看向我：“要想学医必学毒，要想学道术先懂禁术，否则，怎么知道拿什么术法来救人？只不过，那养煞续命的转生阵，太过阴险邪恶，早就被列为禁术了，肯定不止是画符这么简单，怎样操作的步骤早就没有了，只留下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符咒让我们认一认罢了，就算画出来了，也无法养煞续命，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真的看到了这个禁术，歪门邪道残害世人，那白衣男子，也不知堕入地狱没有。”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几百年来，会有那么多人留下符咒镇压古槐，那底下压着个子母煞，子母煞一出，方圆十里无人生还，谁不怕啊。” 我苦笑一声，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剩一声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呢？”陈无赦心灰意冷，“我师姐也被压进去了，要想救出我师姐的魂魄，我们必然是要破开那些镇压符咒的，我们一旦破开，柳凰英又肯定要大开杀戒，到时候就不是一年一个人，而是直接死一个城了，冤死的子母煞和那些士兵的怨念都积压了几百年了，buff叠满，我们恐怕都打不过她。” 我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嗯？” “我说过，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解咒。” “那是什么？” “你难道忘了，我们在太平间门口遇到的障眼法？”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太平间门口那个黑色的符咒。 陈无赦瞪大眼睛看着我，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抖着说：“哥，你别告诉我，那白衣男子还活着……” 我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养煞续命……难不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可以续命几百年？”陈无赦脸色都变了。 “你带我出来的时候，有去看看那个自焚的人吗？”我反问。 他目光闪了闪，“我没看，那时候背着你，哪还有精力去看？后来你一直不醒，我也就一直守着你了。” “那你现在去看吧。”我说。 “看什么呢？”陈无赦苦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有人报警吗？”我问。 他缓缓摇头，“没见警察的踪迹。” 我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失踪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清槐镇。” 窗外传来人声，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看见陈无赦默默拿出了他师姐的那支绿玉簪，轻轻的抚摸着。 第14章 养煞续命 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两天里，我和陈无赦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清槐镇的一切都始于七百年前。 吴国和庆国发生了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是庆国的五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而引发的。 武玄戈和柳凰英的家族因为不肯为五皇子效力，所以被污蔑陷害，夫妻二人，一人战死沙场，一人身怀六甲被剖腹取子，死于非命。 五皇子和他的母亲林贤妃，就是主谋。 王铮，林锋，还有那个白衣男子，也都是五皇子的人，当时的西云城百姓，是帮凶。 他们利用槐树镇压冤魂，那白衣男子却心怀鬼胎，嘴上说着要镇压柳凰英，免得她和孩子变成母子煞来复仇，实际上却用自己的血在柳凰英身上种下“养煞续命”的禁术，导致柳凰英直接成为了母子煞。 原本应该被幽冥之火焚烧殆尽的那些士兵的灵魂和怨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转嫁到了柳凰英孩子的身上，恨意滔天之下，那棵古槐树被怨气所侵蚀，几百年间日益壮大。 养煞续命，母子煞越是强大，那个被续命之人就越长寿。 而在这几百年间，不断有人发现柳凰英，但柳凰英怨气太重，并且那白衣男子暗中相助，所以导致一直以来没有人能够将柳凰英消灭，所以只能用符咒阵法不断镇压。 但是柳凰英和她的孩子是被分开的。 她被锁在黑色岩石之上，多层符咒镇压，她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行动。 孩子武烬麟尸身藏于槐树中，槐树多年生长，尸身被包裹到了哪里，连柳凰英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等于武烬麟和槐树融为一体，槐树之下是柳凰英和士兵们的怨念夜以继日的滋养，所以，虽然被符咒镇压，但武烬麟仍旧可以通过槐树作恶杀人。 槐花酒，就是武烬麟杀人的媒介。 他将怨念藏在槐花中，清槐镇的人取花酿酒，喝到酒的人身体里都会留下种子，身上会出现槐树图腾标记，武烬麟可以操控槐树，将身体里有种子的人全部杀死。 而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全部的人，是因为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白衣男子。 那个白衣男子操控着武烬麟，他养煞续命，养得不是柳凰英，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每年杀一人，以一人之命，换他一年之寿。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但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没有想明白。 第一，我之所以会来到清槐镇，就是因为林夏遇到了那具诡异的女尸，向我求助，我去到之后柳凰英现身，叫我来清槐镇，并且林夏昏迷不醒，身上出现槐树印记，但我问柳凰英时她却说，去找我的人不是她。她被符咒镇压，连在槐树下现身都困难，那么，那时我看见的女鬼是谁？为什么我的诛魂剑不斩她？她引我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进镇的时候，我遭遇了鬼打墙，那个老妪是什么人？她提醒了我三件事，别喝镇上的酒，寿衣不能碰，还有，每个房间都有东西。 目前看来，老妪的提醒是对的，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提醒我？那满山镶嵌的铜棺是怎么回事？里面装的是什么人？ 第三，清槐镇的人，是否都是曾经西云城百姓的后代？柳凰英和武烬麟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第四，陈无赦的师姐，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怎么进去了太平间又退出来的？她到底是在山洞里出的事，还是在槐树里出的事？她是想要破阵救人的，柳凰英明明神志尚在，又怎么会杀了她？ 第五，回廊里用尸袋包裹着的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会以那样的姿态被嵌在墙里？山洞中跪拜的焦尸中，有很多都是婴儿，如果那些人都是战场上死掉的士兵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婴儿？ 最后，那白衣男子，藏在哪里？只有杀了他，才能破掉柳凰英和武烬麟身上的子母煞，那么这件事，才能彻底的停止，才能再也没有人在七月十五的夜里，跑去用幽冥之火自焚，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 桩桩件件的罗列下来，我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陈无赦对着镜子翻看着腰上的槐树图腾，愁眉苦脸的说：“哥，你说是不是现在，那白衣男子要我什么时候死，我就立刻就会跑去自焚？” 我收拾着背包，无奈的说：“别瞎想了，你又没碰寿衣，七月半刚过，这不刚死一个么，没那么快到你。虽然我们还不知道那白衣男子用了什么法子让人自焚，可你不是带着明心环呢么，怕什么？” 闻言，陈无赦嘿嘿一笑，摸了摸耳朵上的素色银耳环，谄媚的对我说：“哥，你师傅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啊，不像我师傅，小气吧啦的，就给我一把桃木剑，一个五雷号令，你那个兜兜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似的，怎么什么都有啊？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我瞥了他一眼：“你师姐的绿玉簪不是在你手上吗？那绿玉簪用好了，不仅可以收魂夺魄，甚至还能划开阴阳两界的通道。”说着，我又看了看他随意扔在一边的桃木剑，“这把桃木剑也不是凡品，你好好收着，等你多历练几年，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陈无赦撇撇嘴，“那也比不上你的安魂铃，诛魂剑和九幽通明鉴啊……你瞧，你还有明心环呢，这个明心环可是得道高人所铸，十年都不一定能打出一个来，我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一个会打明心环的匠人，你就这么顺手给我了，你得多富啊！” 闻言我抬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什么叫顺手给你了？那叫暂且保你小命！我也就这一个，等这件事完了你还我！” “哼！小气！”陈无赦嘴上可以挂个油瓶。 我无奈的扶额，这小家伙，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出师，就会用几张破符咒就敢下山了？他师傅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折进去一个陈玥昙，也不怕再折进去一个陈无赦？ 说罢，我看着他那把桃木剑，目光沉沉，这样的东西，他师父也敢轻易的放在他手中？ 说归说，我也怕这小子跟着我把自己玩死了，倒坏了我的名声，日后往地府走动时，怕是要被那群鬼差给笑死，说我堂堂一个安魂者还护不住个小道士，那我这老脸不得丢尽了？ 罢了罢了，赶又赶不走，带着吧。 “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啊？去找那个白衣男子吗？”他收拾好东西，转身问我。 我摇摇头，“哪有那么好找的，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何至于作恶那么多年？” “那现在怎么办？”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来吧，咱们先把这个房间，翻个底朝天。” 第15章 活尸寿衣 那个老妪曾经提醒过我的事，目前已经证实了两样，一是槐花酒不能喝，因为带着槐树的种子，里面全是致命的怨气，等同于标记。 二是寿衣不能碰，寿衣从哪里来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碰过寿衣的人最终都消失了。 第三，就是每个房间里都有东西了。 而现在，我就要把房间好好的翻一遍。 我和陈无赦在房间里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最后我站在衣柜前看着柜门思考。 陈无赦却撅着屁股往床下爬，一边爬一边嘟囔：“难不成又是暗道？” 我哭笑不得，抬起脚就朝他屁股踹去，“猪！我们住三楼，就算有暗道也不会在床底下！” 他被我踹得一个大马趴，习惯性的一撑身子脑袋就撞在了床板上，痛的嗷嗷直叫。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有暴力倾向啊动不动就打人！以后你娶不到老婆的！因为你会打人！你会家暴！” 我哭笑不得，抬起脚又想踹他。 “停停停！”他却忽然大叫：“你看这是什么？” 我一愣，蹲下身子往床底下看去，陈无赦捂着脑袋，正凝神看着床板。 “拿手机来照照，我看不清。”他朝我伸手。 我索性躺在地上，拿着手机滑了进去。 果然，在床板上看到一片小小的字，床板是深棕色的，那片字也是用棕色的笔写下的，不仔细离近了看还真的看不清。 “这个字，怎么看不懂啊？”陈无赦皱眉，“是什么文字你看得懂吗？” 我摇头，“我也看不明白。” 虽然看不明白，但好歹是有点收获了，我拿出手机把那篇文字拍下。 “走吧。” “去哪儿？” 我从床底出来：“去别的房间，看看床底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字。” 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我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虽然还在中午，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天黑了。 “小李，小陈，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们是要出去吗？带把伞吧。”民宿的房东刘大叔看到我们出门，笑嘻嘻的凑过来问道。 “我们就是觉得屋子里憋得慌，想出去转转。”陈无赦也笑嘻嘻的回话，“这大夏天的，又闷又热，难受得很，还是来场大暴雨舒服点哦。” “嗨！我们最怕下雨，酿酒的槐花啊要九蒸九晒，日头好了，槐花才好，酿出来的酒啊，才香到骨子里，抿上一口啊，啧啧！”刘大叔说着，一脸的陶醉起来。 陈无赦扑哧一声笑出来，取笑道：“刘大叔你还是个酒鬼呢！” “哈哈，小陈你尝尝我家的酒不？”刘大叔也不反驳，反而张罗着去拿酒，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来了这么多天，一直缩在房间里不出来，都还没尝尝我家的酒呢。” 陈无赦想要阻拦，我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正在说话，院子里传来罐子被砸破的声音？”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想，猛然拍了拍额头，“对对对，那天我们不就是因为那个声音才出门的么？然后就追到了槐树那里，看到了我师姐。” “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这个刘大叔就一直在叫我喝酒。”我说，“他的手腕上，也有槐树的图腾印记。” “那要不，咱们留下看看？”陈无赦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大叔就拿着酒回来了，热情满满的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坐下，招呼着我们去喝酒。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眼前的槐花酒散发的迷人的香气，但我和陈无赦的脸色都不太好。 “喝啊，两个小伙子，总不能不会喝酒吧！”刘大叔笑吟吟的倒了三杯酒。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我开口。 “内个，我……”借口被我先说了，陈无赦憋得满脸通红却找不到其他理由。 “你喝吧。”我用手肘碰了碰陈无赦的腰。 陈无赦无语的看着我。 我凑近他，在他耳边说道：“反正都有印记了，这刘大叔不也有？喝一杯也是喝，喝一罐也是喝，有什么区别吗？” 对面的刘大叔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们，手中的酒也不放下，手腕上那个槐树的图腾分外显眼。 最后，陈无赦心一横牙一咬，端起酒杯就一口闷了，却不料喝得太急反而呛到了，连连咳嗽，憋得脸通红。 “哈哈哈！”刘大叔大笑起来，“我就知道！” “什么？”陈无赦一边咳嗽一边问。 “没啥没啥。”刘大叔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的。 随后他又摆摆手问：“我家酒好喝吧？” 陈无赦咂咂嘴，“确实挺好喝的。” “128一瓶，小李，我算你房费里哈！” “不是，你抢劫啊！？”陈无赦惊叫。 还没等刘大叔开口，我就拦住了准备站起来的陈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大叔，说：“付钱没问题，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刘大叔咂了一口酒，笑眯眯的说：“什么事啊，你问。” “你的女儿小云去哪里了？” “你的妻子去哪里了？” “你要钱干什么呢？死人能用钱吗？” 三个问题一出，别说刘大叔，就连陈无赦都愣住了。 我站起来，猛地抓住刘大叔的手，拉开他的衣袖，他的手臂上，一片一片青紫的痕迹。 “活人，怎么会有尸斑呢？”我掐着刘大叔的手问。 陈无赦“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刘大叔道:“你居然是个活死人？” 刘大叔看着我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脸上的笑容也缓缓的消失。 眼看着他眼底出现隐隐的绿色火光，我连忙放开手，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从内而外的燃烧出一片绿焰，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过片刻，整个人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地上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灰。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条回廊上，镶嵌在墙上的裹尸袋里，有他。”我冷冷的说道。 “呵，呵呵……”陈无赦干笑：“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有什么可怕的，活尸罢了，你没见过？”我反问。 “我还真没见过。” 我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们不是要出门吗？”陈无赦问。 “先把自己住的地方搜了也不迟。”我头也没回的说。 第16章 寿衣祭台 我们住的民宿并不大，一间一间的房间搜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如果非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每一间房里，都有一张床，或大或小，无一例外。 陈无赦每进一间房，就钻到床下看一看，果然，每张床的床底都是空的，床板上都有一片小小的文字。 他拍了照，我们对比了一下，发现就是同一种文字，但是好像每张床下写的内容都不一样。 最后，我们到达了阁楼。 阁楼是刘大叔一家人住的地方，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上来过，联想到那个消失的丈夫就是在阁楼里发现了寿衣，陈无赦悄悄的绕到了我身后。 我踏着步子往上走去，一股奇怪的味道隐隐的从房间里透出来。 像是灰的味道，又带着点焚香的味道。 阁楼的门并没有锁，我伸手一推就直接推开了，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间摆放着一张大床，一些家具，看起来和普通房间没有区别。 陈无赦也不去钻床底了，从包里拿出桃木剑，满脸戒备。 “放心吧，没人。”我说着，大步朝内间走去。 推开内间的门，那股灰和焚香的味道来源找到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寿衣，正是刘大叔的妻子和女儿小云。 在床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祭台，上面点着烛台，中间的香炉中，三根清香正缓缓的冒出白烟。 陈无赦探头探脑的从我身后钻过来，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咂舌：“妈耶，敢情这一家子全是活尸？” “恐怕不止这一家子。”我皱着眉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云，“整个清槐镇，怕是没几个活人。” “你的意思是……” 我没回答，直接走了进去，在床脚摆放着一个硕大的衣柜，我伸手拉开，里面挂着的是几件寿衣。 陈无赦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衣柜里挂着的寿衣脸都绿了，“这，寿衣果然放在阁楼里。” “不止。”我冷笑，祭出诛魂剑，抬手用剑挑起一件寿衣，“你看这是什么？” “陈无赦……”陈无赦眯着眼睛看清楚寿衣胸前绣着的名字时，差点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 “这！别告诉我这件寿衣是给我准备的！” 看着他大呼小叫，脸色又青又白的样子，我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只能忍住。 把那件寿衣挂回去，又挑了一件出来，“那你瞧这件衣服又写着什么？”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定睛看去。 “李棠霖”三个字明晃晃的绣在寿衣胸口之上。 “妈耶！怎么连你的名字都写上了，难道他们连你都想杀？那白衣男子想拿你的命给自己续命？” 我笑了笑，剑尖一抖，蓝色火光从剑身而起，蔓延到寿衣上，寿衣腾起熊熊焰火。 “拿我的命续给他？那也要看他敢不敢要。” 蓝色的火光印在我脸上，灼热的气息烧得我邪火直冒。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惜，他想要的没命拿。” 从民宿里出来，我和陈无赦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个也有槐树印记。” “那个也有！” 一路上陈无赦都在观察着身边的人，越看越心惊，整个清槐镇，几乎人人身上都有印记，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都已经是活死人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道上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陈无赦小声的在我耳边问道。 “或许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那棵槐树底下压着呢？”我说。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陈无赦又问。 “吃饭，溯魂。”我说。 “溯谁的魂？” “那个老妪。”我说：“她一定是个活人，还是知道内情的活人，能有能力幻出鬼打墙来拦我路的人，保不准那棵槐树上的镇压符咒里还有她的手笔呢。” 陈无赦点点头，我们在镇上随意的找了家饭店吃饭。 吃过饭又到了医院，白天的医院虽然人不多，但起码外表上看起来是正常的，虽然里面可能也没几个活人。 “你为什么非得到医院里来？”陈无赦有些怵。 “我得再去那个回廊上看看。”我皱着眉，“我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我们二人来到住院部，电梯正常，安魂铃里的小女鬼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中。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陈无赦画了两个隐身咒，递了一个给我，然后嘱咐道：“我法力不行，这个隐身咒最多只能支撑半个小时。”说罢，将隐身咒往心口上一扣，瞬间我就看不见他了。 我心中感慨，这些个玩意儿确实好用，要是我也能学一学就好了。 话不多说，我也把隐身咒往心口上一扣，然后就看到了周身带着雾气的陈无赦，他朝我比了个手势就往电梯走去。 很快我们来到了太平间门口，门口坐着一个保安，脚翘到桌上，盖个帽子在脸上正在打呼噜，面前的登记本上依旧空荡荡的。 “活尸也要睡觉的？”陈无赦小声的问。 “至少在阳间装模作样的时候，他们还是很像的。”我说着，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太平间里和那天我们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一台台的冰柜摆放整齐，结着白色的冰霜。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关上门，拿出诛魂剑。 蓝色幽光抖动，轻轻的往门上滑动。 “噗呲”一阵青烟冒起，一个小小的黑色符咒又被蓝焰燃烧殆尽。 “那白衣男子果然还在！”陈无赦兴奋无比：“否则这个新的障眼法是谁搞出来的？” 我没说话，推开门。 呈现在眼前的正是那天的回廊。 “你在门口守着，我很快就出来。”嘱咐了陈无赦一声，我走向里面。 墙面上镶嵌着的裹尸袋依旧阴森可怖，但我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墙面上的人，竟然都是在镇上行走的人！ 很快，我就看见了刘大叔。 明明他在我眼前被绿焰烧成了灰，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了。 面色红润，不再阴冷森白，甚至比上次我看到的，往外突出了一些。 我往里面走去，那几个被我扯出来斩断了槐树根的人，地上透明的裹尸袋里，只剩一片人形黑灰，而墙上，又重新出现了“人。” 我看了看紧闭的石门，里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 第17章 雨夜溯魂 在和里面的人对话一番后，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低声承诺道：“放心吧柳凰英，我一定会帮你和你的孩子结束这样的炼狱折磨的，我会找到你孩子的尸身，将他还给你。” “谢谢。”门内飘来柳凰英的声音。 找了许久，久到我的隐身咒只剩下五分钟的时候，我才终于找到了那个我想找的人。 看了那人的面容片刻，我转身向外走去。 出去到外面，陈无赦正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看到我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老天爷，我以为你又得光着身子半死不活的爬出来呢。”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没点好话？” 他嘿嘿一笑，“快点走吧，隐身咒马上失效了。” 来到外面，乌云压得更低了，整个清槐镇笼罩在黑暗之下，沉闷且压抑。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去找那个老妪，溯魂。” 回到初入清槐镇时，我遇见那个老妪的地方，抬头看着满山的青翠，想到山体上镶嵌着的铜棺，我叹了口气。 摸出九幽通明鉴，高悬于头顶。 祭出琉璃诛魂剑，紧握在掌心。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咒语一出，九幽通明鉴的白光照耀下来，和琉璃诛魂剑的幽冥蓝光纠缠在一起，一白一篮两道光芒缠绕，盘旋，在空中宛若起舞。 陈无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嘴巴都惊得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居然还可以相互辅助？” 我没说话，只将诛魂剑立于眉心，随后在脑海中回想起那个老妪的模样。 蓝色和白色的光在我眼前不断缠绕着，越来越快，倏忽间，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追！”我大吼一声立刻顺着光束追去。 陈无赦一愣，也立刻跟了上来。 光束并没有进清槐镇，而是沿着清槐镇外的一条小路往上飞去。 一开始还飞快，进了山后，就慢了下来。 我和陈无赦气喘吁吁的跟上，发现光束正带着我们往山上走。 天色逐渐暗沉，九幽通明鉴在我们头顶发出柔和的光，怕被人发现，我将九幽通明鉴收了起来，示意陈无赦拿出他的开路小人。 山路难行，越往上走道路越发艰险，树丛草棵时不时的带着尖刺，将我的衣服都划破了。 天地寂静，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陈无赦，我心中逐渐压抑，烦闷得很。 “这就是溯魂吗？”也许是受不了这样的安静，陈无赦一边走一边开口问我。 不知为什么，他一说话，我心中的烦闷反而散去许多。 “是的，通明鉴可以根据我脑海中的形象，追踪魂魄的踪迹，诛魂剑也可指引方向，二者结合，准确率很高。”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那这样你都不需要罗盘就能确定方位了吧？” “我又不堪舆，要罗盘做什么？追人追魂，诛魂剑和通明鉴就够了。” “真羡慕你。”陈无赦嘟着嘴说道：“我们道士哪有这样厉害的法器，话说，你收徒弟么？要不你收了我吧。” “你想什么呢？”我无奈的说：“要叛出师门不成？” “我要能拜个安魂者为师，我师父肯定是高兴的，多个师父多条路嘛，毕竟道士千千万，安魂者却只有你一人。” “你师父可不一定高兴。”我摇摇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桃木剑，说：“更何况，安魂者是天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的，若无天授，就算我收了你，你也成不了安魂者。” 他撇撇嘴，没再说话。 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已经完全被草木覆盖，每往前走一步，我都需要提剑斩断那些拦路的树枝藤蔓，要不是那蓝白纠缠的光束还在前引路，我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条路。 一道白光闪过，我和陈无赦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天空暗沉发红，闪电划过，仿佛将天际都劈裂了。 “好家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绝起来真没路啊。”陈无赦苦笑，“要下雨了。” 随着他声音而来的，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你有没有什么能挡雨的法宝？”他看向我。 我白他一眼：“想屁吃呢？” “漂亮！” “走吧。” 闪电一道一道划破天际，雷声一阵大过一阵，走了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直接将我们淋成了落汤鸡，陈无赦那三个开路照明的小火人，倒是不受大雨的影响。 在山间穿行，雨越下越大，泥水往下流动，脚下满是泥泞和树根，或是腐烂的树叶花草，走一步滑三步，我都觉得体力消耗极大，更别提陈无赦了。 累计侧滑八次，摔倒三次，侧空翻一次。 但让我觉得惊讶的是，这小子有点子坚韧在身上的，摔了那么多次，硬是一声不吭咬着牙跟着我往上爬。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我提剑砍断一棵藤蔓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栋房子。 蓝白光芒停在空中，片刻之后，各自回到剑身中和古镜中。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我停下，他立刻撞在我后背上，伸手拉着我才勉强没摔下去，缓了缓才开口问我：“怎……怎么停了？” “到了。”我说。 “嗯？”他伸出头来看，“卧槽！祠堂？” 我抹了把眼睛里的雨水，拖着筋疲力竭的陈无赦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祠堂，牌匾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门头都被不知名的藤蔓占满，藤蔓爬上墙面，开出白色的小花，红色的墙体斑驳脱落，但头顶的瓦片却还算整齐，木门摇摇欲坠，门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链一副快要断掉的样子。 陈无赦看了看四周，掐着手指又算了算，皱着眉道：“真奇怪了，这里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啊，怎么会有人把祠堂建到这里？” “你还懂堪舆风水啊？”我问。 “这不废话么，道士入门学科。” 我指了指斑驳的墙面，“不是近代建的，有可能是柳凰英那个时代。” “嗯？”陈无赦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摸了摸露出来的墙体，满脑门不解：“石砖？” “还有黑土混草灰拿来涂墙面。” “用泥混草灰涂墙面这不是正常的么？现在还有些贫困县盖土坯房也这么涂啊。” “呵！你是被大雨淋昏头了？好好想想，一路爬上来，都是黄泥，你见过有黑色的泥？” 陈无赦抹了抹脸上的水，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也！” 陈无赦看着那被雨水淋的往下流淌的黑色墙面，开始微微的颤抖。 “难道是……” 我点了点头。 第18章 千牌逆咒 诛魂剑轻易的就斩断了挂在门上的铜锁，我伸手推开门，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雨水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 我站在门外，朝里看去。 这个祠堂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谁知道内里却暗藏乾坤呢？ 屋子虽然有一股子霉味，但却十分干净，密密麻麻的乌木牌位整齐的摆放在供桌上，上面的字体竟然还隐隐泛出金光。 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在用金笔描画的。 陈无赦默默的取出罗盘和桃木剑握在手中，随后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握紧诛魂剑。 三个符咒小人率先飘了进去，我和陈无赦紧随其后踏入祠堂。 一进门，符咒小人身上的火光突然就变成了绿色，身后的木门“嘭”的一声紧紧关闭。 符咒小人的青光扫过高悬的匾额，“忠孝传家”四个金漆大字突然淌下黑血。 “嗡！”我转头看去，只见陈无赦手中一个罗盘正在疯狂转动，磁针直指供桌最上层的鎏金牌位。 “咔嚓！”只见那鎏金牌位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描金的“林氏显考忠良公林锋之位”几个大字开始渗出血来。 绿色的火光隐隐绰绰，陈无赦手中的桃木剑穗突然无风自动，我手中的诛魂剑也已自动出鞘。 一滴血落在地上。 那牌位背面忽然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随即缓缓转向我们。 “霖哥！”陈无赦小声的喊了我一声，眼神点了点地面。 我低头一看，一个个的牌位在绿焰在影化成人形，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扭曲着身姿，密密麻麻竟然已经将我们完全包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随后，“咔嚓”声不断，一滴又一滴的血落在地上。 供桌上的牌位，竟全都渗出血来！ 阵阵骨骼摩擦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明显，让人毛骨悚然。 “啊！”陈无赦一声大喊，踮着脚退到我身边，“这些影子会灼人！” 手中的诛魂剑一抖，我顺势在地上画出一个火圈，将我和陈无赦包围起来，那些影子一碰到幽冥之火，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往后退去。 但他们并不退远，依旧在周围蠢蠢欲动。 骨骼摩擦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抬眼看去，只见整个祠堂上千牌位，竟都流淌着黑血转了过来。 幽冥之火的蓝光照亮整个祠堂，蓝光之下，那些乌木牌位开始诡异的扭动，一张一张的人脸挣扎着显露出来，看得我毛骨悚然。 每一张人脸的眼睛都布满血丝大大的鼓着，嘴巴张大一团漆黑，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出来，最后落在地上。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烂的血腥味。 “杀了他……”一开始转身的那个牌位上，一张人脸狰狞的怪叫着。 我抬头看去，冷冷一笑：“林锋，这么多年你日子挺好过的吧？” “杀了他！”林锋的声音陡然尖厉。 地上的影子突然开始疯狂的挣扎，最后竟脱离了地面，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陈无赦见状，手中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反手就刺向那个黑影，那黑影躲避不及，在桃木剑刺到他身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怪叫，往后一缩立刻逃遁回地面。 “我的诛魂剑，可没有让你们逃的机会。”我挑着眉冷冷道，手中的诛魂剑发出“铮”的一声。 “为何！” “为何！” 林锋整张脸都快从牌位中挤出来了，疯狂的朝我怒吼：“为何一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你将柳凰英赶尽杀绝之时，或许她腹中的孩子也想问问你这句话吧。”我说。 “非我之过，非我之过！”林锋疯狂的摇着头。 “利欲熏心的人不是你？” “陷害忠良的人不是你？” “助纣为虐的人不是你？” “囚禁斩杀柳凰英的人不是你？” “将那些士兵被燃烧后的尸体制成墙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建造祠堂困囿，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不是你？” 我冷笑，“可是没想到吧，最终被困囿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会是你们。” 林锋眼角流下血泪，大声的狂吼着，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木门缓缓的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头发凌乱如枯草，黑色的衣裳破旧肮脏，那股清新的槐花香气冲淡了门内的血腥味。 是那老妪！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脚下的黑影如潮水般纷纷褪去。 “没想到啊，你居然真有几分本事，还能活着走到这里。”她在我面前站定，一双污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还得感谢你的提醒。”我说。 “呵！”她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徒增杀戮罢了。” “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叫不想徒增杀戮？”我忍不住冷下声来。 “那你叫我如何？！”那老妪忽然变脸，恶狠狠的看着我：“我就说你是个祸害，不该来，她偏不听……” “我肯定不是祸害，但你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我看向她，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凶狠。 她与我对视，片刻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所以来问问你，一开始还在想你的身份，但是现在……”我环视了这个祠堂一圈，吐出一口浊气，“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老妪看着我，目光中的凶狠陡然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几百年了，我也累了。” “这几百年，我都在为曾经的错误而弥补，可惜，事态已不由我控制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他们困在这里了。” “世人都在求长生，可我这样的长生，宛若地狱，也不知道他们要不要？”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我撇撇嘴，问道：“清槐镇的人，还剩多少活着？”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惊讶，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说道：“流传下来的后代，大概只剩不到一百人了。” “清槐镇中有吗？”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了，那些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了武烬麟的活尸傀儡。” “她在哪里？”我又问。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我眯着眼睛看她，她犹豫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拉着陈无赦就要走。 “等等！”她拦住我，满脸不可思议：“你就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第19章 云破日出 我回头看了一眼满堂的牌位，那些流着血泪的眼睛都在看着我，阴沉可怖。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看向她。 她一时语塞，看着我的浑浊眼眶里，竟然流下一行清泪。 “你……你要做什么？”她又问。 “破阵，放出柳凰英和那些被镇压的士兵，找到柳凰英孩子的尸首，让他们母子团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然后安魂，送他们入阴司，转世投胎。” “你！”老妪焦急的拉住我，手指颤抖的指向那些流着血的牌位，颤声说道：“你难道就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吗？放出柳凰英，整个清槐镇都要葬送掉的！在你眼中，这些人就不是人吗？他们的魂魄不安就与你无关？” “你这老太婆说话好无赖！”一直在旁边默不开口的陈无赦突然爆发，破口大骂：“你是脑子被屎糊住了吗？他们魂魄不安，他们魂魄不安那是他们自己做的恶！污蔑柳凰英夫妇弃城而逃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将柳凰英活剖了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将那个无辜的婴儿做成煞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他们的魂魄若是被柳凰英一把怒火烧个干净才好呢！这个世界也干净些！”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小子，骂人还挺有水准。 老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我敛住神色叹了口气，对那老妪说道：“难道，你还想每年死一个人吗？难道你还想无数道人前仆后继来送死？做错了事情的是你们，你就算补救，又有什么用？为了那点所谓的血脉，你们还要葬送多少人？”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我吐出一口浊气：“林娘娘，你的族人就算被你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可他依旧控制着武烬麟在作恶，你依旧活着，你困着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们？那柳凰英呢？武玄戈呢？那些战死沙场却背负骂名的战士们呢？他们何其无辜？一口怨气滔天，如今不也被你们困在清槐镇不得往生？” 老妪看着我面色突变。 “你！你竟真的知道我是谁！” “一切因你而起，你说你活了这些年，宛如地狱，可真正活在地狱里的人，是柳凰英，是武烬麟，是那些战士，是那些被你和他蒙骗的百姓。”我沉声说道。 她无力的放下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叹了口气，拉着陈无赦离开。 出门之际，我留下一句话： “林娘娘，一切都该结束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我和陈无赦一路无话。 雨还在下，却已经变小了。 我呼吸着雨中清新的草木香气，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但因山路难走，最后还是闭上了嘴，默默的跟在我身后。 回到清槐镇时，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刚好冲破黑暗，照耀在山间。 我抬起头，仿佛看到山间镶嵌着的青铜棺椁微微颤动，发出碎裂的声音。 腕上的安魂铃轻轻跳动着，背上的诛魂剑也隐隐发烫。 “霖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清楚么？”陈无赦抓着我，满脸问号：“你在山上和那个老妪的对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什么也听不明白，你叫她林娘娘，难道，她就是那个从西云城里出去的贵妃？她怎么还活着？” 我微微一笑，对陈无赦说道：“走吧，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你师姐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 陈无赦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却看向那缕阳光，它突破云层逐渐变大，照耀着清槐镇上方的黑雾。 踏着晨光走进清槐镇，虽然天色还早，路上行人不多，但在路过一个菜市场时，陈无赦停了下来。 我转头去看，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贩叫卖着“芹菜两块”的声音，硬币叮当落进铁盒的声音，油锅滋滋的炸着糖糕，蒸笼掀开时的白气，裹着包子的肉香。 “你饿了？”我问。 陈无赦摇摇头，眉目间有一丝失落：“霖哥，昨晚那个老妪说，清槐镇的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了武烬麟的活尸傀儡，这是真的吗？你看这些人，多么的鲜活啊。” 我挑了挑眉，“刘大叔不也挺鲜活的么？” 陈无赦变了脸，瞥了我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走吧，刘大叔肯定在民宿里给我们做好饭了。” “唉，对了哥，那个床底下的字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搞明白了？”陈无赦又问。 我一边走一边跟他说：“那些字，应该是一种民族文字，中华上下五千年，很多民族文字在流传，这些字的用处是保证活尸的身体不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字里掺了血和朱砂，但是活人睡在这些字上面，就被会不知不觉的麻痹身体，更方便操控，这种阴邪的法子，是那白衣男子搞出来的。” 陈无赦点点头，“那他到底是想要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你的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无赦，“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陈无赦闭上了嘴。 很快，我们就到了民宿，刘大叔正满脸笑意的带着他的老婆和小云，在院子里张罗着早饭。 “李叔叔！”小云看到我，笑嘻嘻的朝我跑过来，“一起吃早饭呀！” 我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脑子里却是阁楼里的那张床，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和眼前的小云重叠起来，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而当着我们的面被烧成了灰烬的刘大叔，此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叉着腰招呼我们吃早饭。 我倒是无所谓，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可是我看陈无赦满脸便秘的表情，这顿饭他怕是要吃的哽住。 回到房间，陈无赦往床上一躺，“老天爷，这辈子第一次和活尸一起吃饭，我师傅要是知道了，都得夸我出息了。” “你不是早就和活尸吃过了么？”我淡淡道。 陈无赦憋了憋，可能是想起进镇的第一天就坐在饭馆里大吃大喝的，又泄了气一般的躺下去。 我没管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怕陈无赦又闯进来，这次我锁了门，然而洗到一半，就听到陈无赦在外面杀猪一样的嚎。 第20章 血战活尸 我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门，好家伙，他又光着上身站在我面前扭着身子大叫：“我都忘了我身上还有这个槐树图腾！怎么办！难道我也要变成活尸了吗！” 我咬牙切齿的往他头上重重一敲：“给老子滚一边去！” 陈无赦委屈巴巴的看着我，随后挤出一个笑脸：“哥，要不咱俩一起洗呗……” 我“砰”的关上门。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怪癖，非得和我一块儿洗澡？ 洗完澡出来后，我倒在床上睡了个不省人事。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无赦又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我身上，费力的将他推开，我站起身来，拉开窗帘。 整个小镇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黑雾依旧在翻腾，空气中飘荡着的槐花香气里，带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看了看还在沉睡的陈无赦，我指尖轻转，一只小小的闪着莹光的瞌睡虫跳了出来，飞到陈无赦的鼻尖，顺着他的鼻孔钻了进去。 小家伙，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你腰上的印记会消失，你也可以带着师姐的魂魄，回师门去了。 收拾好包裹，我背上诛魂剑，打开了房门。 路边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整条街只有我一个人在走着，但身后的脚步声却不止我一个人。 眼角余光中，我看到浓重的黑雾中，鬼影时隐时现。 诛魂剑“叮”的一声，出鞘半寸。我视若罔闻，一步一步朝着医院走去。 顺利的来到地下回廊，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那些镶嵌在墙上的裹尸袋全部都消失了，一个个漆黑的窟窿后面，是一圈一圈缠绕着的树根，像一个个旋涡，想要将我卷进去。 我看了片刻，那些树根上的脉络，仿佛有生命一般，还在轻轻的跳动着。 来到石门前，我如法炮制，直接砍断一段树根，用力扯到石门上的花纹里，黑色的汁液流淌着，石门缓缓打开。 山洞和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但是我依旧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有人来过。 我心中警惕，反手抽出诛魂剑，朝着那块黑色的巨石走去。 我一直在想，柳凰英死前的记忆，停留在整个山洞的尸体都被幽冥之火焚烧殆尽，那么那些尸体的鬼魂就只能寄居于槐树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槐树之上有那么多的人脸痛苦的哀嚎着，那武烬麟这么厉害的原因。 可是，柳凰英既然被下了“养煞续命”的咒，她的灵魂就不可能和武烬麟寄生在同一棵槐树上，否则母子联手就不是续命，而是夺命了。但她既然并没有寄生在槐树上，却依旧被符咒镇压，这就是怪异之处了，除非，她的尸体根本没有被烧掉，而是被掩埋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告诉我，她没有找过我，没有叫我来清槐镇，因为一开始在解剖室里出现的那个驼背红衣女鬼，的确不是她，而是以她尸身做引，幻化出形象的魂魄罢了，因为内里的骨骼的确是她的，所以也骗过了我。 但这样的术法是不可能真的将柳凰英的骨骼运到700公里之外的，那么，她的尸骨在哪儿呢？ 我看着那块黑色的巨石。 在见到那个老妪之前，我是猜不到的，但是那老妪抬起手指着牌位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掌心里，一片黑沉沉的。 仔细看了看，和那种刻在床底的活死人咒是同一个字体，不同的只是，三个同样的字，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她的掌心。 这提醒了我，既然她是柳凰英“续命”的对象，那么她也不可能离开柳凰英太远，因为她需要靠着武烬麟输送给柳凰英的怨气而“续命”。 柳凰英的魂魄被困在黑石上，槐树上的符咒镇压着她，那么她的尸骨，很有可能就被埋在这黑石之下。 看着槐树上鲜红的生辰八字，我缓缓拔出诛魂剑，一道蓝光闪过，诛魂剑对准黑色巨石。 “砰！”一声巨响传来，我回头，石门外站满了人。 都是清槐镇的百姓！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早上还笑语晏晏叫我和她一起吃早饭的小云！ 此刻他们已经现出活尸的原型，不再是鲜活的模样，黑色的槐树枝蔓生长在皮肤之下，宛如一道道裂缝撑开他们的皮肤，整个眼珠都是黑色的，空洞又恐怖。 只见他们伸出双手，竟然从手指尖长出尖锐的藤蔓。 “啊！”只见小云怪叫一声就朝我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的活尸，也立即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立即后退，直接跃上了祭祀台，藤蔓却在空中飞舞着，已经近在眼前。 诛魂剑劈断三根藤蔓的瞬间，另外已有五根缠上的我左脚踝。 小云的嘴巴已经裂到耳根，一根槐树的树枝带着尖刺朝我喷来，我拧腰躲过，肩膀还是一阵刺痛。 还没等我转身，二十多个活尸突然叠罗汉似的压了过来，我踩着黑石跃起，诛魂剑插进挂在空中的槐树根中，黑色的汁液瞬间淋漓而下，将那群活尸浇了满脸。 但他们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伸长着手，尖锐的藤蔓依旧扑向我，裤腿被底下窜起的藤蔓扯掉小半截，小腿火辣辣的疼。 突然，一根藤蔓缠住我的诛魂剑，往下拽，我松手一个后翻，诛魂剑“锵”的一声钉进他的天灵盖。 地下几乎没有站人的地方了，我一跃下就直接掉进了活尸堆里。 很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了，手中的诛魂剑蓝光跳动，带着对于屠戮的渴望和兴奋。 “来吧！”我也燃起了斗志，挥手就是一片蓝光划过，四个活尸被锋利的剑刃划破头颅，随着蓝火燃起而被烧成灰烬。 带着尖刺的藤蔓不断朝我袭来，我不断斩杀，蓝色的火焰顺着藤蔓一路蔓延到活尸身上，不到十分钟我的身边就全是倒下的，被蓝焰燃烧着的活尸了。 剩下的活尸似乎感觉到了害怕，指尖的藤蔓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我站在一片蓝焰中，浑身溅满黑色的汁液，宛如恶鬼。 第21章 武烬麟出 “来啊！”我对着空气怒吼：“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打一场！” 声音在洞壁上打了几个来回，我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 突然，脚下的泥土中伸出来几根藤蔓缠住我的脚，七八具活尸趁机扑上来，尖锐的槐树根直接捅穿我的左肩，剧痛让我差点握不住诛魂剑。 “操！”我反手削掉那根树根，断茬在血肉里扭动，我咬着牙把那截断根拽了出来。 更多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缠绕在我身上，捆住手腕往两边扯。 诛魂剑脱手的刹那，小云的手已经抵到我眼前——“轰！”洞顶突然塌下块钟乳石，把尸群砸得七零八落。 我趁机朝诛魂剑招手，诛魂剑感应到召唤，嗡鸣着挣脱尸体飞回我手中，挥剑一斩，缠绕着我的藤蔓被蓝色火焰吞噬。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撇下我自己跑过来了！”陈无赦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山洞。 听到陈无赦的声音我心里一惊，他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但没等我多想，数不尽的活尸又朝我扑了过来，整个山洞里藤蔓飞舞，蓝焰闪烁。 我看了看那块黑色的巨石，对着陈无赦喊道：“掩护我！我去把那块巨石给劈了把柳凰英放出来！” “好！”陈无赦大声回答，一只脚踏上石壁腾空跃起，身手矫健的踩着活尸的肩膀落在了我身边，手中的桃木剑隐隐发着红光。 我回身劈开挡路的活尸，朝着黑石奔去。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桃木剑或挑或刺，竟然在一片藤蔓和活尸的围堵中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片刻，我们就到了黑石面前，我捏住安魂铃，速速念出口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叮！”随着安魂铃被摇响，黑石上刻着的生辰八字上，缓慢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咒。 旁边的陈无赦被活尸围困，他咬着牙劈掉一个朝我扑来的活尸，大吼：“快！” 我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行动，必须得等到符咒完全浮现出来，我才能破开。 那边陈无赦双拳难敌四手，一棵藤蔓缠上他的腰，将他腾空拔起。 我反手一剑斩断藤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衣角碰到幽冥之火，痛得惊叫一声，连忙翻身躲开。 但根本容不得他喘息，密密麻麻的活尸已经涌了进来，无数的藤蔓带着尖刺朝我们袭来。 陈无赦躲避不及，被几条藤蔓穿过手臂，剧痛之下桃木剑脱手掉落。 那个黑色的符咒还差一点点才能完整的显露出来，我一咬牙，捡起他的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上去。 桃木剑突然迸发出一阵红光。 我以诛魂剑相击，只听“锵”的一声，桃木剑碎裂的声音传来。 “卧槽！李棠霖你干什么！”被藤蔓穿着吊在半空的陈无赦看到这个场景，直接喊破了音：“你为什么要毁我桃木剑！那是我师傅传给我的！” 我顾不上他，回头一看，巨石上的黑色符咒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直接就把桃木剑往他的方向一扔：“接着！” “唉？”陈无赦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发着光的红色剑刃就到了他的手边，直直的劈断穿过它身体的藤蔓，我回身朝着诛魂剑喷血的时候，听到身后他重重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诛魂剑饮血后蓝色火焰暴涨，我将它举过头顶，随后狠狠往下一劈！ 一道蓝色火墙朝黑色巨石席卷而去，所到之处，藤蔓活尸皆在瞬间被焚烧成灰。 “当！”火墙碰上那道黑色的符咒。 整个山洞突然一片寂静。 “咔嚓！”是符咒碎裂的声音。 随后，那黑色的符咒宛如一块镜子向四周碎裂开来，掉落在地上被蓝焰焚烧。 那块巨石也随着符咒的碎裂而从中裂开，“轰”的一声，倒向两边。 巨石之下，一口被槐树树根缠绕包裹着的青铜棺椁显露出来。 活尸们忽然发出怪叫，声音凄厉，一声高过一声，直穿耳膜。 我头痛欲裂，一个发狠，提起诛魂剑便朝那青铜棺椁砍去。 “当”的一声响彻山洞，嚎叫的活尸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睛全部看向我。 只见那被树根缠绕的青铜棺椁，只有树根被斩断，流出黑色的汁液，棺椁表面却是完好无损，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陈无赦看到这场景，惊讶的瞪着我的诛魂剑：“这宝贝也不好使了？” 我也一脸惊讶的说道：“诛魂剑坚不可摧锋利无比，至今我还没有遇到过它都劈不开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青铜棺椁，怎么可能劈不开？”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女声出现在我身后。 我回过身，一众活尸中，赫然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悠悠的蓝光之下，清理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讥讽与得意，“这可不是普通的青铜馆，这是上古玄铁混合青铜铸造，你那把剑再厉害，难道还能与上古玄铁相抗？” 站在我眼前的，赫然就是本该在医院里躺着的林夏！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呢。”我冷笑一声，收起手中的诛魂剑。 林夏穿过活尸，活尸们自动的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她缓缓走到我面前，朝着我扯出一个笑脸：“本来我是不想露面的，但可惜，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也厉害多了。” “多谢夸奖。”我笑了，说：“可惜，我再怎么聪明和厉害，不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哈哈哈，”林夏大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那你愿意死在我手里吗？” “寿衣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不死一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我挑了挑眉。 她看着我的眼神慢慢冰冷，随后面色一变，厉喝道：“杀了他！” 活尸们立刻直刷刷的看着我，张大嘴巴朝我怒吼，口中喷出带着尖刺的槐树藤蔓。 头顶传来“咔啦啦”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头顶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树根开始扭动盘旋，黑色的汁液如同雨水一般落下，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李棠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林夏尖叫道。 我无所谓的笑笑，说：“可惜我这条命你拿不走，因为我不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抖了抖手中的诛魂剑，蓝色焰火熊熊燃烧。 随着她的叫声，那黑洞中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通体全黑光着身子，身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本该是婴儿的模样，嘴巴里却长满了獠牙，黑色的眼珠瞪着我。 第22章 进入树洞 “杀了他！”林夏再次下令！ 那小婴儿张开嘴巴，一股长长的树枝带着绿色的焰火朝我袭来。 就是此刻！ 我提起诛魂剑，反手挽出一个剑花，蓝色焰火瞬间熄灭，诛魂剑直接缠绕到那条树枝之上！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口中的树枝迅速的往回缩，我紧紧的握着诛魂剑，一股大力将我往上扯去。 “李棠霖！”陈无赦面色巨变，连忙伸手拉住我的腿，却不料那树根力气极大，我和陈无赦瞬间就被扯进了那黑洞之中！ “我已助你，请你务必救出我的孩儿。”柳凰英的声音在我进入黑洞的瞬间，出现在我耳边。 我来不及回答，就狠狠的撞在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树根上，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要裂开了一般，抓着我腿的陈无赦直接被甩飞出去，撞在树根上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那个小小的婴儿尖叫着疯狂的抖动，想要甩脱死死缠绕在他口中树枝上的诛魂剑。 “断！”林夏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那婴儿看了我一眼，竟然狠狠一咬牙，树枝应声而断，随后一个翻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树根深处。 黑洞瞬间闭合，眼前一片黑暗。 “噗！”一阵火光亮起，我回头一看，是陈无赦的发光小纸人。 只见他口吐鲜血，浑身狼狈，勉力的撑着地面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 “让你不要来，你非要跟来干什么？”我一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埋怨道：“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来，你刚才就被那些活尸给五马分尸了。”陈无赦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看样子伤得不轻。 “我就算被……” “咳咳！”陈无赦瞬间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看他那狼狈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的心软，想要责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朝他走去，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 “吃了吧。”我递到他嘴边，他看了我一眼，张嘴就把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后，他总算是面色好转了，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坐起身来直接自己掏了我的口袋，拿出一瓶水灌了几口，擦了擦嘴看着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刚才你为什么劈不开那青铜棺椁？” “哪有什么劈不开的，我故意做戏呢。”我无奈的说道：“母子煞必须死在一起，养在一起，柳凰英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她被镇压在黑石之下，所能见到的只有她孩子的魂魄，尸身却是找不到的。” “柳凰英尸骨上被下了养煞续命的转生阵，她儿子身上就没有？一日找不到尸骨，解不开养煞续命的转生阵，他们的灵魂就永远得不到解脱，就算想入轮回也不可能。” “我之前来这个山洞的时候，就已经跟柳凰英讲清楚了，你不能低估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爱，诛魂剑不斩身负血亲冤债者，不斩大义牺牲之魂，我劈开黑石的时候，柳凰英就已经躲到了那棺椁之下，用自己的魂魄生生扛下了那一件，所以诛魂剑斩不了的，不是那口青铜馆，而是柳凰英的魂魄。” “她这么做，只是希望我救出她的孩子，送他入轮回。” 听我说完，陈无赦也叹了口气，苦涩的笑了笑。 “走吧。”我站起身来，“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的找到武烬麟的尸骨，我和柳凰英演这出戏，就是为了把林夏引出来，逼武烬麟对我动手，我才可以顺着树根，找到武烬麟的尸骨。” 陈无赦咬着牙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白色的光芒照亮狭窄的树洞。 用诛魂剑挑起武烬麟斩断的那根带着黑色汁液的树根，将诛魂剑立于眉心，蓝色幽芒暗暗浮动。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随着咒语念出，白色的光芒和蓝色火焰缠绕在一起，向着黑暗的深处飘去。 生长了七百年的古树，根系的庞大超出我的想象，我和陈无赦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根系之间，但始终看不到尽头。 “霖哥，这里我们好像来过。”在挤过一个狭窄的树根时，陈无赦忽然停下来对我说。 我看向他，他一脸严肃的指着面前的树根，上面有一个新鲜的小划痕，“这是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剑尖不小心划破的。” 我皱了皱眉，看向眼前漂浮着的蓝白之光。 “难道，那武烬麟也不知道自己的尸骨藏在哪里，所以在绕路吗？”陈无赦问。 我摇摇头，“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里，但是他在绕什么呢？”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 陈无赦提着那把剑，红色的光芒已经隐去，只剩下黑色的龙纹剑身，他用剑尖轻轻的敲着树根，突然问道：“霖哥，我这把剑怎么回事？不就是把桃木剑吗？你怎么突然就把它变了个模样？” 我看着被那把剑在树根上划开的小小划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突然，我感觉到微微的气流。 “嘘！”我立刻制止他，屏住呼吸看向四周。 陈无赦也被我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微的呼息声，回荡在耳边。 陈无赦也听到了，皱着眉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疑问。 我伸手抚摸上树根，随着耳边的呼吸声，树根也在几不可察的规律伸缩着。 “这棵树……在呼吸？”陈无赦疑惑的问我：“难道武烬麟还活着？” “怎么可能。”我摇摇头。 突然，一条长长的树根卷到陈无赦的脖子上，他瞬间被往后拖去，身子卡在狭窄的树根之间动弹不得，那树根越勒越紧，他伸着手朝我无力抓着，整张脸憋得通红。 我奔到他身边一看，那树根不断的收紧，但因为缝隙太小，诛魂剑甚至连斩断树根都做不到。 眼看着陈无赦就快不行了，我一咬牙，狠狠一剑劈在狭窄的树根上，一股黑色的汁液喷了出来。 “别以为诛魂剑不斩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大声的怒吼：“你的母亲送我进来就是为了找你！不是让你杀了我的！” 树根还在收紧，我仿佛听到了陈无赦脖骨断裂的声音，再也由不得我迟疑。 我提起诛魂剑，看着上面的冰裂纹路中，暗暗流动的蓝色火焰，咬咬牙，我反手将诛魂剑刺入胸口！ 第23章 破阵释魂 陈无赦“嗬嗬”的叫着，双手紧紧拉着我想把我拉开，但是根本拦不住我。 我感觉到诛魂剑“叮”的一声，碰到一个硬物，随后狠心一转，往外拔出，同时被带出的，还有一截小小的金色骨头。 那骨头一露出来，金色的光芒立刻笼罩整个树洞，所有的树根瞬间剧烈的抖动起来，那根缠绕在陈无赦脖子上的树根，也立刻退去。 陈无赦跪在地上拼命的咳嗽，金光刺得他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只能紧紧拽着我的裤脚。 那块小小的骨头在我的掌心里，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灼热的气息让整个树洞升腾起了黑烟。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怒吼：“来啊！这不就是你要的吗？就在我手上，你敢拿吗？” 一声声的尖叫突然响了起来，惨叫声音甚至比被幽冥之火灼烧的人还尖锐凄厉，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个转角里消失。 我将那金色骨头往胸口里狠狠一暗，拖起陈无赦就朝那影子追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后，我和陈无赦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眼前是一个有一个的树洞，错综复杂宛如迷宫，摆在我们眼前的就至少有8条路。 “霖哥，怎么走？”陈无赦问。 蓝白焰火在前方漂浮着，这边绕一绕，那边绕一绕，对于要进哪一条路，似乎也是拿不定主意。 “奇怪了，为什么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同时指路，还会走错呢？”陈无赦盯着眼前的蓝白焰火问道。 我皱着眉沉思片刻，“除非，这里都是武烬麟走过的路，或者，他带着我们在绕圈。” “这是为什么？这小鬼不是个婴儿吗？他能懂？” “虽然他的身体无法生长，但他好歹也当了700多年的煞，灵智不长的？”我看着眼前的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往哪里走。 “你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了。”陈无赦看着我，面色严肃：“跟你拿出来的那个，会发光的东西有关？” 我没有回答。 武烬麟的尸骨到底在哪儿？他刚刚降生就被树根包裹，他的尸骨在这700年间，被树根反复移动，会在哪里呢？ 他已成煞，毫无理性可言，只会被主人操控着杀人，那么现在，是林夏在控制着他躲避我？ 为什么呢？ 我回想起刚才他突然对陈无赦下手的时候，刚好就是我们发现槐树在呼吸的时候。 “不对！”我灵光一现：“快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朝刚才的通道跑去，跑回刚才狭窄的树洞口时，我看到那个被陈无赦的剑划出来的小小划痕，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武烬麟的尸骨并不是固定在某一个地方的，而是可以随着大树的树根移动而变换位置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的指路会出现错误的原因，因为这棵槐树的根系树洞里，到处都曾藏过武烬麟的尸骨。 那么…… 我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根。 呼吸声已经听不见了，规律的起伏也已经消失。 有呼吸声和起伏的地方，就是武烬麟尸骨的藏身之处！ 这就好办了！ 我拿出安魂铃，轻轻的晃动着。 “叮~” “叮~” “叮~” 随着安魂铃的轻响，蓝白焰火重现开始纠缠，片刻后，往那片迷宫一样的树洞飘去。 这次没有踌躇，蓝白焰火带着我们走进了其中一个树洞，七拐八绕的走了很久，蓝白焰火终于停了下来。 “有呼吸声！”陈无赦兴奋的说：“树干也有起伏！” 我笑了笑，找对地方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干中浮现出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婴儿满口獠牙，恶狠狠的盯着我。 “你的母亲在外面等你。”我说。 他皱起眉。 “你的母亲，柳凰英，在外面等你。”我再次开口。 他突然变了脸色，痛苦的尖叫一声，浑身腾起黑雾，满口的獠牙中生长出尖锐的藤蔓，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立刻提起诛魂剑，诛魂剑劈中獠牙的瞬间爆出火星，武烬麟的嘴裂到后脑勺，喉管里窜出的藤蔓直取我的咽喉，我仰头躲过，藤蔓擦着下巴扎进身后树干，树根突然活动了起来，扭曲成抓朝我抓来。 陈无赦一个扭身甩出铜钱阵，将他困住三秒，我趁机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 蓝火暴涨的剑刃砍断他的左臂，断肢落地却瞬间化作百条藤蔓缠住我的双腿。 “你娘找了你七百年！”我一边大吼一边后退，陈无赦甩出一个雷符炸开藤蔓，我用剑尖挑起断肢扔向外面。 武烬麟一愣。 陈无赦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红色的布往他头上一扔，大喊：“这是你母亲生你时穿的衣裳！” 树洞猛然收缩，武烬麟浑身报出血管状的根须。 他尖叫着撕开自己的肚皮，暴露出里面跳动的槐树芯。 我掷出诛魂剑钉住那团绿光，剑柄之上缠绕着的安魂铃摇晃着，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他突然停止了攻击，整个树洞都开始颤抖起来。 “孩儿……” “孩儿……” “孩儿……” 柳凰英的声音透过每一根树根，温柔的回荡在树洞中。 武烬麟漆黑的眼眶中，忽然就流出混着槐花的血泪。 而此刻我早已把周围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树根对陈无赦大喊：“武烬麟的尸骨在那儿！劈开！” 陈无赦也不含糊，提起剑刃就砍向那处，只见黑色汁液喷溅出来，武烬麟尖锐的哭了起来。 哭声如同魔音灌耳。 我紧紧拽着手中红线，控制着安魂铃，陈无赦疯狂的砍着那处树根。 “找到了！”突然，他大声的叫道。 我回眸望去，一个通体漆黑的婴儿尸体，闭着眼睛躺在树根中，黑色的汁液将他包裹着，大大的脑袋上，写满了黑色的字，三根槐树根须连接着他的顶明心。 “斩断树根！”我朝陈无赦大喊。 话音未落，陈无赦手起刀落，三根树根被斩断。 武烬麟忽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我收回诛魂剑与安魂铃，立刻奔到武烬麟的尸骨旁，握着安魂铃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黑色的字迹缓缓的漂浮起来，被安魂铃吸收。 第24章 睚眦兽骨 树洞疯狂的颤抖着，我反手将武烬麟的魂魄收入安魂铃中，抱起他的尸体。 诛魂剑幽芒大盛，我狠狠往下一劈，树根被活生生的劈开一条路。 我和陈无赦立刻奔逃出去。 树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一个一个的魂魄破土而出，面目狰狞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我。 陈无赦一路砸出雷咒，火花四溅，将他们勉强逼退。 我一路走一路砍，终于，最后一剑下去，前面的树根终于到了尽头。 我们狼狈的逃了出来，四下一看，我们竟然是从镇中心的槐树下劈开道路出来的。 坐在槐树下，我看着怀中婴儿的尸体，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体力消耗极大，陈无赦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老天爷，终于出来了。”他庆幸的说道：“那里头压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用脚踹了踹他，道：“你倒是胆子大。” “废话。”陈无赦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洋洋得意起来，“跟你这个安魂者同生共死过一段，还能救出我师姐的魂魄，回到师门都够我吹上一百年的！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我大笑起来，“行行行，随便你吹，你是老大，我是帮手，行不行？” “那可不行。”陈无赦一骨碌坐起来：“我自己几斤几两重，我还是有点数的嘿嘿。” 清冷的月光被乌龙笼罩，阵阵黑气从地面升腾而出，我和陈无赦同时收敛了神色。 “把武烬麟的尸体护好了，有他在，我们才能破阵。”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武烬麟的尸体递给陈无赦。 他也不含糊，直接脱下外套把小小的尸体包裹起来，打了个横节紧紧的绑在自己胸前，然后提着剑躲在了我身后。 地面上一个一个的魂魄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一双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我。 我晃动着手中的安魂铃，铃声清脆，响彻整个清槐镇。 “怨鬼已出，不是都说安魂者菩萨心肠吗？如今清槐镇将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看你如何收场？下了阴间鬼司，你又如何交代？”老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满是讥讽。 我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把你禁锢的那些林氏族人的魂魄放出来？看看他们是怎样被这群身负污名的恶鬼撕成碎片的！” 老妪一哽，随后也冷笑一声，“呵！只怕今日，你走不出这西云城！谁被撕碎，还不一定呢！” “她怎么回事？”陈无赦在我身后满脸的无语，小声的说：“明明在山上说什么弥补了几百年，现在又跑过来翻脸，她和那个小美人联手，咱们打不打得过？”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过他手中的剑，而后将诛魂剑放到他手里。 诛魂剑的重量让他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坠，抬起头看我，随后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坚定的朝着我点点头。 我用眼神示意他躲到槐树后去，他也没有迟疑，用力提起诛魂剑，转身躲到了树后。 黑色的雾气浓到化不开，陈无赦的剑在我手中，微微的颤抖，黑色的剑身花纹中，隐隐有红光亮起。 破军刃。 也不知道陈无赦的师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把剑给他？以他的修为，要如何驾驭这把剑？ “来吧，今日就让你痛痛快快的杀一场。”我挑起眉，对着手中的破军刃说道。 破军刃红光渐盛，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从地底钻出来的怨灵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活尸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我抬头看去，是林夏驱使着活尸过来了。 鬼魂们并未转头，浑身黑气腾腾的看着我。 “啧啧，真是狼狈啊。”走到我面前，林夏笑起来，眯着眼睛看我：“没想到吧，就算你拿到武烬麟的尸骨又如何？所有魂魄都已经失智，今日，你一样得死在这里，还是说，你那安魂铃里，装得下那么多的魂魄？” “呵，废话少说，来吧。”我冷冷说道。 林夏冷笑一声，抬起双手掐诀，手掌心里写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字，随着她的双手挥动，那些字透出金光，迅速的往她全身蔓延，一阵阵的黑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绿色的火焰凭空而起，将她笼罩其中。 鬼魂和活尸同时向我发起进攻，破军刃发出狰狞之声，带着红光劈向尸潮。 最前排的怨灵被红光熔成蜡油状，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后面的家伙直接踩着同类的尸骸往上扑。 红光与黑烟同起，阵阵火星四溅开来，我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到了槐树后，这里空无一人，陈无赦已经带着武烬麟的尸体离开了。 活尸的藤蔓混合着怨灵的黑气，不断朝我袭来，手中破军刃杀得通红，一阵亮眼的火光冲出剑身。 我狠狠一剑刺出，明亮的火光如同火龙一般腾飞出去，将那些活尸的藤蔓烧了个一干二净。 林夏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小鼓不断敲击，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怨灵和活尸们的攻击越发的迅猛。 虽然破军刃勇猛无比，但它始终不是我的兵器，第一次用它，我并不能很好的驾驭，此刻它被一条藤蔓缠住，火光大盛，硬生生把一群活尸给烧了起来，但那些活尸感觉不到疼痛，带着浑身的火光朝我压了下来。 我躲避不及，肩膀被带着火光的藤蔓刺穿，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差点跪倒在地。 黑色怨灵将我缠绕起来，紧紧束缚着我的双手双腿，我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那段刺穿我身体的藤蔓却长出新的藤蔓，朝我的心脏不断的钻去。 我痛如万箭穿心，咬着牙坐起来，破军刃烫到将我的掌心都灼出伤痕。 “艹！”我大骂一声，拼尽全力用腿去撞破军刃，皮肤被灼烧的刺痛感伴随着血珠落到破军刃上，瞬间冒气白眼消失殆尽。 怨灵们嘶吼着往我身体里钻，那藤蔓在我身体里钻动，触碰到我心口上那一块小小的硬物时停了下来，随后藤蔓迅速的卷住那块硬物，往外拖动。 我痛到嘶吼，有如万箭穿心，全身都脱了力，蜷缩成一团。 林夏得意的笑声响起：“终于找到了，李棠霖你的死期就是现在！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那根藤蔓更是用力的往外拖动，竟硬生生将我拖出两三米，我死死的咬着牙，却动弹不得。 第25章 反败为胜 终于，“噗”的一声，那根藤蔓卷着一块小小的金色骨头从我胸口破出，我喷出一口鲜血，眼睁睁的看着那藤蔓朝林夏飞去，落入她的手中。 “果然是睚眦兽的骨头，”她捏在手中细细的看着，满眼贪婪，“听闻安魂者哪怕被千刀万剐剁成肉酱也能再塑身躯，复活重生，靠的就是这块睚眦兽千年前遗落在世间的骨头，如今它在我手里了，李棠霖，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活？” 说罢，她将睚眦兽骨往胸口一放，抬起手中红鼓疯狂击打，黑色的字化作一道道黑烟窜进鼓中。 藤蔓刺穿我的身体，将我狠狠的勒紧，伴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破军刃突然脱离我的手掌，浮在空中火光大盛，熊熊烈火烧起三米高，藤蔓和怨灵们都被燃烧起来。 我得以喘息，用力的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一阵阵撕裂的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林夏看到这场景，咬牙切齿的从腰间取出一把银色的匕首，朝我扑来。 “李棠霖！你必须死！” 但她的刀尖甚至都没有碰到我，因为她被藤蔓缠住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吐出藤蔓将她缠住的活尸，怒吼：“我是你们的主人！” 活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口中的藤蔓却越缠越紧。 很快，她就被周围的活尸们紧紧的缠住，怨灵也飘在她的身边伺机想要钻到她的身体里。 “李棠霖，你没事吧！”陈无赦大叫着从远处跑来，背上背着我的诛魂剑，手里提溜着那个老妪，老妪踉踉跄跄的被他拖着走，十分的狼狈。 “母亲！”林夏看到，大叫道：“放开我的母亲！” “我呸！”陈无赦跑到近前，大骂一声：“你们两都不是好东西！”说完将那老妪往地上一扔，她立刻被藤蔓缠绕起来。 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涌动着，我腕上的安魂铃疯狂的跳动。 陈无赦跑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来，看着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熊熊烈焰的破军刃，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巴。 “这……这这真是之前我的那把破桃木剑？”他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看着远处抱着武烬麟尸骨缓缓走来的柳凰英。 黑色的怨气直冲天际，遮天蔽日。 “柳凰英。”我开口叫她，取下手中的安魂铃举起，安魂铃疯狂的跳动着。 她面色黑沉，一双眼睛充满血色，头发暴涨拖在地上，指甲长长根根滴血，浑身煞气仿佛要毁天灭地。 “完了，她失去理智成煞了！”陈无赦惊叫道。 “叮铃铃……”安魂铃还在跳动，清脆的声音直击人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 我一遍遍念着咒语，铃声越响越急。 妖风骤起，柳凰英忽然站定，血红色眼眶盯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破军刃，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柳凰英，醒过来。”我喊她。 围在周围的怨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目不再凶狠，而是变得悲凄，哀哀的哭嚎起来。 柳凰英猛地一震。 满目鲜红缓缓褪去，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重新出现。 我舒了一口气。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呢！”她快速的朝我奔来。 我将安魂铃拿起来：“他就在里面。” 柳凰英的眼中落下泪来，想伸手触碰，却又被安魂铃弹开。 “一切都该结束了。”我说。 柳凰英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环视四周：“我们母子，还有他们，该何去何从？” 周围怨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冤屈，折磨，苦痛瞬间袭来的绝望，又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的喜极而泣。 我看了一眼在地上被藤蔓缠绕的林夏。 她“呸”的一声，朝我吐出一口口水，随后癫狂的笑着，“睚眦兽骨已经是我的了，你杀不了我了哈哈哈哈啊哈哈！” 我微微一笑，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 林夏在下一秒钟忽的变了脸色。 随着林夏痛苦的尖叫声，一阵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胸口绽开，她面目狰狞反复扭动，伸出双手狠狠的按压在胸口，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噗”的一声，睚眦兽骨带着血肉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我伸出手，它直直的落入我的掌心。 我拂去睚眦兽骨上的血迹，看向林夏：“我说过，你想要的没命拿。” 林夏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仿佛有什么话还要说，声音却卡在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胸口的血洞越来越大，她的表情痛苦非常，不过片刻，就瞪大眼睛断了气。 “这怎么回事？”陈无赦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我，惊诧的问道：“为什么你从胸口里拿出这个玩意儿就一点事都没有？” 我深深的看了陈无赦一眼，随后说道：“因为这根本不是睚眦兽遗落人间的骨头，而是我与他定下血契后他送给我的，既然是血契，契约既成，谁也拿不走。睚眦兽虽然睚眦必报，但还是十分守信的。” 话没说完，只见林夏死不瞑目的尸体中飘出一缕幽魂，隐隐显出人形。 还未等那人形彻底的显露出来，我胸口一热，金色的睚眦兽竟幻形飘了出来。 “啧啧，死相忒难看。”他嫌弃的说着，白了一眼林夏的魂魄，随后伸出爪子轻轻的碰了一下林夏的魂魄。 林夏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哪怕是魂魄不稳，都能看得出她此刻极度恐惧，但她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还凑合。”睚眦兽瞟了我一眼，眸光幽深：“你这次办的事挺漂亮，听说那妄九溟早就想把这烂摊子给收拾了，你师父和其他人一直嫌麻烦不肯来，你倒是干脆，跑得屁颠屁颠的。” 闻言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接子母煞、不接活尸、不接七月十五咽气的倒霉蛋。 想想这三条行规，越想脸越黑，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柳凰英，又看了看密密麻麻站着的活尸，我感觉心口一阵钝痛，合着这三条行规就给我一个人定的？ “呵！”睚眦兽轻笑一声，伸出爪子，轻描淡写的扯下林夏的一缕魂魄塞进嘴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睚眦兽，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讨厌我用他的骨头拖住临夏，让陈无赦有机会去放出柳凰英，捉拿老妪，在这儿戳我心肝肺管子，故意报复我呢。 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却又敢怒不敢言。 对于我的表现他非常满意，优哉游哉的把林夏的魂魄一点一点撕碎吃掉，随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6章 魂归黄泉 “我的孩儿……”直到睚眦兽消失后，柳凰英才敢小声的开口，目光切切的看着我。 我晃了晃手上的安魂铃，“你的孩子就在里面，但他不是你，他没有理智，若放他出来，必然是要生灵涂炭的。” “那怎么办？”柳凰英急切的问，“难道就让他关在里面吗？更何况，他不也是帮了你吗？” 我看了看那些一动不动的活尸，缓缓摇头，说道：“放，肯定是要放的，但不是现在，将那些冤魂都聚起来吧，我为你们安魂超度，随后送你们入黄泉。” “等等，”陈无赦突然插进话来，看着柳凰英问道：“灵魂都在这里？那我师姐呢？为什么我没有见到我师姐？” 柳凰英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师姐的魂魄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陈无赦急了，大声喊道：“那天我分明就看见我师姐站在你身后，一起被符咒封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柳凰英指着我的安魂铃，说：“我只能顺着我孩子的魂魄在槐树中穿梭片刻，但因为符咒的镇压，我也不能知道你师姐到底被封印在哪里。” 我拍了拍陈无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点了点那个被槐树枝丫紧紧捆住的老妪，对他说：“她肯定知道。” “嗯？”陈无赦皱眉看向我。 “否则，那镶嵌了满山的青铜棺椁，从何而来？” 老妪听到这话，眼睛总算有了变化，先是惊讶，随后是释然，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秀明书那个老家伙，竟然教出你这般聪明的徒弟，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皱眉，“你跟我师父交过手？” 她苦笑着摇摇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看向柳凰英问道：“阿英，你不杀了我吗？你不报仇了吗？你真的就要这个安魂者送你入黄泉了吗？” 柳凰英看着老妪深深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些无知无觉的活尸，轻声道：“我的仇，早就已经报了。” 老妪默默的闭上眼，眼泪顺着沟壑的脸颊掉落下来。 我也不再多话，拿出九幽通明鉴，开始念动咒语。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安魂铃轻轻晃动，一声接一声。 一个金色的符咒从九幽通明鉴中飞出，随后越变越大，飞速旋转。 一个黑色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左右两边各站一个鬼差，手持镰刀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率先走了进去，从安魂铃中释放出武烬麟的魂魄。 他一出来就浑身冒着黑气凶神恶煞的朝我袭来，鬼差手中的绳索忽的飞出，将他紧紧的束缚住。 “孩儿！”柳凰英惊叫一声，飞扑进去紧紧的抱住武烬麟，武烬麟一愣，抬起头看着柳凰英，柳凰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脸上，黑气反而散去了。 只见那个通体黢黑的小婴儿，一层层的黑皮如同树皮剥落一般掉在地上，露出洁白干净的皮肤来，黑色的眼睛也变得清澈明亮。 鬼差朝我点点头，捆住母子二人，往身后带去。他们的身后，是一条开满了红色彼岸花的黄泉之路。 “谢谢……”柳凰英抱着孩子，回头笑着对我说。 脸庞温柔又硬气，一双眼眸清澈坚毅。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看着鬼魂们被鬼差压着排队进入冥界，我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可是……回头看着成千上万的活尸，我又感觉头疼得很。 陈无赦跟在我身边，背着那把破军刃垂头丧气的站着，看着脚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急，现在我就带你去找你师姐。” 他抬起头看我，高兴起来：“你真的知道我师姐在哪儿？” 我点点头。 回手拎起那老妪，直接踏入冥界，陈无赦站在外面看着我，一脸的犹豫。 “怎么？不敢？”我挑眉。 “有什么不敢的！”他立刻回声，但表情的犹豫还是出卖了他，他看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咚”的一声跳了进来。 “唉？”他睁开眼，打量着四周：“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将安魂铃的红线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随后对他说：“走吧。” 他跟着我走了许久，一路上东看西看，最后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要带我去祠堂？” 我点点头，“不仅你师姐在那儿，整个清槐镇人的鬼魂都在那儿。”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路比之前好走多了？”他好奇的问道。 “废话，我带你走的是阴间道，要是再走阳间道，怕是要走到明天晚上去。” 说完，我加快了脚步，他和那老妪，一声不吭的跟在我的身后，前方一个金色的符咒亮起，一个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漩涡之外，正是那天我和陈无赦找到老妪的那个祠堂。 此刻的祠堂内，站满了鬼魂，人人面目狰狞愤慨不已，但却又出不来，因为祠堂门口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困住了。 我带着陈无赦和那老妪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魂魄，手持陌刀，面色严肃。 “武将军。”我看向他。 他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弯腰行礼，“多谢。” “你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鬼差带走了，我会为他们收敛尸骨，也会为你收敛尸骨，去吧，去和他们团圆吧。”我说。 武玄戈看了我身后的老妪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那个通往冥界的漩涡，早有鬼差在那里等着，带着他走上了黄泉之路，远远的，柳凰英母子正在朝他招手。 打开祠堂的束缚，那些恶鬼还想挣扎，却被随之而来的鬼差一一拿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林娘娘，好好的看看，这就是你做下的恶，这就是你全族人的下场。”我将那老妪拉到漩涡前对她说。 她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嘴唇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杀人，因为你还没死，所以你就眼睁睁的好好看着吧，林夏死了，没人再给你续命了，你那像地狱一般的生活就快要结束了，因为接下来你真的要下地狱去了。” 老妪干枯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地狱恶鬼。 我不再管她，任由鬼差将她压住，而后拉着陈无赦进入祠堂。 “到这里来做什么？”陈无赦不解的问。 “找破阵的东西。”我一边回答一边弯下腰在供桌下摸索着，片刻后，我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使劲一暗。 “咔哒”远处一块地砖翘起。 我走过去一看，一本厚厚的书册静静的躺在暗格里。 第27章 往事终结(一) 回到清槐镇的槐树下，陈无赦拿着那本厚厚的书册，面色沉重。 原本封印在槐树上的怨灵们已经被鬼差带走了，活尸也不见了踪迹，整个清槐镇回到空无一人的状态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槐花香气，香得人头晕，我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不过一夜之间，这棵槐树竟然开了满树的花，金色的细碎的花瓣在绿叶间盛放着，惊心动魄。 我伸手抚摸上大树的树干。 粗粝的质感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准备好了吗？”我看向陈无赦。 折腾了一夜，他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睛里的疲惫，他叹了口气，小声的说：“李棠霖，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害怕，我突然害怕见到师姐。” 我点点头，说：“我理解，近乡情怯嘛，但是陈无赦，你做得很棒了，你是我目前遇到过的，最好的帮手。” “是吗？！”陈无赦眼睛一亮。 我微笑着点点头，内心os：才怪！ 陈无赦揉了揉脸，却因为扯到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的，又傻了吧唧的笑笑，对我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九幽通明鉴如同太阳一般，照亮整棵大树。 金色的桂花在九幽通明鉴下，微微晃动，随风起舞。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 诛魂剑出鞘，直指古槐树！ “叮”的一声，剑身插入槐树中，蓝色焰火瞬间将整棵槐树包围起来。 白色的，红色的，金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烟雾从树身中升腾起来，混合在一起，被九幽通明鉴吸入。 一个一个的魂魄从树干中出来。 都是那些被老妪欺骗，以青铜棺椁镇压在山中的修行者，其中就包括陈无赦的师姐。 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灵魂飘到陈无赦面前，温柔的看着陈无赦笑。 是陈玥昙。 我从安魂铃中释放出她的那一抹幽魂，同时放出的还有那个小女鬼。 魂魄融合，她对着我微微鞠躬，伸手在虚空中摸了摸陈无赦的头，轻声道：“师姐走啦，以后的路，你自己加油。” 说完，搂着那小女鬼，就往九幽通明鉴去了，留下陈无赦在原地，哭得像个孩子。 阳光破开云层的时候，所有符咒已经解开，灵魂已入黄泉。 那棵成长了七百多年的古槐树，也耗尽了最后的精力，在阳光下迅速的枯萎。 我打开那本厚厚的手记，里面不断有人记录，让我得以将自己所有的猜想，串联了起来。 七百年前，西云城太守之女林颖进京待嫁，与自幼在京城中长大的柳凰英之母陈素卿成为闺中密友，岂料在结婚前夕，被皇帝看中，选入宫中封了个昭仪，与未婚夫自此分离。 她的未婚夫乃是钦天监副监正柴焕新，得知此事后，足足病了一年多，在得知她在宫中日子并不好过，皇帝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她就被冷落了，又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扶她上位，只愿她的日子能好过些。 钦天监虽然看起来是个无足轻重的地方，但实际作用比想象中大得多，一句林颖乃是天生凤格，可扶陛下龙腾九天，就轻易的将她扶至四妃之中的贤妃之位。 林颖生下五皇子没多久，陈素卿也生下了柳凰英，柳凰英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乃是难得一见的九阴抱泉之命格，在那时看来，这样命格的女子不吉，是需要送到尼姑庵里养的，陈素卿怎么舍得？进宫寻求林颖的帮助，林颖找来柴焕新，也就是这样，柴焕新得到了柳凰英的生辰八字。 这也就成为了柳凰英必死的原因。 五皇子暗暗夺势之时，林颖曾寻找陈素卿的帮忙，希望她可以联合说服武家，成为五皇子的助力。 但被陈素卿拒绝了，原因是不愿暗中结党营私，结果林颖查出，原来武柳两家早已是太子阵营的人。 她心生怨念，明明是多年的闺中密友，怎的不帮她的五皇子，反而去帮她那死对头皇后的太子？ 魔障一生，便是瞬间拔起万丈高，滔天怒火淹没了心智。 她与五皇子联合吴国，开启了那一场西云城里的战争，目的只在于扳倒武柳两家，废去太子臂膀。 岂料皇后也不是吃素的，从中发现不对，又拿不到证据，于是暗中对她下毒，她一时之间命在旦夕。 柴焕新心神俱裂，竟以禁术强行为她续命。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于是，他想到了柳凰英的九阴抱泉命格。 一方面为着五皇子的皇位，一方面为着自己心爱的林颖，他决定铤而走险，施行禁术“养煞续命转生阵”。 他成功了。 王峥和林锋本就是五皇子的人，为主尽忠，一将功成万骨枯，谁管那些万古枯是因为什么枯的呢？他们只知道，他们自此就要踏上青云路。西云城的百姓们，因为五皇子挨家挨户的送钱而昧了良心，空口白牙诬陷忠良，却不知自己犯下的这滔天罪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林颖，在养煞续命的转生阵中活了下来。 但这世间有因必有果，哪能万事皆如意呢？ 三年后，先是五皇子暴毙，而后是林氏族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暴毙，死状极惨，死因不详。 盛极一时春风得意的林氏一族，这才发现，报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来了。 林颖和柴焕新意识到，柳凰英母子成煞后，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他们似乎无法控制局面了。 就在柳凰英母子大开杀戒之际，柴焕新广发告帖，请求世外高人相助。 于是，一代又一代的修行者，前仆后继的赶往西云城，只为了消灭母子煞，不让他们为祸人间。 岂料那柴焕新表面上道貌岸然仙风道骨，实际却是母子煞的掌控者？他一边利用修行者落下符咒镇压柳凰英母子，一边将修行者欺骗入“养煞续命转生阵”中，利用他们的修为，提高自身的实力，从而达到控制武烬麟的目的。 而害怕那些被他作为祭品投入“养煞续命转生阵”中的修行者转世投胎，他以青铜棺椁收敛他们的尸骨，用镇魂钉将他们的魂魄永远锁在了西云城内。 第28章 往事终结(二) 柳凰英母子被镇压，但怨气太满，虽然无法将西云城的人都屠杀报仇，但怨气通过槐花的种子，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西云城百姓的身体里。 他们成为了武烬麟手中控制的傀儡，反反复复依靠着槐树下的“养煞续命转生阵”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成为活尸。 仅存的族人，也早已逃跑到了外地，不敢再回西云城。 柳凰英母子不能再大开杀戒，而柴焕新为了给自己心爱之人续命，也不敢解开二人身上的“养煞续命”咒。 于是双方就这样，互相牵制着，过了许久。 直到几年后，林贤妃“痛失爱子，积郁成疾，郁郁而终。” 柴焕新和林颖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回到了西云城，可惜这里，早已经没有了活人，只剩下满城的活死人。 二人又孕育了孩子，孩子们在柴焕新死后，接替了他的工作，为母亲续命。 一开始每逢七日献祭一人，后来每逢月圆之夜献祭一人，直到近些年来，符咒越压越多，柳凰英母子已经不可能依靠自己的能量冲出来了，修行之人也越来越少，慢慢的，就成了一年献祭一人。 而林颖，从一开始的怨恨到后面的麻木无奈。 她一开始建造祠堂，是为了祭奠那些被柳凰英杀死的百姓和族人，后来，他们的灵魂无处可去，于是就都被她禁锢在了祠堂中。 她以为，这就是对柳凰英的赎罪。 眼看着自己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后代，她早就活够了，但她的子孙们，不允许她死了，她愤怒的毁掉了当初柴焕新留下的“养煞续命转生阵”的禁术，她的后代们，反而越发疯狂起来。 长生啊，谁不想得到呢。 但是柳凰英的怨气始终未曾消散，当年逃出去的那些人，林颖后面生下的后代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暴毙死亡，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不到100人了。 林夏就是这一代的继承者。 她一直在寻找可以彻底压制柳凰英母子的办法，也想从中得到“养煞续命”的具体实施办法，多年寻找但始终一筹莫展，直到她遇见了我。 在我与她曾经有过的那次短暂合作中，她发现我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竟然可以催动骨血愈合，濒死重生，所以，她盯上了我。 那具在解剖室里炸开的女尸，原本就是她的族人，她故意用柳凰英的指骨幻化出柳凰英的形象，将我引到清槐镇。 就是为了在清槐镇抢夺我的睚眦兽骨，然后将我用青铜棺永远镇压在清槐镇下，而她，可以拿着我的睚眦兽骨获得永生。 可她没想到的是，我所拥有的睚眦兽骨，不是睚眦兽遗落人间被我捡到的，而是我与睚眦兽签订下的血契，她抢不走。 最终，连魂魄都被睚眦兽吞噬殆尽。 合上书册，我抬头看天空，长久以来笼罩在清槐镇上方的黑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山风吹来，槐花香气四散，空气都变得清新。 陈无赦已经哭完了，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他低着头对我开口。 我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册递给他，“看看吧，你师姐也留下了一些话在里面。” 他咬着唇接过，看向我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我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取出诛魂剑，往胸口一划。 “你在干什么！”陈无赦脸色大变，立刻惊叫着扑到我面前，惊慌的看着我。 我取出胸口的睚眦兽骨，指尖金色的睚眦兽骨上还沾着我的血迹。 “你不是想要吗？敢拿吗？”我问。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呢？”我无奈的笑，“哪有人那么明显的，趁别人洗澡的时候钻浴室啊？” 他的脸“腾”的一红，满脸羞愧的不敢看我。 “你到底要不要？要就拿去。”我将那睚眦兽骨朝他递了递。 陈无赦抬头看着我，嗫嚅道：“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 “哦？”我好奇的看着他，“你一直跟着我，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不就是想要这块睚眦兽骨吗？怎么又不拿了？” 他思索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我，说道：“霖哥，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听说你身上有个宝贝，可以重生骨血，复活死人，所以我才……”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想跟你借一下！我只想复活我的师姐而已……” “可是现在……”他的眼眶又红了，看向那棵槐树，“我师姐已经走了，去转世投胎了，我要它做什么呢？” 他咬着嘴巴看我，突然用力的拉住我的手，将那块我还捏在指尖的睚眦兽骨按进胸口。 “我不要。”他抬头看我，满眼真诚，“霖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觊觎你的东西。” 他说着，满脸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垂头丧气的说：“我和那林夏也没有区别。” 我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又给他一个暴栗。 “谁说没区别的。” “人家香喷喷的，又漂亮。” “你？啧啧，一身又土又泥又血的，滂臭，路边的乞丐都比你干净些。” 他惊讶的抬头看我，“霖哥你不怪我吗？”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走吧，回去洗个澡赶紧跑路，免得来了人你和我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看着我愣了片刻后，又恢复了那个贱兮兮的样子，笑着追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嘴上还不停。 “哥，那清槐镇那些活尸怎么办啊？灵魂都被收走了，他们的尸体是不是就变死尸啦？” “还有还有，我那把桃木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歘的一下变得那么猛啊。” “哥，咱们洗个澡出去，是不是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我浑身疼……” “哥，你说我是个超级好的帮手，那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啊……” “哥，你说句话啊……” 我被他吵得脑壳子都疼，但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清槐镇中，他的鲜活又是那么的难得。 耳边传来睚眦兽失望的声音：“真可惜啊，还想着他要是敢接，我就能多吃一口了，可惜可惜，他的魂哪，闻着都香。” 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我喋喋不休的陈无赦，忍不住翘起嘴角。 高兴不过三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打开一看，师父给我传过来一条消息。 “b市，恶鬼白日出没，速来。”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29章 殡仪馆闹鬼事件 三天前，我刚刚结束柳凰英事件后，就接到师父给我发的消息，要求我前往b市。 我顾不上休息，直接在清槐镇就和陈无赦分道扬镳，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b市。 来到b市我才知道，师父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的原因是：b市一个废弃的殡仪馆正在闹鬼，并且还挺凶，有人被鬼缠上了。 而找我师父的人，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灵异博主，据他所说，闹鬼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第一个见到鬼的，是当地一个喝醉酒的村民。 那天半夜，他喝醉了酒，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殡仪馆去了。 这个殡仪馆在新的殡仪馆建成后就已经废弃了，平时大门紧锁，里面脏乱破旧，杂草丛生，压根就没人会去。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哪个村民从外面看着，里面竟然灯火通明，像没有废弃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那个村民喝醉了酒，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还以为那是个酒店，直接就走进去了。 还在里面遇见了一个背着大箱子的姑娘，正急匆匆的朝着一栋楼走去。 他上去打了个招呼，问：“姑娘，你们前台在哪儿？我开个房睡觉。” 那姑娘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往他身后指了指，说：“那里。” 村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身后有一栋小楼，一扇玻璃门大大的开着，一个老头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于是他回头想跟那姑娘道个谢，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他挠了挠脑壳，醉意上涌，也没法多想，摇摇晃晃的就朝着那扇玻璃门走去。 “喂，老头！”刚刚进了大门，他就扯着嗓子大喊：“给我开间房。” 那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吊着木牌的钥匙递给他。 “走廊尽头右转，最后一间。”那老头的声音就像浸在水里似的，声音从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出来。 他撇撇嘴，有些嫌弃的接过那把破旧的钥匙，扶着墙走了过去。 一阵凉风吹来，他一阵恶心，忍不住趴在旁边扶着墙大吐特吐了一番，等他吐完抬起头，那老头却不见了。 “真他吗见鬼了。”他嘟囔着说了一句，顺着走廊往里面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破旧的小木门出现在他眼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直接倒在一张床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尿意憋醒。 爬起来找了半天，才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厕所。 “什么破酒店！”他大骂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整条走廊里没有一盏灯，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阴沉沉的一片。 他晕乎乎的扶着墙，看到墙上一个厕所的指示牌，就顺着指示牌走了过去。 很快，就找到了厕所。 然而这个厕所一股子灰尘的味道，他也顾不上许多，随意找了个坑就开闸放水。 谁知正放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哒，哒，哒。”像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头脑忽然清明了起来，环顾四周，一股凉意从头顺到脚。 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能看到这个厕所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便池都是干枯的，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门外的脚步声不停，还似乎越走越近，村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开始不自觉的打摆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外面是谁？” 门外没有回音，脚步声却停了。 村民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瞬间，无数种可怕的场景显现在他脑海里，越想越可怕，他感觉自己头皮都炸开了，尿都给吓没了，连忙拉起裤子就想跑。 可是卫生间的门却像是被人从外面拉住了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打不开。 他急得满头大汗，疯狂的大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拉门，但是门依旧死死的关着一动不动。 “啪啪啪啪！”突然，厕所门传来一阵急切的拍门声。 “啊！”村民大叫一声，吓得手脚瘫软跌坐在地上。 拍门声戛然而止。 此刻他已经浑身冷汗瑟瑟发抖了，颤抖着用手拽了拽门，还是拽不开，顿时欲哭无泪，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然而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绝望的恐惧中，他却陡然生出了一丝勇气。 咬咬牙，他慢慢的趴下身子，顺着厕所门下的缝隙往外看去，一只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脚。 一只脚？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层阴影将他笼罩，他浑身颤抖，牙齿止不住的“咯咯”打颤。 慢慢的抬起头，一个苍老的男人趴在厕所顶端的玻璃上，对着他阴惨惨的笑，露出一口血红色的牙。 “啊！”村民尖叫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他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废弃殡仪馆的厕所里，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外跑。 路过一扇开着的门时，才看到一张停尸床放在里面，联想到昨晚自己睡过的床，吓得鬼哭狼嚎的往外跑。 这件事迅速的就在当地传开了，这个村民回去后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意外，毕竟他大半夜的跑殡仪馆里睡觉，怎么可能不出点什么事儿？ 然而这件事却越来越邪乎了，先是殡仪馆附近的村民们，一到半夜十二点就老是听到小女孩的哭声，一天两天的就算了，时间长了大家都起疑心，谁家小孩老是大半夜的哭？ 几个胆子大的凑到门口一听，那哭声果然是从那废弃的殡仪馆里传出来的，又给吓跑了一拨人。 村长一看这不行啊，连忙去找了个看事儿的，请那人过去看看。 那老头子也不含糊，当天晚上就带齐了家伙什儿去了。 刚刚在殡仪馆门口摆好架势，准备做事。 却在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后看到一个捧着自己脑袋的小女孩，鬼声鬼气的问他：“叔叔，你有看到我爷爷吗？” 他吓得丢下东西就跑，钱都不要了连夜跑回家，接着又是连发了几天的高烧。 这样一来，废弃殡仪馆闹鬼的事情，就这样迅速的在b城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往这儿来了。 但偏偏现在是个流量时代，就有那些不怕死的专门做这种灵异直播。 一听说废弃殡仪馆闹鬼了，闻着味儿就来了，仿佛他们要找的不是鬼，而是闪着光的金币。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一个灵异主播带着一个团队的人就来了，熙熙攘攘一大群人，先是在附近的村子里绕了一圈，几乎把每个村民都问了个遍。 听了村民的描述之后，兴奋非常，当即就带着人往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去了。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盛，一群人聚集在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商量着晚上要怎么开直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随后是小女孩的哭声。 第30章 白日出没的恶鬼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变，尤其那个还在录视频的主播，颤着声音问：“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往外面观望了片刻，却只听见哭声不见人。 其中一个摄影师犹豫了片刻，扛着摄像机拔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老子倒是要好好看看，到底是真有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青天白日的，怕什么！” 听见这样的话，其他人也被鼓舞了，大家嚷嚷着一起朝外走去。 现在正是白天，阳气最旺的时候，更何况，他们那么多人，人多力量大，本来就是来做灵异直播的，这可是订好的素材啊！ 可他们一出去就看到那个摄影师高大的身躯呆愣在门口，不过片刻后背竟然就被汗水浸湿了，薄薄的t恤都粘在了背上。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大家都傻眼了，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蓝色中山装的老头子，一只手领着半截小女孩的残尸，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女孩的头颅，正朝停尸房走去，他的身后还挂着几块尸块，滴滴答答的血落在走廊上，长长的一片，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这是真的假的？”那个灵异主播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颤抖，仿佛不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一般，“你们都看到了吗？” “这难不成是个杀人现场？”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不是鬼怪！几个男人连忙冲了过去，想要按住那个老头。 但还没等他们冲到老头旁边，那老头回过头来对着众人咧嘴一笑。 一口鲜红的牙齿，仿佛沾满了鲜血，笑容诡异阴森。 硬生生把冲到半路的人吓了一个激灵，几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头回过身继续走，走得飞快，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推开一扇铁门走了进去。 这时大家都颤颤巍巍的凑了过来，盯着那扇门犹豫不决。 “进去看看？”有一人提议。 “我要回家！”一个女孩哭了起来。 “就是个杀人犯啊，要不要报警？”那个灵异主播说道。 众人一时间犹豫不决。 那个扛着摄像头的小伙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抗灾肩上的摄像头咬咬牙说：“走！去看，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老头子不成？真要是个杀人现场，那咱们这一期视频，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一想到摄像头里拍到的场景可能给他们带来哗啦啦的金币，众人脸上的恐惧立刻就被兴奋所取代。 几个小伙子摩拳擦掌，一马当先朝着那扇铁门走去。 到了铁门门口，几个人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对视了一眼，几人猛地踹开了铁门。 铁门“duang”的一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里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垃圾，以及几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别说那个拖着尸块的老头子了，就是血迹也没有见到一滴。 一阵阵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众人晕头转向，不知是谁首先大叫了一声，然后所有人做鸟兽散。 等到离开了殡仪馆回到工作室里，他们才发现，他们的摄像机里录到的场景，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体质比较弱的那几个小姑娘，轻则高烧两三天，重的那个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 那个灵异博主本来就是个假的，故意去人烟稀少的地方，装神弄鬼搞点神秘兮兮的视频，故意人为制造一些恐怖氛围来博取关注和流量，从来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真的恐怖事件，这次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自然也就不再敢把这件事发出去了，再加上整个团队的人都受到了惊吓，甚至有人都想要辞职了。 他只能以本人身体不适为由，暂时停止了视频更新，本来他以为只要跑出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被缠上了。 缠上他的就是那个穿着蓝色破旧中山装的老头。 从那天起，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魇，梦到那个老头站在他的身边，阴沉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同时那血淋淋的尸块还在往他身上爬。 他吓得大叫，却醒不过来。 他被折磨得苦不堪言，白天黑夜都不敢睡觉了，每天睡觉前都磕头如捣蒜，求求那老头别再来找他了，然而这样并没有什么卵用，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老头就又出现了。 他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着，很快就形销骨立。 他的家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带着他四处找人去问，几经辗转才找到了我师父。 我师父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挺大的，所以给了他一个护身符后，把我这个牛马给召唤了过来。 听完他的叙述，我倒是真的对这件事好奇了起来。 我问他：“我师父给你护身符后，你还有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么？” 灵异博主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勉强能睡个觉而已，噩梦是不做了，可是经常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我，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总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被人盯着。”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除了你，其他人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没有了。”他摇摇头说：“那天回到工作室，当场就病了两个，后面大家一看情况，人人都害怕，商量了一下，索性放了个假，都还没复工呢，除了我，其他人要么没事，要么是发完烧之后也就好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缠上了呢。” 看着他发黑的印堂，我叹了口气，说：“你以后别干这个灵异博主了，干点别的吧，本来八字就轻，还干这一行，天天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钻，很不好，以后多往人多的地方去，壮壮阳气。” 他苦笑一声点点头，说：“好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大师，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沉吟了片刻，说：“目前我还不知道那个鬼缠上你是为了什么，缠着你总是有缘由的，今晚我去那个废弃的殡仪馆里会会他。” “啊？晚，晚上去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有问题？”我反问。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随后又抬起头对我说：“你小心，他真的很可怕，你要是打不过就赶紧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上，面色严肃的说：“就算搞不成也没有关系，你保命要紧。” 我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手下了个红包。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拍了拍他给的红包，心里美滋滋的，好家伙，真是大方，这些钱又够我潇潇洒洒的过上两个月了。 第31章 再遇陈无赦 到了晚上10点，我背上包包下楼，驱车前往那个废弃的殡仪馆。 那个殡仪馆建在郊区的山脚下，背靠三座大山，其中靠东边的那一座大山被建成了公墓，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这个殡仪馆建造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十分符合风水学，这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殡仪馆的安宁与稳定，就算搬了新的地址这里被废弃了，按理来说也不应该会闹鬼闹得这样凶，最多也就是几个孤魂野鬼的没地方去，暂时在那里落落脚罢了。 周围还有几个村落，住了几千村民，多年来也从未听到过什么闹鬼事件，这次的事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通往殡仪馆的路虽然算不上偏僻，但是大晚上的往那边去的车子也不多，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身后跟了一辆车。 那是一张银色的面包车，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一直跟在我的车后，寸步不离。 我拿不准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所以在转进去殡仪馆的小路之后就靠边停下，谁知那辆车也跟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随后下来一个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打开车窗，只见眼前的人身高一米八五以上，体重起码二百斤，壮硕得如同一座小山，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不显凶相，笑起来反而有点憨厚。 他走到我的车前，笑嘻嘻的问我：“你是李棠霖吗？” 我将他打量了一番，问：“你是谁，大半夜跟着我干什么？” “我叫王壮，他们都叫我王大胆，是小康的朋友，就是那个灵异博主。”他一边跟我做自我介绍，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支烟。 我摆摆手不接，又问他：“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想半夜再见一次鬼？” 他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想来，但是那天我跑得太急了，把装摄像头的包给落在里面了。” 我挑眉看着他，“我去看看，如果可以我帮你带出来。” “不必不必。”他连忙赔笑，说：“其实……也不仅仅是个包，我们好多家当都没带出来呢，东西有点多，怕是你一个人也带不出来。” “我们？”我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望向身后，我这才看到，车上已经下来了好几个人，正朝我们这边观望。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起眉对他说：“白天不来，偏偏晚上来，你们是有毛病吗？知道我是去干什么吗就敢跟着我走，东西在那儿没人要，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你们白天再过来拿吧。”说完，我就关上车窗准备离开。 王大胆连忙拉住我的车门，小声说：“内个，大师，几十万的家当呢，我们就靠这些东西吃饭呢，前几天我们白天去过，又遇见那老头子了，吓得屁滚尿流的，听说您是个大师，您就帮帮忙吧，我保证，我们跟着您进去，拿了东西就走，绝对不会打扰您的。” 我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骂道：“不要命了？说了等我处理完了再去拿不行吗？” “大哥……”王大胆哭丧着脸：“康元那小子可以不播，我们不能不吃饭啊，没了家当，我们就是想去别的团队混口饭吃也没人要啊，大几十万呢，您放心，我们这边也请了人，我们就是跟着您顺带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了。” “请了人？”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忙不迭的点头，指着身后说：“就在我们车上呢，咦？人呢？” “是他让你们问康元我什么时候来的？” “对。” “是他说要跟着我走的？” “是啊，我们从下午5点就在路上等着你了，等一晚上了。”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王大胆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说：“我们凑了三万块给他呢，他说，他说他跟你是一起的，跟着你进去就行，大师，你就行行好吧。” 听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股子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拉开车门跳下车，冲着那边就骂：“陈无赦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包车的后面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看到我，一脸惊讶的小跑过来。 “哟，哥，这么巧呢？”陈无赦这厮装的一脸天真无邪，惊讶万分。 我冷笑一声，抱着手盯着他不说话。 他干笑一声，“这大晚上的，哥你要去哪儿啊？我刚接了个活儿，那边废弃的殡仪馆闹鬼，我陪着去拿点东西，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旁边的王大壮捂着眼睛撇过脸去。 “奥斯卡不给你个小金人真是对不起你这拙劣的演技。”我凉凉的开口。 陈无赦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迅速的打开抽了一支出来，递到我嘴边，一脸谄媚的凑近我，小声说道：“哥，帮帮忙呗，让小弟也混口饭吃。” 我看着他耳朵上挂着的明心环一闪一闪的，特别的糟心。 但看样子这厮是跟定我了，就算我不让他跟，只怕他也要偷偷跟上来的，与其让他在我背后给我惹麻烦，倒不如赶紧把他打发了算。 想到这里，我点点头，说：“走吧，但是先说好，拿了东西就赶紧离开，别给我惹麻烦。” “好咧好咧。”陈无赦嘴巴咧到耳后根，连忙拉着那个王大胆就往后走：“快快快，跟上跟上。” 我叼着那支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上了车。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整个殡仪馆黑漆漆的一片，惨白的月光照着里面两栋破旧的小楼，外面草坪上的杂草都长到一米多高了，冷风一吹摇摇晃晃，地上的影子宛如鬼魅。 我将车停在门口，下来查看情况。 铁制的栅栏大门已经生了锈，完全的大开着，角落里有一条断裂的锁链，上面还挂着一把铜锁。 身后有光照过来，原来是陈无赦带着那几个人过来了，打着手电筒正往里面照。 我转头看了看，他们一共五个人，除了陈无赦和开车的王大胆，另外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我皱着眉看了看那个女生，说：“你别进去了，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给你带出来吧。” 那女生眉毛一挑，不服气的看着我：“你这是看不起女人？” 我被她这么一噎，瞬间话都不想说，搞不懂这些女人的脑回路，明明是为她好却上来就怼人。 罢罢罢，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反正最后难受的不是我。 第32章 夜探废弃殡仪馆 带着一行人走进殡仪馆，绕过一人多高的杂草丛，来到正门前。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一个原木色的台子摆在中间，两边几乎都空了，只有一些烂桌子烂椅子堆放在角落里，地上洒落着许多香烛冥纸，灰尘积得很厚，有许多脚印杂乱无章。 整个殡仪馆虽然阴风阵阵，但是并不邪性，也没有什么鬼气，如我所想，这个殡仪馆的选址和建造都挺好的，安定又稳定，不知道为什么被废弃了。 “我们还不进去吗？”那个叫小珠的女生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胆量似的，开口不悦的问道。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不甘示弱的狠狠回瞪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正准备从包里拿出九幽通明鉴时，只听“哒”的一声，陈无赦的手捏着手电筒伸到我面前，白色的光直接照出五米远。 他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谄媚的说：“哥，您先请！”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 陈无赦被我踹得跑出一米远，却也并不生气，笑嘻嘻的又凑了过来。 身后的几人不知是谁“噗呲”的笑了一声。 我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问道：“你们的东西在哪儿？” 王大胆凑到我身边，指了指面前的大厅说：“就在这里啊。” “什么？” “就在这个大厅。”王大胆比划着告诉我：“那天我们就在这个大厅里商量着，准备从这个大厅开始把整个殡仪馆拍一遍，可是那个小鬼的声音就从旁边那扇门里传来了，我们就去了。” “我今天中午还来看过，东西都在的啊。”那个叫方达的男生说道。 “你确定今天中午还在？”他旁边的小黄毛王启帆戳了戳他，没好气的说：“你都进来了怎么不直接拿走啊！” “我哪敢进来啊！”方达一脸惊恐的说：“我就站在外面看了看，一堆黑色的包，还有我们的反光板什么的，看得很清楚的，而且你看，那印子还在呢，怎么现在没了呢？” “卧槽。”王大胆骂了一句，“谁有病到殡仪馆里来偷东西啊？” “难道是其他的灵异主播来过？”方达猜测，“看到了就顺手捡走了？” “我曹他……”王大胆张口就要骂人，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看着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摆摆手说：“确实有人来了，不过你们的东西还没有被带走。” 几个人全部看向我，我指了指地上一排新鲜的脚印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了，但是还没出去。” 几个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的开始骂起人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讲话，从手腕上扯下安魂铃轻轻一摇。 红色的丝线“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顺着脚印就出去了，方向刚好就是王大胆说的那扇门。 那是一扇玻璃门，到了门口往里看，原来这栋楼是个“回”字型建筑，头顶是被封起来的，只有一扇玻璃天窗，白色的月光可以透进来，出去就是走廊，中间有个小小的人造花园，花草早已经干枯，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草根枯叶。 推开门，我走到了走廊中。 “奇怪。”陈无赦在我身边说道：“这里面怎么连个孤魂野鬼都见不着？” “奇怪什么，见不着不好吗？”王启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废弃久了，多多少少会有些孤魂野鬼的，可是现在我们一个都没见到，这还不奇怪？” “谁还想见鬼啊。”王启帆满脸恐惧。 “没有孤魂野鬼，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里被阴司接管，孤魂野鬼直接引渡。第二，这里被大家伙给占了，孤魂野鬼不敢来。”陈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启帆：“你猜，是哪一种？” 王启帆抿着唇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红色的丝线直直的穿过走廊，在尽头转了个弯消失不见，我抖了抖安魂铃，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带着陈无赦就朝里面走，身后却传来王大胆的叫声：“大师！” 我回过头，才发现他们四个人都站在门口不敢踏进来，缩头缩脑满脸恐惧。 “大师，那天，那个老头就……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 闻言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就这点胆子还非要来干什么？”说罢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无赦：“你的客户，你处理。” 说完我也不管他们了，直接就顺着红线走了过去，身后传来陈无赦和他们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就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咬咬牙还是跟了上来。 今晚并没有风，但不知是这栋楼哪里漏风还是怎样，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呜呜”的风声，身后的几人，除了陈无赦，脚步都开始犹豫了起来。 “你们听说过二十三号柜的故事没有？”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王大胆开口问道。 “没有啊，什么故事？”陈无赦好奇的问。 “这是我们在村里打听来的。”王大胆说：“这个殡仪馆之所以废弃了，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二十三号柜。” “是吗？”陈无赦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我也竖起了耳朵。 原来所谓的二十三号柜，是六年前发生的一起重大恶性食人魔案件。 那也是盛夏的雨天，在b市的老城区，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失踪了，警方在接到家属报案后立刻出警，一开始查到是被人带出了b市，就当成是拐卖儿童案件在处理，连夜去追查女孩的下落，结果越查越不对，就把老城区给封了。 当时封锁得很严密，但多少还是透出点风声来，据当时老城区的人说，女孩压根就不是被拐卖了，那个犯罪分子只是带着女孩出城溜了一圈又回来了，把女孩杀人分尸后，不仅没有丢掉，反而还煮来吃了。 听说警方抓捕那个变态凶手的时候，那人正吃得满面油光状若癫狂。 结案后，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就被送到了这个殡仪馆里来，放在二十三号柜。 但是从那以后，这个殡仪馆就开始不太平了，总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没过多久，殡仪馆就重新选址建造，然后搬走了。 这件事当年有很多的风言风语，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慢慢的消失了。 这次他们是看到了那个老头拎着的小孩尸体，才猛然想起，这个殡仪馆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传闻。 听完王大胆的故事，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果然是风言风语，一点真实性都没有，怎么可能因为闹鬼就把殡仪馆废弃了？” 王大胆尴尬的笑笑，说：“那官方消息倒是否认了这些，叫我们不信谣不传谣。” “哈哈。”陈无赦笑起来，“可你们还是在传谣了。” “嘘！”我抬手止住他们。 隐隐约约，有小孩子的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第33章 小鬼的手掌印 我和陈无赦同时看向走廊尽头，我的红线在那里转弯，微微的颤动着。 走廊里阴风阵阵，气温突然骤降，在夏天的夜里，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和陈无赦是经常和鬼物打交道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其他几个人却已经开始牙齿打颤了。 “噗！”陈无赦甩出一张符纸，不点自燃。 只见他拿着符纸在几人的头顶和肩膀各绕了三圈。 “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大胆好奇的看着陈无赦问道。 “人有三把火，我现在帮你们把火烧旺一些。”陈无赦一边绕一边说，面色严肃。 我的手慢慢的摸进了包里，诛魂剑暗暗发烫。 几人呆愣愣的看着陈无赦，没人敢说话，任由他动作。 陈无赦绕完最后一圈，几人就不再发抖了，一时间都用无比崇拜的眼睛看着陈无赦，他满脸得意的瞟了我一眼。 但我压根没管他，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压抑的，恐惧的，让人心神俱颤的气息。 “不好！”我暗叫一声，连忙往前跑去。 几人不明所以，连忙跟着我追了过来。 越往前走，这样的感觉就越明显，我心里清楚，应该是之前进来的人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了，他们身边应该没有像我和陈无赦这样的人，此刻恐怕情况不好。 顺着红线转过一个弯，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红线直直的往前，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面去，这条走廊的是隐藏在楼里的，没有窗户，漆黑一片。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举起手电筒顺着红线往前照。 只见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红线顺着铁门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我皱着眉问。 众人皆是摇摇头，王大胆指着身后相反的方向说：“我们上次去的是那边，那边是停尸房。” “哥，你瞧。”陈无赦的手电筒往下照，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到铁门后面，看样子有两三个人。 “我的摄像头！”王大胆突然大喊了一声，往前跑去，我这才看见，铁门的旁边，几个黑色的包裹扔在地上。 看到东西，方达他们也立刻往前跑去，我和陈无赦连忙跟过去。 几个人跑到门前，捡起包包打开查看，我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些摄像头，手机，脚手架之类的东西。 “幸好没丢，太好了！”王大胆高兴的看向我。 “哈哈！”突然，一个小孩子的笑声响了起来，回荡在无人的走廊里，声音在墙壁上撞了几个来回后消失不见。 除了我和陈无赦，其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大……大师。”王大胆他们抱紧包包，躲到了陈无赦和我的身后。 “嘭！嘭！嘭！”走廊里传来小孩子拍皮球的声音。 我抢过陈无赦手中的手电筒照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身后的门突然“啪嗒”一声脆响，缓缓打开一条缝。 我回过身去，看到阴冷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混合着淡淡的死尸味道。 王大胆吓得“哎呀”一声叫出来，被旁边的王启帆和方达捂住了嘴巴。 系在安魂铃上的红线，“唰”的一声，回到我的手腕上，一阵寒气袭来，我低头一看，心中惊诧——竟然还带着冰晶。 这时候，陈无赦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凑到我的耳边快速的说道：“有东西趴在王大胆背上。”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转头望去，只见王大胆后颈的衣领下面，露出一截孩童的青紫手臂，手指缺失了两个，正在慢慢的往上移动，似乎是想要把手插到王大胆的头发里去。 王大胆对此浑然不觉，看着走廊咽了口口水，然后几个人眼巴巴的看向我和陈无赦。 天花板的节能灯突然滋滋作响。 “噗！”一道白光闪过。 我心里一沉。 这个殡仪馆早已废弃多年，供电早就停了，灯光怎么可能还会闪烁？而且刚才我正看着王大胆，在灯光闪烁的瞬间我看到地上有两道影子。 一道是他壮硕的影子，一道却只是他后背上一团小小的黑影。 我暗暗看了陈无赦一眼，他反而看了我的包包一眼，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用眼神问我：用你的诛魂剑直接杀？ 我心中被他气了个仰倒！恶狠狠的摇了摇头，在空中画了个符，示意他：用符纸镇压。 他点点头，默默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王大胆几人看着我和陈无赦打哑谜，眼中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大师，两位大师……你们要干什么呀？”方达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别动，随后我慢慢的绕到了王大胆的身后，伸手往他后颈摸去，一摸之下，他后颈的小手竟然消失不见了，回头去看陈无赦，他藏起手心的符咒，对我微微摇头。 头顶的灯光又闪了闪，随着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传来，走廊的灯竟然从外面依次亮起！ “大师……”王大胆一动不动，小声问道：“我后背有什么吗？”说着，他伸手就想往自己后颈上摸。 “别碰！”陈无赦一声厉喝！ 王大胆伸向后颈的手僵在半空。 我这才发现他的指甲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淤黑色，王大胆自己也看到了，惊叫一声抬起手，“怎么回事啊！这……这这……” 旁边的几人立刻惊叫着跳开，留下王大胆一个人站在原地哀声哭嚎。 陈无赦眼疾手快的一张符纸贴到王大胆后背上，王大胆后背掀起一阵明火，烧得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溜下来，诛魂剑瞬间从包包中飞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变大，就直直的往那黑色的影子钉去。 然而这影子却十分奇怪，诛魂剑明明已经将它给钉住了，它却能迅速的变幻形状，瞬间就从诛魂剑下逃脱。 王大胆看得目瞪口呆，直接瘫坐在地上，身上的t恤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陈无赦用力拽他，却发现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拽不动他，连忙招呼旁边的几人：“快过来把他扶起来啊！”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方达和王启帆还是走了过来，和陈无赦一起，勉强把王大胆扶了起来。 而我紧紧盯着黑影逃跑的地方，正是眼前这扇开着一条缝的门。 居然能在我和陈无赦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爬到了王大胆的身上，又在诛魂剑之下逃脱，又是一个狠角色。 我抬抬手，钉在地上的诛魂剑瞬间回到我的手中，剑身变大，幽蓝的火焰在剑身中流动。 第34章 诡异的女童 我看了一眼王大胆他们，低声说道：“东西找到了，你们离开吧。” “可是……”他们几人面面相觑，哭丧着脸看着我，“我们不敢走了……” “陈无赦，你带他们出去，别回来了。”我对陈无赦说。 陈无赦扯着嘴角“呵”了一声，抬起手，“你看我还走得了吗？” 一看到他的手，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只见他整个左手一片漆黑，上面还结着白色的冰晶，鬼气腾腾，显然是刚才往王大胆背上贴符的时候弄的。 “我也走不了了，我这只手还想要。”陈无赦看向王大胆他们。 几人看看我，又看看陈无赦，最后几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我。 我无奈的拉起王大胆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淤青色，又顺着往他后颈上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小小的青色手印。 松了一口气，还好，王大胆没事。 我晃了晃安魂铃，一个符咒从安魂铃中飘出，我双指捏住符咒，立于胸前，念起咒语。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一抹幽蓝的火焰从诛魂剑中飘出，围绕着符咒飘在几人头顶。 我叮嘱他们：“跟着这张符咒，立刻离开殡仪馆，路上不管谁叫你们都不准回头，离开殡仪馆后立刻上车就去市区，今晚别回家，最好找个人多的地方呆一夜，人越多越热闹越好。不用管这个符咒，它自己会在该散的地方散掉，王大胆，明天早上去买糯米，加水捣碎敷在后颈上，每日换三次，三天之后就没事了，记住，今晚离开的时候，不管谁叫你们，都不准回头，包括我。” 几个人神色鉴定的朝我点点头，随后牙一咬，头也不回的快速跑了出去。 待王大胆他们离开后，陈无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缠着红线的罗盘，罗盘的铜针疯狂的转着，最后直指那扇开了一条缝的大门。 白色寒气不断从门中散出，头顶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门内鬼影幢幢。 我顶了顶腮帮子，低声说：“这才是停尸房。 陈无赦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他伸出那只漆黑的手，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一瞬间温度再降了几度，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陈无赦也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我仔细一看，他的睫毛都结了冰晶。 我连忙拿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着声音落下，九幽通明鉴立刻变大，温暖的白光将我和他笼罩起来，陈无赦长舒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缓了过来。 “怎么这会儿不把你的符咒拿出来头顶绕三圈了？”我笑着调侃他。 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朝着大门里面努努嘴。 这间房间并不大，一眼就看了个透，里面没有窗户，三面都是墙，墙上镶嵌着一格一格的柜子——这是冰冻尸体的冷柜。 顶上的灯光疯狂的闪烁着，片刻后，竟然稳定下来，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之前进来的人，他们去哪儿了？”陈无赦小声的问。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令人觉得惊奇的是，整个停尸间的冰柜居然都是开启的状态，红灯闪烁着，丝丝白气从缝隙中溜出。 “总不能还有尸体冻在这儿吧？”陈无赦皱着眉环顾四周，“这殡仪馆都废弃多少年了。” “不是二十三，是十三。”我看着其中一个冰柜说道。 “什么？”陈无赦转头看我。 我朝着其中一个冰柜指了指，“我安魂铃上的红线，刚才是指向了这里。”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才看清十三号冰柜的柜门上，还残留着一小节红线。 他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正准备把柜门拉开，却听见“啪嗒”一声，柜门自动弹开半尺。 陈无赦立刻跳起三丈高，躲到我身后。 一只结满冰霜的红色小皮鞋掉了出来，上面的红色丝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就在这时，陈无赦手中的罗盘猛地炸开，碎片扎进他的虎口，血珠溅在冰柜上竟然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嗤嗤”声。 “嘻嘻嘻。”孩童的笑声贴着头皮炸响，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十三号柜里迅速钻出。 “被找到啦！”稚气的童声带着欢快的语调，只不过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听起来让人寒毛直竖。 陈无赦又痛又怒，当即从后背抽出破军刃提剑就砍，然而当破军刃将那影子砍成两半时，那影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快速的朝两边分散而去。 笑声回荡在整个停尸房，仿佛有个小孩子在停尸房中一边跑一边笑，随着孩子的笑声忽大忽小，头顶的灯光也开始闪烁起来。 “哥，什么情况，你遇见过吗？”陈无赦扭头问我。 我低头思索片刻，这怎么像是个小孩子，正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突然，整个停尸房的冰柜都开始剧烈震颤。十三号柜深处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敲击。 我拿出安魂铃，不断的摇动。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咒语念出，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颤动的冰柜戛然而止，头顶的灯光也恢复正常。 我看了看四周，整个停尸房找不到半点那黑影的踪迹，真是奇了怪了。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红色小皮鞋，我眼皮一跳，连忙弯腰捡起来仔细一看，那红色的丝带蝴蝶结上，凝着一点不起眼的油污。 我猛然伸手拉开冰柜门，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全身结满冰晶的死尸，他眼球突出嘴巴大张，一双手鲜血淋漓，指甲都掀翻了过来，死相极惨。 陈无赦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这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人？” 我点点头，看样子这个人死去不久，那其他人呢？从脚印来看，他们应该是三个人进来了。 我和陈无赦对视了一眼，他拿出一张符咒对我点点头，我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 空的！ 这时，左边的柜子传来声响。 第35章 阴阳交汇处 我和陈无赦立刻提起剑，摆出战斗姿态。 只见其中一个柜门缓缓的往外打开，白雾里探出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 青白的脸蛋上凝着冰霜，一边眼眶空空荡荡，另一边的眼睛突出眼眶，脸上的肉松垮垮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她诡异的朝着我们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乳牙。 腕上的安魂铃发出“叮铃”的一声。 她好奇的看向安魂铃，随后“唰”的一下从冰柜里蹦了出来，我吓了一跳，眼前竟然只有一颗头颅！ 陈无赦也吓了一跳，鲜血淋漓的手握着破军刃指向那个女孩的头颅。 那女孩却丝毫不惧，只是“哈哈”的笑着，一颗小脑袋蹦跳着往边上挪。 这时，又有一个冰柜自动弹开，一个棉花外翻的泰迪熊先钻了出来，随后才看清，那是个半截的身子从冰柜里探出来，只不过挂了个泰迪熊在骨头上，熊眼的窟窿里竟然还有个结着冰晶的老鼠头。 接着是一只青黑的小手，接着是另外半边身子，接着是一条大腿……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从冰柜中爬出的尸块一点点摇摇晃晃的拼凑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朝我们笑笑，问：“叔叔，陪我玩捉迷藏吗？”话音刚落，脑袋就“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她似乎有些懊恼，噘着嘴蹦跳起来，这一跳不得了，整个身体里的内脏“哗”的一下掉落在地上，溅了满地的血。 “叔叔，抱。”小女孩朝着陈无赦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掌只剩三根指骨，剩下的两根挂在手腕上晃荡，断裂处白森森的一片。 陈无赦皱着眉一言不发。 那小女孩却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刺得耳膜生疼。 头顶亮着的灯管突然炸裂，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片碎片划过我的脸，一股热流顺着脸颊流下。 陈无赦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朱砂，直接就朝着女童扔过去，顺便大骂一句：“玩你吗！” 女童被朱砂砸中，惊叫着窜开，断裂成几截的尸块迅速的爬上天花板，泰迪熊的肚子爆开，掉出十几颗人类的牙齿，那些牙齿在地面上弹跳着围成圆圈，中央缓缓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一、二、三……”女童倒吊着数牙齿，每数一颗就有一盏顶灯炸裂。 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却在触及她身体时悬停半空，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童影。 我提起诛魂剑，剑刃上蓝色焰火正在熊熊燃烧，剑尖直指天花板，我对她怒吼：“别逼我诛你魂魄！这一剑下去，你立刻就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小女孩“哼”了一声，一下把头转了个180度不愿意看我。 旁边的陈无赦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上白色的t恤被染上大片的血迹，他撕开衣襟，胸口浮现出一个青紫色的手印。 手印很大，像是成年人的。 我皱眉。 一个冰柜突然抖动起来。 我将陈无赦往身后一推，握紧诛魂剑严阵以待。 从冰柜深处缓缓立起个黑影，深蓝色中山装破旧发白，腐尸的恶臭混着樟脑丸气息扑面而来。 他瘦骨嶙峋，头发花白，一张脸如同老鼠般细长，眼眶乌黑发青，看起来有个五六十岁，此刻正阴恻恻的看着我们。 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王大胆和康元他们看到的那个拖着尸块在走廊里的老头。 “生而为人，死而为鬼。你们既然死了，为何不肯入黄泉？”我沉着声音问。 那老鬼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上那只小鞋子，随后开口喊道：“小雨。” 那个在天花板上吊着的小女鬼立刻乖乖的落了下来，身体欢快的跳动到他的怀里。 随后他抱着女童的尸块，一点一点的缩回尸柜里，随后“碰”的一声，所有柜门全部关上。 随后所有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九幽通明鉴还在我们头顶亮着。 整个停尸房里，除了满地的灯管碎片之外，只剩下一只沾着冰晶的小鞋子落在地上。 看到那老鬼抱着那个叫小雨的女童回到冰柜里，陈无赦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说：“这老鬼真厉害，打得我吐血了都。”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说他：“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接这样的活！天桥底下给人算算命不好吗？再不济给人看风水啊！” 陈无赦苦笑一声，并不说话。 “你怎么跟上我的？” 他撇撇嘴：“你师父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偷看了一眼，知道你要来b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也就是这件事了，我想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既然都知道了，干什么还非要跟着来？”我没好气的骂他：“猪脑子吗？都找到我师父头上了能是小事吗？想赚这个钱你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啊！” 陈无赦抬起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随后捡起地上的那只红色小皮鞋，仔细的看了看。 这只鞋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但是怎么会在冰柜里呢？ 突然，九幽通明鉴一闪，整个停尸房瞬间变了模样。 三面墙的冰柜依旧存在，只不过都结满了厚厚的灰尘，根本没有通电，头顶哪有什么灯管，早都空了，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满地的灯管碎片也不复存在，只有凌乱不堪的脚印。 “怎么回事？”陈无赦瞪大眼睛，“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拉开刚才那具装有死尸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人呢？”陈无赦问。 “在阴间。”我沉着声音说道：“确切的来说，我们刚才也在阴间。” 我看看门外漆黑的走廊，又看看手中的小鞋子，低声说到：“有意思，这里居然是个阴阳交汇之处，难怪当初殡仪馆要重新选址搬地方了。” “你是说，这里有个连接阴阳的入口？” “嗯。”我点点头，指向面前的铁门说：“确切的说，这是阴间之门，难怪这里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进了这道门，就等于进入阴间了。” “那鬼差怎么没有接管这里？”陈无赦惊讶的问道：“据我所知，凡阴间之门必有鬼差当值，难道他们竟然不知道这里有个阴间之门？” 我冷笑一声，问他：“你懂堪舆知风水，你说说看，你觉得这里适合作为阴阳交汇处吗？” 陈无赦一噎。 “殡仪馆只是收魂之处，若是直接把阴间之门放在殡仪馆里，那多少活人要误入阴间？”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一开始就不是阴阳交汇处？” 寒意阵阵袭来，我看着陈无赦的嘴唇都变得乌青，当下也不再说话，拉着他先走出了铁门。 刚刚踏出铁门，身后的门就“嘭”的一声关闭了。 “咦？”陈无赦抬起手，惊讶的说道：“我的手不黑了？” 我皱眉看着，心中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好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声音有点熟悉。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 王大胆！ 第36章 鬼上身 我和陈无赦在听到声音后连忙向外跑去，陈无赦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该死的！这几个王八蛋都有符咒护身了怎么还没走？” “还不是怪你财迷心窍！”我没好气的说道：“你来就来还非得把他们带上！” “我不把这几个货带着你怎么可能让我跟着你？”陈无赦理直气壮。 我只觉得一口血快喷出来了。 跑到外面一看，王大胆和王启帆两个人瑟瑟发抖的站在大门口，安魂铃释出的护身符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一抹幽蓝的火焰，还在他们头顶。 “怎么回事？”我跑上前去。 王大胆回头看到是我们，“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颤抖着手往外一指，“方达……” 我往外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方达站在那一米多高的杂草丛中，双眼无神，神情呆滞，正垫着脚尖机械性的往大门外走。 我立刻扯下安魂铃，直接朝他甩了过去，同时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只听安魂铃“叮铃”一声响，带着红线稳稳的缠到方达身上。 他被我拉得一顿，随后回过头看着我。 一层青灰迅速爬上他的脸颊，他张大嘴巴痛苦的挣扎着，一股黑气从喉咙里往外疯狂涌出。 安魂铃疯狂的摇晃着，在黑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手中的红线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量，勒得我手指生疼。 这时候陈无赦跳了出来，一边朝着方达跑一边燃起一张符咒，跑到方达身边时，直接将那还燃烧着的符咒按在了方达的脑门上。 方达立刻停止了挣扎，黑气也不再涌出，垂下头神色呆滞。 我松了口气，扯着红线跨入杂草丛，将方达从里面带了出来。 王大胆和王启帆这才跑到我们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大师，方达这是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没走？”我没好气的看着他们质问道。 王大胆和王启帆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我看着他们摆放在大厅门口的摄像机，红点还在闪烁，顿时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拍拍拍！你们到底想要拍些什么？非得拍出个鬼来吗？非得把命搭进去吗？”我厉声大骂，“让你们走你们不走，为了那点流量视频你们是疯了吗？” “你知道什么？！”王大胆突然抬起头，满脸怒气的看着我大声说：“我们都是穷人！跟你比不得！你开的是路虎！我们就开个破面包车！你有钱我们没有！我们要想赚钱！只能拿命博！”说着，他伸手指向旁边的陈无赦，“这个王八蛋！开口就要三万！你知不知道那点钱还是我们几个刷信用卡凑出来的！就算拍不到鬼，我们在这里绕一圈，凭着这件事的热度我们都能赚！万一呢，万一火了呢？” “你才王八蛋呢！”陈无赦大吼一声，转过头就开骂：“老子叫你胡说八道！你说的就是找装备！我收的也是找装备的钱！我有没有帮你把装备找回来！现在你丫不走非要在这里拍视频！出了事你怪得了谁？” “都住口！”我厉喝一声，“小珠去哪儿了？” 几人一愣。 陈无赦四处看看，一拍脑门，“对啊！小珠呢？” 王大胆和王启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和陈无赦，问：“什么小珠？” “就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小姑娘啊！”陈无赦急得跺脚，“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根本没有什么小珠啊！”王大胆也急了，“来的就我们三个啊！你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哪有什么小姑娘？” 这下换我和陈无赦傻眼了。 一阵凉风吹来，我和陈无赦同时打了个冷噤。 看着我和陈无赦的样子，王大胆也不敢说话了，和王启帆面面相觑。 “陈无赦，你好好想想，那个小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问。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半天，说：“王大胆，你来接我的时候是几点？” “三点啊。”王大胆说。 “小珠当时不就坐在后座上吗？”陈无赦问。 “没有啊。”王启帆颤抖着声音说：“后座上，不就只有我和方达吗？” “怎么可能？”陈无赦叫起来，“她明明就一直坐在后座上的！她……”说到这里，陈无赦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着闭上了嘴。 “她怎么了？”陈无赦看向我，“她一直没下过车，包括我们在路边等你的那段时间。”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陈无赦抓了抓头，皱着眉说道：“从我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偶尔插一两句话，我压根就没发现她哪里不对，但是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就坐在那个位置上没动过，我们在路边等你的时候，等了几个小时，当时我们都下车了，她在车上睡着了，是在太阳落山后，她才下车的。” “你们认识一个叫小珠的人吗？”我立刻问王大胆。 王大胆和王启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当时说叫她不要进殡仪馆的时候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问。 王大胆疑惑的看着我说：“当时你说叫我们别进去了，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给你带出来，我们分不清你到底是让谁别进去，所以我们就没说话，后来你也没说话，我们就跟着进去了啊。” 我低头思考，好像那个小珠确实话很少，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阴风一阵阵的吹过，旁边的杂草丛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摇晃着。 “嘿嘿。”这时，站在一边的方达突然笑了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惊得我们所有人都寒毛直竖。 因为他的笑声，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那是小珠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陈无赦反手抽出破军刃就抵到了方达的脖子上。 惊得王大胆和王启帆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方达缓慢的抬起头，明明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莫名的带上了一股女气，一双眼睛阴沉沉的，不看陈无赦，反而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嘲讽。 “你也不过如此嘛。”方达轻蔑的笑着，眼角眉梢尽显得意的神色。 “你是来找我的？”我问。 他冷哼一声，说：“放开我，跟我走。”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挑眉看着他。 他说：“因为你手里的那只红鞋子。” 我心里莫名的一跳。 第37章 蔡小珠之墓 最终我还是放开了小珠，她一得到自由，立刻就转身朝外走去。 沿着大路走了不久，小珠带着我走上了一条上山的小路，我暗中观察着方位，发现这女鬼竟是要把我往东边的坟山上引。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 前面的小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闷头爬山。 我和陈无赦只得跟着她一路往上爬。 王大胆和王启帆不敢跟上来，灰溜溜的收拾了摄像机之后，回到车上去了，陈无赦给了他们一张符篆，让他们在车上等。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到达了公墓。 小珠继续往上走，将我们带到了公墓最上方一块偏僻的墓旁，这里有三排小小的坟墓，但是只有孤零零的一块碑，现在她就站在这一块碑前，用手指着那块碑。 “什么意思？”我问。 方达瞟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照亮墓碑去看，岂料方达忽然“哐当”一下砸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陈无赦连忙蹲下身去查看，随后抬起头来说道：“他没事，只是睡着了。”随后将他拖到旁边，凑过来仔细去看那墓碑。 墓碑上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字迹鲜红，墓地干净，摆放在墓碑两边的石花瓶里，甚至还摆放着两束鲜艳的假花，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来祭拜的。 我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蔡小珠，生于1979年，卒于2004年。” 我一愣，竟然是小珠的墓？她带我她的墓前干什么？ “蔡小珠，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跟那只红鞋子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只有山上“呜呜”的风声。 陈无赦皱着眉念出立碑人的名字：“母：蔡来娣。” 看着眼前的墓碑，我和陈无赦都有些不明所以，这个蔡小珠跟那个小女鬼有什么关系？那小女鬼看起来才四五岁，可是这蔡小琴2004年就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的母亲，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墓碑，不太明白这个蔡小珠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拿出安魂铃摇了摇，也不见她再出来。 将小红鞋从包包里拿出来，我仔细的看着，冰晶已经化开了，只剩下潮湿的触感，同时还有点腻腻的感觉。 陈无赦扶着昏迷不醒的方达，苦着脸对我说：“哥，要不咱们还是先下山吧。” 我低头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的客户自己背，毕竟你收了人家三万块。” “别啊！”陈无赦哀嚎一声，像条蛇一样迅速的爬过来缠住我：“你不能这样狠心无情！” “你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要三万的？”我还是没忍住问道。 他尴尬的挠挠头：“内个什么，我最近缺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转身就想走，谁知他死死的抱着我不撒手，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那样子看得我直皱眉，好像我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似的。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把缠在我腿上的陈无赦给踹开，顺便附上一句：“滚蛋！” 陈无赦无奈的把方达给拉起来，艰难的背在背上，龇牙咧嘴的往下走，看着他的模样，我觉得好气又好笑。 连背带拽的把方达弄下山，天色已经大亮了，刚到山脚就看到王大胆他们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够着头看，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看到我们，几个人急忙朝我们跑了过来。靠近一看，原来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康元。 “我的娘唉！”一看到我和陈无赦满身狼狈的样子，康元惊呼：“你们这是跟鬼打了一架才把阿达救出来？” 我和陈无赦累得狠了实在不想说话，把方达交给他们就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是康元开的车，我和陈无赦直接睡死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市里，康元还算上道，把我们带回了酒店，还点好了外卖，我和陈无赦风云残卷的吃完东西又睡了过去。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洗完澡收拾了一下，又帮陈无赦把伤口处理了，走出酒店才发现，康元他们几个居然还在酒店外面等着。 看到我们出来，康元眼睛一亮，朝我跑了过来。 “大师，情况怎么样？”康元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眼前的几双眼睛，叹了口气说：“情况有点复杂，找个地方慢慢说。” 康元连忙点头，于是我们去了一家饭店，酒足饭饱后，我才把昨晚王大胆他们离开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但是隐去了那里是阴阳交汇处的事情。 说完后，几人的面色黑得一言难尽。 沉默了许久，康元哭丧着脸说：“所以，其实你们并没有把那个老鬼给解决了，他还会来缠着我？” 我点燃一支烟，缓声道：“万事有果必有因，他们不肯离去就是果，要把原因找出来，否则魂魄难安，怎么可能安心去投胎？” “可是……”康元面露难色，“去哪里找啊？” “内个……”王大胆突然开口，问：“大师，我昨晚捡到个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粉色的小蝴蝶结，“是卡在我们那个装摄像头的包包里的，今天我才发现的。”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心里一惊，连忙把那只小鞋子拿了出来。 小蝴蝶结和小鞋子都有一种黏腻的触感，上面沾着一点红色的油污，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同属于那个小女孩的，只不过，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发卡和鞋子都沾上油污？ 众人都盯着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皱眉沉思。 突然，陈无赦捏起发夹闻了闻，随后皱着眉又拿起小鞋子闻了闻，说：“哥，我怎么觉得这上面好像有股火锅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王大胆在殡仪馆里说的，那个二十三号柜的故事，当时听着没在意，现在看来，很多东西似乎都能对得上。 被切开的尸块，破碎的小女孩，残缺不全的身体…… “难道，真的是那个被食人魔吃掉的小女孩？”我自言自语。 “可是这个案子警察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吗？”王大胆说，“而且案子都已经结了好些年了啊，凶手都被判了死刑了。” “家属呢？”我问，“小女孩的家属还在吗？” “当时新闻好像有报道过，她妈妈哭得都晕死过去了。”康元说道：“怎么，难道还真的跟那个食人魔有关？” “难道那个老鬼就是食人魔？”陈无赦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凶手已经死了，那么会不会他不甘心，所以在阴间还控制着那个小女孩？” 几人皆是汗毛一竖。 “不会这么凶残吧？”康元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说道。 “都敢吃人了，还不够凶残？”陈无赦反问。 众人一时无话。 第38章 陈无赦的身世 六年前被食人魔分尸的小女孩，现在在殡仪馆中破碎的小女鬼，穿着中山装的老鬼，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蔡小珠，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那个隐蔽的阴间之门，到底是人为形成的还是意外形成，还有待查证。 这些问题我回到酒店都还在思考，应该先从六年前的那起食人魔凶杀案开始查起，可是该怎么查？ 这样重大的恶性案件，警方肯定是严密封锁消息的，能把这个案件公布出来都不错了，该从哪里查起？ “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起头，睚眦兽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以烟雾凝聚成形，漂浮在我面前，慵懒的舔着爪子。 “你怎么来了？” “我闻着香气了。”睚眦兽在空中翻了一圈，“陈无赦那小子来了对吧？” “来了又怎样？” 睚眦兽对着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舌头轻轻的舔着牙齿，挑着眉贱兮兮的说：“我想吃了他，这小家伙，十里飘香。” 我皱了皱眉，“我闻不到他身上有什么香气，汗臭味倒是熏得人作呕。” “啧！”睚眦兽嫌弃的看着我，“要不你考虑考虑，想个法子让我把他吃了呗？” “你是上古神兽，吃个人还需要理由？”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是想吃我我也得受着。” “那不是现在不一样了么？”睚眦兽苦着脸跟我说：“现在不许生祭了，我只能吃点大奸大恶之人的魂魄，勉强果腹而已，像他这样香甜的我许久没有吃到了。” “怎么，难道我不够香甜？” “你？”睚眦兽冷哼一声：“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洗干净了送到嘴边都嫌你塞牙。” “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陈无赦手中有一把破军刃，我瞧着很像三百年前碎了的那一把，恐怕他的魂，你没那么容易吃得到。” 睚眦兽难得的正了正神色，问：“你看清楚了么？既然都碎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手里？破军刃一共七把，碎了一把还有六把呢。” 我闭着眼睛仔细的回忆起来，我用那把破军刃时它剑身上的细节，然后说道：“应该没错，那上面有个缺口，跟之前那把一模一样，我只是觉得奇怪，那把破军刃明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碎成了粉末，为什么现在又重新出现了？” 睚眦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一动白烟消散，只留下一句话：“我会去查查看的。” 被睚眦兽这一打岔，我的思绪又飘到了陈无赦身上。 从一开始陈无赦出现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他是有目的的，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睚眦兽骨，可是后来他没有接受，我想着也就算了，毕竟他除了能力不太行会拖累我一些之外，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缠上我了。 我不明白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缠着的，或者说，他还有什么目的是我不知道的？ 他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或许，该往他的师门走一趟？ 正在想着，房门就被人敲响了，陈无赦那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哥！开门！咱们去吃宵夜啊！” “吃吃吃，你是猪吗？！”我拉开门，无语的看着他：“才刚吃完晚饭不到三个小时，又要吃宵夜？” “饿了嘛！”陈无赦拽着我往外拖：“听说b市的小龙虾是一绝，咱们去哈啤酒吃小龙虾哇！” 我被他拽出了门，他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在我包里翻出车钥匙，开着导航就往夜市摊出发。 坐在车上，我看着满脸兴奋的陈无赦问道：“话说，你是哪个派系的？茅山？正一？全真？” 陈无赦面色一滞，干笑一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到底是哪个派系的，说起来你也是说师门，所以我就想问问，你师门是哪一门？” “区区小道，不值一提，嘿嘿。” 我盯着他看，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区区小道也有个名头的吧，说来听听？” 陈无赦笑不出来了，目光直视前方装出一副认真开车的样子，但是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让我看出了他的紧张。 “如果你不肯说，那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身边，不想要个来历不明的人。” 陈无赦皱着眉不说话了，我也不再追问，把头看向窗外。 车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转了好几个弯之后，陈无赦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天刑雷霄宗。” 我脑袋“轰”的一声，惊得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哪里？” 陈无赦瞥了我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天刑雷霄宗。” 我看着他完全不敢置信。 天刑雷霄宗？区区小道？ 传承自上古时代的雷鸣真人，真正是以凡人之身修仙证道的一脉，是所有门派中最为神秘的隐士道宗，可观雷霆定风雨，悟杀伐之道诛血煞邪祟，必要之时甚至以战止战。 天刑雷霄宗自诞生之日起就非常低调，轻易不出世，纵是这样也依旧声名赫赫，原因无二，就是因为它的镇门法宝九霄雷狱塔。 传闻中，九霄雷狱塔是于万万年前天地混沌初开时，取蓬莱山巅被天雷劈裂的千年陈木芯所制，初代宗主雷鸣真人羽化之时又将自己的三百六十块遗骨混铸其中。 塔顶镶嵌“雷祖瞳”，据传是雷鸣真人取左眼所化，瞳孔中闪烁着紫电，乃是他成仙时截留的一缕天罚雷劫。 塔分九层，每层檐角悬挂三十六枚“雷煞骨铃”，那是历代宗主以诛杀的邪修或邪灵的天灵盖打磨而成，内嵌其本命邪器碎片。 当年流传于世的七把破军刃，也皆是出自九霄雷狱塔。 九霄雷狱塔正邪混制，亦正亦邪。 陈无赦来自天刑雷霄宗，难怪睚眦兽会觉得陈无赦魂魄香甜了。 只不过，这个门派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绝迹，多少人踏遍神州大地也没有寻到半点踪迹。 大家都以为这一派早就断了根源消失殆尽，没想到竟然还在？ 想起他说的，当初他师姐为了破开柳凰英槐树上的镇压符咒，上报师门，师门集结了大批人前来，这么多人，却隐藏得半点踪迹都不露，真是让人心惊不已。 正当我沉浸在陈无赦的来历中还没缓过来的时候，他又冒出一句话：“其实，我是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的，哥，我非要跟着你，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天雷，给我劈得外焦里嫩。 第39章 逐出师门 晚上11点，b市宵夜大排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我和陈无赦对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面前摆放着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和两瓶啤酒。 “哥，我真不是有心隐瞒你的。”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证据。”我盯着他，说：“你说你是天刑雷霄宗的人，拿出证据来。” 他扯出胸口的五雷号令，将反面对准我，轻轻往下一扣，背面竟然被打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雷纹牌。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用篆文刻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甚至连他师承何人，是哪一代的弟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手指触碰到，温热中带着丝丝电流，的确是天刑雷霄宗的身份铭牌，如假包换。 我将铭牌还给他，他重新把后面的木牌扣上，又挂回胸前。 “那么，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我不知道。”陈无赦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后说：“其实按照修行的年份来算，我甚至都还没有出师。” “我师姐出事的时候，我刚刚十七岁，因为师姐的事情，我每年到了六月份，都会借着闭关修行的名义偷跑出去，到了八月再回去，我师父一直都知道，可是从来没有阻拦过我，睁只眼闭只眼的，变故就出在今年六月。” “那天我依旧借着闭关修行的名义躲到了云崖，本来是计划在屋里等到夜里十二点再偷偷下山的，但我竟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已经八点多了，我师父就站在我的房门前，我还笑嘻嘻的问我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谁知他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感觉不好，正准备跪下时，师父身后出来好多人，就连许久不见的掌门人都出来了，师兄姐弟站了一大堆，所有人都看着我不说话，我以为是我偷跑下山的事情被发现了，赶忙就解释，但师师父突然抽出鞭子狠狠把我给打了一顿。” “我当时都懵了，从小到大师父从来没打过我，这是头一回，但是我也不敢说话，就生生受着。谁知道打完我，师父就叫我立刻滚下山去，说从此以后没有我这个徒弟，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我当时就吓坏了，连忙跪着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下山了，可是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我，掌门人甚至还说，像我这样的人，师门留不得了，我不明白，我就是偷跑下山找师姐，有那么严重吗？有必要把我逐出师门？” 说到这里，陈无赦的眼眶又红了，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饮尽后揉了揉脸，继续说道：“我原本有一把钢制的剑的，上面刻着雷纹和我的名字，是我师姐专门请人给我打的，可是师父当着我的面把它给扔下了云崖，跟我说，我不配用师姐给我打的剑。” “我是边哭边下山的，行李都被扔出来了，我在云崖下找了快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我师姐给我打的那把剑。” “但是我发现了一把桃木剑，还有这个五雷号令，用我那个旅行包装着，挂在一棵槐树上。” “五雷号令原本就是我的，而那把桃木剑——我跟了师父那么多年，我认得出来，这把桃木剑是他的，他很爱这把剑，说这把剑是他的师父为他亲手雕刻的第一把剑，哪怕后来他有了很多把剑，这把桃木剑他也从不离身，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既然逐我出师门，为什么还要把最爱的剑给我？” “我立刻就转身回去，可是……我就像孙悟空似的，你知道孙悟空吧？他打坏了人参果树，回到菩提祖师那里求助的时候，人去楼空了。我回去的时候也那样，短短半个月，整个师门都搬空了，什么都没留下，我试着去联系师父，消息却石沉大海，联系同门的师兄姐弟，也没人回复我。所以，我只能离开师门去往清槐镇。” “因为我在那个包里，还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师父的字迹，上面只有八个字：去清槐镇，找安魂者。” 听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缠着我不放了。 “所以，是你师父让你找我的？” “嗯。”他点点头。 “你发现那个纸条是几号？” “六月二十六。” “你确定？” “确定。” 我低头沉思，六月二十六，我接到林夏的电话已经是七月了，去往清槐镇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七月半了，他师父怎么知道我会去清槐镇？ “所以其实你是一直在清槐镇等我？” “我只知道我师父叫我去等安魂者，但到底是谁我并不知道，直到那天我看到你进镇，也只有你阻止我拍照，所以我才亮明身份，没想到你真是个安魂者。” 我长出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小子，不拿小金人真可惜。” “你也从来都防着我的不是吗？”他举杯朝我碰了碰。 “所以你跟着我，是想知道你师父到底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师门？” “对。”陈无赦正色道：“我不过是个还没出师的愣头青，把我赶出去就算了，为什么连师门都搬走了？这件事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我点点头，喝了一口酒，“但是现在我想不明白的是，我一个安魂者，跟你们天刑雷霄宗素无瓜葛，走的也不是同个路子，你师父为什么叫你来找我？” 他苦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一时无话。 小龙虾上来已经很久了，从热气腾腾变得温热。 陈无赦突然一笑，说道：“算求！我的事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咱们还是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说完套上手套，兴致勃勃的开始消灭小龙虾。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这小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心态好。 不得不说，这盆爆炒小龙虾确实好吃，我和陈无赦炫得满嘴流油意犹未尽。 两人兴致勃勃的吃到一半，我突然一个激灵，问陈无赦：“九霄雷狱塔，也被搬走了？” 陈无赦一口小龙虾还没咽下去就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缓了半天才瞪大眼睛看着我：“哥，你连我们师门的镇门之宝都知道，还不知道我师父为什么叫我来找你？” 我皱着眉，“确实不知道啊。” “九霄雷狱塔，没人见过，没人知道在哪儿。”陈无赦摊着手说道：“除了掌门人，就连下一任的掌门人，也必须是在上任掌门人死前才亲口告知的，我师父都只是掌门的师弟，我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喽啰，你居然问我这个？” 第40章 六年前的惨案 我正准备开口，旁边那桌就来了人，我和陈无赦默契的闭上了嘴，开始专心致志的消灭第二盆小龙虾。 然而旁边那几个人却开始聊天了，我和陈无赦吃完了正准备走的时候，他们突然变换了话题。 “唉，你们知道吗？最近那个老何又开始往精神病院跑了。” “他还没放弃呢？” “哎哟，亲姑娘啊，活生生刮了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好不容易抓到凶手了，结果凶手是个精神病，判个死刑都判不了，搁谁谁受得了啊，搁我身上，拼了命不要都得把那王八犊子给宰了！” “啧啧啧，也是造孽哟。” “那他往精神病院跑啥？准备宰了那小犊子？” “这不是最近那个殡仪馆又开始闹鬼了么？老何先是去警局闹了一顿，又往精神病院跑，他非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他姑娘死得冤枉，还说又有小姑娘死了，带着警察去找，结果连根毛都没找到，被警察教育了一顿，这不，他又去精神病院闹去了。” “嗨！我瞧着，老何也是疯了，他姑娘那个事儿，证据确凿，那精神病也招供了，说得清清楚楚的，他非说那精神病不是凶手，这不扯呢么！”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准备结账的手又放了下来。 “老板，再来一盆小龙虾。”陈无赦大喊一声。 旁边那桌人看了我们一眼，又继续说话。 “唉，大哥！”陈无赦社牛属性爆发，往旁边那桌打了声招呼，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小姑娘精神病的，那是怎么回事啊？” “关你什么事儿？瞎打听什么？”其中一人不悦的看向他。 “嗨！这不是最近那个废弃殡仪馆的事儿闹得挺凶么？”陈无赦挪了挪凳子，满脸神秘的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听说闹鬼闹的就是个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姑娘，刚才你们说起来我听了一耳朵，这才好奇的问问嘛。” “你们为这事儿来？”那人皱着眉问：“来干啥的？” “拍视频嘛！”陈无赦指着我说：“喏，我和我哥，灵异博主，网上拍视频的，听说这事在b市闹得挺大的，特意跑过来的，就为了混口饭吃嘛，要不哥几个跟小弟说说？” “嗨！殡仪馆那事跟我们说的那压根都不是一码子事儿！殡仪馆那事我们也听说了，闹得那是个老鬼！”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说的，那是六年前的旧事了，杀人分尸案！那小姑娘，死得老惨了。” “哎哟，杀人分尸啊？b市还能出这么大的案子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啊？”陈无赦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酒瓶子凑过去，还朝我招招手，“哥，再买一箱酒哈，我今晚和几个老哥喝两口！” “我们不爱喝那啤的，你们自己喝就行。”一开始说话那个人摆了摆手。 “那就喝白的。”我也笑着凑过去，对着老板招手：“老板，来一瓶白酒。” “唉！要那个56度的高粱酒哈！”老哥连忙补充。 经过那几个老哥七嘴八舌的一说，我们才了解到六年前的冬天，b市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可怕事件。 老何是市医院的护工，他有一个三岁的女儿何花花，他的妻子在女儿只有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去了大城市打工，把小小的女儿丢给了他，他只能把乡下老家的父母接过来照顾孩子，可是乡下老家的父母重男轻女，对花花照顾得并不是很上心。 他们租住在城中村，小花花就经常独自在门口的小卖铺玩。 这天老何连着上了一个星期的班，疲惫的回到家，发现父亲正在熟睡，母亲和花花不在家，还以为母亲带着花花去买菜了，自己就梳洗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可是外面乱糟糟的，吵得他根本睡不着，一阵小孩的哭声传来，让他的心都揪起来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让他坐立难安。 很快，自家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连忙爬起来去开门，可是门口站着的，却不是他的母亲和小女儿，而是几个面色严肃的警察。 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劈的消息，他的小女儿死了，警察是上门做调查的。 同样是在城中村，另外一栋楼里，一个小姑娘问道邻居家里有一股恶臭，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答应，就直接报了警，警察进去一看，立刻就封锁了现场。 里面是被分尸的小女孩。 原来，花花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走失了，花花的爷爷奶奶却没有报警，一直正常的生活着，直到警察找上门，老何才知道，女儿不仅走丢了，还被杀害了。 警察让老何去认尸，其中一个大哥和这个老何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工，一起租住在同一栋楼，平时关系还算可以，是他陪着老何去认的尸。 据他说，花花的尸体被分成好几块，头颅还被冻在冰箱里，眼睛都闭不上，尸体残缺不全，有一些已经找不回来了，老何当场就跪下痛哭不已。 出了这样重大的杀人分尸案，警察那边倒是非常神速，不到三天就把凶手抓捕归案。 可是在审讯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那个凶手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承认了自己杀害花花的事实，但他被判处死刑。 老何在庭上就开始发疯了，一开始是不相信，认为凶手是故意装成精神病人，可是经过再三检查，凶手的确是个精神病，最后凶手被判处了终身监禁，囚禁在精神病院里。 老何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一直在闹，从警局闹道法院，又从法院闹到精神病院。 “啧啧，”那个大哥吸了一口烟，满脸惋惜的说道：“老何也是可怜，娃娃死了以后，他爹妈就回老家去了，说是要给他弟弟带孙子，还说什么，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金孙，让他抓紧时间，重新讨个老婆再生一个。” “这老太婆，也不怕天打雷劈！”陈无赦恨恨的说了一句。 “可是之前我听说，六年前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凶手也判处死刑了啊。”我皱着眉问。 “那是另外一单案子。”大哥说道：“当时一起发生的还有另外一个丈夫杀妻的凶杀案，那个丈夫确实是判了死刑了，两件事都闹得挺大的，可能大家把两个杀人凶手混一块儿了吧。” “那小女孩的尸体为什么找不全？难道传言是真的，那是个食人魔？”陈无赦又问。 第41章 三才雷锁阵 听到陈无赦的问题，那老哥面色一滞，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通告里倒是没这么写，但是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哦？”我好奇的凑上前去，一边给大哥倒酒，一边问：“什么原因？” “法医从那个凶案现场，端出一个高压锅。”大哥瞪大眼睛，“当时我和老何一起去的，案发现场不让我们进，老何又哭又叫的，但我还是看见了，你说，好端端的，干嘛端个高压锅出来？” “后来我陪他去认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娃娃那腿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只剩下骨头了。” “可怜哦，老何前几天才给她买了双小皮鞋，都还套在脚上呢，转眼娃娃就没了。” 听到小皮鞋，我心里一惊，连忙问道：“是红色的小皮鞋吗？” “嗯？”那大哥看向我，满眼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恐怕是找对路子了。 随意敷衍了几句，我和陈无赦又灌了他们几杯酒，几个人喝得说话都大舌头了，那老哥才结结巴巴的告诉我们，老何原来还住在那个城中村里，并且告诉了我们是哪一栋楼。 但当我想要追问住哪一号的时候，那大哥已经完全喝麻了，说话都说不清了。 看消息套得差不多了，我和陈无赦结了账，立刻离开。 回到酒店，我和陈无赦谁都没说话，我抚摸着手腕上的安魂铃，思考着六年前的事件和现在殡仪馆里闹鬼的事件，到底有什么关联。 六年前被分尸的小女孩，叫何花花，她的父亲至今还活着，那么，现在殡仪馆里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会是她吗？ 沉默了许久，陈无赦突然开口：“哥，我总觉得殡仪馆里那个小姑娘，就是何花花。” “那个老鬼又是谁？”我皱眉问道：“更何况，他管那个小女鬼叫小雨。” “可是红色的小皮鞋是对上了，你想啊，何花花死得那么惨，尸体都被分成了那么多块，还有可能遇到的是食人魔，杀害自己的凶手不能伏法，那何花花心里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殡仪馆里不肯离开嘛。” 我点点头，陈无赦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眼下我们应该先去找老何，找到老何，带他到殡仪馆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他女儿。” “就算是，又怎么办？”我问。 陈无赦一噎，“那接下来不就是你的事儿了么？安魂，把那小姑娘引渡黄泉，完事儿！” “没那么简单。”我缓缓摇头，“老鬼怎么回事？小珠怎么回事？甚至那个阴间之门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是有关联的，虽然目前看不出来是什么关联，但是一环扣一环，只有全部都解开，事情的全貌才能呈现出来。” 陈无赦低着头想了半天，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开始那个老哥说什么来着？他说老何疯了，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 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比我想象得更复杂，你说得对，我们得先找到老何。”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不安稳，第二天醒来，镜子里的人都憔悴了几分。 和陈无赦吃过早餐，康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师……”刚接起电话，康元的哀嚎声就传了过来，“那个老鬼又来了，昨晚在我床边坐了一夜，我一整夜都动不了，怎么办啊，你救救我啊。” 我皱眉，这老鬼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缠着康元？ “我们现在有事要办，要去一个叫做子安村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 “那我们子安村汇合。” 说完我挂断电话，陈无赦面色严肃的看向我说：“王大胆，方达，还有王启帆，他们都被那个叫小珠的女鬼缠上了，我也让他们到子安村去了。” 我脑壳一阵钝痛。 跟着导航找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到达子安村，康元他们早就已经在路边等着我们了。 看到他们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朝我们走过来，我顿时觉得陈无赦那三万块还真没少要。 眼前的几个人，面色发青唇色发白，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人人眼下都是一大片的淤青，活像被女鬼吸干了精血的文弱书生，就连最为健壮的王大胆都不例外。 “才一天，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陈无赦看着几人的样子也是惊讶得叫了出来。 “别提了。”王大胆扭了扭脖子，说道：“我们几个都吓坏了，不敢自己回家，想着反正要剪视频，不如就一起呆着吧，到了后半夜方达要上厕所，我们就一起去了，谁知道那个叫小珠的女鬼就在厕所里等着呢，把我们困在厕所里一整夜，一会儿灯不亮，一会儿洗手池里喷血，一会儿一个小娃娃抱着个脑袋来问我们要不要玩皮球，吓都吓死了。” “这个小珠是不是有病？一个女鬼跑男厕所里去？”陈无赦挠着头说：“也挺好意思哈。”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的说：“现在是说这个的问题吗？你收了人家的钱，都不知道给个符？” “你倒是给符了，有用？”陈无赦反过来怼我。 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半死不活的康元，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儿得尽快解决了，否则再拖下去，只怕要生变故，那就砸我招牌了。 想了片刻，我问陈无赦：“我记得你师门里有个阵法，叫做天刑雷罡卫斗阵，你会不会？” 陈无赦摇摇头，“那个阵太精密了，我还没学到，我学过一个三才雷锁阵，但是因为我修为不够，护不了人。” “三才雷锁阵也够了。”我点点头，晃了晃腕上的安魂铃道：“配合我的安魂铃，至少让这几个小子暂时脱离那几个小鬼吧。” 说干就干，我们在子安村旁边找了一家酒店，给他们几个开了个房间。 陈无赦率先走了进去。 先是拿出七根镇魂钉，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钉在房间的正中央，随后祭出三张雷符，按照“天、地、人”三才位贴好，念出口诀，雷符瞬间引燃，三个冒着金光的人以虚拟的形象手持利剑双目下垂站立在房间中，三人成阵，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将房间笼罩起来。 我以安魂铃为引，将康元四人接入房间里，随后祭出一张安魂符咒悬于房间顶端。 几人看得呆愣愣的，我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房间，吃的喝的就叫外卖，等事情解决了我和陈无赦会来接他们的，几个人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我和陈无赦这才离开，前往子安村。 第42章 另一个破碎的小鬼 子安村是个城中村，本地人居住的很少，基本都是外来务工的人在这里租住，大部分是从事底层劳动的人员。 这里的环境不算很好，地面脏兮兮的，斑驳的墙面上随处可见招租信息，一间民房月租也就二百块钱。 子安村挺大，门牌号混乱不堪，我和陈无赦在里面绕了很久才找到了那个大哥说的何花花父亲所租住的那栋小楼。 那就是一栋普通的民房，一共有七层，最底层的大门并没有被锁上，而是留了一条缝隙。 我站在大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那只从殡仪馆捡到的小红鞋，拿出安魂铃，在红鞋上方摇响。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随着清脆的铃声，安魂铃中飞出点点星芒，星芒汇聚，以红鞋为中心，缓慢的展开一幅地图。 然而看着地图一点一点的展开，我的心却在下沉。 因为地图混乱不堪，断断续续，压根就不是我们所在的子安村。 “难道找错地方了？”我皱着眉自言自语。 “要不把九幽通明鉴拿出来试试？就像当初我们去找那老妪一样的。”陈无赦在旁边提议。 我摇摇头说道：“那只能追溯活人的魂魄，对鬼没用。” “所以我们真的找错了？殡仪馆的小女鬼，和那个何花花一点关系也没有？两件事确实没关系？”陈无赦有些丧气。 我皱着眉摇头，不应该啊，都是分尸的，都穿着红鞋子，那么多相似点，要说没关系，怎么可能呢？除非……除非这是个连环杀人案，两个女孩子都以同样的方式被杀死了。 “你们是谁？怎么站在这里？”正在这时，楼道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满脸狐疑的盯着我们问道。 陈无赦连忙上前，温声问道：“请问，您知道这里有没有住了一位姓何的人？” 那人一愣，目光由狐疑转为不善，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您知不知道，六年前……” “滚滚滚！” 陈无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粗暴的打断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推搡着陈无赦，“快滚！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最烦你们这些人了，快滚！” “何花花在你的身后。”我突然开口。 那男人一愣，随即看向我，我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红色小鞋子，他眉头一皱。 “你就是老何吧？”我问。 他移开目光，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朝着我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老何？”陈无赦惊讶的看着他，“那你干嘛说没有这个人？”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恶狠狠的看向我们，压低声音说道：“不用给我装神弄鬼的，也别想骗我去做什么治疗！我没病！我没疯！大不了以后我不去警局闹了，行了吧？”说着，他推开陈无赦就要走。 我连忙拉住他，说：“我真的没骗你，你女儿就在你身后，她穿着黄色的小裙子，红色的小皮鞋，短头发，眼角有一颗泪痣，手上还有一个芭比娃娃，她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你呢。” 老何完全愣住，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穿透看我，看向我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眼神闪烁着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安魂者。”我朝他微笑，“最近殡仪馆闹鬼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有人被鬼缠上了，请我来安魂，我意外的听说了你女儿的事，觉得和殡仪馆的事情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冒昧的找过来了。” “安魂者？”他小声的念了一遍，随后眼睛突然冒出精光，一把扯住我说：“你能看到花花？花花在我身边吗？她好吗？你能让我看到她吗？” 我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站在楼道里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我，这个小鬼也是残缺不全的，与那个殡仪馆的小鬼不同的是，她的身体是被针线好好缝补起来的，虽然身上还有些地方露着森森的白骨，但至少是个完整的魂魄。 我对老何说：“要不回你家说话吧，她出不来，我会让你看见你的女儿的。” 老何又回头看着楼道，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随后他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恢复凶狠的模样，揪住我的衣领说：“我不相信！你这样的神棍我见得多了！你就是想骗我的钱而已！” “只要你让我进去，我就能让你看见你的女儿，我不收你一分钱。”我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老何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和陈无赦跟进去的时候，那个站在楼道口的小鬼对着我笑，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老何租住的房间，说是叫老何，但其实他现在也才三十五岁，他的名字叫何明。 打开门，里面一股浓重的烟味扑了出来，就算是会抽烟的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满地的外卖盒子让人无处下脚，茶几上全是插满了烟头的外卖盒，沙发的垫巾都黑的包浆了，唯独房间正中央的那面墙上，一个小小的神龛摆在那里，香烛供果，干干净净，黑白的照片上，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何明随意的拨开一块地方坐下，然后点起一支烟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陈无赦关上门，看到门后有个小凳子，于是勉强的坐在了小凳子上。 “说吧，你要怎样让我看到我的女儿？”何明抽了一口烟问道。 我看了看那个被熏得直皱眉的小鬼，无奈的站起身来把窗户打开了。 何明看着我冷笑一声，说：“别耽误我的时间行吗？” “赶着去精神病院闹事？”我挑眉。 何明“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怒骂：“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晃动腕上的安魂铃，九幽通明鉴从口袋中飞出。 何明看得直接愣住。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着咒语念出，白色的光芒将何明笼罩，我朝着那个小鬼招招手，小鬼连忙笑着跑到白光下。 何明一低头，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就在自己身边，不顾女儿残缺不全的身体还鲜血淋漓，连忙蹲下身将她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施施然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对何明说道：“古镜伤魂，何花花不能在底下待太久，最多五分钟。” 何明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抚摸上何花花的头。 何花花咧开嘴笑了，喊了一声：“爸爸。” 第43章 父亲的坚持 见到了何花花，又跟何花花说了话，何明才依依不舍的将何花花推出九幽通明鉴的白光之外。 我弹了弹烟灰，收起古镜，问他：“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何明擦擦眼泪，坐回沙发上，垂头丧气的问：“为什么我女儿还没去投胎？” “那我还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和警局闹？”我眯着眼睛看他。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目光沉沉的看向我，说：“因为那个精神病，压根就不是害死我女儿的真正凶手。” “你知道些什么？”我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摇摇头，目光中再次积蓄起泪水，认真的看向我，说：“这是一个父亲的直觉。” “把你觉得不对的，都跟我说说吧。” 何明点点头，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那天我下了夜班回到家的时候，就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没接，直到警察上门，说我女儿可能被杀害了，要我去现场，我当时就知道，完蛋了。可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那应该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只是跟着我妈出去买菜了。” “但是我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好像那就是我的女儿，我站不稳，是我隔壁的邻居老王陪着我去的现场，说叫我去现场看，警察压根也不让我进去，只是拿出一条裙子，一双小鞋子来给我，让我认一认。” “我认得出来，那就是我家花花的裙子和鞋，当时啊，天都塌了。” “警察说那里就是第一凶案现场，租住的是个在工地挑沙灰的农民工，怀疑就是那个农民工杀了我女儿，现在那人已经逃跑了，已经发出通缉令在全力追捕了，我跟着他们去了警局认尸。” 说到这里，何明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但是他恍然不觉，低下头又开始哭起来。 “我的孩子啊，她那么小，那个畜生怎么下得了手的啊！一块一块的，连个全尸都没给留……” “从警局回来后，我就像个行尸走肉，我恨啊，恨我爸，恨我妈！我给他们那么多钱，为什么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为什么不好好看孩子啊！我恨他们，我恨凶手，我更恨我自己。” “我不配做父亲，我连我的女儿都保护不好……呜呜呜呜呜……”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我回头看去，他悄悄的抹了抹眼睛。 何明哭完，继续说道：“可是没过几天，警察就抓到凶手了，让我去警局认人，看是不是认识的，不认识啊，根本不认识啊，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我真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把他也给剁成一块一块的扔去喂狗！” “那时候，我满心满眼就想着一定要判他死刑！一定要他给我女儿偿命！” “可是为什么他是个精神病啊！”何明又开始哭起来，佝偻着身子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精神病杀人就不用偿命？”何明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所以我闹，我就要闹！这个杀人犯一天不死！我一天不甘心！” “可是后来，我去精神病院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坐直身子看向他。 他犹豫了许久，看了我一眼终于说道：“精神病院的人被我闹得不耐烦了，让我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人，他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是他的手一直在重复一个动作。”说着，何明朝我比划起来。 拇指和食指仿佛拉着什么东西，手腕不停的转动，两只手重复的做着这个动作。 我皱起眉，看着何明反复的比划着，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何明放下手，继续对我说道：“后来，他们就赶我出去，我走得时候，那个人好像知道我在一样，拼命的挣扎起来，脑袋用力的竖起来，看着我不停的喊。” “他喊什么？”陈无赦问。 何明摇摇头，“隔音太好了，根本就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看口型，他好像在说——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我重复了一遍。 “对，”何明点点头，说：“我也没太看清，但是应该没错，后来他们再也不让我跟那人见面了，说那人被转到了重症病区，一辈子都不回放出来了，可是我怎么能甘心啊？” “所以你就一直去闹？”陈无赦皱眉，“就算你去闹，也不可能给他判死刑了啊。” 何明苦笑一声，说：“他凭什么说不是他呢？凭什么？明明就是他杀了我的女儿！那时候我不明白，可是去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凶手恐怕真的另有其人。” “去年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去年，我女儿的祭日，我去给花花上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女孩。”何明说着，打了个寒颤，“我女儿的尸骨埋在那个废弃殡仪馆的后山上，要去那里就要路过殡仪馆，我路过那个殡仪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和我女儿一样，全身都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她在殡仪馆的大堂里，玩一个小熊。” 我心下了然，他看到的恐怕就是现在把殡仪馆闹得不得安生的那个小鬼了。 “我鬼使神差的就走进去了，走进去后，那个小女孩就不见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连忙就跑，跑出了殡仪馆，跑到了后山，在我女儿的坟前，我才勉强缓过来了，但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好像和我女儿一样，心脏的位置都没有了。” “这件事让我觉得奇怪，所以下山的时候，我又去了殡仪馆，可是我没有再看到那个小女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精神病朝着我大喊‘不是我’的样子，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一直觉得，凶手恐怕真的不是他，但是证据确凿，警察是不会弄错的啊，我想要把这件事搞明白，不能让杀害我女儿的真凶逍遥法外。” “所以你一次一次的去闹，其实是为了见那个精神病人？”我问。 “对。”他点点头，说：“我回来后一直在查，看近些年有没有和我女儿一样被害的小姑娘，但是完全查不到一点消息，那么我在殡仪馆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又是谁？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了，出现了幻觉。” “直到前段时间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开始闹鬼了，我才明白，我没看错，确实又有小姑娘被害了，而且死法和我的女儿一模一样。” 第44章 回到凶案现场 何明说完这些，舔了舔嘴唇，我给他递过去一支烟，他毫不犹豫的点燃，烟雾迷蒙中看向身边，问道：“花花现在站在我身边吗？” 我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点点头。 何明微微一笑，说：“她还在就好。”随后转头看向我对我说道：“我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谢谢你让我看到我的女儿，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我沉思了片刻，说道：“废弃殡仪馆闹鬼，请我来安魂，我需要查清楚鬼魂不肯离去的原因，所以找到了你这里，一开始我以为殡仪馆里那个鬼是你的女儿，但是现在看来，你是对的，死得不止你女儿一个，还有其他的孩子被害了。” “难道是那个精神病人被放出来了？”陈无赦问道。 何明脸色一变，有些愤怒的说道：“应该不可能放吧？不是说要关一辈子了吗？” “别乱说。”我丢了个眼刀给陈无赦，示意他闭嘴，随后问何明：“你说你去过你女儿被杀的凶案现场，现在还在吗？” 何明点点头，说：“在是还在，但是自从我女儿的事情发生之后，就没人敢租那里的房子了，都空置了。” 我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看看？”何明一脸不解，“都过去六年了，警察当年都把那里掘地三尺了，现在都搬空了，什么都没了，你去看什么？” 我晃了晃手上的安魂铃，说：“自然是看你们都看不到的东西了。” 何明不再多话，带着我和陈无赦出了门。 在子安村里七拐八绕的走了十几分钟，何明把我们带到了一栋偏僻的小楼前。 小楼从表面上看除了破旧一些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大门上着锁，锁芯都生锈了，看起来是没人住了。 “怎么进去？”何明问道。 陈无赦指了指玻璃都碎了的窗户，“翻进去。”说罢，自己就率先从窗户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何明站在外面，朝四周看了看，犹豫不决。 “你告诉我在几楼就行，你不用来了。”我对他说。 何明咬咬牙，说道：“在四楼。”说完转身就走。 “哥，为啥不让他来？”陈无赦问道。 “自己女儿被杀害的现场，他一定已经来过无数次了，每来一次都是揭开内心最疼的伤疤，把我们带到这里都不错了，何苦非要为难人呢？”我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们翻进的地方是一个空荡的房间，地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别人顺手扔进来的垃圾。 打开房门出去，整栋楼的大致布局和何明租住的那栋楼差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我们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我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到了四楼，一共有五间房间，房门都是紧闭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从尽头的房间传来，我径直走过去推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套间，看得到外间的厕所和用砖砌起来的灶台，里间的房门虚虚的掩着，整个房间的地面暗暗发黑，被灰尘覆盖。 我轻轻的嗅了嗅，那股血腥味又消失了，只剩下腐朽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陈无赦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对我说：“哥，啥也看不出来了啊，但是房间里的地面，好像比外面的更黑一些。” “那是大量的血迹被清洗过的痕迹，干涸之后就会这样。”我说着，走了进去。 四处查看了一番，如何明所言，这里清空得十分彻底，除了里间摆放着一张腐朽掉的木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拉着陈无赦退出房间，从口袋里拿出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 将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它迅速变大，将我和陈无赦笼罩其中。 提起诛魂剑立于眉间，我开始念咒。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爆发出白色的光芒，直指房间内，诛魂剑中蓝色的焰火飘了出来，顺着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往前飘去，在房门口像是触碰到结界一般，蓝色火焰开始燃烧，随着蓝色火焰的扩大，房门内的景象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直到最后一点火焰燃烧殆尽，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六年前的场景缓缓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看了看已经拿出破军刃的陈无赦，握紧琉璃诛魂剑，踏了进去。 第一脚踩在地上，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滑腻湿润的触感，低头一看，脚下是成片的鲜血。 屋内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斧头，用力的砍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进去，那人个子矮小身形瘦弱，头发枯黄像稻草一样凌乱，手中的斧头闪着寒光，只见他瞪大着眼睛，脸上笑容诡异，口中念念有词：“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一边念，手中的斧头一边狠狠剁下，碎肉和血迹飞溅到他的脸上和身上，但他却恍若未觉。 低头看去，摆在案板上的，赫然是半边小小的身子！ “嘶！”站在我身边的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 “砰”的一声，灶台上的微波炉忽然发出炸响的声音，那人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斧头站起身来去看。 他刚一拉开微波炉，里面就掉出一截小肠，挂在他的脚背上。 微波炉里，一个白色的瓷碗裂开，一堆深褐色的肠子流淌得到处都是。 “呕！”陈无赦没忍住，直接恶心得跑出去大吐特吐。 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混合着肉类的香味冲击着我的嗅觉，我捂住鼻子，看了看灶台，上面还放着一口高压锅，没等我细看，那人突然神经质的念叨起来：“可惜了可惜了。”说着，他弯下腰去，将脚背上的小肠捡了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嘴唇上下翻动，他闭上眼睛用力的嚼着那块小肠，脸上露出满足而诡异的笑容。 “呕！”见此情形，我再也没忍住也转身跑出去吐了起来。 等我和陈无赦把吃下去的早餐全部吐了个干净，再回到房间的时候，里面的场景又变了。 第45章 人皮灯笼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走进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味，卤肉的香气，高度白酒的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肉味道。 灶台的旁边就是客厅，那里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口大大的高压锅，里面深褐色的汁水还在冒着白烟。 那人就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一手端着酒，一手捏着一块肉，正在大快朵颐。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嘿嘿。”他一边吃，一边得意洋洋的唱起歌来。 很快，手上的肉就被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他拿起勺子，去高压锅里搅动。 随着勺子的搅动，漂浮着的几片香叶开始打转，勺子从下往上提起，白花花的脑仁混合着八角桂皮被捞了起来。 他双眼放光，黄黑的牙齿上还沾着碎肉，就立刻迫不及待的把头凑过去吮吸起来。 “不行了哥，我看不了一点，真的。”陈无赦一边呕一边跟我说：“我觉得我就够变态的了，他娘的他才是真变态！” 我没说话，提脚朝里屋走去。 一推开里屋的门，整个场景宛如地狱。 一块块的尸块被麻绳穿着，吊在屋顶，表面上借着白色的晶体，像是拿盐巴腌着，挂在那里风干，地上摆放着一堆剃干净肉的骨头，骨头的旁边，就是一堆沾满的鲜血的小孩衣物。 墙面喷射状的血迹像炸开的星云，里面唯一的一张床上，也溅满了血迹。 “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陈无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捂着嘴巴惊讶的说道：“神经病也不至于这样吧？这跟住在屠宰场里有什么区别？” “没有心脏。”我皱着眉说道。 “嗯？”陈无赦转头看我。 “何明说过，他看到的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孩，和她女儿一样，没有心脏。”我四处打量着。 “会不会混着内脏一块儿在高压锅里？” 我转身出去，那个人已经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手中吃了一半的肉块掉落在地上。 我强忍着恶心去翻动高压锅，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肉块之外在没有其他，又转身去看微波炉，里面只有被炸开的小肠。打开冰箱，一个睁大眼睛结满了冰晶的头颅骤然出现，吓得我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没等我翻查冰箱，陈无赦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天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朝里间看去，只见陈无赦脱下了外衣垫着手，拎出来一盏灯笼。 森森的白骨作为把手，竹制的灯笼架上绷着的却不是纸张，而是沾染着鲜血的人皮！ “心脏在这里。”我无赦提着灯笼朝我走过来。 我往里面一看，原本摆放灯芯蜡烛的位置，摆放着一个装满了黄色油脂的瓶子。 一颗小小的心脏被浸泡在黄色的油脂中，一根木棍从上到下贯穿心脏，心脏上面缠着红色的棉线，一路缠到木棍顶端，油脂正在凝固，白色的絮状物开始在心脏周围凝结。 我越看心里越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你在哪里发现的？”我急忙问陈无赦。 “卫生间里。”陈无赦说道。 我快步走向卫生间，果然不出我所料，卫生间里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祭台，上面供奉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像，下方的炉子上，支着一个红色的碗，碗底飘着一层黄色的清亮油脂，炭火还未熄灭。 两个和陈无赦手中一模一样的人皮灯笼，就挂在鬼像的上方。 “这是个什么东西？”陈无赦看得直皱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邪像，出自哪门哪派？” “血魇阴妒尊。”我冷冷的开口：“她不属于任何门派，但她流传已经上千年了。” “南梁天鉴年间，鄱阳王萧樊为复活被杀的宠妾阴妒，密诏妖道玄冥子于绝壁开凿阴妒窟。以九百九十九名童女精血浇筑青铜像坯，在七星蚀月夜炼成邪鼎。此像初成时山涧泣血七日，方圆百里婴儿夜啼。后因献祭失控，萧樊翻倍复活后的阴妒吞噬，玄冥子以自身血肉封印邪像，刻下《镇魇咒》于窟壁后形神俱灭，后人将阴妒窟全部封死。” “传闻中，只要集齐四十九盏《妒女灯》，在朔月当空时摆成九狱招魂阵，以三丈黑帛遮蔽星辉，就能召唤出阴妒，阴妒会将死去的亡灵，从阴间带回来。” 陈无赦打了个寒颤，问：“这个阴妒真有着本事？” 我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既是邪术，必遭反噬，复活者将丧失人类情感，复活当日就会先吞噬至亲，阴妒不就是吞噬了萧樊吗？之后每隔七日，需要啖食至亲血肉，一旦至亲被吞噬殆尽，复活者也将重新死亡。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法子，若不是跟自己的血肉至亲有深仇大恨，一般人是不会召唤阴妒的。” 陈无赦沉思片刻，指着灯笼说道：“这个精神病已经杀了三个小姑娘了。” “恐怕不止三个。”我说：“既然要集齐四十九盏妒女灯，那就要杀四十九个小姑娘，况且，不是集齐了灯笼就有用的，还要进行祭祀召唤，这个精神病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是被人蛊惑利用的，这里有三盏灯笼，他杀了三个人就被抓了，但是这件事还在继续，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鬼就是证据，背后真正的凶手还没有现身。” “所以那个废弃殡仪馆里的阴间之门，就是为了让阴妒从阴间出来所开辟的？” “能开出这样一条路的人，绝不简单，我们还得去一趟殡仪馆，找出那个小女孩的身份，这样才可以跟着她找到杀害她的凶手。”我说道。 “就算找到了凶手又怎样呢？”陈无赦说：“不找到幕后之人，就算找到凶手也没有用啊。” “凶手制作了人皮灯笼，要等着幕后之人来取。”我说：“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鬼，连尸体都还没有被警方发现，回到殡仪馆，我可以跟着她的魂魄，找到她的尸体。”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陈无赦说着，急忙拉着我就往外走。 从楼里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我们刚从六年前的幻境里出来的寒意。 第46章 再生波折 再次来到废弃殡仪馆的时候，我和陈无赦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之前生长得极其茂盛的杂草，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全部枯死，就连郁郁葱葱的那棵老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整个殡仪馆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我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一路跑到之前的停尸房，推开大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哥……”陈无赦在我身后追来，喘着气跟我说：“整个殡仪馆里，花草树木全部死绝了，一点活物都没有，刚才我还看见外面一堆堆的死蚂蚁，这是怎么了？阴间之门打开了？难道说灯笼集齐了？” “不。”我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摇晃着手腕上的安魂铃说道：“阴间之门不见了。” “什么？”陈无赦瞪大眼睛，“阴间之门怎么会不见？是被封闭了吗？” “不是被封闭，是被搬走了。” “阴间之门还能搬走？”陈无赦不可置信的问道：“已经开启的阴间之门，还能搬走？阴司鬼差发现不了？” 我无奈的白了陈无赦一眼：“你当阴司鬼差整天闲着没事瞎晃荡吗？每天要死那么多人，就那点鬼差，接了这个锁那个，就跟警察似的，你总不能说因为有警察，所以这个世界上的凶杀案都销声匿迹了吧？更何况，鬼差不也是人死之后，进入阴司才成为鬼差的吗？” 陈无赦干干的笑了一声，“呵呵，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是真没想到，阴阳交汇处也能被搬走，这人是真的好牛啊，你打得过吗？” “不还有你吗？”我看他一眼。 他撇着嘴把手一摊：“我就是个添头，买肉的时候搭得那块破骨头，你猜我行不行？” “那你还狮子大开口收人三万块！”我说完，转身就走。 陈无赦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问：“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阴间之门怎么能被搬走的？” 我跟他解释道：“以魂魄为祭，人为的制造阴尸地，这绝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最快也要三年，当阴尸地聚集成型后，通过阵法逆天而行搅动阴阳，可开启阴间之门。” “是不是就跟你那个九幽通明鉴可以开启阴间之路一样的道理？” “不一样，我的九幽通明鉴本来就是上古神器，说白了，是在阴司备过案，念动咒语时阴司那边自有鬼差通过九幽通明鉴打开大门，将我引渡的鬼魂接入冥府，而这种利用阴尸地逆转阴阳的法子，是后来的人修行之时意外发现的，于是就流传了下来，正派之人很少会这么做，因为制造阴尸地需要大量的魂魄，属于逆天而行，损耗阴德，哪怕成功自身也是要遭受反噬的，甚至祸及后代。” “而通过阴尸地打开的阴间之门，要想搬走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以生魂为祭，开启阴间之门，随后进入阴间，摆起阵法扭转阴阳，这样才可把阴间之门，扭转到另外一个阴尸地上去，因为这样的法子耗费的精力极大，所以殡仪馆的所有花草树木，甚至没来得及搬走的蛇虫鼠蚁，都会被吸干精气而亡。” “另一个阴尸地？”陈无赦挠挠头苦着脸说道：“一个都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出了殡仪馆，我扭头就朝山上走去，那个蔡小珠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是当我来到蔡小珠的墓前时，只见她的坟墓大大的敞开着，石碑倒在一边，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石棺也被撬开，里面的骨灰坛不翼而飞。 “我们又来晚一步。”我轻声念道。 陈无赦查看了一下四周，说道：“脚印都没留下，奇怪，难道我们被人监视着？” “那个幕后凶手，盯着我们呢。”我说。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陈无赦问：“要不要去精神病院，找找那个精神病？” 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丧气道：“不用去了，魂都入了十八层地狱了。” 山上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很。陈无赦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我身边。 目前的抓手就是这个废弃的殡仪馆，但现在这个废弃的殡仪馆真的被废弃了，里面半点生灵都没有了，线索完全中断，就连给我提示的蔡小珠，骨灰都被翻出来了，又该去哪里找线索呢？ 我看着蔡小珠的墓碑，突然灵光一现。 蔡小珠的墓是她的母亲给她立的，那么也就是说蔡小珠死在她母亲的前面，或许，我还能找到她的母亲呢？ 想到这里，我立马带着陈无赦下山去找公墓的工作人员。 下到半山腰，我接到了康元的电话，他一边哭一边对我说：“大师！你们快回来！方达死了！” “什么？”我惊讶的喊了出来：“方达死了？怎么可能？” “是真的！你快回来！”康元哭着，那边还能听到王大胆和王启帆的声音。 然而不等我继续问，电话突然就中断了。 “怎么了？”陈无赦问道。 我挂断电话，神色凝重：“方达死了。” “这怎么可能？”陈无赦面色一变：“我的三才雷锁阵配上你安魂铃中祭出的符咒，不说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但至少也能保他们性命无虞，我这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方达怎么死的？” 我摇头表示不知，两个人加快脚步下山。到了山下，我和陈无赦兵分两路，让他去找蔡小珠母亲蔡来娣的资料，我先赶回康元他们所在的宾馆。 到了宾馆，刚停下车，我就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盯着我，我敏锐的抬头看去，只见在宾馆对面的一栋民房里，窗帘迅速的动了动，一个模糊人影消失在窗帘后。 我顾不上康元他们，立刻转身朝着那栋民房追去。 那栋民房是一家私人开设的招待所，前台一个人也没有，我进去后直接上了楼，凭着记忆找到刚才那间房，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刚才追过来的时候我也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从招待所离开。 我走进房间，里面残留着一股香烛燃烧过后的味道，整个房间看了一下，只有窗台下留着一点小小的香灰。 我站在窗前顺着往外一看，发现这里正对着康元他们所在的酒店房间，此刻正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而我自己的车，正停在酒店的门前。 陈无赦的电话此时打了过来，“哥，我查到蔡小珠她妈妈预留的电话号码和住址了，但是电话打不通，已经是空号了，住址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区域，没有具体的门牌号。” “好。”我点点头，“先回来，我在康元他们这个酒店等你。” 第47章 方达之死 “你是什么人？”我刚挂断电话，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惊讶的女声，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手握拖把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我，而她的身后还有一辆酒店常用的布草车。 我一边朝她走去，一边问：“这个房间的人去哪儿了？” “这个房间没住过人。”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到她身前，“你是这家招待所的保洁？你知不知道前台在哪儿？我要找个人。” “我就是前台。”她问：“你要找什么人？” “刚刚在这间房间里的人。” 跟着那个女人下楼，她警惕的再三回头看我，我只好跟她解释，我的弟弟离家出走了，刚才我看到这个房间里的人很像我的弟弟，所以上来找一找，但是没有找到人。 或许是我说谎的功力渐深，她并没有怀疑，帮我调了监控。 监控上显示，那个人在中午12点半的时候，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那女人捂着嘴惊讶的说：“这时候我正在里间吃饭，压根没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我没说话，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灰色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身形高大，带着鸭舌帽，还把冲锋衣上的帽子拉起来戴着，戴着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只见他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就走上了楼梯。 “楼道里的监控呢？”我问。 那女人摇摇头说道：“楼道里没有监控，只有大堂和门外有，这是你弟弟吗？” 我没有说话，快速的把监控往后调，时间来到四点半左右，也就是我发现有人盯着我看然后我过来的时间段里。 可是直到我进门，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没有人离开的影像。 “他还没走？”我皱起眉。 “我这里有个后门。”女人说道。 “监控呢？” “没，没装。”她心虚的说道。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带我过去看看。” 走到后门，我推开一看，是一条笔直的小巷，两边通畅，一边通往大路，另一边不知道通向哪里。 正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康元打过来的。 “大师，你来了没有？”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无比的恐惧：“方达，方达的尸体消失了。” “什么？”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立刻朝着康元所在的酒店跑去。 “唉！”那女人在我身后大喊：“你可千万别乱说话给我惹麻烦啊！” 我顾不上回答，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一路跑到酒店，气喘吁吁的敲响康元他们所在的房间门，里面传来哆哆嗦嗦的脚步声。 “谁？”王大胆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李棠霖，开门。” 门锁窸窸窣窣的响了半天，房门才打开一小条缝，里面露出王大胆的脸来。 他一见到是我，嘴巴一瘪立刻就哭了起来，“大师你可算回来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进门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阴冷的湿气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宛如在冰窖里一般，王大胆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康元和王启帆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陈无赦布下的三才雷锁阵早已经被破坏掉了，我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也消失不见，整个房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七根镇魂钉已经从地板上起出，散落在地上，早已经没有了北斗七星的形状，贴在三才位上的雷符已经变得焦黑。 盛夏时节，房间里却冷得像个冰窖，我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的热气扑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动了阵法？”我转身问道。 康元哭丧着脸说：“怎么可能敢动？” “那方达怎么死的？尸体又是怎么消失的？”我又问。 几人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我从口袋里拿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温暖的白光充斥整个房间。 雾气升腾，不过片刻，房间就恢复了温度，收起九幽通明鉴，他们已经不再颤抖。 康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四个人就呆在房间里，刚开始看着那三个站在房间里的人形我们还有点害怕，但是很快他们就消失了，我们也就不害怕了。” “到了中午，点了外卖吃过之后，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准备看会儿电视，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我们看的是个喜剧片，正看得开心，电视机忽然就开始闪，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网络出现了故障，还跟前台打电话反应，可是很快，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电视机不闪了，可是画面也不对了。” 康元皱着眉，努力的回想着，说：“怎么形容呢？画面里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我们几个还有点懵，结果画面突然就一转，转到一片坟山上去了。” “我们都吓坏了，我就拿出手机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去。” “那个老头又出现了，就出现在电视机里，张着嘴一直在说话，但是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里面都是杂音，你说这大白天的，看个电视都能闹鬼？” “我们都吓坏了，可是那几个人形根本就不出现，方达大喊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就朝着门外跑。我们几个也跟着往外跑。可是跑到门口才发现根本打不开门。” “王大胆就拼命的敲门，声音很大，但是根本没有人来，电视里的声音可怕得很，像是很多鬼在一起哭，还有呜呜呜的声音，我们几个都缩在大门口，只有方达，他大着胆子跑过去，想要把电视给关了。” “但是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就不动了，我们怕他再被鬼上身，于是就走过去看。” “接果刚挪动步子，方达忽然就笑了，伸手往电视机的屏幕去摸，那几个金色的人形突然就出现了，提着刀就朝着电视机砍。” “我们吓得半死，动也不敢动，但是那几个金色的人形，他们的刀刚刚碰到电视，整个人就被吸进去了。” “接着，地上的钉子忽然就往上崩开，方达对着我们笑，阴森森的，怪渗人的，我们拼命开门，大叫，但是外面好像听不到一样，我给你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没过一会儿，方达忽然就不笑了，眼睛里透出绝望来，然后，然后他就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48章 消失的尸体 说到这里，康元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了看，继续说道：“接着你拿出来的，那个符咒就动了，它闪着金光飘到我们头顶上，我们感觉到一阵暖流，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安定下来了，方达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也不能不管，于是我们几个就走过去了。” “结果……”康元说着说着，又开始颤抖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他十分恐惧的事情一般，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结果我们看到，方达被关在电视机里，拼命的挣扎，大叫，他的身上围着一群恶鬼，正在啃食着他。他的身边，那三个金色的人形，也被一群恶鬼围着，啃得七零八落的。” “我们几个人吓坏了，又叫又跳，但是跑不出去，方达就躺在我们面前，但是他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脸上还留着那个惊恐的表情。” “这时候我发现电话能打了，所以我就赶紧给你打了电话，可是话都没说完，信号就断了，同时，我们头顶上的符咒也变成了一团火，烧没了。” “电视机里，那个老头冷着脸出现在那群恶鬼的前面，阴森森的盯着我们也不说话了，王大胆过去拔了电源，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 “我们想着应该是能跑出去了，所以又往门边跑，可是没有用，门窗全部都打不开，我们打电话报警，可是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 “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几个人躲在床上，不敢动了。” “房间里越来越冷，我算了算你过来的时间，想着你从子安村过来，应该也很快啊，可是怎么你一直没来呢？”康元说着，又哭了出来。 王大胆接着话头说道：“不仅小康的电话打不通，我们的电话也打不通，拿座机给前台打电话都是忙音，方达就死在我们面前，瞳孔都放大了，我们不忍心看，所以抓了个被子把他盖起来了，求神拜佛的求着你赶快来。”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他们几个人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了，缩成一堆。 “霖哥，在吗？”陈无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舒了一口气，我站起身去开门。 陈无赦一进门，立刻就皱起了眉头，盯着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镇魂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拉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刚才康元他们说的话大致的跟陈无赦转述了一遍，并且告诉他方达的尸体消失了。 他面色严肃的看了看康元，随后说道：“继续说，方达的尸体怎么不见的？” 康元说道：“房间里越来越冷，冷得跟个冰窖似的，我们几个都受不了了，到处找毯子被子的，全部裹在一堆，但还是冷，空调开到最热也没用。” “突然，房间里起了一阵风，吹得我们睁不开眼睛，等风停了，我们就发现，方达的尸体不见了，酒店的房间好像恢复了原状，然后手机都有了信号，我们连忙给李大师打了电话，没过多久，李大师就来了。” “起风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陈无赦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王大胆说道：“没有啊，就是一阵大风吹过来，我们都睁不开眼睛了，就什么也没有看到。” 陈无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镇魂钉放到包包里，然后在房间里仔细的转了一圈。 “哥，你先带他们出去，我收拾收拾。”陈无赦对我说道。 我叹了口气，把康元他们先带了出去。 回到车上，几人还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陈无赦才黑沉着脸出了酒店。 “大师，你们都搞了这个阵了，我们也还是不安全，怎么办啊？”坐在车上，康元哭丧着脸问道。 我没说话，和陈无赦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犹豫了片刻，陈无赦说道：“再找一家酒店，我重新布阵。” “那……那方达呢？”王大胆开口问道。 陈无赦回头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回不来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我开着车，在市中心最热闹的位置找了一家酒店，这一次，陈无赦拿着罗盘，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最终定下一间房间。 第二次布阵，陈无赦明显更加的小心谨慎，一丝不苟的摆好阵型，这才对着门外的我点头。 我以安魂铃为引，将几个人带进房间，重新祭出一张符咒，看符咒飘在房间顶端，这才对着陈无赦点点头。 “我们还有事，得先走，尽快的把事情解决了，你们才能彻底解脱。”陈无赦拿出几张黄符，一边说一边给几人分发：“这几张符你们拿好了，再遇到同样的情况，符纸会自动燃烧，我和李棠霖就会知道，然后迅速赶来。” “还有，不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什么东西都别动，躲着就好。”我补充道。 几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和陈无赦，王启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李大师，要不你们留下吧？我们真的有点怕啊。” “我和陈无赦还有事，不能留下，放心吧，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符纸一旦燃烧，不到10分钟我们就能赶来。”我说完，拉着陈无赦就离开。 出门时陈无赦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畏手畏脚，依依不舍的瞧着我们。 关上了房门，我立刻祭出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闪烁出蓝色的火焰，我将剑尖轻点房门，蓝色火焰迅速蔓延开去，从外围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陈无赦摸出三枚铜钱递给我，我将三枚铜钱按在门上，三枚铜钱瞬间消失在蓝焰中。 “走吧。”我招呼着陈无赦，朝楼下走去。 在电梯里，陈无赦面色严肃的说道：“我的三才雷锁阵，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只会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我看了一眼监控，摆摆手示意让他别说话。 到了楼下，我们在康元他们旁边开了一间房，又回到了楼上。 保护结界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我和陈无赦进到房间，他立刻趴在墙上去听隔壁的动静。 第49章 是谁? 看着陈无赦那鬼头鬼脑的样子，我想笑又忍住了，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累了一天，只有早上吃了一顿早餐，还吐了个干净，这会儿都夕阳西下了，我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什么都听不到。”陈无赦停了半天，懊恼的滑了下来，恨恨的说道：“这破酒店，隔音还怪好的。” 我点燃一支烟，挑眉看向他，“说吧，有什么发现？” 陈无赦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根小小的丝线，还有一点指甲盖那么大的黄色碎纸，边缘又被燃烧过的痕迹。 我接过来看了看，“黄符？” “里面只有三张雷符，还有你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四张符全毁了，这张黄符的纸又是从哪儿来的？”陈无赦咬牙切齿的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根镇魂钉摆在桌面上。 “你瞧，我的镇魂钉上是什么？” 我拿起来看，发现镇魂钉上，有一些黑色的粉末，胶质状的，用手一捻就掉了下来。 “用丝线缠住镇魂钉，以黄符为引，就可以拔掉镇魂钉了，所以我用雷符幻化的人形，才会这么不堪一击。”陈无赦解释道。 “普通的黄符应该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破坏掉你的阵法的吧？好歹你也是个嫡传弟子，就算修为不够，定阵的本事应该也不会差吧？”我看向陈无赦。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面色却是黑如锅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三才雷锁阵，阵眼就在中央的七星镇魂钉上，分真假两阵眼，假阵眼按照奇门八卦顺序排列，但真阵眼需要本门修行之法辅助，根据天时地利来确定最终位置。” 我心里一惊。 陈无赦看向我，说道：“三才雷锁阵是本门密不外传的核心阵法之一，修行之法也只传嫡系弟子，旁系根本连碰到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们，只用一次，就破掉了我布下的阵法，而且直接略过了假阵眼，毁掉的是真阵眼，阵眼一毁，全盘皆毁。”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问：“你的意思是，剩下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出自天刑雷霄宗？或者说，他们中间有人跟天刑雷霄宗有关？” 陈无赦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本门所有的嫡传弟子加上我也不过一百六十八人，我们一百六十八人都是童子功，从小一起修炼的，虽说亲疏有别，但是不可能存在我不认识的情况，而我非常确定他们几个，没一个是我认识的。” “会不会有偷偷收徒的情况？然后你们并不知道的？” “不可能，拜进天刑雷霄宗，首先就要祭拜皇天后土，通过了才能进入，随后要上书天庭，下告地府，得到允许才能行拜师礼，拜师礼后才算正式入门，入门后，姓名、生辰八字、拜的哪位师傅、哪一日拜的师、地几代嫡传弟子，都要清楚记录在册，决不允许半点差错。” “天刑雷霄宗从不对外收徒，都是由旁系一代一代选拔上来的，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看呢，想弄虚作假是绝不可能的，毕竟谁又能欺天瞒地？” “那这个轻易就知道你阵眼所在的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问道。 陈无赦双手一摊，“我是真的不知道。”随后又反问我：“那你呢，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康元说的话，漏洞太多了。” “嗯？” “他说他们是看电视的时候，电视突然出现的问题，随后电话就打不通了，拍门也出不去，没人发现他们。”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陈无赦问。 “当然奇怪啊，这样的情况，他们明显是陷入了幻境之中，三才雷锁阵和安魂铃符咒同时保护，他们居然还能陷入幻境？这是鬼能干出来的事儿？不怕一个天雷降下来被劈个灰飞烟灭吗？” “还有，就方达那胆子，都能鬼上身了，还敢一个人跑过去关电视？最后屋子里起了一阵风，尸体就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幻境，那我们去到的时候幻境已破，尸体应该会出现的不是吗？最后，手机有信号了，给我打了电话就乖乖在房间里等我，这几个货能是这么听话的人？想想在殡仪馆里，叫他们走都不肯走，这回倒是乖乖等着了，可能吗？” “正常人看着好友死在自己面前，情况恢复正常以后，第一时间难道不是跑出去吗？他们为什么反而在那个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房间里等着我？要是情况危急，我死在你面前了，你跑得比兔子他爹都快！” 陈无赦一拍桌子，“你大爷！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小爷什么时候跑过！都是拼了命去救你！山洞里那次，还有林夏围殴你那次，为了抓那老妪小爷都快跑吐血了！还有在山洞里，那武烬麟都快把我勒死了，我也没有丢下你吧？” 我顿时一噎，一脑门子黑线：“武烬麟那次，你确定不是我没丢下你？我要不管你，你早就被武烬麟勒死了。” 陈无赦眼神一闪，悄悄的咳嗽了两声，避开目光不敢看我。 “你才是应该说话过过脑子的那个。”我幽幽的说道。 “算算算，算求，小爷跟你说不清！”陈无赦有些气急败坏，站起来就把t恤一脱，“我洗澡去！” 我好笑的看着他，等他进了浴室，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晃了晃安魂铃，一点声响也无。 我拿出手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那边过了许久才接通。 “怎么了小兔崽子？”他老人家的声音声若洪钟。 “你是不是把我给出卖了？”我故作生气的问道。 “咳！放屁！老子是这种人？”那边声音立刻提高八度。 “天刑雷霄宗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出事了。” “别瞎说。” “你在哪？” “滚！打听起老子事儿来了？你手头的事儿办完啦？” “没，多了个拖油瓶，说笨不笨，说聪明又蠢钝如猪。” “你才蠢钝如猪！你全家蠢钝如猪！”浴室里传来陈无赦的大吼声。 “混小子，还敢偷听老子讲电话啦？你声音再大点让康元他们听见知道我们就在隔壁？”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流淌出一股浓重的怨气。 我继续讲电话：“你跟陈无赦他师傅认识？你把陈无赦扔我身边来的？” “天地良心，我的好徒儿，你可别冤枉了你师父，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手头的事办完了我就休假两个月，我要往天刑雷霄宗走一趟，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唉不是……” 不等师父继续说话，我立马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脑袋里却思索不停。 一直有新的状况不断发生，我感觉有很多东西都透露出一种阴谋诡计的气息，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找个抓手，感觉哪里都是线头，却又理不清楚，中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乎被我忽略了。 看了一眼浴室，嗯，陈无赦就是最大的阴谋诡计。 第50章 康元等人失踪 在酒店里守到了天黑，隔壁都没有半点动静，我和陈无赦百无聊赖，索性将这个事件的所有信息全部汇总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了的线索。 第一，我们在废弃的殡仪馆发现了一个死去的老鬼，还有一个被分尸的小女孩，那个老鬼叫她“小雨”，我从殡仪馆捡到一只红色的小鞋子，王大胆捡到了蝴蝶结发夹。 第二，同时我们在殡仪馆发现了一个阴阳交汇处，那里开启了阴间之门。 第三，蔡小珠的鬼魂出现，将我们引到墓地。 第四，我们根据红鞋和邻桌大哥的话，查到六年的食人魔分尸案，找到了当时受害人的父亲何明，他至今不肯放弃，坚称凶手另有其人，于是我们到了子安村，溯魂发现，将何花花杀害的人已经杀害了三个人了，并且他背后还有人。 第五，我意识到殡仪馆里被分尸的小女鬼和何花花不是同一个人，于是返回殡仪馆，想要去寻找线索。但是存在于殡仪馆里的阴间之门被搬走，老鬼和被分尸的小女孩都消失不见，就连山上蔡小珠的坟墓也被掘了，骨灰被人带走。 第六，同时康元他们出了事，方达死亡，但是陈无赦布下的三才雷锁阵却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破坏方法只有天刑雷霄宗的嫡传弟子才知道。 第七，那个在康元他们宾馆对面出现的人，是否就是幕后真凶？ 陈无赦一边滋溜着奶茶，一边说：“现在我们还有的线索，就是康元他们，还有……你能不能根据这只小鞋子去溯魂？” “你真看得起我。”我冷笑：“一只鞋，你叫我怎么溯魂？” “那老妪你能找到，何花花被杀害的现场你能找到，怎么那小女鬼出现在你面前了，还给你丢了只鞋，你就找不到了？你怎么时灵时不灵的？”陈无赦朝我翻着白眼说道。 我一脚踹上去，谁知这小子早有防备，端着奶茶一个扭身就躲了过去，得意洋洋的朝我做鬼脸：“谁让你说我蠢钝如猪？我看，你才是本事没学到家呢！” “你什么时候拜睚眦兽为师了？”我没好气的说。 他满脸得意的不说话，把奶茶嘬得滋溜响。 我思索了片刻，问他：“你不是查到蔡小珠的家庭地址了吗？明天我们去看看。” 陈无赦翻身坐好，用眼睛挑了挑隔壁，问：“那康元他们就不管了吗？” “有幽冥之火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再说吧，也不知道现在他集了多少盏人皮灯笼了，还要害多少条人命，那些小姑娘都是无辜的。”我叹着气说道。 “你说，康元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没？” “不知道，但是刚死了一个方达，不会轻易的就再害死一个。” 陈无赦咬着奶茶管子问道：“你说，方达真的死了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确定。 一夜无梦，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我醒过来的时候，陈无赦已经起了，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一个罗盘。 “怎么了？”我问道。 “不对劲。”陈无赦面色不善，哑着声音说道：“我用罗盘定位我的三才雷锁阵，定位不到了。” “什么？”我一惊，连忙坐起身。 晃动手腕上的安魂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我心里一沉，连忙穿起衣服就往外跑。 到了隔壁，幽冥之火的蓝色光芒还附着在结界之外，门上隐去的三枚铜钱若隐若现。 “康元！”我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陈无赦舔了舔嘴唇，往后退了两步，抬脚就想踢。我连忙一把拉住他，下巴往上一抬，指了指监控。 陈无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从口袋中拿出几张符纸，抬手一挥就间符纸化为小人，飞到监控上方。 “这个障眼法可以持续半个小时。”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两步，“砰”的一脚踢在门上。 然而房门纹丝未动，他却痛得弯下腰去抱着腿哀嚎。 “娘的，这门怎么这么结实！” 就在这时，包里的诛魂剑突然发出阵阵嗡鸣，自动出鞘悬于半空，“腾”的一瞬，蓝色火焰充斥剑身。原本包裹在结界外层的焰火迅速扩大，将我们拢入结界中。手腕上的安魂铃躁动不安，烫得惊人，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顾不上其他，伸手握起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 随后我用力挥剑，房门应声而裂，断成两半向后倒去。 入目所及，整个房间像是龙卷风过境一般，乱成一团。 我走进房间，一股燃烧过后的香灰混合着阴湿腐烂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 “人呢？”陈无赦跳着脚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三才雷锁阵钉在房间正中央的七根镇魂钉不翼而飞，地上甚至连个印记都没有，陈无赦的黄符消失，我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也已经消失，康元他们的衣物散落在地上，甚至连鞋子都还在，柜子东倒西歪，床上的被褥都掉了下来。 陈无赦捡起地上一个碎了屏的手机。 “哥，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陈无赦问道。 “你呢？” 陈无赦摇摇头，说：“我只比你早起5分钟，想拿罗盘看看情况，谁知道就定位不到了。” 我怒极反笑，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杀气。 看着我的模样，陈无赦小声的问道：“哥，比你厉害的人，很多吗？”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动幽冥之火分毫就能把人无声无息给弄走的，数不出十个来。”我牙齿咬得咯咯响，每个字都带着怒气。 “那现在怎么办？追吗？” “追个屁！”我怒吼：“我们找殡仪馆，殡仪馆的阴间之门没了，找那老鬼和小女鬼，结果他们两个连带着蔡小珠都消失了，刚发现点端倪，康元他们全部失踪，摆明了是要把所有线索切断让我查无可查，走！立刻去蔡小珠的家里找！” 说罢，我转身就走，陈无赦连忙追了上来。 蔡小珠的家在b市的老城区，一个叫做顺水巷的地方。 我们刚刚到达顺水巷，就看见几辆消防车呼啸而过，抬头一看，滚滚浓烟从顺水巷中涌出，不少人哭喊着从里面跑出来。 “又完了。”陈无赦喃喃道。 第51章 丁记鲜肉汤铺 因为顺水巷大火，那一片被堵得水泄不通，我的车子出不去，索性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打开车门坐着抽烟。 看着不远处红彤彤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我烦躁的扔掉烟头用脚踩灭。 心里的烦躁挡都挡不住，我最讨厌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却无处使的感觉了，我宁愿提着诛魂剑跟恶鬼大战三百个来回，也tm的不愿意明明知道有鬼却无能为力，只能蹲在这里抽闷烟，心里面就像堵了块石头，气都喘不上来。 “哥，喝点水吧。”一杯印着大肚子白雪人的奶茶递到我眼前。 “这是水？”我没好气的瞪着他，“谁都跟你一样那么爱喝奶茶？怎么不馋死你。” “这不是奶茶，这是柠檬水，我特意给你买的。”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埋怨道：“你心情不好也别拿我撒气嘛。” 我一哽，没再说话，顺手接过扔在一边，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支烟也没了。 热浪一阵一阵的扑来，躁得人心烦。 一盒打开了的烟递到我眼前。 “哥，我去买奶茶的时候给你买的，刚才就看到你烟盒里的烟只剩一根了。”陈无赦小声的说着，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我脸色。 我默默的接过烟，抽出一支点燃，一股薄荷的香气令我精神一振，突然感觉心里的烦躁好像被压下去一些。 “抱歉，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的。”我低声对他说。 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连忙拿起那杯柠檬水戳上吸管递给我，“你尝尝，很好喝的，全冰，半糖！” 我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令人心情舒爽。 “早晨起来什么也没吃，你抽那么多烟，需要补充点维生素了，这个柠檬水就是最好的选择！嘿嘿。”他说着，自己也戳开一杯奶茶喝起来。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奶茶什么味，之前都没发现你怎么就那么爱喝？”我看向他。 他把奶茶递给我，“那你尝尝？”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甜的齁嗓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哈哈！”陈无赦哈哈一笑，突然说道：“我师姐最爱喝奶茶了，我们山上没有快递，没有外卖，她就托下山的师兄师姐给她带奶茶，每次都给我带一杯，我不爱喝，觉得太甜了，甜的我都恶心，我就总是偷偷的倒掉。后来师姐自己下山做事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奶茶，各种各样的奶茶，每一种都甜的齁嗓子，我总是不爱喝，总是偷偷倒掉。后来我就问我师姐，怎么你们女生那么爱喝奶茶？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人生太苦了，需要来点甜的，糖分可以缓解焦虑，产生多巴胺，让人快乐一点。那时候我一个半大小子知道个屁，整天不是修行练功，就是漫山遍野的疯跑疯玩，被师父逮回去念书还心不甘情不愿的骂爹骂娘，当然，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在哪儿，随便骂呗。” “后来我没有师姐了，没人给我买奶茶了，我才知道，原来人生这么苦。”陈无赦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和师姐一起长大，她对我最好了，没人比她对我更好，她温温柔柔的，不管我多调皮她从来都不打我，可是她走以后我才知道，她是我头顶上的那把伞，她为我挡风遮雨，她为我挡着所有的苦呢，我闯祸了她背锅，我背不下来的书她陪着我熬夜，我把师父的花踩死了都是她连夜下山去找。” “以前我还总是埋怨她不回来山上，总是在外面飘着，赚那点钱要干嘛，掉钱眼儿里了吧，她不在了以后我才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存钱本，原来她在外拼命，是想给我买个房子，让我有个家，以后好讨媳妇。” 陈无赦明亮的眼睛逐渐的黯淡下去，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现在挺爱喝奶茶的，有机会就要买来喝，喝点甜的，心里就不觉得苦了，哥，你不知道，被赶出师门的那段时间里，我一个人其实挺害怕的，我不知道安魂者到底会不会来，那个安魂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赶我走，我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好在还是把你等来了，嘿嘿，你是个好人，快喝呀，一会儿不冰了就不好喝了。”陈无赦说着，推了推我的柠檬水，又抱起自己的奶茶大大的吸了一口。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小孩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跟着我就跟着吧，以后乖乖听话，你尽量别犯贱，我也尽量不打你。” 陈无赦一秒变脸，拍开我的手：“我呸！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我把你当兄弟你特么想当我爹？” “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那我倒是也不介意多个儿子哈哈哈哈哈。” 陈无赦气鼓鼓的一副河豚模样，转过头去不理我了，我看着远处的浓烟逐渐散去，心里的烦躁好像也随着浓烟散开了。 眼看着这顺水巷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我索性带着陈无赦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顺便打听打听，顺水巷里有没有蔡小珠这个人。 在附近绕了半天，陈无赦这厮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转来转去就是不肯选定一家店，一会儿这家看起来脏，一会儿那家看起来不好吃，一会儿这家人太多，一会儿那家太高档他不好意思进，总有挑不完的毛病。 我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刚压下去的无名火蹭蹭的往上冒，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脚给他踹出三米远。 “你大爷的，爱吃不吃！老子买单你还挑三拣四，活该你饿肚子！” 说罢我抬脚就要走进面前的饭店，陈无赦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皱着眉伸长着脖子往一个方向看。 我顺着看去，发现我刚才踹得太狠把他踹到了一个小巷子边上，他这会就是在往小巷子里看。 “干嘛呢？过来吃饭！”我喊他。 “哥，我怎么闻着这巷子里有股很香的味道，像是炖牛肉的味道唉。” 我走过去，确实有一股煮肉的香气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里面应该是哪家在做饭吧？别看了，走，去吃饭。”我拉起陈无赦就要走。 “不对，那里有个招牌！”陈无赦突然叫起来，“我要吃这个！”说完甩开我就朝里面走。 我无奈的跟上去，越往里面走，香味越浓。 走到巷子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个转弯，转弯处的墙上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 《丁记老字号鲜肉汤铺》 第52章 汤铺有问题 顺着招牌的转弯找过去，在巷子里又走了五分钟，我们才终于看到了丁记鲜肉汤铺的门头。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院中的鲜肉汤铺，门头上挂着个实木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个红色的灯笼挂在门上，上面写着“平安喜乐”的字样。 陈无赦提脚就走了进去，绕过门口的景观石后，我们才看到小院里居然热闹非凡。 整个院子古色古香，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长得非常茂盛，宛若一个小花园，就在院子里，摆放着七八张小木桌，每一张桌子上都坐着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面前摆放着一碗汤饭，一边说笑一边吃着。 肉汤的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哇！”陈无赦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流出三里地，“哥，我们就吃这个吧。” 我皱着眉看了看四周：“已经没座位了。” 陈无赦看着我，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恍然大悟一般的对着我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院子左边的垂花门里跑出来，满脸堆笑，身上还系着印有“丁记汤饭”字样的围裙，只见他笑盈盈的招呼着陈无赦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有座位的，客人里面请，我们这院子可大着呢，前后两道门，你们呀，是从后门进来的，前头还有两个院子呢，放心，管够坐！”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跟着那服务员一路走，沿路的花草看得出来都是精心布置精心养护的，颇有苏州园林的意境与美感，一路走去繁花盛开，各种鲜花争奇斗艳的绽放着。 但鲜花的香味，盖不住肉汤的香味，肉汤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院子，真真正正是香飘十里。 那服务员把我们引到一个院子，这个院子里坐的人倒是不多，我和陈无赦选了一个在大树下的阴凉位置坐下，服务员就给我们拿上了菜单。 拿上来一看，一共只有三种汤饭：排骨汤饭，鸡肉汤饭，牛肉汤饭。 价钱都不贵。 陈无赦选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要吃哪个，我索性把三种汤饭都各点了一份。 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各种各样的花香，闻得我脑瓜子都疼。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上个厕所。”我说着站起身来，陈无赦朝着我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缓慢的在院子里踱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厨房应该在那边。”睚眦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头一看，他正飘在空中，满脸贪婪的四处嗅着，随后爪子一指：“没错儿，就是那边，可真香啊。” “比陈无赦那小子还香？”我打趣他。 他白了我一眼，“那还是比不了的，不过，这肉味也足够香甜了，我喜欢。” “恐怕这里的魂，你吃不得。” “呔！你个黄口小儿，虚报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关系？那妄九溟还一个一个数不成？就让我吃上那么一口，怎么了？”睚眦兽朝着我龇牙咧嘴。 “你说要去查陈无赦那把破军刃，查到了没？”我反问。 他摇摇头，“还没，但是我感觉这件事不简单，小娃娃，天刑雷霄宗的事儿，你还是别管了吧。” “不管我不安心，陈无赦在我身边像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他绝对不简单，否则的话，我师父把他送到我身边来干什么？” “啧啧。”睚眦兽咂咂嘴，“对这小子你倒是上心。” “我惜命。”我冷冷的说道：“我怕他哪天炸了顺带把我给弄死了。” “有我在，你还怕死？” “你以为我是木头没痛觉吗？每次重新生长血肉我都死去活来一回，真是经历一次怕一次，当初年纪小，怎么就上了你这老鬼的当！和你签订了血契。” “哼，”睚眦兽冷笑一声：“你要不是和我签订了血契，就你？早都投胎转世几百回了。” 说话间，厨房到了。 往里面看去，三口大锅正在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底下的炉灶里，梨炭烧得正旺。 六个穿着白衣的厨师正在忙活着，两个切肉，两个配菜，还有两个忙着看火加汤。 香味浓郁得直冲天灵盖。 我站着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了底，于是转身回去。 “先说好，这次的事儿完了，你得虚报那么一两个，给我填填肚子。” “你到底是睚眦兽还是饕餮？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了？” “砰！”一阵痛感传来，藏在心脏上的睚眦兽骨猛地跳动了一下，我感觉心脏都疼得要炸开了，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而睚眦兽早已消失在空气中。 缓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座位，陈无赦正捧着一碗汤饭吃得香甜。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老天爷，你怎么就吃了？” 陈无赦咽下一口汤饭，说：“怎么不能吃了？你上个厕所掉里边了？半天不回来，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就先吃了啊，你别说，真的太香了，给你留着呢，赶紧过来吃啊。” 看着他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我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忍了又忍，拳头都差点捏碎了。 “吃了就吃吧，要不让我也吃两口？我瞧着底下有好多呢。”睚眦兽的声音从我心底传来，带着揶揄的笑意。 我无语看苍天，怪我，明知道他蠢钝如猪，却还以为那几个眼色是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欲哭无泪的坐在旁边抽着烟，看着陈无赦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本来挺饿的，这会儿有点恶心想吐。 陈无赦吃完，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看着我，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去了趟厕所没什么胃口。” 陈无赦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没说话，结了账带他走人。 走出了巷子，走到了停车场，陈无赦还一脑门问号：“到底怎么了嘛？” “你脑袋里面装的是豆腐渣吗？”我微笑着问他，事实上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了。 他一愣：“额？” “你就没有发现，这家鲜肉汤饭的味道，和我们在那个精神病杀害何花花的凶案现场，闻到的肉香味很像吗？” 陈无赦的表情凝滞了。 第53章 夜访顺水巷 “哇！”陈无赦抱着马桶吐出一大口。 我站在他身后捂着鼻子给他拍背。 “天杀的，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怎么就不告诉我那肉汤饭有问题啊。”陈无赦吐得眼泪鼻涕直流，还要腾出空来骂我。 “一进门我就给你打眼色，你自己看不懂怪我？”我嫌弃的按了个冲水键。 “我他吗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啊？呕……哇……” 我撇开脸。 “我不管……哇……你要……赔偿我……哇……” “别说话了，赶紧吐吧，别一会儿吸收了，真要吸收了你就更香甜了。” “什么……哇……香甜……” 我想起睚眦兽舔着牙齿贪婪的想要把陈无赦吃掉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了，毕竟被一只猛兽觊觎着，随时随地想要找个法子把他吃掉，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陈无赦从中午吐到下午，一边灌水一边吐，吐得脸色都发白脚步虚浮，才勉强从卫生间里爬出来。 “哥，求你了，下次真有啥大事儿，你能不能别使眼色了，跟我说一声吧……” “怎么说？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一说线索又得断，只能给你使眼色呀，我哪儿知道你笨成这样，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旺盛得不像样，磷火都快冒出来了你硬是满脑子只有那碗饭，怪我？” “哇！”陈无赦转身抱着垃圾桶，又吐出一口黄水。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也懒得再说他了，只是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去趟顺水巷，你就别跟着了，好好在酒店休息吧。” “不行我要去。”陈无赦惨白着脸，咽下一口水，目光恨恨的说道：“这群王八蛋，卖人肉汤饭，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捅出去！让警察来把他们全抓了！” “没用的。”我叹了口气，“那里是另一个阴尸地，我怀疑阴间之门就在厨房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动声色的原因，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们扔下东西就跑，我们的线索又断了，阳间的警察不管抓阴间的鬼，就跟那个精神病似的，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你耐他何？如果他们离开了b市，那我们才是真完蛋，世界那么大，我们搁哪儿找去？” “可是我们已经进去了啊。”陈无赦哭丧着脸说道：“他们不可能没发现我们，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没吃饭的你不知道那是人肉汤饭吗？” “我求睚眦兽给我们收了尾。”我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的说道：“睚眦兽把我们的气息全部抹去了，还有那些人的记忆，放心吧，没人记得我们去过，也没人会发现我们去过，今晚我们就假装去顺水巷，然后悄悄的跑去那家肉汤铺，我就不信，还能逮不到他们，这次我只要见到那老鬼和小鬼，二话不说先把他们收进安魂铃，这次他们要有本事把人从我的安魂铃中掳走，我李棠霖三个字倒过来写！” “额……”陈无赦看着我一脸无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点点头。 “真厉害，不过你说错话了，能进你安魂铃的，那都不是人。还有，睚眦兽那么厉害的吗？”陈无赦满脸期待：“那可不可以请他帮我把那些汤饭全捞出来啊？” “好啊，把你直接塞他嘴里行不行？让他一次性给你吸干抹净，我都不用渡你入黄泉了。”我冷冷的看着陈无赦。 他扁扁嘴不再说话。 天色渐暗，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但是不吃点东西又没力气，晚上还得去顺水巷，饭是吃不下去了，我出去了买了点面包之类的，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给他带了一杯奶茶。 勉强吃了些东西，又休息了几个小时，等到午夜十二点，我和陈无赦出门了。 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还是面有菜色，但好歹一杯奶茶灌下去后，吃面包是没再吐了。 驱车来到顺水巷，这里一片焦黑，满地的黑水流淌着，虽然已经半夜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打着手电筒在往外搬东西，拣出一些还能用的物品堆放在门口。 我和陈无赦一路走进去，和巷子里的人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陈无赦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大姐问道：“姐姐，问你一下，这里是发生火灾了吗？” “自己没眼看？”那大姐没好气的说道：“差不多整条街都烧没了，真晦气。” “额，那个，我是蔡来娣阿姨的远房亲戚，好些年没来了，刚好路过b市，想着来看看她老人家，谁知道被烧成这样，家门都认不出了，我想问问，她家也烧了吗？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那大姐皱着眉想了片刻，突然拍了一下脑门：“你说的是疯老太吧？她就姓蔡，她家就在巷子尾，火就是从那边烧过来的，那房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今天太乱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跑了好多趟，拉了好多人出去，你去巷尾找找，找不到那就去医院瞧瞧。” “好的，谢谢姐姐！”陈无赦道了谢，转过身来朝我丢了个眼色，我对着那大姐点点头，转身和陈无赦一起朝巷尾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亮就越少，陈无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手电筒，打起来一照，这边的房子全部都烧黑了，积水都淹没了脚背，所有的房屋都空无一人。 “看样子，蔡来娣不在这里了，应该是找不到人了。”陈无赦有些丧气，随后又对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去那个肉汤铺？” “现在就走。”我说。 随后我们二人就往外走，路过那个大姐时，她还问我们道：“没找到人吧？去医院找找看。” 陈无赦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转出巷子，我拉住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疑惑的看着我。 “隐身符。”我手机上打出这三个字。 陈无赦恍然大悟，连忙从包里拿出两张空白的黄符，就着路边的灯光迅速的画出了两张符咒，一张递给我，一张捏在手心里。 我带着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他手上的符咒按在他胸口，随后我也把隐身符往胸口上一按。 我们两个瞬间隐形。 随后我带着他转身又朝顺水巷走去，陈无赦拽了拽我，用手指在我的掌心画了个问号。 我对着他狡黠的一笑，继续朝里面走去。 第5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顺利的重新进入顺水巷，我和陈无赦走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巷尾，直接带着他进入了那间烧毁最严重的房屋里。 从口袋里取出九幽通明鉴，我反手一抛，在心中默念出咒语。 诛魂剑自动出鞘，蓝白光芒闪烁的瞬间，我们被一个结界包裹起来。 “脱衣服！”我对他说道。 “你在干什么？”陈无赦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没时间解释，脱衣服！” 他愣了一秒，干脆利落的把上衣脱掉，我反手握住诛魂剑插入自己胸口。 “你疯了吗？！”他大叫一声，连忙扶住我。 我咬着牙从胸口取出睚眦兽骨，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捂着胸口大叫。 “疼！李棠霖你在干什么？” “住口！”我狠狠拉住他，不让他倒下。 他痛得满头大汗，站立不稳，靠着我扭成麻花状。 “噗！”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只飞虫从他胸口飞出，破开胸口一片皮肉，朝着睚眦兽骨飞去。 陈无赦瞬间睁大眼睛，看着从他胸口飞出的飞虫扑进睚眦兽骨的金色光芒中，瞬间被烧成一阵黑烟蒸发。 我松了口气，将睚眦兽骨重新放回胸腔内。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我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摄魂影蛊。”我咬着牙扶住他，胸口被诛魂剑剖开的血肉正在飞速的愈合，“他们之所以可以永远跑在我们之前斩断线索，靠的就是这个玩意儿，你应该早就中招了。” “苗疆蛊虫？我什么时候中的这玩意儿？怎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陈无赦大惊。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中的？” “所以你布下结界就是为了取出我胸口的蛊虫？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埋在阴尸地里呢。” “我倒是真想埋了你。”说罢，我从包里取出一块医用胶布，拍在他的胸口：“自己把伤口贴一贴。” 他自觉的贴好伤口，又把衣服穿上，看到我恢复如常后，皱着眉说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上有这个蛊虫的？” “呲。”结界破裂，迅速的消散，我伸手接住掉下来的九幽通明鉴，只见它已经黯淡无光。 虽然诛魂剑还散发着蓝色的火焰，但照明的功能确实不强，我和陈无赦适应了半天，才能勉强看到彼此。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有事情没做完呢，走，我们去找阴尸地。” 说完，我转身向屋子里面走去。 “阴尸地不是在那个鲜肉汤铺吗？你怎么往里走？”陈无赦追着过来问道。 “来，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房间里间，一张烧得黑漆漆的床摆在墙边，周围还有一些没有烧尽的物品残骸，整个房间都被水浸泡着。 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我用力掀开那张床，朝着那面墙走去。 手指触碰到墙壁，阴冷潮湿的触感传来，我屈起手指敲了敲。 “笃笃” 闷闷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耳朵里，我微微一笑，果然找到了。 “过来帮忙。”我招呼陈无赦，“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劈开。” “啊？”陈无赦疑惑的看着我，“为什么要用我的破军刃？不用你的诛魂剑？” “别废话，快点！” 陈无赦听话的从背上的背包里取出破军刃，破军刃隐隐发出红光，他用力的朝着那面墙劈去。 破军刃带着破空声朝墙面劈去，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却没有出现。 那面墙宛如漩涡一般开始涌动，破军刃直接插了进去，陈无赦瞬间就被吸入漩涡中。 “李棠霖！你大爷！”随着陈无赦的大叫声，我伸手抓住他的脚也跟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和陈无赦跌在一片阴冷潮湿的泥土中，他当了我的肉垫，被我压在身下，摔得五迷三道的。 “我发誓……李棠霖，下次你再遇到危险，小爷我第一个跑。” 我翻身站起来，好笑的看着还趴在地上满脸泥土的陈无赦，慢腾腾的说道：“这里就是阴尸地，每一寸泥土里都浸满了腐尸烂肉，你再多趴一会儿，多吃两口？” 闻言，陈无赦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扯到后背被我撞伤的地方，痛得一阵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去捡掉在旁边的破军刃。 可是随着破军刃一起被捡起来的，还有一颗头骨。 陈无赦一愣，皱着眉抖了抖剑尖，那颗头骨突然张开下颌，腐烂的舌根下涌出黑色的黏液。 “啊！”陈无赦大叫一声，疯狂的抖着剑刃往后退，破军刃迸发出红色光芒，将那颗头骨弹出几米远。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糜烂的腐臭味。 我握紧诛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圈，幽冥之火瞬间冲破剑身，在剑刃上烈烈燃烧。 “闭气！”我双指并拢往前一挥，幽冥之火化为三张符咒，紧贴到陈无赦的破军刃之上。 破军刃红色光芒猛然大盛，燃起熊熊烈火。 陈无赦往后退时踩爆了一块凸起的土包，里面森森的白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一根骨头卡住了他的脚，让他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我右手持诛魂剑，左手快速掐诀上前一步，拉住陈无赦的手，反手就将破军刃插进泥地，刀刃上的雷纹骤然亮起，雷光顺着地脉裂隙炸开，照亮了埋在地下的可怖真相。 方圆十里的土壤里嵌满尸骸，有的只剩森森白骨，有的还挂着烂肉，最骇人的是那些尸体全部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指骨穿透土层，像一丛丛地狱里伸出来的枯枝。 我把陈无赦拉起来，他吞了口口水，将破军刃紧紧握住。 “跟好我，我踩哪里你踩哪里一步也别踏错，一旦踏错掉进尸窟，我绝不救你。”我说着握紧诛魂剑，往前一步走在陈无赦前面。 阴尸地中阴冷潮湿，每踩一步都会落下深深的脚印，碎骨的“咯吱”声响个不停，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没多久，前面隐隐出现亮光，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待走到近前，一个以蜡烛摆成的阵法出现在我们面前，阵法的中间，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人形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这是个什么阵法，怎么这样怪异？”陈无赦皱着眉喃喃说道。 第55章 对阵怨毒蛊术 没有理会陈无赦的疑惑，我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晃动起来。 阴尸地响起清脆空灵的铃声，空荡荡的传出去很远，我开始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咒语念出，安魂铃中飞出点点星芒，每一点星芒都迅速的飞远，钻入土地。 我一遍一遍的反复吟诵着咒语，星芒越来越多，脚下的土地因星芒汇聚而越来越亮。 “住手！”随着一声大喊，一把银制匕首带着破空声朝我面门袭来。 我扭身躲过，诛魂剑带着一阵疾风划出漂亮的蓝色火焰。 匕首“铛”的一声插进脚下的泥地里，隐隐发颤，随后泥地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亮起的星芒熄灭。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穷追不舍！”一个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阴尸地中。 “方达，要不你还是出来说话吧。”我紧紧的盯着匕首飞来的方向。 果然，从人性雕像的背后走出一个人，身着黑衣黑裤，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不是方达又是谁？ 陈无赦悄无声息的隐到我身后。 此时的方达，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黑暗阴翳的气息，他的目光中满是幽怨，一步一步的踏着蜡烛形成的阵法朝我走来，随着他脚步的动作，燃烧着的蜡烛开始摇曳，将地面上蜡烛的影子拉扯得诡异非常。 好像每一根蜡烛的影子里，都有一个被禁锢的灵魂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方达走到近前，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停下，开口问我。 “这是我的职责。”我沉声开口。 “你明知道！”方达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对着我吼：“你明知道就算召唤出阴妒，也只会杀掉自己的至亲，我都躲你躲到这里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只要再三天，再三天就好啊！” “那这块阴尸地怎么回事呢？这里面的尸体魂魄，都快赶上万人坑了，这些人就活该被你拿来当肥料？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阴尸地里，而我是安魂者，有责任将他们引渡黄泉。”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哈，引渡黄泉。”方达癫狂的大笑起来，抬起手指着我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嘛，不还是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呵，反正我只见到只夹着尾巴的狗，四处逃窜。” 方达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减，就被我的话激起怒意，面容扭曲的朝我说道：“那又怎样？就算你抓到了我，也是来不及的，阴妒一定会被召唤，他们也一定要死！” 说完，他不再跟我废话，而是突然仰天长啸。 方达的咆哮声在阴尸地里激起层层回音，尚未被安魂铃星芒覆盖的腐土突然像煮沸的沥青般翻涌。 他撕开上衣露出胸膛，皮肤下凸起的密密麻麻的蛊虫轮廓，眼球向外鼓出，细密的蛊虫在眼球中疯狂爬动。 “你非要挡我的路，那我就只能送你去死！”他尖啸着朝我嘶吼，竟从口中喷出一股黑气，黑气里裹着数只血翅蜈蚣，口器张合间滴落黑色的毒液，掉落在腐土上便发出一阵黑烟。 这些血翅蜈蚣朝我扑来，我迅速后退，手中的诛魂剑舞出剑花，蓝色焰火纷飞，将那些血翅蜈蚣尽数斩落。 然而从翻涌的腐土中，却爬出成千上万的毒虫蛇蚁，朝我和陈无赦围了过来。 空荡的阴尸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回响，让人头皮发麻。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我立刻将诛魂剑立于眉心，念出咒语，幽冥之火于剑身中疯狂流动，瞬间腾起三丈高，我以幽冥之火画界，将我和陈无赦包围起来，蓝焰在我和陈无赦身边形成一个圈，暂时抵挡住那些蛇虫鼠蚁。 “挡不了多久，擒贼先擒王。”我说罢，扯下安魂铃上的红线就朝方达扔去，红线宛如钢索，迅速将方达缠绕起来。 破军刃突然从我身后伸出，燃烧的剑尖挑着一张雷火符，黄纸在半空中燃成火蛇。 “天雷煌煌，地火敕令。诛邪灭祟，神威现形！” “杀！” 随着陈无赦的大吼，火蛇咆哮着，在空中迅速壮大，随后朝着方达狠狠攻去。 方达却面目狰狞的大喊一声，瞬间挣脱了我的红线，抬起手探入火蛇口中，蛊虫肉眼可见的在皮下游走，最后聚于掌心，生生将火蛇捏碎。 火蛇碎成一片一片的符纸掉落在地。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跟我斗？真是丢天刑雷霄宗的脸。”方达狞笑着说，满眼不屑的看着站在我身后的陈无赦。 “你！看小爷我打死你！”陈无赦大怒，提起破军刃就往前冲。 “不可！”我想拉他却来不及了。 只见他穿过我的保护圈，手中破军刃焰光大盛，带着雷霆之气砍向方达的脑袋。 方达侧身想躲却来不及，被他砍中肩膀，重重跪倒在地，抬起的眼眸里黑丝涌动，阴狠怨毒。 “去死！”他大吼着，骨节“咔咔”作响，朝着陈无赦甩出一枚骨钉，钉身刻满黑色咒文，破空声里夹杂着尖锐的鸣叫。 我立刻抽动红线，红线裹住陈无赦将他猛地往后拉，随后诛魂剑剑尖挑起地上一块骨头，骨头朝着骨钉飞去，两两相撞，碎成粉末。 陈无赦狠狠撞在我的胸口，我感觉喉头一股腥甜之气涌了上来，又被我硬生生咽下去。 “你没事吧？”陈无赦反手扶住我，我摇摇头，看向方达。 “哈哈哈哈！”方达大笑，指着我划出的保护圈，语气轻蔑的问道：“所谓的安魂者，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就这点能耐，只敢躲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当个缩头乌龟？”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无赦大叫，“苗疆蛊术，你尽出阴招！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打啊！” “无能为力的狗才会疯狂的嚎叫。”方达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我冷笑一声，心中怒气陡升，诛魂剑感知到了我的情绪，蓝色火焰跳动，显得异常兴奋。 “呆在原地别动！”我对着陈无赦说道。 说罢，提剑飞身而出，诛魂剑的蓝焰突然暴涨三寸，我踏出保护圈的瞬间，地面浮现出蛛网状的幽冥火纹。 第56章 就这点能耐? 我快速向前，每踏一步脚下皆成幽冥火纹，火纹迅速蔓延，将试图靠近我的毒物燃烧成灰烬。 方达脸色剧变，指尖刚刚凝出第二枚骨钉，就被我的诛魂剑斩断三根手指！ “啊！”他大叫着，幽冥之火顺势往上燃烧，蓝色焰火中他面色扭曲。 “噗”的一声，伴随着飞溅而出的血液，那只被幽冥之火包裹的手臂飞了出去。 方达竟然自断一臂！ “呲！”他仅剩的一只手朝我射出毒针，我旋身避过，剑尖挑飞他腰间的蛊瓮。 蛊瓮还未落地，已被幽冥之火燃烧成焦炭。阴尸地中的蛇虫鼠蚁开始躁动起来，四处乱窜。 我欺身向前，已将诛魂剑抵至方达喉剑。 “就这点能耐？”我朝着他挑眉，冷冷一笑。 方达满眼恨意的看着我，忽然从喉咙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声，身上的黑衣突然全数炸开，飞出上百只血眼乌鸦。 陈无赦的雷符带着雷鸣而至：“小心鸦羽！”话音未落，乌鸦已在空中自爆，黑红的毒液混着铁羽倾泻而下。 我后退一步扯下外套抛向半空，诛魂剑穿布而过，浸透朱砂的布料瞬间染成火网。 焦臭的乌鸦尸体雨点般坠落，在泥地里烫出密密麻麻的腐蚀痕迹。 方达趁机后退，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真正的杀招此刻显现——只见方达弯下腰，天灵盖裂开，一直蛊虫振翅飞出，我仔细一看，竟是只生着人脸的巨大凤尾蝶！ “等的就是你！”我反手收剑，扯下腕上安魂铃朝着蛊虫扔去，同时拉住红线迅速盘绕，随着红线搭成长节，安魂铃瞬间变大十倍！ 蛊虫被安魂铃罩住的瞬间，诛魂剑脱手而出，飞旋着撞上安魂铃。 “铛！”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幽冥之火将安魂铃包裹起来，在空中腾起三丈高的火焰，随后诛魂剑掉落，稳稳的插在泥地上，蓝色焰火迅速蔓延开去，将那些还在四处乱窜的蛇虫鼠蚁全部燃烧殆尽。 方达跪倒在地，发出非人的惨叫声，皮肤迅速的干瘪龟裂。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伸手拔起地上还在震动的诛魂剑，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不过如此，可你还是打不过。”我低头垂眸看向他，扯起嘴角。 方达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流出鲜血，仔细看去，鲜血里还混着两条黑色的虫尸。 “我败了又如何？阵法已成，阴妒一定会来！”方达面容扭曲的朝我说道。 “呵，是吗？”我对他冷笑：“那你确定阴妒能把你想复活的人带回来？” 方达一愣，整个人明显的惊慌失措起来，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急切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我不管他如何嘶吼，只是抬手对着空中的安魂铃快速画符，一个金色的符咒被幽冥之火包裹着缓缓掉落，我双指接过。 “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让你尝尝，被做成肥料的滋味。” 说完，我手中的符咒幻化成一个黝黑的铁笼，上面燃烧着幽冥之火，将方达笼罩在其中，他大叫着疯狂挣扎，却在幽冥之火的包裹下终于动弹不得。 我缓缓抬起手，反手下压，铁笼带着方达往下沉去。 直到此刻，方达才终于开始恐惧，“不要！不要！李棠霖！我求求你！我不要进去！不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 我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对他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吗？现在，我正在告诉你答案。” 随着方达的惨叫声，铁笼最终沉入阴尸地中，被泥土覆盖。 整个阴尸地恢复到寂静无声的状态。 我这才想起陈无赦，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干嘛？被打傻了？”我疑惑的问。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咽了口口水说道：“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懂得天刑雷霄宗密不外传的修行之法呢。” 我无奈的扶额，“就这还需要问？” “他就这样死了，我上哪儿问去？”陈无赦白了我一眼，“你可真行。” “是啊，我可真行，你也是真蠢。摄魂影蛊是个什么东西？不仅能监视你的动向，还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蛊虫的主人，你好好想想，你布阵的时候摄魂影蛊就在你身上，压根不需要懂什么修行之法，只需要知道你心里计算出的那个阵眼在哪儿就行，直接破坏掉很难？这你都想不明白？” “啊？”陈无赦惊呼：“就这样？” “不然呢？”我白了他一眼，“走吧，现在我们先去把康元他们捞出来，顺便找找蔡小珠，这个女人很关键。”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陈无赦满脸不忿的跟在我身后，嘟嘟囔囔的抱怨：“这些玩蛊的忒坏了，都不用修习练功，直接就抢别人的？” “是你笨，被人下蛊，他怎么不把蛊下我身上？” 陈无赦一噎，垂头丧气的不再说话。 来到蜡烛阵前，我仔细的数着蜡烛的数量。 “他们会在这里召唤阴妒吗？”陈无赦问道。 “嗯，”我点点头，道：“三天后的朔日，召唤阴妒的最好时机，四十八支蜡烛，只差最后一支蜡烛，就能凑够四十九。” “一只蜡烛对应一个人皮灯笼？”陈无赦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人皮灯笼啊。” “布阵之人不在，阵法不会显现，还有一个人，我估计他在找最后一盏灯笼。”我面色严肃的说道：“走吧，先把康元他们找到，顺着康元他们，应该可以找到蔡小珠，她一定是知情者，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幕后真凶了。” “嗯。”陈无赦点点头，抬起头看我：“去哪里救康元他们？” 我指了指头顶。 陈无赦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片漆黑，甚至连顶在哪里都看不到。 “把你的九幽通明鉴拿出来照照？他们在哪儿？挂在上面？”他高仰着头一边找一遍问道。 我忍不住摇着头笑笑，有时候，他天真的可怕。 “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往上劈。”陈无赦猛地回过头看我，面色不善，“呵，又想拿小爷当垫背？” “没有啊。”我摊开手耸耸肩，说道：“意外嘛，这次保证，你不会是垫背，快劈。” 第57章 寻找失踪者 “我呸！”陈无赦“咣当”一声把破军刃朝我丢来，“你自己劈！小爷我不吃这套！” 破军刃斜插到我面前，剑身还在微微发颤，红色幽光在剑身中流动着。 我叹了口气，“你确定？让我来劈？” 陈无赦抱起手看着我，高傲的仰着头目光冷冽。 我伸手拔出破军刃，往上一劈，一个漩涡出现，瞬间将我吸入，陈无赦迅速的跳起来抓住我的脚。 一阵天旋地转。 “卧槽！李棠霖你大爷！你阴我！”陈无赦在我屁股底下咬牙切齿的哀嚎。 我拍拍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跟你说了嘛，这次保证不拿你当垫背，你自己非要上赶着给我当垫背，关我什么事？” 陈无赦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的朝我挥了挥拳头，“别以为小爷不敢打你！你当我白痴啊？你就是故意在阴我。” “来啊。”我把指骨按得咔咔作响。 陈无赦愤怒的“哼”了一声，“你等小爷吃饱饭的！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却在瞬间整个人都定住。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无赦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嘿嘿一笑，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少侠，吃饭吗？肉汤饭哦，很好吃的。” “呕！”陈无赦猛地弯下身子，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肉汤的香味还未散去，清风袭来，满园妖冶的花朵随风摆动，月光下的影子纵横交错，宛如一个个鬼魂在跳舞。 “李棠霖，你太过分了。”陈无赦苦着脸抬起头，呕得满脸通红眼中带泪，“你不是说不来肉汤铺的吗？” “我可没说不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栈道还是要修的。” 陈无赦绝望的闭上眼。 我不再说话，转身朝里面走去，身后的陈无赦停了片刻，小跑着追了上来。 我径直朝着中午去过的厨房走去，越靠近厨房，肉汤的香气就越是浓烈，但是到了晚上，这浓烈的香味中，就隐隐约约的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厨房里还亮着灯，里面有几个忙碌的身影，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默契的放缓了脚步。 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缓慢。 陈无赦皱起眉，用口型问我：“声音不对。” “蛊虫控制。”我同样用口型回他。 “怎么办？”他又问。 我思索片刻：“你把人引出来，我挑出蛊虫。” 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他清清嗓子，大喊一声：“你们这群王八蛋，给小爷吃人肉汤饭是吧？滚出来！小爷找你们算账来啦！”说话间，大摇大摆的朝着厨房走去。 我悄悄隐入旁边的花丛里。 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停止了，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卧槽？”陈无赦疑惑的骂了一声。 只见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拿着斧头的人，正是中午接待我们的那个服务员，此刻他双眼无神，表情呆滞，明显是被蛊虫控制了，他朝四周看了看，又看向陈无赦缓慢地问：“还~有~一~个~呢~？” “外面挖土呢。”陈无赦吊儿郎当的指了指外面，“先把你们埋下的尸体翻出来，然后立刻报警！证据确凿，你们跑不掉，先让警察来把你们全部抓了，我们再慢慢找人。” 服务员的脸色不变，眼神却变得异常凶狠，只见他提起手中的菜刀对准陈无赦，尖利的大喊：“找死！” 说完立刻就提着菜刀朝陈无赦跑去，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厨师也冲了出来。 陈无赦拔出破军刃，迎面而上，破军刃直接将服务员手中的菜刀砍成了两半。 服务员一愣，拿着半截菜刀疯狂的朝着陈无赦进攻，周围几人也毫无章法的一顿乱砍。 陈无赦左挡右挡，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落下风。 我看准时机，从手腕上拉出安魂铃的红线，朝着那个服务员就是一甩，红线宛若灵蛇，直接缠绕上服务员的脖子，我用力往后一拉，将他拉得直接倒在地上，他用力的扯着红线，想把红线扯开，我哪里肯给他机会，红线一绕，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捆绑起来。 旁边几人也看到了我，但我本来就是偷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用红线三下五除二的全部捆了起来。 看着地上被捆着的几人，陈无赦退到了一边，我取下安魂铃，祭出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剑尖直指几人，蓝色焰火瞬间飞出，将他们包围，他们痛苦的哀嚎大叫，然而却一点用都没有，幽冥之火在他们的身体里迅速游动，很快，他们的身上就冒出阵阵黑烟，片刻之后，几人全都晕了过去。 我将幽冥之火收回，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们身上再没有蛊虫了，这才罢休。 “幽冥之火不是一旦燃起就必须要把人都烧干净的吗？为什么你的幽冥之火可以收回？”陈无赦好奇的问道。 “因为他们是人。”我回答：“幽冥之火可烧尽一切恶灵，但这几个人是被蛊虫控制的，不是恶灵，所以他们的灵魂不受幽冥之火的灼烧，反而他们身体里的蛊虫会被烧个干净，控火之术学好了，跟随你的业火自然就听你心意指挥，改天我教教你，省得你的破军刃空有雷火，却无用武之地。” 陈无赦笑起来，“那你可一定要教我哈！” 我点点头，招呼陈无赦一起将那几个昏迷过去的人拖到房檐下安置好，然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那三口大锅还在“咕咚咕咚”的煮着汤，案板上堆放着牛肉排骨，几只死去的鸡还泡在热水里没来得及拔毛。 肉汤的香气混合着肉的腥味，还有死鸡的臭味，我和陈无赦都不由自主的捂上了鼻子。 “你说，康元他们会在这里吗？”陈无赦四处打量着，闷声闷气的问道：“看起来也不像能藏人的啊？” “肯定在，”我毫不犹豫的说，“你忘了？还有个阴间之门。” 陈无赦恍然大悟，“你是说殡仪馆里那个阴间之门，被他们搬到了这里？” “对。”我点头，“所以他们才把蔡来娣的家给烧了，如果我没猜错，蔡来娣应该也被关起来了。” “不是，”陈无赦挠着脑门问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都被你绕晕了，你这个暗渡陈仓到底是渡得哪个仓？” 第58章 道高一尺 “还没明白？”我反问。 陈无赦摇摇头。 “我们是因为什么要找蔡来娣？”我问他。 他思索了片刻，说：“因为我们找到哪里，哪里的线索就断了啊。” “对啊，所以我们找蔡来娣的家，他们就直接烧掉，让我们误以为线索又断了，但是你会放弃吗？我会放弃吗？你还要不要继续找继续查？” 陈无赦点点头，“那肯定的啊，小爷收了钱的。” “所以，他们给我们抛出了这个肉汤铺。就在蔡来娣家附近，肉味十里飘香，我很难不注意到，那么我是不是就会怀疑，他们烧毁了蔡来娣的家，就是为了保全这里呢？” “啊？”陈无赦满脸疑惑。 看陈无赦还是一脸不解的模样，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也就是说，这里是他们抛出的饵，引我们上钩的，让我们误以为蔡来娣家的线索已经断了，没东西可查了，所以才来这里，结果查出个阴间之门，我就会认为，这里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我就会死盯着这里不放。” “那么，他们就有时间去蔡来娣家下面隐藏着的阴尸地，召唤阴妒了。” “卧槽。”陈无赦目瞪口呆：“你怎么想到的？” “主动出击好过被动防守，”我说：“一直以来我们都被牵着鼻子走，从一开始康元找到我，王大胆找到你，再到我们去往殡仪馆，发现了殡仪馆的阴间之间后，他们就发现我们没那么容易对付，硬刚是刚不过的，于是就只能跑，所以我们查到哪里，哪里的线索就断了，包括方达，他为什么要假死脱逃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再拖下去，我很快就能发现，这件事里有他的手笔。” “所以你才玩了这出戏？” 我耸耸肩，说道：“他们希望我来这里查，那我就肯定要来，方达在你身上放了摄魂影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所以我故意跟你说我要去顺水巷，然后偷偷跑来这里，让他们以为我已经上当了，自然对顺水巷就没有那么关注了，我再转头回去蔡来娣家，不是就轻易的找到了阴尸地，把方达给拿下了吗？三天之内，他们是不可能再去阴尸地的，因为还需要一盏灯笼，他们要在朔月之前做出来，可是现在，方达不可能给他们传递信息了，我们就有时间了。” “至于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给我抛出来的饵，我来这里顺理成章，他们不会发现异常的。” “这里的阴间之门只是一个假象，但既然要引我来，那就肯定要真材实料的下点本钱，王大胆他们，肯定被藏在这里，但这里的阴间之门全靠阴尸地的尸体堆起来的，并不能通往真正的阴间，他们只是利用阴尸地，幻化出一个空间把王大胆他们藏起来，一旦我们救了人离开，就会立刻关闭，这样一来，我们的线索就又会断掉，我又成了没头苍蝇，而他们就有了时间完成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了。” 陈无赦呆呆的看着我，上前一步敲了敲我的脑袋，问道：“你这个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管装什么都比你的豆腐渣强点。”我拨开他的手，“快点吧，把康元他们救出来，我们还得去找那个人，毕竟要做最后一盏灯笼，他们还得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我不想浪费，不想再有人死了。” 陈无赦点点头。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厨房里的暗门，推开暗门，里面时一间员工休息室，我站在门口往里面伸了伸手，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我对着陈无赦点点头，陈无赦从后背抽出破军刃，率先走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诛魂剑自动出鞘。 我们一走进去，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血花四溅。 陈无赦惊得往后一退，皱着眉看向那个小脑袋。 “找到你了。”我朝她微笑。 然而小女鬼却并不像在殡仪馆中时那样活泼，反而恐惧的往后缩了缩，四处查看着想要逃跑。 我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红线甩出缠住她的头发，直接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啊！”小女鬼发出尖锐凄厉的喊叫声，疯狂的挣扎，却在瞬间被我的红线收入安魂铃中。 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阵阴风，夹杂着低沉的怒吼：“放我孙女出来！” “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我挑眉不屑的说道。 “你这个恶人！为何穷追不舍！”一个青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双黑爪朝我抓来。 我闪身躲过，安魂铃在手腕间疯狂摇动。 那青衣老鬼目訾欲裂，不断朝我进攻，诛魂剑在我手中几次烈焰燃起，又被我尽力压下。 但这老鬼始终道行不深，不过几招就被我压在剑下。 “你为何说我是恶人？”我问他。 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浓烈的恨意，“是你！你贼喊捉贼！你才是那个恶人！” “什么？”我愕然，“我贼喊捉贼？” “你不仅杀了我孙女，还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竟是要我们永世不得超生吗？”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救出你们的。”说着，我从包里拿出那只小红鞋扔在老鬼面前，“这不是你给我的吗？我查到杀害你孙女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老鬼不为所动，只是朝着我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大骂：“我被你骗了！你这个骗子！放了我孙女！我跟你拼了！”说着，反手成爪，竟是不顾诛魂剑锋利的剑刃，拼命将黑色指甲朝我的脖子抓来。 “当！”陈无赦的破军刃横在我身前，老鬼的手抓到破军刃，一阵雷火骤起，老鬼发出惨叫声，双手被火光灼烧得露出森森白骨。 “没事吧？”陈无赦闪身站在我面前。 “情况不对。”我皱着眉摇头。 “而且，他为什么说是你杀了他孙女？”陈无赦不解的看着那个老鬼。 老鬼跌坐在地上，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你孙女身体的其他部分呢？”我厉声问道。 “少来装模作样！”老鬼咬牙切齿的骂道：“早就被你带走了不是吗？只剩这一缕魂魄你都不肯放过！一点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给我孙女留吗？” 听着老鬼说的这没头没尾的话，我的大脑飞速运作，不过短短几个瞬间，我恍然大悟。 低下头迅速的测算时日，算到最后的时间点上，我心里一惊，全身冰凉。 第59章 真正的凶手 “操！”我大骂一声，诛魂剑蓝光大盛！我挥手朝着空中一劈，整个空间都被蓝色火焰吞噬。 安魂铃一震，我直接将那老鬼收到铃中。 “陈无赦，劈！”我对着陈无赦大喊道，陈无赦毫不犹豫的对着虚空挥出破军刃。 一道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 漩涡之内，赫然就是那块阴尸地，而此刻阴妒像身上的红布已经被揭下，露出黑暗的雕像，垂目微笑，诡异非常。 而漩涡之中，传来小孩子的阵阵哭声。 我拉着陈无赦跳进漩涡，瞬间就来到了阴尸地，只见阴尸地中一个长相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手里正提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手中的刀已经在小女孩的脖子上割开了一个口子。 看到我，他满脸震惊，随后表情变得阴戾，将小女孩往地上一丢，目光凶狠的看着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冷笑：“顶着我这张脸作恶，你以为就安全了吗？” 他怪笑一声，猛地向上举起双手，骨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阵阵黑雾将他笼罩，黑雾里，是数不清的飞虫。 陈无赦快速的朝他跑过去，将坐在地上吓得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又快速的跑回我身边，女孩脖子上的伤口不断的流着血，痛得她一直大哭。 我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不是立刻致命，但时间久了失血过多也会死，脱下外套扔给陈无赦，“先把伤口包起来！” 说话间，那个人身上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不是那个在大排档里绘声绘色跟我们讲述何花花被杀案的大哥又是谁？ “原来是你？”陈无赦抱着小女孩惊叫：“你就是那个幕后真凶！” “呵！”他冷笑一声，看着陈无赦怀里的小女孩说道：“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么今天，我拼了命也要杀了你们！你们无法阻止我！” “阿和！住手吧！”一个声音哭喊着传来。 我顺着声音找去，看到蔡小珠身着嫁衣，盛装打扮，站在一个簸箕里焦急的看着我们，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再仔细一看，阴妒像的左边，竟然摆放着两把太师椅，中间夹着一张桌子，桌上牌位瓜果茶盏俱全。 太师椅上，一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老太，已是鬼魂，被禁锢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看来这个白发老太，就是蔡小珠的母亲蔡来娣了。另一把太师椅上坐着的，赫然是一个穿着和蔡小珠身上嫁衣一模一样的骷髅！ 那骷髅的脚下，还摆放着一个簸箕！ 太师椅前面，两个绣着“囍”字的垫子摆放在地上。 往旁边看去，康元，王大胆，王启帆，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四个人穿着长袍马褂，脸上一片森白，脸蛋上涂着红红的圆圈，嘴唇红得想要滴出血来，他们每人手上捧着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摆放的是烟酒瓜子之类的东西。 而在四个男人的对面，还站着四个女人，这四个女人也同样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捧托盘。 八个人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面对面，身形纹丝不动宛如纸人。 看得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的不活生生就是个婚礼举办现场？ “阿和，求求你了，别再作孽了。”蔡小珠哭着哀求。 “不可能！”那个叫阿和的男人一挥手，看向蔡小珠，声音变得柔和：“小珠你等等我，我解决了他们，就能把你带回来了，阴妒娘娘答应我了，一定会让你和我长相厮守的。” 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变态神色，我暗暗握紧诛魂剑，一只手悄悄在后背示意陈无赦带着小女孩赶紧撤。 陈无赦却完全没看到，只顾着用我的衣服紧紧包裹小女孩的伤口，小女孩吓得哭不出来，瞪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说完话，阿和转头看着我，面容扭曲，抬起手对我大吼：“都怪你！这么多年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今晚我就可以和小珠长相厮守了！你却不肯成全我！既然如此，那你就下地狱吧！” 阿和的怒吼在阴尸地激起阵阵阴风，衣服瞬间破开，皮肤下千百只蛊虫破体而出。那些黑色的蛊虫在空中凝结成黑云，振翅声如同万人磨牙，刺得人心里焦躁不堪。 手中的诛魂剑烈焰高涨，我横剑在胸前，却听见诛魂剑发出阵阵悲鸣——琉璃剑身反射出道道精光，剑身上印出的根本就不是蛊虫，而是无数张扭曲着哭嚎的婴孩面孔！ “这才是真正的——邪婴噬灵蛊！”阿和七窍涌出金色黏液，落地化为一条金色的毒蛇，飞速朝我们蹿来。 “后退！”我对着陈无赦大喊，诛魂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圈，蓝色烈焰高涨形成保护圈。 一把将陈无赦和那小女孩推了进去，那金色毒蛇已到我的面前，我纵身跳跃躲过一击，然而那条毒蛇却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飞在空中对着我嘶吼，张大的嘴巴里，獠牙上沾满毒液，一股腥气混合着苦味扑面而来，光是这样的气息都让我觉得脸上一阵刺痛。 来不及多做思考，我扯下腕上安魂铃往陈无赦那里一抛，迅速念出咒语。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发出阵阵嗡鸣，瞬间变大数百倍，铃身变成透明，表面金光闪闪，金刚罩铭文在其中快速转动。 “不要！李棠霖！让我出去！我能帮你！”陈无赦放下小女孩对我大喊，我却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在听到安魂铃“当”的一声重重落地的时候，我已经跟那条金色毒蛇缠斗在了一起。 它扑扇着翅膀掀起阵阵黑风朝我袭来，诛魂剑的蓝色烈焰顺着我的手臂往上蔓延，瞬间将全身覆盖，黑风触碰到我便发出哀鸣，飘散消失。 毒蛇对我吐出信子，长长的信子上一个黑色人头尖锐的鸣叫着，千万根长针带着破空声朝我袭来。 我提起诛魂剑在身前舞动，长针与剑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阴尸地中反复回荡。 第60章 阴妒现身 见伤不到我，那毒蛇恼羞成怒，翅膀上下翻飞，龇着獠牙迅猛的朝我飞来。 “啊！”我大喝一声，不顾长针入体，诛魂剑往下一劈，狠狠将那金色毒蛇的头颅斩下。 “吱”的一声，毒蛇掉落在地，被幽冥之火烧成黑灰。 与此同时，阿和喷出一口鲜血。 我身上中了不少长针，在皮肉中阵阵刺痛，伤口处冒出黑烟。 “呵，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吗？”阿和眼神逐渐变得癫狂，脸上的笑容诡异非常。 阿和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那些本已溃散在地的蛊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凝聚成一个缓慢蠕动的庞然大物。 我瞳孔骤缩，只见那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足有三层楼高的阴妒鬼像！ 全身覆盖着青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渗着黑血，最骇人的是它腹部中央，竟是一张扭曲的女性人脸，五官挤成一团，长大的嘴巴里，一个黑色的漩涡卷起阵阵阴风。 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阿和身上游走，形成此起彼伏的凸起。 “你疯了吗？！祭品不够你就召唤阴妒？！”我惊得一身冷汗，“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那又怎样！”阿和大叫：“你不肯放过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那尊三层楼高的阴妒鬼像缓缓举起双手，青紫色鳞甲摩擦的声响如同万千碎骨在碾压。 “李棠霖！放我出来！”陈无赦在我身后的安魂铃中疯狂敲打，大声的喊着：“你一个人不行的！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送死吗？！”我怒吼一声。 “不要！”陈无赦还在喊。 然而那阴妒鬼像腹部的黑洞，却已经开始吞噬灵魂了，阴尸地中的魂魄，一个一个从泥土中被吸出，尖叫着被那黑洞吞噬。 我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办，忽然，我看到阴妒像后面，那摆成阵法在闪烁着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 那一盏盏闪烁着的灯笼如同锁链，顺着阴妒鬼像后面缠绕蔓延，我发起狠来，咬着牙快速朝那些灯笼跑去。 阴风席卷，整个阴尸地都快被飓风掀开了，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白骨，一道道魂魄尖叫着被吸入漩涡，里面隐隐透出阴妒那张绝美的脸庞。 越靠近阴妒像，漩涡的吸力就越大，我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被拉向漩涡。 “李棠霖！”陈无赦的嘶喊被飓风撕碎。 身体里隐隐有酥麻之感，我心里清楚，那是我中的长针中带有蛊虫，此刻蛊虫在体内快速成长，响应着阿和的召唤。 诛魂剑发出阵阵嗡鸣，烈焰一遍一遍焚烧过我全身，我用尽全力朝着人皮灯笼前进，整个人在烈焰中感受着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连嘴角溢出的血迹都被幽冥之火灼烧干净。 “乾雷焚金，巽风裂障！” “破！” 随着陈无赦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我心中蓦地一惊，忍不住回过头去，只见他双手染血，紧紧握着破军刃，破军刃上鲜血淋漓，雷火不断。 “不要！”我对着他大声喊道，一开口，口中鲜血被卷入漩涡中，漩涡中的阴妒感受到鲜血的滋味，越发的兴奋，加速旋转起来。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陈无赦，天刑雷霄宗里还真没有吃干饭的人，随着他长长的一声“破”字喊完，破军刃上一道道雷击打在安魂铃上，安魂铃上的金钟罩铭文出现裂痕。 在这样下去，我的安魂铃要硬生生被他的雷火劈成碎片！ 我连忙抬手，腕上红线飞出缠住安魂铃，往回一扯，安魂铃瞬间回到我的腕上，但与此同时，我不受控制的被漩涡卷入。 就在我半个身子都被漩涡卷了进去，快要看不清外面的时候，一只手伸进了漩涡，紧紧的将我拉住。 陈无赦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只见他咬着牙齿，用尽全力拽着我。 我全身撕裂一般的疼痛，蛊虫在我体内疯狂游走，蓝色的火焰将他的手掌灼烧得皮开肉绽，他却死死不肯松手。 “放手！”我大喊，“你也会被卷进来的！” “我不！”陈无赦大喊，双脚深深的插入阴尸地的腐土中。 诛魂剑的蓝色火焰在漩涡中忽明忽灭，眼看着陈无赦就要支撑不住和我一起被卷进漩涡，我将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剑柄的镇魂纹上：“幽冥之火，焚我心魔！” 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剑柄直冲心脉，所到之处，我的身体寸寸断裂。 陈无赦原本握着的那只手，在他手中裂成碎片被卷入漩涡，他骤然失力，往后一缩跌在地上。 疾风卷动，他双手朝我木木的伸着，双脚插在泥土中，眼睁睁看着一股强大的蓝色焰火将我整个人撕裂成碎片。 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深的绝望。我想对他说话，然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陈无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李棠霖！别丢下我！” 彻底被漩涡吞噬的瞬间，耳边传来陈无赦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无奈得很：臭小子，你是忘了我有睚眦兽护身，可以重塑骨肉？阴妒要是真被这个不齐全的阵法召唤出来那才糟糕，理智全失乱杀一气，要拿我百年修为为祭，以肉身为法器，才能重新将她镇压，既然毁不了阵法，不如我进去跟她打一场。 这样想着，却一个字也无法传达给陈无赦了，我看着自己被撕裂成碎片，彻底卷入黑暗中。 一道金光在黑色的漩涡中亮起。 “哟呵，这次玩这么大？”睚眦兽的声音传来。 我想说话，然而身体已经成为碎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啧啧啧，这特么怎么拼？老子最烦玩拼图了！”睚眦兽在黑色的漩涡中飘动，满脸促狭的笑意，悠闲的左边扒拉一爪子，右边扒拉一爪子。 “你倒是快点啊！”我在心中大吼。 然而他仿佛听不到我的心声一般，漩涡越是急速，他越是悠哉。 我暴躁难耐，但现在是个碎片，一点能耐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睚眦兽悠哉游哉的东飘西飘收集我的身体碎片。 第61章 缺失的心脏 “你在报复我吗？”我灵光一闪，无奈的问他。 “啊？怎么会呢？”睚眦兽嗞着个大牙朝我乐：“我是那样的兽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拿我跟饕餮那臭家伙相比就故意报复你吗？不会的不会的，我可没那么小气。” 如果我现在身体还在，我肯定会一口血喷出来的，你大爷的，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没事，你再磨蹭一下，等阴妒把阴尸地中的冤魂吞噬殆尽，理智全失，彻底被召唤出来，那我就像那个玄冥子一样，以血肉之身封印阴妒鬼像，然后用百年修为刻一个《血魇咒》跟她同归于尽，你看好不好？” “屁！”睚眦兽大怒，爪子收紧，怒骂道：“你的命是老子的！她阴妒想要还要看我答不答应呢！惹急了我，我给她撕成碎片打她个神形俱灭，管她修神还是修魔，大不了撕了她我再去那无间炼狱里蹲个几百年。” “快点的吧！她已经聚了三分之二啦！”我无声的怒吼。 “噗！”睚眦兽喷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在漩涡中凝聚成球缓慢旋转，一片片小小的碎片被白色小球裹挟起来，随着碎片越来越多，白色小球越来越大，我的身体逐渐凝聚成型。 疼痛感再次袭来，我却第一次觉得身体重新生长的疼痛感对我来说如此开心。 抬起双手，看着凝聚起来的骨骼，快速生长的皮肉，我右手往虚空中一伸。 诛魂剑带着幽蓝的光芒冲破黑暗来到我的手中。 全身的力气再度回来，睚眦兽将那块金色的兽骨重新安回我的心脏。 “咦？”他皱眉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心脏这里还缺了一块。”他说：“在哪儿呢？让我找找。” “不必了，来不及了。”我看着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的阴妒，扬声道：“我要先把她解决了。” 说罢，我提剑朝着阴妒飞快跑去。 阴妒身姿曼妙的飘在漩涡正中间，一层层鬼魂宛如黑纱将她笼罩，她绝美的容颜看到我，露出一个笑。 “你好。”她朝我飘过来，曼妙的身姿上，裹着重重哭泣尖叫的鬼魂。 “是你在召唤我吗？”她伸出手指指向我，鬼魅而美丽，声音空灵宛若清铃。 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我将她狠狠拨开，“立刻回去，祭品不全，你会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快回去！否则，我只能将你斩杀！” “哈哈。”阴妒轻轻的笑，“斩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猜？”我提起诛魂剑冷冷看着她。 她在看到诛魂剑的瞬间眼神微动，但随后就妖娆的在空中转了一圈，长长的发丝飘浮道我的脸上：“既然祭品不全都要召唤我，那我……就更要去了，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这样召唤我呢？” “回去。”我再次冷声说道。 “我要是不呢？”她笑得越发妖媚。 我提起诛魂剑指向她：“那就别怪我的诛魂剑不客气了！” 说罢，我足尖一点，整个人借助漩涡之中的疾风跃起，长剑朝她面门刺去。 “哼！”阴妒冷笑一声，抬起双手，层层叠叠的鬼魂从衣袖中分裂而出，带着腥甜的黑雾张大嘴巴朝我扑来。 我挥动诛魂剑，一剑斩落一个魂魄，蓝色的焰火燃烧着那些魂魄掉落，他们却不肯罢休，就算被幽冥之火燃烧着，也狠狠的咬在我的身上，瞬间后被燃烧殆尽。 幽冥之火再度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随着朝我扑来的鬼魂越来越多，我长劈一剑，一道新月状的剑光劈开鬼魂黑雾，阴妒的身影如烟雾般在鬼面后扭曲着。 三道由鬼魂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她脚下伸出，锁链上缠绕着无数尖利哭泣的女子面容，呼啸着朝我伸来。 诛魂剑连斩三剑，蓝色焰火顺着锁链迅速燃烧，阴妒连忙斩断锁链，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蓝色的焰火瞬间将她淹没。 “啊！”她在焰火中痛苦的哀嚎。 “幽冥之火？”她绝美的面容扭曲着，眼中充满愤恨与怨毒，“你竟用幽冥之火烧我？” “不然呢？”我朝她走去，“我知道幽冥之火奈何不了你，但是你已经承受了上千年不是吗？你若不肯回去，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吧，反正阵法不成，你也不能出去害人，刚从无间地狱里出来就大开杀戒，你以为阴司发现不了吗？我就在这里耗着你，等妄九溟来了，再度将你压入无间地狱，你猜这一次，你要承受幽冥之火的焚身之痛多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抬眼看我：“你我无冤无仇！” “可召唤你的人，要杀四十九个无辜女童！你吞噬了那么多的女童的魂魄，种恶因必得恶果！” “恶果？哈哈哈哈哈。”阴妒癫狂的大笑起来，抬起手指着我：“我若是恶果，那你们这些臭男人算什么，恶因吗？” “我本已经死了，我本可以投胎转世再入轮回！可不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为了一己私欲，硬生生将我从黄泉路上拉回来？我心有不甘，你们却说我是恶鬼！将我生生镇压千年，日日烈焰焚身，你可知我有多怨多恨！”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不准我投胎转世，却将我推进无间地狱！虚伪！自私！活该！你们该死！” “所以我不杀你。”我看着她，放缓了声音：“回去吧，外面有一个女子的魂魄，也可以入轮回，投胎转世，可是召唤你的人，却想将她变得和你一样。” 阴妒一愣，随即目光变得凶狠。 “那就杀了他！他那样恶劣的人，就该被我凌迟！” “那之后呢？你的怨气你的恨，将那个无辜女孩的灵魂变成和你一样的怨灵，与你一起在阴妒窟中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吗？她本也可以入轮回。”我说着，看向她身上那件黑色怨灵缠绕而成的衣裳，薄如蝉翼轻轻飘动，一层又一层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阴妒，你该放下了，就因为一个自私的男人将你从黄泉中拉回来，你就在仇恨中折磨自己上千年，何苦呢？” 阴妒那双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忽的一笑。 “果然男人的嘴，是最会说好听话的。” “那她呢？！”阴妒的声音陡然尖利，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她抬起手指，指着漩涡外蔡小珠的魂魄，尖锐的声音带着重重回音，宛如万千女鬼同时朝我嘶吼：“你凭什么觉得她不想复仇！她不想杀掉那个男人？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第62章 阴妒的执念 我心里一惊，看向外面，蔡小珠依旧站在簸箕里，面容冷冽，眼神恶毒，紧紧的盯着阿和的背影，一股杀意隐隐形成黑雾。 阴妒身上的怨魂开始凄厉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在漩涡中反复撞击。 “哈哈哈哈。”阴妒尖锐的笑起来，无数声音重合，“我只是给她复仇的机会！有何不可！” 说罢，那些怨魂冲破阴妒全身，带着有蓝色的火焰，不管不顾，以鱼死网破之势朝我袭来，尖锐的指甲狠狠戳进我的身体。 不好！我心中了然，阴妒已经开始失去理智了，她身上裹挟的怨灵被她影响，怨气冲天，哪怕她们刚刚触碰到我的身体就被幽冥之火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依旧前仆后继的朝我袭来。 我的身上腾起阵阵黑雾，那是她们被燃烧后消失的最后痕迹。 我心中杀意渐起，诛魂剑不停颤抖，带着噬杀的兴奋。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在想着要如何将阴妒斩杀当场。 “叮铃！”安魂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我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 顶着被噬咬的疼痛，我取下腕上安魂铃，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了上去。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瞬间变大，带着裂痕的金刚罩铭文将阴妒困住。 “不！”阴妒大叫着扑向安魂铃，尖锐的指甲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提剑收回幽冥之火，看向阴妒，“那你就看着吧，没有你的影响，蔡小珠会不会放过自己。” 说罢，我转身朝漩涡外奔去。 刚从漩涡中出来，一道天雷劈在我面前，惊得我一身冷汗，抬头看去，陈无赦浑身浴血，目光凶狠杀气腾腾，破军刃立于身前，熊熊烈火燃烧着。 “陈无赦！”我大喊一声。 然而陈无赦却完全不看我，只是不断的在掌心凝聚着破天雷，一道一道的天雷从半空中劈下，所到之处黑烟四起。 阿和已经被他逼到了阴妒鬼像后面，一条巨大的金色蟒蛇吐着信子直立起来，眼睛流淌出黑色的液体。 我愣了一下，之前的金色毒蛇，竟然能变成巨蟒？ 只见那巨蟒直立起来，身后的翅膀大大张开，那些被陈无赦的雷火劈碎的蛊虫重新凝结起来，不断的扑进巨蟒的身体。 “陈无赦！”我朝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住手！没有用的！你杀不了他！你会把这里烧成灰烬的！那些枉死的冤魂怎么办？！住手！” 然而陈无赦却完全不理我，只一味的扔出破天雷，我跑到他近前，心中一惊。 只见他面无表情，双眼通红，烈火在他眼中燃烧着，胸口隐隐透出雷纹，毫不停顿的冷漠杀戮，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咬咬牙，安魂铃还在漩涡中禁锢着阴妒，只剩红线还连在手上，只能搏一搏了。 扯下红线直接套在他的脖子上。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咒语连着念了三遍，陈无赦才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他眼中的烈火骤然散去。 “陈无赦。”我扯紧红线，“我是李棠霖，快住手！” “哥……”他目光涣散的看了我一眼，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轻声喊我，但下一秒就跪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我连忙奔过去扶住他，只见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迹，皮肤下蛊虫涌动。 我目訾欲裂，怒火中烧，心头再度涌上杀意。 身后阴风袭来，我不管不顾，直接站起回身，诛魂剑爆发出强大的蓝色烈焰，将朝我袭来的金龙劈成两半。 不顾头顶落下的黑色蛊虫正在往我身体里钻，我朝着阿和飞奔，直接踏过以蜡烛布成的唤灵阵，剑尖直指躲在阴妒像背后的阿和。 阿和没想到我竟不管不顾直接冲过来，想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被诛魂剑狠狠刺入心脏。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我，“阴妒娘娘，怎么可能放你出来……” 我狠狠转动诛魂剑，随着我的怒火，诛魂剑的烈焰蓝得发紫。 “碎魂！” 我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不！”他大喊着，表情痛苦而扭曲，远处的金色巨蟒还想重新凝聚，却见它挣扎了几下，又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般，动弹不得。 焰火从阿和心脏部位开始灼烧，迅速的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随着他逐渐的安静，周围的蛊虫也成片成片的失去了生机，那条金色的巨蟒，缓慢的变小，最后变成一条被斩断的金色小蛇。 阿和的灵魂从那堆被燃烧成黑炭的尸体中漂浮出来，他用力的扑向我，却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下一秒，幽冥之火再度燃烧起来。 “啊！”阿和痛苦的惨叫着，疯狂的想要摆脱在身上燃烧着我幽冥之火，然而并没有用，他的魂魄，很快就被烧得如同碎裂的玻璃，落在地上再也凝聚不起来，只剩一片片幽蓝的火光。 而蔡小珠的鬼魂也在这一刻终于摆脱了禁锢，她毫不犹豫的跳出了簸箕，飞快的跑到我身边，提脚就要去踩阿和的魂魄碎片。 我见她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暗道不好，连忙一把抱住她往后退。 “放开我！放开我！这个混蛋！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蔡小珠你冷静！”我大吼，“阿和已经死了！你解脱了！” “解脱？”蔡小珠回头看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吗？就说我解脱！” 我狠狠将她转向阴妒像，阴妒像后面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还在闪烁着。 “那这些孩子又经历了什么？！” 蔡小珠恍然一愣，整个人一抖，身上的黑色雾气，浅淡了一些。 忽然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 “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我暗道不好，回头一看，果然是阴妒冲破了我的安魂铃，裹挟着无数怨魂冲出了漩涡。 第63章 慈悲与恶念 她那绝美的容颜此刻扭曲狰狞，眼中满是怨毒与狠戾，死死盯着我：“你以为凭借一个安魂铃就能困住我？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挥，数条由怨灵凝聚而成的粗壮锁链，带着尖锐的呼啸朝我缠来。 我侧身闪过的同时，挥起诛魂剑斩向锁链，“当当当”几声巨响，火星四溅。 阴妒被惹怒，大叫一声，锁链迅速的重组。 我深知情况危急，看向远处组成阵法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只有斩掉灯笼，趁着那个漩涡还未消失，可以将阴妒再送回去。 思及此，我毫不犹豫的朝着人皮灯笼飞奔而去。 半空中却腾出锁链，迅猛的卷在我身上，将我拦腰拉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压碎一堆蜡烛，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却见黑色锁链再度朝我袭来。 刚要翻身，却见一道红色身影闪到我面前，竟是蔡小珠！ 她张开双臂，拦在我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阴妒娘娘，求您住手吧！” 阴妒一愣，显然没料到蔡小珠会拦在我面前。 “你这小鬼，快滚开！等我收拾了他，再帮你报仇雪恨！” 蔡小珠却分毫未退，目光坚定的看向阴妒：“他已为我除去阿和，我终于可以去投胎转世了，他结束了我的痛苦，也结束了她们的痛苦。” 说着，蔡小珠指向那四十八盏人皮灯笼，那每一盏灯笼中，都坐着这个小小的女鬼，一脸茫然的看着阴妒和蔡小珠。 “阴妒娘娘，她们又何罪之有？因为阿和一个人的执念，因为我的仇恨，就要让这些无辜的孩子死了还不得安宁吗？” 阴妒转头看向那群小小的女童，冷厉的目光让她们瑟瑟发抖。 “还有那个孩子！”蔡小珠指向远处，蓝色烈焰围成的圆圈中，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倒在地上，脖子上缠绕着我的衣服被鲜血浸湿，呼吸微弱。 “阴妒娘娘，你救她一命吧！”蔡小珠说着，猛地朝着阴妒磕头。 阴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的狰狞褪去几分。 “你被他禁锢多年，不得投胎，不得言语，你不怨不恨吗？” “冤冤相报何时了，若真要论起来，他因为我而杀掉的这些女童，不该有恨，不该有怨吗？” 阴妒陷入了沉默，目光在我和蔡小珠，以及人皮灯笼的女童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目光定格在远处的女童身上。 蔡小珠抬起头，满脸泪痕，“如果阴妒娘娘必须要祭品的话，我心甘情愿，成为您的祭品。” 说罢，蔡小珠扯下头上的凤冠，脱下繁复的外袍，跪在地上闭着眼睛仰起头。 阴妒沉默的看着蔡小珠，未有任何动作，身上翻动着的凄厉冤魂，也沉默了下来。 许久，阴妒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垂眸看向蔡小珠，目光中竟有一丝悲悯。 “我可以为你报仇雪恨。” “不，”蔡小珠疯狂摇头，“阴妒娘娘，还差一盏人皮灯笼不是吗？祭祀尚未完成，这些无辜的生命，不该成为仇恨的陪葬品，而阿和，他已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我无怨也无恨。” 阴妒眯着眼睛看了蔡小珠半天，又看向我，问道：“你早就笃定会是这样的，对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阴妒冷哼一声，“罢了，反正祭品也不够，我就不吃了，还是回去好好睡觉吧。” 说罢，她长袖一挥，一道幽光飞向远处奄奄一息女童，女童的伤口竟开始缓缓愈合。 漩涡重新开始旋转，阴妒转身就要走。 “阴妒娘娘，多谢。”蔡小珠深深的跪拜下去。 阴妒看着她微微一笑，卷着黑色的浓雾离去，高大的巨像瞬间轰塌。 终于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 蔡小珠默默的坐在我身边，看着远处被我捆得动弹不得的阿和低声说道：“谢谢你。” “要谢的是你自己吧。”我说：“要不是你拼了命来给我提示，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杀人分尸的食人魔事件，到最后居然跟爱情有关，哔了狗了。” “那不是爱情。”蔡小珠神色黯然，“反正你也爬不起来，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谁说我爬不起来？”我撑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早就全身脱力了，挣扎半天也没能爬起来，索性摊开手脚躺在地上，摆烂道：“说吧，这些天可给我猜得脑壳子都快裂开了。” 蔡小珠忍不住笑起来，随后眯着眼睛，思索了很久，终于将整个事件朝我娓娓道来。 1979年，蔡小珠出生于苗疆，她的母亲蔡来娣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给卖掉的，卖给了蔡小珠的父亲，一个住在大山里的老光棍。 蔡来娣被迫成为了他的妻子，蔡小珠的父亲所在的族群，自古以来是不准和外族人通婚的，奈何蔡小珠的父亲实在是娶不到老婆，并且为人阴狠毒辣，那时候人们的思想也有所松动，所以干脆就买了个女人回来，当做妻子生下了蔡小珠。 蔡小珠以前并不叫蔡小珠，叫阿朵。 她的母亲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离开苗寨的机会了，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那些年很流行上山下乡，一个从b市来上山下乡的年轻大学生改变了她的命运，那个大学生知道了蔡来娣的遭遇，非常的同情她。 在大学生离开后的第二个月，他带着人回来了，半夜偷偷潜入蔡来娣的家，要带蔡来娣和蔡小珠离开。 可离开的时候却被蔡小珠的父亲发现了，当时情况紧急，蔡来娣只能含泪扔下了当时年仅六岁的蔡小珠，跟着那个大学生跑出了大山。 蔡小珠就这样由她的父亲带着在村寨里长大，到了十五岁那年，蔡小珠和村寨里一起长大的阿和，谈起了恋爱。 两人互订终生，决定要一起去大城市闯荡，两个年轻人带着远大的理想和对未来的憧憬来到了b市，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蔡小珠的母亲。 第64章 往事不堪回首 然而蔡小珠的母亲看到蔡小珠却没有那么开心，原来，蔡来娣当年跟着那个大学生逃离大山后，就跟着那个大学生到了b市，那个大学生帮助她找到了工作，她也在b市站稳了脚跟，并且重新结婚生子了。 被父母卖掉，被迫生下孩子的那段过往，成为了她一生都不愿意再提及的过往。 蔡来娣给了蔡小珠一笔钱，要她远远的离开b市，永远别再回来。 两个年轻人拿着那笔钱，在人潮汹涌的b市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没有文化没有学历，谋生的技能也少得可怜，但是b市的繁华和热闹，是他们在苗寨里靠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在回苗寨和留在b市之间，两个年轻人艰难的做着选择。 最终，阿和拍板，无论如何要在b市混出个人样来，不赚到钱绝不回苗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决定，将蔡小珠和阿和的命运，推向了不可挽回的转折点。 两人拿着蔡小珠母亲给的钱，先是去租了一个房子住下，接着，两人开始出去找工作。 那时阿和刚满十八岁，在一家饭店找到了帮厨的工作，带着年仅十五岁的蔡小珠一起去饭店工作，蔡小珠做服务员。 就这样，两个人勉强在b市落了下来。 阿和的学习能力很强，在饭店后厨工作了三年之后，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厨了，工资也水涨船高，两人在这三年间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笔钱。 阿和决定带着蔡小珠出去，自己租赁铺面，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说干就干，两个人信心满满的找好了铺面，筹备开店事宜，没过多久，一家小饭店就在两人的手里开了起来。 一开始，两个人的感情还是甜如蜜糖的，但是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有钱就变坏。 阿和的手艺很好，小饭店也越做越红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钱也越挣越多。 阿和开始膨胀了，经常出入各种声色场合，渐渐的就越来越看不惯整天在小店里，穿着围裙满面油垢的蔡小珠。 蔡小珠也不是傻子，知道阿和这是赚了钱嫌弃她的，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又该怎么办呢？ 阿和渐渐的开始彻夜不归，身上时常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蔡小珠舍不下自己用心血堆砌起来的小店，只能咬牙撑下去。 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蔡小珠的母亲到小店里吃饭的那一天，那天她看到母亲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店铺，一身的珠光宝气，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年轻漂亮些。 母亲也认出了蔡小珠，坐在座位上沉默的看着蔡小珠很久很久。 那个高大的男人，原来是蔡小珠的弟弟，蔡来娣后来嫁的男人所生的儿子，方远帆。 从那天开始，蔡小珠的弟弟就经常会到店里去找蔡小珠，有时候给她一些钱，有时候又给蔡小珠带几件新衣服，有时候甚至会带着蔡小珠出去玩耍一番。 蔡小珠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母亲并不是那么的铁石心肠，自己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阿和虽然早就看不上蔡小珠了，两人也并没有领证结婚，但是在他的心里，蔡小珠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整天跟着别的男人出去晃荡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逐渐的发现，蔡小珠变漂亮了。 她开始打扮自己，穿漂亮的衣服，戴漂亮的首饰，甚至开始学习化妆，整个人不再灰扑扑的，而是像明珠一样发出亮光。 来店里吃饭的客人，也开始注意到了蔡小珠的变化，看向蔡小珠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 阿和第一次殴打蔡小珠的时候，就是在蔡小珠又一次跟着弟弟出去玩回来，那天她很开心，穿着母亲刚刚给她买的新裙子，戴着弟弟给她买的新手镯。 正在一边打开家门，一边思考着弟弟说的，让她重新开始念书，去考一个大学的时候，阿和如同鬼魅一般，从门口闪了出来，一拳一拳砸在蔡小珠的脸上，身上。 蔡小珠被打得躺在地上，惊恐万分，不敢相信厮守多年的恋人，竟然会用这样残暴的方式对待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断的求饶，可是阿和却越打越狠。 嘴里喃喃的念叨：“让你一天天的不着家！让你一天天的出去晃荡！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个过日子的样！” 各种污言秽语从阿和的嘴里吐出来，蔡小珠被砸得晕头转向。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痛，她不明白，昔日恩爱的恋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阿和打完蔡小珠，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温柔的恋人一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疯狂忏悔，祈求蔡小珠的原谅。 蔡小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爱人这样痛苦的跪在地上，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还是选择了原谅。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开始。 人性的恶一旦被开了口子，恶意就会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再也无法挽回。 蔡小珠过上了一种诡异的，不断循环的生活。 阿和常常毫无理由的殴打她，打完她之后又跪地痛哭，不断的扇着自己的巴掌，请求蔡小珠的宽恕，不断的告诉蔡小珠，自己这样做，是因为爱她，因为害怕失去她。 蔡小珠懵懂的相信了，原谅了，两人和好一段时间，然后，阿和又开始殴打她。 循环反复，蔡小珠缓慢的变得麻木，但是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此期间，她不再打扮自己，不再穿漂亮的衣服，不再戴漂亮的首饰，又变成了那个灰头土脸，满身油污的蔡小珠。 她的弟弟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时间久了，弟弟也看出了端倪。 终于，当弟弟把她堵在小巷子里强势的拉开她的手袖，看到她胳膊上大片青紫痕迹的时候，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愤怒了。 弟弟怒气冲冲的找到了阿和，在小饭店里就跟阿和打了起来，两个人厮打成一片，最终弟弟打赢了，恶狠狠的朝着阿和吐了一口吐沫之后，带着蔡小珠扬长而去。 阿和被打得满脸是血，爬起身来，恶毒又不甘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蔡小珠和弟弟离开的背影上。 第65章 失控的爱意 之后，蔡小珠就搬离了和阿和一起租住的房子，在母亲的帮助下，重新在弟弟的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住下，每天推着一张小车，做点简单的早餐到学校门口去卖。 看着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女生欢快的笑着，步入大学校园，朝气蓬勃的迎接着崭新的每一天，蔡小珠终于明白，自己和阿和的感情，早就已经出现了偏差，自己一味的隐忍与退让，只会让阿和得寸进尺，自己还年轻，人生还很长，总不能一生都过着被殴打的日子吧。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到了b市，看到了大城市的人怎样生活，若是还在苗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那么自己恐怕真的，只能忍受阿和一生的殴打。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然而阿和却不打算放过她，阿和很快就找到了学校门口，又开始上演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戏码。 那时候的人们并不像现在的人这样清醒，在那样的年代，男人打老婆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妻子跪地求饶的，人人都在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劝说蔡小珠跟着阿和回家。 但蔡小珠已经铁了心要离开阿和，万分庆幸的是，自己跟着阿和从苗寨里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领结婚证这种事，那时候才十五岁，连婚礼都没办。 自己最多也就算是阿和的女朋友罢了，离开阿和，也就算是分手而已。 很快，流言蜚语像潮水一般朝着蔡小珠铺天盖地的飞去，将她狠狠的淹没。 她的早餐摊光顾的人越来越少，路过的大学生们都会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只有弟弟，每天放学之后，回来帮着她一起收了小摊，送她回家。 “姐，要不你去外省吧。”那天，弟弟突然对她说道。 “什么？”蔡小珠吓了一跳，“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方远帆看着远处如影随形悄悄跟随着的阿和，皱着眉头跟蔡小珠说：“离开这座城市，让他找不到你，你才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放心，我只要放假了，就会去找你的。” 蔡小珠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远处面色阴翳的阿和。 蔡小珠出身苗疆，她清楚的知道，苗疆的蛊术是不传之秘，而阿和的家族就是靠蛊术谋生的，阿和一定也懂得蛊术，她害怕的是，自己可以一走了之，那么弟弟呢？母亲呢？阿和会不会害他们？ 在这样的犹豫和踌躇中，蔡小珠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等来了自己的死期。 那天深夜，蔡小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的大雨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蔡小珠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爬起来。 门外响起弟弟的声音，说是不放心她，来看看她。 蔡小珠松了一口气，结果刚刚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面带诡异笑容的阿和。 蔡小珠惊叫着要关门，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就不是阿和的对手，推搡间，阿和进了门。 那一夜的阿和宛如一个邪恶的鬼魅，在一阵阵的闪电和雷声中，从怀里掏出一瓶汽水，按住蔡小珠就往她嘴里倒。 蔡小珠清楚的知道，这里面一定是下了蛊的，她惊恐万分，阿和居然想要利用蛊术控制自己！ 她疯狂的反抗着，那瓶甜蜜蜜的汽水却依旧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喉咙。 “不怕，不怕，是甜的。” 阿和一边灌她喝汽水，一边轻声的安抚着。 一阵闪电划过，阿和的眼角，一只黑色的小虫在皮肤下迅速爬过。 等到汽水灌完，蔡小珠却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失去了呼吸。 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看向蔡小珠，她神色平淡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眼中有泪，却一滴也掉不下来。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转头看着我，扯出一个凄凉的笑，缓声说道：“从我死后，阿和就疯了，那不是他第一次制蛊，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制蛊没出过差错的他，那一次制的情人蛊，偏偏要了我的命。” “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疯狂的抱着我的尸体哭泣，我心里其实反而是舒了一口气的，因为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我的尸体上放了蛊，禁锢了我的灵魂，让我无法转世投胎，他带着我的尸骨回到了苗疆，寻找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要复活我。” “同时，我的母亲和弟弟也发现了我失踪的事，报警到处找我，可是我都死了，怎么可能找得到？” “后来，阿和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血魇阴妒尊，知道了阴妒可以让我复活的事情，于是将我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藏在苗寨，自己去找阴妒。” “而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我的灵魂，可以离开尸骨，去到另一个地方。我到了那个地方才知道，原来是我的母亲为我立了一座坟，她找不到我，却凭借母亲的直觉，知道我已经死了，所以为了立了一座坟，我的灵魂可以到那座坟里安身。我就抛弃了我的骸骨，在那座坟里住了下来。” “母亲给我立的碑，名字叫蔡小珠，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我是小珍珠。” “阿和带着血魇阴妒尊的鬼像回到苗寨的时候，发现我的灵魂不见了，立刻就想到了我的母亲和弟弟，他又回到了b市。”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蔡小珠长叹了一口气。 “他利用蛊术控制他人，养阴尸地，杀害女童制作妒女灯，我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整整二十年了，居然真的让他养出了阴尸地，开启了阴间之门，又一盏一盏的集齐了妒女灯。” 听到这里，我苦笑一声，整整二十年，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支撑着他做这件事？ 第66章 引渡黄泉 “我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直到那天，方达出现在那个废弃的殡仪馆里。”蔡小珠说到这里，眼睛里露出深深的痛苦，“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我弟弟的儿子，他和我弟弟太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学习了蛊术，成为了阿和的伥鬼，因为我和他有着血缘关系，我想要弄清楚阿和对他和我弟弟做了些什么，所以我跟上了方达。” “跟上方达后，我发现他被阿和操控得很深，通过他我才知道，我的弟弟在我死后，去苗疆找过我，可是空手而归，几年后他结婚生子，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阿和盯上了，阿和杀掉了我的弟弟和弟媳，唯独留下方达和我的母亲，阿和对方达灌输了扭曲的观念，让他以为通过这些残忍的手段就能复活我，复活远帆。”蔡小珠的声音越发低沉，“我尝试着与方达沟通，试图跟他传递我的想法，可他的身上也被阿和设下了蛊咒，我没有办法跟他沟通。” “直到他们说要找个人护送着他们再去一趟殡仪馆，拿回设备，再拍一些闹鬼的视频，我一直跟在方达身边，看到王大胆找到了陈无赦，我通过陈无赦见到了你。” “其实，那天晚上方达和阿和并不知道你们那么厉害，以为你们会被困在阴间，王大胆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是被方达蛊惑了，他和阿和想将王大胆他们投入阴间之门，再由阿和运到阴尸地里来的，他们也没想到，那个老鬼居然会缠上康元，而康元找来了你，你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蔡小珠叹了口气，说：“或许冥冥中真的是有天意的吧，我之前一直在担心阿和真的复活了我该怎么办？可是看见你安然无恙的从阴间之门里出来，我就知道，你是真有本事的，方达当时是想趁你们不在，用蛊术控制王大胆他们，情急之下，我只能附身在方达的身上，因为阿和在他身上下的蛊咒，我没有办法说太多的话，也没有办法给你太多的提示，万幸，你还是发现了。” “那天我提示完你之后，没过多久，阿和就顺着方达找到了我，把我带走了，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猜到了。” 蔡小珠说完，目光柔和的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发老太，随后又看向站在王大胆他们旁边的那个男人，眼中隐隐泛出泪花。 “母亲，弟弟，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一开始，我就不该来b市的。” 我拍拍蔡小珠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安魂者，你可以渡我和母亲，弟弟，还有弟妹他们，入黄泉吗？” 我点点头，扯了扯手腕上仅剩的一点红线，安魂铃从泥土中被扯了出来，回到我的手中。 我站起身来，环视着整个阴尸地，被阴妒吞噬了很多灵魂之后，阴尸地里的亡魂已经不多了，那四十八盏灯笼里，禁锢着一个又一个小女孩。 等等，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还少一个！ 一拍脑门，忘了，那个老鬼和小女鬼，还在我的安魂铃里呢。 连忙念动咒语，将他们二人放出来。 老鬼抱着小女鬼出现在我们面前，他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抱着小女鬼朝我深深的鞠躬。 我摆摆手，摇晃起安魂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我的念诵声，一个又一个的灵魂被解开禁锢，阴尸地的中央，凭空出现一个阴间之门，一条小路通向阴间。 “这条路，可以带你们进入黄泉，沿着路走，别回头，一直走走到一条开满红色彼岸花的大路上，就会遇见鬼差了，鬼差自然会为你们安顿好去处的。” 蔡小珠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在我身后，已经被幽冥之火燃烧干净的地方，轻声说道：“阿和，那瓶汽水真甜啊，可惜，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永生永世我们都不要再见了。”说完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跟着母亲和弟弟，踏上黄泉路。 我继续晃动着安魂铃念诵咒语。 方达从腐土中被启出，连带着那个牢笼，大声嘶吼着被我送进阴间。 他的罪孽，自有阴司审判。 不消片刻，整个阴尸地就只剩下我和康元，王大胆，王启帆，以及陈无赦和那个小女孩这几个活人了。 我环视阴尸地一圈，魂魄已出，骨骼腐朽，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空无一物的废土之地了。 康元和王大胆几人在阴尸地中呆了太久，魂魄尚未稳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是躺在地上的陈无赦，突然睁开眼睛，大喊一声：“李棠霖！” 这一声嘶吼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震得整个阴尸地都抖了三抖。 “这儿呢。”我无奈的朝他走去，一边走一边抱怨：“叫你小子乖乖听话，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我惹麻烦？” 陈无赦撑着身子坐起来，双眼迷茫的看向我，片刻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踉跄着朝我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看着那个被他大喊声惊醒过来的小女孩，缓慢的爬起身子坐在地上揉着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我们。 “好了，别哭了，一大男人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真丢人。”我拉开陈无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没事，太好了。”陈无赦擦着鼻涕上下打量着我，“你不是碎了嘛？我都吓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忘了我有睚眦兽骨护身？”我好笑的看着他。 他一愣，随后一拳打在我胸口：“你大爷！那么危急的情况下，鬼才想的起来！我就看着你当着我的面碎成一块一块的，我当时都傻了，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我想起他当时那个错愕无助又绝望的样子，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啦，没事了，我回来了。” “你以后别这样了，吓死我了。”陈无赦又想哭，“我还以为你跟我师姐一样，把我丢下了。” 第67章 带你回家 我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岔开话题。 “下次再看到我死或者怎么样的，别着急，别跟刚才一样，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 “什么杀红了眼？”陈无赦抬起眼睛看向我，满脸疑惑。 我一愣，眯起眼睛看他。 然而他迷茫的表情却不像作假。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我问。 “看到你被漩涡卷进去，活生生被扯碎了，我当时就脑袋一片空白了啊。”陈无赦皱着眉想了半天，“后面我就不记得了，好像我就晕倒了？晕倒之前……我……”他说着抬起手，在身上反复的摸索着。 “小孩儿在那儿呢。”我指了指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我们的小女孩。 “不是那个。”陈无赦摇头说，“我好像抓到了什么，找到了！” 他从口袋中伸出手摊在我面前，他的指尖，平静的躺着那块睚眦兽没找到的，我的心脏碎片。 他轻轻的捻了一下，递到我面前：“看起来像是你的身体碎片？还要吗？” 我感觉到心脏被人按了一下，漏掉一拍。 黑着脸点点头，接过碎片，默默的按回胸腔中，皮肉生长的疼痛感传来，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陈无赦说道：“一切都结束了，走吧，离开这里吧。” 陈无赦看了看四周，整个阴尸地已经开始缓慢的碎裂消失了，他连忙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又指了指康元他们，问：“他们怎么带走？” “用你的引魂符。”我说着，接过陈无赦手中的小女孩。 陈无赦点点头，祭出几张符纸，贴在康元他们的脑袋上面。 诛魂剑自动回鞘，陈无赦把破军刃从地上拔起。 “朝哪儿劈？”他问我。 “随便。” 他没好气的瞪我一眼，随手一劈，一道漩涡出现。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们回到了丁记鲜肉汤铺的小花园中，天边的朝阳刚刚露出第一丝光芒。 不过短短一夜时间，整个花园中的花草树木全都枯萎了，满园破败。 但是我知道，来年的春天，这里会重新长出新的花朵，这一次，不会再以血肉为肥料了。 将康元、王大胆、王启帆和那个小女孩都安置在肉汤铺中，陈无赦扯下引魂符，又将一纸定魂符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走吧，事情解决啦，我们也该走了，免得一会儿来了人，我们十张嘴都解释不清。”陈无赦说着，转身去翻墙。 我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思索了片刻，大骂道：“王八蛋，这他m是我的词！” 陈无赦已经翻上围墙，迎着朝阳对着我嘿嘿一笑。 回到酒店，我顾不上自己满身的狼狈，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个人事不知。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陈无赦早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我旁边的那张床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刷着手机看视频，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看到我醒来，他撇着嘴“啧啧”两声，“你可真能睡啊。” “大哥，老子死去又活来的，不得养精蓄锐一下吗？”我伸了个懒腰。 “你臭的千里之外都闻得到。”他满脸嫌弃的说道。 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来，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和陈无赦离开了酒店，找了个饭店大吃了一顿，这才开车上路。 “我们现在去哪儿？”坐在车上，陈无赦问我。 “回家。” “回家？”陈无赦疑惑：“你还有家？”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谁都有家好吗？” 陈无赦蓦地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可我没家呀。” 我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行了，别难过，我带你回家。” 陈无赦看向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脸又垮了下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小少爷？”我有些崩溃的问道：“怎么整天都垮着脸像我欠你几百万似的？” “哥，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在阴尸地里，我不强行破开你的安魂铃，你是不是就不用被阴妒撕碎了？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他的声音丧丧的。 “幽冥之火，焚我心魔。”我淡淡的说道。 “嗯？”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 “当时我念了这句咒语，对吗？诛魂剑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杀主，所以是我自己，撕碎了我自己。” “你疯了？”陈无赦惊叫着坐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瞟了他一眼，“那样的情况下，你会放手吗？如果你也被卷进去了，阴妒毫无差别吞噬你的灵魂，我救还是不救？我怎么救？睚眦兽可没跟你定血契，你觉得他会救你吗？” “我以为你会死。” “我不会。” “你就一直不会死吗？” “至少在和睚眦兽履行完契约之前，不会。” “你和睚眦兽签订了什么契约？” 我幽幽的看了陈无赦一眼：“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陈无赦沉默了许久，突然笑起来，“所以……哥，你是怕我死是吗？” “跟在我身边还死了，砸我招牌，阴司里那群王八蛋得笑话我三百年。” “三百年……”陈无赦皱眉看着我：“哥，你几岁了？” “不该问的别问。”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放下座椅直接躺下，“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方达没死的？” “我指使你去找蔡小珠家的时候，就在怀疑你身上有蛊了，阴妒窟开凿的位置，刚好就在苗疆，康元打电话给我，说方达死了的时候，其实我怀疑的人是王启帆，只有离你很近，又让你没有防备心的人，才能在你身上下蛊。” “王启帆？” “嗯，”我点点头，“你不觉得他太没有存在感了吗？” 陈无赦抿着嘴想了想，“还有呢？” “可是去到之后，我改变了主意，因为出现了一个人。” “哦？”陈无赦坐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怎么没提过？什么样的人？” “到达康元他们的酒店的时候，对面的旅社里有个人在监视着他们，被我发现后立刻逃跑，我当时追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但是窗台上留着香灰。” “后来康元他们说了方达死去和尸体消失的事情，你说怎么就那么奇怪呢？一会儿电话能打通，一会儿电话不能打通，你布下三才雷锁阵，我安魂铃祭符护法，那老鬼多大的能耐啊，居然可以闯到里面去？” 第68章 误入鬼道 “对啊！”陈无赦惊叫一声坐起来：“我怎么没反应过来，那老鬼压根不是我们的对手，他怎么可能突破我们的阵法进去呢？” “当时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想往阴间之门引，甚至为此还破坏了你的三才雷锁阵，可是既然你身上都被下蛊了，康元他们身上有也不稀奇了吧。” “那个在对面监视的人，应该就是阿和，是他控制着蛊虫，让康元他们产生了幻觉，而方达是自己离开的，因为我们一旦回去幻境就破了，他没死，哪儿来的尸体？”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拖住我们的脚步，包括后面，康元他们失踪，也是为了拖住我们的脚步，康元他们被蛊虫控制，是自己离开的，所以我们设下的阵法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而那个房间……方达或者阿和 ，随便放点蛊虫进去就能造成那样的效果，蛊虫不是魂魄，三才雷锁阵也好，幽冥之火也好，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幽冥之火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烧掉一只小虫子或者小飞蛾吧？而一旦蛊虫在房间内作恶，就被会幽冥之火燃烧殆尽，这也就是为什么安魂铃没有提示，而幽冥之火又没有任何波动的原因。” “我都想去学蛊术了，这玩意儿，忒好使了。”陈无赦不忿的说道。 我失笑：“遇上我，可真没那么好使，诛魂剑一上，幽冥之火一烧，什么蛊术都给你解得干干净净。” 陈无赦白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陈无赦，你有没有修习过什么禁术？”我问。 “有病啊？”陈无赦躺下去，闭着眼睛问道：“我修习什么禁术？” “你们天刑雷霄宗就没有什么禁术吗？” “有啊，多得很。” “你没学？” “学个屁。”陈无赦嗤笑一声：“不禁的我都没学明白呢，还学什么禁术？”说完，陈无赦眼睛一眯，盯着我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摇摇头，“没有，单纯好奇。” “你可不像是单纯会好奇的人。” 我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一天，陈无赦在阴尸地里的模样，浑身浴血，雷纹在胸口上浮现，面无表情眼中冒火，手上娴熟的凝聚出破天雷，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和平时那个又怂又菜又爱哭的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你会破天雷吗？听说天刑雷霄宗里，破天雷很厉害。”我问。 “啧啧，”陈无赦瞟了我一眼，“你可真看得起我，破天雷属于顶级术法，我们师门里会的人都没几个，我师姐都没学出个门道来，你还指望我会？” “唉……”我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要是会，能帮我的地方可就多了。” “是吗？”陈无赦激动的坐起来，“比如说？我能帮你什么？” “点个烧烤碳？咱们可以烤点烤肉吃。” “呵！忒！”陈无赦瞬间黑脸，啐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我。 陈无赦这家伙，肯定有问题，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睡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我的心里，却觉得越来越沉重。 天刑雷霄宗，亦正亦邪，陈无赦到底为什么被逐出师门了？难道是…… 心事重重的开着车，路上休息了好几次，陈无赦这小子都不耐烦理我，我也懒得管他，定了个导航把钥匙往他手里一丢，自顾自的爬上副驾就开始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陈无赦还在开着车，只不过整个人都快趴到方向盘上了，皱着眉头面色严肃的盯着前方。 “怎么了？”我问。 “我好像走错路了。”他小声回答。 “嗯？”我坐起来，“跟着导航走，怎么会错？” 陈无赦摇摇头并不说话，我转头看向外面，夜幕像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的笼罩着大地，这段高速公路并没有路灯，依靠道路两旁的反光板和车前大灯看清路径，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区域。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转瞬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导航还在提示：前方八百米有转弯，请注意减速。 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不是夜里开车你太累了？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我来开吧。”我对陈无赦说。 但陈无赦摇摇头，反而皱起眉头咬紧了嘴唇。 我瞬间提起了精神，“到底怎么了，说。” “说不上来……”陈无赦满脸郁闷：“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段路我走过，但又不像是鬼打墙，每次路况都不一样。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叹了口气，“靠边停，我来开。” “等转过这个弯的吧。”说话间，我们就到了转弯处，陈无赦减慢车速，刚刚转过弯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隧道出现在我们面前，隧道里明亮的灯光让人眼前一亮。 “呼……”陈无赦长舒了一口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隧道再换你吧。”陈无赦说着，一脚油门往前冲去。 “奇怪，导航怎么没有提示这个隧道？”我说。 陈无赦一愣，“嗯？” 我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我们的车子一动不动。 “卡了？”我退出导航再次打开，手机却传来尖锐的杂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道里蠕动。 “快关掉！”陈无赦大喊：“进隧道信号不好，一会儿再开吧。”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了隧道，隧道里一辆车也没有，安静而空旷，越往里面走，灯光越暗，到了后面，整个隧道都被昏暗的灯光所笼罩。 我们在隧道中行驶了快5分钟，然而这条隧道就像没有尽头一样，看不到出口。 空气中有大片的灰尘在飞舞，我摇下车窗伸出手，指尖捻到的，却是飘散的黑灰。 “陈无赦，停车。”我冷声喊道。 “隧道里不能停车。”陈无赦说道。 “情况不对，停车。”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默默的靠边把车停下。 我下了车，看向四周，这条隧道看起来和其他隧道没有任何区别，如今我们正在隧道的中间，前后都看不到头，空气中飘荡着大量的黑灰，一股子烧尽的纸钱味道铺面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陈无赦从车身中探出头来，疑惑的看向前方，“有人在前面烧纸？” “恐怕是误入鬼道了。”我说着，取下腕上的安魂铃。 第69章 百鬼夜行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随着安魂铃“叮铃”一声响，一道白光朝着隧道出口方向飞去，空气中漂浮的黑灰被挤压到两旁，露出一条路来，隧道的出口就在离我们不到200米的位置。 我和陈无赦换了位置，开车驶离隧道。隧道外，高速公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 “好端端的，怎么会误入鬼道了呢？”陈无赦抓着脑壳还没想明白。 “正常。”我撇撇嘴，“我经常穿梭阴阳两界，又时常和恶鬼打交道，这张车多少沾染点鬼气，你不熟悉车况就容易出事，我来开车就好了。” “是这样吗？”陈无赦看着前方 ，一脸的质疑。 “当然。”我点点头。 但是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原本还算清晰的道路，不知何时被一层诡异的浓雾所笼罩， 那浓雾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浓稠的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迅速的向四周蔓延，将整个高速公路都吞噬其中。 “你确定我们出来了？”陈无赦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也是满脸的黑线，一脚刹车踩停，我眯起眼睛，试图穿透这层浓雾看清前方的路况，可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晃了晃安魂铃，安魂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车内，又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包，诛魂剑也毫无反应。 “要不把你九幽通明鉴拿出来指指路？”陈无赦说。 “睚眦兽把它拿回去重新净化了，还得等个一两天。” “那现在怎么办？走还是不走？” “走吧。”我一咬牙，“我倒是要看看，我们这是到了哪儿。”说罢，我启动车子。 随着车子继续前行，雾中的一些奇异景象逐渐浮现。起初，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扭曲着、晃动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摆弄。 我和陈无赦虽然都沉默不语，但是他已经从后座上拿出了自己的破军刃，诛魂剑也随我心意，已经出鞘悬在空中。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那些影子变得更加清晰，我们已经能看到他们模糊的非人轮廓。 有的身形高大，像是巨人般矗立在路边，有的则是身形佝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移动，还有的在空中飘荡，仿佛没有实体。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行驶的声音。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我安慰他：“大不了出去打一架。” 随着车子缓缓前行，那些影子逐渐清晰，我终于看清，这竟是一支百鬼夜行的队伍！ 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身形高大壮硕，足有常人两倍之高，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脸犹如一块扭曲的巨石，青涩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角刺出，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鬼差服饰，上面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手中握着一柄大大的引魂幡，招魂幡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之中，隐约有一团紫色的火焰跳跃，那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幻化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在他的身旁，是一群身子飘忽的幽灵。 它们没有实体，身体如烟雾般虚幻，半透明的身躯在雾气中若有若无，可仔细看去，每个幽灵的周身都环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 有的幽灵面容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怨恨，有的则眼神空洞，茫然的跟随。 队伍里还有一具半透明的骷髅，他的骨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绿色的火焰，那火焰跳跃不定，好似鬼火在黑暗中摇曳。 它迈着僵硬的步伐，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是老旧的木门在摇晃。 看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对陈无赦说道：“没事，只不过是鬼差领人去阴司，我们误入了他们的道罢了。” “啊？”陈无赦惊恐的看着领头的那个巨大鬼差，擦了擦额头的汗：“鬼差都这么可怕的吗？” “看情况。”我停下车，“有些鬼差和常人无异，有些鬼差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有些鬼差是兽首人身。” “那现在我们等他们先走？”陈无赦的话没说完，忽然被惊得往上一窜，脑门直接顶到车顶，痛得他抱着脑袋弯下腰去。 我一看，原来是一只无头鬼突然出现在他的车窗旁，它的脖子上鲜血淋漓，断口处还在不断的滴着黑色的血液。 它没有头颅，却像是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一般，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在车窗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而在那血痕之中，竟浮现出一些古老而神秘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转瞬即逝。 前方领路的鬼差仿佛这才发现了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我看来。 我拎着诛魂剑走下车，对着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 安魂铃清脆的响声在周围回荡，听到安魂铃声音的鬼魂都停了下来，茫然的看向四周，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来者何人？”鬼差开口，声音粗狂低沉，震得人耳膜生疼。 “安魂者，李棠霖。”我朝他说道：“误入鬼道。” 鬼差听闻，那如铜铃般大小的双眼紧紧盯着我看了半响，幽绿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冷哼一声，道：“安魂者？许久未曾听闻这名号了。如今这世道，竟还有人传承安魂之职。” 它说话间，口中呼出的浊气仿若实质，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灰雾，灰雾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过往的片段，却又转瞬即逝。 手腕上的安魂铃猛地摇晃起来，发出急切的铃声，周围的鬼魂在安魂铃的声响下，原本无序的队列变得更加混乱，它们如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一些鬼魂开始发出痛苦的呜咽，那声音好似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又刺耳。 第70章 对战鬼差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安魂铃为什么会突然这般反常，那鬼差却已经勃然大怒。 “竖子无礼！”他怒吼一声，一柄长长的大刀就朝我横向劈来。 我连忙闪身躲过，一边躲避一边说道：“你这鬼差好不讲理！是谁座下管辖？我二人并非有意闯入，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便是，何必动手？” 那鬼差却不为所动，将手中的引魂幡猛地一挥，原本昏暗的四周瞬间鬼气大盛，雾气愈发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浓稠的雾气之中，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香味，香味中带着丝丝寒意，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哼，安魂者又如何？既然误闯鬼道，就别想轻易离开。今日这么多亡魂在此，可不能让你们惊扰了去。” 鬼差话语中满是威胁之意，手中引魂幡上的昏黄灯笼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呼应着它的情绪，而那紫色火焰此刻烧得愈发旺盛，人脸的幻象也愈发清晰，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喊。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鬼差既然不肯通融，一场恶战怕是在所难免，可奇怪的是，听这鬼差的口气，应该也不是新来的，可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他？ 我转头看向陈无赦，眼神示意他待在车内不要出来，陈无赦点点头，紧紧抱着破军刃缩起身子。 安魂铃在我手腕上急速摇晃着，清脆的铃声愈发急促，试图压制住周围躁动的鬼魂。 诛魂剑早已从车中飞出，瞬间变大，我握住诛魂剑，剑身上的蓝色火焰愈发耀眼，剑身嗡嗡作响。 无头鬼已经冲到车旁，它那苍白的双手狠狠拍打车窗，玻璃在重击下出现一道道裂痕。 陈无赦蜷缩在驾驶座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我见此情形，身形一闪，快速出现在无头鬼身后，诛魂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斩下。 无头鬼似有所觉，身形一闪，竟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它转过身，空洞的脖颈处朝着我喷出一股黑色的怨气。 我连忙侧身躲避，与那股怨气擦身而过，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鬼差大吼一声，厚重的声音响彻天际。 周围的幽灵鬼魂听到这一声吼声，纷纷化作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丝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见此情形，我心中既惊讶又疑惑，这鬼差明知我是安魂者，为何还驱动鬼魂们来杀我？ 手中安魂铃和诛魂剑配合默契，铃声所到之处，鬼魂们的行动便迟缓几分，而诛魂剑每一次挥动，蓝色火焰所到之处，都能带起一片鬼气消散。 但鬼魂数量众多，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出现了几处擦伤。 鬼差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我顿时火光大起，让你三分还当老子好欺负吗？ 将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高高抛起，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大喝一声：“安魂结界，起！” 只见安魂铃在空中绽放出一道璀璨的光芒，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界，将我和车子都笼罩起来。 那些扑来的鬼魂触碰到结界，纷纷发出惨叫，被弹了回去。 而在此刻，我直接提起诛魂剑，飞身而起，踩着鬼魂的身躯几个跳跃就到了那鬼差面前，踩着结界将诛魂剑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要么让路，要么死，你自己选。”我冷冷的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幽冥之火腾腾燃烧，映照着鬼差的脸。 他终于变了脸色，冷哼一声：“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怎么这般玩不起？” “你姓甚名谁，何人管辖？”我抬起下巴定定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不说话，目光中充满蔑视。 还没等我再说话，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起，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回身一跃回到地上，等再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整个夜行的队伍，以及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都消失不见，道路恢复，微风轻拂，甚至能看到对向车道飞速行驶的车子。 “李棠霖！”陈无赦在我身后大喊：“快回来！这是高速公路！” 我看了四周一眼，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收起诛魂剑，返身回到车中。 在看到陈无赦的瞬间，我愣了一秒。 “快上车啊！”陈无赦催促道，他早已坐在驾驶位上，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我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绕到副驾驶，刚坐上车他就启动了车子。 “刚才那个鬼差跟你有仇？”重新行驶在路上，陈无赦小心的问道：“怎么上来就打？之前看到的鬼差，不都和你和和气气的吗？” “这个鬼差我没见过。”我靠着车窗往外面看，副驾驶的玻璃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红色的血迹，提示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可真凶。” “无妨。”我看向他，“反正出来了就行，以后不和他打交道就是了。” 陈无赦却反而长舒了一口气，问：“刚才那阵金光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思索了片刻，道：“可能是阴司发现我们在打架，所以出手阻止吧。” 之后的路，我和陈无赦都没有了睡意，离家还有一百多公里，应该是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陈无赦把车子开得飞快。 我观察了他许久，最后悄悄的从安魂铃中祭出一张符纸，趁他不注意，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我家住在s市的郊区，陈无赦跟着导航左拐右拐终于看到我家门头的时候，傻了眼。 “大哥，你住这儿？” “对啊。”我拿着包包下车。 “不是！”陈无赦跟着跳下车，“你说你家挺大啊。” “不大吗？”我指了指身后巨大的银色厂门，“3亩地，两千平方米，还不大吗？好多房间呢，想睡哪儿自己选。” “不是，”陈无赦一脸懵逼，“一路走来是郊区，你都住郊区了，我还以为你住多么高大上的半山庄园呢，就算不是庄园，你好歹也搞个独栋小别墅吧，你开路虎啊哥！结果你告诉我你住养猪场？” “什么养猪场？”我脸色“歘”一下就黑了。 陈无赦沉着脸走到厂门边上，抬起手比了个请看的姿势。 一块崭新的不锈钢招牌，在车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工整的写着五个大字——“李氏养猪厂” 我眼前一黑。 陈无赦走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哥，看不出来你还会杀猪啊，用什么杀，诛魂剑吗？幽冥之火会不会直接把猪肉烤得喷香？”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李小贱！你他吗给老子死出来！”我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养猪场”。 第71章 孤儿院丢失的孩童 凌晨四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眼前朝我嬉皮笑脸的李小贱，外面还时不时传来两声鸡叫。 “老子就出门两个月，我都不知道我居然改行养猪了？”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李小贱是我收养的孤儿，确切的来说，我收养了三十多个孤儿，都是在做安魂者的路上捡的，要么是父母双亡，要么是全家灭门，要么是被人抛弃的女婴，前者在我安其家人的魂魄之后，都跟陈无赦一样赖上我了，后者单纯是我为自己积德，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一开始一两个孩子我还能勉强支撑一下，后面越来越多，我没有办法，只好卖掉在市区里的房子，买下这个在郊区的养猪场，把猪圈拆了，将养猪场改造成了孤儿院，为了不让男女生混住，我除了给自己盖了个小房子和一些基础设施之外，还辛辛苦苦的盖了两栋宿舍楼，植树造林，挖池塘养金鱼，专门请了农民来开垦出菜园，整个孤儿院被我弄得生机勃勃一点也不比那些庄园别墅差。 结果现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给我挂上个养猪场的牌子？我李棠霖的面子往哪里搁？ 李小贱嘿嘿一笑，慢慢挪到我身边，“大哥，内个什么，我们就是闹着玩玩的。” “闹着玩？”我沉下脸：“你都大学毕业了还跟着那群屁娃娃闹着玩？孤儿院交给你来管着你就给我管成这样？” “其实他也没说错。”陈无赦在旁边开腔，阴阳怪气的说：“反正这里也是养了一群小猪萝。” “滚！有你说话的份？”我气急败坏的骂道。 陈无赦撇撇嘴，朝着李小贱挤眉弄眼的。 “大哥，要不先睡觉吧，”李小贱凑上来贱兮兮的说：“这么晚了，睡醒再说，孩子们都很想你呢，尤其是小菀儿，都学会走路了。” 提到那些孩子，我的心柔软下来。 “明天把招牌给老子拆了！”我没好气的对李小贱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当猪仔养呢。” “好好好。”李小贱连连答应，眼睛飘着陈无赦：“这个哥哥是你新捡回来的？那要不跟我一块去男生宿舍？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不！”陈无赦大叫：“我要跟李棠霖住一块！” “额？”李小贱看着我。 陈无赦也看向我，一双大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脑壳子“嗡嗡”的疼，挥挥手示意陈无赦跟我来。 陈无赦立刻笑起来，得意洋洋的背起他的包包，跟着我一路小跑。 第二天睁开眼睛，一堆小萝卜头围在我的床边笑眯眯的看着我。 “爸爸！爸爸！”看到我醒来，年纪最小的菀儿连忙伸出手，口齿不清的喊着要我抱。 我揉揉眼睛把她抱起来，周围一堆小孩立马就扑到了我身上。 我抱着小菀儿，被一群孩子扑得差点又栽回床上。 这时，李小贱那欠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哟，瞧瞧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真是感人呐！” 说着，他还故意假惺惺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我一个枕头扔过去，没好气地说：“你少在那贫嘴，赶紧把孩子们都带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李小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连哄带骗地把孩子们往外赶，一边赶还一边念叨：“走咯走咯，都去洗漱啦，看看哪个小猪猪先洗完就有大鸡腿吃哟！” 孩子们一听有大鸡腿，顿时欢呼雀跃，一窝蜂地跟着李小贱跑开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抱着小菀儿简单洗漱一番后，来到了大厅。只见陈无赦正坐在餐桌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看到我进来，他立马站起身，迎了上来：“李棠霖，这地方还挺热闹的哈，这群小猪萝真好玩。” 我无奈地笑了笑：“要不你在这里住上两个月，带带孩子？” 陈无赦一听，立马摇头，“不行不行，让我带娃，我会疯掉的！” 就在这时，李小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忙问：“怎么回事？别一惊一乍的，快说！” 李小贱喘着粗气说：“小秋那孩子不见了！” 我脸色一沉，“到处都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牛牛和阿宝。”李小贱脸色煞白的说道。 陈无赦在一旁听了，无所谓的说道：“会不会是孩子们偷偷跑出去玩儿了？” “不会。”李小贱立刻摇头，“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听话，绝不可能偷跑出去的。” 这些年，因为我的身份和一些特殊的经历，没少招惹麻烦，难道有人找到孤儿院来了？ 我转头对李小贱说：“你去把所有孩子都集中起来，再数一遍，把保安叫过来加强孤儿院的巡逻，告诉老师们，注意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另外，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李小贱领命后，迅速跑出去安排了。 我和陈无赦来到孤儿院门口，仔细的查看有没有人潜入或离开的痕迹。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朝着我们这边跑来。等那人跑近了，我才看清，原来是孤儿院的一个工作人员。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焦急地说：“西边的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的脚印，看样子孩子们是从西边的围墙翻出去了” 我一听，脑袋 “嗡” 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陈无赦也是一脸震惊：“多大的孩子，直接翻墙出去？你们就一点没发现？” 工作人员哭丧着脸说：“谁知道呢？夜里值夜的保安就两个人，两个小时巡逻一次，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的啊，围墙那么高，他们怎么爬上去的？” 我心急如焚，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对工作人员说：“你先别慌，赶紧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分成几个小组，把现在还在的孩子都保护好，一个也不能丢了，另外，赶紧报警，就说我们这里有孩子失踪了，请求他们的支援。”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转身跑开了。 第72章 为什么逃离孤儿院 我转过头，对陈无赦说：“走，我们先去看监控。” 带着陈无赦来到监控室，我们两个人看了快半个小时，陈无赦才突然惊叫一声：“哥！你快看！” 我连忙凑过去，这才看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西边的小花园里，两个保安拿着手电筒刚刚走过，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偷偷跑到了保安的身后。 看保安走远，三个人穿过小花园，来到了西边的围墙，只见其中一个孩子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看起来像是五颜六色的布条拼接起来的。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由年纪最大的牛牛，把布条绑上一块石头，扔上了围墙。 围墙上面插着玻璃的碎片，他扔了好几次，才把石头和布条固定住，于是就这样，三个小孩顺着布条爬上了围墙，又通过同一个布条下了围墙，之后三个人齐力，把卡在玻璃上的石头拽了下来，沿着围墙外的小路朝着s市的市区方向跑去，整个过程看得我们心惊胆战。 看完监控，陈无赦皱着眉问我：“他们三个天还没亮就偷跑出去，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我直起身子，看着监控里三个孩子离开的方向：“我去追。” “等等，我和你一块儿去。”陈无赦连忙跟上。 “别跟着。”我对他说：“你留下，帮我看着点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把你留下我安心些。” 陈无赦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说道：“那你找到他们给我打个电话。” 我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去，启动车子的时候，突然看见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正从我住的小楼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朝我招手。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我伸出头对他大喊。 那老头子却不管不顾，拄着拐杖更加快速的朝我走来。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我连忙下车朝他跑去。 “小叔叔……”他气喘吁吁的叫了我一声，我顿时黑了脸，连忙朝四周看去，发现没人注意到这才低声责备：“李国安！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许再叫我小叔叔了，你头发都白了还管我叫小叔叔，合适吗？” “那你就是我的小叔叔嘛……唉，不对，现在是讨论称呼问题的时候吗？”他焦急的说道：“我刚刚听到他们说有三个孩子跑了是不是？” “我正要去找呢，你别担心。”我说完，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小楼前跟着工作人员数孩子的陈无赦，低声在他耳边说道：“盯着点那个小伙子，叫陈无赦，是天刑雷霄宗的人。” 李国安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过，身体猛然僵硬，错愕的转头看我。 我点点头，他浑浊的眼中发出两道精光，盯着陈无赦打量了片刻，对我点点头：“放心吧，我能看好他。” “那我去找孩子了。”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枯瘦的手连忙拉住我，焦急道：“哎呀！小叔叔说，我就是为了跟你说孩子的事！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半夜跑走！” “什么？”我一惊，“你知道？” 李国安点点头，说：“他们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怎么可能？”我更惊讶了，“那三个孩子的爹妈都是我亲自安魂送入黄泉的，他们去哪里找？” 李国安摇摇头，说：“半个月前，小秋跟我说她看到她的妈妈了，我以为是那孩子太想爸妈了，就安慰了几句，也没太在意，可是没过几天，牛牛也跑来跟我说，他看到他爸爸了，我就觉得奇怪，是不是孩子们患上什么思亲症了？我就去问李小贱，李小贱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会找老师跟孩子们谈谈。”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前几天，阿宝拿着个手机跑来找我，说里面的那个人，是他爸爸！” 我皱着眉听着，觉得万分稀奇，问道：“那你看见了吗？” “我看是看见里面有个男人，但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一栋楼里神神秘秘的跑来跑去，看起来就阴森森的不像什么正经视频，我感觉处处透着邪气，就假装生气，把他骂了一顿，让老师们把所有的手机都收掉了，只给孩子们看电视。” “今天听说丢了三个孩子，一问，就是小秋，牛牛和阿宝！”李国安五官都皱成一团，“就是他们三个跟我说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我怀疑他们偷跑出去，是为了找自己的爹妈去。” “荒唐。”我又气又无奈，“人都死了，魂都入了黄泉了，保不准这会儿都投胎去了，上哪儿找？” “行了别说了，你把这里盯好了，我去找孩子，小心着些，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陈无赦帮忙，他虽然笨，但还是挺靠谱的。” 李国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小叔叔你放心，尽管去吧，把孩子们找回来。” 我不再管他，转身朝车子走去。 远远的看了陈无赦一眼，他也正抬头看我，看到我看他，连忙朝我摆摆手，用口型对我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我驱车前往市区，到了市区，先跟警察汇合，知道孤儿院丢失了三个孩子，警方不也敢怠慢，立刻调取了监控，派出大量警力沿路寻找，但凡有拍摄到孩子的监控，就立刻过去找。 我跟在警车后面，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中午，监控拍到孩子们最后进入的地方，是一栋还没建设完成的高层住宅小区。 这个住宅小区一共有十二栋，还没建设完成，现在正是中午，工人们都放工去吃饭了。 我们把车停在外面，警察带着我走进去，就有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过来。 “何队。”他朝带着我的警察打了个招呼，看了我一眼。 “他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何队解释到。 那个警察点点头，说：“刚才我们已经大致的问了一下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小孩子，工地上又脏又乱，到处都能藏人，脚印根本就追踪不到，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就在这个工地里。” “哦？为什么？”何队皱着眉问道。 “这个工地算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只有这一扇门进出，其他地方都是封死的，五米高的挡板围墙，不借助外力，别说小孩，大人都爬不出去。” 第73章 死去的父亲 “那他们要是借助外力了呢？”我问。 那警察看了我一眼，面色不善的对我说：“我们已经绕着整个围墙走了两圈了，没有任何架过梯子或者搭小梯的迹象，他们要是搬梯子，那工地上的人不可能不发现，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进来了，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那就分头找！”何队直接下令。 我压下心中的不悦，转身就走，准备找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动一动我的安魂铃，谁知道那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却跟在了我的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回头看他，“找孩子去啊。”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得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好端端的三个孩子，孤儿院里呆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了，跑到这个工地上躲着，他们是在害怕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朝我靠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敌意，差点气个仰倒，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摆摆手说：“走吧，那去找，我也想知道，他们好端端的从孤儿院里跑出来干什么。” 这一找就从中午找到了下午，工地负责人甚至亲自跑到了工地里来，禁止施工，发动工人们一起找。 几百号人在十几栋已经封了顶的大楼中穿梭了一下午，人人都累得精疲力竭之际，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精神一振，连忙朝着声音跑去。 跟着带路的工人一路小跑，我跑到了最后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才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 此刻正被工人和警察们围着，三个人依偎成一团，惊恐的看着四周一句话也不敢讲，看到我，女孩小秋“哇”的一声哭出来，朝着我就跑了过来。 “李爸爸！”她大声的哭喊着，我连忙把她抱起来，剩下的两个孩子跑到我身边，哭着拽住我的衣服。 我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检查着三个孩子，还好，他们没什么损伤。 担心过后，就是生气，我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来训斥道：“你们三个为什么要偷跑出来？知不知道这让人多担心？” “我们……来找爸爸妈妈。”小秋抽抽搭搭的说。 “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天上，不会在这个工地里的。”我想骂又舍不得，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不！”阿宝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是一张直播间的截图，截图里，一个男人瞪大眼睛看着摄像头，手中握着一根木棒，目光恐惧满脸惊惶，他的身后，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大楼主体。 我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容之后，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面色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惊讶。 “这是你的爸爸？”何队从阿宝手里拿过手机，仔细的看着。 “是。”阿宝点点头。 何队把手机转向我：“你认识吗？” 我摇摇头，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才被李国安老先生收养到孤儿院里来的。” 何队皱着眉看我半天，这才点点头说道：“既然孩子找到了，就先带回去吧。” “不行，我要找我爸爸！”阿宝大声的喊道，旁边的牛牛和小秋也连声附和。 何队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阿宝拿出的手机上的照片，然后弯下腰对阿宝说：“放心吧，警察叔叔帮你找你爸爸，但是你们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饿坏了吧，跟着你们李叔叔先回去，我们找到了你爸爸，就会联系你们的。”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抬头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我，点了点头。 由警车将我们护送回孤儿院，陈无赦和李小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三个孩子，李小贱冲上来就是一人一脚，一边骂一边去检查三个孩子，最后自己反倒红了眼眶。 “哥，”陈无赦朝我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这一身的灰，上哪儿碰的？” “工地。”我拍了拍身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家里没事吧？” “没事。”陈无赦说：“孩子们都挺好的，这会儿在大厅里看动画片呢。” “嗯，”我点点头，准备进去。 “李先生。”何队叫住我，我回头一看，他朝我走来。 “还有事吗？” “你认识那个人是吗？”何队鹰一样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什么人？不认识，没见过。” “哦？”他紧紧的盯着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在我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我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许久，他神色不明的收回了目光，说：“我回去会查查那个人是谁的，这个孤儿院我们也会再来的。” “随时恭候。”我点头。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警车扬长而去，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样子，s市我住不久了。 “怎么了哥？”陈无赦站在我身边，担心的问道：“我感觉那个警察对你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 “进去再说。”我沉了沉眼眸，拉着陈无赦回到孤儿院。 抬头看了看天空，保护结界还在运作。 进去后，李小贱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边，都怯生生的看着我，我朝孩子们招了招手，他们朝我走过来。 “你们确定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我压低声音问道。 李小贱闻言，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三个孩子朝我点点头。 我吐出一口浊气，将三个孩子，带回了我的小楼。 经过一番询问，我才知道，原来事情出在视频软件上，现在网络发达，孩子们都喜欢玩手机，孤儿院里也配备了几台手机，每个寝室有一台，周末的时候孩子们可以轮流玩上半个小时。 不知道从哪天起，手机里就多了一个直播软件，孩子们点开看，发现这个直播软件只有在半夜十二点才会开始直播，直播的内容，是类似剧本杀一样的闯关游戏。 惊险刺激的画面很快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于是他们总是在周五的半夜十二点，缩在一起看这个直播。 第74章 疑惑 然后，小秋就在直播中看到了自己的妈妈，阿宝看到了自己的爸爸，牛牛也看到了自己的爸爸。 一直以来，他们都知道爸爸妈妈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但是突然出现在直播间里的人，让他们惊讶之余又十分开心。 他们小小的脑袋里，只想着爸爸妈妈是不是没死，是不是回来了？ 于是他们先是跟李国安说了，被李国安骂了一顿，又去找李小贱说，谁知李小贱反而叫老师去开导他们，这就导致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嘲笑三个是说谎精。 三个孩子一气之下，决定自己出去找爸爸妈妈，只要找到了爸爸妈妈，那么就可以证明他们没有撒谎了。 这才有了三个孩子逃离孤儿院的这件事。 等到三个孩子把事情说完，我和李小贱都沉默不语，坐在旁边的李国安默默的点了一支烟。 只有陈无赦，疑惑的看着我们。 “李小贱，先把孩子们带回去休息吧。”我说。 “李爸爸。”小秋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奶声奶气的问道：“那是我妈妈，对吗？你能把她带回到我身边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乖，先去睡，让李爸爸先想想事情。” 小秋噘着嘴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李小贱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陈无赦这才开口问。 我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今天中午我就把烟抽完了，烟盒都扔在工地上了。 还没等李国安给我散烟，陈无赦就从口袋里捞出一包烟扔给我：“你倒是快说呀！” “你又不抽烟，身上带着烟干嘛？”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白了我一眼，“现在不就用上了？” 我无语的打开烟抽了一口，又是那个薄荷味的烟。 “看明白了吗？”这时候，李国安开口问道。 我默默的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截图递给李国安，李国安眯起眼睛看着，面色沉重。 “确实是阿宝的爸爸。”我说道。 “什么意思？”陈无赦一脸不解。“你不是说他们是孤儿吗？” “对。”我点头，“不仅是孤儿，他们的父母还是我亲自安魂，送入黄泉的。” “那怎么会出现在直播间里？难道阴司缺钱了，让他们出来直播挣钱？” “放屁！”李国安吹胡子瞪眼的骂道：“你个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说罢，李国安看向我，“小叔叔，这件事咱们管不管？” 忽略掉陈无赦震惊的表情，我苦笑道：“怎么管？这是阴司的事情，就算是阴司出事了，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 “更何况……”我看了陈无赦一眼，“我现在事情还多着呢。” 李国安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小叔叔……”陈无赦的目光在我和李国安的身上来回转动，“他为什么叫你小叔叔？” “辈分高不行吗？”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陈无赦撇撇嘴，明显不相信。 我拿过手机，点开一看，发现那个直播的app并不是市面上常常看得到的短视频app，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app，小小的方框里是黑色的背景，然后是一朵白色的小花，下面的名称上写着——亡灵直播。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这个软件，却发现根本就搜索不到，于是我对陈无赦说道：“你搜搜看，能不能找到这个app？” 陈无赦拿出手机找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说：“看样子只能等到12点，看看这个软件到底在怎么亡灵直播了。” 我点开手机，按了按那个app，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打不开。 “小叔叔，那几个孩子……”李国安为难的看着我。 “消除记忆。”我说。 李国安看着我欲言又止。 “干什么？难不成真叫我去阴司找妄九溟问问，为什么我送进去的恶鬼会出现在直播间？还是说让我打上阴司，把那群恶鬼再带回来？”我没好气的问。 李国安叹了口气，扶着沙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睡觉之前先去看看那三个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乱跑了，还有，告诉李小贱，把所有手机给我收掉，不许孩子们再看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最后，妄九溟当这个黄泉之主几千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他会处理的，你只管把孩子顾好就行了。” 李国安点点头，扶着沙发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出去了。 李国安一走，只剩下我和陈无赦沉闷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很，我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个烟囱了。 平时话多的陈无赦，此刻也是一言不发，抱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陈无赦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在想今晚要不要……”话说到一半，我立刻住了嘴。 陈无赦狐疑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探究。 “你有事瞒着我？”他伸出手指向我。 “没有啊，只是有点乱，我想不明白而已。” “是吗？”陈无赦眯起眼睛看着我，像是一只小狐狸。 “真的。”我无比真诚的点头。 “好吧！”陈无赦摆摆手，“要喝奶茶吗？你这里能点到外卖的吧，让我看一眼。”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点外卖。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这家伙神经大条，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骗他呢。 只不过，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情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李棠霖，你到底是什么人？” 舒出来的一口气还没喘匀，陈无赦突然问了一句，我心里一惊，皱眉看向他。 陈无赦苦笑一声，“虽然我们才认识两三个月，但是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对我是了解的，但是现在我好像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问。 陈无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除了知道你叫李棠霖，是个安魂者之外，我好像对你一点也不了解，哦，对了，你是个暴力狂。” “滚！”我抬起手佯装要打他：“天底下没有比老子性子更好的人了！” 陈无赦“嘿嘿”一笑，“啊对对对，你性子最好，好到动不动就打人，所以你讨不到老婆。” 第75章 半夜鬼敲门 “我讨不讨老婆关你……” 我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一股冷冽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和陈无赦立刻惊觉，对视一眼。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传来。 陈无赦“腾”的站起身看向门口，紧张的问我：“要开门吗？” “当当当！”敲门声继续，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窜进来。 我站起身，把陈无赦拉到身后，问：“谁？” “鬼。”声音很熟悉。 我思索片刻，立刻反应过来来人是谁，顿时放下心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深邃的五官，银白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看到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当然，如果忽略他身上冒出的白色冷气，和身后牵着的几个鬼魂的话，他看起来是个和陈无赦差不多的阳光少年。 “你怎么来了？”我给他让开门。 他牵着那几个鬼魂进来，屋子里的温度再次骤降。 陈无赦退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他。 玉丞先是将那几个鬼魂往身后一扔，然后毫不客气的往上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向我，眼里满是促狭：“半夜鬼敲门，你心慌不慌？” 我冷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你来干嘛？” 玉丞没说话，挑挑眉，看向站在一边的陈无赦，目光意味深长。 我心里“咯噔”一声，那么快就发现了？不应该啊？ “啧啧，还说不慌，你瞧你，冷汗都快下来了。”玉丞贱兮兮的一笑。 我轻咳一声，“有话快说。” 玉丞斜瞟一眼陈无赦，问：“哪儿捡的小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眯起眼睛看向玉丞。 “关系大了。”玉丞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支烟，优哉游哉的点燃，又问“你什么时候抽这么淡的烟了？” “有得抽就不错了，还挑。”我盯着他，“快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玉丞斜眼看了陈无赦一眼，夹着烟的指尖点了点陈无赦，沉声问道：“我干嘛来了你还不清楚？”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我无奈的看向陈无赦，陈无赦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犹豫了许久，我问玉丞：“所以你是来锁魂的？” 玉丞不置可否，看着陈无赦的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陈无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坐下。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玉丞开口了，语气缓慢却吐字清晰。 “陈无赦，二十二岁，出生三天的时候被扔到了雷刑山下，天刑雷霄宗第二百三十六代嫡传弟子，我可有说错？” 坐在我身边的陈无赦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玉丞笑笑，并不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我，好奇的问：“李棠霖，你一向公私分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这次闷声不响的干出这种事来？” 我脊背一凉，看向他眼神瞬间凌厉。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陈无赦不解的问道。 玉丞并不理会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给我一个星期。”我说。 陈无赦整个人石化一般的看向我，“哥，你在说什么？” 玉丞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已经死了，臭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鬼差，收你来啦。” “胡说！”陈无赦猛地站起来，破军刃立刻出现在手中，“我才没死！” 玉丞嘴角轻勾，“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我拉住陈无赦：“你不是他的对手。” “哥！他说我是死人！”陈无赦气急败坏的说：“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收起你的剑！”我呵斥道：“谁给谁颜色看还不一定呢！” 陈无赦不服气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冷哼一声，将破军刃收回剑鞘中，却不放下，依然拿在手中。 我沉吟片刻，对玉丞说道：“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陈无赦死了这件事，那你可以走了。” 玉丞眉毛一挑，“啧啧，我追他追出三条街，这刚坐下，烟都没抽完你就赶我走？奶茶呢？这小子不是还点了奶茶，好歹让我喝一口，不然，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能不能给可就不好说咯。” 我火光直冒，“你小子专门来蹭奶茶喝的？” “打一架？”玉丞笑嘻嘻的朝我勾手指，“把我打得一个星期动不了，我的魂儿你去勾。” “滚！”我没好气的拎起烟灰缸朝他砸过去：“你们一个两个的，净逮着老子欺负？” “谁敢欺负你呀，”玉丞嘿嘿一笑，抬手接住，顺便把抽尽的烟摁灭，“我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我胸口一堵，一股无名火“腾”的冒到天灵盖，“你大爷的，有事求我还他吗这态度？” “哟，那不是怕你不答应嘛，这不，现成的小辫子送上来，不抓白不抓嘛。”玉丞说着点了点陈无赦。 陈无赦盯着玉丞暗暗磨牙。 “说吧，什么事儿？”我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手底下丢了几个魂。”玉丞云淡风轻的说着，却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卧槽！丢魂？这还不是什么大事？” “陈无赦算其中一个。” 我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厥过去，“陈无赦阳寿未尽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现在，生死薄上有他的名字。”玉丞说着，摆了摆手，虚空中出现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他轻轻挥动手指，册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翻页，哗啦啦的翻到最后一页，“陈无赦”三个大字，在册子里闪着红光。 “哥，这什么意思？我真死啦？”陈无赦吓了一跳，凑上去认真的看，“生辰八字都是我的，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手底下怎么会丢魂？”我皱眉问道。 “说不上来。”玉丞难得的严肃起来，想了半天，这才说道：“我第一次丢魂是在一个月前，按照册子指引到了地方，可是那里却没有魂，我找了好几圈，硬是没找到，你也知道，鬼差丢魂是大事，我也不敢声张。原本想着自己偷偷去找，可是很快我又丢魂了，短短一个月，我丢了三个魂了，把这臭小子算上，那就是四个。”玉丞伸出手比了个四。 第76章 来自荒冥遗渊 我气个仰倒，“你胆子是真大啊，丢了魂这种事都敢不上报？” “你又不是不知道范无救的性子，我要是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玉丞哭丧着脸，“你就帮帮我呗，你手里有睚眦兽给你的九幽通明鉴，反正你也要找陈无赦的肉身，不如就顺便帮我找找那几个魂吧。” “你说得轻巧。”我白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九幽通明鉴要是在我手上，我不当场就追出去了？” 玉丞一愣，“那九幽通明鉴去哪儿了？” “睚眦兽带回去了，上次我用它开了一个绝对空间，把能量耗尽了，睚眦兽把它带回去重新净化，还得两三天才能拿回来呢。”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玉丞被气笑了，拍着手问：“那请问，那破镜子需要充电吗？” “破镜子？”我挑眉：“你知道为什么它叫睚眦兽吗？” 玉丞脸色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就帮帮我呗，要不然，我现在就把陈无赦拘走。” 说着，他朝着陈无赦伸出手，一根细细的丝线朝陈无赦飘去。 我伸手挡住，“行了，我会找的，但是能不能找到不一定。” “你愿意帮忙就行。”玉丞满意的收回丝线，看向陈无赦：“小子，你最好识相点这几天别给我惹事，否则我当场就来拘你的魂，进了阴司地牢，管你阳寿尽不尽，想出去都得扒层皮！”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玉丞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带着几个鬼魂施施然的离开了，房间里的阴冷瞬间散去。 “李棠霖，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玉丞离开，陈无赦转头看向我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所以呢，我连我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陈无赦明显带上了火气。 “你以为我知道？”我也怒了，“出去打个架，还把你放保护圈里，结果回来你人没了，只剩个魂，你叫我怎么说？” “我呸！”陈无赦猛地站起来，脸气得通红：“保护圈保护圈！我他吗受够了你那该死的保护圈！每次有事就像保护婴儿一样的把我关起来自己出去拼命，出了事也不跟我说，有什么想法也不跟我说！我死了你都不跟我说！” “李棠霖，我拿你当兄弟，结果你真拿我当儿砸？要不我跪下叫你声爸爸？” 看着他那炸毛狮子一般的模样，我是在没忍住，站起来朝着他就是一脚，“臭小子！别不识好歹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打得过谁？还想出去打？也不怕被打死？” “那也比现在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死的强！”陈无赦梗着脖子，一张脸气得通红。 说到这个，我顿时泄了气，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刚才都忘了问问玉丞，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是谁。” 陈无赦抿着嘴不说话，气呼呼的瞪着我。 “呲呲”一阵电流声传来。 我和陈无赦同时一惊，只见摆在桌上的手机自动亮了起来。 陈无赦舔了舔嘴唇，突然冒出一句：“十二点了。”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十二点了，亡灵直播间开播了。”陈无赦定定的看着我。 我愣了一瞬，疑惑的拿起手机，果然，是那个app自动打开了。 跟普通的视频软件不同，这个软件打开，无法选择只有一个直播间，分十六个摄像头，目前每个摄像头都还是黑的，不断的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但是已经有将近1000人进入了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的刷屏。 陈无赦靠近我，盯着手机看。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于心不忍的说道：“放心吧，你肯定没死，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你的肉身而已，放心，我一定会在七天内把你的肉身找回来的。”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好，但是这次，你不许瞒着我了，什么都得跟我说。” “好。”我点点头。 五分钟之后，直播间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屏幕上，雪花噪点疯狂的闪烁，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仿若无数怨魂在嘶吼，那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钢刀划在玻璃上，直直刺入耳膜，让我和陈无赦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随着画面的逐渐清晰，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深黑的大海反常的发出幽绿色的光，手机屏幕被这幽绿的反光笼罩，像是蒙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船体剧烈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昏黄且闪烁不定的灯光，勉强照亮着堆满杂物、一片狼藉的船舱，墙壁上布满了水渍，顺着成片的锈迹蜿蜒而下。 “看起来像一艘破旧的船？”陈无赦完全被直播间吸引了注意力，皱着眉头说道：“都锈成这样这样了，船还能在海上行驶？不怕散架吗？” “这不是海。”我眉头紧皱，沉声说道，“这是荒冥遗渊。” “荒冥遗渊？”陈无赦满脸问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听过？” “荒冥遗渊，是被遗忘的放逐之地，比十八层地狱更可怕的地方。在冥河的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宫殿，那是亿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建筑，是谁建造的已经不得而知了，过了那座废弃宫殿，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能看到冥河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入，而底下波涛汹涌，会泛出幽绿的光，从前，犯了大错的神仙，或者十恶不赦的恶鬼，都会被投入荒冥遗渊，那里是所有罪恶最终的归宿，进入荒冥遗渊的人，就等同于被全世界背弃，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性了。” 陈无赦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你的意思是，这个直播间来自荒冥遗渊？” 我点点头，脸色变得沉重。 第77章 恶灵直播间 随着画面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直播间的，是轮船底部的货舱。海水从破损的船板缝隙中汹涌灌入，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冰冷刺骨的水流迅速在地面蔓延，水位不断上升，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腐朽的货物在水中漂浮、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似被困住的怨灵在呜咽。 一盏盏油灯在空中飘浮，昏暗的灯光在涌动的水流中摇曳着，投下的光影扭曲而诡异，将整个货舱映照得如同阴森的水底墓穴。 在货舱的角落里，一群衣衫褴褛的鬼魂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黑色的不知名物体，像是头发，又像是某种水草。 铁笼中蜷缩着一只身形扭曲的生物，它的身体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皮肤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紫色，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只见一只身形高大、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恶鬼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根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铁链。它猛地挥动铁链，火焰瞬间穿透铁笼，击中了那个生物。 生物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原本就扭曲的肢体变得更加畸形。 周围的鬼魂见状，纷纷颤抖不已，一张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轮船的甲板上。狂风裹挟着海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舷，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幽绿的海水瞬间将甲板淹没。 一个身着破旧长袍的人站在甲板中间，戴着黑色的金属鬼面具，他拿起话筒，开始说话，声音是机械而低沉的电音。 “欢迎各位来到亡灵直播间，今天，是新一轮游戏的开始，让我们有请本次游戏的一百位挑战者！” 十六个摄像头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人头出现在屏幕，摄像头飞快的扫过。 一张张人脸在屏幕上飞快略过，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茫然，有的害怕，一张张苍白发青的鬼脸，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镜头又回到了身着破旧长袍的人身上，他抬起手，手中浮现一个金色的小球，那个小球缓缓转动着，那些人脸在看到小球的瞬间，眼神都亮了起来，爆发出极度渴望的表情。 那个人说道：“游戏规则很简单，躲避。我们会放出铁笼里的怪物，那种怪物会把你撕成碎片，当然，如果你想把你身边的人撕成碎片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最终，我们只会有一个获胜者，而唯一躲避成功好好活下来的那个人，将得到我手上的这个球，它不仅可以带你返回人间，还能让你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时间！” “欧！” “欧！” “欧！”底下的人们开始兴奋的欢呼起来。 陈无赦皱着眉，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一场屠杀！那个黄泉之主不管的吗？” 我摇摇头，“荒冥遗渊没人管。” 话音未落，直播间里已炸开了锅，各种弹幕层出不穷，礼物的特效疯狂在刷屏。 “太刺激了！这可比什么恐怖电影带感多了！” “哈哈哈哈！自相残杀才好看！快！再撕得狠点！” “这剧情反转绝了！我就爱看这种极限求生！” “太戏剧性了！这才是直播界的天花板！今晚值了！” “这真的是鬼在直播？” “不是不是！” “打起来打起来！这血腥场面我爱了！跪求主播多来点高能片段！” “新来的人不了解，其实都是演员，演戏加特效！但是不得不说，真的演得好逼真！” “不对吧，我仔细看过，每次直播的人好像都不一样，从没有出现过重复的面孔。” “这样的大制作才对得起我们的礼物啊！” …… 看着疯狂在刷屏的弹幕，以及将整个屏幕都覆盖的礼物特效，陈无赦震惊道：“他们都疯了吗？” 我紧皱眉头看着手机，一闪而过的人影让我心惊肉跳，我连忙关掉弹幕，仔细查看，但那个人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了？”陈无赦问。 “我好像看见方达了。” “什么？！”陈无赦惊叫。 只见画面里，一个个囚禁着怪物的铁笼轰然倒塌，瞬间裂开，浑身倒刺的怪物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鬼率先反应过来，她化作一缕白烟想要遁入甲板缝隙，却被身旁突然伸出的鬼爪死死揪住长发。 “凭什么你想先逃？！” 另一个缺了半张脸的厉鬼咧嘴狞笑，指甲深深扎进女鬼的头皮，生生撕下一大块带着血丝的头发。 女鬼惨叫着反身抓向对方的眼睛，两人在浑浊的积水中扭打成团，溅起的水花里混着黑色的血沫。 怪物挪动着畸形的肢体，倒刺划过船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个壮硕的男鬼抄起半截生锈的铁棍，嘶吼着砸向怪物的头颅，却被怪物突然甩出的尾巴扫中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男鬼的胸骨凹陷下去，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还未倒地就被另一个女鬼扑上来咬住喉咙。 “对不住了，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去……” 女鬼的獠牙深深嵌进男鬼脖颈，喉咙鼓动着吞咽下汩汩黑血。 甲板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刺激得更多鬼魂丧失理智。三个鬼魂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却被其中一人突然反戈。 戴眼镜的文弱书生模样的鬼魂，猛地掏出藏在袖中的骨刃，狠狠刺进同伴后背：“活下去的只能是我！” 另外两人惊愕地看着他，还未发出惨叫，就被涌上来的其他鬼魂撕成碎片。 书生舔了舔骨刃上的血，转身想跑，却迎面撞上怪物的利爪 —— 倒刺贯穿他胸膛的瞬间，他的眼球还保持着贪婪的凸起，直勾勾盯着站在甲板中间，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的那个人手中的金球。 怪物每前进一步，就有鬼魂被撕成碎片。有的被利爪开膛破肚，内脏如黑色藤蔓般散落一地。有的被一口咬断脖颈，头颅在甲板上骨碌碌滚动，眼睛还在惊恐地转动。 一个年幼的小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被两个成年鬼魂拎起来当作挡箭牌。 剩下的人终于发现这场游戏的血腥残忍之处，自己是绝不可能有盟友的，于是趁着甲板上的混乱，四散奔逃。 我和陈无赦看着手机里这场血腥的屠杀，两个人都寒毛直竖。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陈无赦喃喃说道。 第78章 逃脱的方达 一场直播，看得我和陈无赦心惊肉跳，或许其他看直播的人会以为这是一场真人混合特效的直播，但只有我们两个清楚，里面在厮杀的，的的确确就是鬼魂。 “哥，你以前遇见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我摇头。 画面里，还有鬼魂在不断的躲避，厮杀，但是我十六个画面反复来回的看，也再没有看到方达的身影，难道是我看错了？ 屏幕的左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计数板，开播两个小时，一百个鬼魂，已经只剩下三十六个人了。 剩下的三十六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和他人接触或者遇见怪物，在破旧的船上来回穿梭躲避着。 风浪很大，船身摇晃得厉害，整个画面昏黄暗淡，然而直播间里观看的人却是异常的疯狂。 满屏的弹幕甚至比船舱外的冥河翻滚得还要汹涌，疯狂滚动着，各色礼物特效不断炸开，将昏暗的手机屏幕映得五光十色。 “太刺激了！这简直是年度最佳直播！” “快！快打起来！我要看更血腥的场面！” “这些特效也太逼真了吧！主播求透露制作团队！” 一条条弹幕充斥着兴奋与狂热，完全没有意识到屏幕里上演的是真实的生死惨剧。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一个角落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女鬼正躲在一堆破烂的木箱后面，她穿着高中的制服裙，浑身发抖，拼命的捂着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恶鬼就发现了她，恶鬼狞笑一声，如同一头饿狼般扑了过去。 小女鬼拼命反抗，她疯狂的大叫着，挥舞着双臂，试图推开恶鬼，但那微弱的力量在恶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恶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对着摄像头大笑，小女鬼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踏，白皙的双腿暴露无遗，腰间的衬衣也随着拉扯往上滑，露出纤细的腰肢，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粉色的胸衣。 仿佛是恶趣味一般，这个画面突然被放大，一个鲜红的“666”在屏幕中间炸开，随后变成烟花特效缓慢落下。 小女鬼惊恐的尖叫着，然而她惊恐的表情却成为了直播间里的狂欢曲，无数污言秽语在屏幕上飘个不停。 “他吗的！这些人有毛病？”陈无赦没忍住破口大骂：“这他吗是人干的事儿？” 我死死捏着拳头，虽然没说话，但是此刻心中的怒火也是压都压不住。 随着恶鬼的用力，那个小女鬼从一开始的不断挣扎，到最后无力的垂下了头，也不过才五分钟。 恶鬼看她不再挣扎，哈哈大笑着将她往船舱外面一抛，瞬间，一只怪物跃过，将她叼在口中，不一会儿，她的灵魂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而计数板上，也变成了三十五。 “哥！”陈无赦拉着我：“这种直播，阴司真的不管吗？” 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手指点向屏幕，“不管也得管了，你瞧。”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惊得跳了起来：“方达！” 只见那个被我断了一只手的方达，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全是被虫子咬出来的孔洞，孔洞中流着黑色的脓液，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穿过一条朽烂的长廊，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 空荡的长廊加上方达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船舱里回响。 突然，头顶一盏摇晃的油灯 “啪嗒” 坠落，在他脚边炸开，飞溅的火星落在他流脓的伤口上，方达却只是麻木地眨了眨眼，仿佛早已失去痛觉。 陈无赦倒抽一口冷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方达身后的阴影中缓缓伸出一只布满黏液的触手，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我一把抓住陈无赦的手腕，盯着屏幕低声道：“注意看他的眼神 ——” 方达浑浊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腐肉下的青筋暴起，以惊人的速度转身，那只残缺的断臂不知何时竟缠绕着漆黑的藤蔓，如毒蛇般精准缠住触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这断手怪有两下子！” “打起来！老子押五毛钱他能反杀！” “切，就这烂皮囊还想活着出去？” 方达嘶吼着将怪物拽到身前，藤蔓狠狠勒进对方皮肉。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触碰到他身体时冒出青烟 —— 他溃烂的伤口处正渗出某种腐蚀性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他在拿自己当诱饵！” 我突然反应过来，可警告声还未出口，方达背后的墙壁轰然炸裂，三只身形巨大的恶鬼张牙舞爪扑来。 方达断臂上的藤蔓猛地回缩，整个人借着反冲力撞破窗户，坠入翻涌的冥河。镜头随着他坠落的身影急速下降，我们清晰看到他布满孔洞的后背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符文亮起的刹那，水面突然沸腾，无数骷髅手臂从水中伸出，将追来的恶鬼死死缠住。 方达在骷髅群的掩护下，拖着残破的身躯游向远处一艘倾覆的沉船。 “这不可能……” 陈无赦喃喃道，“他明明只是个被你打断了手的恶鬼，哪来的这种手段？”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方达爬上沉船的画面，他的身影消失在那艘沉船内。 直播间左上角的计数板突然疯狂跳动，从三十五直接跳到十——显然，就在黑屏的瞬间，有二十五个鬼魂同时丧命。 “他在利用直播规则。” 我握紧拳头，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游戏的规则是——活下来的人才能离开，但没人说过不能离开这艘船。” 直播间里的厮杀还在继续，计数板上的人数迅速的减少，不过一会儿，剩下的几人都被那些怪物诛杀殆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1”字，还在计数板上，彰显着剩下这个人的成功逃脱。 “是方达。”陈无赦面色复杂的说道。 果然，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那张诡异的金属面具下发出机械的低笑，手中金球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今夜的获胜者！是方达！” 金光闪过，方达回到了摄像头前，他面容扭曲，并没有获得胜利的喜悦，反而是充满怨毒的看向摄像头。 在一片礼物的特效和疯狂刷屏的弹幕中，我看到他紧紧的盯着摄像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棠霖，等着我。” 第79章 巨大的阴谋 这场诡异的屠杀游戏，在方达的成功躲避中画下了句号，他拿着那个金色的光球转身离开，但直播却并没有结束。 画面中十五个镜头同时熄灭，只剩下一个镜头，那个镜头被放大，正在我疑惑之际，屏幕一闪，整个画面都变了模样。 只见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出现在一栋阴风阵阵的教学楼前面。 覆盖在脸上的黑铁面具呈现出诡异的笑意，机械的电音缓慢传来。 “这是我们下一场游戏的地点，本次的游戏规则奖励，是这个——” 伴随着一阵铃声，一个壮硕巨大的身影从教学楼内走了出来。 我和陈无赦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画面中的，赫然就是那天晚上我和陈无赦遇见的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那个人的面前，将肩上扛着的什么东西扔在地上，激起一阵黑灰。 “是我！”陈无赦惊得跳起来，声音激动的颤抖着：“那，那是不是我的肉身？你看！那就是我的肉身！” 我看着画面中紧闭双眼被扔在地上的陈无赦，牙齿咬得“咯吱”响，心中的怒火让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荒冥遗渊去，将这群恶鬼尽数斩杀！ “好，好得很。”我怒极反笑，看着画面冷笑道：“当着我的面把你抢走了，原来是给他人做替身？” “哥……”陈无赦看到我的样子，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现在，咱们是不是赶紧去把我的肉身抢回来？” 我盯着画面看，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再次拿出一个金色的光球，那鬼差将陈无赦的肉身从地上拎起，像拎个小鸡崽子一般，拎到了一个巨大的蚌壳之中。 “如你们所见，下一场游戏的获胜者，不仅会获得重返人间的金球，还会得到这个肉身，有肉身就代表着——你们可以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之下。”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的刷屏，然而我和陈无赦却无暇顾及，只是紧紧的盯着那个装着陈无赦肉身的蚌壳。 “下期的节目将于三天后开启，游戏规则下期当场宣布，但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奖品丰厚，所以游戏也将更加残酷！惊险刺激！请各位观众不要错过！好了，枭影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说完，屏幕一黑，直播间关闭了，原本直播间里的上万人，在几秒钟之内就退了个干净。 我放下手机，点燃一支烟，陈无赦坐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抬手制止。 “哎呀！奶茶！”陈无赦忽然惊叫一声，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 看着陈无赦着急忙慌跑出去的背影，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我的感觉没错，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靠近我，很显然，陈无赦跟这个阴谋有关。 刚才陈无赦或许没有认出来，但是我看明白了，方达背上那个发光的古老符文，与我们在清槐镇床底下看到的那种文字，极其的相像，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种。 从清槐镇，到废弃的殡仪馆，再到现在，陈无赦的肉身被一个不知来历的鬼差抢走，出现在亡灵直播间。 好像每件事都不关联，但是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陈无赦的到来不是偶然，那么我是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三个孩子的父母出现在这个恐怖游戏的直播间里，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的百鬼夜行，这个鬼差掳走的陈无赦的肉身，甚至，会不会玉丞丢失的鬼魂，也跟这件事有关？ 毕竟，参与游戏的那些鬼魂，看起来可不像是十恶不赦会被放逐到荒冥遗渊里的人。 这个巨大的阴谋，到底是什么？隐藏在迷雾中，我看不清也分辨不出，而陈无赦，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无赦骂骂咧咧的走进来，手里领着两杯滴着水的奶茶。 “这个外卖员，到了也不打电话，直接就把奶茶挂在外面的大门上，冰都化了……” 我看着陈无赦，他不耐烦的拿出奶茶看了半天：“还能不能喝啊？” “陈无赦，你害怕吗？”我问。 陈无赦抬起眼睛看我，眼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怒气，他叹了口气，拿出吸管戳开奶茶递给我：“怎么可能不怕呢？” 我接过奶茶，“那你还想着喝奶茶？” 他苦笑一声，戳开自己的奶茶用力的吸了一大口：“不然能怎么办呢？” 他的脸色有些失落，“其实我没资格跟你生气，从一开始，就是我赖着你不放，一路跟着你，给你添麻烦，在清槐镇，要不是你，我师姐怎么可能被救出来？在阿和这件事里，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方达和阿和的蛊术给害死了，可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你一直在保护我，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你生气。” “我把你当兄弟。”我说。 陈无赦眼睛亮了亮。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肉身抢回来的，只是我们要去荒冥遗渊走一趟了，你怕不怕？” “不怕！”他笑起来，“跟着你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跟着你还出事了，不是砸你招牌嘛！你要被笑三百年的！” 我苦笑一声，“不用等去荒冥遗渊了，我现在就已经被笑了，玉丞是个大嘴巴，现在估计整个阴司的鬼差，都已经知道在我李棠霖的眼皮子底下，身边人还被掳走肉身的事儿了。” “额？”陈无赦一愣，随后笑起来，“也对哦，我现在是个鬼了，嘿嘿。” “那我是不是可以穿墙了？” “滚！” “嘿嘿。”陈无赦傻了吧唧的笑着：“那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直接杀到荒冥遗渊去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考拉的屎吗？”我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还没死呢，我进不了荒冥遗渊。” “啊？”陈无赦张大嘴巴，“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杀到荒冥遗渊去，你一把诛魂剑大杀四方！把我的肉身抢回来，然后踏着幽冥之火一个帅气的转身，离开。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连荒冥遗渊都进不去？还没死是吧？要不我给你一剑？” “老子给你一剑！”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当荒冥遗渊什么地方，游乐场？还大杀四方，还帅气转身，少看点脑残剧吧！能被扔到里面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鬼！这一去凶险万分，没有万全的准备咱们俩都得折里面。” “那怎么办？”陈无赦无语的摸着脑门。 我吸了口奶茶，“事要一件一件的办，先去鬼市，换魂。” 第80章 寻找鬼市 头天晚上看完直播已经三四点了，又和陈无赦商量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做，还大致的跟他讲了讲我的猜测，直到快天亮了我才去睡觉，中午才睡醒。 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奶香味和臭味，卫生间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和水声。 听声音，像是陈无赦，他怎么又跑我房间里来了？ 我翻身坐起来，手却撑到一个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我顿时怒吼——“陈无赦！你找死吗？！” “怎么了怎么了，刚醒就大呼小叫的！吓到小菀儿啦！”陈无赦浑身湿答答的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脑门上还挂着白色的泡泡，我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这是什么？” “小菀儿拉的粑粑啊。”他迷茫的看着我，“怎么了？” “为什么小菀儿拉的粑粑会在我的床上？！”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陈无赦。 他一脸无辜，“老师带着其他的孩子下地去种菜了嘛，小菀儿是最小的，刚会走路，去菜地里也是添乱，正好我闲着，老师就让我帮忙带着她呗。” “你带就带！带我房间里来干嘛？还有！为什么会拉我床上！” “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又不是我拉你床上了，一个大男人，矫情兮兮的。”陈无赦说着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卫生间。 我跟着走进去，看到地上扔着小菀儿的脏衣服，浴缸里放满了水，她小小一个站在浴缸里，正在玩泡泡。 “来来来，小菀儿，叔叔来陪你玩咯！”陈无赦笑嘻嘻的跑到浴缸旁边，小菀儿立刻嬉笑着跟他玩起来，泡沫和水扑得到处都是。 看着卫生间里的一片狼藉，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哦，对了，哥，你顺便把小菀儿的脏衣服洗了呗。”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带着黄色粑粑的衣服，嘴角忍不住的抽动。 “陈无赦你想灰飞烟灭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祭出我的诛魂剑。” “小菀儿管你叫爸爸，你连她衣服都不洗，切！” “那这个爸爸给你当吧，不仅她的衣服你洗，老子的被子也你洗，还有浴室和房间，打扫不干净今天不给你吃饭。”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无赦对着小菀儿的抱怨：“啧啧，你这个李爸爸，越有钱越抠门，还矫情，还爱打人！” “咯咯咯”小菀儿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卫生间里。 我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时候，只要不去想，单纯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躺到了下午，才看到陈无赦抱着小菀儿走过来，陈无赦穿着我的衣服，头发上还在滴水，小菀儿倒是洗的香喷喷的，看见我直往我的怀里扑。 “我的妈呀，真累人。”陈无赦苦着脸抱怨，“你多请几个保姆吧。” “你付钱？” “小气。”陈无赦翻了个白眼。 “收拾收拾东西，吃过晚饭就走。” “啊？”陈无赦茫然的看着我：“今晚就走？” “去找鬼市。” “哦哦哦。”陈无赦点点头，转身离开。 偷得浮生半日闲，怀里的小菀儿眼睛半睁半闭，衣服快要睡着的模样，可爱得像个小苹果。 吃过晚饭，我和陈无赦坐上了车。 “大哥，这次去要去多久？”李小贱带着一堆孩子，不舍的站在车边看着我。 “我会尽快回来的。”我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爷爷已经处理好了。”李小贱说着，瞟了瞟小秋那三个孩子。 我默默的点头，“照顾好自己和大家。” 李小贱点点头。 我上车，带着陈无赦离开了孤儿院，看着那块“李氏养猪厂”的牌子在视野里消失，陈无赦叹了口气。 “哥，以后我还能回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失落。 “不是给了你房间吗？随时想回就回吧，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听到这话，陈无赦又开心起来。 “咱们去哪里找鬼市？” 我没回答，抬起手对着导航挥了挥，原本的路线图被替换成一张古老的羊皮地图，图上用朱砂标记着三个猩红的骷髅头，最中央的骷髅眼窝里，一滴血泪状的符号正缓缓晕开。 “跟着地图走。”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前进，两个小时候，驶入一条荒僻的盘山公路。 天色已经全黑，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月光。 陈无赦突然指着后视镜惊呼：“哥！后面有东西！” 我透过后视镜望去，只见一辆破旧的灵车正悄无声息地尾随，车窗玻璃上贴满惨白的符纸，隐约能看见车内坐着一排身穿寿衣的 “乘客”。 被我们发现后，灵车悄无声息的加速，和我们并行，车内的“乘客”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我们。 “老李，去哪儿呢？”灵车的车窗摇下，原来是一个与我相识的鬼差。 “去趟鬼市，换点东西。”我回答。 “最近鬼市不太平，你小心些。”他对我说。 “好。”我点点头。 灵车继续加速，不一会儿，消失在前方。 当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导航屏幕突然闪烁，随后黑掉。 前方出现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石桥。桥身布满青苔，桥柱上雕刻的鬼怪面目狰狞，桥下翻滚着墨绿色的河水。 我将车停在桥头，刚推开车门，一股腥甜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无赦捏着鼻子嘟囔：“这味儿比小菀儿的粑粑还上头。” 我们沿着桥面向前，行至桥中央，浓雾中传来铃铛声，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太太从浓雾中走来。 “要进鬼市，先报上名来” 老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安魂者李棠霖。”我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向陈无赦。 陈无赦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内个，我叫陈无赦，我……” “进去吧。”老太太让开一条路。 “哈？”陈无赦一脸无措。 我对着老太太拱拱手，拉着陈无赦往里面走。 越往里走，迷雾越淡，不过片刻，一扇高达百米的灰色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哇哦！”陈无赦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妈耶，鬼市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吗？” 我微微一笑，“这是阴司管辖之下最大的鬼市，当然要弄得漂亮一点，撑撑门面嘛。” 说完，我将手按在大门上，一道白色的光随着我的手掌四散开去，鬼市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81章 鬼市异常 一股裹挟着檀木与腐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宛如掀开了一口尘封千年的古棺。 刺眼的白光自门缝倾泻而出，陈无赦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光芒消散，眼前的景象惊得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百米高的穹顶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空洞的眼窝中漂浮着鬼火，将整个鬼市照得宛如白昼。地面铺就的并非寻常砖石，而是密密麻麻的人骨，每一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诡异的莹白。 街道两侧林立着数以千计的摊位，有卖用婴儿啼哭调制的迷魂香的，有出售浸泡在血色液体中的恶魔翅膀的，更有甚者，直接将活生生的怨灵关在水晶球里供人挑选。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鬼怪穿梭其中。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妖正优雅地摆动着尾巴，向过往行人兜售能让人永葆青春的狐妖秘药。 两个头顶长角的恶鬼扛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翻滚着黑色的浓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引得不少鬼怪争相购买。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队由骷髅马牵引的灵车缓缓驶过，车上坐着的鬼魂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手中捧着镶嵌着宝石的骨制乐器，奏出的曲调空灵而诡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鬼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血色祭坛，祭坛上燃烧着熊熊的幽冥之火，火焰凝聚，蓝得发紫，不时有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走吧。”带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当初睚眦兽第一次带我来鬼市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 “天呐。”陈无赦满眼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这里可真是，太牛啦！” 说罢，自顾自的就往里面冲。 “等等！”我连忙跟上。 “公子。”妖艳美丽的狐妖笑着迎上来，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一条尾巴轻轻勾住陈无赦，娇滴滴的问：“公子可需要买些永葆青春的秘药？” 陈无赦看得眼睛都直了，说话舌头都打结：“那，那个什么，什么药，好不好香，哦不，好不好吃？” 狐妖捂着嘴轻声的笑，一双眼睛勾魂夺魄，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公子要尝尝吗？” “好啊。”陈无赦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就在那药快要碰到陈无赦嘴唇的时候，我扯着陈无赦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阿媚，我赶时间。”我对狐妖说道。 “哟，原来，你眼里还有我呢？”那个名叫阿媚的狐妖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九条尾巴如同灵动的绸缎一般缠了过来，“许久不来，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我无奈的笑着，挣脱她的尾巴，“我最近挺忙。” “知道。”她不依不饶的缠过来，媚若无骨，“玉丞说你养了个小白脸，整日围着他转，可你瞧瞧他这色迷心窍的样儿，哪有我万分之一的好看？你怎么不把我带在身边，你不跟我走，要不我跟你走？”她说话的声音像甜得化不开的蜜糖，一边说着，一边轻点站在旁边一脸傻笑的陈无赦。 我忍不住扶额，连连求饶：“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玉丞说的话也能信？让你爹知道你跟着我跑了，整个狐族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将我剥皮抽筋，我可吃不消。” “哈哈哈。”阿媚笑声如铃，一阵香风浮动，尾巴一甩轻轻放开我，随后优雅的在陈无赦眼前弹了个响指。 陈无赦猛地清醒过来，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 阿媚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轻轻摇晃：“公子差点把舌头伸到我嘴里啦～” 她笑得花枝乱颤，妩媚非常。 陈无赦顿时脸色爆红，一路红到耳朵尖，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我看得好笑，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陈无赦看到我笑就更尴尬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笑了半天，才开口问道：“阿媚，罔君在哪儿？” 闻言，阿媚变了脸色，尾巴瞬间收回，“你找罔君作甚？” “自然是有事，快说，他在哪儿？” 阿媚眯着眼睛打量我，“难道，你也是为了那件事而来？” “什么事？”我反问。 阿媚朝着四周看了看，拉着我走进旁边的店铺中。 到了店铺的里间，阿媚才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鬼市里，多了许多鬼差，天天凶神恶煞的到处搜，搜到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当场锁住就走，在这里游荡了几十年的王老头你还记得吗？之前你要给他安魂，他说要等老伴不肯离开，平日就在这鬼市里讨点香火过活，帮人带带路攒点功德，可是三天前，一个鬼差将他锁走了，硬逼着他去投胎，王老头被扯得七零八碎的，那鬼差也不管，勾魂索一套，就这么拽着走了。” 我心头一跳，不由得想起玉丞跟我说的，他手下的魂魄失踪之事。 “还有没有王法了？”陈无赦也听得眉头紧皱。 “哟，小公子，你是刚死的吧？阴间的规矩你还不懂呢。”阿媚叹了口气，缓声说：“孤魂野鬼多了去了，别看着鬼差手里都有册子，可偶尔漏掉那么一个两个的也正常，他们本来也就归鬼差管辖，只要不是生前作恶多端的，就算带回阴司审判后，也还是只能放到丰都鬼城去，所以普通的游魂，只要规规矩矩的，鬼差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的。这里是鬼市，不少鬼魂都到这里来帮工，或者卖点小东西，一边等投胎，一边攒点功德，攒够了功德就可以给家人托梦，也可以下辈子投个好胎，喏！”说着，阿媚抬手指了指站在外面兜售秘药的几个游魂，“他们就是从丰都来我这里帮工的。” “那那个老王头也是来帮工的？”陈无赦问。 阿媚“扑哧”一笑，“他哪儿是帮工啊，他那是乞讨。游魂野鬼不能帮工，只能乞讨点香火，或者自己去外头支个小摊卖点小玩意儿，那王老头一直规规矩矩的讨香火，鬼差们也从不动他，不知为什么，三天前硬把他锁走了，现在哪儿还有投胎的位置呀！不也是扔到丰都鬼城里去么？你说这些鬼差图什么呢？” “除了王老头，游魂野鬼都被锁了？”我皱着眉问。 “可不是嘛！”阿媚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逮到个游魂野鬼就直接锁走，这段时间闹得整个鬼市鸡飞狗跳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我师父没管吗？” “不知。”阿媚摇摇头，“城主许久没有露面了。” 我心中隐隐觉得发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我十分不安。 “罔君呢？在哪儿？” 阿媚想了想，“应该是在引魂墟吧？他最近常常在那儿，为了游魂野鬼没少跟鬼差打架呢。” 第82章 罔君 听到阿媚这样说，我点点头，“你继续做生意吧，对了，再给我配点凝血沙丸，我过会儿来取，先走了。”说完，我拉着陈无赦就朝外走去。 “霖哥哥，”阿媚在身后叫我，“你身边这个可得看好了，刚才来了好几个鬼差呢。” “好，”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哥，这阿媚是个什么来头，九尾妖狐吗？”陈无赦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 “狐妖一族的小公主，虽然说是狐妖，但这一族自天地混沌初开时就已存在，她血统纯正，算是个半仙了。” “我的妈呀，她可真美啊！她身上好香啊，你闻到了没？”陈无赦砸着嘴称赞。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香，怎么可能不香，勾魂的香，你再多闻闻，差不多也可以到她的香囊里做个药引子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陈无赦一颤，闭上嘴不说话了。 继续往前走，他很快又把阿媚抛之脑后了，左看看右看看，鬼市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奇得不得了。 一家名为 “黄泉当铺” 的店铺前挤满了鬼怪，他们排着长队，手中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有人用自己的一条手臂换取能预知未来的水晶球，有人用百年阳寿典当一把能斩杀恶鬼的骨刀。 陈无赦看得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也太离谱了，这也太离谱了……” 我拽着他往里走，穿过主街后，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就是引魂墟。 冥河的浪花拍打着码头上长满青苔的木头，三艘渡船的桅杆上各挂着九盏灯笼，随着阴风摇晃。 罔君站在渡口，玄色斗篷被风高高扬起，露出腰间缠着的赤色铁链鞭。 “罔君！你这是罔顾法纪！”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鬼差，其中一人手持长刀，对着罔君大喊：“游魂野鬼本就是我等职责管辖，你凭什么跳出来阻止我们带走！” “就凭你们处事不公！”罔君说着，抽出腰间长鞭，狠狠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光，清脆的鞭声响彻引魂墟。 “我的乖乖，这个罔君是何人也？居然敢跟鬼差面对面的刚？”陈无赦小声的问。 “在鬼市，不追问他人身份是最基本的规矩。”我缓声说道。 陈无赦立刻闭嘴，点了点头。 那边鬼差三人在听到罔君说他们处事不公之后不由得大怒，厉喝一声，三人朝着罔君围杀过去。 罔君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着地面掠出，链鞭在身后拖出一串火星。 临近鬼差时，他突然拧身旋踢，靴底擦着鬼差的长刀而过，狠狠一脚踢在那个鬼差脸上。 另一个鬼差趁机从侧面突袭，手中一把长剑化作蛇形直取罔君咽喉。 罔君猛地矮身，链鞭如灵蛇般卷住对方脚踝，借力一甩，鬼差庞大的身躯顿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渡船的甲板上，震得魂火灯笼纷纷坠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三个鬼差怒吼着跺地，地上的石子突然升起半空，如荆棘般朝罔君刺去。罔君双指并拢划过链鞭，暗红的火焰顺着铁链蔓延，所过之处石子寸寸成灰。 他踏着燃烧的灰屑腾空跃起，链鞭在空中划出巨大的火轮，朝着鬼差当头砸下。 鬼差慌忙躲避，那火轮砸在地上，周围大地一片震颤。 罔君身形飘在空中，清冷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旁人不知，还当我也不知？你们四处锁魂，不过是因为自己丢了魂魄不敢上报，怕被妄九溟责罚罢了，自己的差事当不好，拿游魂野鬼来顶数！这鬼差你们若是当不了，不若去十八层地狱中守个牢笼吧！” 那三个鬼差听闻，也不辩驳，恨恨的转身就走。 “哥，这么一看，你跟他比实在是差多了，人家一个人打三个鬼差，你连一个都打不过。”陈无赦在我身边贱兮兮的说道。 我抬起脚就狠狠踹向他，却忘了陈无赦此时没有肉身，被我一踹，魂魄飞出十米远，狠狠砸在码头的木桩子上，砸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呵，玉丞说你被个小白脸迷得神魂颠倒的，没想到小白脸这碗饭也不好吃啊。”罔君不知何时发现了，身形一闪，站在我面前，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远处骂骂咧咧爬起来的陈无赦，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谣言止于智者。”我抽了抽嘴角：“玉丞胡说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跟着信？” “呵呵。”罔君一笑：“平时只见你捡孩子，这冷不丁的捡个男人，大家都好奇得很，多猜测了两句罢了，怎么就成谣言了呢？” 我懒得跟他扯嘴皮子，看着陈无赦一瘸一拐的走回来，颤抖着手指指着我：“李棠霖，你大爷的，你这个暴力狂踹死小爷了。” “放心，你已经死了。”罔君好笑的看着陈无赦。 陈无赦无语的看了一眼罔君，又看向我：“你的朋友怎么一个个的嘴都那么毒？舔舔嘴唇会不会把自己毒死了？” 罔君冷笑一声，“至少我没在狐妖尾巴勾着我打转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罔君斜睨着陈无赦，指节敲了敲陈无赦方才被阿媚尾尖扫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阿媚淡淡的香气，“倒是某位小郎君，魂儿都快被勾进狐妖香囊了，还好意思嫌人嘴毒？” 陈无赦气的直翻白眼。 “行了，罔君，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我知道。”罔君点头，“想着你也就是这两天到，玉丞那个没用的家伙，一定会去找你帮忙的。” “你刚才说其他鬼差也弄丢了魂魄？” “是啊。”罔君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忧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总有鬼差丢了魂，玉丞之前就来过了，没找到。”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压低声音，“或许我知道那些丢失的鬼魂在哪儿。” 跟着罔君去到他的店铺，那是一间专门做兵器的兵器铺，此刻里面空无一人，罔君直接带着我进了后院。 我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跟罔君说了一遍，他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冷笑一声：“你说的那个鬼差，我倒是认识。” “哦？”我挑眉。 “三千年前，大战，妄九溟和天上那位联手打败了魔君重霄，重霄被杀，灰飞烟灭，那个鬼差名叫乌煞，当年就是阴司的鬼差，他背叛了阴司支持魔君，所以在重霄战败后，被扔进了荒冥遗渊里，没想到，他居然还有那个本事爬出来。”罔君说着，脸色变得沉重：“还是说，那荒冥遗渊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第83章 换魂 “不管怎样，我得往荒冥遗渊里走一趟，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因为送入黄泉的恶魂，出现在了那个直播间里。” 罔君点点头，斜瞟着陈无赦，问：“带着他？” “得把他的肉身抢回来啊。” “你要换魂？” 我点头。 “确定？那荒冥遗渊可不是这鬼市，有你师父这座大山罩着没人敢惹你，那地方，由不得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更何况你还得带着这个拖油瓶。”罔君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进去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行吗？” “必须得去。”我咬牙点头：“事情跟我有牵扯，不弄清楚，我不安心，更何况，鬼差丢魂这事，妄九溟恐怕早就有所察觉了，我得趁他没有动作之前先下去把陈无赦的肉身抢回来。” 罔君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出去了。 罔君再出现时，手里托着一个漆黑如墨的檀木匣，匣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暗红血线在纹路中若隐若现，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他将木匣重重搁在石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陈无赦好奇的盯着这个木匣，坐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只见罔君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古老晦涩的咒语在寂静的屋子中回荡。 瞬间，整个后院被一层光笼罩起来，那光就像一层流动的水幕，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你不是第一次换魂了，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不需要再说了吧？” 罔君神色凝重的看向我：“但是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换了魂，要去荒冥遗渊中吗？” 我点点头，“开始吧。” 罔君叹了口气，“我会用锁魂链暂时困住你的魂魄，再用引魂灯引导，将你与荒冥遗渊中对应的魂魄进行置换，置换完成后，你的肉身留在我这里，我会好好看住，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我和陈无赦的心上。 说罢，他掀开木匣，从中取出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一端系着一盏小巧的青铜灯，灯芯跳动着紫色的火焰。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摇曳。 罔君双手翻飞，动作快如闪电，锁链如灵蛇般窜出，缠住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锁链仿佛有一股魔力，紧紧地勒住我的手腕，越勒越紧。 紧接着，他指尖凝出一抹血红色的灵力，那灵力在他指尖萦绕，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眼神一凛，将灵力点在我的眉心，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被生生拽出身体。 那疼痛难以言喻，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身体，又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灵魂。 我咬紧牙关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旁边的陈无赦看得满脸担忧却也不敢说话。 下一秒，引魂灯的火焰骤然暴涨，紫色光芒中，我的魂魄缓缓飘出。 罔君看了一眼，口中咒语不断。 我看着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一点一点飘出，最后再空中凝结成形，一缕缕白色的幽魂从那个木匣中飞出，窜入我的身体。 在最后一缕幽魂进入我的身体之后，罔君口中的咒语停了下来，紫色光芒瞬间收回木匣中。 换魂完成。 “最多七天，如果你不回来，那你这肉身睚眦兽都拼不了了。”罔君说道。 “好。”我点点头，“多谢。” 罔君摆摆手，“去了荒冥遗渊，万事小心。” 我没再说话，带着陈无赦离开的罔君的铺子。 没了肉身，一阵风吹过来，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能被风穿过，十分舒畅。 陈无赦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哥，咱们真要去啊？” “怕了？”我挑眉。 “不怕。”陈无赦摇摇头，“我自己倒是不怕，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被我连累了。” 我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没那个本事。” 陈无赦不再说话，我们闷头在街上走着，很快，就到了引魂墟。 玉丞站在渡口处，一头红发分外显眼。 “你怎么来了？”我走近问道。 “听阿媚给我发消息说你来了鬼市，我猜你就是要去荒冥遗渊，所以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了，还好，没有错过。”玉丞说着，自恋了撩了撩头发。 “没上次那个银白色的好看。”我毫不留情的吐槽。 “呸！你懂什么？你个土鳖，这叫海王红！” “呵，对，”我冷笑，“我是土鳖，但至少我不是个五颜六色的鬼火少年。” 玉丞张着嘴想骂我，但看了看我身后已经自动出鞘的诛魂剑又闭上了嘴。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朝我扔来，“喏！我玉氏法宝，可在任何情况下传递消息，你下到荒冥遗渊里，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捞你上来。” 我接过那东西一看，是个小小的玉蝉。 “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你这玉蝉从此在荒冥遗渊里销声匿迹？” 玉丞挑挑眉，“那也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兄弟呢？”说完，玉丞又扔给我一个瓶子，“阿媚给你的秘药，省点吃。” 我接过瓶子塞到袋子里朝着玉丞摆摆手，他往边上一站，一艘小小的船出现在冥河中，渡船人一身蓑衣，看起来瘦弱又矮小。 我带着陈无赦走上船，远远的看到阿媚和罔君站在远处，担心的看着我。 渡船沿着冥河划去，我对着他们挥挥手，阿媚的九条尾巴全部收了起来，一动不动。 渡船人仁划得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冥河中央，陈无赦一路都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讲。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沉默？”我问。 陈无赦苦涩的一笑，“哥，我好没用啊，你身边的人都能帮你，除了我，只是你的累赘。” 觉察到他情绪的低落，我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起他在阴尸地中那狠戾绝情的杀神模样，不由得心神一颤，连忙安慰道：“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阿媚是修行几千年的狐妖，玉丞是天族的人，生来就有法力，至于罔君……黄泉之主妄九溟都让他三分，在鬼市里横行霸道上千年了，他和我师父是一个辈分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没人知道。” “那你呢？”陈无赦看向我，目光咄咄逼人：“你是个什么来头？” 我一愣，忍不住皱眉思考。 陈无赦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你看，你还是什么都要瞒着我。” 冥河之中一片漆黑，只有我们这一艘小船在飘荡，渡船人沉默的划着船，水声不断，冥河河底，时不时传来一声铁链晃动的响声，阴风阵阵。 小船的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陈无赦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叫我哥其实也没错，因为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八岁。”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开口说道。 第84章 进入荒冥遗渊 陈无赦看向我，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然后呢？你在二十八岁，活了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而是我反反复复的死去活来，睚眦兽不断的拼拼凑凑，我的记忆早就被撕裂了，而且时间太久远，很多东西，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的朋友们好像很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 “过去的记忆是虚幻的，触碰不到的，坐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实的。” 陈无赦看着我，目光从疑惑迷茫，到逐渐清晰。 “前方到达阴阳裂隙！”渡船人突然扬声说道。 我和陈无赦立刻打起了精神，朝前面看去。 只见前方水面翻涌如沸，一道长长的黑线出现在我们眼前，上方是绚丽多彩的极光，下方是翻涌的黑色冥河。 “哥，不是说有座宫殿的吗？”陈无赦惊讶的问道，“在哪儿呢？” 没等我回答，蓑衣人突然挺直脊背，斗笠下溢出幽蓝磷火，沙哑嗓音震得耳膜生疼：“此处是阴阳裂隙，下去便无回头路！” 话音未落，船底轰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陈无赦踉跄着抓住我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还来不及反应，整艘船的船底便直接裂开，我和陈无赦坠入冰冷的冥河中，入水的瞬间，沉重的水声中夹杂着陈无赦的惊叫。 冰冷刺骨的冥河水如活物般不断挤压过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扯着我和陈无赦不断的朝着那道裂隙飞速飘去。 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我和陈无赦伴随着冰冷的冥河水，朝着黑色的深渊坠去。 不知坠落了多久，下方突然亮起猩红的光。那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着不断接近，我看清下方是一片沸腾的血池，浓稠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池边矗立着嶙峋的白骨山，骷髅空洞的眼窝里跳跃着幽绿鬼火。 “哥！”陈无赦大喊：“怎么办！” 我咬着牙扯出手腕上的红线，但还来不及找到红线可以挂住的地方，就已经坠入了血池，顿时，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传来，不比被幽冥之火燃烧好半分。 一只手紧紧的拉住我，我转头去看去，是陈无赦。 但他此刻双眼冒火，胸口透出金色的雷纹，破军刃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再度失去意识，面无表情的飘在血池中，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握着破军刃。 我心里一惊，陈无赦身体里，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人？但是此刻他不过是个魂魄，魂魄之内再藏魂魄？可能吗？ 在我愣神之际，陈无赦缓慢的举起握着破军刃的那只手血池翻滚得越发快速，仿佛要将我和陈无赦都煮到融化。 我暗道不好，这荒冥遗渊邪气冲天，他那把亦正亦邪的破军刃一出，恐怕会将这血池搅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别说找肉身，妄九溟第一个就飞过来了！ “住手！”我呵斥道：“陈无赦！醒过来！” 陈无赦不发一言，举起破军刃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我来不及细想，只看到诛魂剑漂浮在血池上方，我伸出手，它立刻飞到了我的掌心。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随着咒语，我狠狠的向下一劈，诛魂剑蓝色的幽光带着一股白色的气流，瞬间将血池中央劈开一个巨大的缝隙，黑色的瘴气喷涌而出，我们被卷入其中。 陈无赦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双眼紧闭，握着破军刃的手也垂了下来，拉着我手腕的手却没松半分，我拽出腕上红线将我和他的手紧紧缠住，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似乎看到裂缝深处，有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们。 这一次，好像不是血池了。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混沌之中。四周弥漫着浓稠如墨的雾气，那雾气仿佛有实质一般，触手可及。 腥臭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我忍不住干呕起来。陈无赦就在我身旁，他的魂魄泛着微弱的光芒，身上的雷纹已经消失，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破军刃在他身边，红光已经散去。 我和他的手还被红线捆绑着，我松开红线，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料他猛地一下坐起来！ “卧槽，什么鬼！”他大口的喘着气，“火池子啊！我被烧死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看到黑着脸的我，这才讪讪一笑，问：“这是到了哪里？这就是荒冥遗渊？” 说着说着，他声音开始发颤，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回荡，“怎么都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清？”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无数黑影从雾气中涌来，那些黑影形似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是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 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四肢修长，指甲尖锐如刀，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我握紧诛魂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身体紧绷，准备随时应对攻击。 “小心！” 我大喊一声，拉着陈无赦侧身躲过一道黑影的袭击。 黑影擦着我们飞过，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能穿透灵魂，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无赦捡起地上的破军刃，摆出架势看向四周。 “新人……” “新人……” “吃掉他们！”周围的恶鬼大喊着，朝我和陈无赦扑了过来。 恶鬼袭来，我和陈无赦一路且战且退，一路打一路跑，在黑色的迷雾中，根本辨别不清方向，只是一味的向前跑。 不断有恶鬼被诛魂剑的幽冥之火燃烧殆尽，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恶鬼扑了上来。 “怎么办！”陈无赦大吼一声，“哥！杀不完呐！” 腐臭的鬼爪擦着我的耳畔掠过，陈无赦的破军刃劈出一道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痕。 我们背靠背站着，脚下是黏腻的黑色泥浆，周围都是恶鬼，但被我们狠戾的杀法镇住片刻，不敢轻易上前。 第85章 深渊里的咆哮 “这边！” 我突然瞥见右侧浓雾中闪过一丝暗红幽光。我早就发现了那光芒，它时隐时现，像深海里引诱猎物的灯笼鱼。 陈无赦来不及多想，被我拽着跌跌撞撞地扑进浓雾。 一路跟着那个暗红幽光跌跌撞撞的跑，很快，身后就没有恶鬼追来的声音了。 我和陈无赦重新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唯一的亮光就是前方漂浮的暗红色幽光。 跟了一段路后，陈无赦这个愣头青冷不丁的开口：“喂！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但并没有一点回声，他的声音仿佛被周围的黑色浓雾给吃掉了一般。 我拉着陈无赦站定，前方的暗红色幽光也一动不动。 “奇怪，它难道是专门来给咱们引路的？”陈无赦挠着脑袋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然而却在这个瞬间，我飞速往前掠去，同时诛魂剑朝着那个暗红色幽光劈去。 然而那幽光却比我更快，不过一瞬就飘出数十丈远，我压根触碰不到他。 陈无赦顺着诛魂剑的蓝光追过来，看到远处的暗红色幽光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快都没斩到它？” “碰都没碰到。” “那怎么办？咱们继续往前走吗？话说，荒冥遗渊里不是有海的吗？为什么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黑的？跟在直播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听着陈无赦的疑问，我自己也困惑不已，“荒冥遗渊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也不清楚情况，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陈无赦问。 “我师父曾随妄九溟下到过荒冥遗渊，他所描述的荒冥遗渊和我们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皱眉。 “难道我们不是在荒冥遗渊中？”陈无赦看向四周，“那个渡船人骗我们？” 我摇摇头，“不会，那是玉丞的人。” 陈无赦无奈的叹气，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到离我们不远处的暗红色幽光，“继续跟着它走吗？至少它带着我们逃离了那些恶鬼的追杀。” 我犹豫了片刻，朝着那个暗红色幽光走去，它立刻浮动起来，仿佛真是在为我们带路。 就这样，在黑暗中跟着那幽光不知行进了多久，耳边忽然传出阵阵水声。 我和陈无赦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点点火光。 随着我们越走越近，这才看清那些火光来自于地下，越往前走，火光越盛。 很快，一副壮丽的场景便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见地面裂开，火光便是从裂开的缝隙中透出的，一眼望去，裂开的地面无边无际，道道光芒破土而出，在这幽冷清寂的荒冥遗渊之中，反而透露出几分暖意。 我和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暗红色的幽光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看样子，这里就是他要带我们来的目的地。 “嗷……”从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声，整个地面随之颤抖。 “什么情况？”陈无赦扶住我，“哥，底下有东西？”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我皱眉，低头往下看，脚边的裂缝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刺眼的光芒。 定了定心神，我和陈无赦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裂缝越多，在脚下延伸成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密纹，每道缝隙都泛着琉璃般的光芒。 陈无赦的破军刃不小心蹭到裂缝边缘，金属与岩石相触的刹那，整面地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震颤，数道裂缝应声扩张。 “别动！”我一把拽住正要抬脚的陈无赦。 陈无赦看向我，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了个猜测。 “传闻中，亿万年前，荒冥遗渊是龙族的领地……”我喃喃说道：“难道底下是龙族？” “龙？”陈无赦震惊：“那不是虚构出来的吗？” “没人见过。”我摇摇头，“只是传闻，哪怕是自天地初开来就存在狐族也从来没有见过龙族，只是有零星的记载，说龙族真的存在过，并且荒冥遗渊曾经是龙族的领地。” “啊？”陈无赦的嘴巴张的老大，“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说：“既然有龙，为什么亿万年间从未见过龙族的身影，但这个地方……” 我抬眼向四周打量，“太奇怪了，荒冥遗渊中，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地底再次传来呼啸声，我和陈无赦低头看去，底下琉璃般的光芒，竟然缓缓的在流动，仔细看过去，里面竟然还有星星点点的碎片。 “不管了，”陈无赦咬咬牙，“咱们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继续往前走走，看看能去哪儿吧。”说罢，他拉着我就往前走。 在裂缝中穿行了不知道多远，感觉越走缝隙越少，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孤零零的矗立在空地上，我和陈无赦精神一震，快速的朝着石碑走去，到了石碑前，却看到那个石碑早已被划花了，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看得出来，划破这个石碑的人似乎有着极大的怨念，石碑上的刀痕极其深刻，纵横交错，似乎是要深深的将那块石碑上刻字的一面都给削下来。 “这……”陈无赦皱着眉弯下腰，“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触碰石碑，石碑却忽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和他都被卷进了石碑中。 奇怪的就是，眼前不断有各种零碎的画面闪过，我努力的去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片刻，我就听到“啊！”的一声大叫，这才惊觉我和陈无赦摔在了地上，陈无赦再一次悲催的被我坐在屁股底下。 “大哥，大哥，快起来！”陈无赦憋得满脸通红，用力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连忙爬起来，伸手去拉陈无赦，整个人却是猛地一震。 陈无赦随着我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在我们眼前，一轮血月高悬于苍穹之上，血月之下，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宫殿，黑色的轮廓在血月的印照下，阴森诡异。 第86章 不一样的荒冥遗渊 我和陈无赦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流边，河流中，一艘艘小船挂着引魂灯顺流而下，朝着那座宫殿驶去，宛如千万颗星星汇聚成银河一般。 陈无赦拽着我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哥，这才是真正的荒冥遗渊吧。” 我木然的点点头。 “那我们刚才去的是哪儿？” 我摇摇头，说：“这才是我师父口中描述的，进入荒冥遗渊的场景，但是……为什么这么多人？” “啥？”陈无赦望向冥河：“不正常吗？” “荒冥遗渊是流放之地啊！”我说：“天界不管冥界不管，人间更是管不着，只有十恶不赦的恶鬼，神佛不渡的妖魔才会被扔到荒冥遗渊中来，可是你看，我们能看到的小船就上千，哪有那么多恶鬼恶妖能被扔到这里来？” 听我说完，陈无赦也愣了。 “走！快过去看！”说完，我沿着河道就朝着那座宫殿奔去。 我和陈无赦到达宫殿时，看到宫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站在门口，画面十分诡异。 “卧槽。”陈无赦抓着脑壳，“要不是你把荒冥遗渊说得那么恐怖，我都在怀疑，这里莫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对。”我摇摇头，往后退了退，找了棵大树作为遮掩，拿出玉蝉联络玉丞，然而不管我怎么喊，手中的玉蝉都是毫无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睚眦兽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吓得我和陈无赦差点叫出声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我对着他低声怒吼。 睚眦兽在空中转了个圈，一面小小的古镜掉落在我手中。 “我才回去几天，你们怎么都玩到荒冥遗渊里来了？”睚眦兽瞟了瞟旁边的长队：“哟呵，还挺热闹。” “你见过这场景吗？”我问。 “见过。”睚眦兽挑挑眉，“三千年前大战的时候，比这还壮观呢。” 我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跑这儿来干嘛？” 我看了陈无赦一眼：“你就没发现这小子死了吗？” “哟！”睚眦兽龇起大牙，舔了舔嘴唇：“那要不给我打打牙祭？” 陈无赦抖了抖，快速缩到我身后。 “外头一堆，你怎么不去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睚眦兽满脸兴奋：“好小子，你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儿，走，咱们进去瞧瞧，有合我心意的，就让我大饱口福吧。” 说完，“腾”的一下消失不见。 留下我和陈无赦站在原地满脸黑线。 “如果我死了，别管我。”我对着陈无赦警告：“睚眦兽来了，我死不了。” 陈无赦表情复杂的点点头，“看到你出事，我先跑对吧。” 我点点头，扯下腕上的一截红线系在他的手腕上，“红线不能丢，我会循着红线来找你。” 陈无赦点点头。 对视一眼，我和他视死如归的走向那个队伍。 队伍行进的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就到达了宫殿的门口，只见宫殿上方挂着一个门头，上书“无间”二字。 宫殿大门敞开，然而后面却是一片虚无，只有一条巨大的瀑布在我们眼前，恶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跳，很快就轮到了我和陈无赦。 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我咬咬牙，跳吧！ 这一次跌落深渊，却远不如第一次来的可怕，不过片刻，我就感觉自己摔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浮出水面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山脉中矗立着数不清的建筑，建筑中灯火辉煌，中间人流攒动，繁华程度竟丝毫不亚于鬼市。 陈无赦在远处浮起，看到这个场景也是惊呆了。 “睚眦兽，这对吗？”我在心中默默的问。 “别管对不对，快上岸！你是换魂而来，这冥河里呆久了损你道行。”睚眦兽的声音传来。 我反应过来，立刻朝着岸边游去，同时对着陈无赦大喊：“快上岸！” 陈无赦听到我喊他，先是茫然的回头，找了半天才看到我，连忙朝着我游来。 两个人湿答答的从水里爬出来，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路，所有恶鬼都顺着这条路往上爬。 我和陈无赦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惊讶的打量着前方建在山体中间，绵延不绝的建筑，宛如到达了一个异世界，震惊之余又十分不解。 “哥，不是说荒冥遗渊很可怕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陈无赦一边走，一边纳闷的问我。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啸，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声响。 人群突然开始躁动，无数恶鬼朝着山坡上一座建筑涌去，那建筑外墙爬满墨绿色苔藓，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黑红色的污渍。 “是那所学校！”陈无赦眼尖的看到，大吼一声：“哥！在那里！” 他的声音传出老远，周围的恶鬼瞬间朝着我们怒目而视，有几个甚至朝着我们挥了挥兵器。 我连忙拉住他，快步的朝前走。 跟随着人流，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 歪歪扭扭的 “青藤中学” 校牌在风中摇晃，与我们此前看到的恐怖直播场景如出一辙。 “快看那些窗户！”陈无赦猛地拽住我的衣角。 二楼的玻璃窗后，数十个黑影正在机械地晃动，凑近才发现是穿着破旧校服的假人，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插着直播摄像头，镜头红光随着我们的靠近而剧烈闪烁。 校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转播车，车身上 “阴间 101” 的字样还在滴着腥臭的黑水。 “难道现在就开始了？”陈无赦掰着手指头，“不是应该还有两天的吗？” “你们也是为了重返人间而来？”一个女鬼来到我们身边问到。 我朝她看去，只见这个女鬼脸上画着厚重的妆容，根本看不清容貌，长长的头发烫成波浪卷，穿着的衣服十分暴露，像是一条吊带睡裙，光着脚踩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整个人纤细得像一张白纸。 陈无赦打量了她半天，皱着眉问：“你做了什么恶被扔到这里来？” 女鬼摆摆手，“我一个靠卖酒为生的销售，能做什么恶？只不过是吃了头孢忘记了，又喝了不少酒，睡着睡着就嘎了。”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陈无赦惊讶的问道。 “我要回去啊。”女鬼无所谓的挑挑眉，“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娘等着我呢。” 第87章 抢到邀请帖 女鬼的话让陈无赦差点笑出声：“合着你是自己把自己作进来的？” 我轻点了他腰间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女鬼却毫不在意，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勾了勾波浪卷的长发：“小弟弟，只要能参加直播，人家才不管你怎么死的呢。” 我从她的画中听出了一丝异样，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死了，就能到这里来？” “对啊，”女鬼错愕的看着我们：“难道你们的鬼差没跟你们说？” “说什么？”我问。 女鬼狐疑的看着我们，不自觉的往后挪动了几步，然后才说：“鬼差说，这里可以参加直播玩游戏，拿到第一名的人，就可以重返人间不用去投胎了，反正都已经死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那你知不知道输了的代价是什么？”我问。 女鬼摇摇头，“玩个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最多也就是重新去投胎呗，这有啥的？” 陈无赦一听就急了，大声说：“什么玩游戏啊！这是生死搏斗！所有参加游戏的人都要死！” 女鬼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陈无赦，“我们本来就死了啊！” “不是！”陈无赦急得直抓脑门，“我的意思是，是……” “他的意思是，参加游戏，死后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接过陈无赦的话说道。 女鬼一愣，随后反而笑了起来，指着四周的鬼说道：“都沦落到这儿了，谁还惦记着轮回？你当人间是什么好去处？” 这次轮到我被噎住了，转头看了看，果然，我们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围的人都木然的看着学校的方向，瞳孔里只印照着学校里传来的血光。 陈无赦的手指几乎掐进我的手腕，喉头滚动着，却被学校里传来的铁链声堵了回去。 只见枭影从学校正门飘出，破旧的黑色长袍上，泛着幽幽的磷光，他悬停在半空，白骨森森的手掌拎着一个麻袋。 “哐当！”随着他骨节的脆响，麻袋被扔到地上，溢出黑红色的脓血。 枭影挥动指尖，一个扭曲的身躯从袋中滚落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肩胛骨处插着半截生锈的钢筋，右小腿齐膝而断，断口处贴着一张黄色的朱砂符文，而此刻，符文正在发出幽蓝色的光，滋滋燃烧着他的魂魄，然而这还不算，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右眼被剜去，空荡荡的眼窝里，插着的是他自己的手指！ “这是第七个妄图提前偷取肉身的蠢货！”枭影的机械音中带着电流杂音，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 他没有眼珠的骷髅头在空中转了一圈，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亡灵直播的奖励，从来只属于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说完，他手掌一抬，那男子的魂魄突然开始透明化，蓝色的火焰从符文处燃烧起来，他疯狂的想要逃离，然而却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蓝色的焰火中。——显然，这是比魂飞魄散更为残忍的惩罚，被幽冥之火永远燃烧灵魂，在形神俱灭的边缘永世徘徊。 这样的手段看得我都忍不住心惊。 周围的恶鬼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吟，像是在附和这场死亡警示。 枭影宣布直播将在两天后开始，直播间已经将邀请帖放在了荒冥遗渊中的今宵客栈，只有一百张，两天后，凭借直播邀请帖进入直播。 听到这个消息，恶鬼们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走着走着，我感觉背后像是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一般，回头看去却空无一人，就连学校上空飘着的枭影，都已经失去了踪迹。 “快点啊哥！”陈无赦焦急的拉着我，“晚了就抢不到邀请帖了！”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陈无赦朝今宵客栈跑去。 到达今宵客栈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成了一片，不断有鬼魂被撕裂，投入山下的冥河中，又被冥河中的恶鬼吞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今宵客栈的木质招牌在混战中轰然断裂，飞溅的木屑如暗器般扎进墙面。 陈无赦拽着我冲进人群，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邀请帖在鬼群的爪牙间若隐若现，每张帖子边缘都流转着金色的符文。 恶鬼们不断的朝着抢到邀请帖的恶鬼厮杀，我挥出诛魂剑，幽冥之火扫过试图偷袭的恶鬼，剑刃却在触及邀请帖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弹开。 陈无赦那边战况更险，三只厉鬼缠住他，破军刃的红光在鬼爪间忽明忽暗。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鬼魂的半张脸被生生撕下，他手中的邀请帖还没捂热，就被身后的黑影抢走。 我踩着断裂的桌椅腾空而起，目光锁定在二楼窗口的黑影上。那黑影裹着黑袍，怀中的邀请帖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站住！” 我怒吼着掷出红线，却见黑袍人手腕一抖，数十张帖子如飞镖般朝我射来。 每张帖子都带着刺骨寒意，我挥剑格挡，符文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幽蓝的毒雾。 陈无赦不知何时杀到我身旁，他的衣襟染满鬼血，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哥，看右边！” 我转头望去，墙角处有张被踩在脚下的邀请帖，符文还在倔强地发光。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目标冲去。 然而，一只巨大的鬼手突然破土而出，抓住陈无赦的脚踝将他拖入地板缝隙。 “放手！” 我挥剑斩断鬼手，腐臭的黑血溅在脸上。陈无赦趁机翻身跃起，指尖堪堪触到邀请帖。 就在这时，客栈的穹顶轰然坍塌，无数木梁朝着我们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我拽着他滚向一旁，而那张邀请帖却被压在燃烧的房梁下。 “还有机会！” 陈无赦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突然指向柜台 —— 那里，最后一张邀请帖正安静地躺在焦黑的算盘上。我们默契地冲向柜台，却见枭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上方，他的指尖悬在帖子上方，机械音带着戏谑：“想要它？用你们的魂魄来换。” 我握紧诛魂剑，正要冲上前，陈无赦突然甩出破军刃缠住枭影的手腕。趁他分神的刹那，我身形一闪，将帖子抢到手中。 符文接触掌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魂魄，同时耳边响起枭影的冷笑：“记住，这只是开始。” 客栈外，抢到邀请帖的恶鬼们已经四散逃离，没抢到的则在废墟中疯狂嘶吼。陈无赦看着我手中的帖子，突然笑出声：“哥，我们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我望着帖子上不断变化的符文，心中隐隐不安 —— 这场直播，恐怕远不止抢夺这么简单。 第88章 恐怖学院 我和陈无赦在荒冥遗渊中晃荡了两天，这两天里，我们逛遍了整个荒冥遗渊，发现这里虚实交错，有一些建筑是真实存在的，有一些则是法术幻化而成。就像我们去抢夺邀请帖的今宵客栈就是真实存在的古代建筑，而出了今宵客栈左转，就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城堡。 在这里，完全没有时间的观念，也没有地域的区分，整个空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撕裂感，就像一个被撕碎后胡乱拼凑的残卷。 我们路过一片挂满骷髅灯笼的集市，那里的恶鬼们交易着残破的魂魄和带血的法器。也曾误入一片血竹林，竹叶如刀，稍有不慎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手中的邀请帖始终散发着幽光，总是有黑影循着光芒袭来，我和陈无赦不断厮杀，两天时间，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恶鬼孤魂在诛魂剑下灰飞烟灭。 当我们再次来到那个中学门口时，整座建筑被血色的雾气所笼罩。 枭影早已等候在那里，他黑袍翻飞，骷髅头上覆盖着那个冰冷的黑铁面具，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抬起手掌，一个金色的光球出现，同时机械音冰冷的响起。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考验，直播已经开始，接下来，我将宣布本次游戏的规则。” “这场鬼校亡灵直播一共有三关：第一，教学楼每层都藏着致命陷阱，唯有破解墙上血字谜题才能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钥匙，记住，每层楼共5把钥匙，教学楼一共10层。第二、抢到钥匙的人将进入幽冥幻境，那是一个又千万面魔镜组成的迷宫，每面镜子中都藏着吞噬魂魄的怪物，并且镜中倒影会反向操控参赛者的行动。最终能够从迷宫中走出来的人，才又机会前往往生擂台，在那里，你们将决出最后的优胜者，记住，只有一个人能获得重返人间的机会。” “但请注意——”枭影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从进入校园开始，你们所有的武器和法器都将失效，并且，我们有小礼物送给大家，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真实的展现在观众面前，观众的打赏，会直接影响你们的生死。” 话音刚落，教学楼的铁门轰然打开，腐臭的风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巨大的屏幕出现在校园正中间，一行行弹幕闪烁而过。 “精彩精彩！这次换规则了，比起直接的厮杀更有看头了！” “这群人看起来很弱啊！我赌起码有八分之八十都进不了第二关！” “那个女的是谁，真好看！我真想看她被撕裂的样子！” “想看他们被怨灵撕碎的样子！” “楼上的，我倒是觉得有几个小哥哥长得挺帅！这次的演员找得不错！” “走吧，哥。”陈无赦嘴角勾起一丝狠笑，“这次，换我们当主角。”说罢，勾着我的肩膀朝着校园里走去。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枭影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祝你们——死的精彩。” 前面早已有迫不及待的鬼魂进入了教学楼，我和陈无赦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陈无赦压低声音对我说：“哥，我的破军刃真的不能动了，怎么办？你的诛魂剑还能行吗？” 口袋里的诛魂剑早已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失去光芒，我暗暗摇头，低声道：“走着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来到荒冥遗渊，总是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自小跟着睚眦兽在鬼市中长大，或许是因为这里和鬼市有些相似的地方？ 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念摒弃，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帮陈无赦拿回肉身的时候，先拿回肉身才是最重要的。 踏入教学楼的瞬间，潮湿的霉味混着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铺着的不是瓷砖，反而是木地板，每踩下去一脚都有黑红色腐烂发臭的血液从地板的缝隙中涌出。 整个地板上都是凌乱的脚印，那些先跑进来的鬼魂也不知去了哪里。 “先找血字。”我对陈无赦说道。 陈无赦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点点头，“奇怪了，哥，人呢？” 我朝着地面脚印的方向努努嘴，“都上楼去了。” “不是每层楼都有钥匙的吗？”陈无赦疑惑的看向我。 “他说每层楼都有钥匙，教学楼一共十层，但是这栋教学楼，可不止十层。” “什么？”陈无赦惊讶的四处看，“不只十层，他骗我们？” “惊喜彩蛋？”我挑眉。 陈无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顺着走廊朝楼梯走去，一楼的教室里空空荡荡，一个鬼影也不见，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中午拖拽的声音，回头望去，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正顺着我们来时的走廊缓缓朝我们爬过来，绷带的缝隙中渗出黑色液体，与地板中渗出的黑红色腐烂血液混为一体，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快走！”我拽着陈无赦往楼上跑去，到了二楼，走廊里依旧空荡荡的，地面上依旧是杂乱无章的血脚印，但整个二楼寂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奇了怪了。”陈无赦皱眉看向四周，“人呢？比我们先进来的那些人呢？” 我朝走廊的窗外望去，那块在空中漂浮着的屏已经消失，整个校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雾气。 “走，再去三楼看看。”我拽着陈无赦上了三楼，然而三楼也是一样，我和陈无赦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听不到一点声响。 整个教学楼的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 我晃了晃腕上的安魂铃，安魂铃也失去了作用。 陈无赦手中的破军刃，甚至已经出现了点点锈迹。 “快把你的破军刃收起来！”我对陈无赦说道，他这才发现破军刃已经开始生锈，连忙收回剑鞘中，背在背上。 “哥，我怎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啊。”他的眉毛皱成一团。 我冷笑一声，“哪里都不对。” 说完，我拽着他走进一间教室，整个教室漆黑阴暗，摆放着四五十张课桌，课桌上堆满了泛黄的作业本，每本作业本的封面上都印着同一张扭曲的人脸——一个小女孩嘴角撕裂到耳根。 我和陈无赦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作业本瞬间竖了起来，那个嘴角撕裂到耳根的女孩朝着我们诡异的笑，猩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 教室最后面的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我没有嘴巴，却能吞噬声音。我没有双手，却能将你撕碎。猜猜我是谁？ 第89章 血字谜题 看到这个谜题，我和陈无赦皆是一愣，这就是所谓的血字谜题？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是影子！”在我还在思考之际，陈无赦突然大喊一声指向地面。 我们的影子不知何时拉长变形，化作无数只手，正朝着我们的脚踝抓来。 我猛地挑起，本能的抬起手召唤诛魂剑，然而却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在这里，就连诛魂剑都失效了。 慢了一拍，影子手就已经缠住了我的小腿，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将我的魂魄冰冻起来。 陈无赦见状连忙挥拳砸向影子，然而拳头却穿透虚影直接砸到了地板上。 “嘭！”随着腥臭的雪花四溅，陈无赦咬着牙捂住拳头，大骂一声：“艹！” “用你的符咒！”我对他喊道。 陈无赦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四处张望，这才看到讲台上摆放的粉笔盒，连忙飞跑过去，抓起一盒粉笔又朝我奔来，影子手已经将他和我都缠绕起来，他艰难的蹲下身，颤抖着身子在地上画出一个符咒，最后一笔落下，符咒亮起金光，瞬间，影子手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松开我们退了回去。 “这些谜题是陷阱！”我揉了揉身上被影子手缠绕过的地方，已经起了一层白霜，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一片冰凉。 陈无赦更惨，为了画符蹲在地上，除了手都被缠绕上了，此刻全身都泛起白霜。 “什么意思？”他哆哆嗦嗦的靠近我取暖，缠着声音问道。 我连忙按住他的双臂揉搓，一边揉搓一边说：“答案会激活对应的怪物！”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破损的窗户外面，大屏幕突然闪现，一个红红的数字“100”滚动成“99”。 “有人死了。”陈无赦牙齿打颤，“那么快！” “比起上一次在轮船上的血腥屠杀，这已经不算快了。”我冷冷的看着那个屏幕数字，很快，它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走！”我拉着陈无赦走出教室，继续在走廊里寻找。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我们再次往上面走了一层楼，每一层楼的布局都是一样的，但我知道，其中肯定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我顺着血脚印往前看，有些人直接上楼，有些人则是进了教室。 “哥！”陈无赦大声喊我，指着消防栓镜面反射处：“这里好像又有个血字谜题。” 我走过去仔细的看，果然，有一行小小的字迹隐藏在最下面。 “七减一不是六……答案……什么？”陈无赦低着头去查看。 我突然看到他脚下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缝，连忙拉住他极速后退，果然，在下一秒钟，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板轰然裂开，一路朝着我们塌下，一根根骨刺破土而出，我们急速后退，后背却突然撞上一堵冰凉的墙体。 我惊愕的回头，只见一堵凭证的白墙不知何时凭空而起，洁白的墙面上竟然还嵌着几只透明的鬼手，仿佛正在用力顶住这堵突如其来的白墙。 眼看着地面裂隙宛如波浪一般朝我们涌来，森森的骨刺近在脚下，诛魂剑也好，安魂铃也好，没有半点动静。 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令人窒息。 “哥！怎么办！”陈无赦焦急之下再次抽出破军刃，然而破军刃整个剑身都已锈迹斑斑。 我的脑子正在飞速思考，突然，灵光一闪，我大声喊道：“丑！是丑字！”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在离我们脚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身后突然闪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我们拍来！ 我一个跃身拉着陈无赦就跳到了走廊的窗户上，抬头看去，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压在教学楼上方，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扯了扯手腕上的红绳，发现就连红绳都失去了效用，我和陈无赦卡在窗户上，上下不得。 就在这时，那只巨手再度向我们拍来，这一次，手掌上甚至嵌着无数碎裂的镜片，每篇镜片上都印出我们被扭曲的影子。 影子？我仿佛抓到了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却容不得我多想，我拽着陈无赦撞破玻璃朝旁边爬去，锋利的碎片划破手臂，鲜血滴落在窗框上，窗框上爬满枯死的藤蔓，遇到鲜血竟瞬间活动起来。 “抓住藤蔓！”我嘶吼着抓住藤蔓朝陈无赦一扔，他连忙接过，随后双脚一蹬，整个人借助藤蔓在空中打了个转，勉强避开了巨手。 那巨手抓陈无赦不成，立刻朝我袭来，我一咬牙飞速将藤蔓在手臂上缠了两圈，随后一脚踢在窗户上，玻璃应声而碎，随后我蹬住窗户在空中转了一圈，狠狠一脚踢在那巨手上。 “往上爬！”我对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毫不犹豫的往上爬去，巨手伸出窗框，去抓陈无赦，又被我一脚踢开，随后我攀着藤蔓向上爬去。 巨手在下方用力伸长，但最终还是因为没有抓到我们而愤怒的一拳砸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整栋教学楼被被砸的抖了抖。 我和陈无赦爬上一层楼，他用力的打破玻璃爬进去，随后朝我伸出手。 我们二人重新进入教学楼，再次踩在冒着黑血的木地板上时都是一身的冷汗。 “艹！什么鬼。”陈无赦喘着粗气说道：“太险了。”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窗外的大屏幕再度出现。 那个血红的数字“99”，缓慢的跳动着，变成了“95”。 死了四个人。 但这次，数字跳完后大屏幕却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缓缓的在上面浮现出两行字来。 “帅气的鬼火少年打赏77号一个幽冥骨刃。” “帅气的鬼火少年打赏78号一个幽冥骨刃。” 我和陈无赦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把泛着冷光的骨刃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什么情况？”陈无赦还在懵逼状态，然而我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枭影会说，观众的打赏会直接影响我们的生死，原来是可以通过观众的打赏得到武器！ 我伸手接过幽冥骨刃，它在我手中发出一声呼啸。 得到了武器，我和陈无赦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大屏幕消失。 我们再度面对着学校的走廊。 第90章 镜面迷宫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我们更加谨慎，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走到走廊中段，有一间教室没有锁门，我们朝里看去，对面的玻璃上，无数双腥红的眼睛正在转动，每扇窗户上都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方达！”陈无赦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 我皱眉，难道这里贴的照片，都是历届冠军的照片？ 透过窗外的红色雾霾，那些照片上的人都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一双双眼睛充满讥讽且冷漠的笑意。 我突然想明白了规则里提到的“镜像迷宫”是怎么回事，急忙拉着陈无赦往后撤。 然而为时已晚，陈无赦的倒影在玻璃上突然扭曲，握着骨刀的手竟转向自己的心脏。 骨刀燃烧起绿色的幽冥之火。 “哥！我控制不了自己！”陈无赦的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那倒影嘴边勾起残忍的笑，正拿着骨刀缓缓插入自己的胸口。 眼看燃烧着绿色幽冥之火的骨刃就要插入陈无赦的心脏，我连忙将手中骨刃格挡在他胸前，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强行扭转视线。 “别看玻璃，看我！”我大吼着，用力拉过他。 只听“咔嚓”一声，陈无赦的脖子竟然被我彻底的拧断了，也就在此时，他手中的骨刃“当啷”落地。 “嗬嗬嗬！”他脖子耷拉道胸口，发出无力的声音。 我惊愕不已，一时又手足无措。 “拉……起……来……”陈无赦艰难的对我说道。 我抓抓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脑袋扶起来，他满脸幽怨的看着我：“哥，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想要拧断我的脖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手劲儿大了点。”我一边道歉一边干笑，脱下外套裹在他的脖子上。 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扶着脑袋，我从地上捡起骨刃，骨刃脱手，幽冥之火熄灭。 “现在怎么办？”陈无赦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一般从嗓子里往外冒。 我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故作镇定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枭影说过，第一关是血字谜题，解开谜题可以得到钥匙？” “嗯。”陈无赦说：“可是我们就算猜到谜题，也还是不行啊。” “对。”我点头，看向窗外，血色浓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时隐时现，“那是因为他故意模糊了规则，什么第一第二第三的，全是一起来的，我们在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起，第二个规则中的镜像迷宫就已经开启了，我们走在幻境迷宫里，自然找不到血字谜题，因为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一切都是镜像的。” 陈无赦瞪大眼睛，“是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的玻璃突然开始震颤，照片上猩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我们，一道道阴森可怖的目光刺得我们如芒在背。 我刚把骨刃横于胸前，就看到玻璃后面伸出无数缠着锁链的手，锁链末端扎着大大的铁钩，铁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们甩来。 “趴下！”我拽着他就地翻滚，铁钩擦着头皮掠过，在地面砸出碗大的深坑。 “唔！”陈无赦一声低呼，刚用衣服裹紧的脖子又软趴趴的耷拉下来，他一边抬手艰难的扶自己的脑袋，一边往墙角退。 玻璃上贴着的照片里，方达的嘴角裂到了耳朵根，整张照片开始扭曲变形，方达的身子从小小的照片中挤了出来。 “没想到吧，李棠霖，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方达站在教室里，对着我阴恻恻的笑。 我握紧手中的骨刃，紧紧的盯着方达。 他被我斩断的那只手上，此刻装上了一个机械臂，机械臂的尖端，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冒出幽绿的火光。 我扭头给陈无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跑，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就抱着脑袋朝楼梯口跑去。 “哈哈哈哈！缩头乌龟！”方达仰天大笑，“没了诛魂剑，没了安魂铃，你李棠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什么安魂者，我呸！” 他一步步的朝我逼近：“今天，我就要把你给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说完，他张开双手对着天空大吼，教室的天花板突然坍塌，两个浑身滴着黑色脓液的怪物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旁。 “哈！”两个怪物一落地，就对着我大声嘶吼，一阵腥臭的风扑到我的脸上，怪物的吼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抓住他！”方达朝着我挥手，两只怪物立刻朝我扑来。 滴着黑色脓液的鬼爪如疾风般迅猛，我抄起骨刃就劈向那鬼爪，瞬间将一只鬼爪斩落在地，黑色的脓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 怪物吃痛，越发暴躁不堪，拼命朝我打来，我全身的感官和细胞都被调动起来，拎着双刀左劈右斩，只能借助身体灵巧的优势周旋在两个怪物中间。 方达站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看着我，我一边打一边觉得疑惑，方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什么不趁此刻偷袭？ 朝教室里面看去，玻璃上的照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浪纹，不断的在扭曲着，难道，这就是枭影口中的“小惊喜”？ 毁掉照片，可能会打破镜像操控！ 思及此，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骨刃朝着教室里，方达的照片掷去。 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刺向方达的照片。 玻璃破碎的瞬间，所有照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方达的身躯散发出阵阵黑烟，连带着两个怪物，也顾不上杀我，而是在地上翻滚起来。 随着方达和怪物的失踪，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变幻，一阵天旋地转中，我看到无数的镜面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我笼罩在其中。 赌对了。 我看向四周，每一面镜子上，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有的镜中，我和陈无赦双双倒在血泊里，恶鬼正在吞噬我们的灵魂。 有的镜中，我正扯着一抹诡异的笑，将手中的骨刃插进陈无赦的后背。 有的镜中，陈无赦面无表情，扯下腰间的皮带，紧紧的勒住我的脖子。 “哥！”陈无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91章 是真还是假? 我听到陈无赦的声音，竟一时分不清他在哪里。 “你在哪儿？”我扬声，声音在镜面中反复回荡。 “哥！”陈无赦再次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喉咙。 我猛地转身，身后的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陈无赦被锁链吊在半空的模样，他胸口插着一把骨刃，鲜血正顺着刀尖滴落。 “别动！” 镜中的陈无赦突然瞪大双眼大喊，“你脚下是陷阱！” 我僵在原地，这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裂开的玻璃，玻璃下方，白色的骨刺泛着森冷的光。 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鬼市的大街上，陈无赦死死的抱着我的诛魂剑，后背上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倔强的咬着嘴唇，冷汗和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我朝着他狂奔，心脏急速的跳动，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听到脚步声，陈无赦费力的转头过来，看到我后艰难的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哥，你终于来了。” “我好疼啊。” …… 我头疼欲裂，不由得伸手捂住脑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这是幻境！这是迷宫幻境！这是假的！ 我睁开眼睛，却撞见一个苍白瘦弱的身躯在一片血水中漂浮着。 陈无赦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安魂铃，红线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深深的陷入血水中。 我的心脏没来由的一痛，几乎是完全失去理智一般，朝着那片血海冲进去。 “哥！”一声大吼在我身后响起，随后一股大力拽得我踉跄跌倒。 “李棠霖！你给我清醒一点！”陈无赦的嘶吼声在我耳边响起。 可我根本看不到陈无赦在哪里，我只看到，他在一片血水中沉沉浮浮。 “这是幻境！这是幻境！”我心底不断的嘶吼着，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四周看去。 一面面镜子荡出波纹，里面无一例外都是我和陈无赦。 有我们并肩作战时，他扑过来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 有他偷偷从墙上爬下来时我阴沉着脸靠在一边看着他的画面。 有他抱着小菀儿朝我嬉笑的画面。 有我们被恶鬼逼入绝境，我叫他快走，而他冷笑一声，视死如归看向我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 “你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我师父！ “师父！”我大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师父微微一笑，抚了抚洁白的胡须：“我再不来，我的傻徒儿就要死了。” “陈无赦！陈无赦他！”我指着那片血水，陈无赦单薄的身躯在里面显得分外的刺眼。 师父并未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我身上的诛魂剑自动出鞘，悬浮于我面前，幽冥之火腾腾燃烧。 “去吧，那是你弟弟不是吗？”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握起诛魂剑，转身就朝血水里冲。 然而我面前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一般，将我狠狠的弹了回去，我完全失去理智，拎着诛魂剑就是一顿乱砍。 诛魂剑将身边的镜子全都砍碎了，然而每击碎一面镜子，就有一面新的镜子从地面升起，那片血水中，陈无赦越飘越远。 “陈无赦！”我大叫着，却无法前行分毫，那堵屏障疯狂的阻拦着我。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阵剧痛，我抬起手腕一看，安魂铃上缠绕着的红线，正在疯狂的收紧，直接勒进我手腕里，鲜血滴落在地上。 在疼痛中，我反而有了一丝清明。 诛魂剑？ 我看着手中燃烧着蓝色焰火的剑刃，它怎么那么轻？ 鲜血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回音。 “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近在耳边。 是谁？谁在喊我？ 我猛地回头，发现师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又不见了，眼前是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里面还在不断的投射出我和陈无赦的各个场景。 幻境，一切都是幻境。 脑中所思，形之所现。 我闭上眼，耳边是陈无赦不断的呼喊声。 “哥！救我！” “哥，你快来！” “哥，别丢下我！” “哥……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 手中的诛魂剑瞬间变成了骨刃，我看向那片血水，陈无赦的身影还在其中沉浮。 我伸出手指，抹下手腕上淋漓的鲜血，按在骨刃上，随后用尽全力，朝着那片血水劈下。 “刺啦”一声，随着骨刃的尖端刺到那片血水的同时，那片血水向四周裂开，随后一片片的玻璃掉落在地上。 周围的玻璃开始碎裂，一排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部倒下。 “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 我低头一看，陈无赦满身伤口，汩汩流血，一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腿。 我连忙弯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咳嗽一声指着一个地方：“那里，出口！” 随着镜面的倒塌，一个小小的门出现在废墟中。 我拽着陈无赦朝那里狂奔，身后传来无数鬼哭狼嚎。 “留下来吧 ，留下来陪我们吧。” “别走……别走……” 我头也不回，拽着陈无赦疯狂的往前跑，却发现不管我们怎么努力的朝前奔跑，那个小门却越来越远。 正当这时，我们脚下的地板如同流动的水银开始晃动起来，将我们朝着那个小门推去。 镜像反转！ 我立刻停下，回身一看，果然，在我们身后还有一道门！ 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扯下腰带往上一抛，腰带卷住天花板上的吊灯，借力往上一跃，扯着陈无赦往那边使劲一扔。 陈无赦被我扔向那道门，在地上一个翻滚站起来，朝着那扇小门飞奔。 这次小门并没有越来越远了，陈无赦很快就跑到了小门钱，只见他刚冲出门半步，整面墙壁轰然倒塌，无数镜面碎片如利刃般擦着他后背飞过。我紧随其后，却见门框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指尖缠绕着锁链，朝我抓来，像是想要把我留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我将骨刃插入地面借力跃起，锁链擦着鞋底划过，在地面划出三道焦黑的沟壑。 出口外传来陈无赦的嘶吼：“哥！快！” 我猛地蹬向墙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门洞。就在身体完全穿过的刹那，门框彻底闭合，将一只抓在我衣角的鬼手生生夹断。 我们在满地碎镜上翻滚着冲出数米，身后传来镜面迷宫崩塌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身后碎裂。 第92章 陈无赦的肉身 从门里狼狈的逃出来，我和陈无赦不管不顾，直接在满是镜子碎片的地上躺了下来。 “娘的，可太凶险了，差点就出不来。”陈无赦心有余悸的说道。 “你脖子怎么好了？”我暗暗握紧骨刃，问道。 “感谢帅气的鬼火少年刷的医药包！”陈无赦突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烙铁666！还有啥好装备给我们哥俩爆点！出去了我让我哥十倍奉还！” 说完他抬起头，眼睛却瞟到我握紧骨刃的手上。 他眯起眼，“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随时保持戒备，怕又来个突然袭击。” “戒备我？” “没有啊，你想多了。” “真的？”陈无赦低头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我看着他：“人家刷给你的医药包，凭什么我十倍奉还？” “咳！”陈无赦别开眼，“咱两兄弟一场，过命的交情，这点钱你都舍不得？抠死你得了！” “你那三万块挺禁花啊。”我坐起来，盯着他不放。 陈无赦摸了摸鼻子：“那可不，小爷我勤俭持家。” “呸！”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特么吃喝拉撒都是老子给的钱！你就买两杯奶茶，还勤俭持家。” “咳咳咳咳！一场兄弟！那么计较干什么！谈钱伤感情知道吧？现在是谈钱的时候吗？现在不是应该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吗？咱们这是在哪儿呢？”陈无赦说着，爬起来四处打量，随后疑惑的说道：“耶，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我站起身来一看，忍不住“呵”了一声。 “这不就是教学楼第一层吗？” “啊？”陈无赦蒙蔽，“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的厮杀了半天，又给我干回第一层来啦？这不瞎子点灯白费劲儿嘛！” 我看了看我们进来的那道门，门上有一块玻璃，反射着外面的血色雾气，“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上去过？” “怎么可能？！”陈无赦震惊我的指着一地碎片，“那这是什么？” 没等我回答，教学楼外面，那道巨大的屏幕再次出现。 上面红色的人数从“55”，一个一个往下跳，很快停留在“38”上面。 “100个人，现在只剩38个了，可是我们从进教学楼，其他人的人影都没见到过。”陈无赦皱着眉说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机制？” 游戏机制？我盯着那块大屏幕，它在报完数后，再度消失。 “哎呀，我的榜一大哥，您老人家倒是再给我爆点装备啊！”陈无赦苦着脸说道：“我那把骨刃被这个败家子给扔出去了，破军刃又不能用，拜托，再爆点吧！” 周围一片寂静，陈无赦目光渴求的盯着外面，然而他心心念念的大屏幕并没有再出现。 “唉……”他垂头丧气的看了我一眼：“都怪你太小气，榜一大哥都不打赏了。” 我一脚踹过去，“你还真当你是个主播在玩游戏呢？” 陈无赦撇撇嘴，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 “嘟囔什么呢？”我问。 “我说，就算拼了命，我的肉身在哪儿不是也没看到吗？这破游戏，一点也不遵守规则。”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 “你说什么？” “你聋了？”陈无赦没好气的盯着我。 “这破游戏，一点也不遵守规则？”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对啊！说什么血字谜题，什么幻境迷宫，什么一关两关的，全是假的。”陈无赦说着“呸”了一口。 我一拍脑门，呵呵。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陈无赦惊恐的看着我，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问：“哥，你想干啥？你又疯了？” 我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方达是怎么赢的吗？” 陈无赦皱眉：“他不是……”话没说完，陈无赦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 “对。”我点点头，“走！” 陈无赦连忙跟上我，两个人大步朝教学楼外走去。 走到外面才看清，红色的血雾越发的浓烈，从一开始的薄薄一层，到现在已经能见度极低了。 陈无赦紧紧拽着我的衣摆，生怕跟丢了。 “哥，这算不算逃跑？”陈无赦一边走一边问我。 “规则里没说不能逃跑。”说着，我抬头，血色的浓雾中，一个身影漂浮着，骷髅头上的黑铁面具，呈现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枭影在那儿！”陈无赦指着他说：“他一直都在？” 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陈无赦继续往外走。 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手中的骨刃化作青烟消失不见。直到站在校园外，我才停下来。 浓重的血雾以校园为中心，不断的往外扩散，一丝丝红色的血雾漂浮出很远，入目所及，整个荒冥遗渊都被笼罩在血雾中。 “这是怎么回事？”陈无赦看向远方，抬手在身旁的血雾中挥了挥，惊讶的大喊：“哥！这血雾好像是从我们身上散出去的！” “呵！”我冷笑一声，“我算是明白这直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陈无赦问。 “以我们为祭，拼凑重霄的灵魂。” “重霄？重霄是谁？”陈无赦一脸不解。 “魔君重霄，三千年前横空出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从荒冥遗渊中爬出来的恶鬼，一出来就上天入地的搅了个天翻地覆，企图放出荒冥遗渊中的恶鬼，最后是天界和冥界联手，才将他杀死，他的部下在他死后也被重新投入荒冥遗渊，传说重霄的灵魂碎片，重新归于荒冥遗渊，他的部下收集起他的灵魂碎片，妄图重新复活重霄。” 陈无赦摇摇头，“天界冥界联手杀死的人，早已魂飞魄散，那重霄再厉害，也不可能重新凝聚起来吧？他是魔，又不是仙。” 我摇摇头，“魔之一道，向来不为天地所容，就是因为需要太多的鲜血和恶意铸就了。” “鬼差们丢失的魂魄，想来都成为了这场直播游戏中的牺牲品，拿去滋养重霄的灵魂碎片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陈无赦看了看四周，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的肉身不要了！大不了，我去鬼市里呆着，或者，我也可以去你的安魂铃中，反正，反正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我看向他，忍不住勾勾嘴角，这小子，想得还挺美。 “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 “啊？干什么？” “哥带你去把你的肉身抢回来！” 第93章 祭坛恶战 听到我的话，陈无赦眼睛一亮，连忙把背上的破军刃拿出来，上面的锈迹随着火焰的燃烧，缓慢的掉落，破军刃重新熠熠生辉。 我祭出诛魂剑，诛魂剑在我手中发出一声峥咛，瞬间腾起蓝色焰火。 从口袋中掏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迅速变大，金色的符文在其中不断流转，一道白色的光芒破开血雾，直射到我的陈无赦身上。 “撕拉”一声，我们的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随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像水波一样，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妄感。 诛魂剑在我手中微微震颤，噬杀之感油然而生。 脚下裂开的缝隙中，漆黑的雾气翻涌而出，我用诛魂剑轻轻点在地上，蓝色的火焰迅速的朝四周散去，随着幽冥之火越烧越快，看起来如同鬼市一般热闹繁华的荒冥遗渊开始迅速的破碎，消散。 随后，真正的荒冥遗渊呈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什么群山环绕，没有什么山间建筑，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入目所及，脚下全部是黑色的泥土，以及在远处的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祭坛，无数锁链从祭坛垂下。 而在我们身边，那些恶鬼还沉浸在那场恐怖直播的游戏中。 他们的魂魄一丝一缕如同青烟一般，随着动作而缓慢的抽离，被抽离出来的魂魄，化成红色的血雾，飘向远处的祭坛。 “啪啪啪！”空中传来一阵拍掌声。 “厉害厉害。果然不愧为安魂者，这么快就发现了。”枭影从空中飘到我面前，机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朝他挑眉，“你们是故意引我来的？” “不然呢？”枭影叹了口气，缓声道：“要想找几个从你手里送进阴司的恶魂，可真是不容易啊。”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小秋阿宝他们看到自己父母的？” “可惜，你手底下那些蠢货谁都没发现异常。”枭影无奈的摊开手。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在想怎么把你引来，你们就自己闯进了鬼道，乌煞虽然打不过你，但是这小子……呵呵。” 我深吸一口气，“为了睚眦兽骨？” 枭影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片刻后冷哼一声，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袍无风自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指向我的眉心：“睚眦兽骨算什么？我们要的是你！”他话音未落，我们的身边突然涌出无数的恶鬼，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在涌动。 他们形态各异，凶神恶煞，人人手中都握着带血的武器，虎视眈眈的看向我和陈无赦。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怎么打？” 话音刚落，一个恶鬼就朝我们扑了过来，长长的大刀带着破空之声自上而下。 我推开陈无赦一个翻滚躲过，下一个恶鬼的狼牙棒就带着寒光朝我背上砸来，我连忙急滚一圈，诛魂剑稳稳插进那恶鬼的胸膛。 诛魂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嗡鸣，幽冥之火所到之处，不断有恶鬼被焚烧成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无赦舞动着破军刃，身边被恶鬼所为，他一个转身，踩踏着恶鬼的头颅跃到我身边，指着远处的祭坛：“看！” 我抬眼看去，祭坛上方，红色雾气不断翻滚，雾气中，一个虚影的轮廓时隐时现。 “走！”我对陈无赦大吼：“先毁了祭坛！” 说罢，我双手握剑，诛魂剑上，蓝色的焰火熊熊燃烧。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杀！” 随着我一声大吼，诛魂剑狠狠劈下，剑气带着蓝焰向着祭坛方向冲出，将周围的恶鬼焚烧殆尽，开出一条血路。 我连忙朝祭台奔去，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不断有恶鬼追来，我们一路跑一路杀。 奔到祭坛下，我们才看清，原来在祭坛下方，是一片翻滚着的血海，血海里无数魂魄嘶吼尖叫，又被无情吞没。 “哥！我在那儿！”陈无赦激动的大喊，指着祭坛上方，手中破军刃光芒大盛。 一条条锁链插入血海中，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链往上流动，就像是血海中挣扎的魂魄变成了养分，不断的在供给祭坛。 “上去！”我大喝一声，诛魂剑朝着锁链一指。 “要怎么上去？”陈无赦一边斩杀掉一个恶鬼，一边问道。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就朝锁链扔去，安魂铃带着红色的丝线瞬间缠绕上锁链，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安魂铃一响，周围的恶鬼们都怔了片刻，趁着这个空档，我一把拽起陈无赦就朝锁链荡去。 “啊！”陈无赦大吼着：“这红线这么细行不行啊！” “闭嘴！”我怒吼，伸手抓住锁链，一股强大的怨气从指尖传来。 陈无赦也抓到了锁链，双手竟被灼烧出一阵黑烟。 我们顺着锁链往上爬，底下的恶鬼们嘶吼着，却碍于血海不敢追上来，无奈的将手中的兵器朝我们扔来。 很快，我们就爬到了祭坛上，陈无赦看到自己的肉身正躺在一个白色的石台上，兴奋的朝着石台跑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朝他飞速掠去，我连忙追上前一把拽住陈无赦翻身一滚。 背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你去死吧！”枭影的怒吼传来，一道黑影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我和陈无赦。 转头一看，是乌煞！ 他巨大的身影将我和陈无赦笼罩起来，手中一把长长的大锤狠狠的朝我们砸下。 我一把将陈无赦推开，随后就地一滚，乌煞手中的大锤狠狠砸在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激起一阵黑灰。 枭影朝我扑来，白骨森森的手爪上散发着黑色的雾气，被他抓破的手臂一阵钻心的痛，我提起诛魂剑格挡，却不料他猛然发狠，竟敢徒手抓住我的诛魂剑！ 蓝色焰火顺着他的衣袍往上燃烧，他却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狠狠按着诛魂剑朝我嘶吼，我震惊不已，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为何对枭影无用？ 枭影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黑气将朝我逼近，我握紧诛魂剑后退了好几步，与他焦灼对峙，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而那边的陈无赦刚从地上翻滚起来，乌煞下一锤紧接而来，又是一阵黑灰四起。 “咳咳！”陈无赦咳嗽着提起破军刃，眼睛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94章 另一个陈无赦 “抢我肉身，还要我魂飞魄散！你们，欺人太甚！”陈无赦怒吼一声，胸口有雷纹隐隐浮现。 只见将手中破军刃朝着乌煞一丢，随后整个人瞬间跃起，在乌煞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踩着乌煞的胸口就踩到了乌煞的肩膀上，破军刃稳稳落在他的手中，红色焰火印照着乌煞青色的面孔。 “小爷我送你一个魂飞魄散！”他怒吼着，破军刃狠狠朝乌煞脖颈砍去。 “铛！”剑刃在乌煞的脖颈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红光四溅，然而乌煞却并未有丝毫损伤。 “呵！”只听他冷笑一声，反手抓住陈无赦，就朝着祭坛的中间一丢。 发生的这一切不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我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陈无赦朝着祭坛中间掉落。 “啊！”一阵回音传来。 我心下一惊，难道祭坛中间是空的？ 枭影看到陈无赦掉落，骷髅大嘴猛地张开，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哈哈哈哈哈！这个碍事的人没了，安魂者，现在，拿你的魂魄去滋养我的主人吧！” 说完，他将我狠狠扔向石台，石台上平躺着陈无赦的身体，在他身体的下方，一股琉璃色的光芒暗暗浮动。 我一咬牙，身体在空中翻滚，双手在石台上一撑，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长针同时炸响我的手掌，痛得我差点直接摔下去，但好在陈无赦的身体还在，我手肘一弯，压在陈无赦的身体上。 那琉璃光芒仿佛有灵性似的，朝我包裹过来，我毫不犹豫扯起陈无赦的身体，转身就跳入祭坛正中的深渊。 “哼！”枭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既然如此，安魂者，那你就别怪我连个全尸都不给你留了！” 掉入深渊飞速下降，手中陈无赦的身体被疾风吹得动摇西晃，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拉住，头顶一片白光，我抬头看去，九幽通明鉴顺着我的方向掉落下来。 “碰！”我掉落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摔碎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气都喘不上来。 九幽通明鉴带着白色的光束掉落在我身边，“叮铃铃”的滚了一圈。 我放开手中陈无赦的身体，忍不住翻身呕吐，吐出来的却是一口鲜血。 “呵。”一声冷笑在耳边炸响，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陈无赦盘腿坐着，身上金色的雷纹暗暗发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样的陈无赦，我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阴尸地中，他手持破天雷，差点把整个阴尸地炸成碎片，另一次就是在我们掉入荒冥遗渊时，他在血池中。 陌生是因为，这不是我认识的陈无赦，现在他坐在我眼前，我终于可以断定，陈无赦的身上，有两个魂魄，一个是他本身的魂魄，还有现在坐在我面前，身上浮现雷纹的魂魄。 我咳嗽了两声，将口中鲜血吐尽，艰难的坐起来。 “你是谁？”我问。 “陈无赦。”他缓缓开口。 “不。”我摇摇头，“你不是陈无赦，天刑雷霄宗，你是哪一位？” “我就是陈无赦。”他看着我，眼神冰冷，“你不记得我了？” 我皱眉，“我应该记得你？” 他面色沉沉，打量了我许久，终于还是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你来得实在太慢了。”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还没等我追问，身上的雷纹就消失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清澈愚蠢的陈无赦。 他迷茫了片刻，看到我后大叫一声朝我扑过来，焦急的说道：“老天，怎么打成这样了！你吐血了？伤得重不重？阿媚不是给了秘药吗？在哪儿？”他说着，直接翻开的我包包去找。 我深吸一口气，拽了拽他的衣角。 “干什么！”他不耐烦的问，手上却依旧在我的包包里翻个不停，自顾自的嘟囔：“药呢。” “你的肉身。”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无赦一惊，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他的肉身。 “窝艹！哥！你是我的神！”他兴奋得大叫一声，猛地一把抱住我，“你是我永远的神！” 我被他勒的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眼冒金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你大爷的，再用力点老子都被你掐死了，你是在报我把你头扭下来的仇？” 陈无赦嘿嘿一笑，连忙拍了拍我的背，“哥！接下来怎么办？快点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啊！” 我晃了晃安魂铃，清脆的铃声在深渊里回荡。 “先离开荒冥遗渊，我现在没力气帮你安魂。”我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咦？”我皱眉。 “怎么了？”陈无赦高兴的抱着他自己的身体，问我：“那我们怎么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很眼熟？” 陈无赦也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叫：“这不是我的破军刃嘛！” 没错，就是陈无赦的破军刃，这破军刃变大了几十倍，宛如一棵巨树般横在深渊之间，上下一片漆黑，只有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勉强照亮。 “我的破军刃，还能变这么大？”陈无赦瞪大眼睛，趴下身子仔细的抚摸着，“老天，它怎么变这么大的？刚才要是变这么大！直接就可以把乌煞劈成两半！我哪里会被他扔下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我现在知道了，真正会使用破军刃的人，是寄生在他灵魂里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从他展露出来的本事来看，他比我厉害得多，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我和他似乎是认识的？ 我皱着眉想了半天，想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也没有搜索到有关他的任何事，看着陈无赦那张脸，我确定我和他并不认识。 “哥，你想啥呢？”陈无赦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咱们怎么离开荒冥遗渊？” 我指了指九幽通明鉴，“用它。” “啊？”陈无赦没反应过来。 我翻了个白眼，用诛魂剑撑着勉强的站起来。 横剑于胸前，九幽通明鉴飘在半空。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安魂铃轻轻晃动。 一个金色的符咒从九幽通明鉴中飞出，随后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 漩涡后面，玉丞正捏着拳头焦急的走来走去，在他身后，罔君背手站着，腰间的铁鞭泛着幽冷的光。 第95章 魂归肉身 看到我和陈无赦，玉丞一头红毛全部炸起，指着我就骂：“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不是跟你说到了荒冥遗渊跟我联系吗？你怎么一进去跟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往外传？”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根本没力气和他吵架，摆摆手走了出去，玉丞这才看到我浑身的血，以及身后自己抱着自己的陈无赦，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还真给抢回来啦？” 站在旁边的罔君一直不说话，直到我和陈无赦出来后，才问道：“什么情况？” 我从兜里掏出玉丞给我的玉蝉，直接往他身上一丢：“你这破玩意儿，什么用都没有。” 玉丞连忙接过，“怎么可能？” “这件事我们搞不定。”我幽幽的看向玉丞：“你丢魂的事儿肯定瞒不住了，不仅你们瞒不住，所有人都瞒不住了。” 罔君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是……” “没错。”我看向他：“他们就是要复活魔君重霄。” 罔君倒吸一口冷气，“当年那场大战我也参与了，我敢肯定，重霄当场灰飞烟灭，半丝魂魄都没有留下。” 我准备收回九幽通明鉴的手顿了顿，回身看向罔君：“那要不你顺着进去看看？” 罔君沉吟片刻，提步就要往里走。 “别！”陈无赦连忙拉住他，“不能进去，你一个人进去肯定出不来了！” 罔君抽出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扬，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你说什么？”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坚定的说道：“你肯定出不来，别说出不来，你就是上去都困难，你没瞧见李棠霖摔成什么样了？” 罔君不服气，推开陈无赦就朝漩涡里走，谁知他刚踏上破军刃，上下一看，顿时脸色剧变。 “怎么会这样？”罔君惊呼，“之前我就下去过，荒冥遗渊里没有这样一道深渊。” “所以我才说，这事我们搞不定，得去告诉妄九溟和我师父。”我挑挑眉。 陈无赦抱着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罔君。 罔君低头，喃喃地说道：“这下面是什么？” 话音未落，罔君一个转身跳了出来，同时对我大吼：“收！” 我连忙把九幽通明鉴收回来，漩涡瞬间关闭，一道红光擦着罔君的衣角向下落去，他的衣角被红光触碰到，腾起一丝黑烟。 “我的……破军刃……”陈无赦呆立在原地。 我和罔君一懵，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窝艹！……”陈无赦气急败坏，指着我和罔君就开骂，旁边的玉丞连忙堵住了耳朵。 我从来没发现，陈无赦骂脏话也是一把好手。 骂了好半天，陈无赦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指着我咬牙切齿：“李棠霖，给小爷把那道门再打开！我的破军刃要不见了，我就把你的诛魂剑也扔进去！”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开不了。” “你说什么？”陈无赦怒极反笑，一边笑一边按指骨，指骨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我说，九幽通明鉴开不了了，它能开的门只有一道，就是通往阴司的路，如果它能带我们去荒冥遗渊，我何必去鬼市里乘渡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在陈无赦再次张口时，一只手忽然堵住了他的嘴，罔君满脸绝望的看着他：“我手里还有一把破军刃，给你给你，给你行不行？” 我和玉丞顿时一惊，对视一眼，罔君手上居然还有一把破军刃？ 然而罔君完全没管我和玉丞，一把搂着陈无赦就给他带走了。 回到鬼市，罔君顺利的帮我的魂魄换了回来，那头陈无赦虽然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肉身，但还是沉着脸不高兴。 我将我们下去荒冥遗渊的情况跟他们说了说，玉丞和罔君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最后，玉丞叹了口气，“你们参加直播游戏的时候，我们就在看，我给你们打赏了两把刀。” “啥？”陈无赦惊讶的说道：“那两把刀是你打赏的？你就是那个五颜六色的鬼火少年？” 玉丞翻着白眼说：“我是帅气的鬼火少年。” “那你咋不多给点装备？”陈无赦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说：“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差点就死在里面了，都舍不得给点别的好装备？” 玉丞冷笑一声，“一把骨刃就是我十年的寿命，把你脑袋接回来那个医药包，十五年。” “什、什么？”陈无赦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罔君点点头，“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花钱打赏，所以玉丞给你们打赏了两把骨刃，但是他的寿数瞬间就少了二十年，我们这才发现有问题，你们在幻境里杀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和玉丞到处摇人，找观看直播并且给了打赏的人，无一例外，每一个打赏的人，都会减少相应的寿命，但是他们却不会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玉丞是鬼差，恐怕这件事我们也发现不了。” 陈无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都知道打赏花的是你的命，干嘛还要给我打赏个医药包啊。” 玉丞白了他一眼，“怪我？当时我们手忙脚乱的，一转头你脑袋都掉下来了，李棠霖一个人困在环境里，不把你捞出来，他怎么办？你死不死的我管不着，反正李棠霖不能出事，否则他师父就要把我的脑袋扭下来了。” “不过你也是真菜。”罔君接了一句：“好端端的脑袋都能让人拧下来，配破军刃有点可惜了。” 陈无赦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轻咳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玉丞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们，“我丢魂的事儿，早在发现直播间打赏是活人寿命的时候，就已经报上去了，我觉得，他们的运作方式肯定是，用这样的游戏吸引活人观看，活人打赏用自己的寿命，有些人直接一晚上就把自己的命给打赏没了，他们就直接把魂魄接走，投入游戏中，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按照册子赶到接引地时，魂魄都不见了的原因，因为这属于横死，生死薄上不会提前记录。” “还能怎么办？”我两手一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个直播间的事儿，单纯就是重霄的旧部想要以灵魂滋养，将他复活，可是到底有没有灵魂碎片，我是真的没看到，这件事还得妄九溟去查。” 听到我的话，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压抑。 然而我却还在想另外一件事，那个祭坛的中间，深渊底下，究竟是什么？ 会让枭影说出“别怪我连个全尸都不给你留”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陈无赦身体里的那个魂魄感觉到危险出现，及时的用破军刃挡住了我，那么，我掉下去，会看到什么？ 第96章 陈无赦，你不能回来 这件事情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太多东西想不明白，但却又无可奈何。 玉丞和罔君各自去找阴司和妄九溟，希望把这件事查清楚。 虽然罔君信守承诺把自己的那把破军刃给了陈无赦，但是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言，闷闷不乐。 看到他的样子，本来要回孤儿院的我，索性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 “去天刑雷霄宗。”我点燃一支烟。 陈无赦皱眉，“怎么突然想起去那里了？人都没了，全空了，去干嘛？” 我看向他，“去查查看，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陈无赦目光复杂的看着我，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我有问题，对吗？”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吗？”陈无赦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我抽了一口烟，正犹豫着该从哪里说起，陈无赦直接从我手中抢过了烟，猛猛的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掉出来了。 “咳咳！”他一边咳，一边又把烟往嘴边放。 我叹了口气，把烟抢过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不会抽就不要抽，小孩子装什么忧郁。” 他不服气的看着我，“对啊，你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真忧郁。” 我好笑的抬起手往他脑门上一拍，“你猜到些什么，说来听听？” 陈无赦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猜到，所以我才生气。” “当时我被丢下去的时候，你没在，我扯了红线也没用，就一直往下掉，最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意识了，醒过来的时候，你在我旁边，破军刃还变得那么大，那个洞有两三米的吧？” “不会是你，绝对不可能是你。”他摇摇头，目光变得沉重，“可在那种地方，不是你又能是谁？” 说完，他叹了口气，看向我，“李棠霖，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 他的目光中，有太多的茫然无措，倔强中又带点无助。 我再次点燃一支烟，从阴尸地中他的异常开始，说到荒冥遗渊中那个人跟我对话，事无巨细全部都告诉了他，听完之后的陈无赦，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手跟我要烟，磕磕绊绊的抽了几口，依旧呛得咳嗽，我看不下去，一把抢过烟扔掉。 “你小子，平时不是挺开朗一个人吗？多大点事？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再说了，你身体里那个人又没害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陈无赦苦笑，“所以我师门是因为发现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才把我扔出来的？” 我沉吟片刻：“天刑雷霄宗为什么把你扔出来我不确定，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定是出自天刑雷霄宗，至于是谁，我对你师门了解有限，真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我更不清楚了。”陈无赦皱眉，“那个人第一次在阴尸地里使出破天雷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跟你说？” “没。” 陈无赦低着头沉思了很久。 “陈无赦，你必须带着我往天刑雷霄宗走一趟。”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走！” 从陈无赦的口中得知，天刑雷霄宗位于东北，过了岳世山还要再往北方去，绵延不绝的山脉中间，隐藏着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山，那就是天刑雷霄宗所在的地方，他们称作“雷刑山”。 我们现在地处南方，直接开车去不现实，于是我只能带着他再次进入鬼市，从鬼市借道到达北方。 明明没有离开多久，但当我再次开车进入鬼市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和陈无赦都十分惊讶。 平日里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鬼市，竟在一夜之间荒凉了不少，阿媚还站在门口招揽着客人，但明显没有什么精神，看到我开车过去，反而皱起了眉。 “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来了？”她朝着我们走进，身上的香气淡了不少。 我看了看四周，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师父下了令，鬼市不得聘用暂未投胎的鬼魂，全部招回酆都城里去了，鬼差也四处抓捕孤魂野鬼，抓到一个就登记在册带回阴司，所以整个鬼市都受到了波及，没鬼来买，也没鬼来卖，就剩下我们了。”阿媚愁眉苦脸：“唉……玉丞和罔君也都不见了。” “小心些吧，最近可能要出事。”我提醒她。 她妖娆的一笑，“放心吧，大不了我就回家去寻我阿爹，我们九尾狐一族从不惹事，有我阿爹和阿娘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话说，你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又接了新活？” “啊呸！”我苦笑：“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就是路过。” “哈哈。”阿媚轻轻一笑，整个人凑上来，鲜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就那只臭乌鸦，她的嘴哪有我的美？” 阵阵香气扑鼻，旁边的陈无赦眼睛都开始发直了，我赶忙跟她道了别，一脚油门跑得飞快。 只听到阿媚在身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确定了方位后，我带着陈无赦直接到达了岳世山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我的吗。”陈无赦甩着脑袋，“太勾人了太勾人了。” 我忍不住的笑，“别想了，指路。” 走出一段路，陈无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咦？”他拿起电话一看，顿时惊叫一声：“我大师兄！”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免提。 “回去！”接通电话，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大师兄！”陈无赦激动的大喊：“我……” “回去！”对面再次说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无赦愣住。 “陈无赦，你不能回来！”对面的人说：“你回来，整个师门都得死！” “你在说什么？”陈无赦声音有些发颤。 “滚！不准回来！你要是回来，整个师门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一句话说完，电话挂断，陈无赦茫然的看着我，“哥，怎么办？” 我放慢车速，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山脉，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还去吗？” “当然去。” “可是……”陈无赦犹豫的看着我。 “你不是说师门里已经没人了吗？” 陈无赦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而我的电话也在此刻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师父。 “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接起电话，师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棠霖，不要意气用事。”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冷声问。 “棠霖，回来。” “要我去阴司直接找妄九溟？” “他去了荒冥遗渊。” 我一股无名火“蹭”的冒了起来。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荒冥遗渊的事？” 第97章 疯癫的男人 电话那头，师父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棠霖，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现在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那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棠霖，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一个安魂者，当自己是黄泉之主还是天帝？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我感到无比的憋屈，心口一口恶气出不尽，“从清槐镇开始你们就在设计我，把陈无赦送到我身边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查清楚陈无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现在又跟我说我管不了？” “这件事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得多，别说你了，我都管不了，陈无赦在你身边，不会呆太久了。” “呵。”我冷笑，“想把他扔过来就把他扔过来，想把他带走就把他带走，当他是一只狗吗？我又算什么，另一只狗？荒冥遗渊里我都要把他抢回来，我倒是要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件事，管得了我要管，管不了我也要管！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 说完，我愤怒的挂断了电话，旁边的陈无赦被我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被我开得飞快，道路两旁的山脉飞速后退，这种莫名其妙被卷进一场生死搏斗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几次三番拿命博，最后轻飘飘一句你别管了？ “哥！小心！”陈无赦猛地大喊。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我连忙一脚刹车踩下。 刹车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人回头看到，吓得往边上跑，却一个踉跄摔倒，我急打方向盘，最终车轮堪堪擦着他的脚朝右边停了下来。 我吓出一身冷汗，陈无赦大喘着气，摇下车窗去看。 “哥，他没事。”陈无赦说着咽了口口水，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我拉开车门下去看，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男人，面黄肌瘦，一身衣裳又脏又臭，黑亮黑亮的根本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摔坐在地上，满眼惊恐的看着我们，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国道，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国道上？”我皱着眉问，语气并不好。 那人拼命的往后缩，一句话也不说。 陈无赦下车来，“吓坏了？” 谁知陈无赦只说了这一句话，那人就猛地一下跳起来，紧紧的抱住陈无赦，嘴里大喊着：“婆娘！婆娘你回来了！婆娘，我好想你。” 一股臭气熏得我退后了好几步，被他抱着的陈无赦脸都绿了，一边大叫一边拼命的推开他。 “艹！谁你是婆娘！老子是男人！男人！你有病啊！” 陈无赦疯狂的挣扎，奈何这个男人像八爪鱼一样将他紧紧的抱着，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婆娘，面上的表情欣喜若狂。 我哭笑不得，好嘛，遇到个疯子。 “李棠霖救我！”陈无赦大喊。 我上去就是一脚，把那男人踹开，陈无赦干呕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那男人被我踹得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都臭了……”陈无赦欲哭无泪，“哪儿来的疯子。” 我仔细看了看，那男人被我踹到地上之后，躺在地上抱着双手自言自语。 陈无赦直接爬上了车，“哥，快走快走！” 我看他没什么大碍，转身上了车。 陈无赦坐在了驾驶位上，一溜烟跑出老远，一张苦瓜脸嫌弃得不行。 “我得洗澡，我得换衣服，不行，真的不行！我快吐了！”陈无赦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皱着眉，刚才看到那个男人的衣角上，好像绣着什么字，虽然没看清，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无赦大怒：“都怪你开车走神！要不然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个疯子？” 我转头看他，却看到他肩膀上有一张白白的纸条，连忙伸手拿过。 “这是什么？” 上面有着淡淡的幽香，只写了一句话：“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香味和笔迹都来自阿媚，我皱起眉，她什么时候把纸条塞到陈无赦身上的？不对，一路开车过来的都是我，在鬼市的时候她突然靠近了我，纸条应该是那时候塞的，只不过我没发现罢了，然后刚才陈无赦过来开车，所以纸条露出来了。 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什么意思？阿媚是想提醒我什么？ “哥，上面写了什么？”陈无赦好奇的问。 “阿媚给的纸条，她说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什么意思啊？” 我摇摇头，仔细回想她说的话，猛地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阿媚给我的，而是她的父亲，九尾狐王。” “你跟她爸还认识呢？” “有过一面之缘。” 我皱眉看着纸条，“陈无赦，停车。” 陈无赦靠边把车停下，疑惑的看着我。 我点燃一支烟，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我和陈无赦要去天刑雷霄宗的事虽然之前告诉过我师父，但是被荒冥遗渊的事情给耽误了，之后也是准备回孤儿院修整的，到天刑雷霄宗去也是我临时起意，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我们要去？ 先是陈无赦的大师兄，之后是我师父，就好像我和陈无赦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一样。 监视？ 我想起阿媚，她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隐晦，还偷偷塞纸条，难道，九尾狐族知道些什么？ “哥，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不要去天刑雷霄宗了？”陈无赦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确定，我默默的抽着烟没说话。 “其实不去也行。”陈无赦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大师兄没骗我，我不想他们死。” 我转头看着陈无赦，一时无语。 “他们把我赶出师门一定是有理由的，但是到底是什么理由很重要吗？如果就跟我身体里面这个人有关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把他叫出来啊。” 陈无赦努力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垂头丧气的说道：“他不理我啊……” 我好笑的摇摇头，往后视镜看去，“他怎么又跟过来了？” 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顺着路又继续往前走，脚步一颠一颠的，应该是刚才被我踹狠了。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了一件事，连忙一把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第98章 神秘的文字符咒 看到我拉开车门跑过去，那男人吓了一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站住！”我大声喊他，谁知他根本不听，反而越跑越快，衣袂翻飞间，绣在衣服上的字若隐若现。 我全力追去，他体力始终不如我，跑出几百米就被我抓住，我将他狠狠拉住，他却猛地朝我跪下来疯狂磕头。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陈无赦驱车过来，跳下车急切的问：“哥，怎么了？” “啊！”那个人看到陈无赦，大叫一声，朝着陈无赦就爬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陈无赦一下跳出老远，大喝：“你别过来！不许过来！” “婆娘……”那男人当真就停了下来，又朝着陈无赦疯狂磕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被打了婆娘，你快求求大仙，让他放过我吧。” 陈无赦满脸黑线的看着他，又迷茫的看着我，“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却顾不上许多，直接过去把男人的外套脱了下来，他一下子窜出老远，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我，我拿起外套忍着臭气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果然没看错。 “陈无赦，你过来看，他衣服上绣着的字，像不像我们在清槐镇时，你在床底找到的那个符咒上面的字？” 陈无赦连忙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是满脸震惊，“没错没错，绝对是同一种字体。” “你从哪里来？”我几步跨过去，急切的抓着男人问。 那男人牙齿都在咯咯打颤，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惊恐再无其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瞧着，像是惊了魂。”陈无赦皱着眉，将手放在他眼前。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男人听到安魂铃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茫然的看着我，原来不是疯子，而是被惊魂了，这就好办了。 陈无赦回到车上，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又翻出一张符咒，来到他面前，将符咒往他脑门上一拍。 “玉露清魄，清风醒窍！” 话音落下，一口水喷在那男人的脸上。 那男人打了个激灵，茫然失焦的眼神突然就迸发出了光彩。 一阵清风吹过，这个男人再次打了个激灵，看向我们的眼神正常了。 “这是哪儿？”他看着我们开口问，随后皱眉：“什么味道这么臭？” 陈无赦嫌弃的撇着嘴：“你好好闻闻你自己？” 那男人抬起胳膊一闻，差点就给自己闻吐了，随后苦着脸对我们说：“两位小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岳世山脉，我们正在一条偏僻的国道上。”陈无赦回答，“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世山？”他龇牙咧嘴的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我是来找黄大仙的！来请出马仙去我们村里看事儿的。” “啊？”陈无赦一脸不解：“找黄大仙找到岳世山来？不是应该去堂口里找吗？” “嗨！”男人拍拍脑门，“这边不是有个黄三太奶吗？我就是来找她的！” “找黄三太奶也得去堂口里找啊，深山老林里找什么？”陈无赦不解，我却拉住了陈无赦，看向那个男人。 “你们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反、反正我就是来请出马仙去的！我们村里闹鬼了。” “听你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啊。”我说。 男人点点头，“我从南方来的。” “不应该啊。”陈无赦问：“据我所知，南方也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啊，收鬼罢了，为什么要跑到北方来请？” 男人闭嘴不言，站起来拍拍屁股，“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走了，我得赶紧找到黄三太奶，要不然，我们村就得出大事了。” 我朝着陈无赦使了个眼色，陈无赦连忙一把拉住他，笑道：“你急什么？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自己走？” 男人脚步停下，看向我们的车，咽了口口水。 成功的把男人忽悠上了车，陈无赦跟他东扯西扯的扯了一路，他硬是一直闭着嘴不肯多说，一阵阵臭气把我熏得脑壳疼，到最后陈无赦也不说话了，直接把嘴闭上。 两个小时后，我开车进了市区，北方最多的就是大澡堂子，带着这个臭气熏天的流浪汉，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找到一家允许进去洗的。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我们三个都清爽了，找了家饭店坐下，又把我的车送去清洗。 这个男人一口气干了三碗饭，又喝上了两口小酒，这才对我和陈无赦放下心防，讲述他们村的“闹鬼”事件。 他叫刘福旺，来自一个真正与世隔绝的山村，只有一条路上山进村，这条路在山间盘旋，只有1米宽，旁边尽是悬崖峭壁，连水泥路都修不了，只能弄点石板铺在路上，山里常年瘴气，石板路上都是青苔，容易滑倒，所以光是从山脚走到村子，就需要一天一夜。 很多年前这个田家村就被当地列为贫困村，是重点扶持对象，工作人员无数次动员他们从山村里搬出来到镇上去，但是他们都不肯。 村里就只有三百来口人，与世隔绝太久，思想老旧固化，村里的人都觉得，落叶归根，生在哪里就该死在哪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这就是命，他们靠着山，离了那一亩三分地，他们这群大山里的农民，该靠什么生活？ 所以，无论当地的工作人员怎样动员，他们都不肯搬离那个村庄，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也就歇了心思，只是每个月例行去查看一番，时不时的带着人送点米面粮油，和牲畜幼崽上去。 闹鬼的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大山里虽然潮湿，但偶尔也能冒出一只两只的黄鼠狼，他们是南方人，压根不会像北方人一样对黄鼠狼有敬畏之心，遇到黄鼠狼直接就打死，黄鼠狼的皮就攒起来，下次赶集的时候就背下山去卖，南方少见黄鼠狼，所以它的皮毛可以卖得好价钱。 闹鬼的事件源于村里的几个愣头青。 第99章 黄鼠狼的报复 现在不许打猎了，但是山里还是有很多山珍和草药，找到了拿出去卖，也是生计的来源。 就是这几个村民，他们进山找草药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黄鼠狼，吃得毛光水亮的，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乘凉，几人立刻眼里冒光，兴奋的朝前扑去。 那黄鼠狼惊觉到危险，立刻跳起来就跑。 到嘴的肥肉哪里能这样就让它跑了？ 于是几人又追又赶，也不知那黄鼠狼是吓到了还是跑懵了，“腾”的一下，就撞到了一棵树上，被几人立刻擒获。 几人开开心心的抓着那黄鼠狼，商量着卖了钱怎么分，然后就朝着山里再度进发。 一般进山找草药当天是无法来回的，都得在山里过夜，这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平地搭了帐篷，吃过晚饭后，商量了一下轮流守夜的时间，就睡过去了。 但是那天晚上，几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到一个黄鼠狼，带着大大小小七八只黄鼠狼，一边哭一边给他们磕头，没有说话，但是几人就是明白意思，那些黄鼠狼是想让他们把抓到的那只黄鼠狼给放了。 早晨醒来后，几人都是一身的冷汗，这事儿有点玄乎，但是几人都是年亲力壮的大小伙子，哪里会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于是商量了一番之后，几人还是没舍得到手的黄鼠狼，那可是活生生的钞票啊，几人一发狠，索性就把那只黄鼠狼当场打死了。 之后又在山里转了一早上，收获颇丰，几人也不敢在山里过夜了，赶着天黑前就下了山。 几天后，怪事出现了，先是进山的那几个人，腿脚突然就不会动了，之后身上开始长脓疮，痛得躺在床上嗷嗷叫。 他们家里人都急坏了，连忙去找村里的“土婆”，这个土婆的身份比较复杂，懂点医术药理，也懂点驱鬼喊魂，平时就是村里的土大夫。 土婆去看了之后，摇着头说他们是得罪了黄大仙，要请罪，然后又是开坛跳大神，又是杀鸡宰鹅的赔罪，最后用草药给几人的脓疮都给敷上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村里的男人，几人依旧不见好，反而身上的脓疮还越长越多，几乎全身都溃烂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村里的男人们，以那几个小伙子为中心，一个接一个的，身上都长出了脓疮，家家户户都听得到男人们的哀嚎声。 这可把村里的女人们都给急坏了，正值夏季，山里的野货最多，正是指着男人进山找野货卖钱的时候，男人们都倒下了，家里的生计可怎么办？ 村子与世隔绝，想出村请个大夫都得一天一夜，她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土婆身上。 土婆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脸色比自家死了人都难看。 “没办法。”最后土婆把烟杆在门前的石头上磕了磕，吐出一句话来：“仙家的事儿，就得找仙家，得去东北，找黄大仙亲自来收。” 村民们面面相觑，去东北？天爷啊，他们这辈子都没出过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外的镇子上，能去趟城里回来都得炫耀半个月，去东北？这不是要人命吗？ 可是土婆无论如何，就是咬死了自己没办法，让他们要么去东北请黄大仙来，要么就另请高明，这事她管不了。 村民们一开始不肯出门，想着不行再去别处找个厉害的人来，结果那土婆说了一句话，“今晚黄大仙就得把那几个小子的命给收了，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框”的一声关上了门。 当晚，那几个小伙子果然又哭又叫，发出的惨叫声整个村子都听得见，听的人心慌。 惨叫声一直到了天亮，才渐渐的停歇了，随后那几家的女人都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村民们吓坏了，再次去敲土婆的门，土婆打开门，叼着烟斗还是那句话，得去东北，得请黄大仙。 这下村民们老实了，决定听土婆的，去东北请黄大仙，但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女人肯定是出不了山的，先不说那群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那条一米宽的天堑小路都怕她们滑倒摔死在半路，只能叫男人们去，可是现在男人们都长了脓疮，痛得走路都成问题，又怎么去东北请人？ 土婆指了指村子最边缘的一户人家，大家这才想起来，那里还有个刘福旺。 说起来，这个刘福旺是爷爷奶奶那一辈逃荒跑到山里的，发现了那个村子，所以才在那个村子里住下，属于是外来户，所以房子在整个村子最边缘的地方。 脓疮是从村子里向外爆发的，那么刘福旺家很有可能还没有生出脓疮！ 众人连忙赶到刘福旺的家里，刘福旺一家人在吃饭，看到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来了，他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娘还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其实村子里的事，刘福旺一家也有所耳闻，但是多年来村里人都多多少少和他们家疏离一些，所以他们也不愿意掺和村里的事儿，反正有田有地，有口饭吃，他们也不想管，听完前因后果，一家人更是吓得直哆嗦，但没有办法，他们家三个儿子，一个都还没生脓疮，只有他们可以到外面求援，如果他们不去，那可怕的脓疮祸害到自己身上来可怎么办？要知道，这脓疮可是会死人的！ 而三个儿子中，最出息的就是刘福旺，考上过镇里的中专，去过镇里读书，也去过市里打工，于是所有人就把来东北请黄大仙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刘福旺的身上。 这件事情不能耽搁了，刘福旺咬咬牙答应了下来，随后村里每家凑出3000块钱，刘福旺把那笔钱揣在兜里，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踏上了前往东北寻找黄大仙的路。 临行之前，土婆给了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让他直接到那里去找，刘福旺先是到了镇上，把那笔巨款给存了，然后又去了市里，买了高铁票，一路直奔东北来。 第100章 一个字都不信 “把土婆给你的那张纸条给我看看？”陈无赦朝着刘福旺伸出手。 刘福旺从他随身的小包包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无赦，“小哥，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陈无赦看着纸条冷笑一声，递给我。 我一看，上面写着“到了岳世山往南走，过了墨元江再往北走，跨过小东林，山脚下的小庙。” 这指路的纸条看得我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正准备看看路线，陈无赦一把按住我的手，“不用看了，都他吗出境了。” 我顿时皱起眉，看向刘福旺，刘福旺也是一脸的不解。 “不可能啊，土婆不会骗我的。” 陈无赦盯着他，“你怎么失了魂魄，变成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的？” 刘福旺想了想，说：“我就记得我下了高铁，一路找到了岳世山，刚到岳世山的时候，我还在那边的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呢，之后……就不记得了。” “在旅馆住下的当天就不记得了？”我问。 他点点头，满脸庆幸，“不过幸好，我把钱存了，银行卡贴身收着，倒是没丢。” “还记得是哪天去投宿的吗？” 刘福旺想了想，“8月25号？” 我算了算日子，那时候我和陈无赦正在荒冥遗渊里还没出来。 “那你身上那件衣服呢？谁给你的？”我指了指摆在他脚下那件被他洗过的，绣着神秘符文的衣服。 “我娘啊。”他说着给那衣服拧了拧水，“出门前我娘给我穿上的。” “上面的字也是你娘绣的？” “那不是字。”刘福旺说：“就是个吉祥的花纹而已，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啊。” 我和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互看一眼，没有再说话。 那刘福旺看我们都不说话了，捻起筷子又开始吃桌上的剩菜。 吃完饭，他看向我们：“小哥，谢谢你们帮了我，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我现在得去找黄三太奶了，不赶紧把黄三太奶请去，我怕村子里出事。”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要走。 陈无赦一把拉住他，“先别走啊，那地方你根本都到不了，压根没有什么黄三太奶，不用去白费力气了。” “不会的。”刘福旺摇摇头，“土婆不会骗我的，我得去找找看。”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陈无赦不耐烦的站起来，“我都跟你说了，那地方出境了，不属于我国境内，你出不去，但凡靠近点都要吃花生米的你知不知道？” 刘福旺倔强的看着陈无赦，一副我不相信你，就是要去的样子。 我敲了敲桌子，“嘿，老兄，你不就是想找个人去把你们村子里把那点怪事给平了，让你们村里的人都病好吗？喏，你眼前就站着个高人呢。” 刘福旺转头看我，满脸不解。 我指指陈无赦，“正儿八经的高人。” 陈无赦捏起拳头就朝我挥了挥，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他？”刘福旺转头看着陈无赦，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哥，你别骗我了，他大学都还没毕业呢吧？” “我早毕业了！”陈无赦不服气。 刘福旺明显不信，撇着嘴说：“好嘛，我还当你们俩是好心呢，原来是骗子，想骗我的钱？” 说完，推开陈无赦就要走。 “唉，别啊！”陈无赦想要拉住他，谁知他猛地将陈无赦推开，大声嚷嚷道：“你们这两个骗子！就是想骗我的钱！还有没有王法啦？骗子满街走？再敢拦我，我报警了啊！” 饭店里的人顿时朝着我和陈无赦看过来，有不少人甚至都站了起来，我连忙一把把陈无赦拉过来，对刘福旺说：“好心救你，请你吃饭，一分钱没跟你要，我们倒成骗你钱的骗子了？” 刘福旺一时语塞，我朝着他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我还怕你讹上我们呢！” 那刘福旺一听，恶狠狠的朝我们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李棠霖，你什么意思啊？”刘福旺一走，陈无赦立刻气急败坏的看着我：“你想管这破事儿？”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压低声音，“一边你师兄，我师父，甚至阿媚都在阻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天刑雷霄宗，一边就出来个刘福旺，怎么就那么巧，他身上有清槐镇那种神秘文字？”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止。”我摇摇头，“还记得方达吗？” “方达？”陈无赦眉头皱起，“他不是赢了那个游戏，跑了吗？” “他怎么赢的那场游戏？” “你到底要说什么！”陈无赦压着声音气急败坏，“明知道我笨，就不能直说？” 我叹口气，“他跳下荒冥遗渊之前，身上不是出现了一种神秘符咒吗？也是同样的文字。” 陈无赦彻底惊呆，“你看清楚了吗？就那么一秒钟，你确定？” “从清槐镇到殡仪馆，再到荒冥遗渊，我总感觉，我们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牵着鼻子走的，包括这个刘福旺。”我深吸了一口气，“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陈无赦瞪大眼睛，“大哥，你不信还放他走？” “留着他有什么用？”我挑眉，“那股未知的力量把那个神秘文字抛出来，就是想让我们咬死刘福旺，跟着刘福旺兜圈子，然后再介入这件事，中间被耽误的时间他们在干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所以直接过去，不是更快吗？” “可我们不知道刘福旺说的那个田家村到底在哪儿啊，难不成你要溯魂？”陈无赦问。 我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身份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刘福旺”三个字。 “卧槽！”陈无赦一时没忍住，骂出口又立刻捂着嘴压低声音：“你还会这手？偷东西犯法的。” 我瞟了他一眼，“什么偷啊？他刚才掉地上我捡的，我可是三好市民，走，交去警察局。” 陈无赦惊呆了，倒吸一口冷气又长长的吐出，最后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来的时候是从鬼市借道过来的，谁知道回去的时候，回不去了。 鬼市闭市不开。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鬼市紧紧关闭的大门，几乎要吐血。 从北到南，几千公里啊，别说我开车得累死，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看着我绝望的表情，陈无赦翻着白眼，“哥，我一个从山里来的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飞机，还有个东西叫汽车托运。” “你出钱吗？”我看向陈无赦。 “当我没说。”陈无赦别过头。 第101章 田家村 最终我们还是坐上了飞机，陈无赦笑眯眯的坐在我旁边。 “哥，你说我们这次去，会发现点什么？”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把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收一收，我就不相信，他们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出来。” “好咧。”陈无赦点点头，“不过，我总觉得奇怪，你身上有睚眦兽骨，你珍贵你稀奇我能明白，怎么我也被盯上了呢？” “你身上那个人是谁你搞清楚了？” 提到那个人，陈无赦眼神黯淡下来，“这段时间我经常在心里叫他，没回应，我都在怀疑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闭上眼睛。 “哥，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要不咱两把这堆破事儿丢下，去度假吧！” “？” “我想去海边玩儿，去不了咱们回孤儿院也行啊，不知道李小贱有没有帮我收拾房间，还有小菀儿，我挺想她的。” “闭嘴。” 飞机落地，我的车还没到，只能先找个租车行租了一辆悍马，载着陈无赦朝田家村驶去。 刘福旺说得没错，那个地方，偏僻得狗都不会路过，车子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村庄停下后，就连地图标志都没有再显示。 我们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我们连田家村的山脚都没有碰到，车子只能走到这里，剩下的得靠牛车马车，到了田家村的山脚，牛车马车都不顶用了，得靠双脚走上去。 陈无赦一听就想回孤儿院去，但是我不愿意，我心里总是觉得，在田家村里，我能得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我厌恶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好的路，但这段时间以来，每一件事都由不得我控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我的心里就像憋了一团火，拼命的压抑，却始终在燃烧着，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甚至有可能，我现在接触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尽快搞清楚我始终不能安心。 天刑雷霄宗不能去，又给我抛出刘福旺这个线索，他们想要引导我做些什么呢？ 看我坚持，陈无赦也只能跟着点头，当天去田家村已经不可能了，我和陈无赦只能在这个村子的村民家借宿了一晚，又跟村民买了些干粮食物，修整好后，又雇了村民的牛车，请他把我们拉到田家村山脚下。 早晨5点就出发了，天都还没亮，一辆挂着盏户外照明灯的小牛车就等在我和陈无赦借住的村民家门口了。 陈无赦这个人就这点好，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绝不墨迹，爬上牛车，抱着行李包就靠在边上睡觉。 沿着漆黑的小路往前走，我和赶车的小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大哥，你们在田家村要呆几天？” “有事？” “我的意思是，你们给个时间，什么时候下来，我再来接？” “暂时不确定，留个电话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一阵静默。 “大哥，我就不瞒你了，田家村那个地方，啧。”小弟说话犹犹豫豫的。 “闹鬼了？”我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小弟颇为惊讶。 我笑笑不说话。 他恍然大悟，“难道你们是……” “对啊，有问题？” 小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过了片刻，他又转头看了看我，那眼神，在晃动的照明等下分外的复杂。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问。 “怎么说呢？”小弟咂咂嘴，“田家村那个地方，邪乎得很，我们从来不上去，都是他们自己下来，他们那里的人，哎哟，我都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好奇的问道：“不都是村民吗？” “那不一样。”小弟摆摆手，“他们蛮不讲理得很，固执又彪悍，关键是他们还团结得很，二三十年前我们村还跟他们干了一仗，我们村差点就打输了。” “哦？”我来了兴趣，“你们两个村子还干过架？为什么？” 小弟摇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都还没生出来呢，我爹不肯告诉我，村里大人把这件事藏得很严实，都不告诉我们，只叫我们不准跟他们村的人来往，两个村子干过架的事儿，还是村头那个大爷喝醉了当故事给我们这群小孩讲过两句。” “我们只知道，不止女孩，男孩都不准跟他们玩。” 他特意把“男孩”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试探性的问了问：“难不成，当初是为了男孩打的架？” 小弟回过身看着我，猛地点点头，随后又瞟了瞟陈无赦，“这哥哥挺好看的，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全都又黑又矮。”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看着呼呼大睡的陈无赦，突然有点羡慕，心大也是好事儿啊。 “大哥，你们还是小心些，田家村的人老凶了，别呆太久，上面虽然通了电，但是听说时有时无的，信号也是，可能电话都打不通，你还是告诉我个时间，我来接你们吧。” 我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提醒。” 小弟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随后又说，“你可千万别说我跟你说过这些话啊，要不然我爹打我都是小事，别到时候又搞的两个村子打起来了。” “嗯。”我点头应下。 牛车走得很慢，一直走到中午，才把我们送到田家村的山脚下。 我和陈无赦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耸入云的山峰，白色的雾气在山间漂浮，神奇的是，这座山不像别的山一样青葱翠绿，反而是黑色的，远远望去，黑色的山峰伴随着白色的云彩，仿佛一幅水墨画在你面前徐徐展开。 山脚下一条石头小路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 赶牛车的小弟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我看了看手机，这里还有两格信号。 “大哥，我把电话留给你，你要是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小弟挺讲义气。 我们互留了电话，随后我又拿出几百块钱递给他，他笑眯眯的收下了，然后赶着牛车离开。 看着牛车离开扬起的土灰，我和陈无赦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路。 第102章 被监视了 将陈无赦的破军刃从我的包包中拿出来，陈无赦背在后背上。 “我怎么觉得罔君给我这把破军刃更重一些？”陈无赦瘪着嘴说。 我好笑的看着他，“那要不我给你背？” “可以吗？”陈无赦腆着脸问。 在我的脚刚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跑出了三米远，站在小道上朝我竖起中指，“哈哈！我早就猜到你不讲武德！” 我看着他笑笑，也跟着走了上去。 刘福旺说得没错，这条小路确实只有一米宽，其实有些地方，连一米宽都不到，只有五十分，有些地方是从山林中穿梭，有些地方又是悬崖峭壁。 我和陈无赦沿着这条小路一直闷头往上走，其中的艰辛不必多说，天色渐渐变黑，我和陈无赦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于是在小路经过一片山林时停了下来，勉强的找到一棵大树的位置比较平坦，打算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 两个人爬了一整天，都已经精疲力竭，谁也不想去找柴生火，陈无赦索性劈了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下来，我祭出安魂剑，用幽冥之火点燃。 幽冥之火的蓝色焰火在眼前跳跃，我和陈无赦面对面坐着，越看这火光，越觉得瘆得慌。 “哥，要不还是灭了吧，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俩对着这幽冥之火，跟两个鬼似的。” 我也觉得心里别扭得很，赶紧把幽冥之火收回，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噗！”陈无赦点燃打火机，把破军刃朝我扔过来，“还是用点正常的吧。” 我好笑的看着他，“你自己的剑，你怎么不用？” 陈无赦耍无赖，“你不也能用破军刃吗？我累死了没力气让它发火了。” 我无奈的摇头，正准备催动破军刃的时候，微风中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我心中顿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但是表面上还是压住了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破军刃并不适合我，在我手中发挥不出最大的效用，但是生个火还是勉强够了的，我将枯树点燃，随后又把破军刃递给陈无赦，正常的火光下，陈无赦明显的松了口气。 但我全身的细胞都极度的活跃，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着外界的气息，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伴随微风，时远时近。 陈无赦从口袋里拿出干粮和水，一边烤一边看我，很显然，他也发现了我们身边有人这件事。 我朝他递了个眼神，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我身后仿佛有一道目光，想要将我穿透。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吃过东西后，那呼吸声就听不到了，但是我和陈无赦全神戒备，根本就没有听到脚步声，这让我的心中无比疑惑。 如果是人，怎么会没有脚步声？ 如果是鬼，又怎么会呼吸？ 陈无赦朝我递了个眼神，随后走到我身边，我们背靠背闭目养神。 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谁都没睡着，只有燃烧的火光时不时的发出一声炸开的声音。 奇怪的是，再也没有听到呼吸声，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依旧如影随形，陈无赦的后背全是冷汗，靠着我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亮起第一丝曙光，他才假装醒来，伸着懒腰打哈欠。 我们灭掉火光，背上行李继续往前田家村进发。 这一路我们走得小心翼翼，被监视的感觉一直存在，我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可能会迷路，或者鬼打墙，但是当一座农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愣了片刻。 不知不觉走了一天，抬起头已经是夕阳西下，我们站在一片小小的村庄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顺利就到了？”陈无赦站在我身边，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田家村觉得奇怪。 傍晚时分，本应该是做完农活回家的时候，可是村里只见炊烟袅袅，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影。 除此之外，村庄没有一点诡异之处。 没有感受到邪气怨气，没有黑雾笼罩，炊烟袅袅中，甚至还传来饭菜的香气。 陈无赦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哥，要进去吗？” “走。”我点点头，走进村庄。 沿着小路向上走，整个村庄并不大，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就是普通农村的模样，但看得出这里确实很穷，看不到一间砖瓦房，几乎都是土坯房，只有一层两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灯火在窗户上印照出人影，但奇怪的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平常农村里的鸡叫狗叫声，甚至连小孩子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我和陈无赦仿佛走进了一个默片电影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空气中又真切的飘着各种各样的饭菜香味，勾引着我和陈无赦的馋虫。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厉喝突然传来，我和陈无赦都被下了一跳，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户人家的二楼，一个全身裹满黑色布料的男人站在窗口看着我们。 “我们是刘福旺请来的人。”我开口回答。 “福旺人呢？”那人又问。 “他身份证弄丢了，坐不了飞机高铁，又怕你们出事，所以让我们先过来。” 那人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话是否可信。 暗中出现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我面色冷静的拍了拍陈无赦。 陈无赦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两指夹住，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符纸化为三个发着光的小人，在空中飘荡。 他抱起手，扬声道：“天快黑了，我照个亮。” 周围隐隐传来吸气声，就连站在楼上的那个男人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话说，你们身上的脓疮长到脸上了吧？让我猜猜，你们又死了几个？”我高声问道。 双方对峙，最怕的就是气弱，一方气弱则另一方气强，我和陈无赦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气势丝毫不输，那些暗中窥探我们的人，隐隐有些动摇了。 天色渐渐暗沉，陈无赦的发光小人在夜色朦胧间，越发的明亮。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安魂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腥风。 不好！我心里一紧，看着站在二楼那个男人火速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立刻明白过来，刘福旺说的话，恐怕也不全是假的。 这个田家村，真的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 本能的感觉到危险逼近，陈无赦毫不犹豫的拔出破军刃，红色光芒亮起时，一道黑影急速逼近。 第103章 大战黄鼠狼 “小心！”我对着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反应迅速，一个扭身躲过黑影，随着红色火光闪过，几根黄色的毛发在空中打着旋儿掉落在地。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快要有半人高的黄鼠狼，全身金黄的皮毛闪闪发光，此刻趴在地上呈现出攻击状态，龇着牙齿从嗓子里发出“呼呼”声，长长的爪子在青石板的路上，抓出刺耳的响声。 我祭出诛魂剑，一道蓝色幽光从它眼中划过，它立刻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我，那目光阴冷狠戾，不像一只黄鼠狼，倒像个阴狠毒辣的人。 “别轻举妄动！”陈无赦伸手拦住我。 我没说话，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黄大仙，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陈无赦放软声音，收起破军刃。 那黄鼠狼却是丝毫不给面子，反而朝我们嘶吼了一声。 我看了看四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原本还亮着灯的几家全部熄灭了灯光，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仅有的光亮是陈无赦的发光小人，以及我们手中的剑刃。 黄鼠狼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全身的毛都炸开，反复在攻击的边缘走动，显得躁动不安。 阵阵腥风袭来，周围不止有一只黄鼠狼，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我和陈无赦，有黄鼠狼的，也有村民的。 那头陈无赦还在试图跟对方交涉。 “黄大仙，你不在东北，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修行也不容易，真要有什么恩怨，罪魁祸首已死，其他人总是无辜的，你不能……” “小心！” 陈无赦的话还没说完，那黄鼠狼宛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他扑来，长长的爪子在黑夜中闪出一丝银色光芒，我一把将陈无赦拉开，诛魂剑与银光交织，发出“叮”的一声。 诛魂剑与黄鼠狼的利爪相撞，迸溅的火花照亮它朝我袭来的尖牙，我连忙翻身躲过，尖牙擦着我的脖子掠过，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纵使没有得手，那畜生仍旧攻势不停，爪子按在墙面上，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陈无赦面门而去。 陈无赦灵活的一闪，破军刃毫不留情的朝着黄鼠狼砍去。 谁知那黄鼠狼长长的尾巴一卷，直接卷上破军刃，整个身子都扑在陈无赦身上，尖锐的牙齿就朝着他的脖子咬下。 眼看着陈无赦就要被咬断脖子，我来不及思考，直接把诛魂剑抛出，剑刃带着破空声而去，那黄鼠狼灵敏非常，直接放开陈无赦扭身跃到旁边，陈无赦紧急偏头，破军刃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地上。 我三两步跨过去，将诛魂剑拔出，陈无赦趁机从地上爬起来。 双方又呈对峙之态。 突然，那黄鼠狼直立起身，扬起脖子，刺耳的尖啸声响彻天地，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天呐。”陈无赦与我背靠着背，震惊的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些黄鼠狼不对劲。”我低声道。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太多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黄鼠狼！” 说话间，黄鼠狼们都仰起脖子发出尖啸声，空气中腥风弥漫，卷起的尘土中带着一股幽怨之气。 我皱起眉，怎么会有幽怨之气？ 天空骤变，原本还高悬明亮的月亮瞬间就被黑云所笼罩，整个天空暗沉一片，仿佛整个夜幕都朝着我压来，沉闷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突然，黄鼠狼发动了攻势，挥舞着尖利的长爪朝我们抓来。 陈无赦猛地挥舞破军刃，剑刃之间红光暴涨，将最近的两只黄鼠狼劈成两半，黑色血液建落在地面，瞬间将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我挥出诛魂剑，蓝色幽冥之火所到之处，尖啸声不绝于耳。 源源不断的黄鼠狼朝我们袭来，利爪与剑刃相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突然，一开始袭击我们的那只半人高的黄鼠狼突然直立而起，一双眼睛幽怨的盯着我们。 我忙于应付不断朝我们攻击的黄鼠狼，只朝他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只见那黄鼠狼的胸口到腹部，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边缘整齐，不像是被利爪所伤。 它仰头再次嚎叫，所有正在攻击我们的黄鼠狼都同时停下，呜呜咽咽的叫着，整齐的匍匐在地上。 空气中阴风骤然停止，但腥味却越发浓烈，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不好！”我瞳孔骤缩，拉着陈无赦急速后退。 却见我们身后村子的尾部，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那竟然是一只足有三人高的巨型黄鼠狼！ 它巨大的眼睛看向我们，仿佛一条毒蛇将我们缠绕，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升起。 “它在吃什么？”陈无赦震惊道。 仔细看去，原来它口中还叼着一个东西，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看清楚后，我和陈无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巨型黄鼠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吼声，随后将那不知死活的人恶狠狠的甩开，巨大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那声音如同一堵墙般朝我和陈无赦推来，震得我们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黄鼠狼们再次亮出獠牙，将我们团团围住，朝我们猛烈的撕咬。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吐在诛魂剑上，剑身火焰暴涨，我怒吼一声，带着蓝色的火龙冲入敌群，所到之处，黄鼠狼皆被斩杀。 陈无赦趁机向前快速奔跑，足尖点地踩着墙面翻身跃起，破军刃带着红色火光朝巨型黄鼠狼的咽喉斩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高高跳起撞向陈无赦，陈无赦人在半空躲避不及，硬生生被那人撞的砸在墙上，随后掉落在地面，白着脸吐出一口鲜血。 我连忙奔过去，周围忽然黑烟四起，那个撞到陈无赦的人影毫不犹豫的隐入黑烟之中不见了踪迹。 “快追。”陈无赦撑着我的手艰难的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前走。 “别追了。”我看向四周，黑烟逐渐散去。 别说黑衣人，就连黄鼠狼的踪迹都已经消失了。 陈无赦捂着胸口，目光愤愤不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黄鼠狼？” 我指了指地面，“你看这些是什么？” 第104章 化狼为鼠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顿时打了个冷颤，“这，这是老鼠？” 村庄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数不清的老鼠尸骸，有些被拦腰斩断，有些被开膛破肚，皆是诛魂剑和破军刃的杰作。 陈无赦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老鼠身上的灰毛，借着发光小人一看，顿时浑身一激灵：“这些老鼠成精了？怎么连毛都泛着金光？” 我凑近细看，那些本该灰扑扑的鼠毛边缘竟真的泛着极淡的金芒，像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更诡异的是，每只老鼠心口都有一道平整的疤痕——和那只半人高黄鼠狼胸前的狰狞伤口，形状分毫不差。 “幻术。” 我轻声道：“今晚跟我们对战的，只有一开始出现的那只黄鼠狼，那巨大黄鼠狼形象，也是它幻化出来的，它发现打不过我们所以立刻逃跑，这些老鼠就显出了原形。” “一只黄鼠狼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陈无赦喃喃道。 我看了他一眼，“有没有，你在东北长大的，你还不知道？” 陈无赦白了我一眼，“我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我又不是出马弟子，这些东西我也不清楚啊。” 我拍拍手站起来，环视四周，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躲在窗户后面盯着我们看，相信刚才的一切，这些村民都看到了。 我扬声问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若是不肯出来，这破事我们就不管了，随你们怎么死。” 依旧没有人回应，我冷笑一声，拉起陈无赦转头就走。 “等等，等一下！” 就在我们快要踏出村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们。 我和陈无赦回头，看到一个人影拿着手电筒正一瘸一拐的追出来。 “你们真是高人？”他走到我们面前，小心翼翼的问。 我抱着手不言语，他全身都用黑色的布给裹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容貌，和一开始我们进村时看到的那个人一样的装束，但声音明显不同。 陈无赦冷哼一声，“爬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就为了来忽悠你们？就为了还跟黄鼠狼打一架？我们吃饱了撑的？” “算了，别说了，走吧。”我扭头就走，陈无赦立马跟上。 “别别别！”那人急了，连忙拉住我们，一股恶臭袭来。 我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高人啊！”他猛地跪下，“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全村人吧！我们，被那黄皮子害的，都快要绝种了呀！多少钱，你开价，开价就行！” “你是这村里说了算的？”我问。 他连忙站起来，“我爹是村长，他说了就算，二位，要不，我带你们回家里说？”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跟着那个男人往前走，很快就回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村子里依旧不见半点灯火，那人带着我们来到一开始对我们搭话的那家门口，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敲响了门。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六十七岁的妇女将门给打开的，她抬眼看了我们一眼，又立刻垂下头。 那男人引着我们进了屋，妇女立刻就把门关上，然后拉起门后一块厚厚的黑色帘子挡在门上，用力的拉紧。 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我和陈无赦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是土坯房，但是里面装修得还算可以，虽然家具老旧，但看起来勉强也是个农村普通人家的样子，面积不小，我们几个人站在客厅里也不显得拥挤。 屋子里好像没有其他人，整个客厅里只有那个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和低着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妇女。 “妈，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厨房继续做饭啊，高人打了半天都饿了。”他着急的挥挥手。 “唉，唉！”那妇女点点头，连忙搓着手小跑进了旁边的屋子，看样子那里就是厨房。 “高人请坐高人请坐。”他转过身来，点头哈腰的邀请我们去沙发上坐。 说是沙发，但是压根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物了，完全看不出沙发本来的颜色，上面铺着两块陈旧的床单，床单上黑黄一片。 我不动声色的皱皱眉，倒是陈无赦，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径直走过去就坐下。 “咯吱”一声响，陈无赦脸色都变了，猛地一下跳起来：“这下面是什么玩意儿啊，膈屁股！” “弹簧沙发。”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坐到弹簧了，老沙发都这样，没事。” 陈无赦脸色发白，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心里早就嫌弃万分了，叹了口气无奈的坐下。 我没坐沙发，只在他旁边的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打量着那个男人，只见他蹲下身在一个柜子中取出两个玻璃杯，用力的用手擦了擦灰尘，然后站在一张包浆的八仙桌前给我们倒水，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保温水壶，漆面斑驳，红色的“囍”字都掉得只剩边角了，但是桌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囍”字果盘，那个反而新得很。 陈无赦悄悄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低头看他，他龇牙咧嘴的看着那两杯水，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二位高人，快请喝水。”那男人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水过来，放在我们面前的木桌上，随后找了个小凳子，在我们面前坐下。 我看着他的动作，走路一瘸一拐，行动也有些迟缓，而且已经进了屋子，他还是没有解下裹在身上的那块黑布。 “脓疮长到脸上了？”我问。 他身子一僵，随后苦笑一声：“是啊。” “又死了几个？” “三、三个。” “都是怎么死的？” 那男人咽了口口水，回想了老半天，“昨天晚上，我都睡了，突然外面像杀猪一样的叫，我吓得赶紧爬起来去听，村东头，村西头，都有人叫，叫到天亮，然后就断气了。” “你们没办白事？” “可不敢办啊！”男人连连摆手，“土婆说了，死的都是那黄鼠狼精给的报应！要是办白事，它会更生气的，怕它一生气，今晚给我们全村都带走！女人娃娃一个不留！福旺还没回来呢，怎么着，熬也得熬到福旺带着黄大仙回来啊。” “话说，你们二位，谁是黄大仙？” 第105章 村民终于现身 陈无赦看看我，我看看他。 “他！” “他！” 两只手指互相指着对方。 “嗯？”那男人疑惑，“二位都是？” “不是。”我和陈无赦异口同声。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男人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戒备。 “我不是黄大仙，但是我的本事不比黄大仙差。”我说。 “我也不是黄大仙，但是外面那玩意儿，我能杀。”陈无赦说。 男人想起了刚才我们打架的模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二位高人的本事，我们都见到了，见到了。” “把你们遇到的事情，具体的跟我说一说吧。”我抱起手，“福旺说得不是很清楚。” “唉！”男人连忙开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和福旺说得大差不差。 “所以现在你们就是被黄鼠狼缠上了，要你们赔命？” “嗯嗯，”男人点头如捣蒜。 “那几个杀了黄鼠狼的已经死了？还有活着的没？” “没了，都死了，尸体现在还没下葬呢，高人要瞧瞧吗？” “瞧，肯定要瞧。”我看向他，“我先瞧瞧你？还有，你说你爹也在，叫出来我也瞧瞧？” 男人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内个，要不明天瞧？这大晚上的，我们是真不敢露出来啊，别说碰到风了，就是喘口气都疼，白天还能稍微放出来一会儿。” 我点点头，又大致的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和村子里的情况。 男人叫田有才，他的父亲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他家一共七口人，兄弟姐妹有四个，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现在家里还剩五口人，父母、他、他弟弟、他儿子，他弟弟还没娶老婆，至于他的老婆，前些年嫌他太穷，生下一个娃娃后就跑回了娘家，他也没脸去找，日子就这么混着过。至于村子里，也没什么可说的，跟刘福旺说得差不多。 我见套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干脆就闭了嘴。 晚饭端出来，我和陈无赦虽然饥肠辘辘，但都没什么胃口不是很吃得下，随意扒拉了两口，就在田有才给我们腾出来的客房里休息。 说是客房，但其实就是田有才弟弟田有武的房间，收拾的倒还算干净，就是隐隐有一股酸酸的臭味。 关上门，陈无赦立刻往床上一躺，捂着胸口倒吸冷气。 看来刚才那一下真摔得不轻，他忍了这么久也是为难他了。 “没有热水，你将就点吧。”我从包里翻出阿媚的秘药递给他。 他直接吞下，随后又往床上一躺，“你说那个撞我的人，会是跟踪监视我们的人吗？” “不是。”我摇摇头，“那个人能直接把你撞飞，明显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跟着我们那么久，一点脚步声都不露？” “那他为什么要阻拦我？难道是村里的人？”陈无赦说着，坐起身来，“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干嘛非要来这里，那个什么神秘的文字符咒的，很重要吗？柳凰英的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 我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个神秘的文字是关键，况且，”我皱起眉，“你还记得刘福旺怎么说的吗？他说这种文字不是文字，只是花纹，他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个男人裹着一身黑布看不清楚，但是他妈妈身上是没有的。” “至于那个撞飞你的人，只会是村里的人。” 陈无赦不解，“为什么？” “直觉。”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又倒下去。 或许是爬了一天的山太过疲倦，我和陈无赦都睡得很好，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了一丝香气。 一觉醒来，整个房间还是一片漆黑，我站起来费力的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外面有熙熙攘攘的人声。 陈无赦像个死猪一样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打呼，我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了。 到了客厅才发现，楼下坐满了人，看到我下楼，一双双眼睛盯着我看。 阳光从门外漏进来，在灰扑扑的砖地上投下光斑。可这光亮却衬得满室人影更加晦暗——二十多个村民挤在田有才家的堂屋里，人人裹着发黑的粗布，从头到脚捂得只剩一双眼睛。 白天比夜里看得更加清楚，我能看到他们的领口、袖口、裤脚的缝隙里，露出溃烂流脓的皮肤。 昨晚在田有才身上闻到的那股臭味，现在直接在客厅里弥漫，充斥着我的鼻腔。 离我最近的是田有才的母亲，她木然的坐在楼梯下的小板凳上，正在剥豆子，大热的天，她依旧穿着长衣长裤，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我，一张脸上有着饱经风霜的沟壑，看着我却是面无表情。 “道长醒啦？俺们…… 俺们来瞧瞧高人有啥法子。”其中一个村民看到我，连忙站起来对我说，他有着非常浓重的口音，偏偏又掺杂两句普通话，搅得我反而听不清楚。 “都让让！让让！” 田有才从里屋扶出个佝偻的身影，正是他父亲田村长。 老人整张脸裹在黑布布里，只在嘴部挖了个洞，说话时黑布跟着颤动，“高人，昨晚的场景我们都看见了，你们是真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们救救田家村吧！” 说着，他朝我弯腰鞠躬，我听出声音就是昨晚对我们喊话的老头，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子里一时沉默，众人都看着我。 我仔细打量了一圈，开口说道：“脱衣服。” 众人一愣，都把目光看向田村长。 “让你们脱。”我加重语气，“要我处理，总要先看清楚你们到底生了个什么脓疮吧？” 田村长左右看了看，最后一咬牙，“脱！” 说罢，自己就先把裹在身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只见黑布之下，他只穿了一条短裤一件背心，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铜钱大的脓疮，每个疮口中央都嵌着一根金黄的兽毛，这样的脓疮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整张脸上都是疮口，流着黄色的脓液，那根黄金的兽毛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陈无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昨夜服下的秘药见效，气色好了些，此刻看着下面的场景喉咙滚动着咽下吐沫，撇着嘴皱起眉。 众人已经纷纷脱下了衣服，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第106章 土婆惨死 我凝视着蜷坐在沙发旁矮凳上的少年。 田有才的儿子不过十三四岁，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用指尖抠挖腿上的脓疮，黑褐色的血混着黏稠的黄水顺着小腿流到脚背，在粗布鞋面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他指尖泛着异样的青灰色，指甲边缘已明显呈现出爪子般的弧度，每一次用力抠挖，都能带下一小块溃烂的皮肉。 “道长……” 田有才搓着衣角的手停了下来，指缝里卡着的脓痂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皮肤。 他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哀求，“俺们……可全指望你们了。” 我收回目光，转向少年：“一开始就有兽毛，还是后来长出来的？” “后面长出来的。”田有才连忙回答，眼角的皱纹因紧张而更深了几分。 我环顾四周，屋里的村民们纷纷点头，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布满了类似的脓疮，有的溃烂处甚至露出了下面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所有人的手指看起来都还是正常的，但唯有田有才的儿子，指尖呈现出明显的爪子形状。 我走下楼梯，迎面而来的中年男人解开衣襟，露出胸口溃烂见骨的伤口。 我挑眉看向陈无赦，他正皱着眉用破军刃挑起一个村民手臂上的兽毛。 “啊 ——” 那村民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陈无赦动作飞快，破军刃一闪，一块连着指甲盖大小的油皮已经落在他手里。 油皮上的金黄色兽毛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妖物附身后的蚀骨蛆。” 他突然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田村长，“你们没说实话，那只黄鼠狼不是在山上被打死的，而是在村子里，对吗？”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田村长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陈无赦冷笑一声，将油皮扔在地上，破军刃红光闪过，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又想让我们帮忙，又不肯说实话，真当我们是傻子？” 沉默持续了片刻，村民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田村长。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他们害怕了……” 原来，那晚梦见黄鼠狼磕头后，几个小伙子本想放生，却被田小苟拦住。 他家里穷，老娘重病，舍不得到手的钱财，竟趁乱抢走了黄鼠狼。 天黑不见路，几人追了三五分钟，田小苟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几人也不敢睡了，回到营地熬到天亮，这才赶紧下山。 回到村里就去找田小苟，谁知田小苟居然还没回来，几人就在村口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时分。 看到田小苟的时候，几人皆是惊得满身冷汗。 只见那田小苟，左手拎着一把柴刀，另外一只手提溜着一串黄鼠狼，每一只都被困得死死的，张大嘴巴大叫着，其中甚至还有两只看起来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黄鼠狼。 这是把黄鼠狼一家子连锅端了呀！ 而田小苟，一身的泥土狼狈不堪，眼神却是杀意腾腾，压根不管几人喊他，咬牙切齿的往家里走。 其中一人去拉，田小苟反手就是一刀，凶狠得差点把那人的脑壳给砍开。 一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田小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六亲不认，几人两股战战，慌忙去找村长，把事情全盘托出，村长一听不得了，赶紧带着人往田小苟家里冲，等众人找到他时，院子里的大锅里正煮着连皮带毛的黄鼠狼，包括刚出生的幼崽。 那田小苟就坐在锅边看着死去的黄鼠狼翻腾的身子嘿嘿的笑。 土婆一看当场就跪下了，朝着铁锅疯狂的磕头。 然而终究没有用，当天晚上田小苟就开始发高烧，随后身上长出脓疮，接着就是和他一起上山的那几个人，最后，开始向群村蔓延。 “道长！” 说话间，田村长突然 “扑通” 跪下，对着我们连连磕头，“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黄鼠狼的尸体还在土婆那儿，求求你们救命！” 我皱眉不语，陈无赦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 “走吧，去看看土婆。” 我转身走向门口。 踏出屋子，阳光刺眼，却驱不散浓重的诡异之感，密密麻麻的村民裹着黑漆漆的布，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家家户户门口，老妇人坐在那里发呆或捡菜，几个小娃娃蹲在地上玩泥巴，却不见任何年轻女子的身影。 “哥，”陈无赦凑近我，低声道：“这村子不对劲，怎么一个年轻女人都没有？” 我瞥了他一眼：“山村闭塞，思想老旧，重男轻女罢了。” “可就算这样……” 他朝路边的小孩努努嘴，“孩子总得有母亲吧。” 前面带路的男人干咳两声：“高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女人金贵，都藏在家里，不便见客。” 陈无赦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村东头土婆家，敲门无人应答。 我嗅到一丝腐臭的味道，心头一跳，抬脚踹开大门。 “砰 ——” 木门应声而倒，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冲上二楼，在楼梯口猛地停住脚步，陈无赦紧跟在我身后，被我拦住一个踉跄。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话没说完，陈无赦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房梁上悬着一个 “人”，浑身覆盖着金色的皮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那 “人” 的脸庞卡在绳结中，舌头长长的挂到脖间，布满白毛，一双眼睛充血发红，瞳孔几乎完全被血色吞噬，正死死盯着我们，眼中满是怨毒与仇恨，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剐。 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按上了破军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那具躯体微微晃动，皮毛下的皮肤隐隐可见溃烂流脓的痕迹，滴落在地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 我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不是男人才会长脓疮吗？难道女人也有这样的病？为什么只有田有才的儿子出现了兽化的迹象？而这满村不见年轻女子的诡异现象，又与黄鼠狼有着怎样的关联？ 风从窗外吹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这满屋的阴森。 第107章 诡异的村民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我猛地回头，看到带我们来的那个村民正狼狈的滚下楼梯，黑布从他身上掉落，满脸的脓疮下，一双眼睛惊恐不安。 “死、死人啦！村长！”他大叫着站起来朝外跑去，“村长！又死人啦！土婆死了！土婆死了！” 空气中除了尸体的腐臭味，竟然隐隐藏着一丝诡异的香气。 我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缓缓的朝着突破的尸体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土婆全身不着寸缕，只有一张金色的动物皮毛裹在身上，全身青紫，身上有着大大小小陈旧的伤痕，伤痕之上是一个个铜钱般大小的脓疮，但奇怪的是，这些脓疮中间没有兽毛。 “哥，我听说，有些穷乡僻壤的，娶不到老婆他们会……”陈无赦压低声音，犹豫着跟我说：“这村里没有年轻的女人，还说什么女人金贵不见客，你说，他们这里的女人，会不会也是……”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陈无赦意会立刻闭嘴，但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我叹了口气，“趁着人还没到，赶紧找线索。” 陈无赦点点头，转身开始翻找。 我也没有闲着，仔细打量了一番土婆的屋子。 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都很陈旧，有种灰扑扑的感觉，陈无赦正打开衣柜仔细的查看。 再往外面去，二楼一共有两间房，土婆住了一间，另外一间锁着门，我站在门口嗅了一下，香气的来源就是这里。 但这香气并不纯粹，混着一种药草的气息，在腐臭味中诡异的交融。 我站在紧闭的木门钱，指间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铜锁，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响起。 “道长！”田村长额头青筋暴起，连黑布都没裹好，大喘着气冲上来就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掌心的脓痂蹭在我的袖口，我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发现他力气大的惊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人人都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看向我的目光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屋子脏，”村长赔笑道：“怕是冲撞了二位的仙气，要不，您先出去？我们把尸体抬出来？”说着，他四处打量，“另外那位道长呢？” 陈无赦板着脸从另外那间屋子走出来，双手插兜，斜靠在门边，冷冷的看着众人。 “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先走了。”我用力的甩开村长的手，直接朝楼下走去。 与那几个村民侧身而过的时候，闻到他们身上脓疮的腐臭味中，竟然混合了一丝草药的味道。 “道长。”村长叫住我们，“你们、准备去哪儿？” “我们去哪儿？还要一一跟你们报告？”我冷声问道。 村长没想到我会让他碰个软钉子，脸色微微发白，但既然当了村长，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片刻，他就堆起笑脸，“二位高人，你们还没吃东西呢，要不先吃了饭再说？要去哪里我都可以找人带路。” 陈无赦轻拉我的袖子，我摇摇头，“不必，我们辟谷，昨晚吃过一顿就够了。”说完，我带着陈无赦扭头就走。 出了门，村子的路边上三三两两的站着人，都是些裹着黑布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是在闲聊天，但我和陈无赦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们的脚步。 不慌不忙的沿着村子一路往后走，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的那只巨型黄鼠狼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那个撞飞陈无赦的黑影，也是逃往这个方向。 到了村尾才看到，原来这个后面还有一条路，通往后山。 “道长，道长。”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循着声音一看，在村尾的偏僻角落里，还有一户人家，一个包着头巾的农家妇女正朝我招手，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模样。 我走过去，她朝着我拘谨的笑了笑，问道：“道长，你见过我家福旺，你说他身份证弄丢了是怎么回事？内个，他还好吗？他啥时候能回来啊？” “咳。”我轻咳一声，“我也不太清楚他怎么弄丢的，我们过来的时候他还挺好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要看情况，等临时的办下来了就可以坐飞机高铁了。” “哦。”妇人有些失望的用双手搓了搓腰上的围裙，上面绣着一排排繁复的花纹。 “大娘，你围裙上这个花纹挺好看啊。”我夸了一句，“我看福旺身上，好像也绣着这样的花纹呢。” 福旺妈咧嘴一笑，“这就是个普通的花纹而已。” “可我瞧着像是字啊。” 福旺妈连连摆手，“咋可能是字嘛，都是村里女人随便拿出来绣着玩儿的花样。” 陈无赦在我身后拽了拽，朝着村里挑挑眉。 我回头一瞟，三三两两的人群都聚集起来，站在离我们十来米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福旺妈看到这样的场景，双手又在围裙上搓了搓，尴尬的对我说：“那我不打扰道长了，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院子。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那群人并没有阻拦我们，而是就聚集在哪里默默的看着我们，目光说不上不善，但就是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我和陈无赦谁都不说话，只是一路疾走，等到完全进了后面的大山之后，那些盯着我们的目光消失了，才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 “呼……”陈无赦抚着胸口，“哥，太奇怪了，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怎么那么压抑呢？他们就像鬼一样，怎么说呢，就……”陈无赦面容扭曲，想了半天说不出来。 “拧巴。”我接上。 “啊对对对！”陈无赦一拍脑门，“一边要我们帮忙，一边又藏着掖着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好像还在监视我们，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村里除了土婆，压根没死任何人，还是那句话，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陈无赦呆住，“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撒谎？” “演技比你好。” 陈无赦震惊，“你觉得我演技不好？” 我更震惊，“你有演技这玩意儿？” 陈无赦瘪瘪嘴，思索了片刻，“可是我们不是跟那黄鼠狼交过手吗？那总不可能作假吧？还有，他们身上的脓疮，都是实打实的，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只是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或许，是因为女人？” “还有，”陈无赦正色道：“你可别忘了，是因为你非要查那个神秘的文字，我们才会到这里来的，不然的话……” “啪！”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谁！” 我身形一闪，瞬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追去。 第108章 房间里的秘密 然而当我追过去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地上只有一截断裂的枯树枝。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朝四周张望，“没见到人。” “隐身符。”我无声的说道。 看懂了我的口型，陈无赦瞳孔骤缩，想说什么又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看了看四周，我们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腕上的安魂铃轻轻晃动着，在空无一人的深山中不断的回响着，阵阵山风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我没来由的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闻到的那股香气，和这个很像。 走出不远，陈无赦猛地一拍我的后背，我转过身，他掌心上一张符纸贴上我的胸口。 眼前一晃，瞬间，我和陈无赦的身影如同青烟一般消散，人形变得透明。 远处，另一道同样透明的身形正迅速朝着大山深处奔逃，衣角掀起的气流卷动着身旁的树叶。 “追！”陈无赦拔出破军刃，撒腿就朝着那个人追去。 我来不及阻拦，只能快速的扯下一截安魂铃上的红线，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陈无赦飞去，紧紧的缠绕上他的手腕。 “你追，我回村！”对着远去的身影大喊一声，他头也不回的对我挥挥手。 见此情景我也不敢耽搁，立刻原路折返，所幸走进后山不是很远，不过十分钟，我就重新回到了村尾。 原先聚集的村民们都不见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借着陈无赦的隐身符，我大摇大摆的在村子的路径上走着，土婆的死太过突然，而村子里的这些男人的态度又十分诡异，我现在百分百可以确定，这里一定涉及着一些不该存在的罪恶。 疾步朝着土婆的家走去，还没走到，就看到大批的村民聚集在这里，为首的正是田村长。 此刻他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一张脸严肃的板着，目光森冷。 “村长，这怎么办啊，这两个人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大仙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啊。” “就是，福旺也太不够意思了，让他去找人，人来了他都还没回来，得罪了大仙，把他老娘和婆娘一会儿献给大仙都不够！” “那两人往后山去了，我们的事儿会不会被发现？” “就是，现在日子还没到，那人又动不得，幸好昨晚大仙拖了拖他们，我们才有时间连夜把土婆给吊死，否则这个老东西，肯定要把咱们给卖了！” “够了！”村长厉喝一声，止住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只见他阴鸷的扫过村民，最后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福旺他爹，赶紧把福旺找回来，这事儿不对劲，两人来的太快了，年纪大的那个不好糊弄，怕是已经起了疑心，大家都把家里的东西藏好了，千万不能露出来，他就是冲那个来的。” 众人一阵沉默，随后，又有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依我说，要不就直接把他们绑了，一块儿扔到盲井里去，等到了日子大仙来了，直接把人交给大仙不就行了吗？” “就是！那个年纪小的好对付，那个年纪大的能打又怎么着，我们这么多人，他总不可能把我们全打趴下，大家一起上，累也累死他了。” “放屁！”村长怒吼，“你没瞧见昨晚那人有多凶？没点真本事他敢一个人闯进来？那个小的也不好对付，都别乱来！小心坏了大仙的好事，那咱们都得玩完！” “行了行了，”田有才出来打圆场，“大家都警醒着点，别说错话，家里的婆娘都藏好了，”说到这里，田有才嘿嘿一笑，“只要等到了日子，把那年纪大的往大仙那里一带，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大仙给了药，咱们治好了病，到时候，什么好日子过不了？” “那个小的能不能留下？”有一人起哄，说话的声音里满是猥琐：“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好的货色了，他长得可真俊呐！那小身板，那小脸蛋，啧啧。” “田老六这是馋了，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也难怪，这两个小白脸长得都不错，尤其那个小的，哈哈哈哈。” “废话，大仙看中的人，能有孬的？他只要那个年纪大的，至于小的么，嘿嘿嘿嘿。” 我站在房檐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恶寒。 上山之前赶车小弟欲言又止的暗示在我脑子里滚了好几遍，我终于确定，不是我意会错了，而是事实如此。 难怪他会说田家村邪乎，这里住着一群跟魔鬼做交易的村民，怎么可能不邪？ 我之前的猜测没错，村民口中的“大仙”是知道我的，并且让村民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只不过我没有跟随刘福旺的节奏，而是直接到了这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们才会出现种种反常，并且急匆匆的杀掉土婆，掩盖村子里的罪恶。 想到这里，我看向土婆住的屋子，那个锁起来的房间里有什么？村长为什么阻止我进去？ 我放轻脚步朝着村民们走去，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土婆的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我直接跨步上了二楼，那间屋子的门上，又多了一把锁。 还没等我看清，屋子里就进来了人，我连忙闪身躲进土婆的房间，往外一看，村民们都散了，只剩土婆的尸体暴晒在阳光下。 “真晦气！”进来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大声的抱怨着，“这两人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本来还想着今晚去找找我那个婆娘呢。” “你别抱怨了，就算去找了婆娘，你现在也干不成什么事儿！还不如好好把大仙交代的事情办了。” “就非得烧了不成？那么多好玩意儿，真可惜啊。” “没听村长说吗？那个年纪大的不好糊弄，他怕是还要折回来的，趁着他还没来，咱们直接一把火烧了，等他们回来什么都没了，就算起了疑心，他也没办法，只要拖到了时间，大仙来收了他，咱们不就好了吗？死了一个土婆而已，到时候大仙肯定要再指一个土婆出来的，什么样的好东西做不出来？那头不也有几个快生了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楼上走来，我悄悄走到门边守着。 只见二人手中拎着两壶油，上来之后直奔那间锁着门的房间，其中一人将油泼到门上，另一个人则到处泼油。 我悄悄绕到二人身后，一记手刀干脆利落，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祭出安魂剑，直接劈开门上的锁。 “吱呀”一声，房门在我面前打开。 第1章 血色解剖 我叫李棠霖，是一名安魂者。 何为安魂者？可通阴阳，见鬼差。冤死、枉死、死而心中不甘者，可凭借怨念流连世间，他们或是被仇恨糊了心窍，或是有重大冤情不肯离去，或是魂魄不全过不去奈何桥，总之千人千样怨，总得有人替他们拼全魂魄，引渡黄泉。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干这行了，如今已经好几百年。 我师父告诉我，干我们这行有三不接：不接子母煞、不接活尸、不接七月十五咽气的倒霉蛋——当然，最后这条是我师父定的。我曾无数次追问原因，他只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却不告诉我原因。 安魂者代代相传，到了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了。 凌晨12点，我正在给一具车祸遇难者安魂，手中的安魂香刚燃到第三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夏——市局那位冷艳的法医，我们曾在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中有过短暂合作。 法医这个行当，邪乎事也挺多，虽然我三番五次告诉林夏，我是安魂者，不是捉鬼的道士，但这并不妨碍她屁大点事都给我夺命连环call。 所以我不紧不慢的继续着手里的活儿，直到半个小时后，事情做完我才拿起手机，好家伙，未接来电有32个。 正准备回过去时，那边又打了过来，我接起电话。 “李棠霖，我需要你现在过来找我。”林夏的声音罕见地发抖：“解剖室……出事了。” 赶到解剖室时，门口站着林夏和她那个小徒弟，两人脸色发青唇色发白，白大褂上溅满暗红色血迹，狼狈不堪。 林夏还算镇定，但她那个小徒弟却在瑟瑟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还隐隐有一点槐花的香气。 一看到我，两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 “李棠霖你怎么才来！”林夏幽怨的看着我，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我正在安魂，中途不能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摆摆手，问：“怎么个情况？” “炸……诈尸了！”小徒弟结结巴巴的说道。 林夏白了他一眼，“那不叫诈尸，那是闹鬼！” 我看了看周围，别说看到魂魄了，伸长了鼻子也嗅不到一点鬼气，但空气中的确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迹哪儿来的？死尸飙出来的？”我皱着眉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问道。 林夏苦笑：“也……不能算飙吧……” 我心中一沉，看二人支支吾吾的样子，说道：“带我看看情况再说吧。” 林夏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我来到解剖室门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一下推开了解剖室的大门。 这死丫头手速太快，我压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不由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但首先冲出来的还是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槐花的香气，还混杂着淡淡的尸臭味，我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 抬眼看去，整个解剖室宛如一个屠宰场，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喷洒着大量黑红的血迹，槐花花瓣沾染着内脏的碎片粘在墙上地上。 台子上的女尸大张着嘴，腹腔大敞，里面竟然塞满了槐花，甚至高高的堆叠着，已经完全看不见内脏了，花瓣上还沾着粘稠的消化液和血液以及部分内脏碎片，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死者是一个超市理货员，三天前联系不上，也没上班，超市负责人也联系不上她的父母，只好找到她租住的房子里，发现她已经死亡，经过初步鉴定，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但她死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非常标准的睡觉姿势，并没有被掩住口鼻，所以带回来进行解剖进一步确认死亡原因。”林夏在我身边说道。 “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我问。 “最大的异常就是她的死因了。” “嗯，”我点点头，缓步走进解剖室，林夏和小徒弟站在门外，没敢进来。 我环视了一圈解剖室，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解剖室，几乎是无死角照明，所有物品摆放得整齐有序，只不过现在都沾染上了血迹。 森冷的灯光下，我只感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太干净了。”我低声喃喃道。 “哪里干净啊……”小徒弟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你看看这一地的血。” “不是这个。”我摇摇头说：“她的魂魄不在这里，人有三魂七魄，魂魄跟随肉身，哪怕是死亡，魂魄在七天内也无法离开肉身两米之外，需得七天后鬼差来接才能走，她才死了三天，魂魄却不在这里，我说干净是因为，她不仅魂魄不在，甚至连曾经存在过的气息都嗅不到。” “那怎么办？”林夏哭丧着脸：“还指望着你跟她谈谈，叫她安安稳稳别作妖呢。” 我苦笑一声：“魂魄都不在，安个鬼。” “那，她这算活尸吗？”林夏小声问。 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我叹了口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说罢，我指着支在解剖台前的录像机问道：“这个还可以看吗？” 听到我的话，林夏明显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镇定多了，随后走到监控录像前，小心翼翼的拿下还沾着血的录像机，拨弄起来。 “还可以看。”她说道。 我凑到她身边，往屏幕上看去，林夏把画面调到最开始。 开始倒是一切正常，但很快，画面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画面里，女尸的右手食指开始抽搐，这个时候，林夏还没有发现，依旧在做着尸表检查，但就在林夏拿起解剖刀准备开腹的瞬间，解剖台的金属卡扣突然全部崩裂，她和旁边的小徒弟都吓了一跳，两人连忙躲开。 只见那女尸猛地睁开眼睛，张大了嘴巴，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接着，她四肢曲起扭动，仿佛是想要坐起来一般，原本身上的青色尸斑瞬间散去，身体呈现一种青色的灰白，但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有坐起来，接着，她的肚子居然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大，不过两三分钟，就听到“嘭”的一声，她的肚子猛然炸开，但炸开后喷溅的居然不是内脏，而只有暗红色的血液和槐花花瓣，站在旁边的林夏和小徒弟惊叫一声，吓得落荒而逃。 在肚子爆裂之后，女尸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再也不动了，而她肚子中的槐花花瓣却还在不断涌出，直到将她整个腹腔都覆盖住，甚至掉落到地上后才缓慢的停了下来。 “后面还有。”林夏说着，按下了快进。 大概五分钟之后，画面再次动了起来。 首先是照明设备开始闪频，隐隐绰绰间，一个暗红色的鬼影从墙角显现出来，随着灯光的闪烁，一点一点靠近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 那个鬼影很奇怪，看上去像一个穿着宽松红衣的女鬼， 披散着长发，但身材高大，背上似乎还有个驼背。 身材高大，却驼背的女鬼？ 我皱起眉紧紧的盯着那个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随着那个红色鬼影的慢慢靠近，解剖台上的女尸再次动了起来。 先是手指颤抖，接着整个人又开始蠕动，嘴巴张大到极限，喉咙里却不像一开始那样发出声音，灰白的已经瞳孔散开的眼珠，竟然显现出恐惧的神色来，仿佛想要逃离那个朝她靠近的鬼影。 但没有用，那个鬼影已经闪现到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个鬼影在她身边站定，随后弯下腰，长长的头发覆盖住女尸的整个脸，露出背上一个硕大的驼背来，似乎……是一个小婴儿的形状。 女尸快速的抽动着，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最后，鬼影直起身子，定定的看向录影机。 这次我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女鬼，面容晦暗，眼珠全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暗红色的布衣之下，身材高大，却有一个驼背。 灯光忽明忽暗，她站在那里盯着录像机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看得人毛骨悚然，我凝神看着她的脸，看到她张了张嘴，对着录像机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随后不过眨眼间，她就不见了。 然后灯光恢复了正常，整个房间就成了我一进门时看到的模样。 “李棠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看完了录影，林夏低声问我。 还没等我说话，林夏那个小徒弟突然发出一声公鸡打鸣似的怪叫，我回头一看，他身上的血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在疯狂的扭动着，他一边惊叫一边拍打。 “别动！”我大吼一声，随即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朝他扔去，安魂铃一触碰到，他身上还在扭动的血液就迅速的沿着他的衣角向下逃离。 “李大师，救命！”小徒弟吓得腿脚发软，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朝着我哭嚎。 我看向血液，发现那些扭动着的血液，居然诡异的朝着一个墙面汇聚而去，心中暗道不好，电光火石间，我用力往后一拉，将用红绳编挂的安魂铃拉回手中，轻轻一摇，同时念出安魂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清脆的铃声，最后一句安魂诀念出，整栋楼仿佛都抖了一下，原本还在动的血液，顷刻间也安静下来，整个解剖室极端安静。 但我知道绝不可掉以轻心，眼前的场景诡异非常，不是活尸，却处处诡异，只见厉鬼，却嗅不到鬼气。 “林夏，小徒弟，到我身边来。”我紧紧捏着安魂铃，低声吩咐。 小徒弟看着我，正准备爬起来，身子却忽然一抖，张大了嘴巴满眼惊惧，抬起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我身后。 糟了！林夏！ 第2章 女鬼指路 我连忙回身，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具开膛破肚的女尸，竟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原本堆满槐花的腹腔中，一株手腕粗的槐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三条暗红根须紧紧缠绕在林夏的脖颈间，她被勒得喘不上气，嘴巴大张，眼球突出，面色潮红，两只手直直的向前伸着，动弹不得。 我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安魂铃甩过去，以铃为点，红线缠绕在林夏身上，狠狠一拽，林夏被我拽的一个踉跄，缠绕在她脖子上的树枝松了松，让她得以喘息，却并不松开，反而有更多枝丫缠绕上她的身体。 槐树已经生长到了天花板上，枝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动着，却不敢靠近我，只向着林夏和小徒弟而去。 “小徒弟，快跑！”我大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回头看他，浓烈的槐花香气伴随着血腥气，让人头脑发胀。 “李…棠霖，快走…”林夏艰难的朝我喊道，眼泪都掉下来了。 看着林夏，我心中无名鬼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干你娘的！老子从进师门那天开始，还没遇见过这么窝囊的事儿！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上来就置无辜之人于死地，真当我毫无还手之力？想到这里，我是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牙关狠咬，红线在指缝间翻飞换位。我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底掏出一把琉璃小剑，剑身透明细若柳叶，却在掐诀瞬间泛起冰裂纹般的幽光。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狠狠咬破舌尖，舌尖血混着咒言喷溅而出，脑中一片清明。 手中小剑“嗡”的一声，原本玲珑的短剑陡然暴长，剑柄纹理如活蛇般游走着贴合掌心。最后一滴血珠渗入剑身时，剑刃已长已达三尺七寸，整把剑在我手中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斩！” 随着这个斩字一出，我迅速向前，剑尖向上，直接挑断缠绕在林夏身上的枝丫，剑身所到之处，幽蓝的冷光迅速化为蓝色的火焰，沿着枝丫迅速往根系燃烧。 整棵槐树开始颤抖。 “啊！”尖锐刺耳的叫声立刻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林夏捂着耳朵，表情痛苦的弯下腰去，我顾不得其他，狠拽红线，把她拉到身边，而后一把将她推出门外，红线自动收起，安魂铃重新回到我的手腕间。 尖锐的叫声还在持续，幽蓝的火光已经快要烧到槐树根须了，我长剑一挥，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尖啸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扬声道：“阁下到底何方神圣？今日所为，总得给个说法吧！我既是来了，你却不肯现身，半句话都容不得我讲，上来便要置人于死地，林夏一个法医，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滥杀无辜？” 槐树一抖，枝丫迅速朝着根须收拢，顷刻间，便只剩树干依旧矗立在女尸腹腔之中，树干之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男有女，每一双眼睛都阴冷森森的看着我。 我心中讶异，面上却装的镇定，反手握剑，直视着那些人脸，丝毫不露怯。 “清槐镇……” “清槐镇……” “清槐镇……” 女尸突然开口了，声音就像金属划过玻璃一样的尖锐又刺耳。 我皱着眉，猛然想到，刚才看录影时，那个红色的驼背女鬼，对着录影机也说了话，看口型，似乎也是“清槐镇”这三个字。 清槐镇？莫非，这些事都是由清槐镇而起？想到这里，腕上的安魂铃“叮铃”一声。 “她死……” 女尸再次开口。 我回身一看，之前被我推出门外的林夏，并没有离开，而是直直的站在门口，目光空洞，无知无觉，仿佛行尸走肉，雪白的脖颈上，一条树枝的枝丫竟在她的皮肤下生长出来，延续到领口之下。 我心中一凛。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冤屈？” 然而那女尸却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不断的重复着。 “清槐镇……” “杀……” 说到这里，女尸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后面的字变成了“嗬嗬”的声音，她挣扎片刻后没了声音。 生长的槐树往她腹腔内回缩，片刻间就消失了，满地的血液却朝着墙面聚拢，最后组成大大的“清槐镇”三个字。 “扑通”一声，林夏闭着眼睛倒在地上，我连忙收起长剑，跑过去把林夏扶起，可是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醒来，小脸苍白，脖颈上的黑色枝丫触目惊心。 解剖室里一片狼藉，林夏在我怀中气若游丝，我抬头看了看解剖室顶端的监控，一闪一闪的亮着红灯。 抱着林夏走出解剖楼的时候，正是黎明破晓之前，天空最暗之际。 两天后，我驱车前往清槐镇。 那天晚上，我将林夏送到医院，在医院里守了一天，她却一直昏迷不醒，但她脖颈上的黑色枝丫还在缓慢的生长着，已经蔓延到胸口处。 医生查不出她昏迷的原因，也找不到她脖颈上长黑色枝丫的原因，但是我知道。 一切都跟那个叫做“清槐镇”的地方有关系。 身为安魂者，镇邪安魂，本就是我的使命，更何况，我不可能置林夏于不顾，为了救她，也为了自己的使命，无论如何我也得跑一趟清槐镇。 清槐镇在西南y市的大山里，几千里山脉绵延不绝，地势险峻，山峰层峦叠嶂，进入大山后，基本都是绕着山在跑，弯路和隧道多得令人发指，一开始还能看到些车行驶，到了后来，整个山路上就只剩我一辆车在行驶。 变故就发生在我过其中一个弯道的时候，刚刚转过弯去，一只黑猫忽然窜到路中间，我车速并不快，但它也吓了我一跳，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还是起了一阵轻微的颠簸，我甚至能听到“咔嚓”一声，车轮压过骨头的声音。 我心中一凉。 出门遇黑猫，不吉之兆，看样子这一趟跑清槐镇，不会很顺利了。 停了车，下去看了看那只黑猫，只见它头骨碎裂，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红色的血液蜿蜒流淌，而它的灵魂站在身体旁边，瞪着一双绿黄的双瞳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对它道：“今天是我对不起你，我送你往生，待我事情忙完了，我会去找鬼差通融，让你来世投个好胎。” “喵~”它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凄厉，似乎带着怨念。 我解下腕上的安魂铃，闭上眼睛，念起安魂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一边摇，一边念。 一阵阴风骤起，黑猫突然凄厉的尖叫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山谷间回响，刺得我耳膜生疼，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我睁眼看向黑猫，它依旧站在它的尸体旁，紧紧闭着嘴巴，黄绿双瞳的眼睛依旧幽怨的看着我。 不是它在叫，那么…是什么在叫？ 我皱起眉，看了看四周，蜿蜒的山路上不见人烟，一辆车也没有，更别提别的猫了，入目所及只有青翠的山峰树木，以及在山腰上宛如巨龙盘绕一般的公路，身边阴风不断，猫叫声依旧凄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再迟疑，收起安魂铃，立刻回到车上，启动车子离开。 第3章 安魂迷界 从后视镜里看去，那只黑猫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踩下油门快速行驶，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它，耳边也再没有尖锐的猫叫声，才松了口气，但我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后面的路我放慢了速度，只跑到了六七十码。 但仍旧在转过一个弯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黑猫突然窜到了路中间，我立刻踩下刹车，却还是感到车身颠簸，轮胎下传来“咔嚓”一声。 我知道自己是着了道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所以我没有停车，继续向前开去，后视镜里，那只黑猫的灵魂，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它的尸体旁，定定的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猫叫声。 我的心情开始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腕上的安魂铃也隐隐的躁动不安。 顺利的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导航再次提示：前方转弯路段，请减速慢行。 我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龟速前行。 第三次碾过那只黑猫的时候，烦躁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我索性把车靠边停了下来，直接下车，靠着车门点燃一支烟。 深深的吸进去一口，又缓缓的吐出来，才感觉烦躁的情绪随着吞吐散去一些。 入山已经三个小时了，但是我距离清槐镇还有五十多公里，我身上带着安魂铃和诛魂剑这样已经成灵的法器，还能被鬼打墙，也是离了个大谱。 浓雾就是这时候漫起来的，乌云漫天，几乎是瞬间，整个大山就被白色的浓雾所笼罩，能见度不足5米。 伴随浓雾而来的，还有一股腐烂的槐花甜味。 我心中警铃大作，扔掉烟头一脚踩灭，背上包踏着罡步走到路中间。 从手腕上取下安魂铃，铜铃表面刻着“天罡”二字，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指路。”我轻声开口。 包中的琉璃诛魂剑自行出鞘，剑身冰裂纹中渗出幽蓝色光芒。光芒点点破剑身而出，最后在我眼前组成完整的北斗星图，最亮的天枢位正指向西北方，与导航显示的“清槐镇”坐标完全相反。 “有意思。”我冷笑一声，将安魂铃举至唇边轻吹。铃身上的“天罡”二字突然亮起，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符咒。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破！” 符咒所过之处，浓雾如丝绸撕裂般消散，露出真实的盘山路。 原来，我早就已经到达了清槐镇，只不过一直在原地绕圈。 此刻我正站在一条小路前，小路绕山而上，路口缺了角的石碑上，刻着“清槐镇”三个字。 但真正让我不寒而栗的，是山体上嵌着的青铜棺椁，每口棺盖都钉着七枚镇魂钉，钉尾红绳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清槐镇。 粗略一看，棺椁竟多达上百口！ 难道，这就是那红衣女鬼想让我看到的？不，不对！ 我立时反应过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车载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沙沙声里混合着一个幼儿的哼唱：“槐树高，槐花白。树下埋着忠骨骸。小娃娃，找娘来。风吹花影落成排。” 儿歌音调古怪，歌词也十分奇怪，我不敢掉以轻心，手掌紧紧握着诛魂剑。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收音机里的恐怖童谣反复播放，诛魂剑剑身蓝色幽光光涌动着，我五感全开，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异动。 “邦邦邦！” 车门突然被敲响，我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竖起，转身朝车子看去。 只见一个驼背老妪从副驾位置绕过来，一边走，一边用力敲打着我的车。 她头发如同枯草般凌乱，眼球上翻露出浑浊的黄膜，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槐木皮屑。 随着她朝我走近，我闻到一股清冽的槐花香气，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我心惊警惕，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诛魂剑和安魂铃暗暗发烫。 那老妪却脚步不停，朝我走来。 “别喝镇上的酒……” “寿衣不能碰……” “他们在每个房间都……” 路过我时，老妪低声开口，声音嘶哑枯涩。 “每个房间都怎么？”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滚！” 那老妪本已路过了我，在听到我的话后却忽然回身，面目狰狞的朝我嘶吼。 随着她的嘶吼，仿佛有一阵阴风朝我吹来，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我仍旧站在刻着清槐镇三个字的石碑前，但原本镶嵌在山体上的百十来口青铜棺椁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青葱翠绿的树木。 耳边响起虫鸣鸟叫，夕阳照射在我身上，仿佛刚才我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我看向清槐镇的方向，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叔叔，你是来旅游的吗？”一个童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几个孩子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正满眼好奇的看着我，其中有两个还在捂着嘴偷偷的笑。 我收起诛魂剑，对着他们微笑，“对，我是来旅游的，但是我迷路了。” 那几个小孩立刻叽叽喳喳的说到：“我们清槐镇也是个旅游景点！我们的槐花酒可是特产呢！叔叔要不要去买点？” 我扯出一个笑，点点头说：“好啊，我也去买点酒带回去。” “那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你又迷路，天黑开车走山路不安全，小云她家开民宿的，干净又卫生！要不要去住？” 我从善如流的点头。 那几个小孩瞬间欢快起来，朝前跑着去引路。 看着几个孩子欢快的身影，我的心却越来越沉重，脑海中，那首恐怖的童谣没来由的反复吟唱着。 清槐镇虽然地处偏僻人口不多，并且整个镇子都建在山上，但出乎意料的建设良好。 从小路上来三公里，进入镇子之后，就能看到一栋一栋的乡村小别墅整洁有序的矗立在道路两旁，有商铺有摊贩，此时正是饭点，街上行人不少，看起来平和热闹。 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因为整个清槐镇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宛如一朵常年不散的乌云，笼罩在清槐镇上空，而黑雾的源头，直指镇中心，我常年游走于阴阳两界，都已经快要不记得，上次看到这样浓重硕大的黑雾是多久之前了。 我定住心神，缓慢的开着车朝前走，鬼打墙，嵌满铜棺的大山，以及那个驼背老妪，似乎都在阻止着我进入清槐镇，可这是为什么呢？ 想起那个驼背的女鬼，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叔叔？”旁边的小云在叫我，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坐在我身边的她，她正笑嘻嘻的跟我介绍着清槐镇。 这个镇子最大的特色就是槐花，不仅本镇随处可见槐树，就连周边的几个山头上也种满了槐树。现在不是槐花盛开的季节，但从进入清槐镇开始，槐花的香气就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而清槐镇就是靠槐花起家的，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这里就会立刻热闹繁华起来，漫山遍野的槐花盛开，景色优美，大量游客慕名而来，各种槐花做的食物十分畅销，但其中最好卖的，还是槐花酒。 我选择住在小云家的民宿，这里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现在是七月，槐花已谢，来游玩的人并不多，所以整个民宿就只住了我一个人。 “这位客人，要不要就在我家吃饭了？顺便尝尝我们家的槐花酒？”跟我说话的是小云的父亲，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满脸堆笑，拿着一个土罐子朝我扬了扬，我看到他手腕间一个黑色的图腾纹身，似乎是槐树的模样。 我客气的拒绝：“不了，我出去外面吃，顺便转一转。” 说完这话我就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小云的父亲收敛起笑容，眼神晦暗不明。 我不动声色的向外走，除了民宿就是街道，街道上人流不少，大家似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总有那么几道视线默默的跟随着我，我不为所动，很快就来到镇中心，那片巨大黑雾腾起的地方。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镇中心那棵巨大的槐树时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树冠遮天蔽日，枝干扭曲，主干大约需5人合围，皲裂的树皮布满刀斧斩痕与雷击焦斑，根系壮大到甚至已经露出了地面，整棵树被红色的丝线缠绕，密密麻麻缠到了树干高处，甚至树冠上都有不少红线，有一些已经褪色发白。 我凝神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棵槐树树枝繁茂，纵横交错，但这些枝丫扭曲在一起，看起来竟像是一个绞刑架，而树干及枝丫之上，一张张人脸痛苦的挣扎着，仿佛想要挣脱出来，却被红线死死裹住。 第4章 清槐诡事 “壮观吧？” 身边忽然出现一个拿着照相机背着硕大旅行包的少年，他长得眉清目秀，嘴角咧起，笑容灿烂。 “呵。”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这棵树在这里屹立了几百年了，依旧枝繁叶茂，经历了战火天灾，却还是这么枝繁叶茂，真是个奇迹。”那少年却不管我态度不好，只满眼赞叹的看着这棵树，一边看一边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天色已暗，随着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亮起，树干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看起来痛苦非常。 我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蒙住他的照相机，冷冷道：“下面不知道埋着多少死人呢，有人类骨血滋养着，自然是枝繁叶茂的。” 被我打断他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收起照相机，打量了我一眼，随后扯了扯衣领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小小令牌，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道友也是因为那件事来的？” 五雷号令，我心中了然，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 朝他挑挑眉，问：“什么事？” 他疑惑的看着我，挠了挠头，“你人都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事和我的事是不是同一件？”我挑眉。 那少年被我一噎，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想走，他立马上前拉住我，“唉！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我素不相识，我想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斜眼看他。 那少年闻言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我是好心！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什么都不知道，跑这里来做什么，送死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笑了，“那我倒是挺好奇，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个什么事？”说话间我不经意的理了理头发，露出手腕间的安魂铃。 那小道瞬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到：“你，你是安魂者？” 我扯着嘴角双手抱胸看着他，并不说话。 “我的乖乖……”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打量我半天，这才开口说道：“她居然真有本事请来安魂者？” “她是谁？”我问。 “此处不宜说话，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 于是，我将他带到了我住的地方。 这小道名为陈无赦，他口中的她，是他的委托人，确切的说，是他师姐陈玥昙的委托人。 六年前，有一对夫妻出门旅行，途经清槐镇，那天刚好是七月半，二人不敢走夜路，所以在清槐镇找了家民宿住下，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个丈夫竟然就此失踪了。 妻子报警后，查找了快一年都没有音讯，最后无奈之下找到陈玥昙，陈玥昙掐指一算，那丈夫早已死亡，但奇怪的是，魂魄却还尚留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镇压住了。 那妻子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那天他们入住清槐镇后，半夜的确发生过一件诡异的怪事。 那天夜里，正在熟睡的她猛然惊醒，耳边是儿童在唱童谣的声音，她感到害怕，于是推醒了身边熟睡的丈夫。 当时已经是凌晨2点了，外面一片漆黑，哪里还会有小孩子在唱童谣？于是她丈夫大着胆子出门查看，不到十分钟，竟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告诉她童谣声是从民宿顶楼传来的，他循着声音往上走，发现民宿的顶楼是个阁楼，门大敞开着，儿童唱歌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的丈夫松了口气，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半夜睡不着，但是一直唱歌也烦人，所以他直接上去阁楼。 进去后，却发现阁楼里根本没有人！ 一个老式的木质大衣柜正对着门，衣柜里挂满了奇怪的衣服，他拿起来一看，竟然全都是寿衣！ 丈夫吓破了胆，立刻跑下楼找到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两人当即就想离开，但是想到今夜是七月半，又犹豫起来，而那个儿童唱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最后，两人决定就呆在房间里，天一亮立刻走，经过这样的事，原本两人是不打算睡觉的，但不知为什么，开着电视，妻子只觉得眼皮子直打架，空气中弥漫着的槐花香气，也让人头脑发胀，昏昏欲睡，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直射在她身上，她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被窝早已冰凉一片，她的丈夫就此失踪了。 警察把清槐镇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他丈夫的头发都没有找到半根，她不肯相信，哭过闹过，到后来，她甚至翻遍了清槐镇周围的村镇，都完全没有她丈夫的踪迹，她无奈之下，找到陈玥昙。 陈玥昙算出她的丈夫早已死亡，灵魂却被困住，于是断定她丈夫的灵魂肯定还在清槐镇，所以孤身一人前往清槐镇调查。 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出点东西。 原来，清槐镇在几百年前是个边境要塞，这里曾是个战场，数以万计的士兵在此厮杀，可谓积骨成山，陈玥昙发现这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阵法，用来镇压士兵鬼魂，想来，那丈夫的魂魄就是被这个阵法给困住了，但阵法压住的是那些士兵，她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放出他们，只怕整个清槐镇的居民都会遭到灭顶之灾，于是将情况汇报师门，请求帮助。 师门收到消息也非常诧异，连夜组织人寻找破阵以及超度之法，常年镇压不是办法，更何况如今这些邪灵还是骇人，必须得超度亡灵才能得以永安，所以让陈玥昙暂时在清槐镇停留，待商量出解决的办法后，师门再派人增援。 但就在师门商量出对策，召集齐人马到达清槐镇时，陈玥昙不见了踪影。 当时正值七月半，陈玥昙也在清槐镇人间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只能感知到，她的魂魄被困在这里。”陈无赦点点头。 “没有破阵？你们来了多少人，没有一个找到她的？”我问。 陈无赦苦笑：“阵是破了，但是依旧找不到她。” “阵眼在槐树下？” “对。” 我想到那树干上密密麻麻的人脸， 痛苦挣扎想要出来的模样，“可是看样子，你们破阵没成功吧？” 听到我这话，陈无赦脸上的笑越发苦涩，眉眼间满是无奈，“我们断定师姐在里面，怎么可能不破阵救人？虽然我们修道的不像你们安魂者可以直抵阴阳与鬼差阴司互通，但千年流传，我们多少也有点真本事的。” “那阵不是没破，是破阵之后，还有阵法。” “一层破开还有一层，层层叠叠数之不尽，而且方法路数各不相同，那几日，光我们破开的十九层阵法中，就包含道家，佛教，东北仙家这些大致能看出派系的法门，更别提其中还有西南蛊术，东南亚降头术以及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教系，阴邪得很，这个阵在几百年间，有无数修行之人前仆后继的不断加码，我们试过强行破阵，但伤亡惨重，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底下到底镇压了个什么东西？” 陈无赦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安静之中。 我长叹一气，看样子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按照陈无赦的说法，那么多的阵法层层叠加，不同派系各有法门，互不相通，想要彻底破阵，难如登天。 可是……那个女鬼显然也是被镇压在槐树之下的，她又是如何去到几百公里之外害人的？ 作为安魂者行走世间几百年，谁家的本事我都知道点，但要我去破阵……我看了看手腕上的安魂铃，自嘲的一笑，怕是我也没那本事。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师姐，暗中探查清槐镇，我发现，每年七月半，都会有一人在清槐镇离奇失踪，清槐镇的人对此事绝口不提，讳莫如深，我感觉他们在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过两天又到七月半了，所以我才过来的。”陈无赦说着，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那个妻子不死心，特意请你过来的，现在看来你对于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这次我没有隐瞒，将我来这里的原因大致和陈无赦说了一下，说完之后，我和他都沉默了。 清槐镇这个地方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我们都很清楚，但是到底该从哪里入手，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突然，我灵光一现。 “寿衣！” “什么？” “寿衣！”我说：“入镇之前，那个老妪对我说的，寿衣不能碰。那个丈夫，拿起过寿衣。” 陈无赦面色一凛，“我师姐好像也说过，她在住的民宿中，发现了寿衣。”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罐子打破的声音，我迅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气腾腾，院内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碎裂的罐子在地上轻轻晃动，澄黄的酒液流淌在地上。 打开窗户，一股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魂铃躁动不安，就连放在包里的琉璃诛魂剑都已自动出鞘，悬在半空。 不同于进镇时飘荡着的甜腻的槐花味，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是尸臭。”我低声开口。 对于自动出鞘的琉璃诛魂剑，陈无赦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我说话，他才回过神来，从那个硕大的旅行包中拿出一把桃木剑，闷声道：“跟你那个一比，我这个是不是没法看了？” 我翻了个白眼，“走吧，出去瞧瞧。” 出了房门，阵阵寒意袭来，气温骤降了好几度，诡异的是，整个民宿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刘大叔？”我试探性开口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整个镇子安静得诡异。 第5章 符抗幽冥 眼前的黑色雾气还在翻腾，陈无赦从我身后走出来，指尖捏着一张黄符。 只见他站在我前面，面向黑雾，立黄符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指尖黄符便化为三个冒着火光的小纸人飘在空中。 “哟，不错嘛。”我笑着说，“得空教教我，省的我每次开路都得拿出个大镜子照啊照的。”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我，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想学啊你，不教！” 我摇着头笑笑，好吧，很多实用厉害的术法，就是这样失传的。 当下也不再多话，握紧诛魂剑，我率先走了出去，三个小纸人尽职尽责，我一动，立刻飘出两米外，照亮了道路，还挺可爱。 到了外面我们才发现，不仅仅是民宿里没有人，整个镇上都空无一人，十分安静，只在黑雾中，能隐隐约约看到些灯光，但灯光之下，并无人影。 “奇怪，人都去哪儿了？”陈无赦低声道。 尸臭味在空中弥漫，我封住灵窍还能自如行走，陈无赦却不行，一边走一边干呕，声音传出好几米。 我无奈抖了抖安魂铃，铃声一震，一张金色的符咒从中飞出，直接融入他的眉心，帮他封住灵窍。 “哇，安魂铃居然还能这么用啊？”他瞬间就来了精神，满眼羡慕的看着我的手腕，“要不，把你那安魂铃借给我使使？” “想要啊你？不给！” “切！”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喃喃自语：“之前我就来过，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我斜瞟了他一眼，默默呼出一口气，看向镇中心，一片黑暗中，隐隐发出红光。 “先去槐树下看看吧。” 我们开始在黑雾中穿梭，越靠近镇中心，黑雾就越浓厚，到后面，黑雾仿佛形成了实质一般，肉眼都能看到穿过时黑色颗粒的抖动。 三个小人越往前走，越发吃力，身上开始附着黑色颗粒，光芒逐渐暗淡，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悄无声息，我回身一看，陈无赦咬紧牙关，满头大汗，努力的往前挪着，模样竟然和引路小人相差无几。 我连忙伸手扶住他，他瞬间泄力，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露出一丝苦笑，“阵法太强，我顶不住。” 倏忽间，前方的小人光亮消失了，一张黄符燃烧殆尽，变成黑灰落在地上。 陈无赦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靠着我的身子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我咬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一面古镜。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后将古镜往上一送，古镜迸发出白色光芒，将我和陈无赦笼罩起来，周围的黑色雾气瞬间退开三米之外。 陈无赦靠着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抬头看了看古镜，又抹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 “九幽通明鉴？”他瞳孔地震：“上古神兽睚眦兽的法宝，竟然在你手里？千百年来不见踪影，我一直以为不过是传闻，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偶然所得罢了。”我不愿多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还能行吗？不行你就回去，我自己过去。”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你有这好玩意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挑挑眉，“想学你那个开路的小人，还会冒火光唉，真可爱。” 他气急败坏的朝我挥了挥拳头，一口把水喝光，随后站起来大步往前走，古镜立刻跟上去。 我无奈的笑了笑，连忙追上去，这少年还颇有些小孩子脾气咧。 有了九幽通明鉴，我们很快就到达了槐树下，槐树之下黑雾更是如同墨汁一般，伸手一触能感觉到冰凉刺骨的寒意。 安魂铃烫得惊人，手中的琉璃诛魂剑更是早已燃烧起幽蓝火焰。 我环绕四周，如墨黑雾中，隐隐绰绰站满了鬼魂，他们将我们团团围住，一道道幽怨的目光射向我们。 “你这剑，有什么说法吗？怎么还会发蓝光啊？”见我不说话，陈无赦又凑了过来。 “这不是蓝光，是幽冥之火。” 说话间，我抬手指向九幽通明鉴，在心中暗念催动咒语。 只见九幽通明鉴一圈一圈变大，越升越高，最后，宛如一轮明月高挂苍穹，黑雾瞬间被驱散。 我这才看清，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套一套飘荡在风中的寿衣！ “嘶，”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寿衣？” 我冷笑一声，“找的不就是寿衣吗？”随后扬声开口：“我已经来了，你还不愿意出来吗？” 寿衣随风摆荡，那棵古槐树开始慢慢抖动，一张一张的人脸浮现出来，原本的红色丝线仿佛长出了血肉，上面甚至还能看到青筋跳动，只见红线缓慢勒紧，一张张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哀嚎。 一个红色的身影慢慢浮现，但下一秒风云突变，只见一道道金光闪现，层层叠叠无数符咒疯狂转动，将那身影一点一点按压下去。 我脸色突变，这就是陈无赦口中那千百道阵法？果真十分厉害！ “师姐！”陈无赦突然厉喝一声就冲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飞速结印，很快就到达了古树之下，只见他抬起的双手上一阵微光与符咒相抗。 我大惊失色，他竟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那些镇压的符咒！符咒乃阵法所化，百道阵法压下去，陈无赦必死无疑！ 顾不上许多，我咬破舌尖，将鲜血吐于琉璃诛魂剑之上，鲜血快速渗入填满剑身冰裂纹路，随后点点幽芒渗出在空中组成一道符咒，疯狂旋转。 不过短短几息，陈无赦竟已被压跪在地上，符咒一出，我立刻剑指古槐，符咒飞过去，与镇压符咒相抵。 我瞬间感到头顶万钧之力，压得我心口一阵闷痛，难以喘息。 “出来……你想死在里面吗？” “是我……师……姐……”陈无赦咬牙道：“快出来！” “啊！”他用力向上顶去，爆发出一声大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层层叠叠的镇压符咒，反而因为大力的抵抗转动得飞快。 我只觉得喉头腥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被压得单膝跪地，只能苦苦支撑。 心念流转间，安魂铃“叮铃”一声，从我腕上飞出，一路红光飞向陈无赦，在最后关头，缠绕在他腰间，我用尽全力往回一扯，陈无赦整个人被扯得飞了出来。 只听“轰”的一声，镇压符咒瞬间落下，古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而陈无赦倒在我面前连连咳血。 我散了力，也跌坐在地上，“呸”的一声，将口中的鲜血吐尽，大口喘息。 恍惚间，我听见一声女子的冷笑。 “我看见我师姐了。”缓了半天，陈无赦才开口，声音嘶哑黯淡：“就在那个红色的影子背后，她想出来。” “所以你就拿命去顶？”我没好气的骂道：“愚蠢！这样不仅救不出你师姐，连你也得折进去！” 他苦笑，满脸落寞：“我是孤儿，师姐是最疼我的人了。” 我原本还想再骂两句，但看他那一脸的生无可恋，又翻着白眼忍了回去。 诛魂剑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包中，我苦笑一声：“这下好了，几百个阵法之下，又多一个诛魂剑咒，想要破阵，更是难上加难了。” 陈无赦却像是抓到了一丝生机，猛然坐起，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惊声问道：“你能破阵？！” “几率不大，但还有一线希望。” “真的吗？！”陈无赦眼睛一亮，语气都欢快了不少：“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是好事啊！要怎么破阵，需要多少人？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助你！你快说啊！” 我喘了口气才缓缓的说道：“首先就要搞清楚，这清槐镇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滋生出古槐这个邪祟，刚才看得分明，那层叠阵法分明就是镇压那红衣女鬼的，她是个什么来头，为何几百年间，不断有人层层加码来镇压她？既然已经有了果，那必有因，因是什么？搞清楚了，那破阵也就有希望了。” 陈无赦点点头，随后皱眉，“不对啊，你说你就是被那红衣女鬼引来的，那既然这里有阵法镇压她，她又是怎么去到700多公里之外作恶的？” 我看着眼前宛如鬼魅一般在空中飘荡着的寿衣，“所以，我得把这件事情完全查清楚。” 经此一事，我和陈无赦都筋疲力竭，只是勉强的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民宿走。 整个清槐镇依旧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黑色的浓雾渐渐散去。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只见槐树之间，隐隐透出金光，阵法还在转动。 回到民宿，我们都累得不行，随意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迷糊间，我看到陈无赦露出的腰上，有一个黑色的图腾纹身，似乎是槐树的形状，和民宿老板的很像。 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陈无赦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我身上，我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明媚人声鼎沸，仿佛昨晚那空无一人的清槐镇只是我的错觉。 “师姐……”陈无赦梦呓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我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热水下，这才感觉到灵魂归位，一边洗澡，一边将现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清槐镇红衣女鬼，肯定和每年七月半莫名失踪的一个人有关联，最诡异的是镇中心的古槐树，古槐树上竟然叠加了几百个阵法，只为了镇压那个女鬼，那么，槐树上那些人脸是什么？是被女鬼害死的人？还是一同被镇压的人？那些飘荡着的寿衣又代表着什么？我遇见的鬼打墙，那个奇怪的老妪，还有嵌满山体的青铜棺椁又是怎么回事？ 不能喝镇上的酒，不能碰寿衣，每个房间都…… 每个房间都怎么？ 我脑中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 第6章 焚尸鬼事 睁开眼睛，陈无赦这厮这赤条条的站在我眼前，叉着腰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一脚就踢上去，大骂：“你丫变态啊！”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看你想事想得太入神不敢打扰你么，都是男人你矫情个啥？过去点过去点，我也洗洗，一身的臭汗脏死了。”说罢，他反而朝我挤了过来。 我连忙躲开，脑中却闪现出昨晚迷糊间看到的一幕，他腰间有一个类似槐树的图腾纹身。 眼睛往下一瞟，果然，昨晚没看错。 “你腰上怎么有个纹身？”我问。 “什么？”他正洗头，眯着眼睛问，“哪来的纹身，我可没有纹身。” 我心里一凉，将他拖到镜子前，指着他腰上的槐树纹身问：“这不是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腰，大声嚷嚷：“怪了怪了，什么时候有的这玩意儿？” “别喝镇上的酒……”老妪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你喝槐花酒了？” 他点点头，“昨天下午吃饭的时候，店家送的啊，我尝了一口，你没喝吗？” 我心里一凉，寿衣有问题，槐花酒也有问题，那个老妪的提醒是对的，那么… 每个房间都有什么呢？ 今天是七月半，清槐镇又将消失一个人。 陈无赦腰间的槐树纹身给我们二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仔细检查过，我身上并没有出现那个槐树图腾，那么，只有可能是他喝下的槐花酒有问题。 这个图腾代表着什么呢？难道是失踪的前兆？可是……民宿老板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图腾啊，他并没有失踪。 坐在饭店，陈无赦愁眉苦脸的看着我，“李哥，你说，今晚会不会我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我冷笑一声，安魂铃轻轻一摇，一个小小的金色符咒落在他眉心，“管他求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老子在，你失踪不了，上天入地老子也给你找回来。” “其实我失踪了也好。”他闷闷的说：“这样你就可以追着我，找到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儿了。” 我一筷子敲在他头上，没好气的说：“吃饭！” 七月半，鬼门开，百鬼夜行，生人避让。 到了下午，天刚擦黑，清槐镇的大街上就已经空无一人。 我和陈无赦走在街上，路两边都是燃烧过后的纸堆，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明火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腐烂的槐花味。 失踪的人肯定和槐树脱不了关系，我已经思考明白，既然陈无赦可以在槐树下看到他的师姐，那么十有八九槐树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脸，就是失踪的人了。 所以我决定守株待兔，直接到槐树下等着，看看下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过来。 夜色深沉，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镇上的灯光陆续关闭，最后只剩道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吸引着飞蛾不断的往上扑。 我站在树下，陈无赦背着一把桃木剑闭着眼睛在地上打坐，这么看上去，他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整个镇子皆无异常，但我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心中烦躁不已。 一阵阴风袭来，我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五感全开，陈无赦也立刻站起身来，面色严肃看向四周。 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地上的影子纵横交错。 风越吹越大，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鬼爪时，我闻到了那股味道——像是有人把腐肉塞进槐花蜜里烘烤，甜腻里裹着焦油般的腥臭。 “那边！”陈无赦指向东方，我抬眼看去，绿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分外惹眼。 我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东方跑去。 转过一栋小楼后，焦臭味骤然浓烈。 只见眼前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绿色火把，将绿色火焰放在自己身上点燃。 绿色火焰瞬间吞噬他的全身，他痛苦的张大了嘴巴，面目狰狞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任由火光将他烧得皮开肉绽。 周围一片漆黑，他身上的火光蹿出两三米高，风卷着火星扑到我脸上，烫得眼皮一跳。 一张黄符从陈无赦手中飞出，带着霖雨之气朝那个男人飞去，却在接触到绿火的瞬间被燃烧殆尽。 那个站在火焰中的男人，目光凶狠的瞪着我们，火焰印照在瞳孔中，分外可怖。 “这火……” “幽冥之火，普通的水淋不灭。”我低声道，“一旦燃起，不烧个干净誓不罢休。”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死？你想想办法呀！”陈无赦十分着急的看着我说。 我眯起眼睛，缓缓摇头。 不过片刻，那团绿火里的人就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缓慢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卷成焦黑的虾米，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盖掀翻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最骇人的是那火焰——还在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七窍往体内钻，皮肉烧化的“滋滋”声里混着槐花爆开的轻响。 手中的诛魂剑暗暗抖动，剑身内部透出蓝色的火光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看到我的诛魂剑再次发出蓝火，陈无赦指了指它，又指着那团还未燃尽的绿火问道：“李哥，你的琉璃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是蓝色的，为什么这个幽冥之火又是绿色的？” 我提起诛魂剑，屈指轻弹剑身，诛魂剑感应到我的心意，原本只在剑身内部流动的蓝色火焰，忽然暴涨至三尺高，我随手一划，诛魂剑在焦臭的空气中划出幽蓝轨迹。 “幽冥之火，乃是黄泉之主修行之时炼化而出，至阳之火如三昧真火是黄色，至阴之火如幽冥之火是蓝色，三昧真火可炼化邪气，幽冥之火可焚尽邪祟，几百年前，世间妖魔鬼道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诞生出一大批除魔卫道之士，为救苍生，天界与冥界联手，三昧真火与幽冥之火同出，但幽冥之火本就是地狱之火，被一些歪门邪道心性邪恶者隐藏火种，偷偷炼化，所以至今仍留存于世。”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绿色的幽冥之火，是被歪门邪道炼化的？” 我冷哼一声，剑指那堆尚未熄灭的绿色火堆，蓝色幽光直冲而去，瞬间，那绿色的火光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一点绿色的火光从焦尸中跃出，飞速逃离。 “追！”我厉喝一声，率先追着那绿色的火种而去。 陈无赦愣了一秒，也拔腿跟着我追了过去。 我们一直追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那绿色火光直直的朝着底下坠去，直接在地面消失。 “这是镇医院？”陈无赦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连盏灯都不亮？” 我皱着眉，缓声说道：“清槐镇诡异之处太多，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我拿出九幽通明鉴。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小小的古镜在我手中迅速变大，白色的光芒耀眼非常，我伸手往上一抬，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将我和陈无赦笼罩其中。 “走吧。”我摇了摇腕上的安魂铃，握紧了诛魂剑，当先往前走。 陈无赦将符篆捏在手中，握着桃木剑也跟了上来。 镇医院的规模并不大，就两栋小楼，一栋是门诊部，一栋是住院部，中间有一个小花园，按理来说，医院全年24小时无休，哪怕是七月半，医院里也不可能一点灯光都没有，一个人影都不见。 但奇怪的就是，这并不是幻境，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九幽通明鉴，它安安静静的笼罩着我们，并无任何异常。 “真是奇了，一到晚上，这清槐镇就像是个死镇一样，一个人影都不见。” “你之前不是来过吗？也这样？” 陈无赦摇摇头，“不，只有这次是这样。” 闻言，我心中越发的沉重。 跟在我身边，陈无赦一边看一边说：“而且，外面都有路灯，怎么医院里反倒是没有了？难道这个医院已经废弃了？” 我摇摇头道：“如果废弃了不会这么干净。” 的确，医院里整洁有序，一尘不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在门诊部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后往住院部走去。 “咦？”一进门，陈无赦就惊讶的喊了一声，指着大厅中间的电梯说：“你瞧，电梯居然有电！” 我手中的诛魂剑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峥咛。 “是这里了。”我点点头，朝着电梯走去。 按下电梯，电梯门直接就打开了，我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陈无赦却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问。 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随后，朝着我举起了他手中的桃木剑。 我立刻转身，诛魂剑划出蓝色的弧度。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姑娘飘在我面前，没错，飘着，她没脚，下半身隐没在长长的白色裙摆下。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刚才我进电梯时还没有看到她，此刻她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我忍不住寒毛直竖。 她抬起头，一张稚气的脸，眼珠子大大的瞪着，面色发青，面上像摔过的瓷娃娃一般有着碎裂的痕迹。 她就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是谁？”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抬起了手，朝我摊开，手掌心上是一支通体碧绿的发簪。 “是我师姐的绿玉簪！”陈无赦惊叫出声。 第7章 空荡尸柜 看到绿玉簪，陈无赦立刻冲进电梯伸手就抢了过来，对着光细细的看。 我眯着眼睛看去，只见绿玉簪中隐隐有气流涌动，心中了然。 这绿玉簪应该也是个道门法器，由陈玥昙所有，绿玉簪体里可以收鬼藏魂。 我看向那个小女鬼，问：“你是被陈玥昙收留的吗？” 她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陈无赦焦急的问：“你在这儿，那我师姐怎么会在那槐树中？” 小女鬼摇摇头，张大了嘴巴。 我和陈无赦一看，两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小女鬼的舌头已经被连根拔掉了，不仅如此，她的整个口腔坑坑洼洼全是长条大片的伤痕，牙齿东倒西歪，甚至有一些已经碎掉了，倒插在牙龈上。 “难怪你不能说话了。”我叹了口气，想了想问：“你是跟着陈玥昙来到这里的吗？她把你收在这绿玉簪中？”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抬起手指了指电梯顶端。 我抬起头，看到电梯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符咒正在旋转，带着隐隐的红色血光。 陈无赦也看到了，他皱着眉说道：“这是我们道门的隐身咒，我师姐在其中注入了一缕自己的魂魄，可保百年不散。” “所以，我师姐是在这里出的事吗？”陈无赦低头问她。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往上一飘，整个人缩进隐身符中，整个电梯瞬间陷入黑暗，不到一秒钟，她又飘了出来，电梯再次亮起灯光。 陈无赦面色沉重，手指紧紧的捏着绿玉簪，声音低沉，“我师姐一定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在危急关头，我师姐把绿玉簪藏在了电梯顶端，以自己的一缕魂魄为代价，画下了这个隐身咒，将着小女鬼和绿玉簪隐藏在这里。” 小女鬼点点头。 “你不能出去吗？”我问。 她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的隐身咒。 “这是死咒，是我师门独创，死咒一出，被隐藏的人只能在咒中，不能离开，这个隐身咒是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自己师门的人，除了我们师门的人，其他人都解不开。”陈无赦解释到：“看样子，这小女鬼是我师姐半路收的，师姐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不愿意她被自己连累，才会定下死咒，将她藏在这里。” “所以你是看到我们来了，才出来打开电梯的吗？”我问。 小女鬼点点头，随后飘到陈无赦身边，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 陈无赦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绿玉簪收好，随后站直身子，拿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符。 随着他的手指翻飞，黄纸变成符篆，隐隐透出血光，待符篆画完，他两根手指夹住符篆，掐诀立于胸前。 口中念念有词。 念完最后一句，他睁开眼睛，手中的符篆不点自燃，发出红色的火光直冲电梯的天花板而去。 那原本还在转动的隐身咒瞬间破裂，一抹白色幽魂缓缓飘荡下来。 陈无赦眼睛通红，抿着嘴抬起手，那抹幽魂朝他而去，在他手指间绕了几圈。 “师姐……”他喃喃的说道，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晃动。 那抹白色幽魂被安魂铃所引，悄无声息的缩进了安魂铃中。 随后，我看向那个小女鬼，如今隐身咒已除，她却并不走，也没有躲进安魂铃中，反而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朝她晃了晃安魂铃，“来，进来吧，等我事情办完了，我给你安魂重塑，给你重新做个舌头，你就能说话了，然后送你去鬼司定因果，你若无作恶，鬼差自会让你投个好胎。” 她摇了摇头，飘到我身边，指了指电梯按键。 我明白了，她是跟在陈玥昙身边的，她知道陈玥昙经历了什么，也知道陈玥昙是在哪里出的事，所以她想带我们去。 我点点头，拿出一根红线，一端绑在她的手腕上，一端绑在我的手腕上，然后跟她说：“遇到危险，直接顺着红线躲到我的安魂铃中，可保你无忧。” 她乖巧的点点头，随后伸手按下了负二层。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负二楼，随着电梯门打开，“停尸间”三个大字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他持着桃木剑踏着罡步走了出去，我抖了抖诛魂剑，也跟了出去，那小女鬼紧紧拽着我的衣领趴在我背上。 出了电梯就是太平间，从电梯到太平间中，只有一个不到10平米的空间，右边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上面摆放着一本登记簿。 陈无赦走到太平间的大门口，推了推门，发现太平间的门并没有锁，于是直接推开。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手一挥，九幽通明鉴转换方向，往里面照亮。 一股股黑色的雾气随着九幽通明鉴的光芒而四散躲避，整个太平间暴露在我们眼前。 只见几辆用来运尸体的小车随意的摆放在门口，后面是一排一排整齐有序的冰柜，大约有七排冰柜，有一些表面上还结了白色的冰霜。 陈无赦正要进去，我伸手拦住他，腕上的安魂铃隐隐发烫，我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先别进去。”我说：“太平间里有鬼。”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大哥……这整个清槐镇哪里没鬼了？” 我一时语塞，只能把他往后拉了拉，“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说罢，我先走了进去。 太平间里温度比外面更低，冰柜制冷的声音时不时的“嗡”一声。 整个空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我和陈无赦的脚步声分外分明。 我们行走在一排排摆放尸体的冰柜间，直到把整个停尸间都走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越是这样，我的心中越是不安。 背上的小女鬼紧紧的抓着我，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我心中疑惑，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遗漏了的，我在两排冰柜间站定，皱着眉打量四周。 九幽通明鉴悄无声息，手中诛魂剑上的蓝光也缓缓消失。 没有灵体，没有符咒，一切都无比正常。 陈无赦反手将桃木剑背在身后，开口问道：“喂，小姑娘，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女鬼一动不动，把脑袋埋在我的背上，看样子十分的害怕。 我皱着眉看了看四周，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喂！”陈无赦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不好，想要伸手去扯那小女鬼：“我师姐在这里出事的吗？” 我拉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陈无赦一愣，问：“你知道什么了？” 我看向周围的停尸柜，道：“这些停尸柜就是。” 说完，我伸手拉开离我最近的一个柜子。 一阵白气冒出，冰柜里却空无一人。 “额？”陈无赦皱眉，顺手拉开身边的柜子，同样空空如也。 我们对视一眼，迅速的查看，随着一个一个的冰柜门拉开，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奇了怪了，既然没有尸体，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冰柜全部打开？”陈无赦若有所思。 “除非，这里原本是有尸体的。”我看向四周。 九幽通明鉴随着我的目光直射整个太平间，我恍然大悟，我知道那种诡异之感来自于何处了。 “这个太平间里有暗道！”我大声道。 “什么？！”陈无赦惊讶。 “整个地下二层只有这一间停尸房，可是位置太小了，按照住院部的大小来看，太平间的位置甚至都没有占到三分之一，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去哪儿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墙面走去。 陈无赦跟着我，我们一起来到墙边。 白色的墙壁看起来连个裂缝都没有，但我知道，这太平间里肯定藏着一个密道，或者一间暗房。 陈玥昙，一定就是查到了这里，在这里出的事。 她出事之前能把小女鬼藏进电梯，那么就证明她是进入了暗道又出来的，那就不可能是一次性的，我只要找到那个暗道就好。 “陈无赦，你们师门有没有什么追踪的办法？你师姐肯定来过这里，虽然时间久了，但是或许还有点痕迹留下。”我说。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想，说：“我师姐不是有一抹魂魄在你的安魂铃中吗？你直接把她放出来让她找不就行了？” 我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是蠢货吗？你师姐那抹魂魄护着那隐身咒都五年了，没有符咒护身，她虚弱到不进我的安魂铃五分钟就得灰飞烟灭！怎么，你愿意你师姐带着不全的魂魄去投胎，然后当个白痴傻子？” 陈无赦摸着脑袋愣愣的看着我，嘴里还在嘟囔：“有话好好说嘛，打我干嘛？”嘴上说着，手上却也是不停，从口袋中拿出符篆，夹在指尖立于眉间，随后开始念口诀。 片刻间，那黄色的符篆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人，飘在空中左看右看。 我双手抱在胸前，好笑的看着那个小纸人，据我所知，很多门派都可以画符为纸人，可引路，可探路，可追踪，甚至还有厉害的可拿纸人挡灾。 我很喜欢这种小纸人，一直想学来着，奈何没人肯教，这陈无赦明明擅长此道，每次念咒却都压在嗓子里，我想偷学都听不清楚，真是讨厌。 那小纸人在空中飘荡片刻，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我们连忙跟上，只见那小纸人径直朝外飘去，出了太平间，飘到摆放着桌子的那个角落里，随后掉落在地上，化成黑灰。 陈无赦紧皱眉头，“它能感应到的，我师姐最后的位置在这儿？” 我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本登记簿，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那小女鬼从我背上下来，站在小纸人化为黑灰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敲了敲那块地砖。 “铛铛。” 下面是空心的。 小女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双手抱头张大了嘴巴，一副惊恐的模样，若是她舌头还在，恐怕鬼叫声能响彻整栋大楼。 我扯着安魂铃摇了摇，小女鬼瞬间被手腕上的红线拉扯到安魂铃中。 “走吧。”我盯着眼前的地砖，“咱们下去看看。” 第8章 千尸回廊 鬼怪之事可以用法器，掀起地砖这种事，就只能全凭力气。 我和陈无赦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地砖给掀了起来。 果不其然，地砖之下，一条仅能容纳一人行走的楼梯出现在我们眼前。 陈无赦再次祭出他的小人，三个冒着火的小人向下探路。 “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停下。”我对他说：“别又硬撑，你要晕倒了，地道里我可不好救你。” 陈无赦面色严肃的点点头，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我紧随其后，九幽通明鉴在我身后跟随。 台阶很长，两边都是墙壁，狭窄且压抑，慢慢往下走着，头顶越来越高。 走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到底。 三个小火人在前方开路，飘荡得轻巧，并不像上次一样举步维艰，随着头顶的空间越来越大，我将九幽通明鉴放大，光亮大盛，但入目所及居然全部都是阶梯，竟然幽深得看不见底。 “窝艹，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陈无赦目瞪口呆，“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了吧？” “不止。”我摇摇头说道，“刚才已经走了五六分钟了，下了不止两层楼。” 说罢，我摸了摸身边的墙壁，阴冷潮湿，似乎有水汽凝结。 “继续走吧。”陈无赦说道。 随后，我们又继续向下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楼梯依旧毫无变化，前方的陈无赦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脸问我：“这是遇见鬼打墙了？” 我抖抖手中的诛魂剑，连蓝色光芒都没冒出一点，又晃了晃安魂铃，也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九幽通明鉴还悬在我身后，往下照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阶梯。 “遇见鬼吹灯的可能性还更大点。”我说。 “呸！”陈无赦白了我一眼，随后神经兮兮的凑到我手边，对着安魂铃说：“师姐，指个路嘛。” 安魂铃一动不动。 陈无赦泄了气一般的拍了拍脑门，说：“安魂者，现在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语，“我是安魂者，又不是神仙，继续走吧，我倒是要瞧瞧，这条路是不是真的没有尽头。” 陈无赦认命的点点头，站起身来继续向下走。 不知不觉，我们走了快有一个小时了，但是这条路依旧看不见底。 阶梯上阴冷无比，我们两个人却走得满身大汗。 前面的陈无赦再一次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气，抬头对我说道：“大哥，真的不对啊。” 我也已经精疲力竭，索性也往地上一坐，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看到陈无赦正看着我手中的水咽口水。 “没出息的家伙，”我无奈把水递给他：“你下次能不能自己带水？” 他嘿嘿一笑，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然后才说：“想个办法啊，难道一直这样走下去？那咱们得耗死在这儿，我师姐肯定不是我们这个走法的。” 此刻的我也是束手无策，坐在台阶上一筹莫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仔细的回想，从找到台阶，到下了台阶，中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怎么就能着了道？ 再往前推一推，我们在太平间的时候，整个太平间里没有一具尸体，但是冰柜却在运行，陈无赦放出的符篆，指引着我们到了太平间外，找到了隐藏的密道。 这期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腕上的安魂铃微微晃动。 我脑中一闪，那个小女鬼！ 从我们进入太平间开始，她就表现得十分恐慌，甚至整个人都趴在了我的背上，如果太平间里什么都没有，她在恐惧什么？ 还有，我们掀开地砖的时候，她又在惊叫什么？ 伸出手摸了摸墙壁，依旧是阴冷潮湿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墙壁的异常。 一股阴冷的气息暗暗流动着。 “呵！”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怎么了？”陈无赦立马问我：“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我上下看了看这条没有尽头的阶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太平间，眼前的这条阶梯，不过就是个障眼法罢了！” 陈无赦一惊，指着我身后的九幽通明鉴说：“怎么可能？你的九幽通明鉴可是上古至宝，什么障眼法能瞒过它？” “因为这个障眼法并非鬼魅所出。”我恨恨了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琉璃诛魂剑立于眉心。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最后一句咒语念完，诛魂剑迸发出蓝色烈焰，瞬间挑起三丈高，我抬起诛魂剑狠狠朝着身旁的墙壁划去！ 果然，诛魂剑所到之处，坚硬的墙壁宛如电影幕布一般被划破，蓝色的火焰顺着墙壁迅速的燃烧。 随着蓝色火光燃烧殆尽，我们眼前露出了真实的场景。 原来，我们竟一直都站在太平间的门口。 太平间的门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符咒刚好被火焰吞噬。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这里不仅是鬼魂作祟，背地里还有高人操控？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竟然连你我都骗过去了？” “何止你我，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小的障眼法骗过去了。”我冷声道：“否则，那些失踪的人怎么会找不到？” “这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陈无赦惊讶的问。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收起了九幽通明鉴，顺手一挥，陈无赦的三个小纸人也瞬间化为黑灰。 阳间之火已经无法再用，这个障眼法绝对是人为的，那么就得用幽冥之火才能让自己不被影响了。 眼前陷入黑暗，身后电梯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间，太平间内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一排排的冰柜在移动，表面的铁皮也掉落在地上，随后变成了灰色的水泥墙壁。 身旁的陈无赦明显也看到了，他绷紧了身子，手中的桃木剑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 最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窗户，地面上有着一条条黑色的粉末印记，凌乱不堪，最终在走廊的尽头向右转去。 陈无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的捻起一些黑色粉末，在鼻子下闻了闻，面色沉重的说：“这些，像是人被烧焦后拖拽的痕迹。” 我和他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个用绿色幽冥之火自焚的人。 我提起诛魂剑，从剑身中取出一点幽冥之火，幽幽的蓝光照亮走廊，地上黑色的粉末中，闪烁着点点莹绿。 “是这里了。”我点点头，将幽冥之火悬于掌心，带着陈无赦朝前走去。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肉被烧焦的臭味，陈无赦害怕再次被迷惑，在他自己和我的身上各贴了一张清明符。 转过回廊，腐肉被烧焦的臭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气。 幽冥之火扫过墙壁的时候，我猛地刹住脚步——那些本该是水泥的墙体表面，密密麻麻嵌着半透明的裹尸袋，里面的人闭着眼睛面目安详，竟然还在缓慢的呼吸着。 我扬手点亮幽冥之火，只觉得毛骨悚然，目之所及，一整条长廊的墙壁上，都嵌着这样装在裹尸袋里的人，像无数只惨白的蚕蛹在蓝色的荧光中微微搏动。 总算是明白那小女鬼为何惊恐不堪了，合着一开始我们就中了障眼法， 带着她在这个回廊里绕圈，看着这个场景，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李哥，你瞧。”陈无赦的桃木剑挑起一条从天花板上垂落的暗红色藤蔓，断面渗出墨绿色汁液：“这是……槐树根？” 我伸手沾了点汁液在指尖捻了捻，冰凉滑腻的触感中带着细微的颗粒，没有任何的臭味，反而是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气。 我催动掌心的幽冥之火，将它往上抬去，整条走廊突然亮起幽幽绿光，成千上万条树根在墙体里交织成网，每一条网下，都有一个被裹在尸袋中沉睡的人。 脚下的黑色印记还在往前延伸，我们继续顺着印记往前走。 一共转过了四个回廊，每一个回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没过多久，我们就走到了回廊的尽头，这里是一扇沉重的石门。 “这……这样一道石门，怎么那么像古墓啊？”陈无赦挠着脑门说。 “是古代的祭祀场所。”我说，“门上有凹槽，以鲜血为引即可开门，我曾经见过。” “啊？”陈无赦看着我，声音有些抖：“那……咱们俩……血……哥，拿啥开门啊。” 我冷笑一声，下巴一抬，看向嵌在墙壁上的裹尸袋，里面的人还在缓慢的呼吸。 这下陈无赦是真的开始抖了，他咽了口口水，说：“你别告诉我你要把这些人扯出来放血。” “不然呢？”我抬手就是一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从裹尸袋中掉出来，“嘭”的砸在地上，溅起一阵黑灰，“他们被嵌在这里的意义，就是放血开门。” “别啊，哥……”陈无赦哭丧着脸：“我是修道的，你是安魂的，咱们俩可都是名门正派，这……” 还没等他说完，我顺手就揪住了那条准备缩走的槐树树根。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只见我将那条树根抵在门上，墨绿色的汁液顺着门上的花纹开始流动。 “愣着干嘛？”我招呼他，“还不再多砍几条？这一条不够用。” 陈无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砍旁边的裹尸袋，随后眼疾手快的扯了几条树根过来。 随着墨绿色的汁液在花纹中流淌，石门缓缓的打开。 第9章 千尸朝拜 石门打开后，我和陈无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被烧焦的尸骸，堆积成山，但诡异的是，他们被烧焦的尸骸全部都蜷缩成跪拜的姿势，朝向山洞正中央的一个祭祀台。 “噗呲！”身边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身望去，是陈无赦看到了门口的一个烛台，顺手点燃了，谁知那烛台并不是单独的，火光一路延伸，不多会儿，整个山洞都被照亮了。 光晕在洞壁上照出黑影，竟比地上的焦尸还多出两成，我仔细一看，数千具焦尸跪拜的影子里，竟还叠加着婴孩的轮廓。 我的诛魂剑突然发出蜂鸣，剑尖指向祭台中央的一块巨石，那巨石通体黝黑，在火光中隐隐透明，泛出光泽，巨大的树根将它缠绕包裹，树根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在有节奏的跳动着。 “甲子、乙丑、丙寅……”陈无赦眯着眼睛努力去看，一边看一边说：“哥，你能看清吗？那石头上好像刻着字。” 我咬咬牙说道：“走吧，过去瞧瞧。” 焦尸堆积如山，想找个空地下脚都不可能，我和陈无赦硬着头皮踩在焦尸身上。 脚下一踩就是碎裂的声音，往前挪一步都是满身的黑灰。 当安魂者这么久，我也只在跟着阴差下地狱第十九层的时候，才见到过这样尸山血海的场景，更别提陈无赦了，几乎是走一步摔一跤，好不容易踉踉跄跄走到祭祀台前，已经去了半条命，扶着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怨：“到底是什么人，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阴司都不管的吗？刚才过来，我踩碎了好几个婴儿的骸骨，真是作孽啊！” 我皱着眉头去看那块石头，心中也满是疑惑。 近些年来，国泰民安，妖魔鬼怪早已被清杀的清杀，镇压的镇压，歪门邪道更是被逼得远遁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哪里还可能会发生这样大规模的祭祀事件？ 真要是现在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件发生，黄泉之主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这恐怕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为什么现在还在作妖，就看你我能不能查明白了。”我说着，用诛魂剑挑开正在跳动的槐树根，露出黑石表面篆刻的朱砂八字。 陈无赦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他的尾音带着颤意，手中的桃木剑微微发抖，“这个生辰，不仅占全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更要命的是天干地支全数属水，在《九谷命盘》里，这叫九阴抱泉。” 一阵婴儿的笑声突然无端响起，在空荡的山洞中荡出回音。 随后，一阵童谣声传了出来。 “槐树高，槐花白。” “树下埋着忠骨骸。” “小娃娃，找娘来。” “风吹花影落成排。” 山洞中一阵阵的阴风不知从哪里袭来，吹得火烛疯狂晃动，一排排的影子纵横交错，阴诡非常。 又是这首诡异的童谣，这首童谣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到我们的头顶上，一排排的寿衣整齐排列，槐树巨大的根系笼罩整个洞顶，阴风阵阵，将那些寿衣吹得左右晃动。 洞顶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脚下数千具焦尸突然同时仰头。 他们艰难的张开碳化的喉咙，从里面竟然钻出槐花藤来，在空中交织成伞盖状的经络网。 陈无赦立即扯下挂在胸前的五雷号令，桃木剑直指头顶快速交织的树根网。 儿童唱歌的声音还在继续，同时还出现了一个哀哀哭泣的女人声音。 我提起手中诛魂剑，剑尖直抵黑石。 蓝焰在黑石上游走，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除了那个用朱砂描红的生辰八字之外，竟然还有其他！我仔细看去，是一个一个的名字！ 刻痕有深有浅，一个一个排列整齐，刻痕凌乱有深有浅，并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蓝色的火光在那些名字上游走，仿佛有一只手推动着它，最终，蓝色的火光停留在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柳凰英。 槐花藤停住不动，儿童唱歌谣的声音也已经停止，整个山洞一片寂静。 我往前一步，手指缓缓的摩挲上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与其他人不同，看得出来，这个名字是最后单独刻上的。 柳凰英——我盯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衣女鬼的模样。 “唉……”一声冰冷的叹息响起。 还没等我收回手，一阵绿色的火焰猛然跳起！ 灼痛之感瞬间侵蚀我的手指，我往后一缩，只见那绿色火焰已经顺着我的手指往上烧来！ “李棠霖！”陈无赦惊叫一声朝我扑过来，我立刻闪开，对他大吼：“别靠近我，你会被烧死的！快走！” “不行！”他急得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会被这幽冥之火烧成焦炭的！” “叫你走！”我朝他怒吼：“我自有法子脱身！快走！” 不过片刻，绿色的火光就已经将我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并且迅速的向周围蔓延。 陈无赦几次想靠近我，却又被火光拦住。 我只觉得浑身都被火焰燃烧，痛的撕心裂肺，忍不住跪倒在地，用尽力气提起诛魂剑指向他：“立刻滚！按照原路出去！” 他看着我急得满头大汗，但火光迅速蔓延，他被逼得一直往后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扭头跑了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燃起了绿色的火光，整个山洞鬼影森森，那些焦尸竟又被焚烧一遍，绿焰顺着他们喉咙中长出的槐花藤往上攀爬，藤蔓被燃烧殆尽，砸落在我身上。 腕上的安魂铃疯狂抖动着，手中的诛魂剑蓝色幽芒越来越盛。 我的衣服早已燃烧殆尽，身体的皮肤已经开始焦黑，那绿色的火焰往我的身体里钻，朝着我的心脏而去，每一秒的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灼热，我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突然，我看到头顶金光大盛，一圈圈转动着的符咒出现在空中，缓慢的朝着我压下来。 我看着那符咒冷笑一声——终于来了。 我忍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咬着牙靠诛魂剑支撑坐在地上。 “柳凰英！出来！” 说罢，我横剑于胸前，蓝色焰火瞬间将我身上的绿焰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蔓延。 心脏砰砰的跳动着，呼吸声里都是灼热，我的骨骼和皮肉疯狂的生长，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体内喷薄而出，与那压下的符咒形成对抗之势，那些符咒被我硬生生的顶在了半空中。 疼痛感已经散去，现在的我，在幽冥之火中淬炼重生，手握诛魂剑，腕系安魂铃，周身蓝焰，形如鬼魅。 “区区一个安魂者，竟有神只之身？”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出，十分惊讶地说道。 我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红衣女鬼从黑色巨石中出现，但这次，她身体笔直，并无驼背，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整个眼眶也不再是黑色，而是黑白分明，竟有几分坚毅在里面。 “你被这符咒压着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我就给你说话的自由，真有冤屈，我必不会坐视不理。”我看向她。 她看着我许久，叹了口气，“你跟他真像啊……其实你不该卷进来的。” “他是谁？”我问。 柳凰英并未回答，只对我说道：“你不该来的。” 我顿时火起，提起诛魂剑就指向她：“若不是因为你害了林夏，我怎么可能会到清槐镇来？况且，不是你叫我来的？” 她却忽的笑起来，“还真不是我把你叫来的。” “那是谁？” 她抬起头看了看挂在洞顶的寿衣，“谁找的你，你还没猜到吗？” 说完，她眯着眼睛，看向我的诛魂剑。 我皱着眉一时无语，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她看向我的诛魂剑，我是明白的。 她笃定我只是在吓唬她，并不会真的将她诛灭。 她勾了勾唇角，一个小小的婴儿从她裙摆之下爬出。 那婴儿浑身青紫，裹着层半透明的胎膜，皮下血管泛着幽绿磷光，大大的脑袋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然而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他那本该柔软的囱门处，三根槐树枝刺穿颅骨生长，顺着槐树枝看去，竟然是连接到那棵槐树的树根上的。 那小小的婴儿看着我，忽的咧开嘴，本该是舌头的部位蠕动着半截脐带，他发出一阵尖锐的啼哭声，声音直穿耳膜，叫人痛不欲生。 我捂住耳朵，看向那个鬼婴。 柳凰英轻轻抬手，那鬼婴立刻止住哭声，迅速爬到柳凰英的怀里，一双大眼睛却依旧幽怨的看着我。 “癸亥年七月十五，我被活钉在这巨石之上。” “那时，我的孩儿还有月余便要出生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剖开了我的肚子，将槐树的根系扎进他的脑中。” “我的孩儿，那时还有气呢。” “我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我们保护的人手中。” “我们为他们拼了命，转过头，却成了他们的祭品。” 两行血泪顺着柳凰英的眼角滑落，整个山洞里匍匐的焦尸，发出阵阵哀鸣。 她抬起手指着头顶旋转的符咒。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镇压我？” 她又朝我伸出手。 掌心上，一个黑色的印记透出绿色的荧光。 “因为我身上有养煞续命的转生阵，谁是煞呢?” “我是煞。” 第10章 血战清槐 从山洞里出来，我脚步沉重得往前挪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不敢相信，我在洞里都看到了些什么，整个脑袋一片混沌。 回廊里的裹尸袋密密麻麻，我缓慢的穿过他们，心情却比脚步更加沉重。 沿着阶梯往上走，却意外的看到，陈无赦竟然还没走，他整个人蜷缩在电梯门口，抱着桃木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后一声惊叫跳起三丈高，朝着我飞扑过来。 我本来就是靠着一口气在硬顶着，被他一扑直接往后倒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我身披盔甲手持利刃，于尸山血海中奋力厮杀，转过头，却被我的同胞一剑致命。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那人却诡异的笑着，拿出一个绿色的火把，将我点燃……那绿色火焰瞬间将我吞没，身上仿佛扎入千根银针，万箭穿心般疼痛，我反复挣扎，却毫无用处…… “李棠霖！李棠霖！”焦急的声音呼喊着我。 我猛地从梦魇中醒来。 疼痛感消失不见，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全身都湿漉漉的。 我睁开眼睛，陈无赦的大脸近在眼前。 看到我醒来，他又哭又笑，猛地将我抱住，“我还以为你被烧死了，呜呜呜呜呜……”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勉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这才放开我，我大口喘着气，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倒是乖巧，立刻转身去倒水。 水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我才发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烤干了，碰到水才焕发生机。 大口大口的灌进两杯水，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李棠霖，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能从那绿色幽冥火中逃出来！”他紧紧的抱着我：“你真是个金大腿啊！小弟我从此一定要狠狠的抱紧你！” 我没好气的一巴掌将他拍开，有气无力的说：“老子tm都只剩一口气了，你这个样子像话吗？” 他瘪着嘴坐在旁边，眼睛红彤彤的，想说话又不敢。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把所得知的事情过了一遍，也许是我的面色太过于沉重，陈无赦也收敛了神色，静静的看着我。 沉默了许久，我才开口，“陈无赦，你师姐已经死了。” 陈无赦点点头，苦笑一声说：“我早就猜到了。” 叹了口气，我又说：“我现在要做的，根本不是解咒。” 陈无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犹豫了片刻，将手伸进身旁的包包里，拿出九幽通明鉴，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自己看吧。” 说罢，我一挥手，九幽通明鉴瞬间大亮。 七百年前，清槐镇处于吴国与庆国的交界处，那时这里不叫清槐镇，而叫西云城。 西云城地属庆国，天下太平时是连接吴国与庆国的交通枢纽，两国贸易往来频繁，百姓富庶安居乐业，可是就在癸亥年，吴国突然对庆国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西云城。 柳凰英和她的丈夫武玄戈原本是京城人士，二人皆出生于武将世家，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成亲后，皇帝封了武玄戈为镇西将军，将他派往西云城当守城主将。 柳凰英自幼习武，亦可提刀上马，而不是养在闺中的娇花，所以也随着丈夫到了西云城。 二人琴瑟和鸣，将西云城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的爱戴。 吴国打过来的时候，柳凰英正身怀六甲。 武玄戈披挂上阵，一边带领士兵守城，一边安排城中居民疏散。 柳凰英也在其中，她跟随着居民疏散到了城外，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一仗并不好打。 天家得知战报已派兵支援，但离得最近的军队，最快也要七天才能赶到，吴国出兵八万人，而武玄戈手下的守城将士，满打满算也才三万，还分出了五千，护送百姓出城。 两万五千人，对阵八万人，要如何才能守住西云城？ 抚摸着硕大的肚子，柳凰英看了看身后的百姓，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扬声道： “兄弟们，百姓已安置，请诸位跟我杀回去！西云城不能丢！” 就这样，柳凰英带着五千士兵，回到战场，与丈夫共同守城。 第七日.辰时 柳凰英的虎头栈金枪洞穿第七个吴军百夫长的咽喉时，枪尖的狼牙倒钩已经卷了刃。 她策马踏过云梯残骸，马蹄将断肢踩得骨肉飞溅。 城头十二架床弩齐发的轰鸣声里，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身着银色铠甲阵中厮杀。 满地都是尸体，吴军与庆军的尸体倒在地上，仍旧保持着厮杀的样貌。 地上一条一条的血流，混合纠缠，融入黑色的土地。 “将军！西角楼！”副将张奔的吼声混着骨裂声传来。 只见武玄戈反手掷出长枪，将偷袭的吴军斥候钉死在城墙上。 肚子隐隐作痛，柳凰英咬紧了牙，反手挑出长枪，刀光过处，三个敌兵的头颅斜飞出去，血柱在朝阳下划出三道猩红的弧线。 力战一夜，双方皆是兵困马乏。 午时.三刻 三百重甲骑兵的尸骸在城门下堆成斜坡，吴军的攻城锤裹着浸油的兽皮，每碰撞一次就迸出火星。 柳凰英被武玄戈强行拖下战场，靠在内城墙下喘息，咽下一口水，她看着武玄戈扯下残破的护心镜，露出胸口的三道爪痕——那是吴国狼兵特制的鹰爪勾留下的。 “凰英，孩儿的名字我想好了。”武玄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她说道：“武烬麟，烬火新生，这一场仗打完，咱们的孩子，也就该出生了。” 柳凰英将水袋递给武玄戈，他就着喝了一口，提起长刀站了起来。 “换滚油！”他大喝一声，纵身往城门攀去，踹翻架到城墙上的云梯。 士兵们两人一组抬起大缸，沸腾的金汁顺着城墙浇下。 皮肉焦糊的恶臭里，吴军士兵捂着脸栽进尸堆。 柳凰英扶着城墙勉力站起来。 抬起头，阳光直射眼眸——援军，该到了吧？ 第11章 血战清槐(二) 申时.箭楼 箭簇卡进柳凰英的锁子甲，她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箭楼的木阶已被血浸得打滑，守军的肠子挂在女墙箭孔上。 三万守城兵将，现已不足三千。 “庆国儿郎！”武玄戈呕着血沫撞向敌将，一双眼早已杀得通红：“誓死卫国！” 长刀贯穿敌方将领咽喉的瞬间，武玄戈同那人一起从三丈高的箭楼坠下，砸在插满箭矢的尸体堆上。 柳凰英看到的，是丈夫的断指飞向城头的战旗，玄色的龙纹旗浸透鲜血，在残阳里黑得发亮。 柳凰英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奋力斩下身旁敌军的头颅。 子夜.城墙缺口 最后一千守军退守内墙时，柳凰英浑身都是粘稠的血液，腹中胎儿一动不动。 吴军的火把照亮她隆起的小腹，敌兵惊骇的看着这个腹缠软甲，满身是血的女将，竟是一时怔愣，无人敢率先上前。 柳凰英握紧长刀，立于城楼。 身后是那一千守城士兵，人人眼中印照着火光，长刀横立，视死如归。 “杀啊！”最终，敌方率先出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南面传来号角长鸣。 柳凰英砍翻身旁敌兵，倚着插满箭矢的旗杆望去——庆国援军的玄色大旗在二十里外扬起尘烟。 幸存的守军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他们砸碎最后的几坛火油，点燃了堆积在缺口的尸堆。 冲天的火光中，柳凰英迎向朝阳，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腹中胎儿乖巧安静，柳凰英踏着尸山，艰难的找到丈夫的尸身，解下战袍盖住他面目全非的遗体。 她伸手触碰武玄戈紧握着长刀的右手，发现丈夫的断指仍死死扣着刀柄。 直到此刻，柳凰英才终于失声痛哭。 援军的到来让整个战场的局面瞬间逆转，柳凰英以及仅剩的三百守将被带回城中治疗，之前疏散的城中百姓，也陆续回来了。 丈夫的尸体还未下葬，柳凰英身着白衣，拖着沉重的伤体，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为丈夫净身。 下一刻，前来支援的将军王铮突然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柳凰英惊讶问道。 “西云城守将武玄戈，豢养私兵，在吴军来犯时，带其妻柳凰英临阵脱逃，弃城不顾，视为乱臣贼子！本将到来后，捉拿二人，岂料这二人却带领私兵拼死抵抗，已被本将当场诛杀！”王铮冷着脸，说出这段话。 柳凰英呆住，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铮，“你在说什么？” “来人，拿下！”王铮却不回答，只冷冷的下令。 身旁的士兵面无表情的朝着柳凰英走来。 “我看谁敢！”柳凰英提起身旁的长剑，直指王铮，怒声开口：“我夫战死沙场，我身怀六甲亦阵前厮杀！何曾豢养私兵？何曾临阵脱逃？三万将士浴血奋战无一人退缩，王铮，你污蔑忠良血口喷人！” 王铮冷冷一笑，“柳夫人，要怪，只能怪你夫妻二人命不好罢了。”说罢，抬手一挥。 身旁的将士立刻挥刀。 柳凰英本就身怀六甲，力战之后早已是强弩之末，独自一人对战又哪里有胜算？不过片刻，就被士兵打压住，为怕她脱逃，王铮甚至拿出长长的铁链穿过她的琵琶骨，将她锁住。 “王铮！”柳凰英浑身鲜血，目光恨恨的看向他：“空口白牙就想置我夫妻二人于死地吗？城中百姓自是见证者！我夫妻二人力战守城，是不争的事实！” “呵！”王铮冷笑，挥挥手：“带走吧。” 柳凰英被穿着琵琶骨，带着镣铐拖出了府门，满身鲜血踉踉跄跄，腹中胎儿躁动不安。 门外站满了百姓。 柳凰英心中生出一丝希望，扬声大喊：“诸位百姓！王铮污蔑我夫武玄戈临阵脱逃，污蔑我夫妻二人未曾守城，置百姓于不顾！可是诸位皆是见证者，我们誓死守城的啊！还我们清白！还我们清白！” “呸！”一个白发老者站了出来，指着柳凰英怒骂：“你们夫妻二人置我们百姓于不顾，敌军来时你们带上细软就跑！若不是林锋校尉带领士兵守城，我们早已被敌军杀死！我呸！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有脸说清白！” 柳凰英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那老者。 周围的百姓似乎是被那老者领了头，都对柳凰英露出厌恶的表情。 “嘭”！ 一个鸡蛋砸在柳凰英的头上，蛋液顺着她的脑门流了满脸。 随后，各种烂菜叶，臭鸡蛋都朝着柳凰英飞来。 柳凰英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瞬间痛不欲生。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百姓分明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带领士兵回城守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铮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凰英。 “走吧。” 柳凰英再度被拖着往前走。 她沉默不语，脑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与丈夫明明就是有功之臣，丈夫甚至战死沙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小腹隐隐作痛，柳凰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到被扔进一道石门后，才倒在地上。 “夫人！”身边立刻有人围上来。 柳凰英抬眼一看，才发现眼前并不是牢房，而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围在自己身边的人，人人带伤，全部被脚链锁着，入目所及，竟全部都是那些在战场上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夫人，你怎么也进来了？”其中一人扶起柳凰英，焦急的问道。 柳凰英也问：“你们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大家将事情七嘴八舌的一说，所有人立刻躁动起来。 “妈了个巴子！老子们出生入死！这群狗东西怎么敢这样颠倒黑白？” “咱们想办法杀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这样冤枉将军啊！” 想到尸骨未寒的武玄戈，柳凰英咬了咬牙，抚摸着硕大的肚子，眼中迸发出光亮来：“为了那些战死的兄弟不被污蔑，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不能任由他们将我们打成乱臣贼子，一定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众人纷纷附和。 看着柳凰英大腹便便却被锁住琵琶骨，其中几人心疼的看了看柳凰英的肚子，小声道：“小将军还未出世，却要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柳凰英沉默下来。 武烬麟。 烬火新生。 夫君啊……这一场仗打完了，我们的孩儿，却和我们一起被蒙上了不白之冤，囚禁于此。 第12章 山洞囚徒 山洞中不见阳光，只有黑色的火油燃烧着照亮，所有人被锁住，翻来覆去的找，最终却只找到一把小小的匕首。 山洞中关着的人，本来就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能侥幸活着都是运气，如今被关在潮湿的洞穴中，伤口溃烂流脓，全身发烫得不到救治，又无食物，伤重一些的，已经昏迷过去，奄奄一息。 柳凰英疯狂的敲打着石门，门外却无一人应答。 大家从一开始的想着要逃出去伸冤辩白，到后来沉默的绝望了。 飞鸟尽，良弓藏。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山洞，恐怕就是最终的埋骨之地了。 山洞是被封死的，只有进来的那一道石门，正中间有一个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洞顶有着树木的根系，从根系上会滴落一些水珠。 第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有人用那把匕首，将他的名字，刻在了黑色的岩石上。 被穿过的琵琶骨火辣辣的疼，长时间未进食，腹中的孩儿连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凰英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溃烂化脓，洞中不见天日，他们到底被关了多久，他们自己都算不清楚。 每天还活着的人，就哼一声。 但是时间越来越久，出声的人越来越少了，洞中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柳凰英躺在地上，心里一片苍凉……真是可笑，拼死卫国，最后却被冤枉致死。 没有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上，最后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中。 腹中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动过了，柳凰英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肚子。 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柳凰英一怔，抬眼看向那边。 果然，不出片刻，石门被打开了。 外面的人正是王铮，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柳凰英眯着眼睛去看，这才发现，那人竟是丈夫身边的校尉林锋。 敌军来犯时，林锋随自己一起护送百姓出城，后来……柳凰英心中一惊，难道回城时，林锋并没有跟随？ 是了，当时混乱，她根本没有注意身边少了个人。 王铮率先走了进来，柳凰英这才发现，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却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三人进来后，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十分嫌弃的看向柳凰英。 “居然还没死。”林锋厌恶的说道。 “她命格特殊，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今晚就是个好日子，可以送她上路。”那白衣男人开口说道。 “好。”王铮和林锋点点头，“今晚劳烦副监正了。” “你们要做什么？”柳凰英本能的感到了危险，哑着声音问道。 三人却并未回答，反而转身走了出去。 石门未关。 柳凰英看着那未关的石门，连忙呼喊：“还有人活着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回应。 很快，几个人都看到了那未关的石门，几个人勉强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锁链来到柳凰英身边。 “夫人，咱们跑吧。”其中一人小声说道。 “他们敢不关门，不就是笃定了我们逃不出去么？”柳凰英苦笑。 “那咱们……”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几个人连忙把柳凰英围在中间，满脸警惕的看向石门的方向。 只见两个人用白布捂着口鼻，抬着一具尸体走进来，随意的往地上一丢。 几个人看到那具尸体时，皆是心神俱震。 “夫君！” “将军！” 手脚无力，几人踉跄着走到武玄戈的尸体前。 柳凰英伸出手紧紧将他抱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几人见状，也是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但这还没完，外面的脚步声并没有停止，只见他们全部都用白布蒙着脸，抬着一具具尸体走进来，随意的扔在地上就离开。 几人看去，被扔进来的尸体，身穿盔甲，支离破碎，竟然全部都是那些在战场上牺牲了的守城士兵！ “你们这是要将这场战争全数抹杀吗？！”柳凰英怒吼。 林锋从门外走进来，捂着口鼻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有人朝着柳凰英走过来。 还活着的几个士兵想站起反抗，但奈何已经力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将柳凰英拖了起来，以铁链捆绑，将她固定在那块黑色的岩石上。 林锋踏着同袍的尸首，走到柳凰英面前。 “事已至此，你非死不可，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林锋冷冷的开口：“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 “武柳二家皆为武将，手握重兵，两家联手在朝堂之上，也算有一席之地，可惜了，你们的父亲却如此不识抬举，为何不肯为五皇子效力呢？” 柳凰英的脑袋“轰”的一声。 竟然是因为这样？ 这些天来，她甚至想过是两家武将结为姻亲过于惹眼，皇帝容不下他们，才要将他们抹除，可她也想不明白，如今战时，正是用人之际，她与丈夫若是以这样的污名死去，武柳两家都要受牵连，肯定没有人能再上战场，皇帝怎么可能自断后路？ 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五皇子的手笔？ “那你，就是五皇子的人了？”柳凰英问。 “不只是我。”林锋笑起来：“整个西云城，都是五皇子的人。” “宫里的林贤妃，未进宫前，是西云城太守的嫡女，而王铮将军，与她自幼相识。” “你与武玄戈逃跑之时，我留了下来，带领士兵们血战守城，终于，等来王将军的援军，我与王将军联手，将吴国士兵打退，吴国已经派出使臣和谈。” “满城百姓皆是见证。” “如今，皇上已封我为镇西将军，是西云城守将了。” “西云城太重要了，重要到必须握在我们的手里。” 听着林锋如此颠倒黑白的言语，柳凰英忍不住冷笑：“恐怕吴国突然出兵，也跟五皇子脱不了关系吧？” “哈哈哈哈。”林锋大笑起来，“柳夫人，不该你知道的事，你就不要知道了吧。”说罢，林锋转头走了出去。 柳凰英闭上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几个还活着的士兵满眼泪水，紧紧抱着武玄戈的尸体，咬牙切齿却又动弹不得。 很快，整个山洞就被士兵的尸体填满，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混合。 那几个还活着的士兵，也早已被淹没在尸山血海中。 第13章 万古囚冥 终于，在柳凰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林锋，王铮和那个白衣男子又进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众人踏着士兵的尸骨，冷眼看着被绑在黑石上的柳凰英。 “王将军，此女命格特殊，乃是九阴抱泉，如今身怀六甲，就这么死了，怨念颇深，恐怕他日会形成母子双煞。”那白衣男人扬声说道：“所以定要以阵法镇压，且断不可让他们母子二人死在一起。” “好！”王铮点点头，“监正只管做事。” 那男人点点头，带上身旁的两个人，拿着一把长刀走向柳凰英。 柳凰英恍惚间，只觉得腹中胎儿疯狂扭动，还未及反应，只听得一声闷响，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 “啊！”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 只见她左右两边，各站一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狠狠的击打在柳凰英的肚子上。 柳凰英痛的全身颤抖，身下血水与羊水流了满地。 “停！”那男人开口：“只要羊水破了就行，别把那孩子打死了。” “你们这群畜生！”柳凰英破口大骂，血泪溅在黑色的岩石上：“一群忘恩负义的鼠辈！这天下断不会落到五皇子手中！” “我柳凰英在此起誓！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宫中那位林贤妃！残害忠良！必然被拆穿！死无葬身之地！” “生生世世，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那白衣男子脸色一沉，上前劈手就是一刀，竟生生将柳凰英的肚腹划开！ 一个小小的婴儿裹着胎衣混着血水掉落在地。 “孩子！”柳凰英目眦欲裂，一口黑红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白衣男子却眼疾手快的扯下头顶的槐树根，硬生生插入那还在喘息的婴儿头上。 婴儿连哭都未曾哭出一声，就此死去。 柳凰英奄奄一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自己的孩子吊在洞顶，用槐树根包裹起来。 勉强的抬起眼睛，柳凰英满目鲜红。 “今日作恶的畜生！” “我变成鬼也要回来索你们的命！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断子绝孙！” “我要这西云城永堕无间地狱！我要你们活人饮鸩止渴！死人永囚无间地狱！我要屠尽你们所有人！” 整个山洞回荡着柳凰英的诅咒，然而下面的人，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柳凰英身上的白色丧服，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那男子皱着眉，咬破手指，以黑纸画符，符咒越来越大，最后形成黑色的浓雾。 浓雾翻涌，其中有绿色的荧光隐隐流动。 只见他将那黑雾狠狠打在柳凰英身上。 黑雾瞬间融入柳凰英的身体中。 在死去最后一刻，柳凰英看到的，就是众人离开山洞，而整个山洞都被绿色的火光点燃。 我缓慢的收起九幽通明鉴，陈无赦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洞中我得知红衣女鬼的真相时，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陈无赦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所以，那棵古槐树下镇压着的，就是柳凰英和她的儿子？” “不止。”我摇摇头，“还有那些在战场上牺牲了，却被冠上污名的士兵们。” “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宿命，但身后污名，让他们魂魄不甘，不肯转生。” 陈无赦闭上了眼睛，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养煞续命的转生阵，那白衣男子，可不是个普通人呐。” 我一惊，这小子，居然看得懂那个符咒？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陈无赦无力的看向我：“要想学医必学毒，要想学道术先懂禁术，否则，怎么知道拿什么术法来救人？只不过，那养煞续命的转生阵，太过阴险邪恶，早就被列为禁术了，肯定不止是画符这么简单，怎样操作的步骤早就没有了，只留下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符咒让我们认一认罢了，就算画出来了，也无法养煞续命，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真的看到了这个禁术，歪门邪道残害世人，那白衣男子，也不知堕入地狱没有。”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几百年来，会有那么多人留下符咒镇压古槐，那底下压着个子母煞，子母煞一出，方圆十里无人生还，谁不怕啊。” 我苦笑一声，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剩一声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呢？”陈无赦心灰意冷，“我师姐也被压进去了，要想救出我师姐的魂魄，我们必然是要破开那些镇压符咒的，我们一旦破开，柳凰英又肯定要大开杀戒，到时候就不是一年一个人，而是直接死一个城了，冤死的子母煞和那些士兵的怨念都积压了几百年了，buff叠满，我们恐怕都打不过她。” 我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嗯？” “我说过，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解咒。” “那是什么？” “你难道忘了，我们在太平间门口遇到的障眼法？”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太平间门口那个黑色的符咒。 陈无赦瞪大眼睛看着我，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抖着说：“哥，你别告诉我，那白衣男子还活着……” 我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养煞续命……难不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可以续命几百年？”陈无赦脸色都变了。 “你带我出来的时候，有去看看那个自焚的人吗？”我反问。 他目光闪了闪，“我没看，那时候背着你，哪还有精力去看？后来你一直不醒，我也就一直守着你了。” “那你现在去看吧。”我说。 “看什么呢？”陈无赦苦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有人报警吗？”我问。 他缓缓摇头，“没见警察的踪迹。” 我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失踪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清槐镇。” 窗外传来人声，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看见陈无赦默默拿出了他师姐的那支绿玉簪，轻轻的抚摸着。 第14章 养煞续命 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两天里，我和陈无赦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清槐镇的一切都始于七百年前。 吴国和庆国发生了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是庆国的五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而引发的。 武玄戈和柳凰英的家族因为不肯为五皇子效力，所以被污蔑陷害，夫妻二人，一人战死沙场，一人身怀六甲被剖腹取子，死于非命。 五皇子和他的母亲林贤妃，就是主谋。 王铮，林锋，还有那个白衣男子，也都是五皇子的人，当时的西云城百姓，是帮凶。 他们利用槐树镇压冤魂，那白衣男子却心怀鬼胎，嘴上说着要镇压柳凰英，免得她和孩子变成母子煞来复仇，实际上却用自己的血在柳凰英身上种下“养煞续命”的禁术，导致柳凰英直接成为了母子煞。 原本应该被幽冥之火焚烧殆尽的那些士兵的灵魂和怨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转嫁到了柳凰英孩子的身上，恨意滔天之下，那棵古槐树被怨气所侵蚀，几百年间日益壮大。 养煞续命，母子煞越是强大，那个被续命之人就越长寿。 而在这几百年间，不断有人发现柳凰英，但柳凰英怨气太重，并且那白衣男子暗中相助，所以导致一直以来没有人能够将柳凰英消灭，所以只能用符咒阵法不断镇压。 但是柳凰英和她的孩子是被分开的。 她被锁在黑色岩石之上，多层符咒镇压，她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行动。 孩子武烬麟尸身藏于槐树中，槐树多年生长，尸身被包裹到了哪里，连柳凰英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等于武烬麟和槐树融为一体，槐树之下是柳凰英和士兵们的怨念夜以继日的滋养，所以，虽然被符咒镇压，但武烬麟仍旧可以通过槐树作恶杀人。 槐花酒，就是武烬麟杀人的媒介。 他将怨念藏在槐花中，清槐镇的人取花酿酒，喝到酒的人身体里都会留下种子，身上会出现槐树图腾标记，武烬麟可以操控槐树，将身体里有种子的人全部杀死。 而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全部的人，是因为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白衣男子。 那个白衣男子操控着武烬麟，他养煞续命，养得不是柳凰英，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每年杀一人，以一人之命，换他一年之寿。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但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没有想明白。 第一，我之所以会来到清槐镇，就是因为林夏遇到了那具诡异的女尸，向我求助，我去到之后柳凰英现身，叫我来清槐镇，并且林夏昏迷不醒，身上出现槐树印记，但我问柳凰英时她却说，去找我的人不是她。她被符咒镇压，连在槐树下现身都困难，那么，那时我看见的女鬼是谁？为什么我的诛魂剑不斩她？她引我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进镇的时候，我遭遇了鬼打墙，那个老妪是什么人？她提醒了我三件事，别喝镇上的酒，寿衣不能碰，还有，每个房间都有东西。 目前看来，老妪的提醒是对的，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提醒我？那满山镶嵌的铜棺是怎么回事？里面装的是什么人？ 第三，清槐镇的人，是否都是曾经西云城百姓的后代？柳凰英和武烬麟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第四，陈无赦的师姐，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怎么进去了太平间又退出来的？她到底是在山洞里出的事，还是在槐树里出的事？她是想要破阵救人的，柳凰英明明神志尚在，又怎么会杀了她？ 第五，回廊里用尸袋包裹着的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会以那样的姿态被嵌在墙里？山洞中跪拜的焦尸中，有很多都是婴儿，如果那些人都是战场上死掉的士兵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婴儿？ 最后，那白衣男子，藏在哪里？只有杀了他，才能破掉柳凰英和武烬麟身上的子母煞，那么这件事，才能彻底的停止，才能再也没有人在七月十五的夜里，跑去用幽冥之火自焚，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 桩桩件件的罗列下来，我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陈无赦对着镜子翻看着腰上的槐树图腾，愁眉苦脸的说：“哥，你说是不是现在，那白衣男子要我什么时候死，我就立刻就会跑去自焚？” 我收拾着背包，无奈的说：“别瞎想了，你又没碰寿衣，七月半刚过，这不刚死一个么，没那么快到你。虽然我们还不知道那白衣男子用了什么法子让人自焚，可你不是带着明心环呢么，怕什么？” 闻言，陈无赦嘿嘿一笑，摸了摸耳朵上的素色银耳环，谄媚的对我说：“哥，你师傅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啊，不像我师傅，小气吧啦的，就给我一把桃木剑，一个五雷号令，你那个兜兜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似的，怎么什么都有啊？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我瞥了他一眼：“你师姐的绿玉簪不是在你手上吗？那绿玉簪用好了，不仅可以收魂夺魄，甚至还能划开阴阳两界的通道。”说着，我又看了看他随意扔在一边的桃木剑，“这把桃木剑也不是凡品，你好好收着，等你多历练几年，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陈无赦撇撇嘴，“那也比不上你的安魂铃，诛魂剑和九幽通明鉴啊……你瞧，你还有明心环呢，这个明心环可是得道高人所铸，十年都不一定能打出一个来，我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一个会打明心环的匠人，你就这么顺手给我了，你得多富啊！” 闻言我抬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什么叫顺手给你了？那叫暂且保你小命！我也就这一个，等这件事完了你还我！” “哼！小气！”陈无赦嘴上可以挂个油瓶。 我无奈的扶额，这小家伙，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出师，就会用几张破符咒就敢下山了？他师傅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折进去一个陈玥昙，也不怕再折进去一个陈无赦？ 说罢，我看着他那把桃木剑，目光沉沉，这样的东西，他师父也敢轻易的放在他手中？ 说归说，我也怕这小子跟着我把自己玩死了，倒坏了我的名声，日后往地府走动时，怕是要被那群鬼差给笑死，说我堂堂一个安魂者还护不住个小道士，那我这老脸不得丢尽了？ 罢了罢了，赶又赶不走，带着吧。 “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啊？去找那个白衣男子吗？”他收拾好东西，转身问我。 我摇摇头，“哪有那么好找的，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何至于作恶那么多年？” “那现在怎么办？”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来吧，咱们先把这个房间，翻个底朝天。” 第15章 活尸寿衣 那个老妪曾经提醒过我的事，目前已经证实了两样，一是槐花酒不能喝，因为带着槐树的种子，里面全是致命的怨气，等同于标记。 二是寿衣不能碰，寿衣从哪里来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碰过寿衣的人最终都消失了。 第三，就是每个房间里都有东西了。 而现在，我就要把房间好好的翻一遍。 我和陈无赦在房间里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最后我站在衣柜前看着柜门思考。 陈无赦却撅着屁股往床下爬，一边爬一边嘟囔：“难不成又是暗道？” 我哭笑不得，抬起脚就朝他屁股踹去，“猪！我们住三楼，就算有暗道也不会在床底下！” 他被我踹得一个大马趴，习惯性的一撑身子脑袋就撞在了床板上，痛的嗷嗷直叫。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有暴力倾向啊动不动就打人！以后你娶不到老婆的！因为你会打人！你会家暴！” 我哭笑不得，抬起脚又想踹他。 “停停停！”他却忽然大叫：“你看这是什么？” 我一愣，蹲下身子往床底下看去，陈无赦捂着脑袋，正凝神看着床板。 “拿手机来照照，我看不清。”他朝我伸手。 我索性躺在地上，拿着手机滑了进去。 果然，在床板上看到一片小小的字，床板是深棕色的，那片字也是用棕色的笔写下的，不仔细离近了看还真的看不清。 “这个字，怎么看不懂啊？”陈无赦皱眉，“是什么文字你看得懂吗？” 我摇头，“我也看不明白。” 虽然看不明白，但好歹是有点收获了，我拿出手机把那篇文字拍下。 “走吧。” “去哪儿？” 我从床底出来：“去别的房间，看看床底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字。” 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我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虽然还在中午，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天黑了。 “小李，小陈，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们是要出去吗？带把伞吧。”民宿的房东刘大叔看到我们出门，笑嘻嘻的凑过来问道。 “我们就是觉得屋子里憋得慌，想出去转转。”陈无赦也笑嘻嘻的回话，“这大夏天的，又闷又热，难受得很，还是来场大暴雨舒服点哦。” “嗨！我们最怕下雨，酿酒的槐花啊要九蒸九晒，日头好了，槐花才好，酿出来的酒啊，才香到骨子里，抿上一口啊，啧啧！”刘大叔说着，一脸的陶醉起来。 陈无赦扑哧一声笑出来，取笑道：“刘大叔你还是个酒鬼呢！” “哈哈，小陈你尝尝我家的酒不？”刘大叔也不反驳，反而张罗着去拿酒，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来了这么多天，一直缩在房间里不出来，都还没尝尝我家的酒呢。” 陈无赦想要阻拦，我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正在说话，院子里传来罐子被砸破的声音？”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想，猛然拍了拍额头，“对对对，那天我们不就是因为那个声音才出门的么？然后就追到了槐树那里，看到了我师姐。” “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这个刘大叔就一直在叫我喝酒。”我说，“他的手腕上，也有槐树的图腾印记。” “那要不，咱们留下看看？”陈无赦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大叔就拿着酒回来了，热情满满的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坐下，招呼着我们去喝酒。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眼前的槐花酒散发的迷人的香气，但我和陈无赦的脸色都不太好。 “喝啊，两个小伙子，总不能不会喝酒吧！”刘大叔笑吟吟的倒了三杯酒。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我开口。 “内个，我……”借口被我先说了，陈无赦憋得满脸通红却找不到其他理由。 “你喝吧。”我用手肘碰了碰陈无赦的腰。 陈无赦无语的看着我。 我凑近他，在他耳边说道：“反正都有印记了，这刘大叔不也有？喝一杯也是喝，喝一罐也是喝，有什么区别吗？” 对面的刘大叔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们，手中的酒也不放下，手腕上那个槐树的图腾分外显眼。 最后，陈无赦心一横牙一咬，端起酒杯就一口闷了，却不料喝得太急反而呛到了，连连咳嗽，憋得脸通红。 “哈哈哈！”刘大叔大笑起来，“我就知道！” “什么？”陈无赦一边咳嗽一边问。 “没啥没啥。”刘大叔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的。 随后他又摆摆手问：“我家酒好喝吧？” 陈无赦咂咂嘴，“确实挺好喝的。” “128一瓶，小李，我算你房费里哈！” “不是，你抢劫啊！？”陈无赦惊叫。 还没等刘大叔开口，我就拦住了准备站起来的陈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大叔，说：“付钱没问题，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刘大叔咂了一口酒，笑眯眯的说：“什么事啊，你问。” “你的女儿小云去哪里了？” “你的妻子去哪里了？” “你要钱干什么呢？死人能用钱吗？” 三个问题一出，别说刘大叔，就连陈无赦都愣住了。 我站起来，猛地抓住刘大叔的手，拉开他的衣袖，他的手臂上，一片一片青紫的痕迹。 “活人，怎么会有尸斑呢？”我掐着刘大叔的手问。 陈无赦“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刘大叔道:“你居然是个活死人？” 刘大叔看着我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脸上的笑容也缓缓的消失。 眼看着他眼底出现隐隐的绿色火光，我连忙放开手，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从内而外的燃烧出一片绿焰，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过片刻，整个人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地上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灰。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条回廊上，镶嵌在墙上的裹尸袋里，有他。”我冷冷的说道。 “呵，呵呵……”陈无赦干笑：“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有什么可怕的，活尸罢了，你没见过？”我反问。 “我还真没见过。” 我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们不是要出门吗？”陈无赦问。 “先把自己住的地方搜了也不迟。”我头也没回的说。 第16章 寿衣祭台 我们住的民宿并不大，一间一间的房间搜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如果非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每一间房里，都有一张床，或大或小，无一例外。 陈无赦每进一间房，就钻到床下看一看，果然，每张床的床底都是空的，床板上都有一片小小的文字。 他拍了照，我们对比了一下，发现就是同一种文字，但是好像每张床下写的内容都不一样。 最后，我们到达了阁楼。 阁楼是刘大叔一家人住的地方，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上来过，联想到那个消失的丈夫就是在阁楼里发现了寿衣，陈无赦悄悄的绕到了我身后。 我踏着步子往上走去，一股奇怪的味道隐隐的从房间里透出来。 像是灰的味道，又带着点焚香的味道。 阁楼的门并没有锁，我伸手一推就直接推开了，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间摆放着一张大床，一些家具，看起来和普通房间没有区别。 陈无赦也不去钻床底了，从包里拿出桃木剑，满脸戒备。 “放心吧，没人。”我说着，大步朝内间走去。 推开内间的门，那股灰和焚香的味道来源找到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寿衣，正是刘大叔的妻子和女儿小云。 在床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祭台，上面点着烛台，中间的香炉中，三根清香正缓缓的冒出白烟。 陈无赦探头探脑的从我身后钻过来，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咂舌：“妈耶，敢情这一家子全是活尸？” “恐怕不止这一家子。”我皱着眉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云，“整个清槐镇，怕是没几个活人。” “你的意思是……” 我没回答，直接走了进去，在床脚摆放着一个硕大的衣柜，我伸手拉开，里面挂着的是几件寿衣。 陈无赦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衣柜里挂着的寿衣脸都绿了，“这，寿衣果然放在阁楼里。” “不止。”我冷笑，祭出诛魂剑，抬手用剑挑起一件寿衣，“你看这是什么？” “陈无赦……”陈无赦眯着眼睛看清楚寿衣胸前绣着的名字时，差点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 “这！别告诉我这件寿衣是给我准备的！” 看着他大呼小叫，脸色又青又白的样子，我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只能忍住。 把那件寿衣挂回去，又挑了一件出来，“那你瞧这件衣服又写着什么？”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定睛看去。 “李棠霖”三个字明晃晃的绣在寿衣胸口之上。 “妈耶！怎么连你的名字都写上了，难道他们连你都想杀？那白衣男子想拿你的命给自己续命？” 我笑了笑，剑尖一抖，蓝色火光从剑身而起，蔓延到寿衣上，寿衣腾起熊熊焰火。 “拿我的命续给他？那也要看他敢不敢要。” 蓝色的火光印在我脸上，灼热的气息烧得我邪火直冒。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惜，他想要的没命拿。” 从民宿里出来，我和陈无赦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个也有槐树印记。” “那个也有！” 一路上陈无赦都在观察着身边的人，越看越心惊，整个清槐镇，几乎人人身上都有印记，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都已经是活死人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道上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陈无赦小声的在我耳边问道。 “或许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那棵槐树底下压着呢？”我说。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陈无赦又问。 “吃饭，溯魂。”我说。 “溯谁的魂？” “那个老妪。”我说：“她一定是个活人，还是知道内情的活人，能有能力幻出鬼打墙来拦我路的人，保不准那棵槐树上的镇压符咒里还有她的手笔呢。” 陈无赦点点头，我们在镇上随意的找了家饭店吃饭。 吃过饭又到了医院，白天的医院虽然人不多，但起码外表上看起来是正常的，虽然里面可能也没几个活人。 “你为什么非得到医院里来？”陈无赦有些怵。 “我得再去那个回廊上看看。”我皱着眉，“我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我们二人来到住院部，电梯正常，安魂铃里的小女鬼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中。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陈无赦画了两个隐身咒，递了一个给我，然后嘱咐道：“我法力不行，这个隐身咒最多只能支撑半个小时。”说罢，将隐身咒往心口上一扣，瞬间我就看不见他了。 我心中感慨，这些个玩意儿确实好用，要是我也能学一学就好了。 话不多说，我也把隐身咒往心口上一扣，然后就看到了周身带着雾气的陈无赦，他朝我比了个手势就往电梯走去。 很快我们来到了太平间门口，门口坐着一个保安，脚翘到桌上，盖个帽子在脸上正在打呼噜，面前的登记本上依旧空荡荡的。 “活尸也要睡觉的？”陈无赦小声的问。 “至少在阳间装模作样的时候，他们还是很像的。”我说着，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太平间里和那天我们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一台台的冰柜摆放整齐，结着白色的冰霜。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关上门，拿出诛魂剑。 蓝色幽光抖动，轻轻的往门上滑动。 “噗呲”一阵青烟冒起，一个小小的黑色符咒又被蓝焰燃烧殆尽。 “那白衣男子果然还在！”陈无赦兴奋无比：“否则这个新的障眼法是谁搞出来的？” 我没说话，推开门。 呈现在眼前的正是那天的回廊。 “你在门口守着，我很快就出来。”嘱咐了陈无赦一声，我走向里面。 墙面上镶嵌着的裹尸袋依旧阴森可怖，但我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墙面上的人，竟然都是在镇上行走的人！ 很快，我就看见了刘大叔。 明明他在我眼前被绿焰烧成了灰，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了。 面色红润，不再阴冷森白，甚至比上次我看到的，往外突出了一些。 我往里面走去，那几个被我扯出来斩断了槐树根的人，地上透明的裹尸袋里，只剩一片人形黑灰，而墙上，又重新出现了“人。” 我看了看紧闭的石门，里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 第17章 雨夜溯魂 在和里面的人对话一番后，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低声承诺道：“放心吧柳凰英，我一定会帮你和你的孩子结束这样的炼狱折磨的，我会找到你孩子的尸身，将他还给你。” “谢谢。”门内飘来柳凰英的声音。 找了许久，久到我的隐身咒只剩下五分钟的时候，我才终于找到了那个我想找的人。 看了那人的面容片刻，我转身向外走去。 出去到外面，陈无赦正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看到我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老天爷，我以为你又得光着身子半死不活的爬出来呢。”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没点好话？” 他嘿嘿一笑，“快点走吧，隐身咒马上失效了。” 来到外面，乌云压得更低了，整个清槐镇笼罩在黑暗之下，沉闷且压抑。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去找那个老妪，溯魂。” 回到初入清槐镇时，我遇见那个老妪的地方，抬头看着满山的青翠，想到山体上镶嵌着的铜棺，我叹了口气。 摸出九幽通明鉴，高悬于头顶。 祭出琉璃诛魂剑，紧握在掌心。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咒语一出，九幽通明鉴的白光照耀下来，和琉璃诛魂剑的幽冥蓝光纠缠在一起，一白一篮两道光芒缠绕，盘旋，在空中宛若起舞。 陈无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嘴巴都惊得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居然还可以相互辅助？” 我没说话，只将诛魂剑立于眉心，随后在脑海中回想起那个老妪的模样。 蓝色和白色的光在我眼前不断缠绕着，越来越快，倏忽间，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追！”我大吼一声立刻顺着光束追去。 陈无赦一愣，也立刻跟了上来。 光束并没有进清槐镇，而是沿着清槐镇外的一条小路往上飞去。 一开始还飞快，进了山后，就慢了下来。 我和陈无赦气喘吁吁的跟上，发现光束正带着我们往山上走。 天色逐渐暗沉，九幽通明鉴在我们头顶发出柔和的光，怕被人发现，我将九幽通明鉴收了起来，示意陈无赦拿出他的开路小人。 山路难行，越往上走道路越发艰险，树丛草棵时不时的带着尖刺，将我的衣服都划破了。 天地寂静，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陈无赦，我心中逐渐压抑，烦闷得很。 “这就是溯魂吗？”也许是受不了这样的安静，陈无赦一边走一边开口问我。 不知为什么，他一说话，我心中的烦闷反而散去许多。 “是的，通明鉴可以根据我脑海中的形象，追踪魂魄的踪迹，诛魂剑也可指引方向，二者结合，准确率很高。”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那这样你都不需要罗盘就能确定方位了吧？” “我又不堪舆，要罗盘做什么？追人追魂，诛魂剑和通明鉴就够了。” “真羡慕你。”陈无赦嘟着嘴说道：“我们道士哪有这样厉害的法器，话说，你收徒弟么？要不你收了我吧。” “你想什么呢？”我无奈的说：“要叛出师门不成？” “我要能拜个安魂者为师，我师父肯定是高兴的，多个师父多条路嘛，毕竟道士千千万，安魂者却只有你一人。” “你师父可不一定高兴。”我摇摇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桃木剑，说：“更何况，安魂者是天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的，若无天授，就算我收了你，你也成不了安魂者。” 他撇撇嘴，没再说话。 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已经完全被草木覆盖，每往前走一步，我都需要提剑斩断那些拦路的树枝藤蔓，要不是那蓝白纠缠的光束还在前引路，我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条路。 一道白光闪过，我和陈无赦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天空暗沉发红，闪电划过，仿佛将天际都劈裂了。 “好家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绝起来真没路啊。”陈无赦苦笑，“要下雨了。” 随着他声音而来的，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你有没有什么能挡雨的法宝？”他看向我。 我白他一眼：“想屁吃呢？” “漂亮！” “走吧。” 闪电一道一道划破天际，雷声一阵大过一阵，走了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直接将我们淋成了落汤鸡，陈无赦那三个开路照明的小火人，倒是不受大雨的影响。 在山间穿行，雨越下越大，泥水往下流动，脚下满是泥泞和树根，或是腐烂的树叶花草，走一步滑三步，我都觉得体力消耗极大，更别提陈无赦了。 累计侧滑八次，摔倒三次，侧空翻一次。 但让我觉得惊讶的是，这小子有点子坚韧在身上的，摔了那么多次，硬是一声不吭咬着牙跟着我往上爬。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我提剑砍断一棵藤蔓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栋房子。 蓝白光芒停在空中，片刻之后，各自回到剑身中和古镜中。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我停下，他立刻撞在我后背上，伸手拉着我才勉强没摔下去，缓了缓才开口问我：“怎……怎么停了？” “到了。”我说。 “嗯？”他伸出头来看，“卧槽！祠堂？” 我抹了把眼睛里的雨水，拖着筋疲力竭的陈无赦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祠堂，牌匾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门头都被不知名的藤蔓占满，藤蔓爬上墙面，开出白色的小花，红色的墙体斑驳脱落，但头顶的瓦片却还算整齐，木门摇摇欲坠，门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链一副快要断掉的样子。 陈无赦看了看四周，掐着手指又算了算，皱着眉道：“真奇怪了，这里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啊，怎么会有人把祠堂建到这里？” “你还懂堪舆风水啊？”我问。 “这不废话么，道士入门学科。” 我指了指斑驳的墙面，“不是近代建的，有可能是柳凰英那个时代。” “嗯？”陈无赦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摸了摸露出来的墙体，满脑门不解：“石砖？” “还有黑土混草灰拿来涂墙面。” “用泥混草灰涂墙面这不是正常的么？现在还有些贫困县盖土坯房也这么涂啊。” “呵！你是被大雨淋昏头了？好好想想，一路爬上来，都是黄泥，你见过有黑色的泥？” 陈无赦抹了抹脸上的水，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也！” 陈无赦看着那被雨水淋的往下流淌的黑色墙面，开始微微的颤抖。 “难道是……” 我点了点头。 第18章 千牌逆咒 诛魂剑轻易的就斩断了挂在门上的铜锁，我伸手推开门，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雨水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 我站在门外，朝里看去。 这个祠堂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谁知道内里却暗藏乾坤呢？ 屋子虽然有一股子霉味，但却十分干净，密密麻麻的乌木牌位整齐的摆放在供桌上，上面的字体竟然还隐隐泛出金光。 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在用金笔描画的。 陈无赦默默的取出罗盘和桃木剑握在手中，随后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握紧诛魂剑。 三个符咒小人率先飘了进去，我和陈无赦紧随其后踏入祠堂。 一进门，符咒小人身上的火光突然就变成了绿色，身后的木门“嘭”的一声紧紧关闭。 符咒小人的青光扫过高悬的匾额，“忠孝传家”四个金漆大字突然淌下黑血。 “嗡！”我转头看去，只见陈无赦手中一个罗盘正在疯狂转动，磁针直指供桌最上层的鎏金牌位。 “咔嚓！”只见那鎏金牌位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描金的“林氏显考忠良公林锋之位”几个大字开始渗出血来。 绿色的火光隐隐绰绰，陈无赦手中的桃木剑穗突然无风自动，我手中的诛魂剑也已自动出鞘。 一滴血落在地上。 那牌位背面忽然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随即缓缓转向我们。 “霖哥！”陈无赦小声的喊了我一声，眼神点了点地面。 我低头一看，一个个的牌位在绿焰在影化成人形，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扭曲着身姿，密密麻麻竟然已经将我们完全包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随后，“咔嚓”声不断，一滴又一滴的血落在地上。 供桌上的牌位，竟全都渗出血来！ 阵阵骨骼摩擦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明显，让人毛骨悚然。 “啊！”陈无赦一声大喊，踮着脚退到我身边，“这些影子会灼人！” 手中的诛魂剑一抖，我顺势在地上画出一个火圈，将我和陈无赦包围起来，那些影子一碰到幽冥之火，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往后退去。 但他们并不退远，依旧在周围蠢蠢欲动。 骨骼摩擦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抬眼看去，只见整个祠堂上千牌位，竟都流淌着黑血转了过来。 幽冥之火的蓝光照亮整个祠堂，蓝光之下，那些乌木牌位开始诡异的扭动，一张一张的人脸挣扎着显露出来，看得我毛骨悚然。 每一张人脸的眼睛都布满血丝大大的鼓着，嘴巴张大一团漆黑，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出来，最后落在地上。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烂的血腥味。 “杀了他……”一开始转身的那个牌位上，一张人脸狰狞的怪叫着。 我抬头看去，冷冷一笑：“林锋，这么多年你日子挺好过的吧？” “杀了他！”林锋的声音陡然尖厉。 地上的影子突然开始疯狂的挣扎，最后竟脱离了地面，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陈无赦见状，手中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反手就刺向那个黑影，那黑影躲避不及，在桃木剑刺到他身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怪叫，往后一缩立刻逃遁回地面。 “我的诛魂剑，可没有让你们逃的机会。”我挑着眉冷冷道，手中的诛魂剑发出“铮”的一声。 “为何！” “为何！” 林锋整张脸都快从牌位中挤出来了，疯狂的朝我怒吼：“为何一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你将柳凰英赶尽杀绝之时，或许她腹中的孩子也想问问你这句话吧。”我说。 “非我之过，非我之过！”林锋疯狂的摇着头。 “利欲熏心的人不是你？” “陷害忠良的人不是你？” “助纣为虐的人不是你？” “囚禁斩杀柳凰英的人不是你？” “将那些士兵被燃烧后的尸体制成墙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建造祠堂困囿，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不是你？” 我冷笑，“可是没想到吧，最终被困囿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会是你们。” 林锋眼角流下血泪，大声的狂吼着，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木门缓缓的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头发凌乱如枯草，黑色的衣裳破旧肮脏，那股清新的槐花香气冲淡了门内的血腥味。 是那老妪！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脚下的黑影如潮水般纷纷褪去。 “没想到啊，你居然真有几分本事，还能活着走到这里。”她在我面前站定，一双污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还得感谢你的提醒。”我说。 “呵！”她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徒增杀戮罢了。” “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叫不想徒增杀戮？”我忍不住冷下声来。 “那你叫我如何？！”那老妪忽然变脸，恶狠狠的看着我：“我就说你是个祸害，不该来，她偏不听……” “我肯定不是祸害，但你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我看向她，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凶狠。 她与我对视，片刻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所以来问问你，一开始还在想你的身份，但是现在……”我环视了这个祠堂一圈，吐出一口浊气，“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老妪看着我，目光中的凶狠陡然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几百年了，我也累了。” “这几百年，我都在为曾经的错误而弥补，可惜，事态已不由我控制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他们困在这里了。” “世人都在求长生，可我这样的长生，宛若地狱，也不知道他们要不要？”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我撇撇嘴，问道：“清槐镇的人，还剩多少活着？”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惊讶，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说道：“流传下来的后代，大概只剩不到一百人了。” “清槐镇中有吗？”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了，那些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了武烬麟的活尸傀儡。” “她在哪里？”我又问。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我眯着眼睛看她，她犹豫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拉着陈无赦就要走。 “等等！”她拦住我，满脸不可思议：“你就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第19章 云破日出 我回头看了一眼满堂的牌位，那些流着血泪的眼睛都在看着我，阴沉可怖。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看向她。 她一时语塞，看着我的浑浊眼眶里，竟然流下一行清泪。 “你……你要做什么？”她又问。 “破阵，放出柳凰英和那些被镇压的士兵，找到柳凰英孩子的尸首，让他们母子团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然后安魂，送他们入阴司，转世投胎。” “你！”老妪焦急的拉住我，手指颤抖的指向那些流着血的牌位，颤声说道：“你难道就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吗？放出柳凰英，整个清槐镇都要葬送掉的！在你眼中，这些人就不是人吗？他们的魂魄不安就与你无关？” “你这老太婆说话好无赖！”一直在旁边默不开口的陈无赦突然爆发，破口大骂：“你是脑子被屎糊住了吗？他们魂魄不安，他们魂魄不安那是他们自己做的恶！污蔑柳凰英夫妇弃城而逃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将柳凰英活剖了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将那个无辜的婴儿做成煞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安？他们的魂魄若是被柳凰英一把怒火烧个干净才好呢！这个世界也干净些！”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小子，骂人还挺有水准。 老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我敛住神色叹了口气，对那老妪说道：“难道，你还想每年死一个人吗？难道你还想无数道人前仆后继来送死？做错了事情的是你们，你就算补救，又有什么用？为了那点所谓的血脉，你们还要葬送多少人？”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我吐出一口浊气：“林娘娘，你的族人就算被你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可他依旧控制着武烬麟在作恶，你依旧活着，你困着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们？那柳凰英呢？武玄戈呢？那些战死沙场却背负骂名的战士们呢？他们何其无辜？一口怨气滔天，如今不也被你们困在清槐镇不得往生？” 老妪看着我面色突变。 “你！你竟真的知道我是谁！” “一切因你而起，你说你活了这些年，宛如地狱，可真正活在地狱里的人，是柳凰英，是武烬麟，是那些战士，是那些被你和他蒙骗的百姓。”我沉声说道。 她无力的放下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叹了口气，拉着陈无赦离开。 出门之际，我留下一句话： “林娘娘，一切都该结束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我和陈无赦一路无话。 雨还在下，却已经变小了。 我呼吸着雨中清新的草木香气，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但因山路难走，最后还是闭上了嘴，默默的跟在我身后。 回到清槐镇时，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刚好冲破黑暗，照耀在山间。 我抬起头，仿佛看到山间镶嵌着的青铜棺椁微微颤动，发出碎裂的声音。 腕上的安魂铃轻轻跳动着，背上的诛魂剑也隐隐发烫。 “霖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清楚么？”陈无赦抓着我，满脸问号：“你在山上和那个老妪的对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什么也听不明白，你叫她林娘娘，难道，她就是那个从西云城里出去的贵妃？她怎么还活着？” 我微微一笑，对陈无赦说道：“走吧，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你师姐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 陈无赦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却看向那缕阳光，它突破云层逐渐变大，照耀着清槐镇上方的黑雾。 踏着晨光走进清槐镇，虽然天色还早，路上行人不多，但在路过一个菜市场时，陈无赦停了下来。 我转头去看，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贩叫卖着“芹菜两块”的声音，硬币叮当落进铁盒的声音，油锅滋滋的炸着糖糕，蒸笼掀开时的白气，裹着包子的肉香。 “你饿了？”我问。 陈无赦摇摇头，眉目间有一丝失落：“霖哥，昨晚那个老妪说，清槐镇的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了武烬麟的活尸傀儡，这是真的吗？你看这些人，多么的鲜活啊。” 我挑了挑眉，“刘大叔不也挺鲜活的么？” 陈无赦变了脸，瞥了我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走吧，刘大叔肯定在民宿里给我们做好饭了。” “唉，对了哥，那个床底下的字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搞明白了？”陈无赦又问。 我一边走一边跟他说：“那些字，应该是一种民族文字，中华上下五千年，很多民族文字在流传，这些字的用处是保证活尸的身体不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字里掺了血和朱砂，但是活人睡在这些字上面，就被会不知不觉的麻痹身体，更方便操控，这种阴邪的法子，是那白衣男子搞出来的。” 陈无赦点点头，“那他到底是想要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你的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无赦，“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陈无赦闭上了嘴。 很快，我们就到了民宿，刘大叔正满脸笑意的带着他的老婆和小云，在院子里张罗着早饭。 “李叔叔！”小云看到我，笑嘻嘻的朝我跑过来，“一起吃早饭呀！” 我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脑子里却是阁楼里的那张床，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和眼前的小云重叠起来，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而当着我们的面被烧成了灰烬的刘大叔，此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叉着腰招呼我们吃早饭。 我倒是无所谓，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可是我看陈无赦满脸便秘的表情，这顿饭他怕是要吃的哽住。 回到房间，陈无赦往床上一躺，“老天爷，这辈子第一次和活尸一起吃饭，我师傅要是知道了，都得夸我出息了。” “你不是早就和活尸吃过了么？”我淡淡道。 陈无赦憋了憋，可能是想起进镇的第一天就坐在饭馆里大吃大喝的，又泄了气一般的躺下去。 我没管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怕陈无赦又闯进来，这次我锁了门，然而洗到一半，就听到陈无赦在外面杀猪一样的嚎。 第20章 血战活尸 我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门，好家伙，他又光着上身站在我面前扭着身子大叫：“我都忘了我身上还有这个槐树图腾！怎么办！难道我也要变成活尸了吗！” 我咬牙切齿的往他头上重重一敲：“给老子滚一边去！” 陈无赦委屈巴巴的看着我，随后挤出一个笑脸：“哥，要不咱俩一起洗呗……” 我“砰”的关上门。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怪癖，非得和我一块儿洗澡？ 洗完澡出来后，我倒在床上睡了个不省人事。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无赦又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我身上，费力的将他推开，我站起身来，拉开窗帘。 整个小镇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黑雾依旧在翻腾，空气中飘荡着的槐花香气里，带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看了看还在沉睡的陈无赦，我指尖轻转，一只小小的闪着莹光的瞌睡虫跳了出来，飞到陈无赦的鼻尖，顺着他的鼻孔钻了进去。 小家伙，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你腰上的印记会消失，你也可以带着师姐的魂魄，回师门去了。 收拾好包裹，我背上诛魂剑，打开了房门。 路边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整条街只有我一个人在走着，但身后的脚步声却不止我一个人。 眼角余光中，我看到浓重的黑雾中，鬼影时隐时现。 诛魂剑“叮”的一声，出鞘半寸。我视若罔闻，一步一步朝着医院走去。 顺利的来到地下回廊，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那些镶嵌在墙上的裹尸袋全部都消失了，一个个漆黑的窟窿后面，是一圈一圈缠绕着的树根，像一个个旋涡，想要将我卷进去。 我看了片刻，那些树根上的脉络，仿佛有生命一般，还在轻轻的跳动着。 来到石门前，我如法炮制，直接砍断一段树根，用力扯到石门上的花纹里，黑色的汁液流淌着，石门缓缓打开。 山洞和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但是我依旧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有人来过。 我心中警惕，反手抽出诛魂剑，朝着那块黑色的巨石走去。 我一直在想，柳凰英死前的记忆，停留在整个山洞的尸体都被幽冥之火焚烧殆尽，那么那些尸体的鬼魂就只能寄居于槐树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槐树之上有那么多的人脸痛苦的哀嚎着，那武烬麟这么厉害的原因。 可是，柳凰英既然被下了“养煞续命”的咒，她的灵魂就不可能和武烬麟寄生在同一棵槐树上，否则母子联手就不是续命，而是夺命了。但她既然并没有寄生在槐树上，却依旧被符咒镇压，这就是怪异之处了，除非，她的尸体根本没有被烧掉，而是被掩埋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告诉我，她没有找过我，没有叫我来清槐镇，因为一开始在解剖室里出现的那个驼背红衣女鬼，的确不是她，而是以她尸身做引，幻化出形象的魂魄罢了，因为内里的骨骼的确是她的，所以也骗过了我。 但这样的术法是不可能真的将柳凰英的骨骼运到700公里之外的，那么，她的尸骨在哪儿呢？ 我看着那块黑色的巨石。 在见到那个老妪之前，我是猜不到的，但是那老妪抬起手指着牌位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掌心里，一片黑沉沉的。 仔细看了看，和那种刻在床底的活死人咒是同一个字体，不同的只是，三个同样的字，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她的掌心。 这提醒了我，既然她是柳凰英“续命”的对象，那么她也不可能离开柳凰英太远，因为她需要靠着武烬麟输送给柳凰英的怨气而“续命”。 柳凰英的魂魄被困在黑石上，槐树上的符咒镇压着她，那么她的尸骨，很有可能就被埋在这黑石之下。 看着槐树上鲜红的生辰八字，我缓缓拔出诛魂剑，一道蓝光闪过，诛魂剑对准黑色巨石。 “砰！”一声巨响传来，我回头，石门外站满了人。 都是清槐镇的百姓！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早上还笑语晏晏叫我和她一起吃早饭的小云！ 此刻他们已经现出活尸的原型，不再是鲜活的模样，黑色的槐树枝蔓生长在皮肤之下，宛如一道道裂缝撑开他们的皮肤，整个眼珠都是黑色的，空洞又恐怖。 只见他们伸出双手，竟然从手指尖长出尖锐的藤蔓。 “啊！”只见小云怪叫一声就朝我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的活尸，也立即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立即后退，直接跃上了祭祀台，藤蔓却在空中飞舞着，已经近在眼前。 诛魂剑劈断三根藤蔓的瞬间，另外已有五根缠上的我左脚踝。 小云的嘴巴已经裂到耳根，一根槐树的树枝带着尖刺朝我喷来，我拧腰躲过，肩膀还是一阵刺痛。 还没等我转身，二十多个活尸突然叠罗汉似的压了过来，我踩着黑石跃起，诛魂剑插进挂在空中的槐树根中，黑色的汁液瞬间淋漓而下，将那群活尸浇了满脸。 但他们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伸长着手，尖锐的藤蔓依旧扑向我，裤腿被底下窜起的藤蔓扯掉小半截，小腿火辣辣的疼。 突然，一根藤蔓缠住我的诛魂剑，往下拽，我松手一个后翻，诛魂剑“锵”的一声钉进他的天灵盖。 地下几乎没有站人的地方了，我一跃下就直接掉进了活尸堆里。 很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了，手中的诛魂剑蓝光跳动，带着对于屠戮的渴望和兴奋。 “来吧！”我也燃起了斗志，挥手就是一片蓝光划过，四个活尸被锋利的剑刃划破头颅，随着蓝火燃起而被烧成灰烬。 带着尖刺的藤蔓不断朝我袭来，我不断斩杀，蓝色的火焰顺着藤蔓一路蔓延到活尸身上，不到十分钟我的身边就全是倒下的，被蓝焰燃烧着的活尸了。 剩下的活尸似乎感觉到了害怕，指尖的藤蔓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我站在一片蓝焰中，浑身溅满黑色的汁液，宛如恶鬼。 第21章 武烬麟出 “来啊！”我对着空气怒吼：“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打一场！” 声音在洞壁上打了几个来回，我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 突然，脚下的泥土中伸出来几根藤蔓缠住我的脚，七八具活尸趁机扑上来，尖锐的槐树根直接捅穿我的左肩，剧痛让我差点握不住诛魂剑。 “操！”我反手削掉那根树根，断茬在血肉里扭动，我咬着牙把那截断根拽了出来。 更多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缠绕在我身上，捆住手腕往两边扯。 诛魂剑脱手的刹那，小云的手已经抵到我眼前——“轰！”洞顶突然塌下块钟乳石，把尸群砸得七零八落。 我趁机朝诛魂剑招手，诛魂剑感应到召唤，嗡鸣着挣脱尸体飞回我手中，挥剑一斩，缠绕着我的藤蔓被蓝色火焰吞噬。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撇下我自己跑过来了！”陈无赦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山洞。 听到陈无赦的声音我心里一惊，他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但没等我多想，数不尽的活尸又朝我扑了过来，整个山洞里藤蔓飞舞，蓝焰闪烁。 我看了看那块黑色的巨石，对着陈无赦喊道：“掩护我！我去把那块巨石给劈了把柳凰英放出来！” “好！”陈无赦大声回答，一只脚踏上石壁腾空跃起，身手矫健的踩着活尸的肩膀落在了我身边，手中的桃木剑隐隐发着红光。 我回身劈开挡路的活尸，朝着黑石奔去。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桃木剑或挑或刺，竟然在一片藤蔓和活尸的围堵中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片刻，我们就到了黑石面前，我捏住安魂铃，速速念出口诀。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叮！”随着安魂铃被摇响，黑石上刻着的生辰八字上，缓慢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咒。 旁边的陈无赦被活尸围困，他咬着牙劈掉一个朝我扑来的活尸，大吼：“快！” 我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行动，必须得等到符咒完全浮现出来，我才能破开。 那边陈无赦双拳难敌四手，一棵藤蔓缠上他的腰，将他腾空拔起。 我反手一剑斩断藤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衣角碰到幽冥之火，痛得惊叫一声，连忙翻身躲开。 但根本容不得他喘息，密密麻麻的活尸已经涌了进来，无数的藤蔓带着尖刺朝我们袭来。 陈无赦躲避不及，被几条藤蔓穿过手臂，剧痛之下桃木剑脱手掉落。 那个黑色的符咒还差一点点才能完整的显露出来，我一咬牙，捡起他的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上去。 桃木剑突然迸发出一阵红光。 我以诛魂剑相击，只听“锵”的一声，桃木剑碎裂的声音传来。 “卧槽！李棠霖你干什么！”被藤蔓穿着吊在半空的陈无赦看到这个场景，直接喊破了音：“你为什么要毁我桃木剑！那是我师傅传给我的！” 我顾不上他，回头一看，巨石上的黑色符咒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直接就把桃木剑往他的方向一扔：“接着！” “唉？”陈无赦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发着光的红色剑刃就到了他的手边，直直的劈断穿过它身体的藤蔓，我回身朝着诛魂剑喷血的时候，听到身后他重重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诛魂剑饮血后蓝色火焰暴涨，我将它举过头顶，随后狠狠往下一劈！ 一道蓝色火墙朝黑色巨石席卷而去，所到之处，藤蔓活尸皆在瞬间被焚烧成灰。 “当！”火墙碰上那道黑色的符咒。 整个山洞突然一片寂静。 “咔嚓！”是符咒碎裂的声音。 随后，那黑色的符咒宛如一块镜子向四周碎裂开来，掉落在地上被蓝焰焚烧。 那块巨石也随着符咒的碎裂而从中裂开，“轰”的一声，倒向两边。 巨石之下，一口被槐树树根缠绕包裹着的青铜棺椁显露出来。 活尸们忽然发出怪叫，声音凄厉，一声高过一声，直穿耳膜。 我头痛欲裂，一个发狠，提起诛魂剑便朝那青铜棺椁砍去。 “当”的一声响彻山洞，嚎叫的活尸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睛全部看向我。 只见那被树根缠绕的青铜棺椁，只有树根被斩断，流出黑色的汁液，棺椁表面却是完好无损，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陈无赦看到这场景，惊讶的瞪着我的诛魂剑：“这宝贝也不好使了？” 我也一脸惊讶的说道：“诛魂剑坚不可摧锋利无比，至今我还没有遇到过它都劈不开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青铜棺椁，怎么可能劈不开？”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女声出现在我身后。 我回过身，一众活尸中，赫然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悠悠的蓝光之下，清理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讥讽与得意，“这可不是普通的青铜馆，这是上古玄铁混合青铜铸造，你那把剑再厉害，难道还能与上古玄铁相抗？” 站在我眼前的，赫然就是本该在医院里躺着的林夏！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呢。”我冷笑一声，收起手中的诛魂剑。 林夏穿过活尸，活尸们自动的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她缓缓走到我面前，朝着我扯出一个笑脸：“本来我是不想露面的，但可惜，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也厉害多了。” “多谢夸奖。”我笑了，说：“可惜，我再怎么聪明和厉害，不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哈哈哈，”林夏大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那你愿意死在我手里吗？” “寿衣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不死一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我挑了挑眉。 她看着我的眼神慢慢冰冷，随后面色一变，厉喝道：“杀了他！” 活尸们立刻直刷刷的看着我，张大嘴巴朝我怒吼，口中喷出带着尖刺的槐树藤蔓。 头顶传来“咔啦啦”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头顶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树根开始扭动盘旋，黑色的汁液如同雨水一般落下，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李棠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林夏尖叫道。 我无所谓的笑笑，说：“可惜我这条命你拿不走，因为我不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抖了抖手中的诛魂剑，蓝色焰火熊熊燃烧。 随着她的叫声，那黑洞中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通体全黑光着身子，身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本该是婴儿的模样，嘴巴里却长满了獠牙，黑色的眼珠瞪着我。 第22章 进入树洞 “杀了他！”林夏再次下令！ 那小婴儿张开嘴巴，一股长长的树枝带着绿色的焰火朝我袭来。 就是此刻！ 我提起诛魂剑，反手挽出一个剑花，蓝色焰火瞬间熄灭，诛魂剑直接缠绕到那条树枝之上！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口中的树枝迅速的往回缩，我紧紧的握着诛魂剑，一股大力将我往上扯去。 “李棠霖！”陈无赦面色巨变，连忙伸手拉住我的腿，却不料那树根力气极大，我和陈无赦瞬间就被扯进了那黑洞之中！ “我已助你，请你务必救出我的孩儿。”柳凰英的声音在我进入黑洞的瞬间，出现在我耳边。 我来不及回答，就狠狠的撞在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树根上，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要裂开了一般，抓着我腿的陈无赦直接被甩飞出去，撞在树根上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那个小小的婴儿尖叫着疯狂的抖动，想要甩脱死死缠绕在他口中树枝上的诛魂剑。 “断！”林夏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那婴儿看了我一眼，竟然狠狠一咬牙，树枝应声而断，随后一个翻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树根深处。 黑洞瞬间闭合，眼前一片黑暗。 “噗！”一阵火光亮起，我回头一看，是陈无赦的发光小纸人。 只见他口吐鲜血，浑身狼狈，勉力的撑着地面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 “让你不要来，你非要跟来干什么？”我一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埋怨道：“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来，你刚才就被那些活尸给五马分尸了。”陈无赦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看样子伤得不轻。 “我就算被……” “咳咳！”陈无赦瞬间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看他那狼狈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的心软，想要责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朝他走去，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 “吃了吧。”我递到他嘴边，他看了我一眼，张嘴就把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后，他总算是面色好转了，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坐起身来直接自己掏了我的口袋，拿出一瓶水灌了几口，擦了擦嘴看着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刚才你为什么劈不开那青铜棺椁？” “哪有什么劈不开的，我故意做戏呢。”我无奈的说道：“母子煞必须死在一起，养在一起，柳凰英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她被镇压在黑石之下，所能见到的只有她孩子的魂魄，尸身却是找不到的。” “柳凰英尸骨上被下了养煞续命的转生阵，她儿子身上就没有？一日找不到尸骨，解不开养煞续命的转生阵，他们的灵魂就永远得不到解脱，就算想入轮回也不可能。” “我之前来这个山洞的时候，就已经跟柳凰英讲清楚了，你不能低估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爱，诛魂剑不斩身负血亲冤债者，不斩大义牺牲之魂，我劈开黑石的时候，柳凰英就已经躲到了那棺椁之下，用自己的魂魄生生扛下了那一件，所以诛魂剑斩不了的，不是那口青铜馆，而是柳凰英的魂魄。” “她这么做，只是希望我救出她的孩子，送他入轮回。” 听我说完，陈无赦也叹了口气，苦涩的笑了笑。 “走吧。”我站起身来，“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的找到武烬麟的尸骨，我和柳凰英演这出戏，就是为了把林夏引出来，逼武烬麟对我动手，我才可以顺着树根，找到武烬麟的尸骨。” 陈无赦咬着牙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白色的光芒照亮狭窄的树洞。 用诛魂剑挑起武烬麟斩断的那根带着黑色汁液的树根，将诛魂剑立于眉心，蓝色幽芒暗暗浮动。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随着咒语念出，白色的光芒和蓝色火焰缠绕在一起，向着黑暗的深处飘去。 生长了七百年的古树，根系的庞大超出我的想象，我和陈无赦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根系之间，但始终看不到尽头。 “霖哥，这里我们好像来过。”在挤过一个狭窄的树根时，陈无赦忽然停下来对我说。 我看向他，他一脸严肃的指着面前的树根，上面有一个新鲜的小划痕，“这是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剑尖不小心划破的。” 我皱了皱眉，看向眼前漂浮着的蓝白之光。 “难道，那武烬麟也不知道自己的尸骨藏在哪里，所以在绕路吗？”陈无赦问。 我摇摇头，“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里，但是他在绕什么呢？”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 陈无赦提着那把剑，红色的光芒已经隐去，只剩下黑色的龙纹剑身，他用剑尖轻轻的敲着树根，突然问道：“霖哥，我这把剑怎么回事？不就是把桃木剑吗？你怎么突然就把它变了个模样？” 我看着被那把剑在树根上划开的小小划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突然，我感觉到微微的气流。 “嘘！”我立刻制止他，屏住呼吸看向四周。 陈无赦也被我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微的呼息声，回荡在耳边。 陈无赦也听到了，皱着眉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疑问。 我伸手抚摸上树根，随着耳边的呼吸声，树根也在几不可察的规律伸缩着。 “这棵树……在呼吸？”陈无赦疑惑的问我：“难道武烬麟还活着？” “怎么可能。”我摇摇头。 突然，一条长长的树根卷到陈无赦的脖子上，他瞬间被往后拖去，身子卡在狭窄的树根之间动弹不得，那树根越勒越紧，他伸着手朝我无力抓着，整张脸憋得通红。 我奔到他身边一看，那树根不断的收紧，但因为缝隙太小，诛魂剑甚至连斩断树根都做不到。 眼看着陈无赦就快不行了，我一咬牙，狠狠一剑劈在狭窄的树根上，一股黑色的汁液喷了出来。 “别以为诛魂剑不斩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大声的怒吼：“你的母亲送我进来就是为了找你！不是让你杀了我的！” 树根还在收紧，我仿佛听到了陈无赦脖骨断裂的声音，再也由不得我迟疑。 我提起诛魂剑，看着上面的冰裂纹路中，暗暗流动的蓝色火焰，咬咬牙，我反手将诛魂剑刺入胸口！ 第23章 破阵释魂 陈无赦“嗬嗬”的叫着，双手紧紧拉着我想把我拉开，但是根本拦不住我。 我感觉到诛魂剑“叮”的一声，碰到一个硬物，随后狠心一转，往外拔出，同时被带出的，还有一截小小的金色骨头。 那骨头一露出来，金色的光芒立刻笼罩整个树洞，所有的树根瞬间剧烈的抖动起来，那根缠绕在陈无赦脖子上的树根，也立刻退去。 陈无赦跪在地上拼命的咳嗽，金光刺得他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只能紧紧拽着我的裤脚。 那块小小的骨头在我的掌心里，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灼热的气息让整个树洞升腾起了黑烟。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怒吼：“来啊！这不就是你要的吗？就在我手上，你敢拿吗？” 一声声的尖叫突然响了起来，惨叫声音甚至比被幽冥之火灼烧的人还尖锐凄厉，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个转角里消失。 我将那金色骨头往胸口里狠狠一暗，拖起陈无赦就朝那影子追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后，我和陈无赦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眼前是一个有一个的树洞，错综复杂宛如迷宫，摆在我们眼前的就至少有8条路。 “霖哥，怎么走？”陈无赦问。 蓝白焰火在前方漂浮着，这边绕一绕，那边绕一绕，对于要进哪一条路，似乎也是拿不定主意。 “奇怪了，为什么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同时指路，还会走错呢？”陈无赦盯着眼前的蓝白焰火问道。 我皱着眉沉思片刻，“除非，这里都是武烬麟走过的路，或者，他带着我们在绕圈。” “这是为什么？这小鬼不是个婴儿吗？他能懂？” “虽然他的身体无法生长，但他好歹也当了700多年的煞，灵智不长的？”我看着眼前的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往哪里走。 “你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了。”陈无赦看着我，面色严肃：“跟你拿出来的那个，会发光的东西有关？” 我没有回答。 武烬麟的尸骨到底在哪儿？他刚刚降生就被树根包裹，他的尸骨在这700年间，被树根反复移动，会在哪里呢？ 他已成煞，毫无理性可言，只会被主人操控着杀人，那么现在，是林夏在控制着他躲避我？ 为什么呢？ 我回想起刚才他突然对陈无赦下手的时候，刚好就是我们发现槐树在呼吸的时候。 “不对！”我灵光一现：“快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朝刚才的通道跑去，跑回刚才狭窄的树洞口时，我看到那个被陈无赦的剑划出来的小小划痕，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武烬麟的尸骨并不是固定在某一个地方的，而是可以随着大树的树根移动而变换位置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的指路会出现错误的原因，因为这棵槐树的根系树洞里，到处都曾藏过武烬麟的尸骨。 那么…… 我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根。 呼吸声已经听不见了，规律的起伏也已经消失。 有呼吸声和起伏的地方，就是武烬麟尸骨的藏身之处！ 这就好办了！ 我拿出安魂铃，轻轻的晃动着。 “叮~” “叮~” “叮~” 随着安魂铃的轻响，蓝白焰火重现开始纠缠，片刻后，往那片迷宫一样的树洞飘去。 这次没有踌躇，蓝白焰火带着我们走进了其中一个树洞，七拐八绕的走了很久，蓝白焰火终于停了下来。 “有呼吸声！”陈无赦兴奋的说：“树干也有起伏！” 我笑了笑，找对地方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干中浮现出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婴儿满口獠牙，恶狠狠的盯着我。 “你的母亲在外面等你。”我说。 他皱起眉。 “你的母亲，柳凰英，在外面等你。”我再次开口。 他突然变了脸色，痛苦的尖叫一声，浑身腾起黑雾，满口的獠牙中生长出尖锐的藤蔓，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立刻提起诛魂剑，诛魂剑劈中獠牙的瞬间爆出火星，武烬麟的嘴裂到后脑勺，喉管里窜出的藤蔓直取我的咽喉，我仰头躲过，藤蔓擦着下巴扎进身后树干，树根突然活动了起来，扭曲成抓朝我抓来。 陈无赦一个扭身甩出铜钱阵，将他困住三秒，我趁机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 蓝火暴涨的剑刃砍断他的左臂，断肢落地却瞬间化作百条藤蔓缠住我的双腿。 “你娘找了你七百年！”我一边大吼一边后退，陈无赦甩出一个雷符炸开藤蔓，我用剑尖挑起断肢扔向外面。 武烬麟一愣。 陈无赦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红色的布往他头上一扔，大喊：“这是你母亲生你时穿的衣裳！” 树洞猛然收缩，武烬麟浑身报出血管状的根须。 他尖叫着撕开自己的肚皮，暴露出里面跳动的槐树芯。 我掷出诛魂剑钉住那团绿光，剑柄之上缠绕着的安魂铃摇晃着，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他突然停止了攻击，整个树洞都开始颤抖起来。 “孩儿……” “孩儿……” “孩儿……” 柳凰英的声音透过每一根树根，温柔的回荡在树洞中。 武烬麟漆黑的眼眶中，忽然就流出混着槐花的血泪。 而此刻我早已把周围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树根对陈无赦大喊：“武烬麟的尸骨在那儿！劈开！” 陈无赦也不含糊，提起剑刃就砍向那处，只见黑色汁液喷溅出来，武烬麟尖锐的哭了起来。 哭声如同魔音灌耳。 我紧紧拽着手中红线，控制着安魂铃，陈无赦疯狂的砍着那处树根。 “找到了！”突然，他大声的叫道。 我回眸望去，一个通体漆黑的婴儿尸体，闭着眼睛躺在树根中，黑色的汁液将他包裹着，大大的脑袋上，写满了黑色的字，三根槐树根须连接着他的顶明心。 “斩断树根！”我朝陈无赦大喊。 话音未落，陈无赦手起刀落，三根树根被斩断。 武烬麟忽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我收回诛魂剑与安魂铃，立刻奔到武烬麟的尸骨旁，握着安魂铃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黑色的字迹缓缓的漂浮起来，被安魂铃吸收。 第24章 睚眦兽骨 树洞疯狂的颤抖着，我反手将武烬麟的魂魄收入安魂铃中，抱起他的尸体。 诛魂剑幽芒大盛，我狠狠往下一劈，树根被活生生的劈开一条路。 我和陈无赦立刻奔逃出去。 树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一个一个的魂魄破土而出，面目狰狞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我。 陈无赦一路砸出雷咒，火花四溅，将他们勉强逼退。 我一路走一路砍，终于，最后一剑下去，前面的树根终于到了尽头。 我们狼狈的逃了出来，四下一看，我们竟然是从镇中心的槐树下劈开道路出来的。 坐在槐树下，我看着怀中婴儿的尸体，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体力消耗极大，陈无赦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老天爷，终于出来了。”他庆幸的说道：“那里头压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用脚踹了踹他，道：“你倒是胆子大。” “废话。”陈无赦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洋洋得意起来，“跟你这个安魂者同生共死过一段，还能救出我师姐的魂魄，回到师门都够我吹上一百年的！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我大笑起来，“行行行，随便你吹，你是老大，我是帮手，行不行？” “那可不行。”陈无赦一骨碌坐起来：“我自己几斤几两重，我还是有点数的嘿嘿。” 清冷的月光被乌龙笼罩，阵阵黑气从地面升腾而出，我和陈无赦同时收敛了神色。 “把武烬麟的尸体护好了，有他在，我们才能破阵。”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武烬麟的尸体递给陈无赦。 他也不含糊，直接脱下外套把小小的尸体包裹起来，打了个横节紧紧的绑在自己胸前，然后提着剑躲在了我身后。 地面上一个一个的魂魄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一双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我。 我晃动着手中的安魂铃，铃声清脆，响彻整个清槐镇。 “怨鬼已出，不是都说安魂者菩萨心肠吗？如今清槐镇将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看你如何收场？下了阴间鬼司，你又如何交代？”老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满是讥讽。 我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把你禁锢的那些林氏族人的魂魄放出来？看看他们是怎样被这群身负污名的恶鬼撕成碎片的！” 老妪一哽，随后也冷笑一声，“呵！只怕今日，你走不出这西云城！谁被撕碎，还不一定呢！” “她怎么回事？”陈无赦在我身后满脸的无语，小声的说：“明明在山上说什么弥补了几百年，现在又跑过来翻脸，她和那个小美人联手，咱们打不打得过？”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过他手中的剑，而后将诛魂剑放到他手里。 诛魂剑的重量让他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坠，抬起头看我，随后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坚定的朝着我点点头。 我用眼神示意他躲到槐树后去，他也没有迟疑，用力提起诛魂剑，转身躲到了树后。 黑色的雾气浓到化不开，陈无赦的剑在我手中，微微的颤抖，黑色的剑身花纹中，隐隐有红光亮起。 破军刃。 也不知道陈无赦的师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把剑给他？以他的修为，要如何驾驭这把剑？ “来吧，今日就让你痛痛快快的杀一场。”我挑起眉，对着手中的破军刃说道。 破军刃红光渐盛，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从地底钻出来的怨灵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活尸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我抬头看去，是林夏驱使着活尸过来了。 鬼魂们并未转头，浑身黑气腾腾的看着我。 “啧啧，真是狼狈啊。”走到我面前，林夏笑起来，眯着眼睛看我：“没想到吧，就算你拿到武烬麟的尸骨又如何？所有魂魄都已经失智，今日，你一样得死在这里，还是说，你那安魂铃里，装得下那么多的魂魄？” “呵，废话少说，来吧。”我冷冷说道。 林夏冷笑一声，抬起双手掐诀，手掌心里写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字，随着她的双手挥动，那些字透出金光，迅速的往她全身蔓延，一阵阵的黑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绿色的火焰凭空而起，将她笼罩其中。 鬼魂和活尸同时向我发起进攻，破军刃发出狰狞之声，带着红光劈向尸潮。 最前排的怨灵被红光熔成蜡油状，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后面的家伙直接踩着同类的尸骸往上扑。 红光与黑烟同起，阵阵火星四溅开来，我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到了槐树后，这里空无一人，陈无赦已经带着武烬麟的尸体离开了。 活尸的藤蔓混合着怨灵的黑气，不断朝我袭来，手中破军刃杀得通红，一阵亮眼的火光冲出剑身。 我狠狠一剑刺出，明亮的火光如同火龙一般腾飞出去，将那些活尸的藤蔓烧了个一干二净。 林夏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小鼓不断敲击，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怨灵和活尸们的攻击越发的迅猛。 虽然破军刃勇猛无比，但它始终不是我的兵器，第一次用它，我并不能很好的驾驭，此刻它被一条藤蔓缠住，火光大盛，硬生生把一群活尸给烧了起来，但那些活尸感觉不到疼痛，带着浑身的火光朝我压了下来。 我躲避不及，肩膀被带着火光的藤蔓刺穿，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差点跪倒在地。 黑色怨灵将我缠绕起来，紧紧束缚着我的双手双腿，我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那段刺穿我身体的藤蔓却长出新的藤蔓，朝我的心脏不断的钻去。 我痛如万箭穿心，咬着牙坐起来，破军刃烫到将我的掌心都灼出伤痕。 “艹！”我大骂一声，拼尽全力用腿去撞破军刃，皮肤被灼烧的刺痛感伴随着血珠落到破军刃上，瞬间冒气白眼消失殆尽。 怨灵们嘶吼着往我身体里钻，那藤蔓在我身体里钻动，触碰到我心口上那一块小小的硬物时停了下来，随后藤蔓迅速的卷住那块硬物，往外拖动。 我痛到嘶吼，有如万箭穿心，全身都脱了力，蜷缩成一团。 林夏得意的笑声响起：“终于找到了，李棠霖你的死期就是现在！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那根藤蔓更是用力的往外拖动，竟硬生生将我拖出两三米，我死死的咬着牙，却动弹不得。 第25章 反败为胜 终于，“噗”的一声，那根藤蔓卷着一块小小的金色骨头从我胸口破出，我喷出一口鲜血，眼睁睁的看着那藤蔓朝林夏飞去，落入她的手中。 “果然是睚眦兽的骨头，”她捏在手中细细的看着，满眼贪婪，“听闻安魂者哪怕被千刀万剐剁成肉酱也能再塑身躯，复活重生，靠的就是这块睚眦兽千年前遗落在世间的骨头，如今它在我手里了，李棠霖，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活？” 说罢，她将睚眦兽骨往胸口一放，抬起手中红鼓疯狂击打，黑色的字化作一道道黑烟窜进鼓中。 藤蔓刺穿我的身体，将我狠狠的勒紧，伴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破军刃突然脱离我的手掌，浮在空中火光大盛，熊熊烈火烧起三米高，藤蔓和怨灵们都被燃烧起来。 我得以喘息，用力的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一阵阵撕裂的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林夏看到这场景，咬牙切齿的从腰间取出一把银色的匕首，朝我扑来。 “李棠霖！你必须死！” 但她的刀尖甚至都没有碰到我，因为她被藤蔓缠住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吐出藤蔓将她缠住的活尸，怒吼：“我是你们的主人！” 活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口中的藤蔓却越缠越紧。 很快，她就被周围的活尸们紧紧的缠住，怨灵也飘在她的身边伺机想要钻到她的身体里。 “李棠霖，你没事吧！”陈无赦大叫着从远处跑来，背上背着我的诛魂剑，手里提溜着那个老妪，老妪踉踉跄跄的被他拖着走，十分的狼狈。 “母亲！”林夏看到，大叫道：“放开我的母亲！” “我呸！”陈无赦跑到近前，大骂一声：“你们两都不是好东西！”说完将那老妪往地上一扔，她立刻被藤蔓缠绕起来。 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涌动着，我腕上的安魂铃疯狂的跳动。 陈无赦跑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来，看着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熊熊烈焰的破军刃，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巴。 “这……这这真是之前我的那把破桃木剑？”他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看着远处抱着武烬麟尸骨缓缓走来的柳凰英。 黑色的怨气直冲天际，遮天蔽日。 “柳凰英。”我开口叫她，取下手中的安魂铃举起，安魂铃疯狂的跳动着。 她面色黑沉，一双眼睛充满血色，头发暴涨拖在地上，指甲长长根根滴血，浑身煞气仿佛要毁天灭地。 “完了，她失去理智成煞了！”陈无赦惊叫道。 “叮铃铃……”安魂铃还在跳动，清脆的声音直击人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 我一遍遍念着咒语，铃声越响越急。 妖风骤起，柳凰英忽然站定，血红色眼眶盯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破军刃，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柳凰英，醒过来。”我喊她。 围在周围的怨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目不再凶狠，而是变得悲凄，哀哀的哭嚎起来。 柳凰英猛地一震。 满目鲜红缓缓褪去，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重新出现。 我舒了一口气。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呢！”她快速的朝我奔来。 我将安魂铃拿起来：“他就在里面。” 柳凰英的眼中落下泪来，想伸手触碰，却又被安魂铃弹开。 “一切都该结束了。”我说。 柳凰英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环视四周：“我们母子，还有他们，该何去何从？” 周围怨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冤屈，折磨，苦痛瞬间袭来的绝望，又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的喜极而泣。 我看了一眼在地上被藤蔓缠绕的林夏。 她“呸”的一声，朝我吐出一口口水，随后癫狂的笑着，“睚眦兽骨已经是我的了，你杀不了我了哈哈哈哈啊哈哈！” 我微微一笑，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 林夏在下一秒钟忽的变了脸色。 随着林夏痛苦的尖叫声，一阵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胸口绽开，她面目狰狞反复扭动，伸出双手狠狠的按压在胸口，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噗”的一声，睚眦兽骨带着血肉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我伸出手，它直直的落入我的掌心。 我拂去睚眦兽骨上的血迹，看向林夏：“我说过，你想要的没命拿。” 林夏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仿佛有什么话还要说，声音却卡在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胸口的血洞越来越大，她的表情痛苦非常，不过片刻，就瞪大眼睛断了气。 “这怎么回事？”陈无赦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我，惊诧的问道：“为什么你从胸口里拿出这个玩意儿就一点事都没有？” 我深深的看了陈无赦一眼，随后说道：“因为这根本不是睚眦兽遗落人间的骨头，而是我与他定下血契后他送给我的，既然是血契，契约既成，谁也拿不走。睚眦兽虽然睚眦必报，但还是十分守信的。” 话没说完，只见林夏死不瞑目的尸体中飘出一缕幽魂，隐隐显出人形。 还未等那人形彻底的显露出来，我胸口一热，金色的睚眦兽竟幻形飘了出来。 “啧啧，死相忒难看。”他嫌弃的说着，白了一眼林夏的魂魄，随后伸出爪子轻轻的碰了一下林夏的魂魄。 林夏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哪怕是魂魄不稳，都能看得出她此刻极度恐惧，但她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还凑合。”睚眦兽瞟了我一眼，眸光幽深：“你这次办的事挺漂亮，听说那妄九溟早就想把这烂摊子给收拾了，你师父和其他人一直嫌麻烦不肯来，你倒是干脆，跑得屁颠屁颠的。” 闻言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接子母煞、不接活尸、不接七月十五咽气的倒霉蛋。 想想这三条行规，越想脸越黑，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柳凰英，又看了看密密麻麻站着的活尸，我感觉心口一阵钝痛，合着这三条行规就给我一个人定的？ “呵！”睚眦兽轻笑一声，伸出爪子，轻描淡写的扯下林夏的一缕魂魄塞进嘴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睚眦兽，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讨厌我用他的骨头拖住临夏，让陈无赦有机会去放出柳凰英，捉拿老妪，在这儿戳我心肝肺管子，故意报复我呢。 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却又敢怒不敢言。 对于我的表现他非常满意，优哉游哉的把林夏的魂魄一点一点撕碎吃掉，随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6章 魂归黄泉 “我的孩儿……”直到睚眦兽消失后，柳凰英才敢小声的开口，目光切切的看着我。 我晃了晃手上的安魂铃，“你的孩子就在里面，但他不是你，他没有理智，若放他出来，必然是要生灵涂炭的。” “那怎么办？”柳凰英急切的问，“难道就让他关在里面吗？更何况，他不也是帮了你吗？” 我看了看那些一动不动的活尸，缓缓摇头，说道：“放，肯定是要放的，但不是现在，将那些冤魂都聚起来吧，我为你们安魂超度，随后送你们入黄泉。” “等等，”陈无赦突然插进话来，看着柳凰英问道：“灵魂都在这里？那我师姐呢？为什么我没有见到我师姐？” 柳凰英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师姐的魂魄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陈无赦急了，大声喊道：“那天我分明就看见我师姐站在你身后，一起被符咒封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柳凰英指着我的安魂铃，说：“我只能顺着我孩子的魂魄在槐树中穿梭片刻，但因为符咒的镇压，我也不能知道你师姐到底被封印在哪里。” 我拍了拍陈无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点了点那个被槐树枝丫紧紧捆住的老妪，对他说：“她肯定知道。” “嗯？”陈无赦皱眉看向我。 “否则，那镶嵌了满山的青铜棺椁，从何而来？” 老妪听到这话，眼睛总算有了变化，先是惊讶，随后是释然，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秀明书那个老家伙，竟然教出你这般聪明的徒弟，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皱眉，“你跟我师父交过手？” 她苦笑着摇摇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看向柳凰英问道：“阿英，你不杀了我吗？你不报仇了吗？你真的就要这个安魂者送你入黄泉了吗？” 柳凰英看着老妪深深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些无知无觉的活尸，轻声道：“我的仇，早就已经报了。” 老妪默默的闭上眼，眼泪顺着沟壑的脸颊掉落下来。 我也不再多话，拿出九幽通明鉴，开始念动咒语。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安魂铃轻轻晃动，一声接一声。 一个金色的符咒从九幽通明鉴中飞出，随后越变越大，飞速旋转。 一个黑色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左右两边各站一个鬼差，手持镰刀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率先走了进去，从安魂铃中释放出武烬麟的魂魄。 他一出来就浑身冒着黑气凶神恶煞的朝我袭来，鬼差手中的绳索忽的飞出，将他紧紧的束缚住。 “孩儿！”柳凰英惊叫一声，飞扑进去紧紧的抱住武烬麟，武烬麟一愣，抬起头看着柳凰英，柳凰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脸上，黑气反而散去了。 只见那个通体黢黑的小婴儿，一层层的黑皮如同树皮剥落一般掉在地上，露出洁白干净的皮肤来，黑色的眼睛也变得清澈明亮。 鬼差朝我点点头，捆住母子二人，往身后带去。他们的身后，是一条开满了红色彼岸花的黄泉之路。 “谢谢……”柳凰英抱着孩子，回头笑着对我说。 脸庞温柔又硬气，一双眼眸清澈坚毅。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看着鬼魂们被鬼差压着排队进入冥界，我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可是……回头看着成千上万的活尸，我又感觉头疼得很。 陈无赦跟在我身边，背着那把破军刃垂头丧气的站着，看着脚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急，现在我就带你去找你师姐。” 他抬起头看我，高兴起来：“你真的知道我师姐在哪儿？” 我点点头。 回手拎起那老妪，直接踏入冥界，陈无赦站在外面看着我，一脸的犹豫。 “怎么？不敢？”我挑眉。 “有什么不敢的！”他立刻回声，但表情的犹豫还是出卖了他，他看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咚”的一声跳了进来。 “唉？”他睁开眼，打量着四周：“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将安魂铃的红线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随后对他说：“走吧。” 他跟着我走了许久，一路上东看西看，最后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要带我去祠堂？” 我点点头，“不仅你师姐在那儿，整个清槐镇人的鬼魂都在那儿。”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路比之前好走多了？”他好奇的问道。 “废话，我带你走的是阴间道，要是再走阳间道，怕是要走到明天晚上去。” 说完，我加快了脚步，他和那老妪，一声不吭的跟在我的身后，前方一个金色的符咒亮起，一个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漩涡之外，正是那天我和陈无赦找到老妪的那个祠堂。 此刻的祠堂内，站满了鬼魂，人人面目狰狞愤慨不已，但却又出不来，因为祠堂门口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困住了。 我带着陈无赦和那老妪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魂魄，手持陌刀，面色严肃。 “武将军。”我看向他。 他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弯腰行礼，“多谢。” “你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鬼差带走了，我会为他们收敛尸骨，也会为你收敛尸骨，去吧，去和他们团圆吧。”我说。 武玄戈看了我身后的老妪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那个通往冥界的漩涡，早有鬼差在那里等着，带着他走上了黄泉之路，远远的，柳凰英母子正在朝他招手。 打开祠堂的束缚，那些恶鬼还想挣扎，却被随之而来的鬼差一一拿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林娘娘，好好的看看，这就是你做下的恶，这就是你全族人的下场。”我将那老妪拉到漩涡前对她说。 她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嘴唇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杀人，因为你还没死，所以你就眼睁睁的好好看着吧，林夏死了，没人再给你续命了，你那像地狱一般的生活就快要结束了，因为接下来你真的要下地狱去了。” 老妪干枯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地狱恶鬼。 我不再管她，任由鬼差将她压住，而后拉着陈无赦进入祠堂。 “到这里来做什么？”陈无赦不解的问。 “找破阵的东西。”我一边回答一边弯下腰在供桌下摸索着，片刻后，我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使劲一暗。 “咔哒”远处一块地砖翘起。 我走过去一看，一本厚厚的书册静静的躺在暗格里。 第27章 往事终结(一) 回到清槐镇的槐树下，陈无赦拿着那本厚厚的书册，面色沉重。 原本封印在槐树上的怨灵们已经被鬼差带走了，活尸也不见了踪迹，整个清槐镇回到空无一人的状态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槐花香气，香得人头晕，我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不过一夜之间，这棵槐树竟然开了满树的花，金色的细碎的花瓣在绿叶间盛放着，惊心动魄。 我伸手抚摸上大树的树干。 粗粝的质感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准备好了吗？”我看向陈无赦。 折腾了一夜，他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睛里的疲惫，他叹了口气，小声的说：“李棠霖，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害怕，我突然害怕见到师姐。” 我点点头，说：“我理解，近乡情怯嘛，但是陈无赦，你做得很棒了，你是我目前遇到过的，最好的帮手。” “是吗？！”陈无赦眼睛一亮。 我微笑着点点头，内心os：才怪！ 陈无赦揉了揉脸，却因为扯到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的，又傻了吧唧的笑笑，对我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九幽通明鉴如同太阳一般，照亮整棵大树。 金色的桂花在九幽通明鉴下，微微晃动，随风起舞。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 诛魂剑出鞘，直指古槐树！ “叮”的一声，剑身插入槐树中，蓝色焰火瞬间将整棵槐树包围起来。 白色的，红色的，金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烟雾从树身中升腾起来，混合在一起，被九幽通明鉴吸入。 一个一个的魂魄从树干中出来。 都是那些被老妪欺骗，以青铜棺椁镇压在山中的修行者，其中就包括陈无赦的师姐。 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灵魂飘到陈无赦面前，温柔的看着陈无赦笑。 是陈玥昙。 我从安魂铃中释放出她的那一抹幽魂，同时放出的还有那个小女鬼。 魂魄融合，她对着我微微鞠躬，伸手在虚空中摸了摸陈无赦的头，轻声道：“师姐走啦，以后的路，你自己加油。” 说完，搂着那小女鬼，就往九幽通明鉴去了，留下陈无赦在原地，哭得像个孩子。 阳光破开云层的时候，所有符咒已经解开，灵魂已入黄泉。 那棵成长了七百多年的古槐树，也耗尽了最后的精力，在阳光下迅速的枯萎。 我打开那本厚厚的手记，里面不断有人记录，让我得以将自己所有的猜想，串联了起来。 七百年前，西云城太守之女林颖进京待嫁，与自幼在京城中长大的柳凰英之母陈素卿成为闺中密友，岂料在结婚前夕，被皇帝看中，选入宫中封了个昭仪，与未婚夫自此分离。 她的未婚夫乃是钦天监副监正柴焕新，得知此事后，足足病了一年多，在得知她在宫中日子并不好过，皇帝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她就被冷落了，又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扶她上位，只愿她的日子能好过些。 钦天监虽然看起来是个无足轻重的地方，但实际作用比想象中大得多，一句林颖乃是天生凤格，可扶陛下龙腾九天，就轻易的将她扶至四妃之中的贤妃之位。 林颖生下五皇子没多久，陈素卿也生下了柳凰英，柳凰英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乃是难得一见的九阴抱泉之命格，在那时看来，这样命格的女子不吉，是需要送到尼姑庵里养的，陈素卿怎么舍得？进宫寻求林颖的帮助，林颖找来柴焕新，也就是这样，柴焕新得到了柳凰英的生辰八字。 这也就成为了柳凰英必死的原因。 五皇子暗暗夺势之时，林颖曾寻找陈素卿的帮忙，希望她可以联合说服武家，成为五皇子的助力。 但被陈素卿拒绝了，原因是不愿暗中结党营私，结果林颖查出，原来武柳两家早已是太子阵营的人。 她心生怨念，明明是多年的闺中密友，怎的不帮她的五皇子，反而去帮她那死对头皇后的太子？ 魔障一生，便是瞬间拔起万丈高，滔天怒火淹没了心智。 她与五皇子联合吴国，开启了那一场西云城里的战争，目的只在于扳倒武柳两家，废去太子臂膀。 岂料皇后也不是吃素的，从中发现不对，又拿不到证据，于是暗中对她下毒，她一时之间命在旦夕。 柴焕新心神俱裂，竟以禁术强行为她续命。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于是，他想到了柳凰英的九阴抱泉命格。 一方面为着五皇子的皇位，一方面为着自己心爱的林颖，他决定铤而走险，施行禁术“养煞续命转生阵”。 他成功了。 王峥和林锋本就是五皇子的人，为主尽忠，一将功成万骨枯，谁管那些万古枯是因为什么枯的呢？他们只知道，他们自此就要踏上青云路。西云城的百姓们，因为五皇子挨家挨户的送钱而昧了良心，空口白牙诬陷忠良，却不知自己犯下的这滔天罪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林颖，在养煞续命的转生阵中活了下来。 但这世间有因必有果，哪能万事皆如意呢？ 三年后，先是五皇子暴毙，而后是林氏族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暴毙，死状极惨，死因不详。 盛极一时春风得意的林氏一族，这才发现，报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来了。 林颖和柴焕新意识到，柳凰英母子成煞后，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他们似乎无法控制局面了。 就在柳凰英母子大开杀戒之际，柴焕新广发告帖，请求世外高人相助。 于是，一代又一代的修行者，前仆后继的赶往西云城，只为了消灭母子煞，不让他们为祸人间。 岂料那柴焕新表面上道貌岸然仙风道骨，实际却是母子煞的掌控者？他一边利用修行者落下符咒镇压柳凰英母子，一边将修行者欺骗入“养煞续命转生阵”中，利用他们的修为，提高自身的实力，从而达到控制武烬麟的目的。 而害怕那些被他作为祭品投入“养煞续命转生阵”中的修行者转世投胎，他以青铜棺椁收敛他们的尸骨，用镇魂钉将他们的魂魄永远锁在了西云城内。 第28章 往事终结(二) 柳凰英母子被镇压，但怨气太满，虽然无法将西云城的人都屠杀报仇，但怨气通过槐花的种子，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西云城百姓的身体里。 他们成为了武烬麟手中控制的傀儡，反反复复依靠着槐树下的“养煞续命转生阵”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成为活尸。 仅存的族人，也早已逃跑到了外地，不敢再回西云城。 柳凰英母子不能再大开杀戒，而柴焕新为了给自己心爱之人续命，也不敢解开二人身上的“养煞续命”咒。 于是双方就这样，互相牵制着，过了许久。 直到几年后，林贤妃“痛失爱子，积郁成疾，郁郁而终。” 柴焕新和林颖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回到了西云城，可惜这里，早已经没有了活人，只剩下满城的活死人。 二人又孕育了孩子，孩子们在柴焕新死后，接替了他的工作，为母亲续命。 一开始每逢七日献祭一人，后来每逢月圆之夜献祭一人，直到近些年来，符咒越压越多，柳凰英母子已经不可能依靠自己的能量冲出来了，修行之人也越来越少，慢慢的，就成了一年献祭一人。 而林颖，从一开始的怨恨到后面的麻木无奈。 她一开始建造祠堂，是为了祭奠那些被柳凰英杀死的百姓和族人，后来，他们的灵魂无处可去，于是就都被她禁锢在了祠堂中。 她以为，这就是对柳凰英的赎罪。 眼看着自己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后代，她早就活够了，但她的子孙们，不允许她死了，她愤怒的毁掉了当初柴焕新留下的“养煞续命转生阵”的禁术，她的后代们，反而越发疯狂起来。 长生啊，谁不想得到呢。 但是柳凰英的怨气始终未曾消散，当年逃出去的那些人，林颖后面生下的后代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暴毙死亡，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不到100人了。 林夏就是这一代的继承者。 她一直在寻找可以彻底压制柳凰英母子的办法，也想从中得到“养煞续命”的具体实施办法，多年寻找但始终一筹莫展，直到她遇见了我。 在我与她曾经有过的那次短暂合作中，她发现我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竟然可以催动骨血愈合，濒死重生，所以，她盯上了我。 那具在解剖室里炸开的女尸，原本就是她的族人，她故意用柳凰英的指骨幻化出柳凰英的形象，将我引到清槐镇。 就是为了在清槐镇抢夺我的睚眦兽骨，然后将我用青铜棺永远镇压在清槐镇下，而她，可以拿着我的睚眦兽骨获得永生。 可她没想到的是，我所拥有的睚眦兽骨，不是睚眦兽遗落人间被我捡到的，而是我与睚眦兽签订下的血契，她抢不走。 最终，连魂魄都被睚眦兽吞噬殆尽。 合上书册，我抬头看天空，长久以来笼罩在清槐镇上方的黑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山风吹来，槐花香气四散，空气都变得清新。 陈无赦已经哭完了，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他低着头对我开口。 我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册递给他，“看看吧，你师姐也留下了一些话在里面。” 他咬着唇接过，看向我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我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取出诛魂剑，往胸口一划。 “你在干什么！”陈无赦脸色大变，立刻惊叫着扑到我面前，惊慌的看着我。 我取出胸口的睚眦兽骨，指尖金色的睚眦兽骨上还沾着我的血迹。 “你不是想要吗？敢拿吗？”我问。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呢？”我无奈的笑，“哪有人那么明显的，趁别人洗澡的时候钻浴室啊？” 他的脸“腾”的一红，满脸羞愧的不敢看我。 “你到底要不要？要就拿去。”我将那睚眦兽骨朝他递了递。 陈无赦抬头看着我，嗫嚅道：“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 “哦？”我好奇的看着他，“你一直跟着我，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不就是想要这块睚眦兽骨吗？怎么又不拿了？” 他思索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我，说道：“霖哥，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听说你身上有个宝贝，可以重生骨血，复活死人，所以我才……”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想跟你借一下！我只想复活我的师姐而已……” “可是现在……”他的眼眶又红了，看向那棵槐树，“我师姐已经走了，去转世投胎了，我要它做什么呢？” 他咬着嘴巴看我，突然用力的拉住我的手，将那块我还捏在指尖的睚眦兽骨按进胸口。 “我不要。”他抬头看我，满眼真诚，“霖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觊觎你的东西。” 他说着，满脸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垂头丧气的说：“我和那林夏也没有区别。” 我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又给他一个暴栗。 “谁说没区别的。” “人家香喷喷的，又漂亮。” “你？啧啧，一身又土又泥又血的，滂臭，路边的乞丐都比你干净些。” 他惊讶的抬头看我，“霖哥你不怪我吗？”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走吧，回去洗个澡赶紧跑路，免得来了人你和我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看着我愣了片刻后，又恢复了那个贱兮兮的样子，笑着追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嘴上还不停。 “哥，那清槐镇那些活尸怎么办啊？灵魂都被收走了，他们的尸体是不是就变死尸啦？” “还有还有，我那把桃木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歘的一下变得那么猛啊。” “哥，咱们洗个澡出去，是不是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我浑身疼……” “哥，你说我是个超级好的帮手，那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啊……” “哥，你说句话啊……” 我被他吵得脑壳子都疼，但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清槐镇中，他的鲜活又是那么的难得。 耳边传来睚眦兽失望的声音：“真可惜啊，还想着他要是敢接，我就能多吃一口了，可惜可惜，他的魂哪，闻着都香。” 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我喋喋不休的陈无赦，忍不住翘起嘴角。 高兴不过三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打开一看，师父给我传过来一条消息。 “b市，恶鬼白日出没，速来。”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29章 殡仪馆闹鬼事件 三天前，我刚刚结束柳凰英事件后，就接到师父给我发的消息，要求我前往b市。 我顾不上休息，直接在清槐镇就和陈无赦分道扬镳，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b市。 来到b市我才知道，师父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的原因是：b市一个废弃的殡仪馆正在闹鬼，并且还挺凶，有人被鬼缠上了。 而找我师父的人，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灵异博主，据他所说，闹鬼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第一个见到鬼的，是当地一个喝醉酒的村民。 那天半夜，他喝醉了酒，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殡仪馆去了。 这个殡仪馆在新的殡仪馆建成后就已经废弃了，平时大门紧锁，里面脏乱破旧，杂草丛生，压根就没人会去。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哪个村民从外面看着，里面竟然灯火通明，像没有废弃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那个村民喝醉了酒，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还以为那是个酒店，直接就走进去了。 还在里面遇见了一个背着大箱子的姑娘，正急匆匆的朝着一栋楼走去。 他上去打了个招呼，问：“姑娘，你们前台在哪儿？我开个房睡觉。” 那姑娘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往他身后指了指，说：“那里。” 村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身后有一栋小楼，一扇玻璃门大大的开着，一个老头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于是他回头想跟那姑娘道个谢，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他挠了挠脑壳，醉意上涌，也没法多想，摇摇晃晃的就朝着那扇玻璃门走去。 “喂，老头！”刚刚进了大门，他就扯着嗓子大喊：“给我开间房。” 那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吊着木牌的钥匙递给他。 “走廊尽头右转，最后一间。”那老头的声音就像浸在水里似的，声音从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出来。 他撇撇嘴，有些嫌弃的接过那把破旧的钥匙，扶着墙走了过去。 一阵凉风吹来，他一阵恶心，忍不住趴在旁边扶着墙大吐特吐了一番，等他吐完抬起头，那老头却不见了。 “真他吗见鬼了。”他嘟囔着说了一句，顺着走廊往里面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破旧的小木门出现在他眼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直接倒在一张床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尿意憋醒。 爬起来找了半天，才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厕所。 “什么破酒店！”他大骂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整条走廊里没有一盏灯，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阴沉沉的一片。 他晕乎乎的扶着墙，看到墙上一个厕所的指示牌，就顺着指示牌走了过去。 很快，就找到了厕所。 然而这个厕所一股子灰尘的味道，他也顾不上许多，随意找了个坑就开闸放水。 谁知正放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哒，哒，哒。”像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头脑忽然清明了起来，环顾四周，一股凉意从头顺到脚。 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能看到这个厕所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便池都是干枯的，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门外的脚步声不停，还似乎越走越近，村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开始不自觉的打摆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外面是谁？” 门外没有回音，脚步声却停了。 村民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瞬间，无数种可怕的场景显现在他脑海里，越想越可怕，他感觉自己头皮都炸开了，尿都给吓没了，连忙拉起裤子就想跑。 可是卫生间的门却像是被人从外面拉住了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打不开。 他急得满头大汗，疯狂的大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拉门，但是门依旧死死的关着一动不动。 “啪啪啪啪！”突然，厕所门传来一阵急切的拍门声。 “啊！”村民大叫一声，吓得手脚瘫软跌坐在地上。 拍门声戛然而止。 此刻他已经浑身冷汗瑟瑟发抖了，颤抖着用手拽了拽门，还是拽不开，顿时欲哭无泪，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然而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绝望的恐惧中，他却陡然生出了一丝勇气。 咬咬牙，他慢慢的趴下身子，顺着厕所门下的缝隙往外看去，一只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脚。 一只脚？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层阴影将他笼罩，他浑身颤抖，牙齿止不住的“咯咯”打颤。 慢慢的抬起头，一个苍老的男人趴在厕所顶端的玻璃上，对着他阴惨惨的笑，露出一口血红色的牙。 “啊！”村民尖叫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他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废弃殡仪馆的厕所里，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外跑。 路过一扇开着的门时，才看到一张停尸床放在里面，联想到昨晚自己睡过的床，吓得鬼哭狼嚎的往外跑。 这件事迅速的就在当地传开了，这个村民回去后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意外，毕竟他大半夜的跑殡仪馆里睡觉，怎么可能不出点什么事儿？ 然而这件事却越来越邪乎了，先是殡仪馆附近的村民们，一到半夜十二点就老是听到小女孩的哭声，一天两天的就算了，时间长了大家都起疑心，谁家小孩老是大半夜的哭？ 几个胆子大的凑到门口一听，那哭声果然是从那废弃的殡仪馆里传出来的，又给吓跑了一拨人。 村长一看这不行啊，连忙去找了个看事儿的，请那人过去看看。 那老头子也不含糊，当天晚上就带齐了家伙什儿去了。 刚刚在殡仪馆门口摆好架势，准备做事。 却在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后看到一个捧着自己脑袋的小女孩，鬼声鬼气的问他：“叔叔，你有看到我爷爷吗？” 他吓得丢下东西就跑，钱都不要了连夜跑回家，接着又是连发了几天的高烧。 这样一来，废弃殡仪馆闹鬼的事情，就这样迅速的在b城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往这儿来了。 但偏偏现在是个流量时代，就有那些不怕死的专门做这种灵异直播。 一听说废弃殡仪馆闹鬼了，闻着味儿就来了，仿佛他们要找的不是鬼，而是闪着光的金币。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一个灵异主播带着一个团队的人就来了，熙熙攘攘一大群人，先是在附近的村子里绕了一圈，几乎把每个村民都问了个遍。 听了村民的描述之后，兴奋非常，当即就带着人往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去了。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盛，一群人聚集在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商量着晚上要怎么开直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随后是小女孩的哭声。 第30章 白日出没的恶鬼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变，尤其那个还在录视频的主播，颤着声音问：“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往外面观望了片刻，却只听见哭声不见人。 其中一个摄影师犹豫了片刻，扛着摄像机拔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老子倒是要好好看看，到底是真有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青天白日的，怕什么！” 听见这样的话，其他人也被鼓舞了，大家嚷嚷着一起朝外走去。 现在正是白天，阳气最旺的时候，更何况，他们那么多人，人多力量大，本来就是来做灵异直播的，这可是订好的素材啊！ 可他们一出去就看到那个摄影师高大的身躯呆愣在门口，不过片刻后背竟然就被汗水浸湿了，薄薄的t恤都粘在了背上。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大家都傻眼了，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蓝色中山装的老头子，一只手领着半截小女孩的残尸，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女孩的头颅，正朝停尸房走去，他的身后还挂着几块尸块，滴滴答答的血落在走廊上，长长的一片，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这是真的假的？”那个灵异主播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颤抖，仿佛不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一般，“你们都看到了吗？” “这难不成是个杀人现场？”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不是鬼怪！几个男人连忙冲了过去，想要按住那个老头。 但还没等他们冲到老头旁边，那老头回过头来对着众人咧嘴一笑。 一口鲜红的牙齿，仿佛沾满了鲜血，笑容诡异阴森。 硬生生把冲到半路的人吓了一个激灵，几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头回过身继续走，走得飞快，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推开一扇铁门走了进去。 这时大家都颤颤巍巍的凑了过来，盯着那扇门犹豫不决。 “进去看看？”有一人提议。 “我要回家！”一个女孩哭了起来。 “就是个杀人犯啊，要不要报警？”那个灵异主播说道。 众人一时间犹豫不决。 那个扛着摄像头的小伙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抗灾肩上的摄像头咬咬牙说：“走！去看，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老头子不成？真要是个杀人现场，那咱们这一期视频，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一想到摄像头里拍到的场景可能给他们带来哗啦啦的金币，众人脸上的恐惧立刻就被兴奋所取代。 几个小伙子摩拳擦掌，一马当先朝着那扇铁门走去。 到了铁门门口，几个人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对视了一眼，几人猛地踹开了铁门。 铁门“duang”的一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里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垃圾，以及几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别说那个拖着尸块的老头子了，就是血迹也没有见到一滴。 一阵阵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众人晕头转向，不知是谁首先大叫了一声，然后所有人做鸟兽散。 等到离开了殡仪馆回到工作室里，他们才发现，他们的摄像机里录到的场景，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体质比较弱的那几个小姑娘，轻则高烧两三天，重的那个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 那个灵异博主本来就是个假的，故意去人烟稀少的地方，装神弄鬼搞点神秘兮兮的视频，故意人为制造一些恐怖氛围来博取关注和流量，从来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真的恐怖事件，这次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自然也就不再敢把这件事发出去了，再加上整个团队的人都受到了惊吓，甚至有人都想要辞职了。 他只能以本人身体不适为由，暂时停止了视频更新，本来他以为只要跑出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被缠上了。 缠上他的就是那个穿着蓝色破旧中山装的老头。 从那天起，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魇，梦到那个老头站在他的身边，阴沉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同时那血淋淋的尸块还在往他身上爬。 他吓得大叫，却醒不过来。 他被折磨得苦不堪言，白天黑夜都不敢睡觉了，每天睡觉前都磕头如捣蒜，求求那老头别再来找他了，然而这样并没有什么卵用，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老头就又出现了。 他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着，很快就形销骨立。 他的家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带着他四处找人去问，几经辗转才找到了我师父。 我师父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挺大的，所以给了他一个护身符后，把我这个牛马给召唤了过来。 听完他的叙述，我倒是真的对这件事好奇了起来。 我问他：“我师父给你护身符后，你还有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么？” 灵异博主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勉强能睡个觉而已，噩梦是不做了，可是经常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我，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总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被人盯着。”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除了你，其他人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没有了。”他摇摇头说：“那天回到工作室，当场就病了两个，后面大家一看情况，人人都害怕，商量了一下，索性放了个假，都还没复工呢，除了我，其他人要么没事，要么是发完烧之后也就好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缠上了呢。” 看着他发黑的印堂，我叹了口气，说：“你以后别干这个灵异博主了，干点别的吧，本来八字就轻，还干这一行，天天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钻，很不好，以后多往人多的地方去，壮壮阳气。” 他苦笑一声点点头，说：“好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大师，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沉吟了片刻，说：“目前我还不知道那个鬼缠上你是为了什么，缠着你总是有缘由的，今晚我去那个废弃的殡仪馆里会会他。” “啊？晚，晚上去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有问题？”我反问。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随后又抬起头对我说：“你小心，他真的很可怕，你要是打不过就赶紧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上，面色严肃的说：“就算搞不成也没有关系，你保命要紧。” 我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手下了个红包。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拍了拍他给的红包，心里美滋滋的，好家伙，真是大方，这些钱又够我潇潇洒洒的过上两个月了。 第31章 再遇陈无赦 到了晚上10点，我背上包包下楼，驱车前往那个废弃的殡仪馆。 那个殡仪馆建在郊区的山脚下，背靠三座大山，其中靠东边的那一座大山被建成了公墓，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这个殡仪馆建造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十分符合风水学，这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殡仪馆的安宁与稳定，就算搬了新的地址这里被废弃了，按理来说也不应该会闹鬼闹得这样凶，最多也就是几个孤魂野鬼的没地方去，暂时在那里落落脚罢了。 周围还有几个村落，住了几千村民，多年来也从未听到过什么闹鬼事件，这次的事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通往殡仪馆的路虽然算不上偏僻，但是大晚上的往那边去的车子也不多，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身后跟了一辆车。 那是一张银色的面包车，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一直跟在我的车后，寸步不离。 我拿不准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所以在转进去殡仪馆的小路之后就靠边停下，谁知那辆车也跟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随后下来一个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打开车窗，只见眼前的人身高一米八五以上，体重起码二百斤，壮硕得如同一座小山，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不显凶相，笑起来反而有点憨厚。 他走到我的车前，笑嘻嘻的问我：“你是李棠霖吗？” 我将他打量了一番，问：“你是谁，大半夜跟着我干什么？” “我叫王壮，他们都叫我王大胆，是小康的朋友，就是那个灵异博主。”他一边跟我做自我介绍，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支烟。 我摆摆手不接，又问他：“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想半夜再见一次鬼？” 他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想来，但是那天我跑得太急了，把装摄像头的包给落在里面了。” 我挑眉看着他，“我去看看，如果可以我帮你带出来。” “不必不必。”他连忙赔笑，说：“其实……也不仅仅是个包，我们好多家当都没带出来呢，东西有点多，怕是你一个人也带不出来。” “我们？”我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望向身后，我这才看到，车上已经下来了好几个人，正朝我们这边观望。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起眉对他说：“白天不来，偏偏晚上来，你们是有毛病吗？知道我是去干什么吗就敢跟着我走，东西在那儿没人要，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你们白天再过来拿吧。”说完，我就关上车窗准备离开。 王大胆连忙拉住我的车门，小声说：“内个，大师，几十万的家当呢，我们就靠这些东西吃饭呢，前几天我们白天去过，又遇见那老头子了，吓得屁滚尿流的，听说您是个大师，您就帮帮忙吧，我保证，我们跟着您进去，拿了东西就走，绝对不会打扰您的。” 我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骂道：“不要命了？说了等我处理完了再去拿不行吗？” “大哥……”王大胆哭丧着脸：“康元那小子可以不播，我们不能不吃饭啊，没了家当，我们就是想去别的团队混口饭吃也没人要啊，大几十万呢，您放心，我们这边也请了人，我们就是跟着您顺带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了。” “请了人？”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忙不迭的点头，指着身后说：“就在我们车上呢，咦？人呢？” “是他让你们问康元我什么时候来的？” “对。” “是他说要跟着我走的？” “是啊，我们从下午5点就在路上等着你了，等一晚上了。”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王大胆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说：“我们凑了三万块给他呢，他说，他说他跟你是一起的，跟着你进去就行，大师，你就行行好吧。” 听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股子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拉开车门跳下车，冲着那边就骂：“陈无赦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包车的后面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看到我，一脸惊讶的小跑过来。 “哟，哥，这么巧呢？”陈无赦这厮装的一脸天真无邪，惊讶万分。 我冷笑一声，抱着手盯着他不说话。 他干笑一声，“这大晚上的，哥你要去哪儿啊？我刚接了个活儿，那边废弃的殡仪馆闹鬼，我陪着去拿点东西，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旁边的王大壮捂着眼睛撇过脸去。 “奥斯卡不给你个小金人真是对不起你这拙劣的演技。”我凉凉的开口。 陈无赦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迅速的打开抽了一支出来，递到我嘴边，一脸谄媚的凑近我，小声说道：“哥，帮帮忙呗，让小弟也混口饭吃。” 我看着他耳朵上挂着的明心环一闪一闪的，特别的糟心。 但看样子这厮是跟定我了，就算我不让他跟，只怕他也要偷偷跟上来的，与其让他在我背后给我惹麻烦，倒不如赶紧把他打发了算。 想到这里，我点点头，说：“走吧，但是先说好，拿了东西就赶紧离开，别给我惹麻烦。” “好咧好咧。”陈无赦嘴巴咧到耳后根，连忙拉着那个王大胆就往后走：“快快快，跟上跟上。” 我叼着那支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上了车。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整个殡仪馆黑漆漆的一片，惨白的月光照着里面两栋破旧的小楼，外面草坪上的杂草都长到一米多高了，冷风一吹摇摇晃晃，地上的影子宛如鬼魅。 我将车停在门口，下来查看情况。 铁制的栅栏大门已经生了锈，完全的大开着，角落里有一条断裂的锁链，上面还挂着一把铜锁。 身后有光照过来，原来是陈无赦带着那几个人过来了，打着手电筒正往里面照。 我转头看了看，他们一共五个人，除了陈无赦和开车的王大胆，另外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我皱着眉看了看那个女生，说：“你别进去了，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给你带出来吧。” 那女生眉毛一挑，不服气的看着我：“你这是看不起女人？” 我被她这么一噎，瞬间话都不想说，搞不懂这些女人的脑回路，明明是为她好却上来就怼人。 罢罢罢，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反正最后难受的不是我。 第32章 夜探废弃殡仪馆 带着一行人走进殡仪馆，绕过一人多高的杂草丛，来到正门前。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一个原木色的台子摆在中间，两边几乎都空了，只有一些烂桌子烂椅子堆放在角落里，地上洒落着许多香烛冥纸，灰尘积得很厚，有许多脚印杂乱无章。 整个殡仪馆虽然阴风阵阵，但是并不邪性，也没有什么鬼气，如我所想，这个殡仪馆的选址和建造都挺好的，安定又稳定，不知道为什么被废弃了。 “我们还不进去吗？”那个叫小珠的女生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胆量似的，开口不悦的问道。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不甘示弱的狠狠回瞪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正准备从包里拿出九幽通明鉴时，只听“哒”的一声，陈无赦的手捏着手电筒伸到我面前，白色的光直接照出五米远。 他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谄媚的说：“哥，您先请！”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 陈无赦被我踹得跑出一米远，却也并不生气，笑嘻嘻的又凑了过来。 身后的几人不知是谁“噗呲”的笑了一声。 我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问道：“你们的东西在哪儿？” 王大胆凑到我身边，指了指面前的大厅说：“就在这里啊。” “什么？” “就在这个大厅。”王大胆比划着告诉我：“那天我们就在这个大厅里商量着，准备从这个大厅开始把整个殡仪馆拍一遍，可是那个小鬼的声音就从旁边那扇门里传来了，我们就去了。” “我今天中午还来看过，东西都在的啊。”那个叫方达的男生说道。 “你确定今天中午还在？”他旁边的小黄毛王启帆戳了戳他，没好气的说：“你都进来了怎么不直接拿走啊！” “我哪敢进来啊！”方达一脸惊恐的说：“我就站在外面看了看，一堆黑色的包，还有我们的反光板什么的，看得很清楚的，而且你看，那印子还在呢，怎么现在没了呢？” “卧槽。”王大胆骂了一句，“谁有病到殡仪馆里来偷东西啊？” “难道是其他的灵异主播来过？”方达猜测，“看到了就顺手捡走了？” “我曹他……”王大胆张口就要骂人，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看着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摆摆手说：“确实有人来了，不过你们的东西还没有被带走。” 几个人全部看向我，我指了指地上一排新鲜的脚印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了，但是还没出去。” 几个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的开始骂起人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讲话，从手腕上扯下安魂铃轻轻一摇。 红色的丝线“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顺着脚印就出去了，方向刚好就是王大胆说的那扇门。 那是一扇玻璃门，到了门口往里看，原来这栋楼是个“回”字型建筑，头顶是被封起来的，只有一扇玻璃天窗，白色的月光可以透进来，出去就是走廊，中间有个小小的人造花园，花草早已经干枯，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草根枯叶。 推开门，我走到了走廊中。 “奇怪。”陈无赦在我身边说道：“这里面怎么连个孤魂野鬼都见不着？” “奇怪什么，见不着不好吗？”王启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废弃久了，多多少少会有些孤魂野鬼的，可是现在我们一个都没见到，这还不奇怪？” “谁还想见鬼啊。”王启帆满脸恐惧。 “没有孤魂野鬼，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里被阴司接管，孤魂野鬼直接引渡。第二，这里被大家伙给占了，孤魂野鬼不敢来。”陈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启帆：“你猜，是哪一种？” 王启帆抿着唇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红色的丝线直直的穿过走廊，在尽头转了个弯消失不见，我抖了抖安魂铃，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带着陈无赦就朝里面走，身后却传来王大胆的叫声：“大师！” 我回过头，才发现他们四个人都站在门口不敢踏进来，缩头缩脑满脸恐惧。 “大师，那天，那个老头就……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 闻言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就这点胆子还非要来干什么？”说罢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无赦：“你的客户，你处理。” 说完我也不管他们了，直接就顺着红线走了过去，身后传来陈无赦和他们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就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咬咬牙还是跟了上来。 今晚并没有风，但不知是这栋楼哪里漏风还是怎样，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呜呜”的风声，身后的几人，除了陈无赦，脚步都开始犹豫了起来。 “你们听说过二十三号柜的故事没有？”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王大胆开口问道。 “没有啊，什么故事？”陈无赦好奇的问。 “这是我们在村里打听来的。”王大胆说：“这个殡仪馆之所以废弃了，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二十三号柜。” “是吗？”陈无赦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我也竖起了耳朵。 原来所谓的二十三号柜，是六年前发生的一起重大恶性食人魔案件。 那也是盛夏的雨天，在b市的老城区，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失踪了，警方在接到家属报案后立刻出警，一开始查到是被人带出了b市，就当成是拐卖儿童案件在处理，连夜去追查女孩的下落，结果越查越不对，就把老城区给封了。 当时封锁得很严密，但多少还是透出点风声来，据当时老城区的人说，女孩压根就不是被拐卖了，那个犯罪分子只是带着女孩出城溜了一圈又回来了，把女孩杀人分尸后，不仅没有丢掉，反而还煮来吃了。 听说警方抓捕那个变态凶手的时候，那人正吃得满面油光状若癫狂。 结案后，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就被送到了这个殡仪馆里来，放在二十三号柜。 但是从那以后，这个殡仪馆就开始不太平了，总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没过多久，殡仪馆就重新选址建造，然后搬走了。 这件事当年有很多的风言风语，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慢慢的消失了。 这次他们是看到了那个老头拎着的小孩尸体，才猛然想起，这个殡仪馆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传闻。 听完王大胆的故事，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果然是风言风语，一点真实性都没有，怎么可能因为闹鬼就把殡仪馆废弃了？” 王大胆尴尬的笑笑，说：“那官方消息倒是否认了这些，叫我们不信谣不传谣。” “哈哈。”陈无赦笑起来，“可你们还是在传谣了。” “嘘！”我抬手止住他们。 隐隐约约，有小孩子的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第33章 小鬼的手掌印 我和陈无赦同时看向走廊尽头，我的红线在那里转弯，微微的颤动着。 走廊里阴风阵阵，气温突然骤降，在夏天的夜里，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和陈无赦是经常和鬼物打交道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其他几个人却已经开始牙齿打颤了。 “噗！”陈无赦甩出一张符纸，不点自燃。 只见他拿着符纸在几人的头顶和肩膀各绕了三圈。 “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大胆好奇的看着陈无赦问道。 “人有三把火，我现在帮你们把火烧旺一些。”陈无赦一边绕一边说，面色严肃。 我的手慢慢的摸进了包里，诛魂剑暗暗发烫。 几人呆愣愣的看着陈无赦，没人敢说话，任由他动作。 陈无赦绕完最后一圈，几人就不再发抖了，一时间都用无比崇拜的眼睛看着陈无赦，他满脸得意的瞟了我一眼。 但我压根没管他，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压抑的，恐惧的，让人心神俱颤的气息。 “不好！”我暗叫一声，连忙往前跑去。 几人不明所以，连忙跟着我追了过来。 越往前走，这样的感觉就越明显，我心里清楚，应该是之前进来的人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了，他们身边应该没有像我和陈无赦这样的人，此刻恐怕情况不好。 顺着红线转过一个弯，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红线直直的往前，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面去，这条走廊的是隐藏在楼里的，没有窗户，漆黑一片。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举起手电筒顺着红线往前照。 只见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红线顺着铁门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我皱着眉问。 众人皆是摇摇头，王大胆指着身后相反的方向说：“我们上次去的是那边，那边是停尸房。” “哥，你瞧。”陈无赦的手电筒往下照，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到铁门后面，看样子有两三个人。 “我的摄像头！”王大胆突然大喊了一声，往前跑去，我这才看见，铁门的旁边，几个黑色的包裹扔在地上。 看到东西，方达他们也立刻往前跑去，我和陈无赦连忙跟过去。 几个人跑到门前，捡起包包打开查看，我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些摄像头，手机，脚手架之类的东西。 “幸好没丢，太好了！”王大胆高兴的看向我。 “哈哈！”突然，一个小孩子的笑声响了起来，回荡在无人的走廊里，声音在墙壁上撞了几个来回后消失不见。 除了我和陈无赦，其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大……大师。”王大胆他们抱紧包包，躲到了陈无赦和我的身后。 “嘭！嘭！嘭！”走廊里传来小孩子拍皮球的声音。 我抢过陈无赦手中的手电筒照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身后的门突然“啪嗒”一声脆响，缓缓打开一条缝。 我回过身去，看到阴冷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混合着淡淡的死尸味道。 王大胆吓得“哎呀”一声叫出来，被旁边的王启帆和方达捂住了嘴巴。 系在安魂铃上的红线，“唰”的一声，回到我的手腕上，一阵寒气袭来，我低头一看，心中惊诧——竟然还带着冰晶。 这时候，陈无赦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凑到我的耳边快速的说道：“有东西趴在王大胆背上。”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转头望去，只见王大胆后颈的衣领下面，露出一截孩童的青紫手臂，手指缺失了两个，正在慢慢的往上移动，似乎是想要把手插到王大胆的头发里去。 王大胆对此浑然不觉，看着走廊咽了口口水，然后几个人眼巴巴的看向我和陈无赦。 天花板的节能灯突然滋滋作响。 “噗！”一道白光闪过。 我心里一沉。 这个殡仪馆早已废弃多年，供电早就停了，灯光怎么可能还会闪烁？而且刚才我正看着王大胆，在灯光闪烁的瞬间我看到地上有两道影子。 一道是他壮硕的影子，一道却只是他后背上一团小小的黑影。 我暗暗看了陈无赦一眼，他反而看了我的包包一眼，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用眼神问我：用你的诛魂剑直接杀？ 我心中被他气了个仰倒！恶狠狠的摇了摇头，在空中画了个符，示意他：用符纸镇压。 他点点头，默默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王大胆几人看着我和陈无赦打哑谜，眼中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大师，两位大师……你们要干什么呀？”方达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别动，随后我慢慢的绕到了王大胆的身后，伸手往他后颈摸去，一摸之下，他后颈的小手竟然消失不见了，回头去看陈无赦，他藏起手心的符咒，对我微微摇头。 头顶的灯光又闪了闪，随着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传来，走廊的灯竟然从外面依次亮起！ “大师……”王大胆一动不动，小声问道：“我后背有什么吗？”说着，他伸手就想往自己后颈上摸。 “别碰！”陈无赦一声厉喝！ 王大胆伸向后颈的手僵在半空。 我这才发现他的指甲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淤黑色，王大胆自己也看到了，惊叫一声抬起手，“怎么回事啊！这……这这……” 旁边的几人立刻惊叫着跳开，留下王大胆一个人站在原地哀声哭嚎。 陈无赦眼疾手快的一张符纸贴到王大胆后背上，王大胆后背掀起一阵明火，烧得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溜下来，诛魂剑瞬间从包包中飞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变大，就直直的往那黑色的影子钉去。 然而这影子却十分奇怪，诛魂剑明明已经将它给钉住了，它却能迅速的变幻形状，瞬间就从诛魂剑下逃脱。 王大胆看得目瞪口呆，直接瘫坐在地上，身上的t恤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陈无赦用力拽他，却发现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拽不动他，连忙招呼旁边的几人：“快过来把他扶起来啊！”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方达和王启帆还是走了过来，和陈无赦一起，勉强把王大胆扶了起来。 而我紧紧盯着黑影逃跑的地方，正是眼前这扇开着一条缝的门。 居然能在我和陈无赦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爬到了王大胆的身上，又在诛魂剑之下逃脱，又是一个狠角色。 我抬抬手，钉在地上的诛魂剑瞬间回到我的手中，剑身变大，幽蓝的火焰在剑身中流动。 第34章 诡异的女童 我看了一眼王大胆他们，低声说道：“东西找到了，你们离开吧。” “可是……”他们几人面面相觑，哭丧着脸看着我，“我们不敢走了……” “陈无赦，你带他们出去，别回来了。”我对陈无赦说。 陈无赦扯着嘴角“呵”了一声，抬起手，“你看我还走得了吗？” 一看到他的手，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只见他整个左手一片漆黑，上面还结着白色的冰晶，鬼气腾腾，显然是刚才往王大胆背上贴符的时候弄的。 “我也走不了了，我这只手还想要。”陈无赦看向王大胆他们。 几人看看我，又看看陈无赦，最后几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我。 我无奈的拉起王大胆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淤青色，又顺着往他后颈上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小小的青色手印。 松了一口气，还好，王大胆没事。 我晃了晃安魂铃，一个符咒从安魂铃中飘出，我双指捏住符咒，立于胸前，念起咒语。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一抹幽蓝的火焰从诛魂剑中飘出，围绕着符咒飘在几人头顶。 我叮嘱他们：“跟着这张符咒，立刻离开殡仪馆，路上不管谁叫你们都不准回头，离开殡仪馆后立刻上车就去市区，今晚别回家，最好找个人多的地方呆一夜，人越多越热闹越好。不用管这个符咒，它自己会在该散的地方散掉，王大胆，明天早上去买糯米，加水捣碎敷在后颈上，每日换三次，三天之后就没事了，记住，今晚离开的时候，不管谁叫你们，都不准回头，包括我。” 几个人神色鉴定的朝我点点头，随后牙一咬，头也不回的快速跑了出去。 待王大胆他们离开后，陈无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缠着红线的罗盘，罗盘的铜针疯狂的转着，最后直指那扇开了一条缝的大门。 白色寒气不断从门中散出，头顶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门内鬼影幢幢。 我顶了顶腮帮子，低声说：“这才是停尸房。 陈无赦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他伸出那只漆黑的手，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一瞬间温度再降了几度，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陈无赦也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我仔细一看，他的睫毛都结了冰晶。 我连忙拿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着声音落下，九幽通明鉴立刻变大，温暖的白光将我和他笼罩起来，陈无赦长舒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缓了过来。 “怎么这会儿不把你的符咒拿出来头顶绕三圈了？”我笑着调侃他。 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朝着大门里面努努嘴。 这间房间并不大，一眼就看了个透，里面没有窗户，三面都是墙，墙上镶嵌着一格一格的柜子——这是冰冻尸体的冷柜。 顶上的灯光疯狂的闪烁着，片刻后，竟然稳定下来，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之前进来的人，他们去哪儿了？”陈无赦小声的问。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令人觉得惊奇的是，整个停尸间的冰柜居然都是开启的状态，红灯闪烁着，丝丝白气从缝隙中溜出。 “总不能还有尸体冻在这儿吧？”陈无赦皱着眉环顾四周，“这殡仪馆都废弃多少年了。” “不是二十三，是十三。”我看着其中一个冰柜说道。 “什么？”陈无赦转头看我。 我朝着其中一个冰柜指了指，“我安魂铃上的红线，刚才是指向了这里。”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才看清十三号冰柜的柜门上，还残留着一小节红线。 他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正准备把柜门拉开，却听见“啪嗒”一声，柜门自动弹开半尺。 陈无赦立刻跳起三丈高，躲到我身后。 一只结满冰霜的红色小皮鞋掉了出来，上面的红色丝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就在这时，陈无赦手中的罗盘猛地炸开，碎片扎进他的虎口，血珠溅在冰柜上竟然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嗤嗤”声。 “嘻嘻嘻。”孩童的笑声贴着头皮炸响，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十三号柜里迅速钻出。 “被找到啦！”稚气的童声带着欢快的语调，只不过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听起来让人寒毛直竖。 陈无赦又痛又怒，当即从后背抽出破军刃提剑就砍，然而当破军刃将那影子砍成两半时，那影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快速的朝两边分散而去。 笑声回荡在整个停尸房，仿佛有个小孩子在停尸房中一边跑一边笑，随着孩子的笑声忽大忽小，头顶的灯光也开始闪烁起来。 “哥，什么情况，你遇见过吗？”陈无赦扭头问我。 我低头思索片刻，这怎么像是个小孩子，正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突然，整个停尸房的冰柜都开始剧烈震颤。十三号柜深处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敲击。 我拿出安魂铃，不断的摇动。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咒语念出，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颤动的冰柜戛然而止，头顶的灯光也恢复正常。 我看了看四周，整个停尸房找不到半点那黑影的踪迹，真是奇了怪了。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红色小皮鞋，我眼皮一跳，连忙弯腰捡起来仔细一看，那红色的丝带蝴蝶结上，凝着一点不起眼的油污。 我猛然伸手拉开冰柜门，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全身结满冰晶的死尸，他眼球突出嘴巴大张，一双手鲜血淋漓，指甲都掀翻了过来，死相极惨。 陈无赦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这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人？” 我点点头，看样子这个人死去不久，那其他人呢？从脚印来看，他们应该是三个人进来了。 我和陈无赦对视了一眼，他拿出一张符咒对我点点头，我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 空的！ 这时，左边的柜子传来声响。 第35章 阴阳交汇处 我和陈无赦立刻提起剑，摆出战斗姿态。 只见其中一个柜门缓缓的往外打开，白雾里探出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 青白的脸蛋上凝着冰霜，一边眼眶空空荡荡，另一边的眼睛突出眼眶，脸上的肉松垮垮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她诡异的朝着我们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乳牙。 腕上的安魂铃发出“叮铃”的一声。 她好奇的看向安魂铃，随后“唰”的一下从冰柜里蹦了出来，我吓了一跳，眼前竟然只有一颗头颅！ 陈无赦也吓了一跳，鲜血淋漓的手握着破军刃指向那个女孩的头颅。 那女孩却丝毫不惧，只是“哈哈”的笑着，一颗小脑袋蹦跳着往边上挪。 这时，又有一个冰柜自动弹开，一个棉花外翻的泰迪熊先钻了出来，随后才看清，那是个半截的身子从冰柜里探出来，只不过挂了个泰迪熊在骨头上，熊眼的窟窿里竟然还有个结着冰晶的老鼠头。 接着是一只青黑的小手，接着是另外半边身子，接着是一条大腿……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从冰柜中爬出的尸块一点点摇摇晃晃的拼凑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朝我们笑笑，问：“叔叔，陪我玩捉迷藏吗？”话音刚落，脑袋就“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她似乎有些懊恼，噘着嘴蹦跳起来，这一跳不得了，整个身体里的内脏“哗”的一下掉落在地上，溅了满地的血。 “叔叔，抱。”小女孩朝着陈无赦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掌只剩三根指骨，剩下的两根挂在手腕上晃荡，断裂处白森森的一片。 陈无赦皱着眉一言不发。 那小女孩却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刺得耳膜生疼。 头顶亮着的灯管突然炸裂，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片碎片划过我的脸，一股热流顺着脸颊流下。 陈无赦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朱砂，直接就朝着女童扔过去，顺便大骂一句：“玩你吗！” 女童被朱砂砸中，惊叫着窜开，断裂成几截的尸块迅速的爬上天花板，泰迪熊的肚子爆开，掉出十几颗人类的牙齿，那些牙齿在地面上弹跳着围成圆圈，中央缓缓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一、二、三……”女童倒吊着数牙齿，每数一颗就有一盏顶灯炸裂。 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却在触及她身体时悬停半空，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童影。 我提起诛魂剑，剑刃上蓝色焰火正在熊熊燃烧，剑尖直指天花板，我对她怒吼：“别逼我诛你魂魄！这一剑下去，你立刻就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小女孩“哼”了一声，一下把头转了个180度不愿意看我。 旁边的陈无赦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上白色的t恤被染上大片的血迹，他撕开衣襟，胸口浮现出一个青紫色的手印。 手印很大，像是成年人的。 我皱眉。 一个冰柜突然抖动起来。 我将陈无赦往身后一推，握紧诛魂剑严阵以待。 从冰柜深处缓缓立起个黑影，深蓝色中山装破旧发白，腐尸的恶臭混着樟脑丸气息扑面而来。 他瘦骨嶙峋，头发花白，一张脸如同老鼠般细长，眼眶乌黑发青，看起来有个五六十岁，此刻正阴恻恻的看着我们。 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王大胆和康元他们看到的那个拖着尸块在走廊里的老头。 “生而为人，死而为鬼。你们既然死了，为何不肯入黄泉？”我沉着声音问。 那老鬼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上那只小鞋子，随后开口喊道：“小雨。” 那个在天花板上吊着的小女鬼立刻乖乖的落了下来，身体欢快的跳动到他的怀里。 随后他抱着女童的尸块，一点一点的缩回尸柜里，随后“碰”的一声，所有柜门全部关上。 随后所有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九幽通明鉴还在我们头顶亮着。 整个停尸房里，除了满地的灯管碎片之外，只剩下一只沾着冰晶的小鞋子落在地上。 看到那老鬼抱着那个叫小雨的女童回到冰柜里，陈无赦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说：“这老鬼真厉害，打得我吐血了都。”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说他：“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接这样的活！天桥底下给人算算命不好吗？再不济给人看风水啊！” 陈无赦苦笑一声，并不说话。 “你怎么跟上我的？” 他撇撇嘴：“你师父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偷看了一眼，知道你要来b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也就是这件事了，我想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既然都知道了，干什么还非要跟着来？”我没好气的骂他：“猪脑子吗？都找到我师父头上了能是小事吗？想赚这个钱你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啊！” 陈无赦抬起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随后捡起地上的那只红色小皮鞋，仔细的看了看。 这只鞋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但是怎么会在冰柜里呢？ 突然，九幽通明鉴一闪，整个停尸房瞬间变了模样。 三面墙的冰柜依旧存在，只不过都结满了厚厚的灰尘，根本没有通电，头顶哪有什么灯管，早都空了，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满地的灯管碎片也不复存在，只有凌乱不堪的脚印。 “怎么回事？”陈无赦瞪大眼睛，“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拉开刚才那具装有死尸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人呢？”陈无赦问。 “在阴间。”我沉着声音说道：“确切的来说，我们刚才也在阴间。” 我看看门外漆黑的走廊，又看看手中的小鞋子，低声说到：“有意思，这里居然是个阴阳交汇之处，难怪当初殡仪馆要重新选址搬地方了。” “你是说，这里有个连接阴阳的入口？” “嗯。”我点点头，指向面前的铁门说：“确切的说，这是阴间之门，难怪这里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进了这道门，就等于进入阴间了。” “那鬼差怎么没有接管这里？”陈无赦惊讶的问道：“据我所知，凡阴间之门必有鬼差当值，难道他们竟然不知道这里有个阴间之门？” 我冷笑一声，问他：“你懂堪舆知风水，你说说看，你觉得这里适合作为阴阳交汇处吗？” 陈无赦一噎。 “殡仪馆只是收魂之处，若是直接把阴间之门放在殡仪馆里，那多少活人要误入阴间？”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一开始就不是阴阳交汇处？” 寒意阵阵袭来，我看着陈无赦的嘴唇都变得乌青，当下也不再说话，拉着他先走出了铁门。 刚刚踏出铁门，身后的门就“嘭”的一声关闭了。 “咦？”陈无赦抬起手，惊讶的说道：“我的手不黑了？” 我皱眉看着，心中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好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声音有点熟悉。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 王大胆！ 第36章 鬼上身 我和陈无赦在听到声音后连忙向外跑去，陈无赦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该死的！这几个王八蛋都有符咒护身了怎么还没走？” “还不是怪你财迷心窍！”我没好气的说道：“你来就来还非得把他们带上！” “我不把这几个货带着你怎么可能让我跟着你？”陈无赦理直气壮。 我只觉得一口血快喷出来了。 跑到外面一看，王大胆和王启帆两个人瑟瑟发抖的站在大门口，安魂铃释出的护身符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一抹幽蓝的火焰，还在他们头顶。 “怎么回事？”我跑上前去。 王大胆回头看到是我们，“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颤抖着手往外一指，“方达……” 我往外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方达站在那一米多高的杂草丛中，双眼无神，神情呆滞，正垫着脚尖机械性的往大门外走。 我立刻扯下安魂铃，直接朝他甩了过去，同时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只听安魂铃“叮铃”一声响，带着红线稳稳的缠到方达身上。 他被我拉得一顿，随后回过头看着我。 一层青灰迅速爬上他的脸颊，他张大嘴巴痛苦的挣扎着，一股黑气从喉咙里往外疯狂涌出。 安魂铃疯狂的摇晃着，在黑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手中的红线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量，勒得我手指生疼。 这时候陈无赦跳了出来，一边朝着方达跑一边燃起一张符咒，跑到方达身边时，直接将那还燃烧着的符咒按在了方达的脑门上。 方达立刻停止了挣扎，黑气也不再涌出，垂下头神色呆滞。 我松了口气，扯着红线跨入杂草丛，将方达从里面带了出来。 王大胆和王启帆这才跑到我们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大师，方达这是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没走？”我没好气的看着他们质问道。 王大胆和王启帆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我看着他们摆放在大厅门口的摄像机，红点还在闪烁，顿时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拍拍拍！你们到底想要拍些什么？非得拍出个鬼来吗？非得把命搭进去吗？”我厉声大骂，“让你们走你们不走，为了那点流量视频你们是疯了吗？” “你知道什么？！”王大胆突然抬起头，满脸怒气的看着我大声说：“我们都是穷人！跟你比不得！你开的是路虎！我们就开个破面包车！你有钱我们没有！我们要想赚钱！只能拿命博！”说着，他伸手指向旁边的陈无赦，“这个王八蛋！开口就要三万！你知不知道那点钱还是我们几个刷信用卡凑出来的！就算拍不到鬼，我们在这里绕一圈，凭着这件事的热度我们都能赚！万一呢，万一火了呢？” “你才王八蛋呢！”陈无赦大吼一声，转过头就开骂：“老子叫你胡说八道！你说的就是找装备！我收的也是找装备的钱！我有没有帮你把装备找回来！现在你丫不走非要在这里拍视频！出了事你怪得了谁？” “都住口！”我厉喝一声，“小珠去哪儿了？” 几人一愣。 陈无赦四处看看，一拍脑门，“对啊！小珠呢？” 王大胆和王启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和陈无赦，问：“什么小珠？” “就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小姑娘啊！”陈无赦急得跺脚，“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根本没有什么小珠啊！”王大胆也急了，“来的就我们三个啊！你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哪有什么小姑娘？” 这下换我和陈无赦傻眼了。 一阵凉风吹来，我和陈无赦同时打了个冷噤。 看着我和陈无赦的样子，王大胆也不敢说话了，和王启帆面面相觑。 “陈无赦，你好好想想，那个小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问。 陈无赦皱着眉想了半天，说：“王大胆，你来接我的时候是几点？” “三点啊。”王大胆说。 “小珠当时不就坐在后座上吗？”陈无赦问。 “没有啊。”王启帆颤抖着声音说：“后座上，不就只有我和方达吗？” “怎么可能？”陈无赦叫起来，“她明明就一直坐在后座上的！她……”说到这里，陈无赦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着闭上了嘴。 “她怎么了？”陈无赦看向我，“她一直没下过车，包括我们在路边等你的那段时间。”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陈无赦抓了抓头，皱着眉说道：“从我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偶尔插一两句话，我压根就没发现她哪里不对，但是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就坐在那个位置上没动过，我们在路边等你的时候，等了几个小时，当时我们都下车了，她在车上睡着了，是在太阳落山后，她才下车的。” “你们认识一个叫小珠的人吗？”我立刻问王大胆。 王大胆和王启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当时说叫她不要进殡仪馆的时候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问。 王大胆疑惑的看着我说：“当时你说叫我们别进去了，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给你带出来，我们分不清你到底是让谁别进去，所以我们就没说话，后来你也没说话，我们就跟着进去了啊。” 我低头思考，好像那个小珠确实话很少，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阴风一阵阵的吹过，旁边的杂草丛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摇晃着。 “嘿嘿。”这时，站在一边的方达突然笑了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惊得我们所有人都寒毛直竖。 因为他的笑声，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那是小珠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陈无赦反手抽出破军刃就抵到了方达的脖子上。 惊得王大胆和王启帆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方达缓慢的抬起头，明明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莫名的带上了一股女气，一双眼睛阴沉沉的，不看陈无赦，反而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嘲讽。 “你也不过如此嘛。”方达轻蔑的笑着，眼角眉梢尽显得意的神色。 “你是来找我的？”我问。 他冷哼一声，说：“放开我，跟我走。”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挑眉看着他。 他说：“因为你手里的那只红鞋子。” 我心里莫名的一跳。 第37章 蔡小珠之墓 最终我还是放开了小珠，她一得到自由，立刻就转身朝外走去。 沿着大路走了不久，小珠带着我走上了一条上山的小路，我暗中观察着方位，发现这女鬼竟是要把我往东边的坟山上引。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 前面的小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闷头爬山。 我和陈无赦只得跟着她一路往上爬。 王大胆和王启帆不敢跟上来，灰溜溜的收拾了摄像机之后，回到车上去了，陈无赦给了他们一张符篆，让他们在车上等。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到达了公墓。 小珠继续往上走，将我们带到了公墓最上方一块偏僻的墓旁，这里有三排小小的坟墓，但是只有孤零零的一块碑，现在她就站在这一块碑前，用手指着那块碑。 “什么意思？”我问。 方达瞟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照亮墓碑去看，岂料方达忽然“哐当”一下砸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陈无赦连忙蹲下身去查看，随后抬起头来说道：“他没事，只是睡着了。”随后将他拖到旁边，凑过来仔细去看那墓碑。 墓碑上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字迹鲜红，墓地干净，摆放在墓碑两边的石花瓶里，甚至还摆放着两束鲜艳的假花，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来祭拜的。 我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蔡小珠，生于1979年，卒于2004年。” 我一愣，竟然是小珠的墓？她带我她的墓前干什么？ “蔡小珠，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跟那只红鞋子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只有山上“呜呜”的风声。 陈无赦皱着眉念出立碑人的名字：“母：蔡来娣。” 看着眼前的墓碑，我和陈无赦都有些不明所以，这个蔡小珠跟那个小女鬼有什么关系？那小女鬼看起来才四五岁，可是这蔡小琴2004年就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的母亲，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墓碑，不太明白这个蔡小珠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拿出安魂铃摇了摇，也不见她再出来。 将小红鞋从包包里拿出来，我仔细的看着，冰晶已经化开了，只剩下潮湿的触感，同时还有点腻腻的感觉。 陈无赦扶着昏迷不醒的方达，苦着脸对我说：“哥，要不咱们还是先下山吧。” 我低头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的客户自己背，毕竟你收了人家三万块。” “别啊！”陈无赦哀嚎一声，像条蛇一样迅速的爬过来缠住我：“你不能这样狠心无情！” “你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要三万的？”我还是没忍住问道。 他尴尬的挠挠头：“内个什么，我最近缺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转身就想走，谁知他死死的抱着我不撒手，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那样子看得我直皱眉，好像我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似的。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把缠在我腿上的陈无赦给踹开，顺便附上一句：“滚蛋！” 陈无赦无奈的把方达给拉起来，艰难的背在背上，龇牙咧嘴的往下走，看着他的模样，我觉得好气又好笑。 连背带拽的把方达弄下山，天色已经大亮了，刚到山脚就看到王大胆他们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够着头看，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看到我们，几个人急忙朝我们跑了过来。靠近一看，原来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康元。 “我的娘唉！”一看到我和陈无赦满身狼狈的样子，康元惊呼：“你们这是跟鬼打了一架才把阿达救出来？” 我和陈无赦累得狠了实在不想说话，把方达交给他们就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是康元开的车，我和陈无赦直接睡死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市里，康元还算上道，把我们带回了酒店，还点好了外卖，我和陈无赦风云残卷的吃完东西又睡了过去。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洗完澡收拾了一下，又帮陈无赦把伤口处理了，走出酒店才发现，康元他们几个居然还在酒店外面等着。 看到我们出来，康元眼睛一亮，朝我跑了过来。 “大师，情况怎么样？”康元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眼前的几双眼睛，叹了口气说：“情况有点复杂，找个地方慢慢说。” 康元连忙点头，于是我们去了一家饭店，酒足饭饱后，我才把昨晚王大胆他们离开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但是隐去了那里是阴阳交汇处的事情。 说完后，几人的面色黑得一言难尽。 沉默了许久，康元哭丧着脸说：“所以，其实你们并没有把那个老鬼给解决了，他还会来缠着我？” 我点燃一支烟，缓声道：“万事有果必有因，他们不肯离去就是果，要把原因找出来，否则魂魄难安，怎么可能安心去投胎？” “可是……”康元面露难色，“去哪里找啊？” “内个……”王大胆突然开口，问：“大师，我昨晚捡到个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粉色的小蝴蝶结，“是卡在我们那个装摄像头的包包里的，今天我才发现的。”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心里一惊，连忙把那只小鞋子拿了出来。 小蝴蝶结和小鞋子都有一种黏腻的触感，上面沾着一点红色的油污，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同属于那个小女孩的，只不过，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发卡和鞋子都沾上油污？ 众人都盯着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皱眉沉思。 突然，陈无赦捏起发夹闻了闻，随后皱着眉又拿起小鞋子闻了闻，说：“哥，我怎么觉得这上面好像有股火锅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王大胆在殡仪馆里说的，那个二十三号柜的故事，当时听着没在意，现在看来，很多东西似乎都能对得上。 被切开的尸块，破碎的小女孩，残缺不全的身体…… “难道，真的是那个被食人魔吃掉的小女孩？”我自言自语。 “可是这个案子警察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吗？”王大胆说，“而且案子都已经结了好些年了啊，凶手都被判了死刑了。” “家属呢？”我问，“小女孩的家属还在吗？” “当时新闻好像有报道过，她妈妈哭得都晕死过去了。”康元说道：“怎么，难道还真的跟那个食人魔有关？” “难道那个老鬼就是食人魔？”陈无赦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凶手已经死了，那么会不会他不甘心，所以在阴间还控制着那个小女孩？” 几人皆是汗毛一竖。 “不会这么凶残吧？”康元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说道。 “都敢吃人了，还不够凶残？”陈无赦反问。 众人一时无话。 第38章 陈无赦的身世 六年前被食人魔分尸的小女孩，现在在殡仪馆中破碎的小女鬼，穿着中山装的老鬼，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蔡小珠，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那个隐蔽的阴间之门，到底是人为形成的还是意外形成，还有待查证。 这些问题我回到酒店都还在思考，应该先从六年前的那起食人魔凶杀案开始查起，可是该怎么查？ 这样重大的恶性案件，警方肯定是严密封锁消息的，能把这个案件公布出来都不错了，该从哪里查起？ “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起头，睚眦兽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以烟雾凝聚成形，漂浮在我面前，慵懒的舔着爪子。 “你怎么来了？” “我闻着香气了。”睚眦兽在空中翻了一圈，“陈无赦那小子来了对吧？” “来了又怎样？” 睚眦兽对着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舌头轻轻的舔着牙齿，挑着眉贱兮兮的说：“我想吃了他，这小家伙，十里飘香。” 我皱了皱眉，“我闻不到他身上有什么香气，汗臭味倒是熏得人作呕。” “啧！”睚眦兽嫌弃的看着我，“要不你考虑考虑，想个法子让我把他吃了呗？” “你是上古神兽，吃个人还需要理由？”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是想吃我我也得受着。” “那不是现在不一样了么？”睚眦兽苦着脸跟我说：“现在不许生祭了，我只能吃点大奸大恶之人的魂魄，勉强果腹而已，像他这样香甜的我许久没有吃到了。” “怎么，难道我不够香甜？” “你？”睚眦兽冷哼一声：“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洗干净了送到嘴边都嫌你塞牙。” “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陈无赦手中有一把破军刃，我瞧着很像三百年前碎了的那一把，恐怕他的魂，你没那么容易吃得到。” 睚眦兽难得的正了正神色，问：“你看清楚了么？既然都碎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手里？破军刃一共七把，碎了一把还有六把呢。” 我闭着眼睛仔细的回忆起来，我用那把破军刃时它剑身上的细节，然后说道：“应该没错，那上面有个缺口，跟之前那把一模一样，我只是觉得奇怪，那把破军刃明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碎成了粉末，为什么现在又重新出现了？” 睚眦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一动白烟消散，只留下一句话：“我会去查查看的。” 被睚眦兽这一打岔，我的思绪又飘到了陈无赦身上。 从一开始陈无赦出现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他是有目的的，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睚眦兽骨，可是后来他没有接受，我想着也就算了，毕竟他除了能力不太行会拖累我一些之外，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缠上我了。 我不明白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缠着的，或者说，他还有什么目的是我不知道的？ 他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或许，该往他的师门走一趟？ 正在想着，房门就被人敲响了，陈无赦那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哥！开门！咱们去吃宵夜啊！” “吃吃吃，你是猪吗？！”我拉开门，无语的看着他：“才刚吃完晚饭不到三个小时，又要吃宵夜？” “饿了嘛！”陈无赦拽着我往外拖：“听说b市的小龙虾是一绝，咱们去哈啤酒吃小龙虾哇！” 我被他拽出了门，他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在我包里翻出车钥匙，开着导航就往夜市摊出发。 坐在车上，我看着满脸兴奋的陈无赦问道：“话说，你是哪个派系的？茅山？正一？全真？” 陈无赦面色一滞，干笑一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到底是哪个派系的，说起来你也是说师门，所以我就想问问，你师门是哪一门？” “区区小道，不值一提，嘿嘿。” 我盯着他看，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区区小道也有个名头的吧，说来听听？” 陈无赦笑不出来了，目光直视前方装出一副认真开车的样子，但是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让我看出了他的紧张。 “如果你不肯说，那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身边，不想要个来历不明的人。” 陈无赦皱着眉不说话了，我也不再追问，把头看向窗外。 车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转了好几个弯之后，陈无赦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天刑雷霄宗。” 我脑袋“轰”的一声，惊得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哪里？” 陈无赦瞥了我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天刑雷霄宗。” 我看着他完全不敢置信。 天刑雷霄宗？区区小道？ 传承自上古时代的雷鸣真人，真正是以凡人之身修仙证道的一脉，是所有门派中最为神秘的隐士道宗，可观雷霆定风雨，悟杀伐之道诛血煞邪祟，必要之时甚至以战止战。 天刑雷霄宗自诞生之日起就非常低调，轻易不出世，纵是这样也依旧声名赫赫，原因无二，就是因为它的镇门法宝九霄雷狱塔。 传闻中，九霄雷狱塔是于万万年前天地混沌初开时，取蓬莱山巅被天雷劈裂的千年陈木芯所制，初代宗主雷鸣真人羽化之时又将自己的三百六十块遗骨混铸其中。 塔顶镶嵌“雷祖瞳”，据传是雷鸣真人取左眼所化，瞳孔中闪烁着紫电，乃是他成仙时截留的一缕天罚雷劫。 塔分九层，每层檐角悬挂三十六枚“雷煞骨铃”，那是历代宗主以诛杀的邪修或邪灵的天灵盖打磨而成，内嵌其本命邪器碎片。 当年流传于世的七把破军刃，也皆是出自九霄雷狱塔。 九霄雷狱塔正邪混制，亦正亦邪。 陈无赦来自天刑雷霄宗，难怪睚眦兽会觉得陈无赦魂魄香甜了。 只不过，这个门派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绝迹，多少人踏遍神州大地也没有寻到半点踪迹。 大家都以为这一派早就断了根源消失殆尽，没想到竟然还在？ 想起他说的，当初他师姐为了破开柳凰英槐树上的镇压符咒，上报师门，师门集结了大批人前来，这么多人，却隐藏得半点踪迹都不露，真是让人心惊不已。 正当我沉浸在陈无赦的来历中还没缓过来的时候，他又冒出一句话：“其实，我是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的，哥，我非要跟着你，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天雷，给我劈得外焦里嫩。 第39章 逐出师门 晚上11点，b市宵夜大排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我和陈无赦对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面前摆放着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和两瓶啤酒。 “哥，我真不是有心隐瞒你的。”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证据。”我盯着他，说：“你说你是天刑雷霄宗的人，拿出证据来。” 他扯出胸口的五雷号令，将反面对准我，轻轻往下一扣，背面竟然被打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雷纹牌。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用篆文刻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甚至连他师承何人，是哪一代的弟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手指触碰到，温热中带着丝丝电流，的确是天刑雷霄宗的身份铭牌，如假包换。 我将铭牌还给他，他重新把后面的木牌扣上，又挂回胸前。 “那么，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我不知道。”陈无赦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后说：“其实按照修行的年份来算，我甚至都还没有出师。” “我师姐出事的时候，我刚刚十七岁，因为师姐的事情，我每年到了六月份，都会借着闭关修行的名义偷跑出去，到了八月再回去，我师父一直都知道，可是从来没有阻拦过我，睁只眼闭只眼的，变故就出在今年六月。” “那天我依旧借着闭关修行的名义躲到了云崖，本来是计划在屋里等到夜里十二点再偷偷下山的，但我竟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已经八点多了，我师父就站在我的房门前，我还笑嘻嘻的问我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谁知他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感觉不好，正准备跪下时，师父身后出来好多人，就连许久不见的掌门人都出来了，师兄姐弟站了一大堆，所有人都看着我不说话，我以为是我偷跑下山的事情被发现了，赶忙就解释，但师师父突然抽出鞭子狠狠把我给打了一顿。” “我当时都懵了，从小到大师父从来没打过我，这是头一回，但是我也不敢说话，就生生受着。谁知道打完我，师父就叫我立刻滚下山去，说从此以后没有我这个徒弟，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我当时就吓坏了，连忙跪着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下山了，可是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我，掌门人甚至还说，像我这样的人，师门留不得了，我不明白，我就是偷跑下山找师姐，有那么严重吗？有必要把我逐出师门？” 说到这里，陈无赦的眼眶又红了，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饮尽后揉了揉脸，继续说道：“我原本有一把钢制的剑的，上面刻着雷纹和我的名字，是我师姐专门请人给我打的，可是师父当着我的面把它给扔下了云崖，跟我说，我不配用师姐给我打的剑。” “我是边哭边下山的，行李都被扔出来了，我在云崖下找了快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我师姐给我打的那把剑。” “但是我发现了一把桃木剑，还有这个五雷号令，用我那个旅行包装着，挂在一棵槐树上。” “五雷号令原本就是我的，而那把桃木剑——我跟了师父那么多年，我认得出来，这把桃木剑是他的，他很爱这把剑，说这把剑是他的师父为他亲手雕刻的第一把剑，哪怕后来他有了很多把剑，这把桃木剑他也从不离身，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既然逐我出师门，为什么还要把最爱的剑给我？” “我立刻就转身回去，可是……我就像孙悟空似的，你知道孙悟空吧？他打坏了人参果树，回到菩提祖师那里求助的时候，人去楼空了。我回去的时候也那样，短短半个月，整个师门都搬空了，什么都没留下，我试着去联系师父，消息却石沉大海，联系同门的师兄姐弟，也没人回复我。所以，我只能离开师门去往清槐镇。” “因为我在那个包里，还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师父的字迹，上面只有八个字：去清槐镇，找安魂者。” 听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缠着我不放了。 “所以，是你师父让你找我的？” “嗯。”他点点头。 “你发现那个纸条是几号？” “六月二十六。” “你确定？” “确定。” 我低头沉思，六月二十六，我接到林夏的电话已经是七月了，去往清槐镇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七月半了，他师父怎么知道我会去清槐镇？ “所以其实你是一直在清槐镇等我？” “我只知道我师父叫我去等安魂者，但到底是谁我并不知道，直到那天我看到你进镇，也只有你阻止我拍照，所以我才亮明身份，没想到你真是个安魂者。” 我长出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小子，不拿小金人真可惜。” “你也从来都防着我的不是吗？”他举杯朝我碰了碰。 “所以你跟着我，是想知道你师父到底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师门？” “对。”陈无赦正色道：“我不过是个还没出师的愣头青，把我赶出去就算了，为什么连师门都搬走了？这件事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我点点头，喝了一口酒，“但是现在我想不明白的是，我一个安魂者，跟你们天刑雷霄宗素无瓜葛，走的也不是同个路子，你师父为什么叫你来找我？” 他苦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一时无话。 小龙虾上来已经很久了，从热气腾腾变得温热。 陈无赦突然一笑，说道：“算求！我的事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咱们还是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说完套上手套，兴致勃勃的开始消灭小龙虾。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这小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心态好。 不得不说，这盆爆炒小龙虾确实好吃，我和陈无赦炫得满嘴流油意犹未尽。 两人兴致勃勃的吃到一半，我突然一个激灵，问陈无赦：“九霄雷狱塔，也被搬走了？” 陈无赦一口小龙虾还没咽下去就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缓了半天才瞪大眼睛看着我：“哥，你连我们师门的镇门之宝都知道，还不知道我师父为什么叫我来找你？” 我皱着眉，“确实不知道啊。” “九霄雷狱塔，没人见过，没人知道在哪儿。”陈无赦摊着手说道：“除了掌门人，就连下一任的掌门人，也必须是在上任掌门人死前才亲口告知的，我师父都只是掌门的师弟，我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喽啰，你居然问我这个？” 第40章 六年前的惨案 我正准备开口，旁边那桌就来了人，我和陈无赦默契的闭上了嘴，开始专心致志的消灭第二盆小龙虾。 然而旁边那几个人却开始聊天了，我和陈无赦吃完了正准备走的时候，他们突然变换了话题。 “唉，你们知道吗？最近那个老何又开始往精神病院跑了。” “他还没放弃呢？” “哎哟，亲姑娘啊，活生生刮了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好不容易抓到凶手了，结果凶手是个精神病，判个死刑都判不了，搁谁谁受得了啊，搁我身上，拼了命不要都得把那王八犊子给宰了！” “啧啧啧，也是造孽哟。” “那他往精神病院跑啥？准备宰了那小犊子？” “这不是最近那个殡仪馆又开始闹鬼了么？老何先是去警局闹了一顿，又往精神病院跑，他非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他姑娘死得冤枉，还说又有小姑娘死了，带着警察去找，结果连根毛都没找到，被警察教育了一顿，这不，他又去精神病院闹去了。” “嗨！我瞧着，老何也是疯了，他姑娘那个事儿，证据确凿，那精神病也招供了，说得清清楚楚的，他非说那精神病不是凶手，这不扯呢么！”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准备结账的手又放了下来。 “老板，再来一盆小龙虾。”陈无赦大喊一声。 旁边那桌人看了我们一眼，又继续说话。 “唉，大哥！”陈无赦社牛属性爆发，往旁边那桌打了声招呼，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小姑娘精神病的，那是怎么回事啊？” “关你什么事儿？瞎打听什么？”其中一人不悦的看向他。 “嗨！这不是最近那个废弃殡仪馆的事儿闹得挺凶么？”陈无赦挪了挪凳子，满脸神秘的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听说闹鬼闹的就是个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姑娘，刚才你们说起来我听了一耳朵，这才好奇的问问嘛。” “你们为这事儿来？”那人皱着眉问：“来干啥的？” “拍视频嘛！”陈无赦指着我说：“喏，我和我哥，灵异博主，网上拍视频的，听说这事在b市闹得挺大的，特意跑过来的，就为了混口饭吃嘛，要不哥几个跟小弟说说？” “嗨！殡仪馆那事跟我们说的那压根都不是一码子事儿！殡仪馆那事我们也听说了，闹得那是个老鬼！”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说的，那是六年前的旧事了，杀人分尸案！那小姑娘，死得老惨了。” “哎哟，杀人分尸啊？b市还能出这么大的案子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啊？”陈无赦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酒瓶子凑过去，还朝我招招手，“哥，再买一箱酒哈，我今晚和几个老哥喝两口！” “我们不爱喝那啤的，你们自己喝就行。”一开始说话那个人摆了摆手。 “那就喝白的。”我也笑着凑过去，对着老板招手：“老板，来一瓶白酒。” “唉！要那个56度的高粱酒哈！”老哥连忙补充。 经过那几个老哥七嘴八舌的一说，我们才了解到六年前的冬天，b市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可怕事件。 老何是市医院的护工，他有一个三岁的女儿何花花，他的妻子在女儿只有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去了大城市打工，把小小的女儿丢给了他，他只能把乡下老家的父母接过来照顾孩子，可是乡下老家的父母重男轻女，对花花照顾得并不是很上心。 他们租住在城中村，小花花就经常独自在门口的小卖铺玩。 这天老何连着上了一个星期的班，疲惫的回到家，发现父亲正在熟睡，母亲和花花不在家，还以为母亲带着花花去买菜了，自己就梳洗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可是外面乱糟糟的，吵得他根本睡不着，一阵小孩的哭声传来，让他的心都揪起来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让他坐立难安。 很快，自家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连忙爬起来去开门，可是门口站着的，却不是他的母亲和小女儿，而是几个面色严肃的警察。 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劈的消息，他的小女儿死了，警察是上门做调查的。 同样是在城中村，另外一栋楼里，一个小姑娘问道邻居家里有一股恶臭，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答应，就直接报了警，警察进去一看，立刻就封锁了现场。 里面是被分尸的小女孩。 原来，花花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走失了，花花的爷爷奶奶却没有报警，一直正常的生活着，直到警察找上门，老何才知道，女儿不仅走丢了，还被杀害了。 警察让老何去认尸，其中一个大哥和这个老何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工，一起租住在同一栋楼，平时关系还算可以，是他陪着老何去认的尸。 据他说，花花的尸体被分成好几块，头颅还被冻在冰箱里，眼睛都闭不上，尸体残缺不全，有一些已经找不回来了，老何当场就跪下痛哭不已。 出了这样重大的杀人分尸案，警察那边倒是非常神速，不到三天就把凶手抓捕归案。 可是在审讯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那个凶手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承认了自己杀害花花的事实，但他被判处死刑。 老何在庭上就开始发疯了，一开始是不相信，认为凶手是故意装成精神病人，可是经过再三检查，凶手的确是个精神病，最后凶手被判处了终身监禁，囚禁在精神病院里。 老何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一直在闹，从警局闹道法院，又从法院闹到精神病院。 “啧啧，”那个大哥吸了一口烟，满脸惋惜的说道：“老何也是可怜，娃娃死了以后，他爹妈就回老家去了，说是要给他弟弟带孙子，还说什么，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金孙，让他抓紧时间，重新讨个老婆再生一个。” “这老太婆，也不怕天打雷劈！”陈无赦恨恨的说了一句。 “可是之前我听说，六年前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凶手也判处死刑了啊。”我皱着眉问。 “那是另外一单案子。”大哥说道：“当时一起发生的还有另外一个丈夫杀妻的凶杀案，那个丈夫确实是判了死刑了，两件事都闹得挺大的，可能大家把两个杀人凶手混一块儿了吧。” “那小女孩的尸体为什么找不全？难道传言是真的，那是个食人魔？”陈无赦又问。 第41章 三才雷锁阵 听到陈无赦的问题，那老哥面色一滞，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通告里倒是没这么写，但是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哦？”我好奇的凑上前去，一边给大哥倒酒，一边问：“什么原因？” “法医从那个凶案现场，端出一个高压锅。”大哥瞪大眼睛，“当时我和老何一起去的，案发现场不让我们进，老何又哭又叫的，但我还是看见了，你说，好端端的，干嘛端个高压锅出来？” “后来我陪他去认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娃娃那腿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只剩下骨头了。” “可怜哦，老何前几天才给她买了双小皮鞋，都还套在脚上呢，转眼娃娃就没了。” 听到小皮鞋，我心里一惊，连忙问道：“是红色的小皮鞋吗？” “嗯？”那大哥看向我，满眼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恐怕是找对路子了。 随意敷衍了几句，我和陈无赦又灌了他们几杯酒，几个人喝得说话都大舌头了，那老哥才结结巴巴的告诉我们，老何原来还住在那个城中村里，并且告诉了我们是哪一栋楼。 但当我想要追问住哪一号的时候，那大哥已经完全喝麻了，说话都说不清了。 看消息套得差不多了，我和陈无赦结了账，立刻离开。 回到酒店，我和陈无赦谁都没说话，我抚摸着手腕上的安魂铃，思考着六年前的事件和现在殡仪馆里闹鬼的事件，到底有什么关联。 六年前被分尸的小女孩，叫何花花，她的父亲至今还活着，那么，现在殡仪馆里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会是她吗？ 沉默了许久，陈无赦突然开口：“哥，我总觉得殡仪馆里那个小姑娘，就是何花花。” “那个老鬼又是谁？”我皱眉问道：“更何况，他管那个小女鬼叫小雨。” “可是红色的小皮鞋是对上了，你想啊，何花花死得那么惨，尸体都被分成了那么多块，还有可能遇到的是食人魔，杀害自己的凶手不能伏法，那何花花心里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殡仪馆里不肯离开嘛。” 我点点头，陈无赦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眼下我们应该先去找老何，找到老何，带他到殡仪馆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他女儿。” “就算是，又怎么办？”我问。 陈无赦一噎，“那接下来不就是你的事儿了么？安魂，把那小姑娘引渡黄泉，完事儿！” “没那么简单。”我缓缓摇头，“老鬼怎么回事？小珠怎么回事？甚至那个阴间之门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是有关联的，虽然目前看不出来是什么关联，但是一环扣一环，只有全部都解开，事情的全貌才能呈现出来。” 陈无赦低着头想了半天，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开始那个老哥说什么来着？他说老何疯了，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 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比我想象得更复杂，你说得对，我们得先找到老何。”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不安稳，第二天醒来，镜子里的人都憔悴了几分。 和陈无赦吃过早餐，康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师……”刚接起电话，康元的哀嚎声就传了过来，“那个老鬼又来了，昨晚在我床边坐了一夜，我一整夜都动不了，怎么办啊，你救救我啊。” 我皱眉，这老鬼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缠着康元？ “我们现在有事要办，要去一个叫做子安村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 “那我们子安村汇合。” 说完我挂断电话，陈无赦面色严肃的看向我说：“王大胆，方达，还有王启帆，他们都被那个叫小珠的女鬼缠上了，我也让他们到子安村去了。” 我脑壳一阵钝痛。 跟着导航找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到达子安村，康元他们早就已经在路边等着我们了。 看到他们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朝我们走过来，我顿时觉得陈无赦那三万块还真没少要。 眼前的几个人，面色发青唇色发白，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人人眼下都是一大片的淤青，活像被女鬼吸干了精血的文弱书生，就连最为健壮的王大胆都不例外。 “才一天，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陈无赦看着几人的样子也是惊讶得叫了出来。 “别提了。”王大胆扭了扭脖子，说道：“我们几个都吓坏了，不敢自己回家，想着反正要剪视频，不如就一起呆着吧，到了后半夜方达要上厕所，我们就一起去了，谁知道那个叫小珠的女鬼就在厕所里等着呢，把我们困在厕所里一整夜，一会儿灯不亮，一会儿洗手池里喷血，一会儿一个小娃娃抱着个脑袋来问我们要不要玩皮球，吓都吓死了。” “这个小珠是不是有病？一个女鬼跑男厕所里去？”陈无赦挠着头说：“也挺好意思哈。”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的说：“现在是说这个的问题吗？你收了人家的钱，都不知道给个符？” “你倒是给符了，有用？”陈无赦反过来怼我。 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半死不活的康元，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儿得尽快解决了，否则再拖下去，只怕要生变故，那就砸我招牌了。 想了片刻，我问陈无赦：“我记得你师门里有个阵法，叫做天刑雷罡卫斗阵，你会不会？” 陈无赦摇摇头，“那个阵太精密了，我还没学到，我学过一个三才雷锁阵，但是因为我修为不够，护不了人。” “三才雷锁阵也够了。”我点点头，晃了晃腕上的安魂铃道：“配合我的安魂铃，至少让这几个小子暂时脱离那几个小鬼吧。” 说干就干，我们在子安村旁边找了一家酒店，给他们几个开了个房间。 陈无赦率先走了进去。 先是拿出七根镇魂钉，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钉在房间的正中央，随后祭出三张雷符，按照“天、地、人”三才位贴好，念出口诀，雷符瞬间引燃，三个冒着金光的人以虚拟的形象手持利剑双目下垂站立在房间中，三人成阵，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将房间笼罩起来。 我以安魂铃为引，将康元四人接入房间里，随后祭出一张安魂符咒悬于房间顶端。 几人看得呆愣愣的，我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房间，吃的喝的就叫外卖，等事情解决了我和陈无赦会来接他们的，几个人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我和陈无赦这才离开，前往子安村。 第42章 另一个破碎的小鬼 子安村是个城中村，本地人居住的很少，基本都是外来务工的人在这里租住，大部分是从事底层劳动的人员。 这里的环境不算很好，地面脏兮兮的，斑驳的墙面上随处可见招租信息，一间民房月租也就二百块钱。 子安村挺大，门牌号混乱不堪，我和陈无赦在里面绕了很久才找到了那个大哥说的何花花父亲所租住的那栋小楼。 那就是一栋普通的民房，一共有七层，最底层的大门并没有被锁上，而是留了一条缝隙。 我站在大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那只从殡仪馆捡到的小红鞋，拿出安魂铃，在红鞋上方摇响。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随着清脆的铃声，安魂铃中飞出点点星芒，星芒汇聚，以红鞋为中心，缓慢的展开一幅地图。 然而看着地图一点一点的展开，我的心却在下沉。 因为地图混乱不堪，断断续续，压根就不是我们所在的子安村。 “难道找错地方了？”我皱着眉自言自语。 “要不把九幽通明鉴拿出来试试？就像当初我们去找那老妪一样的。”陈无赦在旁边提议。 我摇摇头说道：“那只能追溯活人的魂魄，对鬼没用。” “所以我们真的找错了？殡仪馆的小女鬼，和那个何花花一点关系也没有？两件事确实没关系？”陈无赦有些丧气。 我皱着眉摇头，不应该啊，都是分尸的，都穿着红鞋子，那么多相似点，要说没关系，怎么可能呢？除非……除非这是个连环杀人案，两个女孩子都以同样的方式被杀死了。 “你们是谁？怎么站在这里？”正在这时，楼道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满脸狐疑的盯着我们问道。 陈无赦连忙上前，温声问道：“请问，您知道这里有没有住了一位姓何的人？” 那人一愣，目光由狐疑转为不善，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您知不知道，六年前……” “滚滚滚！” 陈无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粗暴的打断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推搡着陈无赦，“快滚！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最烦你们这些人了，快滚！” “何花花在你的身后。”我突然开口。 那男人一愣，随即看向我，我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红色小鞋子，他眉头一皱。 “你就是老何吧？”我问。 他移开目光，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朝着我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老何？”陈无赦惊讶的看着他，“那你干嘛说没有这个人？”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恶狠狠的看向我们，压低声音说道：“不用给我装神弄鬼的，也别想骗我去做什么治疗！我没病！我没疯！大不了以后我不去警局闹了，行了吧？”说着，他推开陈无赦就要走。 我连忙拉住他，说：“我真的没骗你，你女儿就在你身后，她穿着黄色的小裙子，红色的小皮鞋，短头发，眼角有一颗泪痣，手上还有一个芭比娃娃，她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你呢。” 老何完全愣住，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穿透看我，看向我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眼神闪烁着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安魂者。”我朝他微笑，“最近殡仪馆闹鬼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有人被鬼缠上了，请我来安魂，我意外的听说了你女儿的事，觉得和殡仪馆的事情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冒昧的找过来了。” “安魂者？”他小声的念了一遍，随后眼睛突然冒出精光，一把扯住我说：“你能看到花花？花花在我身边吗？她好吗？你能让我看到她吗？” 我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站在楼道里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我，这个小鬼也是残缺不全的，与那个殡仪馆的小鬼不同的是，她的身体是被针线好好缝补起来的，虽然身上还有些地方露着森森的白骨，但至少是个完整的魂魄。 我对老何说：“要不回你家说话吧，她出不来，我会让你看见你的女儿的。” 老何又回头看着楼道，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随后他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恢复凶狠的模样，揪住我的衣领说：“我不相信！你这样的神棍我见得多了！你就是想骗我的钱而已！” “只要你让我进去，我就能让你看见你的女儿，我不收你一分钱。”我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老何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和陈无赦跟进去的时候，那个站在楼道口的小鬼对着我笑，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老何租住的房间，说是叫老何，但其实他现在也才三十五岁，他的名字叫何明。 打开门，里面一股浓重的烟味扑了出来，就算是会抽烟的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满地的外卖盒子让人无处下脚，茶几上全是插满了烟头的外卖盒，沙发的垫巾都黑的包浆了，唯独房间正中央的那面墙上，一个小小的神龛摆在那里，香烛供果，干干净净，黑白的照片上，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何明随意的拨开一块地方坐下，然后点起一支烟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陈无赦关上门，看到门后有个小凳子，于是勉强的坐在了小凳子上。 “说吧，你要怎样让我看到我的女儿？”何明抽了一口烟问道。 我看了看那个被熏得直皱眉的小鬼，无奈的站起身来把窗户打开了。 何明看着我冷笑一声，说：“别耽误我的时间行吗？” “赶着去精神病院闹事？”我挑眉。 何明“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怒骂：“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晃动腕上的安魂铃，九幽通明鉴从口袋中飞出。 何明看得直接愣住。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随着咒语念出，白色的光芒将何明笼罩，我朝着那个小鬼招招手，小鬼连忙笑着跑到白光下。 何明一低头，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就在自己身边，不顾女儿残缺不全的身体还鲜血淋漓，连忙蹲下身将她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施施然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对何明说道：“古镜伤魂，何花花不能在底下待太久，最多五分钟。” 何明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抚摸上何花花的头。 何花花咧开嘴笑了，喊了一声：“爸爸。” 第43章 父亲的坚持 见到了何花花，又跟何花花说了话，何明才依依不舍的将何花花推出九幽通明鉴的白光之外。 我弹了弹烟灰，收起古镜，问他：“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何明擦擦眼泪，坐回沙发上，垂头丧气的问：“为什么我女儿还没去投胎？” “那我还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和警局闹？”我眯着眼睛看他。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目光沉沉的看向我，说：“因为那个精神病，压根就不是害死我女儿的真正凶手。” “你知道些什么？”我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摇摇头，目光中再次积蓄起泪水，认真的看向我，说：“这是一个父亲的直觉。” “把你觉得不对的，都跟我说说吧。” 何明点点头，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那天我下了夜班回到家的时候，就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没接，直到警察上门，说我女儿可能被杀害了，要我去现场，我当时就知道，完蛋了。可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那应该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只是跟着我妈出去买菜了。” “但是我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好像那就是我的女儿，我站不稳，是我隔壁的邻居老王陪着我去的现场，说叫我去现场看，警察压根也不让我进去，只是拿出一条裙子，一双小鞋子来给我，让我认一认。” “我认得出来，那就是我家花花的裙子和鞋，当时啊，天都塌了。” “警察说那里就是第一凶案现场，租住的是个在工地挑沙灰的农民工，怀疑就是那个农民工杀了我女儿，现在那人已经逃跑了，已经发出通缉令在全力追捕了，我跟着他们去了警局认尸。” 说到这里，何明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但是他恍然不觉，低下头又开始哭起来。 “我的孩子啊，她那么小，那个畜生怎么下得了手的啊！一块一块的，连个全尸都没给留……” “从警局回来后，我就像个行尸走肉，我恨啊，恨我爸，恨我妈！我给他们那么多钱，为什么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为什么不好好看孩子啊！我恨他们，我恨凶手，我更恨我自己。” “我不配做父亲，我连我的女儿都保护不好……呜呜呜呜呜……”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我回头看去，他悄悄的抹了抹眼睛。 何明哭完，继续说道：“可是没过几天，警察就抓到凶手了，让我去警局认人，看是不是认识的，不认识啊，根本不认识啊，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我真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把他也给剁成一块一块的扔去喂狗！” “那时候，我满心满眼就想着一定要判他死刑！一定要他给我女儿偿命！” “可是为什么他是个精神病啊！”何明又开始哭起来，佝偻着身子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精神病杀人就不用偿命？”何明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所以我闹，我就要闹！这个杀人犯一天不死！我一天不甘心！” “可是后来，我去精神病院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坐直身子看向他。 他犹豫了许久，看了我一眼终于说道：“精神病院的人被我闹得不耐烦了，让我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人，他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是他的手一直在重复一个动作。”说着，何明朝我比划起来。 拇指和食指仿佛拉着什么东西，手腕不停的转动，两只手重复的做着这个动作。 我皱起眉，看着何明反复的比划着，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何明放下手，继续对我说道：“后来，他们就赶我出去，我走得时候，那个人好像知道我在一样，拼命的挣扎起来，脑袋用力的竖起来，看着我不停的喊。” “他喊什么？”陈无赦问。 何明摇摇头，“隔音太好了，根本就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看口型，他好像在说——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我重复了一遍。 “对，”何明点点头，说：“我也没太看清，但是应该没错，后来他们再也不让我跟那人见面了，说那人被转到了重症病区，一辈子都不回放出来了，可是我怎么能甘心啊？” “所以你就一直去闹？”陈无赦皱眉，“就算你去闹，也不可能给他判死刑了啊。” 何明苦笑一声，说：“他凭什么说不是他呢？凭什么？明明就是他杀了我的女儿！那时候我不明白，可是去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凶手恐怕真的另有其人。” “去年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去年，我女儿的祭日，我去给花花上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女孩。”何明说着，打了个寒颤，“我女儿的尸骨埋在那个废弃殡仪馆的后山上，要去那里就要路过殡仪馆，我路过那个殡仪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和我女儿一样，全身都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她在殡仪馆的大堂里，玩一个小熊。” 我心下了然，他看到的恐怕就是现在把殡仪馆闹得不得安生的那个小鬼了。 “我鬼使神差的就走进去了，走进去后，那个小女孩就不见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连忙就跑，跑出了殡仪馆，跑到了后山，在我女儿的坟前，我才勉强缓过来了，但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好像和我女儿一样，心脏的位置都没有了。” “这件事让我觉得奇怪，所以下山的时候，我又去了殡仪馆，可是我没有再看到那个小女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精神病朝着我大喊‘不是我’的样子，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一直觉得，凶手恐怕真的不是他，但是证据确凿，警察是不会弄错的啊，我想要把这件事搞明白，不能让杀害我女儿的真凶逍遥法外。” “所以你一次一次的去闹，其实是为了见那个精神病人？”我问。 “对。”他点点头，说：“我回来后一直在查，看近些年有没有和我女儿一样被害的小姑娘，但是完全查不到一点消息，那么我在殡仪馆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又是谁？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了，出现了幻觉。” “直到前段时间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开始闹鬼了，我才明白，我没看错，确实又有小姑娘被害了，而且死法和我的女儿一模一样。” 第44章 回到凶案现场 何明说完这些，舔了舔嘴唇，我给他递过去一支烟，他毫不犹豫的点燃，烟雾迷蒙中看向身边，问道：“花花现在站在我身边吗？” 我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点点头。 何明微微一笑，说：“她还在就好。”随后转头看向我对我说道：“我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谢谢你让我看到我的女儿，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我沉思了片刻，说道：“废弃殡仪馆闹鬼，请我来安魂，我需要查清楚鬼魂不肯离去的原因，所以找到了你这里，一开始我以为殡仪馆里那个鬼是你的女儿，但是现在看来，你是对的，死得不止你女儿一个，还有其他的孩子被害了。” “难道是那个精神病人被放出来了？”陈无赦问道。 何明脸色一变，有些愤怒的说道：“应该不可能放吧？不是说要关一辈子了吗？” “别乱说。”我丢了个眼刀给陈无赦，示意他闭嘴，随后问何明：“你说你去过你女儿被杀的凶案现场，现在还在吗？” 何明点点头，说：“在是还在，但是自从我女儿的事情发生之后，就没人敢租那里的房子了，都空置了。” 我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看看？”何明一脸不解，“都过去六年了，警察当年都把那里掘地三尺了，现在都搬空了，什么都没了，你去看什么？” 我晃了晃手上的安魂铃，说：“自然是看你们都看不到的东西了。” 何明不再多话，带着我和陈无赦出了门。 在子安村里七拐八绕的走了十几分钟，何明把我们带到了一栋偏僻的小楼前。 小楼从表面上看除了破旧一些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大门上着锁，锁芯都生锈了，看起来是没人住了。 “怎么进去？”何明问道。 陈无赦指了指玻璃都碎了的窗户，“翻进去。”说罢，自己就率先从窗户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何明站在外面，朝四周看了看，犹豫不决。 “你告诉我在几楼就行，你不用来了。”我对他说。 何明咬咬牙，说道：“在四楼。”说完转身就走。 “哥，为啥不让他来？”陈无赦问道。 “自己女儿被杀害的现场，他一定已经来过无数次了，每来一次都是揭开内心最疼的伤疤，把我们带到这里都不错了，何苦非要为难人呢？”我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们翻进的地方是一个空荡的房间，地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别人顺手扔进来的垃圾。 打开房门出去，整栋楼的大致布局和何明租住的那栋楼差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我们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我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到了四楼，一共有五间房间，房门都是紧闭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从尽头的房间传来，我径直走过去推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套间，看得到外间的厕所和用砖砌起来的灶台，里间的房门虚虚的掩着，整个房间的地面暗暗发黑，被灰尘覆盖。 我轻轻的嗅了嗅，那股血腥味又消失了，只剩下腐朽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陈无赦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对我说：“哥，啥也看不出来了啊，但是房间里的地面，好像比外面的更黑一些。” “那是大量的血迹被清洗过的痕迹，干涸之后就会这样。”我说着，走了进去。 四处查看了一番，如何明所言，这里清空得十分彻底，除了里间摆放着一张腐朽掉的木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拉着陈无赦退出房间，从口袋里拿出九幽通明鉴和诛魂剑。 将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它迅速变大，将我和陈无赦笼罩其中。 提起诛魂剑立于眉间，我开始念咒。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爆发出白色的光芒，直指房间内，诛魂剑中蓝色的焰火飘了出来，顺着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往前飘去，在房门口像是触碰到结界一般，蓝色火焰开始燃烧，随着蓝色火焰的扩大，房门内的景象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直到最后一点火焰燃烧殆尽，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六年前的场景缓缓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看了看已经拿出破军刃的陈无赦，握紧琉璃诛魂剑，踏了进去。 第一脚踩在地上，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滑腻湿润的触感，低头一看，脚下是成片的鲜血。 屋内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斧头，用力的砍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进去，那人个子矮小身形瘦弱，头发枯黄像稻草一样凌乱，手中的斧头闪着寒光，只见他瞪大着眼睛，脸上笑容诡异，口中念念有词：“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一边念，手中的斧头一边狠狠剁下，碎肉和血迹飞溅到他的脸上和身上，但他却恍若未觉。 低头看去，摆在案板上的，赫然是半边小小的身子！ “嘶！”站在我身边的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 “砰”的一声，灶台上的微波炉忽然发出炸响的声音，那人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斧头站起身来去看。 他刚一拉开微波炉，里面就掉出一截小肠，挂在他的脚背上。 微波炉里，一个白色的瓷碗裂开，一堆深褐色的肠子流淌得到处都是。 “呕！”陈无赦没忍住，直接恶心得跑出去大吐特吐。 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混合着肉类的香味冲击着我的嗅觉，我捂住鼻子，看了看灶台，上面还放着一口高压锅，没等我细看，那人突然神经质的念叨起来：“可惜了可惜了。”说着，他弯下腰去，将脚背上的小肠捡了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嘴唇上下翻动，他闭上眼睛用力的嚼着那块小肠，脸上露出满足而诡异的笑容。 “呕！”见此情形，我再也没忍住也转身跑出去吐了起来。 等我和陈无赦把吃下去的早餐全部吐了个干净，再回到房间的时候，里面的场景又变了。 第45章 人皮灯笼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走进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味，卤肉的香气，高度白酒的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肉味道。 灶台的旁边就是客厅，那里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口大大的高压锅，里面深褐色的汁水还在冒着白烟。 那人就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一手端着酒，一手捏着一块肉，正在大快朵颐。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嘿嘿。”他一边吃，一边得意洋洋的唱起歌来。 很快，手上的肉就被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他拿起勺子，去高压锅里搅动。 随着勺子的搅动，漂浮着的几片香叶开始打转，勺子从下往上提起，白花花的脑仁混合着八角桂皮被捞了起来。 他双眼放光，黄黑的牙齿上还沾着碎肉，就立刻迫不及待的把头凑过去吮吸起来。 “不行了哥，我看不了一点，真的。”陈无赦一边呕一边跟我说：“我觉得我就够变态的了，他娘的他才是真变态！” 我没说话，提脚朝里屋走去。 一推开里屋的门，整个场景宛如地狱。 一块块的尸块被麻绳穿着，吊在屋顶，表面上借着白色的晶体，像是拿盐巴腌着，挂在那里风干，地上摆放着一堆剃干净肉的骨头，骨头的旁边，就是一堆沾满的鲜血的小孩衣物。 墙面喷射状的血迹像炸开的星云，里面唯一的一张床上，也溅满了血迹。 “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陈无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捂着嘴巴惊讶的说道：“神经病也不至于这样吧？这跟住在屠宰场里有什么区别？” “没有心脏。”我皱着眉说道。 “嗯？”陈无赦转头看我。 “何明说过，他看到的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孩，和她女儿一样，没有心脏。”我四处打量着。 “会不会混着内脏一块儿在高压锅里？” 我转身出去，那个人已经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手中吃了一半的肉块掉落在地上。 我强忍着恶心去翻动高压锅，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肉块之外在没有其他，又转身去看微波炉，里面只有被炸开的小肠。打开冰箱，一个睁大眼睛结满了冰晶的头颅骤然出现，吓得我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没等我翻查冰箱，陈无赦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天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朝里间看去，只见陈无赦脱下了外衣垫着手，拎出来一盏灯笼。 森森的白骨作为把手，竹制的灯笼架上绷着的却不是纸张，而是沾染着鲜血的人皮！ “心脏在这里。”我无赦提着灯笼朝我走过来。 我往里面一看，原本摆放灯芯蜡烛的位置，摆放着一个装满了黄色油脂的瓶子。 一颗小小的心脏被浸泡在黄色的油脂中，一根木棍从上到下贯穿心脏，心脏上面缠着红色的棉线，一路缠到木棍顶端，油脂正在凝固，白色的絮状物开始在心脏周围凝结。 我越看心里越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你在哪里发现的？”我急忙问陈无赦。 “卫生间里。”陈无赦说道。 我快步走向卫生间，果然不出我所料，卫生间里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祭台，上面供奉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像，下方的炉子上，支着一个红色的碗，碗底飘着一层黄色的清亮油脂，炭火还未熄灭。 两个和陈无赦手中一模一样的人皮灯笼，就挂在鬼像的上方。 “这是个什么东西？”陈无赦看得直皱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邪像，出自哪门哪派？” “血魇阴妒尊。”我冷冷的开口：“她不属于任何门派，但她流传已经上千年了。” “南梁天鉴年间，鄱阳王萧樊为复活被杀的宠妾阴妒，密诏妖道玄冥子于绝壁开凿阴妒窟。以九百九十九名童女精血浇筑青铜像坯，在七星蚀月夜炼成邪鼎。此像初成时山涧泣血七日，方圆百里婴儿夜啼。后因献祭失控，萧樊翻倍复活后的阴妒吞噬，玄冥子以自身血肉封印邪像，刻下《镇魇咒》于窟壁后形神俱灭，后人将阴妒窟全部封死。” “传闻中，只要集齐四十九盏《妒女灯》，在朔月当空时摆成九狱招魂阵，以三丈黑帛遮蔽星辉，就能召唤出阴妒，阴妒会将死去的亡灵，从阴间带回来。” 陈无赦打了个寒颤，问：“这个阴妒真有着本事？” 我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既是邪术，必遭反噬，复活者将丧失人类情感，复活当日就会先吞噬至亲，阴妒不就是吞噬了萧樊吗？之后每隔七日，需要啖食至亲血肉，一旦至亲被吞噬殆尽，复活者也将重新死亡。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法子，若不是跟自己的血肉至亲有深仇大恨，一般人是不会召唤阴妒的。” 陈无赦沉思片刻，指着灯笼说道：“这个精神病已经杀了三个小姑娘了。” “恐怕不止三个。”我说：“既然要集齐四十九盏妒女灯，那就要杀四十九个小姑娘，况且，不是集齐了灯笼就有用的，还要进行祭祀召唤，这个精神病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是被人蛊惑利用的，这里有三盏灯笼，他杀了三个人就被抓了，但是这件事还在继续，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鬼就是证据，背后真正的凶手还没有现身。” “所以那个废弃殡仪馆里的阴间之门，就是为了让阴妒从阴间出来所开辟的？” “能开出这样一条路的人，绝不简单，我们还得去一趟殡仪馆，找出那个小女孩的身份，这样才可以跟着她找到杀害她的凶手。”我说道。 “就算找到了凶手又怎样呢？”陈无赦说：“不找到幕后之人，就算找到凶手也没有用啊。” “凶手制作了人皮灯笼，要等着幕后之人来取。”我说：“殡仪馆里的那个小女鬼，连尸体都还没有被警方发现，回到殡仪馆，我可以跟着她的魂魄，找到她的尸体。”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陈无赦说着，急忙拉着我就往外走。 从楼里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我们刚从六年前的幻境里出来的寒意。 第46章 再生波折 再次来到废弃殡仪馆的时候，我和陈无赦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之前生长得极其茂盛的杂草，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全部枯死，就连郁郁葱葱的那棵老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整个殡仪馆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我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一路跑到之前的停尸房，推开大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哥……”陈无赦在我身后追来，喘着气跟我说：“整个殡仪馆里，花草树木全部死绝了，一点活物都没有，刚才我还看见外面一堆堆的死蚂蚁，这是怎么了？阴间之门打开了？难道说灯笼集齐了？” “不。”我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摇晃着手腕上的安魂铃说道：“阴间之门不见了。” “什么？”陈无赦瞪大眼睛，“阴间之门怎么会不见？是被封闭了吗？” “不是被封闭，是被搬走了。” “阴间之门还能搬走？”陈无赦不可置信的问道：“已经开启的阴间之门，还能搬走？阴司鬼差发现不了？” 我无奈的白了陈无赦一眼：“你当阴司鬼差整天闲着没事瞎晃荡吗？每天要死那么多人，就那点鬼差，接了这个锁那个，就跟警察似的，你总不能说因为有警察，所以这个世界上的凶杀案都销声匿迹了吧？更何况，鬼差不也是人死之后，进入阴司才成为鬼差的吗？” 陈无赦干干的笑了一声，“呵呵，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是真没想到，阴阳交汇处也能被搬走，这人是真的好牛啊，你打得过吗？” “不还有你吗？”我看他一眼。 他撇着嘴把手一摊：“我就是个添头，买肉的时候搭得那块破骨头，你猜我行不行？” “那你还狮子大开口收人三万块！”我说完，转身就走。 陈无赦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问：“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阴间之门怎么能被搬走的？” 我跟他解释道：“以魂魄为祭，人为的制造阴尸地，这绝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最快也要三年，当阴尸地聚集成型后，通过阵法逆天而行搅动阴阳，可开启阴间之门。” “是不是就跟你那个九幽通明鉴可以开启阴间之路一样的道理？” “不一样，我的九幽通明鉴本来就是上古神器，说白了，是在阴司备过案，念动咒语时阴司那边自有鬼差通过九幽通明鉴打开大门，将我引渡的鬼魂接入冥府，而这种利用阴尸地逆转阴阳的法子，是后来的人修行之时意外发现的，于是就流传了下来，正派之人很少会这么做，因为制造阴尸地需要大量的魂魄，属于逆天而行，损耗阴德，哪怕成功自身也是要遭受反噬的，甚至祸及后代。” “而通过阴尸地打开的阴间之门，要想搬走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以生魂为祭，开启阴间之门，随后进入阴间，摆起阵法扭转阴阳，这样才可把阴间之门，扭转到另外一个阴尸地上去，因为这样的法子耗费的精力极大，所以殡仪馆的所有花草树木，甚至没来得及搬走的蛇虫鼠蚁，都会被吸干精气而亡。” “另一个阴尸地？”陈无赦挠挠头苦着脸说道：“一个都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出了殡仪馆，我扭头就朝山上走去，那个蔡小珠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是当我来到蔡小珠的墓前时，只见她的坟墓大大的敞开着，石碑倒在一边，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石棺也被撬开，里面的骨灰坛不翼而飞。 “我们又来晚一步。”我轻声念道。 陈无赦查看了一下四周，说道：“脚印都没留下，奇怪，难道我们被人监视着？” “那个幕后凶手，盯着我们呢。”我说。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陈无赦问：“要不要去精神病院，找找那个精神病？” 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丧气道：“不用去了，魂都入了十八层地狱了。” 山上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很。陈无赦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我身边。 目前的抓手就是这个废弃的殡仪馆，但现在这个废弃的殡仪馆真的被废弃了，里面半点生灵都没有了，线索完全中断，就连给我提示的蔡小珠，骨灰都被翻出来了，又该去哪里找线索呢？ 我看着蔡小珠的墓碑，突然灵光一现。 蔡小珠的墓是她的母亲给她立的，那么也就是说蔡小珠死在她母亲的前面，或许，我还能找到她的母亲呢？ 想到这里，我立马带着陈无赦下山去找公墓的工作人员。 下到半山腰，我接到了康元的电话，他一边哭一边对我说：“大师！你们快回来！方达死了！” “什么？”我惊讶的喊了出来：“方达死了？怎么可能？” “是真的！你快回来！”康元哭着，那边还能听到王大胆和王启帆的声音。 然而不等我继续问，电话突然就中断了。 “怎么了？”陈无赦问道。 我挂断电话，神色凝重：“方达死了。” “这怎么可能？”陈无赦面色一变：“我的三才雷锁阵配上你安魂铃中祭出的符咒，不说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但至少也能保他们性命无虞，我这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方达怎么死的？” 我摇头表示不知，两个人加快脚步下山。到了山下，我和陈无赦兵分两路，让他去找蔡小珠母亲蔡来娣的资料，我先赶回康元他们所在的宾馆。 到了宾馆，刚停下车，我就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盯着我，我敏锐的抬头看去，只见在宾馆对面的一栋民房里，窗帘迅速的动了动，一个模糊人影消失在窗帘后。 我顾不上康元他们，立刻转身朝着那栋民房追去。 那栋民房是一家私人开设的招待所，前台一个人也没有，我进去后直接上了楼，凭着记忆找到刚才那间房，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刚才追过来的时候我也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从招待所离开。 我走进房间，里面残留着一股香烛燃烧过后的味道，整个房间看了一下，只有窗台下留着一点小小的香灰。 我站在窗前顺着往外一看，发现这里正对着康元他们所在的酒店房间，此刻正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而我自己的车，正停在酒店的门前。 陈无赦的电话此时打了过来，“哥，我查到蔡小珠她妈妈预留的电话号码和住址了，但是电话打不通，已经是空号了，住址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区域，没有具体的门牌号。” “好。”我点点头，“先回来，我在康元他们这个酒店等你。” 第47章 方达之死 “你是什么人？”我刚挂断电话，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惊讶的女声，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手握拖把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我，而她的身后还有一辆酒店常用的布草车。 我一边朝她走去，一边问：“这个房间的人去哪儿了？” “这个房间没住过人。”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到她身前，“你是这家招待所的保洁？你知不知道前台在哪儿？我要找个人。” “我就是前台。”她问：“你要找什么人？” “刚刚在这间房间里的人。” 跟着那个女人下楼，她警惕的再三回头看我，我只好跟她解释，我的弟弟离家出走了，刚才我看到这个房间里的人很像我的弟弟，所以上来找一找，但是没有找到人。 或许是我说谎的功力渐深，她并没有怀疑，帮我调了监控。 监控上显示，那个人在中午12点半的时候，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那女人捂着嘴惊讶的说：“这时候我正在里间吃饭，压根没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我没说话，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灰色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身形高大，带着鸭舌帽，还把冲锋衣上的帽子拉起来戴着，戴着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只见他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就走上了楼梯。 “楼道里的监控呢？”我问。 那女人摇摇头说道：“楼道里没有监控，只有大堂和门外有，这是你弟弟吗？” 我没有说话，快速的把监控往后调，时间来到四点半左右，也就是我发现有人盯着我看然后我过来的时间段里。 可是直到我进门，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没有人离开的影像。 “他还没走？”我皱起眉。 “我这里有个后门。”女人说道。 “监控呢？” “没，没装。”她心虚的说道。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带我过去看看。” 走到后门，我推开一看，是一条笔直的小巷，两边通畅，一边通往大路，另一边不知道通向哪里。 正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康元打过来的。 “大师，你来了没有？”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无比的恐惧：“方达，方达的尸体消失了。” “什么？”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立刻朝着康元所在的酒店跑去。 “唉！”那女人在我身后大喊：“你可千万别乱说话给我惹麻烦啊！” 我顾不上回答，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一路跑到酒店，气喘吁吁的敲响康元他们所在的房间门，里面传来哆哆嗦嗦的脚步声。 “谁？”王大胆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李棠霖，开门。” 门锁窸窸窣窣的响了半天，房门才打开一小条缝，里面露出王大胆的脸来。 他一见到是我，嘴巴一瘪立刻就哭了起来，“大师你可算回来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进门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阴冷的湿气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宛如在冰窖里一般，王大胆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康元和王启帆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陈无赦布下的三才雷锁阵早已经被破坏掉了，我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也消失不见，整个房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七根镇魂钉已经从地板上起出，散落在地上，早已经没有了北斗七星的形状，贴在三才位上的雷符已经变得焦黑。 盛夏时节，房间里却冷得像个冰窖，我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的热气扑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动了阵法？”我转身问道。 康元哭丧着脸说：“怎么可能敢动？” “那方达怎么死的？尸体又是怎么消失的？”我又问。 几人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我从口袋里拿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温暖的白光充斥整个房间。 雾气升腾，不过片刻，房间就恢复了温度，收起九幽通明鉴，他们已经不再颤抖。 康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四个人就呆在房间里，刚开始看着那三个站在房间里的人形我们还有点害怕，但是很快他们就消失了，我们也就不害怕了。” “到了中午，点了外卖吃过之后，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准备看会儿电视，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我们看的是个喜剧片，正看得开心，电视机忽然就开始闪，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网络出现了故障，还跟前台打电话反应，可是很快，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电视机不闪了，可是画面也不对了。” 康元皱着眉，努力的回想着，说：“怎么形容呢？画面里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我们几个还有点懵，结果画面突然就一转，转到一片坟山上去了。” “我们都吓坏了，我就拿出手机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去。” “那个老头又出现了，就出现在电视机里，张着嘴一直在说话，但是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里面都是杂音，你说这大白天的，看个电视都能闹鬼？” “我们都吓坏了，可是那几个人形根本就不出现，方达大喊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就朝着门外跑。我们几个也跟着往外跑。可是跑到门口才发现根本打不开门。” “王大胆就拼命的敲门，声音很大，但是根本没有人来，电视里的声音可怕得很，像是很多鬼在一起哭，还有呜呜呜的声音，我们几个都缩在大门口，只有方达，他大着胆子跑过去，想要把电视给关了。” “但是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就不动了，我们怕他再被鬼上身，于是就走过去看。” “接果刚挪动步子，方达忽然就笑了，伸手往电视机的屏幕去摸，那几个金色的人形突然就出现了，提着刀就朝着电视机砍。” “我们吓得半死，动也不敢动，但是那几个金色的人形，他们的刀刚刚碰到电视，整个人就被吸进去了。” “接着，地上的钉子忽然就往上崩开，方达对着我们笑，阴森森的，怪渗人的，我们拼命开门，大叫，但是外面好像听不到一样，我给你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没过一会儿，方达忽然就不笑了，眼睛里透出绝望来，然后，然后他就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48章 消失的尸体 说到这里，康元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了看，继续说道：“接着你拿出来的，那个符咒就动了，它闪着金光飘到我们头顶上，我们感觉到一阵暖流，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安定下来了，方达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也不能不管，于是我们几个就走过去了。” “结果……”康元说着说着，又开始颤抖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他十分恐惧的事情一般，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结果我们看到，方达被关在电视机里，拼命的挣扎，大叫，他的身上围着一群恶鬼，正在啃食着他。他的身边，那三个金色的人形，也被一群恶鬼围着，啃得七零八落的。” “我们几个人吓坏了，又叫又跳，但是跑不出去，方达就躺在我们面前，但是他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脸上还留着那个惊恐的表情。” “这时候我发现电话能打了，所以我就赶紧给你打了电话，可是话都没说完，信号就断了，同时，我们头顶上的符咒也变成了一团火，烧没了。” “电视机里，那个老头冷着脸出现在那群恶鬼的前面，阴森森的盯着我们也不说话了，王大胆过去拔了电源，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 “我们想着应该是能跑出去了，所以又往门边跑，可是没有用，门窗全部都打不开，我们打电话报警，可是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 “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几个人躲在床上，不敢动了。” “房间里越来越冷，我算了算你过来的时间，想着你从子安村过来，应该也很快啊，可是怎么你一直没来呢？”康元说着，又哭了出来。 王大胆接着话头说道：“不仅小康的电话打不通，我们的电话也打不通，拿座机给前台打电话都是忙音，方达就死在我们面前，瞳孔都放大了，我们不忍心看，所以抓了个被子把他盖起来了，求神拜佛的求着你赶快来。”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他们几个人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了，缩成一堆。 “霖哥，在吗？”陈无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舒了一口气，我站起身去开门。 陈无赦一进门，立刻就皱起了眉头，盯着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镇魂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拉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刚才康元他们说的话大致的跟陈无赦转述了一遍，并且告诉他方达的尸体消失了。 他面色严肃的看了看康元，随后说道：“继续说，方达的尸体怎么不见的？” 康元说道：“房间里越来越冷，冷得跟个冰窖似的，我们几个都受不了了，到处找毯子被子的，全部裹在一堆，但还是冷，空调开到最热也没用。” “突然，房间里起了一阵风，吹得我们睁不开眼睛，等风停了，我们就发现，方达的尸体不见了，酒店的房间好像恢复了原状，然后手机都有了信号，我们连忙给李大师打了电话，没过多久，李大师就来了。” “起风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陈无赦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王大胆说道：“没有啊，就是一阵大风吹过来，我们都睁不开眼睛了，就什么也没有看到。” 陈无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镇魂钉放到包包里，然后在房间里仔细的转了一圈。 “哥，你先带他们出去，我收拾收拾。”陈无赦对我说道。 我叹了口气，把康元他们先带了出去。 回到车上，几人还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陈无赦才黑沉着脸出了酒店。 “大师，你们都搞了这个阵了，我们也还是不安全，怎么办啊？”坐在车上，康元哭丧着脸问道。 我没说话，和陈无赦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犹豫了片刻，陈无赦说道：“再找一家酒店，我重新布阵。” “那……那方达呢？”王大胆开口问道。 陈无赦回头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回不来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我开着车，在市中心最热闹的位置找了一家酒店，这一次，陈无赦拿着罗盘，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最终定下一间房间。 第二次布阵，陈无赦明显更加的小心谨慎，一丝不苟的摆好阵型，这才对着门外的我点头。 我以安魂铃为引，将几个人带进房间，重新祭出一张符咒，看符咒飘在房间顶端，这才对着陈无赦点点头。 “我们还有事，得先走，尽快的把事情解决了，你们才能彻底解脱。”陈无赦拿出几张黄符，一边说一边给几人分发：“这几张符你们拿好了，再遇到同样的情况，符纸会自动燃烧，我和李棠霖就会知道，然后迅速赶来。” “还有，不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什么东西都别动，躲着就好。”我补充道。 几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和陈无赦，王启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李大师，要不你们留下吧？我们真的有点怕啊。” “我和陈无赦还有事，不能留下，放心吧，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符纸一旦燃烧，不到10分钟我们就能赶来。”我说完，拉着陈无赦就离开。 出门时陈无赦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畏手畏脚，依依不舍的瞧着我们。 关上了房门，我立刻祭出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闪烁出蓝色的火焰，我将剑尖轻点房门，蓝色火焰迅速蔓延开去，从外围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陈无赦摸出三枚铜钱递给我，我将三枚铜钱按在门上，三枚铜钱瞬间消失在蓝焰中。 “走吧。”我招呼着陈无赦，朝楼下走去。 在电梯里，陈无赦面色严肃的说道：“我的三才雷锁阵，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只会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我看了一眼监控，摆摆手示意让他别说话。 到了楼下，我们在康元他们旁边开了一间房，又回到了楼上。 保护结界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我和陈无赦进到房间，他立刻趴在墙上去听隔壁的动静。 第49章 是谁? 看着陈无赦那鬼头鬼脑的样子，我想笑又忍住了，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累了一天，只有早上吃了一顿早餐，还吐了个干净，这会儿都夕阳西下了，我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什么都听不到。”陈无赦停了半天，懊恼的滑了下来，恨恨的说道：“这破酒店，隔音还怪好的。” 我点燃一支烟，挑眉看向他，“说吧，有什么发现？” 陈无赦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根小小的丝线，还有一点指甲盖那么大的黄色碎纸，边缘又被燃烧过的痕迹。 我接过来看了看，“黄符？” “里面只有三张雷符，还有你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四张符全毁了，这张黄符的纸又是从哪儿来的？”陈无赦咬牙切齿的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根镇魂钉摆在桌面上。 “你瞧，我的镇魂钉上是什么？” 我拿起来看，发现镇魂钉上，有一些黑色的粉末，胶质状的，用手一捻就掉了下来。 “用丝线缠住镇魂钉，以黄符为引，就可以拔掉镇魂钉了，所以我用雷符幻化的人形，才会这么不堪一击。”陈无赦解释道。 “普通的黄符应该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破坏掉你的阵法的吧？好歹你也是个嫡传弟子，就算修为不够，定阵的本事应该也不会差吧？”我看向陈无赦。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面色却是黑如锅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三才雷锁阵，阵眼就在中央的七星镇魂钉上，分真假两阵眼，假阵眼按照奇门八卦顺序排列，但真阵眼需要本门修行之法辅助，根据天时地利来确定最终位置。” 我心里一惊。 陈无赦看向我，说道：“三才雷锁阵是本门密不外传的核心阵法之一，修行之法也只传嫡系弟子，旁系根本连碰到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们，只用一次，就破掉了我布下的阵法，而且直接略过了假阵眼，毁掉的是真阵眼，阵眼一毁，全盘皆毁。”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问：“你的意思是，剩下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出自天刑雷霄宗？或者说，他们中间有人跟天刑雷霄宗有关？” 陈无赦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本门所有的嫡传弟子加上我也不过一百六十八人，我们一百六十八人都是童子功，从小一起修炼的，虽说亲疏有别，但是不可能存在我不认识的情况，而我非常确定他们几个，没一个是我认识的。” “会不会有偷偷收徒的情况？然后你们并不知道的？” “不可能，拜进天刑雷霄宗，首先就要祭拜皇天后土，通过了才能进入，随后要上书天庭，下告地府，得到允许才能行拜师礼，拜师礼后才算正式入门，入门后，姓名、生辰八字、拜的哪位师傅、哪一日拜的师、地几代嫡传弟子，都要清楚记录在册，决不允许半点差错。” “天刑雷霄宗从不对外收徒，都是由旁系一代一代选拔上来的，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看呢，想弄虚作假是绝不可能的，毕竟谁又能欺天瞒地？” “那这个轻易就知道你阵眼所在的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问道。 陈无赦双手一摊，“我是真的不知道。”随后又反问我：“那你呢，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康元说的话，漏洞太多了。” “嗯？” “他说他们是看电视的时候，电视突然出现的问题，随后电话就打不通了，拍门也出不去，没人发现他们。”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陈无赦问。 “当然奇怪啊，这样的情况，他们明显是陷入了幻境之中，三才雷锁阵和安魂铃符咒同时保护，他们居然还能陷入幻境？这是鬼能干出来的事儿？不怕一个天雷降下来被劈个灰飞烟灭吗？” “还有，就方达那胆子，都能鬼上身了，还敢一个人跑过去关电视？最后屋子里起了一阵风，尸体就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幻境，那我们去到的时候幻境已破，尸体应该会出现的不是吗？最后，手机有信号了，给我打了电话就乖乖在房间里等我，这几个货能是这么听话的人？想想在殡仪馆里，叫他们走都不肯走，这回倒是乖乖等着了，可能吗？” “正常人看着好友死在自己面前，情况恢复正常以后，第一时间难道不是跑出去吗？他们为什么反而在那个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房间里等着我？要是情况危急，我死在你面前了，你跑得比兔子他爹都快！” 陈无赦一拍桌子，“你大爷！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小爷什么时候跑过！都是拼了命去救你！山洞里那次，还有林夏围殴你那次，为了抓那老妪小爷都快跑吐血了！还有在山洞里，那武烬麟都快把我勒死了，我也没有丢下你吧？” 我顿时一噎，一脑门子黑线：“武烬麟那次，你确定不是我没丢下你？我要不管你，你早就被武烬麟勒死了。” 陈无赦眼神一闪，悄悄的咳嗽了两声，避开目光不敢看我。 “你才是应该说话过过脑子的那个。”我幽幽的说道。 “算算算，算求，小爷跟你说不清！”陈无赦有些气急败坏，站起来就把t恤一脱，“我洗澡去！” 我好笑的看着他，等他进了浴室，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晃了晃安魂铃，一点声响也无。 我拿出手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那边过了许久才接通。 “怎么了小兔崽子？”他老人家的声音声若洪钟。 “你是不是把我给出卖了？”我故作生气的问道。 “咳！放屁！老子是这种人？”那边声音立刻提高八度。 “天刑雷霄宗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出事了。” “别瞎说。” “你在哪？” “滚！打听起老子事儿来了？你手头的事儿办完啦？” “没，多了个拖油瓶，说笨不笨，说聪明又蠢钝如猪。” “你才蠢钝如猪！你全家蠢钝如猪！”浴室里传来陈无赦的大吼声。 “混小子，还敢偷听老子讲电话啦？你声音再大点让康元他们听见知道我们就在隔壁？”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流淌出一股浓重的怨气。 我继续讲电话：“你跟陈无赦他师傅认识？你把陈无赦扔我身边来的？” “天地良心，我的好徒儿，你可别冤枉了你师父，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手头的事办完了我就休假两个月，我要往天刑雷霄宗走一趟，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唉不是……” 不等师父继续说话，我立马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脑袋里却思索不停。 一直有新的状况不断发生，我感觉有很多东西都透露出一种阴谋诡计的气息，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找个抓手，感觉哪里都是线头，却又理不清楚，中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乎被我忽略了。 看了一眼浴室，嗯，陈无赦就是最大的阴谋诡计。 第50章 康元等人失踪 在酒店里守到了天黑，隔壁都没有半点动静，我和陈无赦百无聊赖，索性将这个事件的所有信息全部汇总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了的线索。 第一，我们在废弃的殡仪馆发现了一个死去的老鬼，还有一个被分尸的小女孩，那个老鬼叫她“小雨”，我从殡仪馆捡到一只红色的小鞋子，王大胆捡到了蝴蝶结发夹。 第二，同时我们在殡仪馆发现了一个阴阳交汇处，那里开启了阴间之门。 第三，蔡小珠的鬼魂出现，将我们引到墓地。 第四，我们根据红鞋和邻桌大哥的话，查到六年的食人魔分尸案，找到了当时受害人的父亲何明，他至今不肯放弃，坚称凶手另有其人，于是我们到了子安村，溯魂发现，将何花花杀害的人已经杀害了三个人了，并且他背后还有人。 第五，我意识到殡仪馆里被分尸的小女鬼和何花花不是同一个人，于是返回殡仪馆，想要去寻找线索。但是存在于殡仪馆里的阴间之门被搬走，老鬼和被分尸的小女孩都消失不见，就连山上蔡小珠的坟墓也被掘了，骨灰被人带走。 第六，同时康元他们出了事，方达死亡，但是陈无赦布下的三才雷锁阵却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破坏方法只有天刑雷霄宗的嫡传弟子才知道。 第七，那个在康元他们宾馆对面出现的人，是否就是幕后真凶？ 陈无赦一边滋溜着奶茶，一边说：“现在我们还有的线索，就是康元他们，还有……你能不能根据这只小鞋子去溯魂？” “你真看得起我。”我冷笑：“一只鞋，你叫我怎么溯魂？” “那老妪你能找到，何花花被杀害的现场你能找到，怎么那小女鬼出现在你面前了，还给你丢了只鞋，你就找不到了？你怎么时灵时不灵的？”陈无赦朝我翻着白眼说道。 我一脚踹上去，谁知这小子早有防备，端着奶茶一个扭身就躲了过去，得意洋洋的朝我做鬼脸：“谁让你说我蠢钝如猪？我看，你才是本事没学到家呢！” “你什么时候拜睚眦兽为师了？”我没好气的说。 他满脸得意的不说话，把奶茶嘬得滋溜响。 我思索了片刻，问他：“你不是查到蔡小珠的家庭地址了吗？明天我们去看看。” 陈无赦翻身坐好，用眼睛挑了挑隔壁，问：“那康元他们就不管了吗？” “有幽冥之火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再说吧，也不知道现在他集了多少盏人皮灯笼了，还要害多少条人命，那些小姑娘都是无辜的。”我叹着气说道。 “你说，康元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没？” “不知道，但是刚死了一个方达，不会轻易的就再害死一个。” 陈无赦咬着奶茶管子问道：“你说，方达真的死了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确定。 一夜无梦，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我醒过来的时候，陈无赦已经起了，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一个罗盘。 “怎么了？”我问道。 “不对劲。”陈无赦面色不善，哑着声音说道：“我用罗盘定位我的三才雷锁阵，定位不到了。” “什么？”我一惊，连忙坐起身。 晃动手腕上的安魂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我心里一沉，连忙穿起衣服就往外跑。 到了隔壁，幽冥之火的蓝色光芒还附着在结界之外，门上隐去的三枚铜钱若隐若现。 “康元！”我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陈无赦舔了舔嘴唇，往后退了两步，抬脚就想踢。我连忙一把拉住他，下巴往上一抬，指了指监控。 陈无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从口袋中拿出几张符纸，抬手一挥就间符纸化为小人，飞到监控上方。 “这个障眼法可以持续半个小时。”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两步，“砰”的一脚踢在门上。 然而房门纹丝未动，他却痛得弯下腰去抱着腿哀嚎。 “娘的，这门怎么这么结实！” 就在这时，包里的诛魂剑突然发出阵阵嗡鸣，自动出鞘悬于半空，“腾”的一瞬，蓝色火焰充斥剑身。原本包裹在结界外层的焰火迅速扩大，将我们拢入结界中。手腕上的安魂铃躁动不安，烫得惊人，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顾不上其他，伸手握起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 随后我用力挥剑，房门应声而裂，断成两半向后倒去。 入目所及，整个房间像是龙卷风过境一般，乱成一团。 我走进房间，一股燃烧过后的香灰混合着阴湿腐烂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 “人呢？”陈无赦跳着脚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三才雷锁阵钉在房间正中央的七根镇魂钉不翼而飞，地上甚至连个印记都没有，陈无赦的黄符消失，我从安魂铃中祭出的保护符也已经消失，康元他们的衣物散落在地上，甚至连鞋子都还在，柜子东倒西歪，床上的被褥都掉了下来。 陈无赦捡起地上一个碎了屏的手机。 “哥，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陈无赦问道。 “你呢？” 陈无赦摇摇头，说：“我只比你早起5分钟，想拿罗盘看看情况，谁知道就定位不到了。” 我怒极反笑，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杀气。 看着我的模样，陈无赦小声的问道：“哥，比你厉害的人，很多吗？”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动幽冥之火分毫就能把人无声无息给弄走的，数不出十个来。”我牙齿咬得咯咯响，每个字都带着怒气。 “那现在怎么办？追吗？” “追个屁！”我怒吼：“我们找殡仪馆，殡仪馆的阴间之门没了，找那老鬼和小女鬼，结果他们两个连带着蔡小珠都消失了，刚发现点端倪，康元他们全部失踪，摆明了是要把所有线索切断让我查无可查，走！立刻去蔡小珠的家里找！” 说罢，我转身就走，陈无赦连忙追了上来。 蔡小珠的家在b市的老城区，一个叫做顺水巷的地方。 我们刚刚到达顺水巷，就看见几辆消防车呼啸而过，抬头一看，滚滚浓烟从顺水巷中涌出，不少人哭喊着从里面跑出来。 “又完了。”陈无赦喃喃道。 第51章 丁记鲜肉汤铺 因为顺水巷大火，那一片被堵得水泄不通，我的车子出不去，索性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打开车门坐着抽烟。 看着不远处红彤彤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我烦躁的扔掉烟头用脚踩灭。 心里的烦躁挡都挡不住，我最讨厌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却无处使的感觉了，我宁愿提着诛魂剑跟恶鬼大战三百个来回，也tm的不愿意明明知道有鬼却无能为力，只能蹲在这里抽闷烟，心里面就像堵了块石头，气都喘不上来。 “哥，喝点水吧。”一杯印着大肚子白雪人的奶茶递到我眼前。 “这是水？”我没好气的瞪着他，“谁都跟你一样那么爱喝奶茶？怎么不馋死你。” “这不是奶茶，这是柠檬水，我特意给你买的。”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埋怨道：“你心情不好也别拿我撒气嘛。” 我一哽，没再说话，顺手接过扔在一边，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支烟也没了。 热浪一阵一阵的扑来，躁得人心烦。 一盒打开了的烟递到我眼前。 “哥，我去买奶茶的时候给你买的，刚才就看到你烟盒里的烟只剩一根了。”陈无赦小声的说着，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我脸色。 我默默的接过烟，抽出一支点燃，一股薄荷的香气令我精神一振，突然感觉心里的烦躁好像被压下去一些。 “抱歉，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的。”我低声对他说。 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连忙拿起那杯柠檬水戳上吸管递给我，“你尝尝，很好喝的，全冰，半糖！” 我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令人心情舒爽。 “早晨起来什么也没吃，你抽那么多烟，需要补充点维生素了，这个柠檬水就是最好的选择！嘿嘿。”他说着，自己也戳开一杯奶茶喝起来。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奶茶什么味，之前都没发现你怎么就那么爱喝？”我看向他。 他把奶茶递给我，“那你尝尝？”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甜的齁嗓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哈哈！”陈无赦哈哈一笑，突然说道：“我师姐最爱喝奶茶了，我们山上没有快递，没有外卖，她就托下山的师兄师姐给她带奶茶，每次都给我带一杯，我不爱喝，觉得太甜了，甜的我都恶心，我就总是偷偷的倒掉。后来师姐自己下山做事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奶茶，各种各样的奶茶，每一种都甜的齁嗓子，我总是不爱喝，总是偷偷倒掉。后来我就问我师姐，怎么你们女生那么爱喝奶茶？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人生太苦了，需要来点甜的，糖分可以缓解焦虑，产生多巴胺，让人快乐一点。那时候我一个半大小子知道个屁，整天不是修行练功，就是漫山遍野的疯跑疯玩，被师父逮回去念书还心不甘情不愿的骂爹骂娘，当然，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在哪儿，随便骂呗。” “后来我没有师姐了，没人给我买奶茶了，我才知道，原来人生这么苦。”陈无赦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和师姐一起长大，她对我最好了，没人比她对我更好，她温温柔柔的，不管我多调皮她从来都不打我，可是她走以后我才知道，她是我头顶上的那把伞，她为我挡风遮雨，她为我挡着所有的苦呢，我闯祸了她背锅，我背不下来的书她陪着我熬夜，我把师父的花踩死了都是她连夜下山去找。” “以前我还总是埋怨她不回来山上，总是在外面飘着，赚那点钱要干嘛，掉钱眼儿里了吧，她不在了以后我才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存钱本，原来她在外拼命，是想给我买个房子，让我有个家，以后好讨媳妇。” 陈无赦明亮的眼睛逐渐的黯淡下去，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现在挺爱喝奶茶的，有机会就要买来喝，喝点甜的，心里就不觉得苦了，哥，你不知道，被赶出师门的那段时间里，我一个人其实挺害怕的，我不知道安魂者到底会不会来，那个安魂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赶我走，我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好在还是把你等来了，嘿嘿，你是个好人，快喝呀，一会儿不冰了就不好喝了。”陈无赦说着，推了推我的柠檬水，又抱起自己的奶茶大大的吸了一口。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小孩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跟着我就跟着吧，以后乖乖听话，你尽量别犯贱，我也尽量不打你。” 陈无赦一秒变脸，拍开我的手：“我呸！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我把你当兄弟你特么想当我爹？” “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那我倒是也不介意多个儿子哈哈哈哈哈。” 陈无赦气鼓鼓的一副河豚模样，转过头去不理我了，我看着远处的浓烟逐渐散去，心里的烦躁好像也随着浓烟散开了。 眼看着这顺水巷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我索性带着陈无赦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顺便打听打听，顺水巷里有没有蔡小珠这个人。 在附近绕了半天，陈无赦这厮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转来转去就是不肯选定一家店，一会儿这家看起来脏，一会儿那家看起来不好吃，一会儿这家人太多，一会儿那家太高档他不好意思进，总有挑不完的毛病。 我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刚压下去的无名火蹭蹭的往上冒，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脚给他踹出三米远。 “你大爷的，爱吃不吃！老子买单你还挑三拣四，活该你饿肚子！” 说罢我抬脚就要走进面前的饭店，陈无赦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皱着眉伸长着脖子往一个方向看。 我顺着看去，发现我刚才踹得太狠把他踹到了一个小巷子边上，他这会就是在往小巷子里看。 “干嘛呢？过来吃饭！”我喊他。 “哥，我怎么闻着这巷子里有股很香的味道，像是炖牛肉的味道唉。” 我走过去，确实有一股煮肉的香气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里面应该是哪家在做饭吧？别看了，走，去吃饭。”我拉起陈无赦就要走。 “不对，那里有个招牌！”陈无赦突然叫起来，“我要吃这个！”说完甩开我就朝里面走。 我无奈的跟上去，越往里面走，香味越浓。 走到巷子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个转弯，转弯处的墙上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 《丁记老字号鲜肉汤铺》 第52章 汤铺有问题 顺着招牌的转弯找过去，在巷子里又走了五分钟，我们才终于看到了丁记鲜肉汤铺的门头。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院中的鲜肉汤铺，门头上挂着个实木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个红色的灯笼挂在门上，上面写着“平安喜乐”的字样。 陈无赦提脚就走了进去，绕过门口的景观石后，我们才看到小院里居然热闹非凡。 整个院子古色古香，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长得非常茂盛，宛若一个小花园，就在院子里，摆放着七八张小木桌，每一张桌子上都坐着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面前摆放着一碗汤饭，一边说笑一边吃着。 肉汤的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哇！”陈无赦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流出三里地，“哥，我们就吃这个吧。” 我皱着眉看了看四周：“已经没座位了。” 陈无赦看着我，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恍然大悟一般的对着我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院子左边的垂花门里跑出来，满脸堆笑，身上还系着印有“丁记汤饭”字样的围裙，只见他笑盈盈的招呼着陈无赦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有座位的，客人里面请，我们这院子可大着呢，前后两道门，你们呀，是从后门进来的，前头还有两个院子呢，放心，管够坐！”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跟着那服务员一路走，沿路的花草看得出来都是精心布置精心养护的，颇有苏州园林的意境与美感，一路走去繁花盛开，各种鲜花争奇斗艳的绽放着。 但鲜花的香味，盖不住肉汤的香味，肉汤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院子，真真正正是香飘十里。 那服务员把我们引到一个院子，这个院子里坐的人倒是不多，我和陈无赦选了一个在大树下的阴凉位置坐下，服务员就给我们拿上了菜单。 拿上来一看，一共只有三种汤饭：排骨汤饭，鸡肉汤饭，牛肉汤饭。 价钱都不贵。 陈无赦选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要吃哪个，我索性把三种汤饭都各点了一份。 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各种各样的花香，闻得我脑瓜子都疼。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上个厕所。”我说着站起身来，陈无赦朝着我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缓慢的在院子里踱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厨房应该在那边。”睚眦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头一看，他正飘在空中，满脸贪婪的四处嗅着，随后爪子一指：“没错儿，就是那边，可真香啊。” “比陈无赦那小子还香？”我打趣他。 他白了我一眼，“那还是比不了的，不过，这肉味也足够香甜了，我喜欢。” “恐怕这里的魂，你吃不得。” “呔！你个黄口小儿，虚报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关系？那妄九溟还一个一个数不成？就让我吃上那么一口，怎么了？”睚眦兽朝着我龇牙咧嘴。 “你说要去查陈无赦那把破军刃，查到了没？”我反问。 他摇摇头，“还没，但是我感觉这件事不简单，小娃娃，天刑雷霄宗的事儿，你还是别管了吧。” “不管我不安心，陈无赦在我身边像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他绝对不简单，否则的话，我师父把他送到我身边来干什么？” “啧啧。”睚眦兽咂咂嘴，“对这小子你倒是上心。” “我惜命。”我冷冷的说道：“我怕他哪天炸了顺带把我给弄死了。” “有我在，你还怕死？” “你以为我是木头没痛觉吗？每次重新生长血肉我都死去活来一回，真是经历一次怕一次，当初年纪小，怎么就上了你这老鬼的当！和你签订了血契。” “哼，”睚眦兽冷笑一声：“你要不是和我签订了血契，就你？早都投胎转世几百回了。” 说话间，厨房到了。 往里面看去，三口大锅正在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底下的炉灶里，梨炭烧得正旺。 六个穿着白衣的厨师正在忙活着，两个切肉，两个配菜，还有两个忙着看火加汤。 香味浓郁得直冲天灵盖。 我站着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了底，于是转身回去。 “先说好，这次的事儿完了，你得虚报那么一两个，给我填填肚子。” “你到底是睚眦兽还是饕餮？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了？” “砰！”一阵痛感传来，藏在心脏上的睚眦兽骨猛地跳动了一下，我感觉心脏都疼得要炸开了，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而睚眦兽早已消失在空气中。 缓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座位，陈无赦正捧着一碗汤饭吃得香甜。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老天爷，你怎么就吃了？” 陈无赦咽下一口汤饭，说：“怎么不能吃了？你上个厕所掉里边了？半天不回来，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就先吃了啊，你别说，真的太香了，给你留着呢，赶紧过来吃啊。” 看着他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我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忍了又忍，拳头都差点捏碎了。 “吃了就吃吧，要不让我也吃两口？我瞧着底下有好多呢。”睚眦兽的声音从我心底传来，带着揶揄的笑意。 我无语看苍天，怪我，明知道他蠢钝如猪，却还以为那几个眼色是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欲哭无泪的坐在旁边抽着烟，看着陈无赦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本来挺饿的，这会儿有点恶心想吐。 陈无赦吃完，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看着我，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去了趟厕所没什么胃口。” 陈无赦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没说话，结了账带他走人。 走出了巷子，走到了停车场，陈无赦还一脑门问号：“到底怎么了嘛？” “你脑袋里面装的是豆腐渣吗？”我微笑着问他，事实上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了。 他一愣：“额？” “你就没有发现，这家鲜肉汤饭的味道，和我们在那个精神病杀害何花花的凶案现场，闻到的肉香味很像吗？” 陈无赦的表情凝滞了。 第53章 夜访顺水巷 “哇！”陈无赦抱着马桶吐出一大口。 我站在他身后捂着鼻子给他拍背。 “天杀的，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怎么就不告诉我那肉汤饭有问题啊。”陈无赦吐得眼泪鼻涕直流，还要腾出空来骂我。 “一进门我就给你打眼色，你自己看不懂怪我？”我嫌弃的按了个冲水键。 “我他吗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啊？呕……哇……” 我撇开脸。 “我不管……哇……你要……赔偿我……哇……” “别说话了，赶紧吐吧，别一会儿吸收了，真要吸收了你就更香甜了。” “什么……哇……香甜……” 我想起睚眦兽舔着牙齿贪婪的想要把陈无赦吃掉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了，毕竟被一只猛兽觊觎着，随时随地想要找个法子把他吃掉，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陈无赦从中午吐到下午，一边灌水一边吐，吐得脸色都发白脚步虚浮，才勉强从卫生间里爬出来。 “哥，求你了，下次真有啥大事儿，你能不能别使眼色了，跟我说一声吧……” “怎么说？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一说线索又得断，只能给你使眼色呀，我哪儿知道你笨成这样，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旺盛得不像样，磷火都快冒出来了你硬是满脑子只有那碗饭，怪我？” “哇！”陈无赦转身抱着垃圾桶，又吐出一口黄水。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也懒得再说他了，只是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去趟顺水巷，你就别跟着了，好好在酒店休息吧。” “不行我要去。”陈无赦惨白着脸，咽下一口水，目光恨恨的说道：“这群王八蛋，卖人肉汤饭，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捅出去！让警察来把他们全抓了！” “没用的。”我叹了口气，“那里是另一个阴尸地，我怀疑阴间之门就在厨房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动声色的原因，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们扔下东西就跑，我们的线索又断了，阳间的警察不管抓阴间的鬼，就跟那个精神病似的，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你耐他何？如果他们离开了b市，那我们才是真完蛋，世界那么大，我们搁哪儿找去？” “可是我们已经进去了啊。”陈无赦哭丧着脸说道：“他们不可能没发现我们，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没吃饭的你不知道那是人肉汤饭吗？” “我求睚眦兽给我们收了尾。”我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的说道：“睚眦兽把我们的气息全部抹去了，还有那些人的记忆，放心吧，没人记得我们去过，也没人会发现我们去过，今晚我们就假装去顺水巷，然后悄悄的跑去那家肉汤铺，我就不信，还能逮不到他们，这次我只要见到那老鬼和小鬼，二话不说先把他们收进安魂铃，这次他们要有本事把人从我的安魂铃中掳走，我李棠霖三个字倒过来写！” “额……”陈无赦看着我一脸无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点点头。 “真厉害，不过你说错话了，能进你安魂铃的，那都不是人。还有，睚眦兽那么厉害的吗？”陈无赦满脸期待：“那可不可以请他帮我把那些汤饭全捞出来啊？” “好啊，把你直接塞他嘴里行不行？让他一次性给你吸干抹净，我都不用渡你入黄泉了。”我冷冷的看着陈无赦。 他扁扁嘴不再说话。 天色渐暗，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但是不吃点东西又没力气，晚上还得去顺水巷，饭是吃不下去了，我出去了买了点面包之类的，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给他带了一杯奶茶。 勉强吃了些东西，又休息了几个小时，等到午夜十二点，我和陈无赦出门了。 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还是面有菜色，但好歹一杯奶茶灌下去后，吃面包是没再吐了。 驱车来到顺水巷，这里一片焦黑，满地的黑水流淌着，虽然已经半夜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打着手电筒在往外搬东西，拣出一些还能用的物品堆放在门口。 我和陈无赦一路走进去，和巷子里的人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陈无赦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大姐问道：“姐姐，问你一下，这里是发生火灾了吗？” “自己没眼看？”那大姐没好气的说道：“差不多整条街都烧没了，真晦气。” “额，那个，我是蔡来娣阿姨的远房亲戚，好些年没来了，刚好路过b市，想着来看看她老人家，谁知道被烧成这样，家门都认不出了，我想问问，她家也烧了吗？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那大姐皱着眉想了片刻，突然拍了一下脑门：“你说的是疯老太吧？她就姓蔡，她家就在巷子尾，火就是从那边烧过来的，那房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今天太乱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跑了好多趟，拉了好多人出去，你去巷尾找找，找不到那就去医院瞧瞧。” “好的，谢谢姐姐！”陈无赦道了谢，转过身来朝我丢了个眼色，我对着那大姐点点头，转身和陈无赦一起朝巷尾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亮就越少，陈无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手电筒，打起来一照，这边的房子全部都烧黑了，积水都淹没了脚背，所有的房屋都空无一人。 “看样子，蔡来娣不在这里了，应该是找不到人了。”陈无赦有些丧气，随后又对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去那个肉汤铺？” “现在就走。”我说。 随后我们二人就往外走，路过那个大姐时，她还问我们道：“没找到人吧？去医院找找看。” 陈无赦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转出巷子，我拉住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疑惑的看着我。 “隐身符。”我手机上打出这三个字。 陈无赦恍然大悟，连忙从包里拿出两张空白的黄符，就着路边的灯光迅速的画出了两张符咒，一张递给我，一张捏在手心里。 我带着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他手上的符咒按在他胸口，随后我也把隐身符往胸口上一按。 我们两个瞬间隐形。 随后我带着他转身又朝顺水巷走去，陈无赦拽了拽我，用手指在我的掌心画了个问号。 我对着他狡黠的一笑，继续朝里面走去。 第5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顺利的重新进入顺水巷，我和陈无赦走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巷尾，直接带着他进入了那间烧毁最严重的房屋里。 从口袋里取出九幽通明鉴，我反手一抛，在心中默念出咒语。 诛魂剑自动出鞘，蓝白光芒闪烁的瞬间，我们被一个结界包裹起来。 “脱衣服！”我对他说道。 “你在干什么？”陈无赦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没时间解释，脱衣服！” 他愣了一秒，干脆利落的把上衣脱掉，我反手握住诛魂剑插入自己胸口。 “你疯了吗？！”他大叫一声，连忙扶住我。 我咬着牙从胸口取出睚眦兽骨，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捂着胸口大叫。 “疼！李棠霖你在干什么？” “住口！”我狠狠拉住他，不让他倒下。 他痛得满头大汗，站立不稳，靠着我扭成麻花状。 “噗！”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只飞虫从他胸口飞出，破开胸口一片皮肉，朝着睚眦兽骨飞去。 陈无赦瞬间睁大眼睛，看着从他胸口飞出的飞虫扑进睚眦兽骨的金色光芒中，瞬间被烧成一阵黑烟蒸发。 我松了口气，将睚眦兽骨重新放回胸腔内。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我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摄魂影蛊。”我咬着牙扶住他，胸口被诛魂剑剖开的血肉正在飞速的愈合，“他们之所以可以永远跑在我们之前斩断线索，靠的就是这个玩意儿，你应该早就中招了。” “苗疆蛊虫？我什么时候中的这玩意儿？怎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陈无赦大惊。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中的？” “所以你布下结界就是为了取出我胸口的蛊虫？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埋在阴尸地里呢。” “我倒是真想埋了你。”说罢，我从包里取出一块医用胶布，拍在他的胸口：“自己把伤口贴一贴。” 他自觉的贴好伤口，又把衣服穿上，看到我恢复如常后，皱着眉说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上有这个蛊虫的？” “呲。”结界破裂，迅速的消散，我伸手接住掉下来的九幽通明鉴，只见它已经黯淡无光。 虽然诛魂剑还散发着蓝色的火焰，但照明的功能确实不强，我和陈无赦适应了半天，才能勉强看到彼此。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有事情没做完呢，走，我们去找阴尸地。” 说完，我转身向屋子里面走去。 “阴尸地不是在那个鲜肉汤铺吗？你怎么往里走？”陈无赦追着过来问道。 “来，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房间里间，一张烧得黑漆漆的床摆在墙边，周围还有一些没有烧尽的物品残骸，整个房间都被水浸泡着。 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我用力掀开那张床，朝着那面墙走去。 手指触碰到墙壁，阴冷潮湿的触感传来，我屈起手指敲了敲。 “笃笃” 闷闷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耳朵里，我微微一笑，果然找到了。 “过来帮忙。”我招呼陈无赦，“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劈开。” “啊？”陈无赦疑惑的看着我，“为什么要用我的破军刃？不用你的诛魂剑？” “别废话，快点！” 陈无赦听话的从背上的背包里取出破军刃，破军刃隐隐发出红光，他用力的朝着那面墙劈去。 破军刃带着破空声朝墙面劈去，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却没有出现。 那面墙宛如漩涡一般开始涌动，破军刃直接插了进去，陈无赦瞬间就被吸入漩涡中。 “李棠霖！你大爷！”随着陈无赦的大叫声，我伸手抓住他的脚也跟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和陈无赦跌在一片阴冷潮湿的泥土中，他当了我的肉垫，被我压在身下，摔得五迷三道的。 “我发誓……李棠霖，下次你再遇到危险，小爷我第一个跑。” 我翻身站起来，好笑的看着还趴在地上满脸泥土的陈无赦，慢腾腾的说道：“这里就是阴尸地，每一寸泥土里都浸满了腐尸烂肉，你再多趴一会儿，多吃两口？” 闻言，陈无赦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扯到后背被我撞伤的地方，痛得一阵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去捡掉在旁边的破军刃。 可是随着破军刃一起被捡起来的，还有一颗头骨。 陈无赦一愣，皱着眉抖了抖剑尖，那颗头骨突然张开下颌，腐烂的舌根下涌出黑色的黏液。 “啊！”陈无赦大叫一声，疯狂的抖着剑刃往后退，破军刃迸发出红色光芒，将那颗头骨弹出几米远。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糜烂的腐臭味。 我握紧诛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圈，幽冥之火瞬间冲破剑身，在剑刃上烈烈燃烧。 “闭气！”我双指并拢往前一挥，幽冥之火化为三张符咒，紧贴到陈无赦的破军刃之上。 破军刃红色光芒猛然大盛，燃起熊熊烈火。 陈无赦往后退时踩爆了一块凸起的土包，里面森森的白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一根骨头卡住了他的脚，让他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我右手持诛魂剑，左手快速掐诀上前一步，拉住陈无赦的手，反手就将破军刃插进泥地，刀刃上的雷纹骤然亮起，雷光顺着地脉裂隙炸开，照亮了埋在地下的可怖真相。 方圆十里的土壤里嵌满尸骸，有的只剩森森白骨，有的还挂着烂肉，最骇人的是那些尸体全部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指骨穿透土层，像一丛丛地狱里伸出来的枯枝。 我把陈无赦拉起来，他吞了口口水，将破军刃紧紧握住。 “跟好我，我踩哪里你踩哪里一步也别踏错，一旦踏错掉进尸窟，我绝不救你。”我说着握紧诛魂剑，往前一步走在陈无赦前面。 阴尸地中阴冷潮湿，每踩一步都会落下深深的脚印，碎骨的“咯吱”声响个不停，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没多久，前面隐隐出现亮光，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待走到近前，一个以蜡烛摆成的阵法出现在我们面前，阵法的中间，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人形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这是个什么阵法，怎么这样怪异？”陈无赦皱着眉喃喃说道。 第55章 对阵怨毒蛊术 没有理会陈无赦的疑惑，我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晃动起来。 阴尸地响起清脆空灵的铃声，空荡荡的传出去很远，我开始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咒语念出，安魂铃中飞出点点星芒，每一点星芒都迅速的飞远，钻入土地。 我一遍一遍的反复吟诵着咒语，星芒越来越多，脚下的土地因星芒汇聚而越来越亮。 “住手！”随着一声大喊，一把银制匕首带着破空声朝我面门袭来。 我扭身躲过，诛魂剑带着一阵疾风划出漂亮的蓝色火焰。 匕首“铛”的一声插进脚下的泥地里，隐隐发颤，随后泥地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亮起的星芒熄灭。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穷追不舍！”一个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阴尸地中。 “方达，要不你还是出来说话吧。”我紧紧的盯着匕首飞来的方向。 果然，从人性雕像的背后走出一个人，身着黑衣黑裤，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不是方达又是谁？ 陈无赦悄无声息的隐到我身后。 此时的方达，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黑暗阴翳的气息，他的目光中满是幽怨，一步一步的踏着蜡烛形成的阵法朝我走来，随着他脚步的动作，燃烧着的蜡烛开始摇曳，将地面上蜡烛的影子拉扯得诡异非常。 好像每一根蜡烛的影子里，都有一个被禁锢的灵魂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方达走到近前，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停下，开口问我。 “这是我的职责。”我沉声开口。 “你明知道！”方达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对着我吼：“你明知道就算召唤出阴妒，也只会杀掉自己的至亲，我都躲你躲到这里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只要再三天，再三天就好啊！” “那这块阴尸地怎么回事呢？这里面的尸体魂魄，都快赶上万人坑了，这些人就活该被你拿来当肥料？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阴尸地里，而我是安魂者，有责任将他们引渡黄泉。”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哈，引渡黄泉。”方达癫狂的大笑起来，抬起手指着我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嘛，不还是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呵，反正我只见到只夹着尾巴的狗，四处逃窜。” 方达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减，就被我的话激起怒意，面容扭曲的朝我说道：“那又怎样？就算你抓到了我，也是来不及的，阴妒一定会被召唤，他们也一定要死！” 说完，他不再跟我废话，而是突然仰天长啸。 方达的咆哮声在阴尸地里激起层层回音，尚未被安魂铃星芒覆盖的腐土突然像煮沸的沥青般翻涌。 他撕开上衣露出胸膛，皮肤下凸起的密密麻麻的蛊虫轮廓，眼球向外鼓出，细密的蛊虫在眼球中疯狂爬动。 “你非要挡我的路，那我就只能送你去死！”他尖啸着朝我嘶吼，竟从口中喷出一股黑气，黑气里裹着数只血翅蜈蚣，口器张合间滴落黑色的毒液，掉落在腐土上便发出一阵黑烟。 这些血翅蜈蚣朝我扑来，我迅速后退，手中的诛魂剑舞出剑花，蓝色焰火纷飞，将那些血翅蜈蚣尽数斩落。 然而从翻涌的腐土中，却爬出成千上万的毒虫蛇蚁，朝我和陈无赦围了过来。 空荡的阴尸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回响，让人头皮发麻。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我立刻将诛魂剑立于眉心，念出咒语，幽冥之火于剑身中疯狂流动，瞬间腾起三丈高，我以幽冥之火画界，将我和陈无赦包围起来，蓝焰在我和陈无赦身边形成一个圈，暂时抵挡住那些蛇虫鼠蚁。 “挡不了多久，擒贼先擒王。”我说罢，扯下安魂铃上的红线就朝方达扔去，红线宛如钢索，迅速将方达缠绕起来。 破军刃突然从我身后伸出，燃烧的剑尖挑着一张雷火符，黄纸在半空中燃成火蛇。 “天雷煌煌，地火敕令。诛邪灭祟，神威现形！” “杀！” 随着陈无赦的大吼，火蛇咆哮着，在空中迅速壮大，随后朝着方达狠狠攻去。 方达却面目狰狞的大喊一声，瞬间挣脱了我的红线，抬起手探入火蛇口中，蛊虫肉眼可见的在皮下游走，最后聚于掌心，生生将火蛇捏碎。 火蛇碎成一片一片的符纸掉落在地。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跟我斗？真是丢天刑雷霄宗的脸。”方达狞笑着说，满眼不屑的看着站在我身后的陈无赦。 “你！看小爷我打死你！”陈无赦大怒，提起破军刃就往前冲。 “不可！”我想拉他却来不及了。 只见他穿过我的保护圈，手中破军刃焰光大盛，带着雷霆之气砍向方达的脑袋。 方达侧身想躲却来不及，被他砍中肩膀，重重跪倒在地，抬起的眼眸里黑丝涌动，阴狠怨毒。 “去死！”他大吼着，骨节“咔咔”作响，朝着陈无赦甩出一枚骨钉，钉身刻满黑色咒文，破空声里夹杂着尖锐的鸣叫。 我立刻抽动红线，红线裹住陈无赦将他猛地往后拉，随后诛魂剑剑尖挑起地上一块骨头，骨头朝着骨钉飞去，两两相撞，碎成粉末。 陈无赦狠狠撞在我的胸口，我感觉喉头一股腥甜之气涌了上来，又被我硬生生咽下去。 “你没事吧？”陈无赦反手扶住我，我摇摇头，看向方达。 “哈哈哈哈！”方达大笑，指着我划出的保护圈，语气轻蔑的问道：“所谓的安魂者，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就这点能耐，只敢躲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当个缩头乌龟？”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无赦大叫，“苗疆蛊术，你尽出阴招！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打啊！” “无能为力的狗才会疯狂的嚎叫。”方达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我冷笑一声，心中怒气陡升，诛魂剑感知到了我的情绪，蓝色火焰跳动，显得异常兴奋。 “呆在原地别动！”我对着陈无赦说道。 说罢，提剑飞身而出，诛魂剑的蓝焰突然暴涨三寸，我踏出保护圈的瞬间，地面浮现出蛛网状的幽冥火纹。 第56章 就这点能耐? 我快速向前，每踏一步脚下皆成幽冥火纹，火纹迅速蔓延，将试图靠近我的毒物燃烧成灰烬。 方达脸色剧变，指尖刚刚凝出第二枚骨钉，就被我的诛魂剑斩断三根手指！ “啊！”他大叫着，幽冥之火顺势往上燃烧，蓝色焰火中他面色扭曲。 “噗”的一声，伴随着飞溅而出的血液，那只被幽冥之火包裹的手臂飞了出去。 方达竟然自断一臂！ “呲！”他仅剩的一只手朝我射出毒针，我旋身避过，剑尖挑飞他腰间的蛊瓮。 蛊瓮还未落地，已被幽冥之火燃烧成焦炭。阴尸地中的蛇虫鼠蚁开始躁动起来，四处乱窜。 我欺身向前，已将诛魂剑抵至方达喉剑。 “就这点能耐？”我朝着他挑眉，冷冷一笑。 方达满眼恨意的看着我，忽然从喉咙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声，身上的黑衣突然全数炸开，飞出上百只血眼乌鸦。 陈无赦的雷符带着雷鸣而至：“小心鸦羽！”话音未落，乌鸦已在空中自爆，黑红的毒液混着铁羽倾泻而下。 我后退一步扯下外套抛向半空，诛魂剑穿布而过，浸透朱砂的布料瞬间染成火网。 焦臭的乌鸦尸体雨点般坠落，在泥地里烫出密密麻麻的腐蚀痕迹。 方达趁机后退，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真正的杀招此刻显现——只见方达弯下腰，天灵盖裂开，一直蛊虫振翅飞出，我仔细一看，竟是只生着人脸的巨大凤尾蝶！ “等的就是你！”我反手收剑，扯下腕上安魂铃朝着蛊虫扔去，同时拉住红线迅速盘绕，随着红线搭成长节，安魂铃瞬间变大十倍！ 蛊虫被安魂铃罩住的瞬间，诛魂剑脱手而出，飞旋着撞上安魂铃。 “铛！”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幽冥之火将安魂铃包裹起来，在空中腾起三丈高的火焰，随后诛魂剑掉落，稳稳的插在泥地上，蓝色焰火迅速蔓延开去，将那些还在四处乱窜的蛇虫鼠蚁全部燃烧殆尽。 方达跪倒在地，发出非人的惨叫声，皮肤迅速的干瘪龟裂。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伸手拔起地上还在震动的诛魂剑，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不过如此，可你还是打不过。”我低头垂眸看向他，扯起嘴角。 方达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流出鲜血，仔细看去，鲜血里还混着两条黑色的虫尸。 “我败了又如何？阵法已成，阴妒一定会来！”方达面容扭曲的朝我说道。 “呵，是吗？”我对他冷笑：“那你确定阴妒能把你想复活的人带回来？” 方达一愣，整个人明显的惊慌失措起来，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急切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我不管他如何嘶吼，只是抬手对着空中的安魂铃快速画符，一个金色的符咒被幽冥之火包裹着缓缓掉落，我双指接过。 “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让你尝尝，被做成肥料的滋味。” 说完，我手中的符咒幻化成一个黝黑的铁笼，上面燃烧着幽冥之火，将方达笼罩在其中，他大叫着疯狂挣扎，却在幽冥之火的包裹下终于动弹不得。 我缓缓抬起手，反手下压，铁笼带着方达往下沉去。 直到此刻，方达才终于开始恐惧，“不要！不要！李棠霖！我求求你！我不要进去！不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 我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对他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吗？现在，我正在告诉你答案。” 随着方达的惨叫声，铁笼最终沉入阴尸地中，被泥土覆盖。 整个阴尸地恢复到寂静无声的状态。 我这才想起陈无赦，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干嘛？被打傻了？”我疑惑的问。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咽了口口水说道：“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懂得天刑雷霄宗密不外传的修行之法呢。” 我无奈的扶额，“就这还需要问？” “他就这样死了，我上哪儿问去？”陈无赦白了我一眼，“你可真行。” “是啊，我可真行，你也是真蠢。摄魂影蛊是个什么东西？不仅能监视你的动向，还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蛊虫的主人，你好好想想，你布阵的时候摄魂影蛊就在你身上，压根不需要懂什么修行之法，只需要知道你心里计算出的那个阵眼在哪儿就行，直接破坏掉很难？这你都想不明白？” “啊？”陈无赦惊呼：“就这样？” “不然呢？”我白了他一眼，“走吧，现在我们先去把康元他们捞出来，顺便找找蔡小珠，这个女人很关键。”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陈无赦满脸不忿的跟在我身后，嘟嘟囔囔的抱怨：“这些玩蛊的忒坏了，都不用修习练功，直接就抢别人的？” “是你笨，被人下蛊，他怎么不把蛊下我身上？” 陈无赦一噎，垂头丧气的不再说话。 来到蜡烛阵前，我仔细的数着蜡烛的数量。 “他们会在这里召唤阴妒吗？”陈无赦问道。 “嗯，”我点点头，道：“三天后的朔日，召唤阴妒的最好时机，四十八支蜡烛，只差最后一支蜡烛，就能凑够四十九。” “一只蜡烛对应一个人皮灯笼？”陈无赦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人皮灯笼啊。” “布阵之人不在，阵法不会显现，还有一个人，我估计他在找最后一盏灯笼。”我面色严肃的说道：“走吧，先把康元他们找到，顺着康元他们，应该可以找到蔡小珠，她一定是知情者，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幕后真凶了。” “嗯。”陈无赦点点头，抬起头看我：“去哪里救康元他们？” 我指了指头顶。 陈无赦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片漆黑，甚至连顶在哪里都看不到。 “把你的九幽通明鉴拿出来照照？他们在哪儿？挂在上面？”他高仰着头一边找一遍问道。 我忍不住摇着头笑笑，有时候，他天真的可怕。 “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往上劈。”陈无赦猛地回过头看我，面色不善，“呵，又想拿小爷当垫背？” “没有啊。”我摊开手耸耸肩，说道：“意外嘛，这次保证，你不会是垫背，快劈。” 第57章 寻找失踪者 “我呸！”陈无赦“咣当”一声把破军刃朝我丢来，“你自己劈！小爷我不吃这套！” 破军刃斜插到我面前，剑身还在微微发颤，红色幽光在剑身中流动着。 我叹了口气，“你确定？让我来劈？” 陈无赦抱起手看着我，高傲的仰着头目光冷冽。 我伸手拔出破军刃，往上一劈，一个漩涡出现，瞬间将我吸入，陈无赦迅速的跳起来抓住我的脚。 一阵天旋地转。 “卧槽！李棠霖你大爷！你阴我！”陈无赦在我屁股底下咬牙切齿的哀嚎。 我拍拍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跟你说了嘛，这次保证不拿你当垫背，你自己非要上赶着给我当垫背，关我什么事？” 陈无赦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的朝我挥了挥拳头，“别以为小爷不敢打你！你当我白痴啊？你就是故意在阴我。” “来啊。”我把指骨按得咔咔作响。 陈无赦愤怒的“哼”了一声，“你等小爷吃饱饭的！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却在瞬间整个人都定住。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无赦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嘿嘿一笑，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少侠，吃饭吗？肉汤饭哦，很好吃的。” “呕！”陈无赦猛地弯下身子，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肉汤的香味还未散去，清风袭来，满园妖冶的花朵随风摆动，月光下的影子纵横交错，宛如一个个鬼魂在跳舞。 “李棠霖，你太过分了。”陈无赦苦着脸抬起头，呕得满脸通红眼中带泪，“你不是说不来肉汤铺的吗？” “我可没说不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栈道还是要修的。” 陈无赦绝望的闭上眼。 我不再说话，转身朝里面走去，身后的陈无赦停了片刻，小跑着追了上来。 我径直朝着中午去过的厨房走去，越靠近厨房，肉汤的香气就越是浓烈，但是到了晚上，这浓烈的香味中，就隐隐约约的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厨房里还亮着灯，里面有几个忙碌的身影，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默契的放缓了脚步。 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缓慢。 陈无赦皱起眉，用口型问我：“声音不对。” “蛊虫控制。”我同样用口型回他。 “怎么办？”他又问。 我思索片刻：“你把人引出来，我挑出蛊虫。” 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他清清嗓子，大喊一声：“你们这群王八蛋，给小爷吃人肉汤饭是吧？滚出来！小爷找你们算账来啦！”说话间，大摇大摆的朝着厨房走去。 我悄悄隐入旁边的花丛里。 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停止了，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卧槽？”陈无赦疑惑的骂了一声。 只见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拿着斧头的人，正是中午接待我们的那个服务员，此刻他双眼无神，表情呆滞，明显是被蛊虫控制了，他朝四周看了看，又看向陈无赦缓慢地问：“还~有~一~个~呢~？” “外面挖土呢。”陈无赦吊儿郎当的指了指外面，“先把你们埋下的尸体翻出来，然后立刻报警！证据确凿，你们跑不掉，先让警察来把你们全部抓了，我们再慢慢找人。” 服务员的脸色不变，眼神却变得异常凶狠，只见他提起手中的菜刀对准陈无赦，尖利的大喊：“找死！” 说完立刻就提着菜刀朝陈无赦跑去，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厨师也冲了出来。 陈无赦拔出破军刃，迎面而上，破军刃直接将服务员手中的菜刀砍成了两半。 服务员一愣，拿着半截菜刀疯狂的朝着陈无赦进攻，周围几人也毫无章法的一顿乱砍。 陈无赦左挡右挡，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落下风。 我看准时机，从手腕上拉出安魂铃的红线，朝着那个服务员就是一甩，红线宛若灵蛇，直接缠绕上服务员的脖子，我用力往后一拉，将他拉得直接倒在地上，他用力的扯着红线，想把红线扯开，我哪里肯给他机会，红线一绕，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捆绑起来。 旁边几人也看到了我，但我本来就是偷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用红线三下五除二的全部捆了起来。 看着地上被捆着的几人，陈无赦退到了一边，我取下安魂铃，祭出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剑尖直指几人，蓝色焰火瞬间飞出，将他们包围，他们痛苦的哀嚎大叫，然而却一点用都没有，幽冥之火在他们的身体里迅速游动，很快，他们的身上就冒出阵阵黑烟，片刻之后，几人全都晕了过去。 我将幽冥之火收回，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们身上再没有蛊虫了，这才罢休。 “幽冥之火不是一旦燃起就必须要把人都烧干净的吗？为什么你的幽冥之火可以收回？”陈无赦好奇的问道。 “因为他们是人。”我回答：“幽冥之火可烧尽一切恶灵，但这几个人是被蛊虫控制的，不是恶灵，所以他们的灵魂不受幽冥之火的灼烧，反而他们身体里的蛊虫会被烧个干净，控火之术学好了，跟随你的业火自然就听你心意指挥，改天我教教你，省得你的破军刃空有雷火，却无用武之地。” 陈无赦笑起来，“那你可一定要教我哈！” 我点点头，招呼陈无赦一起将那几个昏迷过去的人拖到房檐下安置好，然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那三口大锅还在“咕咚咕咚”的煮着汤，案板上堆放着牛肉排骨，几只死去的鸡还泡在热水里没来得及拔毛。 肉汤的香气混合着肉的腥味，还有死鸡的臭味，我和陈无赦都不由自主的捂上了鼻子。 “你说，康元他们会在这里吗？”陈无赦四处打量着，闷声闷气的问道：“看起来也不像能藏人的啊？” “肯定在，”我毫不犹豫的说，“你忘了？还有个阴间之门。” 陈无赦恍然大悟，“你是说殡仪馆里那个阴间之门，被他们搬到了这里？” “对。”我点头，“所以他们才把蔡来娣的家给烧了，如果我没猜错，蔡来娣应该也被关起来了。” “不是，”陈无赦挠着脑门问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都被你绕晕了，你这个暗渡陈仓到底是渡得哪个仓？” 第58章 道高一尺 “还没明白？”我反问。 陈无赦摇摇头。 “我们是因为什么要找蔡来娣？”我问他。 他思索了片刻，说：“因为我们找到哪里，哪里的线索就断了啊。” “对啊，所以我们找蔡来娣的家，他们就直接烧掉，让我们误以为线索又断了，但是你会放弃吗？我会放弃吗？你还要不要继续找继续查？” 陈无赦点点头，“那肯定的啊，小爷收了钱的。” “所以，他们给我们抛出了这个肉汤铺。就在蔡来娣家附近，肉味十里飘香，我很难不注意到，那么我是不是就会怀疑，他们烧毁了蔡来娣的家，就是为了保全这里呢？” “啊？”陈无赦满脸疑惑。 看陈无赦还是一脸不解的模样，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也就是说，这里是他们抛出的饵，引我们上钩的，让我们误以为蔡来娣家的线索已经断了，没东西可查了，所以才来这里，结果查出个阴间之门，我就会认为，这里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我就会死盯着这里不放。” “那么，他们就有时间去蔡来娣家下面隐藏着的阴尸地，召唤阴妒了。” “卧槽。”陈无赦目瞪口呆：“你怎么想到的？” “主动出击好过被动防守，”我说：“一直以来我们都被牵着鼻子走，从一开始康元找到我，王大胆找到你，再到我们去往殡仪馆，发现了殡仪馆的阴间之间后，他们就发现我们没那么容易对付，硬刚是刚不过的，于是就只能跑，所以我们查到哪里，哪里的线索就断了，包括方达，他为什么要假死脱逃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再拖下去，我很快就能发现，这件事里有他的手笔。” “所以你才玩了这出戏？” 我耸耸肩，说道：“他们希望我来这里查，那我就肯定要来，方达在你身上放了摄魂影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所以我故意跟你说我要去顺水巷，然后偷偷跑来这里，让他们以为我已经上当了，自然对顺水巷就没有那么关注了，我再转头回去蔡来娣家，不是就轻易的找到了阴尸地，把方达给拿下了吗？三天之内，他们是不可能再去阴尸地的，因为还需要一盏灯笼，他们要在朔月之前做出来，可是现在，方达不可能给他们传递信息了，我们就有时间了。” “至于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给我抛出来的饵，我来这里顺理成章，他们不会发现异常的。” “这里的阴间之门只是一个假象，但既然要引我来，那就肯定要真材实料的下点本钱，王大胆他们，肯定被藏在这里，但这里的阴间之门全靠阴尸地的尸体堆起来的，并不能通往真正的阴间，他们只是利用阴尸地，幻化出一个空间把王大胆他们藏起来，一旦我们救了人离开，就会立刻关闭，这样一来，我们的线索就又会断掉，我又成了没头苍蝇，而他们就有了时间完成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了。” 陈无赦呆呆的看着我，上前一步敲了敲我的脑袋，问道：“你这个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管装什么都比你的豆腐渣强点。”我拨开他的手，“快点吧，把康元他们救出来，我们还得去找那个人，毕竟要做最后一盏灯笼，他们还得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我不想浪费，不想再有人死了。” 陈无赦点点头。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厨房里的暗门，推开暗门，里面时一间员工休息室，我站在门口往里面伸了伸手，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我对着陈无赦点点头，陈无赦从后背抽出破军刃，率先走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诛魂剑自动出鞘。 我们一走进去，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血花四溅。 陈无赦惊得往后一退，皱着眉看向那个小脑袋。 “找到你了。”我朝她微笑。 然而小女鬼却并不像在殡仪馆中时那样活泼，反而恐惧的往后缩了缩，四处查看着想要逃跑。 我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红线甩出缠住她的头发，直接念起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啊！”小女鬼发出尖锐凄厉的喊叫声，疯狂的挣扎，却在瞬间被我的红线收入安魂铃中。 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阵阴风，夹杂着低沉的怒吼：“放我孙女出来！” “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我挑眉不屑的说道。 “你这个恶人！为何穷追不舍！”一个青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双黑爪朝我抓来。 我闪身躲过，安魂铃在手腕间疯狂摇动。 那青衣老鬼目訾欲裂，不断朝我进攻，诛魂剑在我手中几次烈焰燃起，又被我尽力压下。 但这老鬼始终道行不深，不过几招就被我压在剑下。 “你为何说我是恶人？”我问他。 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浓烈的恨意，“是你！你贼喊捉贼！你才是那个恶人！” “什么？”我愕然，“我贼喊捉贼？” “你不仅杀了我孙女，还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竟是要我们永世不得超生吗？”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救出你们的。”说着，我从包里拿出那只小红鞋扔在老鬼面前，“这不是你给我的吗？我查到杀害你孙女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老鬼不为所动，只是朝着我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大骂：“我被你骗了！你这个骗子！放了我孙女！我跟你拼了！”说着，反手成爪，竟是不顾诛魂剑锋利的剑刃，拼命将黑色指甲朝我的脖子抓来。 “当！”陈无赦的破军刃横在我身前，老鬼的手抓到破军刃，一阵雷火骤起，老鬼发出惨叫声，双手被火光灼烧得露出森森白骨。 “没事吧？”陈无赦闪身站在我面前。 “情况不对。”我皱着眉摇头。 “而且，他为什么说是你杀了他孙女？”陈无赦不解的看着那个老鬼。 老鬼跌坐在地上，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你孙女身体的其他部分呢？”我厉声问道。 “少来装模作样！”老鬼咬牙切齿的骂道：“早就被你带走了不是吗？只剩这一缕魂魄你都不肯放过！一点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给我孙女留吗？” 听着老鬼说的这没头没尾的话，我的大脑飞速运作，不过短短几个瞬间，我恍然大悟。 低下头迅速的测算时日，算到最后的时间点上，我心里一惊，全身冰凉。 第59章 真正的凶手 “操！”我大骂一声，诛魂剑蓝光大盛！我挥手朝着空中一劈，整个空间都被蓝色火焰吞噬。 安魂铃一震，我直接将那老鬼收到铃中。 “陈无赦，劈！”我对着陈无赦大喊道，陈无赦毫不犹豫的对着虚空挥出破军刃。 一道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 漩涡之内，赫然就是那块阴尸地，而此刻阴妒像身上的红布已经被揭下，露出黑暗的雕像，垂目微笑，诡异非常。 而漩涡之中，传来小孩子的阵阵哭声。 我拉着陈无赦跳进漩涡，瞬间就来到了阴尸地，只见阴尸地中一个长相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手里正提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手中的刀已经在小女孩的脖子上割开了一个口子。 看到我，他满脸震惊，随后表情变得阴戾，将小女孩往地上一丢，目光凶狠的看着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冷笑：“顶着我这张脸作恶，你以为就安全了吗？” 他怪笑一声，猛地向上举起双手，骨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阵阵黑雾将他笼罩，黑雾里，是数不清的飞虫。 陈无赦快速的朝他跑过去，将坐在地上吓得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又快速的跑回我身边，女孩脖子上的伤口不断的流着血，痛得她一直大哭。 我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不是立刻致命，但时间久了失血过多也会死，脱下外套扔给陈无赦，“先把伤口包起来！” 说话间，那个人身上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不是那个在大排档里绘声绘色跟我们讲述何花花被杀案的大哥又是谁？ “原来是你？”陈无赦抱着小女孩惊叫：“你就是那个幕后真凶！” “呵！”他冷笑一声，看着陈无赦怀里的小女孩说道：“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么今天，我拼了命也要杀了你们！你们无法阻止我！” “阿和！住手吧！”一个声音哭喊着传来。 我顺着声音找去，看到蔡小珠身着嫁衣，盛装打扮，站在一个簸箕里焦急的看着我们，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再仔细一看，阴妒像的左边，竟然摆放着两把太师椅，中间夹着一张桌子，桌上牌位瓜果茶盏俱全。 太师椅上，一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老太，已是鬼魂，被禁锢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看来这个白发老太，就是蔡小珠的母亲蔡来娣了。另一把太师椅上坐着的，赫然是一个穿着和蔡小珠身上嫁衣一模一样的骷髅！ 那骷髅的脚下，还摆放着一个簸箕！ 太师椅前面，两个绣着“囍”字的垫子摆放在地上。 往旁边看去，康元，王大胆，王启帆，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四个人穿着长袍马褂，脸上一片森白，脸蛋上涂着红红的圆圈，嘴唇红得想要滴出血来，他们每人手上捧着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摆放的是烟酒瓜子之类的东西。 而在四个男人的对面，还站着四个女人，这四个女人也同样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捧托盘。 八个人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面对面，身形纹丝不动宛如纸人。 看得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的不活生生就是个婚礼举办现场？ “阿和，求求你了，别再作孽了。”蔡小珠哭着哀求。 “不可能！”那个叫阿和的男人一挥手，看向蔡小珠，声音变得柔和：“小珠你等等我，我解决了他们，就能把你带回来了，阴妒娘娘答应我了，一定会让你和我长相厮守的。” 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变态神色，我暗暗握紧诛魂剑，一只手悄悄在后背示意陈无赦带着小女孩赶紧撤。 陈无赦却完全没看到，只顾着用我的衣服紧紧包裹小女孩的伤口，小女孩吓得哭不出来，瞪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说完话，阿和转头看着我，面容扭曲，抬起手对我大吼：“都怪你！这么多年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今晚我就可以和小珠长相厮守了！你却不肯成全我！既然如此，那你就下地狱吧！” 阿和的怒吼在阴尸地激起阵阵阴风，衣服瞬间破开，皮肤下千百只蛊虫破体而出。那些黑色的蛊虫在空中凝结成黑云，振翅声如同万人磨牙，刺得人心里焦躁不堪。 手中的诛魂剑烈焰高涨，我横剑在胸前，却听见诛魂剑发出阵阵悲鸣——琉璃剑身反射出道道精光，剑身上印出的根本就不是蛊虫，而是无数张扭曲着哭嚎的婴孩面孔！ “这才是真正的——邪婴噬灵蛊！”阿和七窍涌出金色黏液，落地化为一条金色的毒蛇，飞速朝我们蹿来。 “后退！”我对着陈无赦大喊，诛魂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圈，蓝色烈焰高涨形成保护圈。 一把将陈无赦和那小女孩推了进去，那金色毒蛇已到我的面前，我纵身跳跃躲过一击，然而那条毒蛇却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飞在空中对着我嘶吼，张大的嘴巴里，獠牙上沾满毒液，一股腥气混合着苦味扑面而来，光是这样的气息都让我觉得脸上一阵刺痛。 来不及多做思考，我扯下腕上安魂铃往陈无赦那里一抛，迅速念出咒语。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发出阵阵嗡鸣，瞬间变大数百倍，铃身变成透明，表面金光闪闪，金刚罩铭文在其中快速转动。 “不要！李棠霖！让我出去！我能帮你！”陈无赦放下小女孩对我大喊，我却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在听到安魂铃“当”的一声重重落地的时候，我已经跟那条金色毒蛇缠斗在了一起。 它扑扇着翅膀掀起阵阵黑风朝我袭来，诛魂剑的蓝色烈焰顺着我的手臂往上蔓延，瞬间将全身覆盖，黑风触碰到我便发出哀鸣，飘散消失。 毒蛇对我吐出信子，长长的信子上一个黑色人头尖锐的鸣叫着，千万根长针带着破空声朝我袭来。 我提起诛魂剑在身前舞动，长针与剑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阴尸地中反复回荡。 第60章 阴妒现身 见伤不到我，那毒蛇恼羞成怒，翅膀上下翻飞，龇着獠牙迅猛的朝我飞来。 “啊！”我大喝一声，不顾长针入体，诛魂剑往下一劈，狠狠将那金色毒蛇的头颅斩下。 “吱”的一声，毒蛇掉落在地，被幽冥之火烧成黑灰。 与此同时，阿和喷出一口鲜血。 我身上中了不少长针，在皮肉中阵阵刺痛，伤口处冒出黑烟。 “呵，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吗？”阿和眼神逐渐变得癫狂，脸上的笑容诡异非常。 阿和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那些本已溃散在地的蛊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凝聚成一个缓慢蠕动的庞然大物。 我瞳孔骤缩，只见那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足有三层楼高的阴妒鬼像！ 全身覆盖着青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渗着黑血，最骇人的是它腹部中央，竟是一张扭曲的女性人脸，五官挤成一团，长大的嘴巴里，一个黑色的漩涡卷起阵阵阴风。 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阿和身上游走，形成此起彼伏的凸起。 “你疯了吗？！祭品不够你就召唤阴妒？！”我惊得一身冷汗，“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那又怎样！”阿和大叫：“你不肯放过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那尊三层楼高的阴妒鬼像缓缓举起双手，青紫色鳞甲摩擦的声响如同万千碎骨在碾压。 “李棠霖！放我出来！”陈无赦在我身后的安魂铃中疯狂敲打，大声的喊着：“你一个人不行的！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送死吗？！”我怒吼一声。 “不要！”陈无赦还在喊。 然而那阴妒鬼像腹部的黑洞，却已经开始吞噬灵魂了，阴尸地中的魂魄，一个一个从泥土中被吸出，尖叫着被那黑洞吞噬。 我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办，忽然，我看到阴妒像后面，那摆成阵法在闪烁着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 那一盏盏闪烁着的灯笼如同锁链，顺着阴妒鬼像后面缠绕蔓延，我发起狠来，咬着牙快速朝那些灯笼跑去。 阴风席卷，整个阴尸地都快被飓风掀开了，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白骨，一道道魂魄尖叫着被吸入漩涡，里面隐隐透出阴妒那张绝美的脸庞。 越靠近阴妒像，漩涡的吸力就越大，我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被拉向漩涡。 “李棠霖！”陈无赦的嘶喊被飓风撕碎。 身体里隐隐有酥麻之感，我心里清楚，那是我中的长针中带有蛊虫，此刻蛊虫在体内快速成长，响应着阿和的召唤。 诛魂剑发出阵阵嗡鸣，烈焰一遍一遍焚烧过我全身，我用尽全力朝着人皮灯笼前进，整个人在烈焰中感受着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连嘴角溢出的血迹都被幽冥之火灼烧干净。 “乾雷焚金，巽风裂障！” “破！” 随着陈无赦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我心中蓦地一惊，忍不住回过头去，只见他双手染血，紧紧握着破军刃，破军刃上鲜血淋漓，雷火不断。 “不要！”我对着他大声喊道，一开口，口中鲜血被卷入漩涡中，漩涡中的阴妒感受到鲜血的滋味，越发的兴奋，加速旋转起来。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陈无赦，天刑雷霄宗里还真没有吃干饭的人，随着他长长的一声“破”字喊完，破军刃上一道道雷击打在安魂铃上，安魂铃上的金钟罩铭文出现裂痕。 在这样下去，我的安魂铃要硬生生被他的雷火劈成碎片！ 我连忙抬手，腕上红线飞出缠住安魂铃，往回一扯，安魂铃瞬间回到我的腕上，但与此同时，我不受控制的被漩涡卷入。 就在我半个身子都被漩涡卷了进去，快要看不清外面的时候，一只手伸进了漩涡，紧紧的将我拉住。 陈无赦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只见他咬着牙齿，用尽全力拽着我。 我全身撕裂一般的疼痛，蛊虫在我体内疯狂游走，蓝色的火焰将他的手掌灼烧得皮开肉绽，他却死死不肯松手。 “放手！”我大喊，“你也会被卷进来的！” “我不！”陈无赦大喊，双脚深深的插入阴尸地的腐土中。 诛魂剑的蓝色火焰在漩涡中忽明忽灭，眼看着陈无赦就要支撑不住和我一起被卷进漩涡，我将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剑柄的镇魂纹上：“幽冥之火，焚我心魔！” 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剑柄直冲心脉，所到之处，我的身体寸寸断裂。 陈无赦原本握着的那只手，在他手中裂成碎片被卷入漩涡，他骤然失力，往后一缩跌在地上。 疾风卷动，他双手朝我木木的伸着，双脚插在泥土中，眼睁睁看着一股强大的蓝色焰火将我整个人撕裂成碎片。 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深的绝望。我想对他说话，然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陈无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李棠霖！别丢下我！” 彻底被漩涡吞噬的瞬间，耳边传来陈无赦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无奈得很：臭小子，你是忘了我有睚眦兽护身，可以重塑骨肉？阴妒要是真被这个不齐全的阵法召唤出来那才糟糕，理智全失乱杀一气，要拿我百年修为为祭，以肉身为法器，才能重新将她镇压，既然毁不了阵法，不如我进去跟她打一场。 这样想着，却一个字也无法传达给陈无赦了，我看着自己被撕裂成碎片，彻底卷入黑暗中。 一道金光在黑色的漩涡中亮起。 “哟呵，这次玩这么大？”睚眦兽的声音传来。 我想说话，然而身体已经成为碎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啧啧啧，这特么怎么拼？老子最烦玩拼图了！”睚眦兽在黑色的漩涡中飘动，满脸促狭的笑意，悠闲的左边扒拉一爪子，右边扒拉一爪子。 “你倒是快点啊！”我在心中大吼。 然而他仿佛听不到我的心声一般，漩涡越是急速，他越是悠哉。 我暴躁难耐，但现在是个碎片，一点能耐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睚眦兽悠哉游哉的东飘西飘收集我的身体碎片。 第61章 缺失的心脏 “你在报复我吗？”我灵光一闪，无奈的问他。 “啊？怎么会呢？”睚眦兽嗞着个大牙朝我乐：“我是那样的兽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拿我跟饕餮那臭家伙相比就故意报复你吗？不会的不会的，我可没那么小气。” 如果我现在身体还在，我肯定会一口血喷出来的，你大爷的，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没事，你再磨蹭一下，等阴妒把阴尸地中的冤魂吞噬殆尽，理智全失，彻底被召唤出来，那我就像那个玄冥子一样，以血肉之身封印阴妒鬼像，然后用百年修为刻一个《血魇咒》跟她同归于尽，你看好不好？” “屁！”睚眦兽大怒，爪子收紧，怒骂道：“你的命是老子的！她阴妒想要还要看我答不答应呢！惹急了我，我给她撕成碎片打她个神形俱灭，管她修神还是修魔，大不了撕了她我再去那无间炼狱里蹲个几百年。” “快点的吧！她已经聚了三分之二啦！”我无声的怒吼。 “噗！”睚眦兽喷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在漩涡中凝聚成球缓慢旋转，一片片小小的碎片被白色小球裹挟起来，随着碎片越来越多，白色小球越来越大，我的身体逐渐凝聚成型。 疼痛感再次袭来，我却第一次觉得身体重新生长的疼痛感对我来说如此开心。 抬起双手，看着凝聚起来的骨骼，快速生长的皮肉，我右手往虚空中一伸。 诛魂剑带着幽蓝的光芒冲破黑暗来到我的手中。 全身的力气再度回来，睚眦兽将那块金色的兽骨重新安回我的心脏。 “咦？”他皱眉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心脏这里还缺了一块。”他说：“在哪儿呢？让我找找。” “不必了，来不及了。”我看着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的阴妒，扬声道：“我要先把她解决了。” 说罢，我提剑朝着阴妒飞快跑去。 阴妒身姿曼妙的飘在漩涡正中间，一层层鬼魂宛如黑纱将她笼罩，她绝美的容颜看到我，露出一个笑。 “你好。”她朝我飘过来，曼妙的身姿上，裹着重重哭泣尖叫的鬼魂。 “是你在召唤我吗？”她伸出手指指向我，鬼魅而美丽，声音空灵宛若清铃。 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我将她狠狠拨开，“立刻回去，祭品不全，你会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快回去！否则，我只能将你斩杀！” “哈哈。”阴妒轻轻的笑，“斩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猜？”我提起诛魂剑冷冷看着她。 她在看到诛魂剑的瞬间眼神微动，但随后就妖娆的在空中转了一圈，长长的发丝飘浮道我的脸上：“既然祭品不全都要召唤我，那我……就更要去了，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这样召唤我呢？” “回去。”我再次冷声说道。 “我要是不呢？”她笑得越发妖媚。 我提起诛魂剑指向她：“那就别怪我的诛魂剑不客气了！” 说罢，我足尖一点，整个人借助漩涡之中的疾风跃起，长剑朝她面门刺去。 “哼！”阴妒冷笑一声，抬起双手，层层叠叠的鬼魂从衣袖中分裂而出，带着腥甜的黑雾张大嘴巴朝我扑来。 我挥动诛魂剑，一剑斩落一个魂魄，蓝色的焰火燃烧着那些魂魄掉落，他们却不肯罢休，就算被幽冥之火燃烧着，也狠狠的咬在我的身上，瞬间后被燃烧殆尽。 幽冥之火再度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随着朝我扑来的鬼魂越来越多，我长劈一剑，一道新月状的剑光劈开鬼魂黑雾，阴妒的身影如烟雾般在鬼面后扭曲着。 三道由鬼魂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她脚下伸出，锁链上缠绕着无数尖利哭泣的女子面容，呼啸着朝我伸来。 诛魂剑连斩三剑，蓝色焰火顺着锁链迅速燃烧，阴妒连忙斩断锁链，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蓝色的焰火瞬间将她淹没。 “啊！”她在焰火中痛苦的哀嚎。 “幽冥之火？”她绝美的面容扭曲着，眼中充满愤恨与怨毒，“你竟用幽冥之火烧我？” “不然呢？”我朝她走去，“我知道幽冥之火奈何不了你，但是你已经承受了上千年不是吗？你若不肯回去，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吧，反正阵法不成，你也不能出去害人，刚从无间地狱里出来就大开杀戒，你以为阴司发现不了吗？我就在这里耗着你，等妄九溟来了，再度将你压入无间地狱，你猜这一次，你要承受幽冥之火的焚身之痛多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抬眼看我：“你我无冤无仇！” “可召唤你的人，要杀四十九个无辜女童！你吞噬了那么多的女童的魂魄，种恶因必得恶果！” “恶果？哈哈哈哈哈。”阴妒癫狂的大笑起来，抬起手指着我：“我若是恶果，那你们这些臭男人算什么，恶因吗？” “我本已经死了，我本可以投胎转世再入轮回！可不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为了一己私欲，硬生生将我从黄泉路上拉回来？我心有不甘，你们却说我是恶鬼！将我生生镇压千年，日日烈焰焚身，你可知我有多怨多恨！”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不准我投胎转世，却将我推进无间地狱！虚伪！自私！活该！你们该死！” “所以我不杀你。”我看着她，放缓了声音：“回去吧，外面有一个女子的魂魄，也可以入轮回，投胎转世，可是召唤你的人，却想将她变得和你一样。” 阴妒一愣，随即目光变得凶狠。 “那就杀了他！他那样恶劣的人，就该被我凌迟！” “那之后呢？你的怨气你的恨，将那个无辜女孩的灵魂变成和你一样的怨灵，与你一起在阴妒窟中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吗？她本也可以入轮回。”我说着，看向她身上那件黑色怨灵缠绕而成的衣裳，薄如蝉翼轻轻飘动，一层又一层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阴妒，你该放下了，就因为一个自私的男人将你从黄泉中拉回来，你就在仇恨中折磨自己上千年，何苦呢？” 阴妒那双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忽的一笑。 “果然男人的嘴，是最会说好听话的。” “那她呢？！”阴妒的声音陡然尖利，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她抬起手指，指着漩涡外蔡小珠的魂魄，尖锐的声音带着重重回音，宛如万千女鬼同时朝我嘶吼：“你凭什么觉得她不想复仇！她不想杀掉那个男人？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第62章 阴妒的执念 我心里一惊，看向外面，蔡小珠依旧站在簸箕里，面容冷冽，眼神恶毒，紧紧的盯着阿和的背影，一股杀意隐隐形成黑雾。 阴妒身上的怨魂开始凄厉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在漩涡中反复撞击。 “哈哈哈哈。”阴妒尖锐的笑起来，无数声音重合，“我只是给她复仇的机会！有何不可！” 说罢，那些怨魂冲破阴妒全身，带着有蓝色的火焰，不管不顾，以鱼死网破之势朝我袭来，尖锐的指甲狠狠戳进我的身体。 不好！我心中了然，阴妒已经开始失去理智了，她身上裹挟的怨灵被她影响，怨气冲天，哪怕她们刚刚触碰到我的身体就被幽冥之火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依旧前仆后继的朝我袭来。 我的身上腾起阵阵黑雾，那是她们被燃烧后消失的最后痕迹。 我心中杀意渐起，诛魂剑不停颤抖，带着噬杀的兴奋。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在想着要如何将阴妒斩杀当场。 “叮铃！”安魂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我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 顶着被噬咬的疼痛，我取下腕上安魂铃，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了上去。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瞬间变大，带着裂痕的金刚罩铭文将阴妒困住。 “不！”阴妒大叫着扑向安魂铃，尖锐的指甲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提剑收回幽冥之火，看向阴妒，“那你就看着吧，没有你的影响，蔡小珠会不会放过自己。” 说罢，我转身朝漩涡外奔去。 刚从漩涡中出来，一道天雷劈在我面前，惊得我一身冷汗，抬头看去，陈无赦浑身浴血，目光凶狠杀气腾腾，破军刃立于身前，熊熊烈火燃烧着。 “陈无赦！”我大喊一声。 然而陈无赦却完全不看我，只是不断的在掌心凝聚着破天雷，一道一道的天雷从半空中劈下，所到之处黑烟四起。 阿和已经被他逼到了阴妒鬼像后面，一条巨大的金色蟒蛇吐着信子直立起来，眼睛流淌出黑色的液体。 我愣了一下，之前的金色毒蛇，竟然能变成巨蟒？ 只见那巨蟒直立起来，身后的翅膀大大张开，那些被陈无赦的雷火劈碎的蛊虫重新凝结起来，不断的扑进巨蟒的身体。 “陈无赦！”我朝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住手！没有用的！你杀不了他！你会把这里烧成灰烬的！那些枉死的冤魂怎么办？！住手！” 然而陈无赦却完全不理我，只一味的扔出破天雷，我跑到他近前，心中一惊。 只见他面无表情，双眼通红，烈火在他眼中燃烧着，胸口隐隐透出雷纹，毫不停顿的冷漠杀戮，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咬咬牙，安魂铃还在漩涡中禁锢着阴妒，只剩红线还连在手上，只能搏一搏了。 扯下红线直接套在他的脖子上。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咒语连着念了三遍，陈无赦才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他眼中的烈火骤然散去。 “陈无赦。”我扯紧红线，“我是李棠霖，快住手！” “哥……”他目光涣散的看了我一眼，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轻声喊我，但下一秒就跪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我连忙奔过去扶住他，只见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迹，皮肤下蛊虫涌动。 我目訾欲裂，怒火中烧，心头再度涌上杀意。 身后阴风袭来，我不管不顾，直接站起回身，诛魂剑爆发出强大的蓝色烈焰，将朝我袭来的金龙劈成两半。 不顾头顶落下的黑色蛊虫正在往我身体里钻，我朝着阿和飞奔，直接踏过以蜡烛布成的唤灵阵，剑尖直指躲在阴妒像背后的阿和。 阿和没想到我竟不管不顾直接冲过来，想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被诛魂剑狠狠刺入心脏。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我，“阴妒娘娘，怎么可能放你出来……” 我狠狠转动诛魂剑，随着我的怒火，诛魂剑的烈焰蓝得发紫。 “碎魂！” 我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不！”他大喊着，表情痛苦而扭曲，远处的金色巨蟒还想重新凝聚，却见它挣扎了几下，又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般，动弹不得。 焰火从阿和心脏部位开始灼烧，迅速的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随着他逐渐的安静，周围的蛊虫也成片成片的失去了生机，那条金色的巨蟒，缓慢的变小，最后变成一条被斩断的金色小蛇。 阿和的灵魂从那堆被燃烧成黑炭的尸体中漂浮出来，他用力的扑向我，却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下一秒，幽冥之火再度燃烧起来。 “啊！”阿和痛苦的惨叫着，疯狂的想要摆脱在身上燃烧着我幽冥之火，然而并没有用，他的魂魄，很快就被烧得如同碎裂的玻璃，落在地上再也凝聚不起来，只剩一片片幽蓝的火光。 而蔡小珠的鬼魂也在这一刻终于摆脱了禁锢，她毫不犹豫的跳出了簸箕，飞快的跑到我身边，提脚就要去踩阿和的魂魄碎片。 我见她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暗道不好，连忙一把抱住她往后退。 “放开我！放开我！这个混蛋！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蔡小珠你冷静！”我大吼，“阿和已经死了！你解脱了！” “解脱？”蔡小珠回头看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吗？就说我解脱！” 我狠狠将她转向阴妒像，阴妒像后面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还在闪烁着。 “那这些孩子又经历了什么？！” 蔡小珠恍然一愣，整个人一抖，身上的黑色雾气，浅淡了一些。 忽然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 “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我暗道不好，回头一看，果然是阴妒冲破了我的安魂铃，裹挟着无数怨魂冲出了漩涡。 第63章 慈悲与恶念 她那绝美的容颜此刻扭曲狰狞，眼中满是怨毒与狠戾，死死盯着我：“你以为凭借一个安魂铃就能困住我？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挥，数条由怨灵凝聚而成的粗壮锁链，带着尖锐的呼啸朝我缠来。 我侧身闪过的同时，挥起诛魂剑斩向锁链，“当当当”几声巨响，火星四溅。 阴妒被惹怒，大叫一声，锁链迅速的重组。 我深知情况危急，看向远处组成阵法的四十八盏人皮灯笼，只有斩掉灯笼，趁着那个漩涡还未消失，可以将阴妒再送回去。 思及此，我毫不犹豫的朝着人皮灯笼飞奔而去。 半空中却腾出锁链，迅猛的卷在我身上，将我拦腰拉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压碎一堆蜡烛，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却见黑色锁链再度朝我袭来。 刚要翻身，却见一道红色身影闪到我面前，竟是蔡小珠！ 她张开双臂，拦在我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阴妒娘娘，求您住手吧！” 阴妒一愣，显然没料到蔡小珠会拦在我面前。 “你这小鬼，快滚开！等我收拾了他，再帮你报仇雪恨！” 蔡小珠却分毫未退，目光坚定的看向阴妒：“他已为我除去阿和，我终于可以去投胎转世了，他结束了我的痛苦，也结束了她们的痛苦。” 说着，蔡小珠指向那四十八盏人皮灯笼，那每一盏灯笼中，都坐着这个小小的女鬼，一脸茫然的看着阴妒和蔡小珠。 “阴妒娘娘，她们又何罪之有？因为阿和一个人的执念，因为我的仇恨，就要让这些无辜的孩子死了还不得安宁吗？” 阴妒转头看向那群小小的女童，冷厉的目光让她们瑟瑟发抖。 “还有那个孩子！”蔡小珠指向远处，蓝色烈焰围成的圆圈中，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倒在地上，脖子上缠绕着我的衣服被鲜血浸湿，呼吸微弱。 “阴妒娘娘，你救她一命吧！”蔡小珠说着，猛地朝着阴妒磕头。 阴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的狰狞褪去几分。 “你被他禁锢多年，不得投胎，不得言语，你不怨不恨吗？” “冤冤相报何时了，若真要论起来，他因为我而杀掉的这些女童，不该有恨，不该有怨吗？” 阴妒陷入了沉默，目光在我和蔡小珠，以及人皮灯笼的女童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目光定格在远处的女童身上。 蔡小珠抬起头，满脸泪痕，“如果阴妒娘娘必须要祭品的话，我心甘情愿，成为您的祭品。” 说罢，蔡小珠扯下头上的凤冠，脱下繁复的外袍，跪在地上闭着眼睛仰起头。 阴妒沉默的看着蔡小珠，未有任何动作，身上翻动着的凄厉冤魂，也沉默了下来。 许久，阴妒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垂眸看向蔡小珠，目光中竟有一丝悲悯。 “我可以为你报仇雪恨。” “不，”蔡小珠疯狂摇头，“阴妒娘娘，还差一盏人皮灯笼不是吗？祭祀尚未完成，这些无辜的生命，不该成为仇恨的陪葬品，而阿和，他已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我无怨也无恨。” 阴妒眯着眼睛看了蔡小珠半天，又看向我，问道：“你早就笃定会是这样的，对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阴妒冷哼一声，“罢了，反正祭品也不够，我就不吃了，还是回去好好睡觉吧。” 说罢，她长袖一挥，一道幽光飞向远处奄奄一息女童，女童的伤口竟开始缓缓愈合。 漩涡重新开始旋转，阴妒转身就要走。 “阴妒娘娘，多谢。”蔡小珠深深的跪拜下去。 阴妒看着她微微一笑，卷着黑色的浓雾离去，高大的巨像瞬间轰塌。 终于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 蔡小珠默默的坐在我身边，看着远处被我捆得动弹不得的阿和低声说道：“谢谢你。” “要谢的是你自己吧。”我说：“要不是你拼了命来给我提示，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杀人分尸的食人魔事件，到最后居然跟爱情有关，哔了狗了。” “那不是爱情。”蔡小珠神色黯然，“反正你也爬不起来，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谁说我爬不起来？”我撑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早就全身脱力了，挣扎半天也没能爬起来，索性摊开手脚躺在地上，摆烂道：“说吧，这些天可给我猜得脑壳子都快裂开了。” 蔡小珠忍不住笑起来，随后眯着眼睛，思索了很久，终于将整个事件朝我娓娓道来。 1979年，蔡小珠出生于苗疆，她的母亲蔡来娣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给卖掉的，卖给了蔡小珠的父亲，一个住在大山里的老光棍。 蔡来娣被迫成为了他的妻子，蔡小珠的父亲所在的族群，自古以来是不准和外族人通婚的，奈何蔡小珠的父亲实在是娶不到老婆，并且为人阴狠毒辣，那时候人们的思想也有所松动，所以干脆就买了个女人回来，当做妻子生下了蔡小珠。 蔡小珠以前并不叫蔡小珠，叫阿朵。 她的母亲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离开苗寨的机会了，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那些年很流行上山下乡，一个从b市来上山下乡的年轻大学生改变了她的命运，那个大学生知道了蔡来娣的遭遇，非常的同情她。 在大学生离开后的第二个月，他带着人回来了，半夜偷偷潜入蔡来娣的家，要带蔡来娣和蔡小珠离开。 可离开的时候却被蔡小珠的父亲发现了，当时情况紧急，蔡来娣只能含泪扔下了当时年仅六岁的蔡小珠，跟着那个大学生跑出了大山。 蔡小珠就这样由她的父亲带着在村寨里长大，到了十五岁那年，蔡小珠和村寨里一起长大的阿和，谈起了恋爱。 两人互订终生，决定要一起去大城市闯荡，两个年轻人带着远大的理想和对未来的憧憬来到了b市，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蔡小珠的母亲。 第64章 往事不堪回首 然而蔡小珠的母亲看到蔡小珠却没有那么开心，原来，蔡来娣当年跟着那个大学生逃离大山后，就跟着那个大学生到了b市，那个大学生帮助她找到了工作，她也在b市站稳了脚跟，并且重新结婚生子了。 被父母卖掉，被迫生下孩子的那段过往，成为了她一生都不愿意再提及的过往。 蔡来娣给了蔡小珠一笔钱，要她远远的离开b市，永远别再回来。 两个年轻人拿着那笔钱，在人潮汹涌的b市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没有文化没有学历，谋生的技能也少得可怜，但是b市的繁华和热闹，是他们在苗寨里靠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在回苗寨和留在b市之间，两个年轻人艰难的做着选择。 最终，阿和拍板，无论如何要在b市混出个人样来，不赚到钱绝不回苗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决定，将蔡小珠和阿和的命运，推向了不可挽回的转折点。 两人拿着蔡小珠母亲给的钱，先是去租了一个房子住下，接着，两人开始出去找工作。 那时阿和刚满十八岁，在一家饭店找到了帮厨的工作，带着年仅十五岁的蔡小珠一起去饭店工作，蔡小珠做服务员。 就这样，两个人勉强在b市落了下来。 阿和的学习能力很强，在饭店后厨工作了三年之后，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厨了，工资也水涨船高，两人在这三年间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笔钱。 阿和决定带着蔡小珠出去，自己租赁铺面，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说干就干，两个人信心满满的找好了铺面，筹备开店事宜，没过多久，一家小饭店就在两人的手里开了起来。 一开始，两个人的感情还是甜如蜜糖的，但是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有钱就变坏。 阿和的手艺很好，小饭店也越做越红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钱也越挣越多。 阿和开始膨胀了，经常出入各种声色场合，渐渐的就越来越看不惯整天在小店里，穿着围裙满面油垢的蔡小珠。 蔡小珠也不是傻子，知道阿和这是赚了钱嫌弃她的，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又该怎么办呢？ 阿和渐渐的开始彻夜不归，身上时常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蔡小珠舍不下自己用心血堆砌起来的小店，只能咬牙撑下去。 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蔡小珠的母亲到小店里吃饭的那一天，那天她看到母亲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店铺，一身的珠光宝气，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年轻漂亮些。 母亲也认出了蔡小珠，坐在座位上沉默的看着蔡小珠很久很久。 那个高大的男人，原来是蔡小珠的弟弟，蔡来娣后来嫁的男人所生的儿子，方远帆。 从那天开始，蔡小珠的弟弟就经常会到店里去找蔡小珠，有时候给她一些钱，有时候又给蔡小珠带几件新衣服，有时候甚至会带着蔡小珠出去玩耍一番。 蔡小珠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母亲并不是那么的铁石心肠，自己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阿和虽然早就看不上蔡小珠了，两人也并没有领证结婚，但是在他的心里，蔡小珠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整天跟着别的男人出去晃荡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逐渐的发现，蔡小珠变漂亮了。 她开始打扮自己，穿漂亮的衣服，戴漂亮的首饰，甚至开始学习化妆，整个人不再灰扑扑的，而是像明珠一样发出亮光。 来店里吃饭的客人，也开始注意到了蔡小珠的变化，看向蔡小珠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 阿和第一次殴打蔡小珠的时候，就是在蔡小珠又一次跟着弟弟出去玩回来，那天她很开心，穿着母亲刚刚给她买的新裙子，戴着弟弟给她买的新手镯。 正在一边打开家门，一边思考着弟弟说的，让她重新开始念书，去考一个大学的时候，阿和如同鬼魅一般，从门口闪了出来，一拳一拳砸在蔡小珠的脸上，身上。 蔡小珠被打得躺在地上，惊恐万分，不敢相信厮守多年的恋人，竟然会用这样残暴的方式对待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断的求饶，可是阿和却越打越狠。 嘴里喃喃的念叨：“让你一天天的不着家！让你一天天的出去晃荡！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个过日子的样！” 各种污言秽语从阿和的嘴里吐出来，蔡小珠被砸得晕头转向。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痛，她不明白，昔日恩爱的恋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阿和打完蔡小珠，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温柔的恋人一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疯狂忏悔，祈求蔡小珠的原谅。 蔡小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爱人这样痛苦的跪在地上，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还是选择了原谅。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开始。 人性的恶一旦被开了口子，恶意就会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再也无法挽回。 蔡小珠过上了一种诡异的，不断循环的生活。 阿和常常毫无理由的殴打她，打完她之后又跪地痛哭，不断的扇着自己的巴掌，请求蔡小珠的宽恕，不断的告诉蔡小珠，自己这样做，是因为爱她，因为害怕失去她。 蔡小珠懵懂的相信了，原谅了，两人和好一段时间，然后，阿和又开始殴打她。 循环反复，蔡小珠缓慢的变得麻木，但是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此期间，她不再打扮自己，不再穿漂亮的衣服，不再戴漂亮的首饰，又变成了那个灰头土脸，满身油污的蔡小珠。 她的弟弟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时间久了，弟弟也看出了端倪。 终于，当弟弟把她堵在小巷子里强势的拉开她的手袖，看到她胳膊上大片青紫痕迹的时候，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愤怒了。 弟弟怒气冲冲的找到了阿和，在小饭店里就跟阿和打了起来，两个人厮打成一片，最终弟弟打赢了，恶狠狠的朝着阿和吐了一口吐沫之后，带着蔡小珠扬长而去。 阿和被打得满脸是血，爬起身来，恶毒又不甘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蔡小珠和弟弟离开的背影上。 第65章 失控的爱意 之后，蔡小珠就搬离了和阿和一起租住的房子，在母亲的帮助下，重新在弟弟的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住下，每天推着一张小车，做点简单的早餐到学校门口去卖。 看着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女生欢快的笑着，步入大学校园，朝气蓬勃的迎接着崭新的每一天，蔡小珠终于明白，自己和阿和的感情，早就已经出现了偏差，自己一味的隐忍与退让，只会让阿和得寸进尺，自己还年轻，人生还很长，总不能一生都过着被殴打的日子吧。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到了b市，看到了大城市的人怎样生活，若是还在苗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那么自己恐怕真的，只能忍受阿和一生的殴打。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然而阿和却不打算放过她，阿和很快就找到了学校门口，又开始上演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戏码。 那时候的人们并不像现在的人这样清醒，在那样的年代，男人打老婆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妻子跪地求饶的，人人都在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劝说蔡小珠跟着阿和回家。 但蔡小珠已经铁了心要离开阿和，万分庆幸的是，自己跟着阿和从苗寨里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领结婚证这种事，那时候才十五岁，连婚礼都没办。 自己最多也就算是阿和的女朋友罢了，离开阿和，也就算是分手而已。 很快，流言蜚语像潮水一般朝着蔡小珠铺天盖地的飞去，将她狠狠的淹没。 她的早餐摊光顾的人越来越少，路过的大学生们都会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只有弟弟，每天放学之后，回来帮着她一起收了小摊，送她回家。 “姐，要不你去外省吧。”那天，弟弟突然对她说道。 “什么？”蔡小珠吓了一跳，“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方远帆看着远处如影随形悄悄跟随着的阿和，皱着眉头跟蔡小珠说：“离开这座城市，让他找不到你，你才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放心，我只要放假了，就会去找你的。” 蔡小珠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远处面色阴翳的阿和。 蔡小珠出身苗疆，她清楚的知道，苗疆的蛊术是不传之秘，而阿和的家族就是靠蛊术谋生的，阿和一定也懂得蛊术，她害怕的是，自己可以一走了之，那么弟弟呢？母亲呢？阿和会不会害他们？ 在这样的犹豫和踌躇中，蔡小珠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等来了自己的死期。 那天深夜，蔡小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的大雨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蔡小珠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爬起来。 门外响起弟弟的声音，说是不放心她，来看看她。 蔡小珠松了一口气，结果刚刚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面带诡异笑容的阿和。 蔡小珠惊叫着要关门，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就不是阿和的对手，推搡间，阿和进了门。 那一夜的阿和宛如一个邪恶的鬼魅，在一阵阵的闪电和雷声中，从怀里掏出一瓶汽水，按住蔡小珠就往她嘴里倒。 蔡小珠清楚的知道，这里面一定是下了蛊的，她惊恐万分，阿和居然想要利用蛊术控制自己！ 她疯狂的反抗着，那瓶甜蜜蜜的汽水却依旧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喉咙。 “不怕，不怕，是甜的。” 阿和一边灌她喝汽水，一边轻声的安抚着。 一阵闪电划过，阿和的眼角，一只黑色的小虫在皮肤下迅速爬过。 等到汽水灌完，蔡小珠却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失去了呼吸。 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看向蔡小珠，她神色平淡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眼中有泪，却一滴也掉不下来。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转头看着我，扯出一个凄凉的笑，缓声说道：“从我死后，阿和就疯了，那不是他第一次制蛊，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制蛊没出过差错的他，那一次制的情人蛊，偏偏要了我的命。” “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疯狂的抱着我的尸体哭泣，我心里其实反而是舒了一口气的，因为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我的尸体上放了蛊，禁锢了我的灵魂，让我无法转世投胎，他带着我的尸骨回到了苗疆，寻找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要复活我。” “同时，我的母亲和弟弟也发现了我失踪的事，报警到处找我，可是我都死了，怎么可能找得到？” “后来，阿和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血魇阴妒尊，知道了阴妒可以让我复活的事情，于是将我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藏在苗寨，自己去找阴妒。” “而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我的灵魂，可以离开尸骨，去到另一个地方。我到了那个地方才知道，原来是我的母亲为我立了一座坟，她找不到我，却凭借母亲的直觉，知道我已经死了，所以为了立了一座坟，我的灵魂可以到那座坟里安身。我就抛弃了我的骸骨，在那座坟里住了下来。” “母亲给我立的碑，名字叫蔡小珠，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我是小珍珠。” “阿和带着血魇阴妒尊的鬼像回到苗寨的时候，发现我的灵魂不见了，立刻就想到了我的母亲和弟弟，他又回到了b市。”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蔡小珠长叹了一口气。 “他利用蛊术控制他人，养阴尸地，杀害女童制作妒女灯，我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整整二十年了，居然真的让他养出了阴尸地，开启了阴间之门，又一盏一盏的集齐了妒女灯。” 听到这里，我苦笑一声，整整二十年，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支撑着他做这件事？ 第66章 引渡黄泉 “我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直到那天，方达出现在那个废弃的殡仪馆里。”蔡小珠说到这里，眼睛里露出深深的痛苦，“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我弟弟的儿子，他和我弟弟太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学习了蛊术，成为了阿和的伥鬼，因为我和他有着血缘关系，我想要弄清楚阿和对他和我弟弟做了些什么，所以我跟上了方达。” “跟上方达后，我发现他被阿和操控得很深，通过他我才知道，我的弟弟在我死后，去苗疆找过我，可是空手而归，几年后他结婚生子，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阿和盯上了，阿和杀掉了我的弟弟和弟媳，唯独留下方达和我的母亲，阿和对方达灌输了扭曲的观念，让他以为通过这些残忍的手段就能复活我，复活远帆。”蔡小珠的声音越发低沉，“我尝试着与方达沟通，试图跟他传递我的想法，可他的身上也被阿和设下了蛊咒，我没有办法跟他沟通。” “直到他们说要找个人护送着他们再去一趟殡仪馆，拿回设备，再拍一些闹鬼的视频，我一直跟在方达身边，看到王大胆找到了陈无赦，我通过陈无赦见到了你。” “其实，那天晚上方达和阿和并不知道你们那么厉害，以为你们会被困在阴间，王大胆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是被方达蛊惑了，他和阿和想将王大胆他们投入阴间之门，再由阿和运到阴尸地里来的，他们也没想到，那个老鬼居然会缠上康元，而康元找来了你，你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蔡小珠叹了口气，说：“或许冥冥中真的是有天意的吧，我之前一直在担心阿和真的复活了我该怎么办？可是看见你安然无恙的从阴间之门里出来，我就知道，你是真有本事的，方达当时是想趁你们不在，用蛊术控制王大胆他们，情急之下，我只能附身在方达的身上，因为阿和在他身上下的蛊咒，我没有办法说太多的话，也没有办法给你太多的提示，万幸，你还是发现了。” “那天我提示完你之后，没过多久，阿和就顺着方达找到了我，把我带走了，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猜到了。” 蔡小珠说完，目光柔和的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发老太，随后又看向站在王大胆他们旁边的那个男人，眼中隐隐泛出泪花。 “母亲，弟弟，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一开始，我就不该来b市的。” 我拍拍蔡小珠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安魂者，你可以渡我和母亲，弟弟，还有弟妹他们，入黄泉吗？” 我点点头，扯了扯手腕上仅剩的一点红线，安魂铃从泥土中被扯了出来，回到我的手中。 我站起身来，环视着整个阴尸地，被阴妒吞噬了很多灵魂之后，阴尸地里的亡魂已经不多了，那四十八盏灯笼里，禁锢着一个又一个小女孩。 等等，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还少一个！ 一拍脑门，忘了，那个老鬼和小女鬼，还在我的安魂铃里呢。 连忙念动咒语，将他们二人放出来。 老鬼抱着小女鬼出现在我们面前，他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抱着小女鬼朝我深深的鞠躬。 我摆摆手，摇晃起安魂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我的念诵声，一个又一个的灵魂被解开禁锢，阴尸地的中央，凭空出现一个阴间之门，一条小路通向阴间。 “这条路，可以带你们进入黄泉，沿着路走，别回头，一直走走到一条开满红色彼岸花的大路上，就会遇见鬼差了，鬼差自然会为你们安顿好去处的。” 蔡小珠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在我身后，已经被幽冥之火燃烧干净的地方，轻声说道：“阿和，那瓶汽水真甜啊，可惜，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永生永世我们都不要再见了。”说完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跟着母亲和弟弟，踏上黄泉路。 我继续晃动着安魂铃念诵咒语。 方达从腐土中被启出，连带着那个牢笼，大声嘶吼着被我送进阴间。 他的罪孽，自有阴司审判。 不消片刻，整个阴尸地就只剩下我和康元，王大胆，王启帆，以及陈无赦和那个小女孩这几个活人了。 我环视阴尸地一圈，魂魄已出，骨骼腐朽，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空无一物的废土之地了。 康元和王大胆几人在阴尸地中呆了太久，魂魄尚未稳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是躺在地上的陈无赦，突然睁开眼睛，大喊一声：“李棠霖！” 这一声嘶吼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震得整个阴尸地都抖了三抖。 “这儿呢。”我无奈的朝他走去，一边走一边抱怨：“叫你小子乖乖听话，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我惹麻烦？” 陈无赦撑着身子坐起来，双眼迷茫的看向我，片刻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踉跄着朝我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看着那个被他大喊声惊醒过来的小女孩，缓慢的爬起身子坐在地上揉着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我们。 “好了，别哭了，一大男人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真丢人。”我拉开陈无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没事，太好了。”陈无赦擦着鼻涕上下打量着我，“你不是碎了嘛？我都吓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忘了我有睚眦兽骨护身？”我好笑的看着他。 他一愣，随后一拳打在我胸口：“你大爷！那么危急的情况下，鬼才想的起来！我就看着你当着我的面碎成一块一块的，我当时都傻了，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我想起他当时那个错愕无助又绝望的样子，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啦，没事了，我回来了。” “你以后别这样了，吓死我了。”陈无赦又想哭，“我还以为你跟我师姐一样，把我丢下了。” 第67章 带你回家 我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岔开话题。 “下次再看到我死或者怎么样的，别着急，别跟刚才一样，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 “什么杀红了眼？”陈无赦抬起眼睛看向我，满脸疑惑。 我一愣，眯起眼睛看他。 然而他迷茫的表情却不像作假。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我问。 “看到你被漩涡卷进去，活生生被扯碎了，我当时就脑袋一片空白了啊。”陈无赦皱着眉想了半天，“后面我就不记得了，好像我就晕倒了？晕倒之前……我……”他说着抬起手，在身上反复的摸索着。 “小孩儿在那儿呢。”我指了指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我们的小女孩。 “不是那个。”陈无赦摇头说，“我好像抓到了什么，找到了！” 他从口袋中伸出手摊在我面前，他的指尖，平静的躺着那块睚眦兽没找到的，我的心脏碎片。 他轻轻的捻了一下，递到我面前：“看起来像是你的身体碎片？还要吗？” 我感觉到心脏被人按了一下，漏掉一拍。 黑着脸点点头，接过碎片，默默的按回胸腔中，皮肉生长的疼痛感传来，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陈无赦说道：“一切都结束了，走吧，离开这里吧。” 陈无赦看了看四周，整个阴尸地已经开始缓慢的碎裂消失了，他连忙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又指了指康元他们，问：“他们怎么带走？” “用你的引魂符。”我说着，接过陈无赦手中的小女孩。 陈无赦点点头，祭出几张符纸，贴在康元他们的脑袋上面。 诛魂剑自动回鞘，陈无赦把破军刃从地上拔起。 “朝哪儿劈？”他问我。 “随便。” 他没好气的瞪我一眼，随手一劈，一道漩涡出现。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们回到了丁记鲜肉汤铺的小花园中，天边的朝阳刚刚露出第一丝光芒。 不过短短一夜时间，整个花园中的花草树木全都枯萎了，满园破败。 但是我知道，来年的春天，这里会重新长出新的花朵，这一次，不会再以血肉为肥料了。 将康元、王大胆、王启帆和那个小女孩都安置在肉汤铺中，陈无赦扯下引魂符，又将一纸定魂符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走吧，事情解决啦，我们也该走了，免得一会儿来了人，我们十张嘴都解释不清。”陈无赦说着，转身去翻墙。 我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思索了片刻，大骂道：“王八蛋，这他m是我的词！” 陈无赦已经翻上围墙，迎着朝阳对着我嘿嘿一笑。 回到酒店，我顾不上自己满身的狼狈，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个人事不知。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陈无赦早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我旁边的那张床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刷着手机看视频，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看到我醒来，他撇着嘴“啧啧”两声，“你可真能睡啊。” “大哥，老子死去又活来的，不得养精蓄锐一下吗？”我伸了个懒腰。 “你臭的千里之外都闻得到。”他满脸嫌弃的说道。 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来，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和陈无赦离开了酒店，找了个饭店大吃了一顿，这才开车上路。 “我们现在去哪儿？”坐在车上，陈无赦问我。 “回家。” “回家？”陈无赦疑惑：“你还有家？”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谁都有家好吗？” 陈无赦蓦地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可我没家呀。” 我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行了，别难过，我带你回家。” 陈无赦看向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脸又垮了下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小少爷？”我有些崩溃的问道：“怎么整天都垮着脸像我欠你几百万似的？” “哥，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在阴尸地里，我不强行破开你的安魂铃，你是不是就不用被阴妒撕碎了？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他的声音丧丧的。 “幽冥之火，焚我心魔。”我淡淡的说道。 “嗯？”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 “当时我念了这句咒语，对吗？诛魂剑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杀主，所以是我自己，撕碎了我自己。” “你疯了？”陈无赦惊叫着坐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瞟了他一眼，“那样的情况下，你会放手吗？如果你也被卷进去了，阴妒毫无差别吞噬你的灵魂，我救还是不救？我怎么救？睚眦兽可没跟你定血契，你觉得他会救你吗？” “我以为你会死。” “我不会。” “你就一直不会死吗？” “至少在和睚眦兽履行完契约之前，不会。” “你和睚眦兽签订了什么契约？” 我幽幽的看了陈无赦一眼：“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陈无赦沉默了许久，突然笑起来，“所以……哥，你是怕我死是吗？” “跟在我身边还死了，砸我招牌，阴司里那群王八蛋得笑话我三百年。” “三百年……”陈无赦皱眉看着我：“哥，你几岁了？” “不该问的别问。”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放下座椅直接躺下，“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方达没死的？” “我指使你去找蔡小珠家的时候，就在怀疑你身上有蛊了，阴妒窟开凿的位置，刚好就在苗疆，康元打电话给我，说方达死了的时候，其实我怀疑的人是王启帆，只有离你很近，又让你没有防备心的人，才能在你身上下蛊。” “王启帆？” “嗯，”我点点头，“你不觉得他太没有存在感了吗？” 陈无赦抿着嘴想了想，“还有呢？” “可是去到之后，我改变了主意，因为出现了一个人。” “哦？”陈无赦坐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怎么没提过？什么样的人？” “到达康元他们的酒店的时候，对面的旅社里有个人在监视着他们，被我发现后立刻逃跑，我当时追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但是窗台上留着香灰。” “后来康元他们说了方达死去和尸体消失的事情，你说怎么就那么奇怪呢？一会儿电话能打通，一会儿电话不能打通，你布下三才雷锁阵，我安魂铃祭符护法，那老鬼多大的能耐啊，居然可以闯到里面去？” 第68章 误入鬼道 “对啊！”陈无赦惊叫一声坐起来：“我怎么没反应过来，那老鬼压根不是我们的对手，他怎么可能突破我们的阵法进去呢？” “当时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想往阴间之门引，甚至为此还破坏了你的三才雷锁阵，可是既然你身上都被下蛊了，康元他们身上有也不稀奇了吧。” “那个在对面监视的人，应该就是阿和，是他控制着蛊虫，让康元他们产生了幻觉，而方达是自己离开的，因为我们一旦回去幻境就破了，他没死，哪儿来的尸体？”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拖住我们的脚步，包括后面，康元他们失踪，也是为了拖住我们的脚步，康元他们被蛊虫控制，是自己离开的，所以我们设下的阵法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而那个房间……方达或者阿和 ，随便放点蛊虫进去就能造成那样的效果，蛊虫不是魂魄，三才雷锁阵也好，幽冥之火也好，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幽冥之火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烧掉一只小虫子或者小飞蛾吧？而一旦蛊虫在房间内作恶，就被会幽冥之火燃烧殆尽，这也就是为什么安魂铃没有提示，而幽冥之火又没有任何波动的原因。” “我都想去学蛊术了，这玩意儿，忒好使了。”陈无赦不忿的说道。 我失笑：“遇上我，可真没那么好使，诛魂剑一上，幽冥之火一烧，什么蛊术都给你解得干干净净。” 陈无赦白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陈无赦，你有没有修习过什么禁术？”我问。 “有病啊？”陈无赦躺下去，闭着眼睛问道：“我修习什么禁术？” “你们天刑雷霄宗就没有什么禁术吗？” “有啊，多得很。” “你没学？” “学个屁。”陈无赦嗤笑一声：“不禁的我都没学明白呢，还学什么禁术？”说完，陈无赦眼睛一眯，盯着我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摇摇头，“没有，单纯好奇。” “你可不像是单纯会好奇的人。” 我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一天，陈无赦在阴尸地里的模样，浑身浴血，雷纹在胸口上浮现，面无表情眼中冒火，手上娴熟的凝聚出破天雷，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和平时那个又怂又菜又爱哭的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你会破天雷吗？听说天刑雷霄宗里，破天雷很厉害。”我问。 “啧啧，”陈无赦瞟了我一眼，“你可真看得起我，破天雷属于顶级术法，我们师门里会的人都没几个，我师姐都没学出个门道来，你还指望我会？” “唉……”我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要是会，能帮我的地方可就多了。” “是吗？”陈无赦激动的坐起来，“比如说？我能帮你什么？” “点个烧烤碳？咱们可以烤点烤肉吃。” “呵！忒！”陈无赦瞬间黑脸，啐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我。 陈无赦这家伙，肯定有问题，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睡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我的心里，却觉得越来越沉重。 天刑雷霄宗，亦正亦邪，陈无赦到底为什么被逐出师门了？难道是…… 心事重重的开着车，路上休息了好几次，陈无赦这小子都不耐烦理我，我也懒得管他，定了个导航把钥匙往他手里一丢，自顾自的爬上副驾就开始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陈无赦还在开着车，只不过整个人都快趴到方向盘上了，皱着眉头面色严肃的盯着前方。 “怎么了？”我问。 “我好像走错路了。”他小声回答。 “嗯？”我坐起来，“跟着导航走，怎么会错？” 陈无赦摇摇头并不说话，我转头看向外面，夜幕像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的笼罩着大地，这段高速公路并没有路灯，依靠道路两旁的反光板和车前大灯看清路径，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区域。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转瞬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导航还在提示：前方八百米有转弯，请注意减速。 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不是夜里开车你太累了？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我来开吧。”我对陈无赦说。 但陈无赦摇摇头，反而皱起眉头咬紧了嘴唇。 我瞬间提起了精神，“到底怎么了，说。” “说不上来……”陈无赦满脸郁闷：“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段路我走过，但又不像是鬼打墙，每次路况都不一样。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叹了口气，“靠边停，我来开。” “等转过这个弯的吧。”说话间，我们就到了转弯处，陈无赦减慢车速，刚刚转过弯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隧道出现在我们面前，隧道里明亮的灯光让人眼前一亮。 “呼……”陈无赦长舒了一口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隧道再换你吧。”陈无赦说着，一脚油门往前冲去。 “奇怪，导航怎么没有提示这个隧道？”我说。 陈无赦一愣，“嗯？” 我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我们的车子一动不动。 “卡了？”我退出导航再次打开，手机却传来尖锐的杂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道里蠕动。 “快关掉！”陈无赦大喊：“进隧道信号不好，一会儿再开吧。”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了隧道，隧道里一辆车也没有，安静而空旷，越往里面走，灯光越暗，到了后面，整个隧道都被昏暗的灯光所笼罩。 我们在隧道中行驶了快5分钟，然而这条隧道就像没有尽头一样，看不到出口。 空气中有大片的灰尘在飞舞，我摇下车窗伸出手，指尖捻到的，却是飘散的黑灰。 “陈无赦，停车。”我冷声喊道。 “隧道里不能停车。”陈无赦说道。 “情况不对，停车。”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默默的靠边把车停下。 我下了车，看向四周，这条隧道看起来和其他隧道没有任何区别，如今我们正在隧道的中间，前后都看不到头，空气中飘荡着大量的黑灰，一股子烧尽的纸钱味道铺面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陈无赦从车身中探出头来，疑惑的看向前方，“有人在前面烧纸？” “恐怕是误入鬼道了。”我说着，取下腕上的安魂铃。 第69章 百鬼夜行 “符火焚幽冥，” “卦盘转灾殃。” “镜光照虚妄，” “令出百鬼藏！” 随着安魂铃“叮铃”一声响，一道白光朝着隧道出口方向飞去，空气中漂浮的黑灰被挤压到两旁，露出一条路来，隧道的出口就在离我们不到200米的位置。 我和陈无赦换了位置，开车驶离隧道。隧道外，高速公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 “好端端的，怎么会误入鬼道了呢？”陈无赦抓着脑壳还没想明白。 “正常。”我撇撇嘴，“我经常穿梭阴阳两界，又时常和恶鬼打交道，这张车多少沾染点鬼气，你不熟悉车况就容易出事，我来开车就好了。” “是这样吗？”陈无赦看着前方 ，一脸的质疑。 “当然。”我点点头。 但是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原本还算清晰的道路，不知何时被一层诡异的浓雾所笼罩， 那浓雾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浓稠的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迅速的向四周蔓延，将整个高速公路都吞噬其中。 “你确定我们出来了？”陈无赦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也是满脸的黑线，一脚刹车踩停，我眯起眼睛，试图穿透这层浓雾看清前方的路况，可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晃了晃安魂铃，安魂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车内，又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包，诛魂剑也毫无反应。 “要不把你九幽通明鉴拿出来指指路？”陈无赦说。 “睚眦兽把它拿回去重新净化了，还得等个一两天。” “那现在怎么办？走还是不走？” “走吧。”我一咬牙，“我倒是要看看，我们这是到了哪儿。”说罢，我启动车子。 随着车子继续前行，雾中的一些奇异景象逐渐浮现。起初，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扭曲着、晃动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摆弄。 我和陈无赦虽然都沉默不语，但是他已经从后座上拿出了自己的破军刃，诛魂剑也随我心意，已经出鞘悬在空中。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那些影子变得更加清晰，我们已经能看到他们模糊的非人轮廓。 有的身形高大，像是巨人般矗立在路边，有的则是身形佝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移动，还有的在空中飘荡，仿佛没有实体。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行驶的声音。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我安慰他：“大不了出去打一架。” 随着车子缓缓前行，那些影子逐渐清晰，我终于看清，这竟是一支百鬼夜行的队伍！ 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身形高大壮硕，足有常人两倍之高，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脸犹如一块扭曲的巨石，青涩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角刺出，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鬼差服饰，上面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手中握着一柄大大的引魂幡，招魂幡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之中，隐约有一团紫色的火焰跳跃，那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幻化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在他的身旁，是一群身子飘忽的幽灵。 它们没有实体，身体如烟雾般虚幻，半透明的身躯在雾气中若有若无，可仔细看去，每个幽灵的周身都环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 有的幽灵面容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怨恨，有的则眼神空洞，茫然的跟随。 队伍里还有一具半透明的骷髅，他的骨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绿色的火焰，那火焰跳跃不定，好似鬼火在黑暗中摇曳。 它迈着僵硬的步伐，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是老旧的木门在摇晃。 看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对陈无赦说道：“没事，只不过是鬼差领人去阴司，我们误入了他们的道罢了。” “啊？”陈无赦惊恐的看着领头的那个巨大鬼差，擦了擦额头的汗：“鬼差都这么可怕的吗？” “看情况。”我停下车，“有些鬼差和常人无异，有些鬼差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有些鬼差是兽首人身。” “那现在我们等他们先走？”陈无赦的话没说完，忽然被惊得往上一窜，脑门直接顶到车顶，痛得他抱着脑袋弯下腰去。 我一看，原来是一只无头鬼突然出现在他的车窗旁，它的脖子上鲜血淋漓，断口处还在不断的滴着黑色的血液。 它没有头颅，却像是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一般，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在车窗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而在那血痕之中，竟浮现出一些古老而神秘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转瞬即逝。 前方领路的鬼差仿佛这才发现了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我看来。 我拎着诛魂剑走下车，对着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 安魂铃清脆的响声在周围回荡，听到安魂铃声音的鬼魂都停了下来，茫然的看向四周，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来者何人？”鬼差开口，声音粗狂低沉，震得人耳膜生疼。 “安魂者，李棠霖。”我朝他说道：“误入鬼道。” 鬼差听闻，那如铜铃般大小的双眼紧紧盯着我看了半响，幽绿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冷哼一声，道：“安魂者？许久未曾听闻这名号了。如今这世道，竟还有人传承安魂之职。” 它说话间，口中呼出的浊气仿若实质，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灰雾，灰雾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过往的片段，却又转瞬即逝。 手腕上的安魂铃猛地摇晃起来，发出急切的铃声，周围的鬼魂在安魂铃的声响下，原本无序的队列变得更加混乱，它们如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一些鬼魂开始发出痛苦的呜咽，那声音好似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又刺耳。 第70章 对战鬼差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安魂铃为什么会突然这般反常，那鬼差却已经勃然大怒。 “竖子无礼！”他怒吼一声，一柄长长的大刀就朝我横向劈来。 我连忙闪身躲过，一边躲避一边说道：“你这鬼差好不讲理！是谁座下管辖？我二人并非有意闯入，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便是，何必动手？” 那鬼差却不为所动，将手中的引魂幡猛地一挥，原本昏暗的四周瞬间鬼气大盛，雾气愈发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浓稠的雾气之中，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香味，香味中带着丝丝寒意，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哼，安魂者又如何？既然误闯鬼道，就别想轻易离开。今日这么多亡魂在此，可不能让你们惊扰了去。” 鬼差话语中满是威胁之意，手中引魂幡上的昏黄灯笼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呼应着它的情绪，而那紫色火焰此刻烧得愈发旺盛，人脸的幻象也愈发清晰，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喊。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鬼差既然不肯通融，一场恶战怕是在所难免，可奇怪的是，听这鬼差的口气，应该也不是新来的，可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他？ 我转头看向陈无赦，眼神示意他待在车内不要出来，陈无赦点点头，紧紧抱着破军刃缩起身子。 安魂铃在我手腕上急速摇晃着，清脆的铃声愈发急促，试图压制住周围躁动的鬼魂。 诛魂剑早已从车中飞出，瞬间变大，我握住诛魂剑，剑身上的蓝色火焰愈发耀眼，剑身嗡嗡作响。 无头鬼已经冲到车旁，它那苍白的双手狠狠拍打车窗，玻璃在重击下出现一道道裂痕。 陈无赦蜷缩在驾驶座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我见此情形，身形一闪，快速出现在无头鬼身后，诛魂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斩下。 无头鬼似有所觉，身形一闪，竟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它转过身，空洞的脖颈处朝着我喷出一股黑色的怨气。 我连忙侧身躲避，与那股怨气擦身而过，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鬼差大吼一声，厚重的声音响彻天际。 周围的幽灵鬼魂听到这一声吼声，纷纷化作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丝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见此情形，我心中既惊讶又疑惑，这鬼差明知我是安魂者，为何还驱动鬼魂们来杀我？ 手中安魂铃和诛魂剑配合默契，铃声所到之处，鬼魂们的行动便迟缓几分，而诛魂剑每一次挥动，蓝色火焰所到之处，都能带起一片鬼气消散。 但鬼魂数量众多，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出现了几处擦伤。 鬼差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我顿时火光大起，让你三分还当老子好欺负吗？ 将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高高抛起，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大喝一声：“安魂结界，起！” 只见安魂铃在空中绽放出一道璀璨的光芒，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界，将我和车子都笼罩起来。 那些扑来的鬼魂触碰到结界，纷纷发出惨叫，被弹了回去。 而在此刻，我直接提起诛魂剑，飞身而起，踩着鬼魂的身躯几个跳跃就到了那鬼差面前，踩着结界将诛魂剑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要么让路，要么死，你自己选。”我冷冷的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幽冥之火腾腾燃烧，映照着鬼差的脸。 他终于变了脸色，冷哼一声：“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怎么这般玩不起？” “你姓甚名谁，何人管辖？”我抬起下巴定定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不说话，目光中充满蔑视。 还没等我再说话，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起，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回身一跃回到地上，等再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整个夜行的队伍，以及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都消失不见，道路恢复，微风轻拂，甚至能看到对向车道飞速行驶的车子。 “李棠霖！”陈无赦在我身后大喊：“快回来！这是高速公路！” 我看了四周一眼，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收起诛魂剑，返身回到车中。 在看到陈无赦的瞬间，我愣了一秒。 “快上车啊！”陈无赦催促道，他早已坐在驾驶位上，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我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绕到副驾驶，刚坐上车他就启动了车子。 “刚才那个鬼差跟你有仇？”重新行驶在路上，陈无赦小心的问道：“怎么上来就打？之前看到的鬼差，不都和你和和气气的吗？” “这个鬼差我没见过。”我靠着车窗往外面看，副驾驶的玻璃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红色的血迹，提示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可真凶。” “无妨。”我看向他，“反正出来了就行，以后不和他打交道就是了。” 陈无赦却反而长舒了一口气，问：“刚才那阵金光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思索了片刻，道：“可能是阴司发现我们在打架，所以出手阻止吧。” 之后的路，我和陈无赦都没有了睡意，离家还有一百多公里，应该是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陈无赦把车子开得飞快。 我观察了他许久，最后悄悄的从安魂铃中祭出一张符纸，趁他不注意，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我家住在s市的郊区，陈无赦跟着导航左拐右拐终于看到我家门头的时候，傻了眼。 “大哥，你住这儿？” “对啊。”我拿着包包下车。 “不是！”陈无赦跟着跳下车，“你说你家挺大啊。” “不大吗？”我指了指身后巨大的银色厂门，“3亩地，两千平方米，还不大吗？好多房间呢，想睡哪儿自己选。” “不是，”陈无赦一脸懵逼，“一路走来是郊区，你都住郊区了，我还以为你住多么高大上的半山庄园呢，就算不是庄园，你好歹也搞个独栋小别墅吧，你开路虎啊哥！结果你告诉我你住养猪场？” “什么养猪场？”我脸色“歘”一下就黑了。 陈无赦沉着脸走到厂门边上，抬起手比了个请看的姿势。 一块崭新的不锈钢招牌，在车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工整的写着五个大字——“李氏养猪厂” 我眼前一黑。 陈无赦走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哥，看不出来你还会杀猪啊，用什么杀，诛魂剑吗？幽冥之火会不会直接把猪肉烤得喷香？”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李小贱！你他吗给老子死出来！”我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养猪场”。 第71章 孤儿院丢失的孩童 凌晨四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眼前朝我嬉皮笑脸的李小贱，外面还时不时传来两声鸡叫。 “老子就出门两个月，我都不知道我居然改行养猪了？”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李小贱是我收养的孤儿，确切的来说，我收养了三十多个孤儿，都是在做安魂者的路上捡的，要么是父母双亡，要么是全家灭门，要么是被人抛弃的女婴，前者在我安其家人的魂魄之后，都跟陈无赦一样赖上我了，后者单纯是我为自己积德，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一开始一两个孩子我还能勉强支撑一下，后面越来越多，我没有办法，只好卖掉在市区里的房子，买下这个在郊区的养猪场，把猪圈拆了，将养猪场改造成了孤儿院，为了不让男女生混住，我除了给自己盖了个小房子和一些基础设施之外，还辛辛苦苦的盖了两栋宿舍楼，植树造林，挖池塘养金鱼，专门请了农民来开垦出菜园，整个孤儿院被我弄得生机勃勃一点也不比那些庄园别墅差。 结果现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给我挂上个养猪场的牌子？我李棠霖的面子往哪里搁？ 李小贱嘿嘿一笑，慢慢挪到我身边，“大哥，内个什么，我们就是闹着玩玩的。” “闹着玩？”我沉下脸：“你都大学毕业了还跟着那群屁娃娃闹着玩？孤儿院交给你来管着你就给我管成这样？” “其实他也没说错。”陈无赦在旁边开腔，阴阳怪气的说：“反正这里也是养了一群小猪萝。” “滚！有你说话的份？”我气急败坏的骂道。 陈无赦撇撇嘴，朝着李小贱挤眉弄眼的。 “大哥，要不先睡觉吧，”李小贱凑上来贱兮兮的说：“这么晚了，睡醒再说，孩子们都很想你呢，尤其是小菀儿，都学会走路了。” 提到那些孩子，我的心柔软下来。 “明天把招牌给老子拆了！”我没好气的对李小贱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当猪仔养呢。” “好好好。”李小贱连连答应，眼睛飘着陈无赦：“这个哥哥是你新捡回来的？那要不跟我一块去男生宿舍？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不！”陈无赦大叫：“我要跟李棠霖住一块！” “额？”李小贱看着我。 陈无赦也看向我，一双大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脑壳子“嗡嗡”的疼，挥挥手示意陈无赦跟我来。 陈无赦立刻笑起来，得意洋洋的背起他的包包，跟着我一路小跑。 第二天睁开眼睛，一堆小萝卜头围在我的床边笑眯眯的看着我。 “爸爸！爸爸！”看到我醒来，年纪最小的菀儿连忙伸出手，口齿不清的喊着要我抱。 我揉揉眼睛把她抱起来，周围一堆小孩立马就扑到了我身上。 我抱着小菀儿，被一群孩子扑得差点又栽回床上。 这时，李小贱那欠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哟，瞧瞧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真是感人呐！” 说着，他还故意假惺惺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我一个枕头扔过去，没好气地说：“你少在那贫嘴，赶紧把孩子们都带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李小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连哄带骗地把孩子们往外赶，一边赶还一边念叨：“走咯走咯，都去洗漱啦，看看哪个小猪猪先洗完就有大鸡腿吃哟！” 孩子们一听有大鸡腿，顿时欢呼雀跃，一窝蜂地跟着李小贱跑开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抱着小菀儿简单洗漱一番后，来到了大厅。只见陈无赦正坐在餐桌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看到我进来，他立马站起身，迎了上来：“李棠霖，这地方还挺热闹的哈，这群小猪萝真好玩。” 我无奈地笑了笑：“要不你在这里住上两个月，带带孩子？” 陈无赦一听，立马摇头，“不行不行，让我带娃，我会疯掉的！” 就在这时，李小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忙问：“怎么回事？别一惊一乍的，快说！” 李小贱喘着粗气说：“小秋那孩子不见了！” 我脸色一沉，“到处都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牛牛和阿宝。”李小贱脸色煞白的说道。 陈无赦在一旁听了，无所谓的说道：“会不会是孩子们偷偷跑出去玩儿了？” “不会。”李小贱立刻摇头，“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听话，绝不可能偷跑出去的。” 这些年，因为我的身份和一些特殊的经历，没少招惹麻烦，难道有人找到孤儿院来了？ 我转头对李小贱说：“你去把所有孩子都集中起来，再数一遍，把保安叫过来加强孤儿院的巡逻，告诉老师们，注意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另外，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李小贱领命后，迅速跑出去安排了。 我和陈无赦来到孤儿院门口，仔细的查看有没有人潜入或离开的痕迹。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朝着我们这边跑来。等那人跑近了，我才看清，原来是孤儿院的一个工作人员。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焦急地说：“西边的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的脚印，看样子孩子们是从西边的围墙翻出去了” 我一听，脑袋 “嗡” 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陈无赦也是一脸震惊：“多大的孩子，直接翻墙出去？你们就一点没发现？” 工作人员哭丧着脸说：“谁知道呢？夜里值夜的保安就两个人，两个小时巡逻一次，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的啊，围墙那么高，他们怎么爬上去的？” 我心急如焚，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对工作人员说：“你先别慌，赶紧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分成几个小组，把现在还在的孩子都保护好，一个也不能丢了，另外，赶紧报警，就说我们这里有孩子失踪了，请求他们的支援。”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转身跑开了。 第72章 为什么逃离孤儿院 我转过头，对陈无赦说：“走，我们先去看监控。” 带着陈无赦来到监控室，我们两个人看了快半个小时，陈无赦才突然惊叫一声：“哥！你快看！” 我连忙凑过去，这才看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西边的小花园里，两个保安拿着手电筒刚刚走过，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偷偷跑到了保安的身后。 看保安走远，三个人穿过小花园，来到了西边的围墙，只见其中一个孩子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看起来像是五颜六色的布条拼接起来的。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由年纪最大的牛牛，把布条绑上一块石头，扔上了围墙。 围墙上面插着玻璃的碎片，他扔了好几次，才把石头和布条固定住，于是就这样，三个小孩顺着布条爬上了围墙，又通过同一个布条下了围墙，之后三个人齐力，把卡在玻璃上的石头拽了下来，沿着围墙外的小路朝着s市的市区方向跑去，整个过程看得我们心惊胆战。 看完监控，陈无赦皱着眉问我：“他们三个天还没亮就偷跑出去，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我直起身子，看着监控里三个孩子离开的方向：“我去追。” “等等，我和你一块儿去。”陈无赦连忙跟上。 “别跟着。”我对他说：“你留下，帮我看着点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把你留下我安心些。” 陈无赦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说道：“那你找到他们给我打个电话。” 我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去，启动车子的时候，突然看见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正从我住的小楼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朝我招手。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我伸出头对他大喊。 那老头子却不管不顾，拄着拐杖更加快速的朝我走来。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我连忙下车朝他跑去。 “小叔叔……”他气喘吁吁的叫了我一声，我顿时黑了脸，连忙朝四周看去，发现没人注意到这才低声责备：“李国安！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许再叫我小叔叔了，你头发都白了还管我叫小叔叔，合适吗？” “那你就是我的小叔叔嘛……唉，不对，现在是讨论称呼问题的时候吗？”他焦急的说道：“我刚刚听到他们说有三个孩子跑了是不是？” “我正要去找呢，你别担心。”我说完，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小楼前跟着工作人员数孩子的陈无赦，低声在他耳边说道：“盯着点那个小伙子，叫陈无赦，是天刑雷霄宗的人。” 李国安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过，身体猛然僵硬，错愕的转头看我。 我点点头，他浑浊的眼中发出两道精光，盯着陈无赦打量了片刻，对我点点头：“放心吧，我能看好他。” “那我去找孩子了。”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枯瘦的手连忙拉住我，焦急道：“哎呀！小叔叔说，我就是为了跟你说孩子的事！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半夜跑走！” “什么？”我一惊，“你知道？” 李国安点点头，说：“他们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怎么可能？”我更惊讶了，“那三个孩子的爹妈都是我亲自安魂送入黄泉的，他们去哪里找？” 李国安摇摇头，说：“半个月前，小秋跟我说她看到她的妈妈了，我以为是那孩子太想爸妈了，就安慰了几句，也没太在意，可是没过几天，牛牛也跑来跟我说，他看到他爸爸了，我就觉得奇怪，是不是孩子们患上什么思亲症了？我就去问李小贱，李小贱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会找老师跟孩子们谈谈。”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前几天，阿宝拿着个手机跑来找我，说里面的那个人，是他爸爸！” 我皱着眉听着，觉得万分稀奇，问道：“那你看见了吗？” “我看是看见里面有个男人，但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一栋楼里神神秘秘的跑来跑去，看起来就阴森森的不像什么正经视频，我感觉处处透着邪气，就假装生气，把他骂了一顿，让老师们把所有的手机都收掉了，只给孩子们看电视。” “今天听说丢了三个孩子，一问，就是小秋，牛牛和阿宝！”李国安五官都皱成一团，“就是他们三个跟我说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我怀疑他们偷跑出去，是为了找自己的爹妈去。” “荒唐。”我又气又无奈，“人都死了，魂都入了黄泉了，保不准这会儿都投胎去了，上哪儿找？” “行了别说了，你把这里盯好了，我去找孩子，小心着些，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陈无赦帮忙，他虽然笨，但还是挺靠谱的。” 李国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小叔叔你放心，尽管去吧，把孩子们找回来。” 我不再管他，转身朝车子走去。 远远的看了陈无赦一眼，他也正抬头看我，看到我看他，连忙朝我摆摆手，用口型对我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我驱车前往市区，到了市区，先跟警察汇合，知道孤儿院丢失了三个孩子，警方不也敢怠慢，立刻调取了监控，派出大量警力沿路寻找，但凡有拍摄到孩子的监控，就立刻过去找。 我跟在警车后面，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中午，监控拍到孩子们最后进入的地方，是一栋还没建设完成的高层住宅小区。 这个住宅小区一共有十二栋，还没建设完成，现在正是中午，工人们都放工去吃饭了。 我们把车停在外面，警察带着我走进去，就有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过来。 “何队。”他朝带着我的警察打了个招呼，看了我一眼。 “他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何队解释到。 那个警察点点头，说：“刚才我们已经大致的问了一下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小孩子，工地上又脏又乱，到处都能藏人，脚印根本就追踪不到，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就在这个工地里。” “哦？为什么？”何队皱着眉问道。 “这个工地算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只有这一扇门进出，其他地方都是封死的，五米高的挡板围墙，不借助外力，别说小孩，大人都爬不出去。” 第73章 死去的父亲 “那他们要是借助外力了呢？”我问。 那警察看了我一眼，面色不善的对我说：“我们已经绕着整个围墙走了两圈了，没有任何架过梯子或者搭小梯的迹象，他们要是搬梯子，那工地上的人不可能不发现，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进来了，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那就分头找！”何队直接下令。 我压下心中的不悦，转身就走，准备找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动一动我的安魂铃，谁知道那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却跟在了我的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回头看他，“找孩子去啊。”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得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好端端的三个孩子，孤儿院里呆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了，跑到这个工地上躲着，他们是在害怕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朝我靠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敌意，差点气个仰倒，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摆摆手说：“走吧，那去找，我也想知道，他们好端端的从孤儿院里跑出来干什么。” 这一找就从中午找到了下午，工地负责人甚至亲自跑到了工地里来，禁止施工，发动工人们一起找。 几百号人在十几栋已经封了顶的大楼中穿梭了一下午，人人都累得精疲力竭之际，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精神一振，连忙朝着声音跑去。 跟着带路的工人一路小跑，我跑到了最后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才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 此刻正被工人和警察们围着，三个人依偎成一团，惊恐的看着四周一句话也不敢讲，看到我，女孩小秋“哇”的一声哭出来，朝着我就跑了过来。 “李爸爸！”她大声的哭喊着，我连忙把她抱起来，剩下的两个孩子跑到我身边，哭着拽住我的衣服。 我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检查着三个孩子，还好，他们没什么损伤。 担心过后，就是生气，我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来训斥道：“你们三个为什么要偷跑出来？知不知道这让人多担心？” “我们……来找爸爸妈妈。”小秋抽抽搭搭的说。 “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天上，不会在这个工地里的。”我想骂又舍不得，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不！”阿宝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是一张直播间的截图，截图里，一个男人瞪大眼睛看着摄像头，手中握着一根木棒，目光恐惧满脸惊惶，他的身后，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大楼主体。 我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容之后，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面色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惊讶。 “这是你的爸爸？”何队从阿宝手里拿过手机，仔细的看着。 “是。”阿宝点点头。 何队把手机转向我：“你认识吗？” 我摇摇头，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才被李国安老先生收养到孤儿院里来的。” 何队皱着眉看我半天，这才点点头说道：“既然孩子找到了，就先带回去吧。” “不行，我要找我爸爸！”阿宝大声的喊道，旁边的牛牛和小秋也连声附和。 何队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阿宝拿出的手机上的照片，然后弯下腰对阿宝说：“放心吧，警察叔叔帮你找你爸爸，但是你们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饿坏了吧，跟着你们李叔叔先回去，我们找到了你爸爸，就会联系你们的。”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抬头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我，点了点头。 由警车将我们护送回孤儿院，陈无赦和李小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三个孩子，李小贱冲上来就是一人一脚，一边骂一边去检查三个孩子，最后自己反倒红了眼眶。 “哥，”陈无赦朝我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这一身的灰，上哪儿碰的？” “工地。”我拍了拍身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家里没事吧？” “没事。”陈无赦说：“孩子们都挺好的，这会儿在大厅里看动画片呢。” “嗯，”我点点头，准备进去。 “李先生。”何队叫住我，我回头一看，他朝我走来。 “还有事吗？” “你认识那个人是吗？”何队鹰一样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什么人？不认识，没见过。” “哦？”他紧紧的盯着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在我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我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许久，他神色不明的收回了目光，说：“我回去会查查那个人是谁的，这个孤儿院我们也会再来的。” “随时恭候。”我点头。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警车扬长而去，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样子，s市我住不久了。 “怎么了哥？”陈无赦站在我身边，担心的问道：“我感觉那个警察对你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 “进去再说。”我沉了沉眼眸，拉着陈无赦回到孤儿院。 抬头看了看天空，保护结界还在运作。 进去后，李小贱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边，都怯生生的看着我，我朝孩子们招了招手，他们朝我走过来。 “你们确定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我压低声音问道。 李小贱闻言，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三个孩子朝我点点头。 我吐出一口浊气，将三个孩子，带回了我的小楼。 经过一番询问，我才知道，原来事情出在视频软件上，现在网络发达，孩子们都喜欢玩手机，孤儿院里也配备了几台手机，每个寝室有一台，周末的时候孩子们可以轮流玩上半个小时。 不知道从哪天起，手机里就多了一个直播软件，孩子们点开看，发现这个直播软件只有在半夜十二点才会开始直播，直播的内容，是类似剧本杀一样的闯关游戏。 惊险刺激的画面很快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于是他们总是在周五的半夜十二点，缩在一起看这个直播。 第74章 疑惑 然后，小秋就在直播中看到了自己的妈妈，阿宝看到了自己的爸爸，牛牛也看到了自己的爸爸。 一直以来，他们都知道爸爸妈妈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但是突然出现在直播间里的人，让他们惊讶之余又十分开心。 他们小小的脑袋里，只想着爸爸妈妈是不是没死，是不是回来了？ 于是他们先是跟李国安说了，被李国安骂了一顿，又去找李小贱说，谁知李小贱反而叫老师去开导他们，这就导致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嘲笑三个是说谎精。 三个孩子一气之下，决定自己出去找爸爸妈妈，只要找到了爸爸妈妈，那么就可以证明他们没有撒谎了。 这才有了三个孩子逃离孤儿院的这件事。 等到三个孩子把事情说完，我和李小贱都沉默不语，坐在旁边的李国安默默的点了一支烟。 只有陈无赦，疑惑的看着我们。 “李小贱，先把孩子们带回去休息吧。”我说。 “李爸爸。”小秋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奶声奶气的问道：“那是我妈妈，对吗？你能把她带回到我身边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乖，先去睡，让李爸爸先想想事情。” 小秋噘着嘴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李小贱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陈无赦这才开口问。 我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今天中午我就把烟抽完了，烟盒都扔在工地上了。 还没等李国安给我散烟，陈无赦就从口袋里捞出一包烟扔给我：“你倒是快说呀！” “你又不抽烟，身上带着烟干嘛？”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白了我一眼，“现在不就用上了？” 我无语的打开烟抽了一口，又是那个薄荷味的烟。 “看明白了吗？”这时候，李国安开口问道。 我默默的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截图递给李国安，李国安眯起眼睛看着，面色沉重。 “确实是阿宝的爸爸。”我说道。 “什么意思？”陈无赦一脸不解。“你不是说他们是孤儿吗？” “对。”我点头，“不仅是孤儿，他们的父母还是我亲自安魂，送入黄泉的。” “那怎么会出现在直播间里？难道阴司缺钱了，让他们出来直播挣钱？” “放屁！”李国安吹胡子瞪眼的骂道：“你个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说罢，李国安看向我，“小叔叔，这件事咱们管不管？” 忽略掉陈无赦震惊的表情，我苦笑道：“怎么管？这是阴司的事情，就算是阴司出事了，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 “更何况……”我看了陈无赦一眼，“我现在事情还多着呢。” 李国安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小叔叔……”陈无赦的目光在我和李国安的身上来回转动，“他为什么叫你小叔叔？” “辈分高不行吗？”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陈无赦撇撇嘴，明显不相信。 我拿过手机，点开一看，发现那个直播的app并不是市面上常常看得到的短视频app，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app，小小的方框里是黑色的背景，然后是一朵白色的小花，下面的名称上写着——亡灵直播。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这个软件，却发现根本就搜索不到，于是我对陈无赦说道：“你搜搜看，能不能找到这个app？” 陈无赦拿出手机找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说：“看样子只能等到12点，看看这个软件到底在怎么亡灵直播了。” 我点开手机，按了按那个app，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打不开。 “小叔叔，那几个孩子……”李国安为难的看着我。 “消除记忆。”我说。 李国安看着我欲言又止。 “干什么？难不成真叫我去阴司找妄九溟问问，为什么我送进去的恶鬼会出现在直播间？还是说让我打上阴司，把那群恶鬼再带回来？”我没好气的问。 李国安叹了口气，扶着沙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睡觉之前先去看看那三个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乱跑了，还有，告诉李小贱，把所有手机给我收掉，不许孩子们再看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最后，妄九溟当这个黄泉之主几千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他会处理的，你只管把孩子顾好就行了。” 李国安点点头，扶着沙发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出去了。 李国安一走，只剩下我和陈无赦沉闷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很，我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个烟囱了。 平时话多的陈无赦，此刻也是一言不发，抱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陈无赦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在想今晚要不要……”话说到一半，我立刻住了嘴。 陈无赦狐疑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探究。 “你有事瞒着我？”他伸出手指向我。 “没有啊，只是有点乱，我想不明白而已。” “是吗？”陈无赦眯起眼睛看着我，像是一只小狐狸。 “真的。”我无比真诚的点头。 “好吧！”陈无赦摆摆手，“要喝奶茶吗？你这里能点到外卖的吧，让我看一眼。”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点外卖。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这家伙神经大条，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骗他呢。 只不过，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情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李棠霖，你到底是什么人？” 舒出来的一口气还没喘匀，陈无赦突然问了一句，我心里一惊，皱眉看向他。 陈无赦苦笑一声，“虽然我们才认识两三个月，但是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对我是了解的，但是现在我好像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问。 陈无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除了知道你叫李棠霖，是个安魂者之外，我好像对你一点也不了解，哦，对了，你是个暴力狂。” “滚！”我抬起手佯装要打他：“天底下没有比老子性子更好的人了！” 陈无赦“嘿嘿”一笑，“啊对对对，你性子最好，好到动不动就打人，所以你讨不到老婆。” 第75章 半夜鬼敲门 “我讨不讨老婆关你……” 我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一股冷冽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和陈无赦立刻惊觉，对视一眼。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传来。 陈无赦“腾”的站起身看向门口，紧张的问我：“要开门吗？” “当当当！”敲门声继续，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窜进来。 我站起身，把陈无赦拉到身后，问：“谁？” “鬼。”声音很熟悉。 我思索片刻，立刻反应过来来人是谁，顿时放下心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深邃的五官，银白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看到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当然，如果忽略他身上冒出的白色冷气，和身后牵着的几个鬼魂的话，他看起来是个和陈无赦差不多的阳光少年。 “你怎么来了？”我给他让开门。 他牵着那几个鬼魂进来，屋子里的温度再次骤降。 陈无赦退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他。 玉丞先是将那几个鬼魂往身后一扔，然后毫不客气的往上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向我，眼里满是促狭：“半夜鬼敲门，你心慌不慌？” 我冷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你来干嘛？” 玉丞没说话，挑挑眉，看向站在一边的陈无赦，目光意味深长。 我心里“咯噔”一声，那么快就发现了？不应该啊？ “啧啧，还说不慌，你瞧你，冷汗都快下来了。”玉丞贱兮兮的一笑。 我轻咳一声，“有话快说。” 玉丞斜瞟一眼陈无赦，问：“哪儿捡的小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眯起眼睛看向玉丞。 “关系大了。”玉丞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支烟，优哉游哉的点燃，又问“你什么时候抽这么淡的烟了？” “有得抽就不错了，还挑。”我盯着他，“快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玉丞斜眼看了陈无赦一眼，夹着烟的指尖点了点陈无赦，沉声问道：“我干嘛来了你还不清楚？”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我无奈的看向陈无赦，陈无赦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犹豫了许久，我问玉丞：“所以你是来锁魂的？” 玉丞不置可否，看着陈无赦的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陈无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坐下。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玉丞开口了，语气缓慢却吐字清晰。 “陈无赦，二十二岁，出生三天的时候被扔到了雷刑山下，天刑雷霄宗第二百三十六代嫡传弟子，我可有说错？” 坐在我身边的陈无赦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玉丞笑笑，并不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我，好奇的问：“李棠霖，你一向公私分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这次闷声不响的干出这种事来？” 我脊背一凉，看向他眼神瞬间凌厉。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陈无赦不解的问道。 玉丞并不理会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给我一个星期。”我说。 陈无赦整个人石化一般的看向我，“哥，你在说什么？” 玉丞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已经死了，臭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鬼差，收你来啦。” “胡说！”陈无赦猛地站起来，破军刃立刻出现在手中，“我才没死！” 玉丞嘴角轻勾，“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我拉住陈无赦：“你不是他的对手。” “哥！他说我是死人！”陈无赦气急败坏的说：“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收起你的剑！”我呵斥道：“谁给谁颜色看还不一定呢！” 陈无赦不服气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冷哼一声，将破军刃收回剑鞘中，却不放下，依然拿在手中。 我沉吟片刻，对玉丞说道：“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陈无赦死了这件事，那你可以走了。” 玉丞眉毛一挑，“啧啧，我追他追出三条街，这刚坐下，烟都没抽完你就赶我走？奶茶呢？这小子不是还点了奶茶，好歹让我喝一口，不然，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能不能给可就不好说咯。” 我火光直冒，“你小子专门来蹭奶茶喝的？” “打一架？”玉丞笑嘻嘻的朝我勾手指，“把我打得一个星期动不了，我的魂儿你去勾。” “滚！”我没好气的拎起烟灰缸朝他砸过去：“你们一个两个的，净逮着老子欺负？” “谁敢欺负你呀，”玉丞嘿嘿一笑，抬手接住，顺便把抽尽的烟摁灭，“我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我胸口一堵，一股无名火“腾”的冒到天灵盖，“你大爷的，有事求我还他吗这态度？” “哟，那不是怕你不答应嘛，这不，现成的小辫子送上来，不抓白不抓嘛。”玉丞说着点了点陈无赦。 陈无赦盯着玉丞暗暗磨牙。 “说吧，什么事儿？”我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手底下丢了几个魂。”玉丞云淡风轻的说着，却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卧槽！丢魂？这还不是什么大事？” “陈无赦算其中一个。” 我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厥过去，“陈无赦阳寿未尽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现在，生死薄上有他的名字。”玉丞说着，摆了摆手，虚空中出现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他轻轻挥动手指，册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翻页，哗啦啦的翻到最后一页，“陈无赦”三个大字，在册子里闪着红光。 “哥，这什么意思？我真死啦？”陈无赦吓了一跳，凑上去认真的看，“生辰八字都是我的，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手底下怎么会丢魂？”我皱眉问道。 “说不上来。”玉丞难得的严肃起来，想了半天，这才说道：“我第一次丢魂是在一个月前，按照册子指引到了地方，可是那里却没有魂，我找了好几圈，硬是没找到，你也知道，鬼差丢魂是大事，我也不敢声张。原本想着自己偷偷去找，可是很快我又丢魂了，短短一个月，我丢了三个魂了，把这臭小子算上，那就是四个。”玉丞伸出手比了个四。 第76章 来自荒冥遗渊 我气个仰倒，“你胆子是真大啊，丢了魂这种事都敢不上报？” “你又不是不知道范无救的性子，我要是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玉丞哭丧着脸，“你就帮帮我呗，你手里有睚眦兽给你的九幽通明鉴，反正你也要找陈无赦的肉身，不如就顺便帮我找找那几个魂吧。” “你说得轻巧。”我白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九幽通明鉴要是在我手上，我不当场就追出去了？” 玉丞一愣，“那九幽通明鉴去哪儿了？” “睚眦兽带回去了，上次我用它开了一个绝对空间，把能量耗尽了，睚眦兽把它带回去重新净化，还得两三天才能拿回来呢。”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玉丞被气笑了，拍着手问：“那请问，那破镜子需要充电吗？” “破镜子？”我挑眉：“你知道为什么它叫睚眦兽吗？” 玉丞脸色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就帮帮我呗，要不然，我现在就把陈无赦拘走。” 说着，他朝着陈无赦伸出手，一根细细的丝线朝陈无赦飘去。 我伸手挡住，“行了，我会找的，但是能不能找到不一定。” “你愿意帮忙就行。”玉丞满意的收回丝线，看向陈无赦：“小子，你最好识相点这几天别给我惹事，否则我当场就来拘你的魂，进了阴司地牢，管你阳寿尽不尽，想出去都得扒层皮！”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玉丞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带着几个鬼魂施施然的离开了，房间里的阴冷瞬间散去。 “李棠霖，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玉丞离开，陈无赦转头看向我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所以呢，我连我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陈无赦明显带上了火气。 “你以为我知道？”我也怒了，“出去打个架，还把你放保护圈里，结果回来你人没了，只剩个魂，你叫我怎么说？” “我呸！”陈无赦猛地站起来，脸气得通红：“保护圈保护圈！我他吗受够了你那该死的保护圈！每次有事就像保护婴儿一样的把我关起来自己出去拼命，出了事也不跟我说，有什么想法也不跟我说！我死了你都不跟我说！” “李棠霖，我拿你当兄弟，结果你真拿我当儿砸？要不我跪下叫你声爸爸？” 看着他那炸毛狮子一般的模样，我是在没忍住，站起来朝着他就是一脚，“臭小子！别不识好歹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打得过谁？还想出去打？也不怕被打死？” “那也比现在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死的强！”陈无赦梗着脖子，一张脸气得通红。 说到这个，我顿时泄了气，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刚才都忘了问问玉丞，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是谁。” 陈无赦抿着嘴不说话，气呼呼的瞪着我。 “呲呲”一阵电流声传来。 我和陈无赦同时一惊，只见摆在桌上的手机自动亮了起来。 陈无赦舔了舔嘴唇，突然冒出一句：“十二点了。”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十二点了，亡灵直播间开播了。”陈无赦定定的看着我。 我愣了一瞬，疑惑的拿起手机，果然，是那个app自动打开了。 跟普通的视频软件不同，这个软件打开，无法选择只有一个直播间，分十六个摄像头，目前每个摄像头都还是黑的，不断的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但是已经有将近1000人进入了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的刷屏。 陈无赦靠近我，盯着手机看。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于心不忍的说道：“放心吧，你肯定没死，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你的肉身而已，放心，我一定会在七天内把你的肉身找回来的。”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好，但是这次，你不许瞒着我了，什么都得跟我说。” “好。”我点点头。 五分钟之后，直播间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屏幕上，雪花噪点疯狂的闪烁，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仿若无数怨魂在嘶吼，那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钢刀划在玻璃上，直直刺入耳膜，让我和陈无赦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随着画面的逐渐清晰，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深黑的大海反常的发出幽绿色的光，手机屏幕被这幽绿的反光笼罩，像是蒙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船体剧烈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昏黄且闪烁不定的灯光，勉强照亮着堆满杂物、一片狼藉的船舱，墙壁上布满了水渍，顺着成片的锈迹蜿蜒而下。 “看起来像一艘破旧的船？”陈无赦完全被直播间吸引了注意力，皱着眉头说道：“都锈成这样这样了，船还能在海上行驶？不怕散架吗？” “这不是海。”我眉头紧皱，沉声说道，“这是荒冥遗渊。” “荒冥遗渊？”陈无赦满脸问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听过？” “荒冥遗渊，是被遗忘的放逐之地，比十八层地狱更可怕的地方。在冥河的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宫殿，那是亿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建筑，是谁建造的已经不得而知了，过了那座废弃宫殿，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能看到冥河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入，而底下波涛汹涌，会泛出幽绿的光，从前，犯了大错的神仙，或者十恶不赦的恶鬼，都会被投入荒冥遗渊，那里是所有罪恶最终的归宿，进入荒冥遗渊的人，就等同于被全世界背弃，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性了。” 陈无赦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你的意思是，这个直播间来自荒冥遗渊？” 我点点头，脸色变得沉重。 第77章 恶灵直播间 随着画面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直播间的，是轮船底部的货舱。海水从破损的船板缝隙中汹涌灌入，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冰冷刺骨的水流迅速在地面蔓延，水位不断上升，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腐朽的货物在水中漂浮、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似被困住的怨灵在呜咽。 一盏盏油灯在空中飘浮，昏暗的灯光在涌动的水流中摇曳着，投下的光影扭曲而诡异，将整个货舱映照得如同阴森的水底墓穴。 在货舱的角落里，一群衣衫褴褛的鬼魂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黑色的不知名物体，像是头发，又像是某种水草。 铁笼中蜷缩着一只身形扭曲的生物，它的身体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皮肤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紫色，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只见一只身形高大、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恶鬼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根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铁链。它猛地挥动铁链，火焰瞬间穿透铁笼，击中了那个生物。 生物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原本就扭曲的肢体变得更加畸形。 周围的鬼魂见状，纷纷颤抖不已，一张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轮船的甲板上。狂风裹挟着海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舷，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幽绿的海水瞬间将甲板淹没。 一个身着破旧长袍的人站在甲板中间，戴着黑色的金属鬼面具，他拿起话筒，开始说话，声音是机械而低沉的电音。 “欢迎各位来到亡灵直播间，今天，是新一轮游戏的开始，让我们有请本次游戏的一百位挑战者！” 十六个摄像头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人头出现在屏幕，摄像头飞快的扫过。 一张张人脸在屏幕上飞快略过，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茫然，有的害怕，一张张苍白发青的鬼脸，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镜头又回到了身着破旧长袍的人身上，他抬起手，手中浮现一个金色的小球，那个小球缓缓转动着，那些人脸在看到小球的瞬间，眼神都亮了起来，爆发出极度渴望的表情。 那个人说道：“游戏规则很简单，躲避。我们会放出铁笼里的怪物，那种怪物会把你撕成碎片，当然，如果你想把你身边的人撕成碎片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最终，我们只会有一个获胜者，而唯一躲避成功好好活下来的那个人，将得到我手上的这个球，它不仅可以带你返回人间，还能让你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时间！” “欧！” “欧！” “欧！”底下的人们开始兴奋的欢呼起来。 陈无赦皱着眉，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一场屠杀！那个黄泉之主不管的吗？” 我摇摇头，“荒冥遗渊没人管。” 话音未落，直播间里已炸开了锅，各种弹幕层出不穷，礼物的特效疯狂在刷屏。 “太刺激了！这可比什么恐怖电影带感多了！” “哈哈哈哈！自相残杀才好看！快！再撕得狠点！” “这剧情反转绝了！我就爱看这种极限求生！” “太戏剧性了！这才是直播界的天花板！今晚值了！” “这真的是鬼在直播？” “不是不是！” “打起来打起来！这血腥场面我爱了！跪求主播多来点高能片段！” “新来的人不了解，其实都是演员，演戏加特效！但是不得不说，真的演得好逼真！” “不对吧，我仔细看过，每次直播的人好像都不一样，从没有出现过重复的面孔。” “这样的大制作才对得起我们的礼物啊！” …… 看着疯狂在刷屏的弹幕，以及将整个屏幕都覆盖的礼物特效，陈无赦震惊道：“他们都疯了吗？” 我紧皱眉头看着手机，一闪而过的人影让我心惊肉跳，我连忙关掉弹幕，仔细查看，但那个人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了？”陈无赦问。 “我好像看见方达了。” “什么？！”陈无赦惊叫。 只见画面里，一个个囚禁着怪物的铁笼轰然倒塌，瞬间裂开，浑身倒刺的怪物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鬼率先反应过来，她化作一缕白烟想要遁入甲板缝隙，却被身旁突然伸出的鬼爪死死揪住长发。 “凭什么你想先逃？！” 另一个缺了半张脸的厉鬼咧嘴狞笑，指甲深深扎进女鬼的头皮，生生撕下一大块带着血丝的头发。 女鬼惨叫着反身抓向对方的眼睛，两人在浑浊的积水中扭打成团，溅起的水花里混着黑色的血沫。 怪物挪动着畸形的肢体，倒刺划过船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个壮硕的男鬼抄起半截生锈的铁棍，嘶吼着砸向怪物的头颅，却被怪物突然甩出的尾巴扫中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男鬼的胸骨凹陷下去，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还未倒地就被另一个女鬼扑上来咬住喉咙。 “对不住了，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去……” 女鬼的獠牙深深嵌进男鬼脖颈，喉咙鼓动着吞咽下汩汩黑血。 甲板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刺激得更多鬼魂丧失理智。三个鬼魂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却被其中一人突然反戈。 戴眼镜的文弱书生模样的鬼魂，猛地掏出藏在袖中的骨刃，狠狠刺进同伴后背：“活下去的只能是我！” 另外两人惊愕地看着他，还未发出惨叫，就被涌上来的其他鬼魂撕成碎片。 书生舔了舔骨刃上的血，转身想跑，却迎面撞上怪物的利爪 —— 倒刺贯穿他胸膛的瞬间，他的眼球还保持着贪婪的凸起，直勾勾盯着站在甲板中间，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的那个人手中的金球。 怪物每前进一步，就有鬼魂被撕成碎片。有的被利爪开膛破肚，内脏如黑色藤蔓般散落一地。有的被一口咬断脖颈，头颅在甲板上骨碌碌滚动，眼睛还在惊恐地转动。 一个年幼的小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被两个成年鬼魂拎起来当作挡箭牌。 剩下的人终于发现这场游戏的血腥残忍之处，自己是绝不可能有盟友的，于是趁着甲板上的混乱，四散奔逃。 我和陈无赦看着手机里这场血腥的屠杀，两个人都寒毛直竖。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陈无赦喃喃说道。 第78章 逃脱的方达 一场直播，看得我和陈无赦心惊肉跳，或许其他看直播的人会以为这是一场真人混合特效的直播，但只有我们两个清楚，里面在厮杀的，的的确确就是鬼魂。 “哥，你以前遇见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我摇头。 画面里，还有鬼魂在不断的躲避，厮杀，但是我十六个画面反复来回的看，也再没有看到方达的身影，难道是我看错了？ 屏幕的左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计数板，开播两个小时，一百个鬼魂，已经只剩下三十六个人了。 剩下的三十六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和他人接触或者遇见怪物，在破旧的船上来回穿梭躲避着。 风浪很大，船身摇晃得厉害，整个画面昏黄暗淡，然而直播间里观看的人却是异常的疯狂。 满屏的弹幕甚至比船舱外的冥河翻滚得还要汹涌，疯狂滚动着，各色礼物特效不断炸开，将昏暗的手机屏幕映得五光十色。 “太刺激了！这简直是年度最佳直播！” “快！快打起来！我要看更血腥的场面！” “这些特效也太逼真了吧！主播求透露制作团队！” 一条条弹幕充斥着兴奋与狂热，完全没有意识到屏幕里上演的是真实的生死惨剧。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一个角落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女鬼正躲在一堆破烂的木箱后面，她穿着高中的制服裙，浑身发抖，拼命的捂着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恶鬼就发现了她，恶鬼狞笑一声，如同一头饿狼般扑了过去。 小女鬼拼命反抗，她疯狂的大叫着，挥舞着双臂，试图推开恶鬼，但那微弱的力量在恶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恶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对着摄像头大笑，小女鬼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踏，白皙的双腿暴露无遗，腰间的衬衣也随着拉扯往上滑，露出纤细的腰肢，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粉色的胸衣。 仿佛是恶趣味一般，这个画面突然被放大，一个鲜红的“666”在屏幕中间炸开，随后变成烟花特效缓慢落下。 小女鬼惊恐的尖叫着，然而她惊恐的表情却成为了直播间里的狂欢曲，无数污言秽语在屏幕上飘个不停。 “他吗的！这些人有毛病？”陈无赦没忍住破口大骂：“这他吗是人干的事儿？” 我死死捏着拳头，虽然没说话，但是此刻心中的怒火也是压都压不住。 随着恶鬼的用力，那个小女鬼从一开始的不断挣扎，到最后无力的垂下了头，也不过才五分钟。 恶鬼看她不再挣扎，哈哈大笑着将她往船舱外面一抛，瞬间，一只怪物跃过，将她叼在口中，不一会儿，她的灵魂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而计数板上，也变成了三十五。 “哥！”陈无赦拉着我：“这种直播，阴司真的不管吗？” 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手指点向屏幕，“不管也得管了，你瞧。”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惊得跳了起来：“方达！” 只见那个被我断了一只手的方达，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全是被虫子咬出来的孔洞，孔洞中流着黑色的脓液，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穿过一条朽烂的长廊，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 空荡的长廊加上方达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船舱里回响。 突然，头顶一盏摇晃的油灯 “啪嗒” 坠落，在他脚边炸开，飞溅的火星落在他流脓的伤口上，方达却只是麻木地眨了眨眼，仿佛早已失去痛觉。 陈无赦倒抽一口冷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方达身后的阴影中缓缓伸出一只布满黏液的触手，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我一把抓住陈无赦的手腕，盯着屏幕低声道：“注意看他的眼神 ——” 方达浑浊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腐肉下的青筋暴起，以惊人的速度转身，那只残缺的断臂不知何时竟缠绕着漆黑的藤蔓，如毒蛇般精准缠住触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这断手怪有两下子！” “打起来！老子押五毛钱他能反杀！” “切，就这烂皮囊还想活着出去？” 方达嘶吼着将怪物拽到身前，藤蔓狠狠勒进对方皮肉。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触碰到他身体时冒出青烟 —— 他溃烂的伤口处正渗出某种腐蚀性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他在拿自己当诱饵！” 我突然反应过来，可警告声还未出口，方达背后的墙壁轰然炸裂，三只身形巨大的恶鬼张牙舞爪扑来。 方达断臂上的藤蔓猛地回缩，整个人借着反冲力撞破窗户，坠入翻涌的冥河。镜头随着他坠落的身影急速下降，我们清晰看到他布满孔洞的后背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符文亮起的刹那，水面突然沸腾，无数骷髅手臂从水中伸出，将追来的恶鬼死死缠住。 方达在骷髅群的掩护下，拖着残破的身躯游向远处一艘倾覆的沉船。 “这不可能……” 陈无赦喃喃道，“他明明只是个被你打断了手的恶鬼，哪来的这种手段？”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方达爬上沉船的画面，他的身影消失在那艘沉船内。 直播间左上角的计数板突然疯狂跳动，从三十五直接跳到十——显然，就在黑屏的瞬间，有二十五个鬼魂同时丧命。 “他在利用直播规则。” 我握紧拳头，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游戏的规则是——活下来的人才能离开，但没人说过不能离开这艘船。” 直播间里的厮杀还在继续，计数板上的人数迅速的减少，不过一会儿，剩下的几人都被那些怪物诛杀殆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1”字，还在计数板上，彰显着剩下这个人的成功逃脱。 “是方达。”陈无赦面色复杂的说道。 果然，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那张诡异的金属面具下发出机械的低笑，手中金球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今夜的获胜者！是方达！” 金光闪过，方达回到了摄像头前，他面容扭曲，并没有获得胜利的喜悦，反而是充满怨毒的看向摄像头。 在一片礼物的特效和疯狂刷屏的弹幕中，我看到他紧紧的盯着摄像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棠霖，等着我。” 第79章 巨大的阴谋 这场诡异的屠杀游戏，在方达的成功躲避中画下了句号，他拿着那个金色的光球转身离开，但直播却并没有结束。 画面中十五个镜头同时熄灭，只剩下一个镜头，那个镜头被放大，正在我疑惑之际，屏幕一闪，整个画面都变了模样。 只见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出现在一栋阴风阵阵的教学楼前面。 覆盖在脸上的黑铁面具呈现出诡异的笑意，机械的电音缓慢传来。 “这是我们下一场游戏的地点，本次的游戏规则奖励，是这个——” 伴随着一阵铃声，一个壮硕巨大的身影从教学楼内走了出来。 我和陈无赦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画面中的，赫然就是那天晚上我和陈无赦遇见的那个青面獠牙的鬼差！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那个人的面前，将肩上扛着的什么东西扔在地上，激起一阵黑灰。 “是我！”陈无赦惊得跳起来，声音激动的颤抖着：“那，那是不是我的肉身？你看！那就是我的肉身！” 我看着画面中紧闭双眼被扔在地上的陈无赦，牙齿咬得“咯吱”响，心中的怒火让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荒冥遗渊去，将这群恶鬼尽数斩杀！ “好，好得很。”我怒极反笑，看着画面冷笑道：“当着我的面把你抢走了，原来是给他人做替身？” “哥……”陈无赦看到我的样子，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现在，咱们是不是赶紧去把我的肉身抢回来？” 我盯着画面看，那个穿着破旧衣袍的人再次拿出一个金色的光球，那鬼差将陈无赦的肉身从地上拎起，像拎个小鸡崽子一般，拎到了一个巨大的蚌壳之中。 “如你们所见，下一场游戏的获胜者，不仅会获得重返人间的金球，还会得到这个肉身，有肉身就代表着——你们可以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之下。”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的刷屏，然而我和陈无赦却无暇顾及，只是紧紧的盯着那个装着陈无赦肉身的蚌壳。 “下期的节目将于三天后开启，游戏规则下期当场宣布，但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奖品丰厚，所以游戏也将更加残酷！惊险刺激！请各位观众不要错过！好了，枭影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说完，屏幕一黑，直播间关闭了，原本直播间里的上万人，在几秒钟之内就退了个干净。 我放下手机，点燃一支烟，陈无赦坐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抬手制止。 “哎呀！奶茶！”陈无赦忽然惊叫一声，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 看着陈无赦着急忙慌跑出去的背影，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我的感觉没错，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靠近我，很显然，陈无赦跟这个阴谋有关。 刚才陈无赦或许没有认出来，但是我看明白了，方达背上那个发光的古老符文，与我们在清槐镇床底下看到的那种文字，极其的相像，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种。 从清槐镇，到废弃的殡仪馆，再到现在，陈无赦的肉身被一个不知来历的鬼差抢走，出现在亡灵直播间。 好像每件事都不关联，但是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陈无赦的到来不是偶然，那么我是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三个孩子的父母出现在这个恐怖游戏的直播间里，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的百鬼夜行，这个鬼差掳走的陈无赦的肉身，甚至，会不会玉丞丢失的鬼魂，也跟这件事有关？ 毕竟，参与游戏的那些鬼魂，看起来可不像是十恶不赦会被放逐到荒冥遗渊里的人。 这个巨大的阴谋，到底是什么？隐藏在迷雾中，我看不清也分辨不出，而陈无赦，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无赦骂骂咧咧的走进来，手里领着两杯滴着水的奶茶。 “这个外卖员，到了也不打电话，直接就把奶茶挂在外面的大门上，冰都化了……” 我看着陈无赦，他不耐烦的拿出奶茶看了半天：“还能不能喝啊？” “陈无赦，你害怕吗？”我问。 陈无赦抬起眼睛看我，眼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怒气，他叹了口气，拿出吸管戳开奶茶递给我：“怎么可能不怕呢？” 我接过奶茶，“那你还想着喝奶茶？” 他苦笑一声，戳开自己的奶茶用力的吸了一大口：“不然能怎么办呢？” 他的脸色有些失落，“其实我没资格跟你生气，从一开始，就是我赖着你不放，一路跟着你，给你添麻烦，在清槐镇，要不是你，我师姐怎么可能被救出来？在阿和这件事里，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方达和阿和的蛊术给害死了，可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你一直在保护我，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你生气。” “我把你当兄弟。”我说。 陈无赦眼睛亮了亮。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肉身抢回来的，只是我们要去荒冥遗渊走一趟了，你怕不怕？” “不怕！”他笑起来，“跟着你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跟着你还出事了，不是砸你招牌嘛！你要被笑三百年的！” 我苦笑一声，“不用等去荒冥遗渊了，我现在就已经被笑了，玉丞是个大嘴巴，现在估计整个阴司的鬼差，都已经知道在我李棠霖的眼皮子底下，身边人还被掳走肉身的事儿了。” “额？”陈无赦一愣，随后笑起来，“也对哦，我现在是个鬼了，嘿嘿。” “那我是不是可以穿墙了？” “滚！” “嘿嘿。”陈无赦傻了吧唧的笑着：“那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直接杀到荒冥遗渊去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考拉的屎吗？”我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还没死呢，我进不了荒冥遗渊。” “啊？”陈无赦张大嘴巴，“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杀到荒冥遗渊去，你一把诛魂剑大杀四方！把我的肉身抢回来，然后踏着幽冥之火一个帅气的转身，离开。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连荒冥遗渊都进不去？还没死是吧？要不我给你一剑？” “老子给你一剑！”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当荒冥遗渊什么地方，游乐场？还大杀四方，还帅气转身，少看点脑残剧吧！能被扔到里面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鬼！这一去凶险万分，没有万全的准备咱们俩都得折里面。” “那怎么办？”陈无赦无语的摸着脑门。 我吸了口奶茶，“事要一件一件的办，先去鬼市，换魂。” 第80章 寻找鬼市 头天晚上看完直播已经三四点了，又和陈无赦商量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做，还大致的跟他讲了讲我的猜测，直到快天亮了我才去睡觉，中午才睡醒。 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奶香味和臭味，卫生间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和水声。 听声音，像是陈无赦，他怎么又跑我房间里来了？ 我翻身坐起来，手却撑到一个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我顿时怒吼——“陈无赦！你找死吗？！” “怎么了怎么了，刚醒就大呼小叫的！吓到小菀儿啦！”陈无赦浑身湿答答的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脑门上还挂着白色的泡泡，我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这是什么？” “小菀儿拉的粑粑啊。”他迷茫的看着我，“怎么了？” “为什么小菀儿拉的粑粑会在我的床上？！”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陈无赦。 他一脸无辜，“老师带着其他的孩子下地去种菜了嘛，小菀儿是最小的，刚会走路，去菜地里也是添乱，正好我闲着，老师就让我帮忙带着她呗。” “你带就带！带我房间里来干嘛？还有！为什么会拉我床上！” “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又不是我拉你床上了，一个大男人，矫情兮兮的。”陈无赦说着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卫生间。 我跟着走进去，看到地上扔着小菀儿的脏衣服，浴缸里放满了水，她小小一个站在浴缸里，正在玩泡泡。 “来来来，小菀儿，叔叔来陪你玩咯！”陈无赦笑嘻嘻的跑到浴缸旁边，小菀儿立刻嬉笑着跟他玩起来，泡沫和水扑得到处都是。 看着卫生间里的一片狼藉，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哦，对了，哥，你顺便把小菀儿的脏衣服洗了呗。”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带着黄色粑粑的衣服，嘴角忍不住的抽动。 “陈无赦你想灰飞烟灭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祭出我的诛魂剑。” “小菀儿管你叫爸爸，你连她衣服都不洗，切！” “那这个爸爸给你当吧，不仅她的衣服你洗，老子的被子也你洗，还有浴室和房间，打扫不干净今天不给你吃饭。”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无赦对着小菀儿的抱怨：“啧啧，你这个李爸爸，越有钱越抠门，还矫情，还爱打人！” “咯咯咯”小菀儿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卫生间里。 我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时候，只要不去想，单纯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躺到了下午，才看到陈无赦抱着小菀儿走过来，陈无赦穿着我的衣服，头发上还在滴水，小菀儿倒是洗的香喷喷的，看见我直往我的怀里扑。 “我的妈呀，真累人。”陈无赦苦着脸抱怨，“你多请几个保姆吧。” “你付钱？” “小气。”陈无赦翻了个白眼。 “收拾收拾东西，吃过晚饭就走。” “啊？”陈无赦茫然的看着我：“今晚就走？” “去找鬼市。” “哦哦哦。”陈无赦点点头，转身离开。 偷得浮生半日闲，怀里的小菀儿眼睛半睁半闭，衣服快要睡着的模样，可爱得像个小苹果。 吃过晚饭，我和陈无赦坐上了车。 “大哥，这次去要去多久？”李小贱带着一堆孩子，不舍的站在车边看着我。 “我会尽快回来的。”我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爷爷已经处理好了。”李小贱说着，瞟了瞟小秋那三个孩子。 我默默的点头，“照顾好自己和大家。” 李小贱点点头。 我上车，带着陈无赦离开了孤儿院，看着那块“李氏养猪厂”的牌子在视野里消失，陈无赦叹了口气。 “哥，以后我还能回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失落。 “不是给了你房间吗？随时想回就回吧，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听到这话，陈无赦又开心起来。 “咱们去哪里找鬼市？” 我没回答，抬起手对着导航挥了挥，原本的路线图被替换成一张古老的羊皮地图，图上用朱砂标记着三个猩红的骷髅头，最中央的骷髅眼窝里，一滴血泪状的符号正缓缓晕开。 “跟着地图走。”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前进，两个小时候，驶入一条荒僻的盘山公路。 天色已经全黑，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月光。 陈无赦突然指着后视镜惊呼：“哥！后面有东西！” 我透过后视镜望去，只见一辆破旧的灵车正悄无声息地尾随，车窗玻璃上贴满惨白的符纸，隐约能看见车内坐着一排身穿寿衣的 “乘客”。 被我们发现后，灵车悄无声息的加速，和我们并行，车内的“乘客”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我们。 “老李，去哪儿呢？”灵车的车窗摇下，原来是一个与我相识的鬼差。 “去趟鬼市，换点东西。”我回答。 “最近鬼市不太平，你小心些。”他对我说。 “好。”我点点头。 灵车继续加速，不一会儿，消失在前方。 当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导航屏幕突然闪烁，随后黑掉。 前方出现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石桥。桥身布满青苔，桥柱上雕刻的鬼怪面目狰狞，桥下翻滚着墨绿色的河水。 我将车停在桥头，刚推开车门，一股腥甜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无赦捏着鼻子嘟囔：“这味儿比小菀儿的粑粑还上头。” 我们沿着桥面向前，行至桥中央，浓雾中传来铃铛声，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太太从浓雾中走来。 “要进鬼市，先报上名来” 老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安魂者李棠霖。”我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向陈无赦。 陈无赦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内个，我叫陈无赦，我……” “进去吧。”老太太让开一条路。 “哈？”陈无赦一脸无措。 我对着老太太拱拱手，拉着陈无赦往里面走。 越往里走，迷雾越淡，不过片刻，一扇高达百米的灰色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哇哦！”陈无赦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妈耶，鬼市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吗？” 我微微一笑，“这是阴司管辖之下最大的鬼市，当然要弄得漂亮一点，撑撑门面嘛。” 说完，我将手按在大门上，一道白色的光随着我的手掌四散开去，鬼市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81章 鬼市异常 一股裹挟着檀木与腐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宛如掀开了一口尘封千年的古棺。 刺眼的白光自门缝倾泻而出，陈无赦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光芒消散，眼前的景象惊得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百米高的穹顶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空洞的眼窝中漂浮着鬼火，将整个鬼市照得宛如白昼。地面铺就的并非寻常砖石，而是密密麻麻的人骨，每一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诡异的莹白。 街道两侧林立着数以千计的摊位，有卖用婴儿啼哭调制的迷魂香的，有出售浸泡在血色液体中的恶魔翅膀的，更有甚者，直接将活生生的怨灵关在水晶球里供人挑选。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鬼怪穿梭其中。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妖正优雅地摆动着尾巴，向过往行人兜售能让人永葆青春的狐妖秘药。 两个头顶长角的恶鬼扛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翻滚着黑色的浓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引得不少鬼怪争相购买。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队由骷髅马牵引的灵车缓缓驶过，车上坐着的鬼魂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手中捧着镶嵌着宝石的骨制乐器，奏出的曲调空灵而诡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鬼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血色祭坛，祭坛上燃烧着熊熊的幽冥之火，火焰凝聚，蓝得发紫，不时有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走吧。”带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当初睚眦兽第一次带我来鬼市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 “天呐。”陈无赦满眼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这里可真是，太牛啦！” 说罢，自顾自的就往里面冲。 “等等！”我连忙跟上。 “公子。”妖艳美丽的狐妖笑着迎上来，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一条尾巴轻轻勾住陈无赦，娇滴滴的问：“公子可需要买些永葆青春的秘药？” 陈无赦看得眼睛都直了，说话舌头都打结：“那，那个什么，什么药，好不好香，哦不，好不好吃？” 狐妖捂着嘴轻声的笑，一双眼睛勾魂夺魄，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公子要尝尝吗？” “好啊。”陈无赦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就在那药快要碰到陈无赦嘴唇的时候，我扯着陈无赦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阿媚，我赶时间。”我对狐妖说道。 “哟，原来，你眼里还有我呢？”那个名叫阿媚的狐妖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九条尾巴如同灵动的绸缎一般缠了过来，“许久不来，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我无奈的笑着，挣脱她的尾巴，“我最近挺忙。” “知道。”她不依不饶的缠过来，媚若无骨，“玉丞说你养了个小白脸，整日围着他转，可你瞧瞧他这色迷心窍的样儿，哪有我万分之一的好看？你怎么不把我带在身边，你不跟我走，要不我跟你走？”她说话的声音像甜得化不开的蜜糖，一边说着，一边轻点站在旁边一脸傻笑的陈无赦。 我忍不住扶额，连连求饶：“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玉丞说的话也能信？让你爹知道你跟着我跑了，整个狐族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将我剥皮抽筋，我可吃不消。” “哈哈哈。”阿媚笑声如铃，一阵香风浮动，尾巴一甩轻轻放开我，随后优雅的在陈无赦眼前弹了个响指。 陈无赦猛地清醒过来，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 阿媚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轻轻摇晃：“公子差点把舌头伸到我嘴里啦～” 她笑得花枝乱颤，妩媚非常。 陈无赦顿时脸色爆红，一路红到耳朵尖，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我看得好笑，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陈无赦看到我笑就更尴尬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笑了半天，才开口问道：“阿媚，罔君在哪儿？” 闻言，阿媚变了脸色，尾巴瞬间收回，“你找罔君作甚？” “自然是有事，快说，他在哪儿？” 阿媚眯着眼睛打量我，“难道，你也是为了那件事而来？” “什么事？”我反问。 阿媚朝着四周看了看，拉着我走进旁边的店铺中。 到了店铺的里间，阿媚才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鬼市里，多了许多鬼差，天天凶神恶煞的到处搜，搜到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当场锁住就走，在这里游荡了几十年的王老头你还记得吗？之前你要给他安魂，他说要等老伴不肯离开，平日就在这鬼市里讨点香火过活，帮人带带路攒点功德，可是三天前，一个鬼差将他锁走了，硬逼着他去投胎，王老头被扯得七零八碎的，那鬼差也不管，勾魂索一套，就这么拽着走了。” 我心头一跳，不由得想起玉丞跟我说的，他手下的魂魄失踪之事。 “还有没有王法了？”陈无赦也听得眉头紧皱。 “哟，小公子，你是刚死的吧？阴间的规矩你还不懂呢。”阿媚叹了口气，缓声说：“孤魂野鬼多了去了，别看着鬼差手里都有册子，可偶尔漏掉那么一个两个的也正常，他们本来也就归鬼差管辖，只要不是生前作恶多端的，就算带回阴司审判后，也还是只能放到丰都鬼城去，所以普通的游魂，只要规规矩矩的，鬼差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的。这里是鬼市，不少鬼魂都到这里来帮工，或者卖点小东西，一边等投胎，一边攒点功德，攒够了功德就可以给家人托梦，也可以下辈子投个好胎，喏！”说着，阿媚抬手指了指站在外面兜售秘药的几个游魂，“他们就是从丰都来我这里帮工的。” “那那个老王头也是来帮工的？”陈无赦问。 阿媚“扑哧”一笑，“他哪儿是帮工啊，他那是乞讨。游魂野鬼不能帮工，只能乞讨点香火，或者自己去外头支个小摊卖点小玩意儿，那王老头一直规规矩矩的讨香火，鬼差们也从不动他，不知为什么，三天前硬把他锁走了，现在哪儿还有投胎的位置呀！不也是扔到丰都鬼城里去么？你说这些鬼差图什么呢？” “除了王老头，游魂野鬼都被锁了？”我皱着眉问。 “可不是嘛！”阿媚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逮到个游魂野鬼就直接锁走，这段时间闹得整个鬼市鸡飞狗跳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我师父没管吗？” “不知。”阿媚摇摇头，“城主许久没有露面了。” 我心中隐隐觉得发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我十分不安。 “罔君呢？在哪儿？” 阿媚想了想，“应该是在引魂墟吧？他最近常常在那儿，为了游魂野鬼没少跟鬼差打架呢。” 第82章 罔君 听到阿媚这样说，我点点头，“你继续做生意吧，对了，再给我配点凝血沙丸，我过会儿来取，先走了。”说完，我拉着陈无赦就朝外走去。 “霖哥哥，”阿媚在身后叫我，“你身边这个可得看好了，刚才来了好几个鬼差呢。” “好，”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哥，这阿媚是个什么来头，九尾妖狐吗？”陈无赦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 “狐妖一族的小公主，虽然说是狐妖，但这一族自天地混沌初开时就已存在，她血统纯正，算是个半仙了。” “我的妈呀，她可真美啊！她身上好香啊，你闻到了没？”陈无赦砸着嘴称赞。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香，怎么可能不香，勾魂的香，你再多闻闻，差不多也可以到她的香囊里做个药引子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陈无赦一颤，闭上嘴不说话了。 继续往前走，他很快又把阿媚抛之脑后了，左看看右看看，鬼市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奇得不得了。 一家名为 “黄泉当铺” 的店铺前挤满了鬼怪，他们排着长队，手中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有人用自己的一条手臂换取能预知未来的水晶球，有人用百年阳寿典当一把能斩杀恶鬼的骨刀。 陈无赦看得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也太离谱了，这也太离谱了……” 我拽着他往里走，穿过主街后，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就是引魂墟。 冥河的浪花拍打着码头上长满青苔的木头，三艘渡船的桅杆上各挂着九盏灯笼，随着阴风摇晃。 罔君站在渡口，玄色斗篷被风高高扬起，露出腰间缠着的赤色铁链鞭。 “罔君！你这是罔顾法纪！”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鬼差，其中一人手持长刀，对着罔君大喊：“游魂野鬼本就是我等职责管辖，你凭什么跳出来阻止我们带走！” “就凭你们处事不公！”罔君说着，抽出腰间长鞭，狠狠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光，清脆的鞭声响彻引魂墟。 “我的乖乖，这个罔君是何人也？居然敢跟鬼差面对面的刚？”陈无赦小声的问。 “在鬼市，不追问他人身份是最基本的规矩。”我缓声说道。 陈无赦立刻闭嘴，点了点头。 那边鬼差三人在听到罔君说他们处事不公之后不由得大怒，厉喝一声，三人朝着罔君围杀过去。 罔君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着地面掠出，链鞭在身后拖出一串火星。 临近鬼差时，他突然拧身旋踢，靴底擦着鬼差的长刀而过，狠狠一脚踢在那个鬼差脸上。 另一个鬼差趁机从侧面突袭，手中一把长剑化作蛇形直取罔君咽喉。 罔君猛地矮身，链鞭如灵蛇般卷住对方脚踝，借力一甩，鬼差庞大的身躯顿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渡船的甲板上，震得魂火灯笼纷纷坠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三个鬼差怒吼着跺地，地上的石子突然升起半空，如荆棘般朝罔君刺去。罔君双指并拢划过链鞭，暗红的火焰顺着铁链蔓延，所过之处石子寸寸成灰。 他踏着燃烧的灰屑腾空跃起，链鞭在空中划出巨大的火轮，朝着鬼差当头砸下。 鬼差慌忙躲避，那火轮砸在地上，周围大地一片震颤。 罔君身形飘在空中，清冷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旁人不知，还当我也不知？你们四处锁魂，不过是因为自己丢了魂魄不敢上报，怕被妄九溟责罚罢了，自己的差事当不好，拿游魂野鬼来顶数！这鬼差你们若是当不了，不若去十八层地狱中守个牢笼吧！” 那三个鬼差听闻，也不辩驳，恨恨的转身就走。 “哥，这么一看，你跟他比实在是差多了，人家一个人打三个鬼差，你连一个都打不过。”陈无赦在我身边贱兮兮的说道。 我抬起脚就狠狠踹向他，却忘了陈无赦此时没有肉身，被我一踹，魂魄飞出十米远，狠狠砸在码头的木桩子上，砸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呵，玉丞说你被个小白脸迷得神魂颠倒的，没想到小白脸这碗饭也不好吃啊。”罔君不知何时发现了，身形一闪，站在我面前，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远处骂骂咧咧爬起来的陈无赦，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谣言止于智者。”我抽了抽嘴角：“玉丞胡说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跟着信？” “呵呵。”罔君一笑：“平时只见你捡孩子，这冷不丁的捡个男人，大家都好奇得很，多猜测了两句罢了，怎么就成谣言了呢？” 我懒得跟他扯嘴皮子，看着陈无赦一瘸一拐的走回来，颤抖着手指指着我：“李棠霖，你大爷的，你这个暴力狂踹死小爷了。” “放心，你已经死了。”罔君好笑的看着陈无赦。 陈无赦无语的看了一眼罔君，又看向我：“你的朋友怎么一个个的嘴都那么毒？舔舔嘴唇会不会把自己毒死了？” 罔君冷笑一声，“至少我没在狐妖尾巴勾着我打转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罔君斜睨着陈无赦，指节敲了敲陈无赦方才被阿媚尾尖扫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阿媚淡淡的香气，“倒是某位小郎君，魂儿都快被勾进狐妖香囊了，还好意思嫌人嘴毒？” 陈无赦气的直翻白眼。 “行了，罔君，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我知道。”罔君点头，“想着你也就是这两天到，玉丞那个没用的家伙，一定会去找你帮忙的。” “你刚才说其他鬼差也弄丢了魂魄？” “是啊。”罔君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忧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总有鬼差丢了魂，玉丞之前就来过了，没找到。”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压低声音，“或许我知道那些丢失的鬼魂在哪儿。” 跟着罔君去到他的店铺，那是一间专门做兵器的兵器铺，此刻里面空无一人，罔君直接带着我进了后院。 我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跟罔君说了一遍，他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冷笑一声：“你说的那个鬼差，我倒是认识。” “哦？”我挑眉。 “三千年前，大战，妄九溟和天上那位联手打败了魔君重霄，重霄被杀，灰飞烟灭，那个鬼差名叫乌煞，当年就是阴司的鬼差，他背叛了阴司支持魔君，所以在重霄战败后，被扔进了荒冥遗渊里，没想到，他居然还有那个本事爬出来。”罔君说着，脸色变得沉重：“还是说，那荒冥遗渊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第83章 换魂 “不管怎样，我得往荒冥遗渊里走一趟，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因为送入黄泉的恶魂，出现在了那个直播间里。” 罔君点点头，斜瞟着陈无赦，问：“带着他？” “得把他的肉身抢回来啊。” “你要换魂？” 我点头。 “确定？那荒冥遗渊可不是这鬼市，有你师父这座大山罩着没人敢惹你，那地方，由不得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更何况你还得带着这个拖油瓶。”罔君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进去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行吗？” “必须得去。”我咬牙点头：“事情跟我有牵扯，不弄清楚，我不安心，更何况，鬼差丢魂这事，妄九溟恐怕早就有所察觉了，我得趁他没有动作之前先下去把陈无赦的肉身抢回来。” 罔君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出去了。 罔君再出现时，手里托着一个漆黑如墨的檀木匣，匣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暗红血线在纹路中若隐若现，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他将木匣重重搁在石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陈无赦好奇的盯着这个木匣，坐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只见罔君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古老晦涩的咒语在寂静的屋子中回荡。 瞬间，整个后院被一层光笼罩起来，那光就像一层流动的水幕，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你不是第一次换魂了，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不需要再说了吧？” 罔君神色凝重的看向我：“但是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换了魂，要去荒冥遗渊中吗？” 我点点头，“开始吧。” 罔君叹了口气，“我会用锁魂链暂时困住你的魂魄，再用引魂灯引导，将你与荒冥遗渊中对应的魂魄进行置换，置换完成后，你的肉身留在我这里，我会好好看住，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我和陈无赦的心上。 说罢，他掀开木匣，从中取出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一端系着一盏小巧的青铜灯，灯芯跳动着紫色的火焰。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摇曳。 罔君双手翻飞，动作快如闪电，锁链如灵蛇般窜出，缠住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锁链仿佛有一股魔力，紧紧地勒住我的手腕，越勒越紧。 紧接着，他指尖凝出一抹血红色的灵力，那灵力在他指尖萦绕，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眼神一凛，将灵力点在我的眉心，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被生生拽出身体。 那疼痛难以言喻，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身体，又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灵魂。 我咬紧牙关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旁边的陈无赦看得满脸担忧却也不敢说话。 下一秒，引魂灯的火焰骤然暴涨，紫色光芒中，我的魂魄缓缓飘出。 罔君看了一眼，口中咒语不断。 我看着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一点一点飘出，最后再空中凝结成形，一缕缕白色的幽魂从那个木匣中飞出，窜入我的身体。 在最后一缕幽魂进入我的身体之后，罔君口中的咒语停了下来，紫色光芒瞬间收回木匣中。 换魂完成。 “最多七天，如果你不回来，那你这肉身睚眦兽都拼不了了。”罔君说道。 “好。”我点点头，“多谢。” 罔君摆摆手，“去了荒冥遗渊，万事小心。” 我没再说话，带着陈无赦离开的罔君的铺子。 没了肉身，一阵风吹过来，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能被风穿过，十分舒畅。 陈无赦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哥，咱们真要去啊？” “怕了？”我挑眉。 “不怕。”陈无赦摇摇头，“我自己倒是不怕，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被我连累了。” 我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没那个本事。” 陈无赦不再说话，我们闷头在街上走着，很快，就到了引魂墟。 玉丞站在渡口处，一头红发分外显眼。 “你怎么来了？”我走近问道。 “听阿媚给我发消息说你来了鬼市，我猜你就是要去荒冥遗渊，所以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了，还好，没有错过。”玉丞说着，自恋了撩了撩头发。 “没上次那个银白色的好看。”我毫不留情的吐槽。 “呸！你懂什么？你个土鳖，这叫海王红！” “呵，对，”我冷笑，“我是土鳖，但至少我不是个五颜六色的鬼火少年。” 玉丞张着嘴想骂我，但看了看我身后已经自动出鞘的诛魂剑又闭上了嘴。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朝我扔来，“喏！我玉氏法宝，可在任何情况下传递消息，你下到荒冥遗渊里，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捞你上来。” 我接过那东西一看，是个小小的玉蝉。 “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你这玉蝉从此在荒冥遗渊里销声匿迹？” 玉丞挑挑眉，“那也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兄弟呢？”说完，玉丞又扔给我一个瓶子，“阿媚给你的秘药，省点吃。” 我接过瓶子塞到袋子里朝着玉丞摆摆手，他往边上一站，一艘小小的船出现在冥河中，渡船人一身蓑衣，看起来瘦弱又矮小。 我带着陈无赦走上船，远远的看到阿媚和罔君站在远处，担心的看着我。 渡船沿着冥河划去，我对着他们挥挥手，阿媚的九条尾巴全部收了起来，一动不动。 渡船人仁划得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冥河中央，陈无赦一路都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讲。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沉默？”我问。 陈无赦苦涩的一笑，“哥，我好没用啊，你身边的人都能帮你，除了我，只是你的累赘。” 觉察到他情绪的低落，我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起他在阴尸地中那狠戾绝情的杀神模样，不由得心神一颤，连忙安慰道：“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阿媚是修行几千年的狐妖，玉丞是天族的人，生来就有法力，至于罔君……黄泉之主妄九溟都让他三分，在鬼市里横行霸道上千年了，他和我师父是一个辈分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没人知道。” “那你呢？”陈无赦看向我，目光咄咄逼人：“你是个什么来头？” 我一愣，忍不住皱眉思考。 陈无赦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你看，你还是什么都要瞒着我。” 冥河之中一片漆黑，只有我们这一艘小船在飘荡，渡船人沉默的划着船，水声不断，冥河河底，时不时传来一声铁链晃动的响声，阴风阵阵。 小船的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陈无赦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叫我哥其实也没错，因为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八岁。”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开口说道。 第84章 进入荒冥遗渊 陈无赦看向我，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然后呢？你在二十八岁，活了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而是我反反复复的死去活来，睚眦兽不断的拼拼凑凑，我的记忆早就被撕裂了，而且时间太久远，很多东西，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的朋友们好像很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 “过去的记忆是虚幻的，触碰不到的，坐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实的。” 陈无赦看着我，目光从疑惑迷茫，到逐渐清晰。 “前方到达阴阳裂隙！”渡船人突然扬声说道。 我和陈无赦立刻打起了精神，朝前面看去。 只见前方水面翻涌如沸，一道长长的黑线出现在我们眼前，上方是绚丽多彩的极光，下方是翻涌的黑色冥河。 “哥，不是说有座宫殿的吗？”陈无赦惊讶的问道，“在哪儿呢？” 没等我回答，蓑衣人突然挺直脊背，斗笠下溢出幽蓝磷火，沙哑嗓音震得耳膜生疼：“此处是阴阳裂隙，下去便无回头路！” 话音未落，船底轰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陈无赦踉跄着抓住我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还来不及反应，整艘船的船底便直接裂开，我和陈无赦坠入冰冷的冥河中，入水的瞬间，沉重的水声中夹杂着陈无赦的惊叫。 冰冷刺骨的冥河水如活物般不断挤压过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扯着我和陈无赦不断的朝着那道裂隙飞速飘去。 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我和陈无赦伴随着冰冷的冥河水，朝着黑色的深渊坠去。 不知坠落了多久，下方突然亮起猩红的光。那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着不断接近，我看清下方是一片沸腾的血池，浓稠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池边矗立着嶙峋的白骨山，骷髅空洞的眼窝里跳跃着幽绿鬼火。 “哥！”陈无赦大喊：“怎么办！” 我咬着牙扯出手腕上的红线，但还来不及找到红线可以挂住的地方，就已经坠入了血池，顿时，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传来，不比被幽冥之火燃烧好半分。 一只手紧紧的拉住我，我转头去看去，是陈无赦。 但他此刻双眼冒火，胸口透出金色的雷纹，破军刃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再度失去意识，面无表情的飘在血池中，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握着破军刃。 我心里一惊，陈无赦身体里，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人？但是此刻他不过是个魂魄，魂魄之内再藏魂魄？可能吗？ 在我愣神之际，陈无赦缓慢的举起握着破军刃的那只手血池翻滚得越发快速，仿佛要将我和陈无赦都煮到融化。 我暗道不好，这荒冥遗渊邪气冲天，他那把亦正亦邪的破军刃一出，恐怕会将这血池搅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别说找肉身，妄九溟第一个就飞过来了！ “住手！”我呵斥道：“陈无赦！醒过来！” 陈无赦不发一言，举起破军刃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我来不及细想，只看到诛魂剑漂浮在血池上方，我伸出手，它立刻飞到了我的掌心。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随着咒语，我狠狠的向下一劈，诛魂剑蓝色的幽光带着一股白色的气流，瞬间将血池中央劈开一个巨大的缝隙，黑色的瘴气喷涌而出，我们被卷入其中。 陈无赦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双眼紧闭，握着破军刃的手也垂了下来，拉着我手腕的手却没松半分，我拽出腕上红线将我和他的手紧紧缠住，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似乎看到裂缝深处，有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们。 这一次，好像不是血池了。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混沌之中。四周弥漫着浓稠如墨的雾气，那雾气仿佛有实质一般，触手可及。 腥臭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我忍不住干呕起来。陈无赦就在我身旁，他的魂魄泛着微弱的光芒，身上的雷纹已经消失，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破军刃在他身边，红光已经散去。 我和他的手还被红线捆绑着，我松开红线，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料他猛地一下坐起来！ “卧槽，什么鬼！”他大口的喘着气，“火池子啊！我被烧死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看到黑着脸的我，这才讪讪一笑，问：“这是到了哪里？这就是荒冥遗渊？” 说着说着，他声音开始发颤，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回荡，“怎么都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清？”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无数黑影从雾气中涌来，那些黑影形似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是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 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四肢修长，指甲尖锐如刀，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我握紧诛魂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身体紧绷，准备随时应对攻击。 “小心！” 我大喊一声，拉着陈无赦侧身躲过一道黑影的袭击。 黑影擦着我们飞过，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能穿透灵魂，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无赦捡起地上的破军刃，摆出架势看向四周。 “新人……” “新人……” “吃掉他们！”周围的恶鬼大喊着，朝我和陈无赦扑了过来。 恶鬼袭来，我和陈无赦一路且战且退，一路打一路跑，在黑色的迷雾中，根本辨别不清方向，只是一味的向前跑。 不断有恶鬼被诛魂剑的幽冥之火燃烧殆尽，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恶鬼扑了上来。 “怎么办！”陈无赦大吼一声，“哥！杀不完呐！” 腐臭的鬼爪擦着我的耳畔掠过，陈无赦的破军刃劈出一道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痕。 我们背靠背站着，脚下是黏腻的黑色泥浆，周围都是恶鬼，但被我们狠戾的杀法镇住片刻，不敢轻易上前。 第85章 深渊里的咆哮 “这边！” 我突然瞥见右侧浓雾中闪过一丝暗红幽光。我早就发现了那光芒，它时隐时现，像深海里引诱猎物的灯笼鱼。 陈无赦来不及多想，被我拽着跌跌撞撞地扑进浓雾。 一路跟着那个暗红幽光跌跌撞撞的跑，很快，身后就没有恶鬼追来的声音了。 我和陈无赦重新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唯一的亮光就是前方漂浮的暗红色幽光。 跟了一段路后，陈无赦这个愣头青冷不丁的开口：“喂！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但并没有一点回声，他的声音仿佛被周围的黑色浓雾给吃掉了一般。 我拉着陈无赦站定，前方的暗红色幽光也一动不动。 “奇怪，它难道是专门来给咱们引路的？”陈无赦挠着脑袋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然而却在这个瞬间，我飞速往前掠去，同时诛魂剑朝着那个暗红色幽光劈去。 然而那幽光却比我更快，不过一瞬就飘出数十丈远，我压根触碰不到他。 陈无赦顺着诛魂剑的蓝光追过来，看到远处的暗红色幽光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快都没斩到它？” “碰都没碰到。” “那怎么办？咱们继续往前走吗？话说，荒冥遗渊里不是有海的吗？为什么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黑的？跟在直播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听着陈无赦的疑问，我自己也困惑不已，“荒冥遗渊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也不清楚情况，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陈无赦问。 “我师父曾随妄九溟下到过荒冥遗渊，他所描述的荒冥遗渊和我们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皱眉。 “难道我们不是在荒冥遗渊中？”陈无赦看向四周，“那个渡船人骗我们？” 我摇摇头，“不会，那是玉丞的人。” 陈无赦无奈的叹气，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到离我们不远处的暗红色幽光，“继续跟着它走吗？至少它带着我们逃离了那些恶鬼的追杀。” 我犹豫了片刻，朝着那个暗红色幽光走去，它立刻浮动起来，仿佛真是在为我们带路。 就这样，在黑暗中跟着那幽光不知行进了多久，耳边忽然传出阵阵水声。 我和陈无赦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点点火光。 随着我们越走越近，这才看清那些火光来自于地下，越往前走，火光越盛。 很快，一副壮丽的场景便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见地面裂开，火光便是从裂开的缝隙中透出的，一眼望去，裂开的地面无边无际，道道光芒破土而出，在这幽冷清寂的荒冥遗渊之中，反而透露出几分暖意。 我和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暗红色的幽光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看样子，这里就是他要带我们来的目的地。 “嗷……”从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声，整个地面随之颤抖。 “什么情况？”陈无赦扶住我，“哥，底下有东西？”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我皱眉，低头往下看，脚边的裂缝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刺眼的光芒。 定了定心神，我和陈无赦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裂缝越多，在脚下延伸成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密纹，每道缝隙都泛着琉璃般的光芒。 陈无赦的破军刃不小心蹭到裂缝边缘，金属与岩石相触的刹那，整面地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震颤，数道裂缝应声扩张。 “别动！”我一把拽住正要抬脚的陈无赦。 陈无赦看向我，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了个猜测。 “传闻中，亿万年前，荒冥遗渊是龙族的领地……”我喃喃说道：“难道底下是龙族？” “龙？”陈无赦震惊：“那不是虚构出来的吗？” “没人见过。”我摇摇头，“只是传闻，哪怕是自天地初开来就存在狐族也从来没有见过龙族，只是有零星的记载，说龙族真的存在过，并且荒冥遗渊曾经是龙族的领地。” “啊？”陈无赦的嘴巴张的老大，“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说：“既然有龙，为什么亿万年间从未见过龙族的身影，但这个地方……” 我抬眼向四周打量，“太奇怪了，荒冥遗渊中，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地底再次传来呼啸声，我和陈无赦低头看去，底下琉璃般的光芒，竟然缓缓的在流动，仔细看过去，里面竟然还有星星点点的碎片。 “不管了，”陈无赦咬咬牙，“咱们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继续往前走走，看看能去哪儿吧。”说罢，他拉着我就往前走。 在裂缝中穿行了不知道多远，感觉越走缝隙越少，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孤零零的矗立在空地上，我和陈无赦精神一震，快速的朝着石碑走去，到了石碑前，却看到那个石碑早已被划花了，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看得出来，划破这个石碑的人似乎有着极大的怨念，石碑上的刀痕极其深刻，纵横交错，似乎是要深深的将那块石碑上刻字的一面都给削下来。 “这……”陈无赦皱着眉弯下腰，“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触碰石碑，石碑却忽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和他都被卷进了石碑中。 奇怪的就是，眼前不断有各种零碎的画面闪过，我努力的去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片刻，我就听到“啊！”的一声大叫，这才惊觉我和陈无赦摔在了地上，陈无赦再一次悲催的被我坐在屁股底下。 “大哥，大哥，快起来！”陈无赦憋得满脸通红，用力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连忙爬起来，伸手去拉陈无赦，整个人却是猛地一震。 陈无赦随着我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在我们眼前，一轮血月高悬于苍穹之上，血月之下，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宫殿，黑色的轮廓在血月的印照下，阴森诡异。 第86章 不一样的荒冥遗渊 我和陈无赦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流边，河流中，一艘艘小船挂着引魂灯顺流而下，朝着那座宫殿驶去，宛如千万颗星星汇聚成银河一般。 陈无赦拽着我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哥，这才是真正的荒冥遗渊吧。” 我木然的点点头。 “那我们刚才去的是哪儿？” 我摇摇头，说：“这才是我师父口中描述的，进入荒冥遗渊的场景，但是……为什么这么多人？” “啥？”陈无赦望向冥河：“不正常吗？” “荒冥遗渊是流放之地啊！”我说：“天界不管冥界不管，人间更是管不着，只有十恶不赦的恶鬼，神佛不渡的妖魔才会被扔到荒冥遗渊中来，可是你看，我们能看到的小船就上千，哪有那么多恶鬼恶妖能被扔到这里来？” 听我说完，陈无赦也愣了。 “走！快过去看！”说完，我沿着河道就朝着那座宫殿奔去。 我和陈无赦到达宫殿时，看到宫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站在门口，画面十分诡异。 “卧槽。”陈无赦抓着脑壳，“要不是你把荒冥遗渊说得那么恐怖，我都在怀疑，这里莫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对。”我摇摇头，往后退了退，找了棵大树作为遮掩，拿出玉蝉联络玉丞，然而不管我怎么喊，手中的玉蝉都是毫无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睚眦兽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吓得我和陈无赦差点叫出声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我对着他低声怒吼。 睚眦兽在空中转了个圈，一面小小的古镜掉落在我手中。 “我才回去几天，你们怎么都玩到荒冥遗渊里来了？”睚眦兽瞟了瞟旁边的长队：“哟呵，还挺热闹。” “你见过这场景吗？”我问。 “见过。”睚眦兽挑挑眉，“三千年前大战的时候，比这还壮观呢。” 我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跑这儿来干嘛？” 我看了陈无赦一眼：“你就没发现这小子死了吗？” “哟！”睚眦兽龇起大牙，舔了舔嘴唇：“那要不给我打打牙祭？” 陈无赦抖了抖，快速缩到我身后。 “外头一堆，你怎么不去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睚眦兽满脸兴奋：“好小子，你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儿，走，咱们进去瞧瞧，有合我心意的，就让我大饱口福吧。” 说完，“腾”的一下消失不见。 留下我和陈无赦站在原地满脸黑线。 “如果我死了，别管我。”我对着陈无赦警告：“睚眦兽来了，我死不了。” 陈无赦表情复杂的点点头，“看到你出事，我先跑对吧。” 我点点头，扯下腕上的一截红线系在他的手腕上，“红线不能丢，我会循着红线来找你。” 陈无赦点点头。 对视一眼，我和他视死如归的走向那个队伍。 队伍行进的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就到达了宫殿的门口，只见宫殿上方挂着一个门头，上书“无间”二字。 宫殿大门敞开，然而后面却是一片虚无，只有一条巨大的瀑布在我们眼前，恶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跳，很快就轮到了我和陈无赦。 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我咬咬牙，跳吧！ 这一次跌落深渊，却远不如第一次来的可怕，不过片刻，我就感觉自己摔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浮出水面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山脉中矗立着数不清的建筑，建筑中灯火辉煌，中间人流攒动，繁华程度竟丝毫不亚于鬼市。 陈无赦在远处浮起，看到这个场景也是惊呆了。 “睚眦兽，这对吗？”我在心中默默的问。 “别管对不对，快上岸！你是换魂而来，这冥河里呆久了损你道行。”睚眦兽的声音传来。 我反应过来，立刻朝着岸边游去，同时对着陈无赦大喊：“快上岸！” 陈无赦听到我喊他，先是茫然的回头，找了半天才看到我，连忙朝着我游来。 两个人湿答答的从水里爬出来，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路，所有恶鬼都顺着这条路往上爬。 我和陈无赦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惊讶的打量着前方建在山体中间，绵延不绝的建筑，宛如到达了一个异世界，震惊之余又十分不解。 “哥，不是说荒冥遗渊很可怕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陈无赦一边走，一边纳闷的问我。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啸，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声响。 人群突然开始躁动，无数恶鬼朝着山坡上一座建筑涌去，那建筑外墙爬满墨绿色苔藓，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黑红色的污渍。 “是那所学校！”陈无赦眼尖的看到，大吼一声：“哥！在那里！” 他的声音传出老远，周围的恶鬼瞬间朝着我们怒目而视，有几个甚至朝着我们挥了挥兵器。 我连忙拉住他，快步的朝前走。 跟随着人流，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 歪歪扭扭的 “青藤中学” 校牌在风中摇晃，与我们此前看到的恐怖直播场景如出一辙。 “快看那些窗户！”陈无赦猛地拽住我的衣角。 二楼的玻璃窗后，数十个黑影正在机械地晃动，凑近才发现是穿着破旧校服的假人，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插着直播摄像头，镜头红光随着我们的靠近而剧烈闪烁。 校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转播车，车身上 “阴间 101” 的字样还在滴着腥臭的黑水。 “难道现在就开始了？”陈无赦掰着手指头，“不是应该还有两天的吗？” “你们也是为了重返人间而来？”一个女鬼来到我们身边问到。 我朝她看去，只见这个女鬼脸上画着厚重的妆容，根本看不清容貌，长长的头发烫成波浪卷，穿着的衣服十分暴露，像是一条吊带睡裙，光着脚踩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整个人纤细得像一张白纸。 陈无赦打量了她半天，皱着眉问：“你做了什么恶被扔到这里来？” 女鬼摆摆手，“我一个靠卖酒为生的销售，能做什么恶？只不过是吃了头孢忘记了，又喝了不少酒，睡着睡着就嘎了。”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陈无赦惊讶的问道。 “我要回去啊。”女鬼无所谓的挑挑眉，“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娘等着我呢。” 第87章 抢到邀请帖 女鬼的话让陈无赦差点笑出声：“合着你是自己把自己作进来的？” 我轻点了他腰间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女鬼却毫不在意，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勾了勾波浪卷的长发：“小弟弟，只要能参加直播，人家才不管你怎么死的呢。” 我从她的画中听出了一丝异样，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死了，就能到这里来？” “对啊，”女鬼错愕的看着我们：“难道你们的鬼差没跟你们说？” “说什么？”我问。 女鬼狐疑的看着我们，不自觉的往后挪动了几步，然后才说：“鬼差说，这里可以参加直播玩游戏，拿到第一名的人，就可以重返人间不用去投胎了，反正都已经死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那你知不知道输了的代价是什么？”我问。 女鬼摇摇头，“玩个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最多也就是重新去投胎呗，这有啥的？” 陈无赦一听就急了，大声说：“什么玩游戏啊！这是生死搏斗！所有参加游戏的人都要死！” 女鬼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陈无赦，“我们本来就死了啊！” “不是！”陈无赦急得直抓脑门，“我的意思是，是……” “他的意思是，参加游戏，死后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接过陈无赦的话说道。 女鬼一愣，随后反而笑了起来，指着四周的鬼说道：“都沦落到这儿了，谁还惦记着轮回？你当人间是什么好去处？” 这次轮到我被噎住了，转头看了看，果然，我们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围的人都木然的看着学校的方向，瞳孔里只印照着学校里传来的血光。 陈无赦的手指几乎掐进我的手腕，喉头滚动着，却被学校里传来的铁链声堵了回去。 只见枭影从学校正门飘出，破旧的黑色长袍上，泛着幽幽的磷光，他悬停在半空，白骨森森的手掌拎着一个麻袋。 “哐当！”随着他骨节的脆响，麻袋被扔到地上，溢出黑红色的脓血。 枭影挥动指尖，一个扭曲的身躯从袋中滚落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肩胛骨处插着半截生锈的钢筋，右小腿齐膝而断，断口处贴着一张黄色的朱砂符文，而此刻，符文正在发出幽蓝色的光，滋滋燃烧着他的魂魄，然而这还不算，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右眼被剜去，空荡荡的眼窝里，插着的是他自己的手指！ “这是第七个妄图提前偷取肉身的蠢货！”枭影的机械音中带着电流杂音，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 他没有眼珠的骷髅头在空中转了一圈，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亡灵直播的奖励，从来只属于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说完，他手掌一抬，那男子的魂魄突然开始透明化，蓝色的火焰从符文处燃烧起来，他疯狂的想要逃离，然而却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蓝色的焰火中。——显然，这是比魂飞魄散更为残忍的惩罚，被幽冥之火永远燃烧灵魂，在形神俱灭的边缘永世徘徊。 这样的手段看得我都忍不住心惊。 周围的恶鬼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吟，像是在附和这场死亡警示。 枭影宣布直播将在两天后开始，直播间已经将邀请帖放在了荒冥遗渊中的今宵客栈，只有一百张，两天后，凭借直播邀请帖进入直播。 听到这个消息，恶鬼们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走着走着，我感觉背后像是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一般，回头看去却空无一人，就连学校上空飘着的枭影，都已经失去了踪迹。 “快点啊哥！”陈无赦焦急的拉着我，“晚了就抢不到邀请帖了！”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陈无赦朝今宵客栈跑去。 到达今宵客栈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成了一片，不断有鬼魂被撕裂，投入山下的冥河中，又被冥河中的恶鬼吞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今宵客栈的木质招牌在混战中轰然断裂，飞溅的木屑如暗器般扎进墙面。 陈无赦拽着我冲进人群，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邀请帖在鬼群的爪牙间若隐若现，每张帖子边缘都流转着金色的符文。 恶鬼们不断的朝着抢到邀请帖的恶鬼厮杀，我挥出诛魂剑，幽冥之火扫过试图偷袭的恶鬼，剑刃却在触及邀请帖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弹开。 陈无赦那边战况更险，三只厉鬼缠住他，破军刃的红光在鬼爪间忽明忽暗。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鬼魂的半张脸被生生撕下，他手中的邀请帖还没捂热，就被身后的黑影抢走。 我踩着断裂的桌椅腾空而起，目光锁定在二楼窗口的黑影上。那黑影裹着黑袍，怀中的邀请帖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站住！” 我怒吼着掷出红线，却见黑袍人手腕一抖，数十张帖子如飞镖般朝我射来。 每张帖子都带着刺骨寒意，我挥剑格挡，符文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幽蓝的毒雾。 陈无赦不知何时杀到我身旁，他的衣襟染满鬼血，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哥，看右边！” 我转头望去，墙角处有张被踩在脚下的邀请帖，符文还在倔强地发光。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目标冲去。 然而，一只巨大的鬼手突然破土而出，抓住陈无赦的脚踝将他拖入地板缝隙。 “放手！” 我挥剑斩断鬼手，腐臭的黑血溅在脸上。陈无赦趁机翻身跃起，指尖堪堪触到邀请帖。 就在这时，客栈的穹顶轰然坍塌，无数木梁朝着我们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我拽着他滚向一旁，而那张邀请帖却被压在燃烧的房梁下。 “还有机会！” 陈无赦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突然指向柜台 —— 那里，最后一张邀请帖正安静地躺在焦黑的算盘上。我们默契地冲向柜台，却见枭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上方，他的指尖悬在帖子上方，机械音带着戏谑：“想要它？用你们的魂魄来换。” 我握紧诛魂剑，正要冲上前，陈无赦突然甩出破军刃缠住枭影的手腕。趁他分神的刹那，我身形一闪，将帖子抢到手中。 符文接触掌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魂魄，同时耳边响起枭影的冷笑：“记住，这只是开始。” 客栈外，抢到邀请帖的恶鬼们已经四散逃离，没抢到的则在废墟中疯狂嘶吼。陈无赦看着我手中的帖子，突然笑出声：“哥，我们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我望着帖子上不断变化的符文，心中隐隐不安 —— 这场直播，恐怕远不止抢夺这么简单。 第88章 恐怖学院 我和陈无赦在荒冥遗渊中晃荡了两天，这两天里，我们逛遍了整个荒冥遗渊，发现这里虚实交错，有一些建筑是真实存在的，有一些则是法术幻化而成。就像我们去抢夺邀请帖的今宵客栈就是真实存在的古代建筑，而出了今宵客栈左转，就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城堡。 在这里，完全没有时间的观念，也没有地域的区分，整个空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撕裂感，就像一个被撕碎后胡乱拼凑的残卷。 我们路过一片挂满骷髅灯笼的集市，那里的恶鬼们交易着残破的魂魄和带血的法器。也曾误入一片血竹林，竹叶如刀，稍有不慎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手中的邀请帖始终散发着幽光，总是有黑影循着光芒袭来，我和陈无赦不断厮杀，两天时间，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恶鬼孤魂在诛魂剑下灰飞烟灭。 当我们再次来到那个中学门口时，整座建筑被血色的雾气所笼罩。 枭影早已等候在那里，他黑袍翻飞，骷髅头上覆盖着那个冰冷的黑铁面具，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抬起手掌，一个金色的光球出现，同时机械音冰冷的响起。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考验，直播已经开始，接下来，我将宣布本次游戏的规则。” “这场鬼校亡灵直播一共有三关：第一，教学楼每层都藏着致命陷阱，唯有破解墙上血字谜题才能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钥匙，记住，每层楼共5把钥匙，教学楼一共10层。第二、抢到钥匙的人将进入幽冥幻境，那是一个又千万面魔镜组成的迷宫，每面镜子中都藏着吞噬魂魄的怪物，并且镜中倒影会反向操控参赛者的行动。最终能够从迷宫中走出来的人，才又机会前往往生擂台，在那里，你们将决出最后的优胜者，记住，只有一个人能获得重返人间的机会。” “但请注意——”枭影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从进入校园开始，你们所有的武器和法器都将失效，并且，我们有小礼物送给大家，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真实的展现在观众面前，观众的打赏，会直接影响你们的生死。” 话音刚落，教学楼的铁门轰然打开，腐臭的风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巨大的屏幕出现在校园正中间，一行行弹幕闪烁而过。 “精彩精彩！这次换规则了，比起直接的厮杀更有看头了！” “这群人看起来很弱啊！我赌起码有八分之八十都进不了第二关！” “那个女的是谁，真好看！我真想看她被撕裂的样子！” “想看他们被怨灵撕碎的样子！” “楼上的，我倒是觉得有几个小哥哥长得挺帅！这次的演员找得不错！” “走吧，哥。”陈无赦嘴角勾起一丝狠笑，“这次，换我们当主角。”说罢，勾着我的肩膀朝着校园里走去。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枭影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祝你们——死的精彩。” 前面早已有迫不及待的鬼魂进入了教学楼，我和陈无赦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陈无赦压低声音对我说：“哥，我的破军刃真的不能动了，怎么办？你的诛魂剑还能行吗？” 口袋里的诛魂剑早已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失去光芒，我暗暗摇头，低声道：“走着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来到荒冥遗渊，总是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自小跟着睚眦兽在鬼市中长大，或许是因为这里和鬼市有些相似的地方？ 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念摒弃，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帮陈无赦拿回肉身的时候，先拿回肉身才是最重要的。 踏入教学楼的瞬间，潮湿的霉味混着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铺着的不是瓷砖，反而是木地板，每踩下去一脚都有黑红色腐烂发臭的血液从地板的缝隙中涌出。 整个地板上都是凌乱的脚印，那些先跑进来的鬼魂也不知去了哪里。 “先找血字。”我对陈无赦说道。 陈无赦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点点头，“奇怪了，哥，人呢？” 我朝着地面脚印的方向努努嘴，“都上楼去了。” “不是每层楼都有钥匙的吗？”陈无赦疑惑的看向我。 “他说每层楼都有钥匙，教学楼一共十层，但是这栋教学楼，可不止十层。” “什么？”陈无赦惊讶的四处看，“不只十层，他骗我们？” “惊喜彩蛋？”我挑眉。 陈无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顺着走廊朝楼梯走去，一楼的教室里空空荡荡，一个鬼影也不见，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中午拖拽的声音，回头望去，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正顺着我们来时的走廊缓缓朝我们爬过来，绷带的缝隙中渗出黑色液体，与地板中渗出的黑红色腐烂血液混为一体，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快走！”我拽着陈无赦往楼上跑去，到了二楼，走廊里依旧空荡荡的，地面上依旧是杂乱无章的血脚印，但整个二楼寂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奇了怪了。”陈无赦皱眉看向四周，“人呢？比我们先进来的那些人呢？” 我朝走廊的窗外望去，那块在空中漂浮着的屏已经消失，整个校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雾气。 “走，再去三楼看看。”我拽着陈无赦上了三楼，然而三楼也是一样，我和陈无赦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听不到一点声响。 整个教学楼的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 我晃了晃腕上的安魂铃，安魂铃也失去了作用。 陈无赦手中的破军刃，甚至已经出现了点点锈迹。 “快把你的破军刃收起来！”我对陈无赦说道，他这才发现破军刃已经开始生锈，连忙收回剑鞘中，背在背上。 “哥，我怎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啊。”他的眉毛皱成一团。 我冷笑一声，“哪里都不对。” 说完，我拽着他走进一间教室，整个教室漆黑阴暗，摆放着四五十张课桌，课桌上堆满了泛黄的作业本，每本作业本的封面上都印着同一张扭曲的人脸——一个小女孩嘴角撕裂到耳根。 我和陈无赦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作业本瞬间竖了起来，那个嘴角撕裂到耳根的女孩朝着我们诡异的笑，猩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 教室最后面的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我没有嘴巴，却能吞噬声音。我没有双手，却能将你撕碎。猜猜我是谁？ 第89章 血字谜题 看到这个谜题，我和陈无赦皆是一愣，这就是所谓的血字谜题？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是影子！”在我还在思考之际，陈无赦突然大喊一声指向地面。 我们的影子不知何时拉长变形，化作无数只手，正朝着我们的脚踝抓来。 我猛地挑起，本能的抬起手召唤诛魂剑，然而却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在这里，就连诛魂剑都失效了。 慢了一拍，影子手就已经缠住了我的小腿，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将我的魂魄冰冻起来。 陈无赦见状连忙挥拳砸向影子，然而拳头却穿透虚影直接砸到了地板上。 “嘭！”随着腥臭的雪花四溅，陈无赦咬着牙捂住拳头，大骂一声：“艹！” “用你的符咒！”我对他喊道。 陈无赦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四处张望，这才看到讲台上摆放的粉笔盒，连忙飞跑过去，抓起一盒粉笔又朝我奔来，影子手已经将他和我都缠绕起来，他艰难的蹲下身，颤抖着身子在地上画出一个符咒，最后一笔落下，符咒亮起金光，瞬间，影子手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松开我们退了回去。 “这些谜题是陷阱！”我揉了揉身上被影子手缠绕过的地方，已经起了一层白霜，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一片冰凉。 陈无赦更惨，为了画符蹲在地上，除了手都被缠绕上了，此刻全身都泛起白霜。 “什么意思？”他哆哆嗦嗦的靠近我取暖，缠着声音问道。 我连忙按住他的双臂揉搓，一边揉搓一边说：“答案会激活对应的怪物！”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破损的窗户外面，大屏幕突然闪现，一个红红的数字“100”滚动成“99”。 “有人死了。”陈无赦牙齿打颤，“那么快！” “比起上一次在轮船上的血腥屠杀，这已经不算快了。”我冷冷的看着那个屏幕数字，很快，它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走！”我拉着陈无赦走出教室，继续在走廊里寻找。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我们再次往上面走了一层楼，每一层楼的布局都是一样的，但我知道，其中肯定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我顺着血脚印往前看，有些人直接上楼，有些人则是进了教室。 “哥！”陈无赦大声喊我，指着消防栓镜面反射处：“这里好像又有个血字谜题。” 我走过去仔细的看，果然，有一行小小的字迹隐藏在最下面。 “七减一不是六……答案……什么？”陈无赦低着头去查看。 我突然看到他脚下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缝，连忙拉住他极速后退，果然，在下一秒钟，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板轰然裂开，一路朝着我们塌下，一根根骨刺破土而出，我们急速后退，后背却突然撞上一堵冰凉的墙体。 我惊愕的回头，只见一堵凭证的白墙不知何时凭空而起，洁白的墙面上竟然还嵌着几只透明的鬼手，仿佛正在用力顶住这堵突如其来的白墙。 眼看着地面裂隙宛如波浪一般朝我们涌来，森森的骨刺近在脚下，诛魂剑也好，安魂铃也好，没有半点动静。 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令人窒息。 “哥！怎么办！”陈无赦焦急之下再次抽出破军刃，然而破军刃整个剑身都已锈迹斑斑。 我的脑子正在飞速思考，突然，灵光一闪，我大声喊道：“丑！是丑字！”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在离我们脚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身后突然闪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我们拍来！ 我一个跃身拉着陈无赦就跳到了走廊的窗户上，抬头看去，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压在教学楼上方，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扯了扯手腕上的红绳，发现就连红绳都失去了效用，我和陈无赦卡在窗户上，上下不得。 就在这时，那只巨手再度向我们拍来，这一次，手掌上甚至嵌着无数碎裂的镜片，每篇镜片上都印出我们被扭曲的影子。 影子？我仿佛抓到了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却容不得我多想，我拽着陈无赦撞破玻璃朝旁边爬去，锋利的碎片划破手臂，鲜血滴落在窗框上，窗框上爬满枯死的藤蔓，遇到鲜血竟瞬间活动起来。 “抓住藤蔓！”我嘶吼着抓住藤蔓朝陈无赦一扔，他连忙接过，随后双脚一蹬，整个人借助藤蔓在空中打了个转，勉强避开了巨手。 那巨手抓陈无赦不成，立刻朝我袭来，我一咬牙飞速将藤蔓在手臂上缠了两圈，随后一脚踢在窗户上，玻璃应声而碎，随后我蹬住窗户在空中转了一圈，狠狠一脚踢在那巨手上。 “往上爬！”我对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毫不犹豫的往上爬去，巨手伸出窗框，去抓陈无赦，又被我一脚踢开，随后我攀着藤蔓向上爬去。 巨手在下方用力伸长，但最终还是因为没有抓到我们而愤怒的一拳砸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整栋教学楼被被砸的抖了抖。 我和陈无赦爬上一层楼，他用力的打破玻璃爬进去，随后朝我伸出手。 我们二人重新进入教学楼，再次踩在冒着黑血的木地板上时都是一身的冷汗。 “艹！什么鬼。”陈无赦喘着粗气说道：“太险了。”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窗外的大屏幕再度出现。 那个血红的数字“99”，缓慢的跳动着，变成了“95”。 死了四个人。 但这次，数字跳完后大屏幕却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缓缓的在上面浮现出两行字来。 “帅气的鬼火少年打赏77号一个幽冥骨刃。” “帅气的鬼火少年打赏78号一个幽冥骨刃。” 我和陈无赦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把泛着冷光的骨刃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什么情况？”陈无赦还在懵逼状态，然而我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枭影会说，观众的打赏会直接影响我们的生死，原来是可以通过观众的打赏得到武器！ 我伸手接过幽冥骨刃，它在我手中发出一声呼啸。 得到了武器，我和陈无赦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大屏幕消失。 我们再度面对着学校的走廊。 第90章 镜面迷宫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我们更加谨慎，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走到走廊中段，有一间教室没有锁门，我们朝里看去，对面的玻璃上，无数双腥红的眼睛正在转动，每扇窗户上都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方达！”陈无赦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 我皱眉，难道这里贴的照片，都是历届冠军的照片？ 透过窗外的红色雾霾，那些照片上的人都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一双双眼睛充满讥讽且冷漠的笑意。 我突然想明白了规则里提到的“镜像迷宫”是怎么回事，急忙拉着陈无赦往后撤。 然而为时已晚，陈无赦的倒影在玻璃上突然扭曲，握着骨刀的手竟转向自己的心脏。 骨刀燃烧起绿色的幽冥之火。 “哥！我控制不了自己！”陈无赦的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那倒影嘴边勾起残忍的笑，正拿着骨刀缓缓插入自己的胸口。 眼看燃烧着绿色幽冥之火的骨刃就要插入陈无赦的心脏，我连忙将手中骨刃格挡在他胸前，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强行扭转视线。 “别看玻璃，看我！”我大吼着，用力拉过他。 只听“咔嚓”一声，陈无赦的脖子竟然被我彻底的拧断了，也就在此时，他手中的骨刃“当啷”落地。 “嗬嗬嗬！”他脖子耷拉道胸口，发出无力的声音。 我惊愕不已，一时又手足无措。 “拉……起……来……”陈无赦艰难的对我说道。 我抓抓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脑袋扶起来，他满脸幽怨的看着我：“哥，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想要拧断我的脖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手劲儿大了点。”我一边道歉一边干笑，脱下外套裹在他的脖子上。 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扶着脑袋，我从地上捡起骨刃，骨刃脱手，幽冥之火熄灭。 “现在怎么办？”陈无赦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一般从嗓子里往外冒。 我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故作镇定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枭影说过，第一关是血字谜题，解开谜题可以得到钥匙？” “嗯。”陈无赦说：“可是我们就算猜到谜题，也还是不行啊。” “对。”我点头，看向窗外，血色浓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时隐时现，“那是因为他故意模糊了规则，什么第一第二第三的，全是一起来的，我们在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起，第二个规则中的镜像迷宫就已经开启了，我们走在幻境迷宫里，自然找不到血字谜题，因为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一切都是镜像的。” 陈无赦瞪大眼睛，“是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的玻璃突然开始震颤，照片上猩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我们，一道道阴森可怖的目光刺得我们如芒在背。 我刚把骨刃横于胸前，就看到玻璃后面伸出无数缠着锁链的手，锁链末端扎着大大的铁钩，铁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们甩来。 “趴下！”我拽着他就地翻滚，铁钩擦着头皮掠过，在地面砸出碗大的深坑。 “唔！”陈无赦一声低呼，刚用衣服裹紧的脖子又软趴趴的耷拉下来，他一边抬手艰难的扶自己的脑袋，一边往墙角退。 玻璃上贴着的照片里，方达的嘴角裂到了耳朵根，整张照片开始扭曲变形，方达的身子从小小的照片中挤了出来。 “没想到吧，李棠霖，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方达站在教室里，对着我阴恻恻的笑。 我握紧手中的骨刃，紧紧的盯着方达。 他被我斩断的那只手上，此刻装上了一个机械臂，机械臂的尖端，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冒出幽绿的火光。 我扭头给陈无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跑，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就抱着脑袋朝楼梯口跑去。 “哈哈哈哈！缩头乌龟！”方达仰天大笑，“没了诛魂剑，没了安魂铃，你李棠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什么安魂者，我呸！” 他一步步的朝我逼近：“今天，我就要把你给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说完，他张开双手对着天空大吼，教室的天花板突然坍塌，两个浑身滴着黑色脓液的怪物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旁。 “哈！”两个怪物一落地，就对着我大声嘶吼，一阵腥臭的风扑到我的脸上，怪物的吼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抓住他！”方达朝着我挥手，两只怪物立刻朝我扑来。 滴着黑色脓液的鬼爪如疾风般迅猛，我抄起骨刃就劈向那鬼爪，瞬间将一只鬼爪斩落在地，黑色的脓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 怪物吃痛，越发暴躁不堪，拼命朝我打来，我全身的感官和细胞都被调动起来，拎着双刀左劈右斩，只能借助身体灵巧的优势周旋在两个怪物中间。 方达站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看着我，我一边打一边觉得疑惑，方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什么不趁此刻偷袭？ 朝教室里面看去，玻璃上的照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浪纹，不断的在扭曲着，难道，这就是枭影口中的“小惊喜”？ 毁掉照片，可能会打破镜像操控！ 思及此，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骨刃朝着教室里，方达的照片掷去。 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刺向方达的照片。 玻璃破碎的瞬间，所有照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方达的身躯散发出阵阵黑烟，连带着两个怪物，也顾不上杀我，而是在地上翻滚起来。 随着方达和怪物的失踪，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变幻，一阵天旋地转中，我看到无数的镜面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我笼罩在其中。 赌对了。 我看向四周，每一面镜子上，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有的镜中，我和陈无赦双双倒在血泊里，恶鬼正在吞噬我们的灵魂。 有的镜中，我正扯着一抹诡异的笑，将手中的骨刃插进陈无赦的后背。 有的镜中，陈无赦面无表情，扯下腰间的皮带，紧紧的勒住我的脖子。 “哥！”陈无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91章 是真还是假? 我听到陈无赦的声音，竟一时分不清他在哪里。 “你在哪儿？”我扬声，声音在镜面中反复回荡。 “哥！”陈无赦再次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喉咙。 我猛地转身，身后的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陈无赦被锁链吊在半空的模样，他胸口插着一把骨刃，鲜血正顺着刀尖滴落。 “别动！” 镜中的陈无赦突然瞪大双眼大喊，“你脚下是陷阱！” 我僵在原地，这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裂开的玻璃，玻璃下方，白色的骨刺泛着森冷的光。 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鬼市的大街上，陈无赦死死的抱着我的诛魂剑，后背上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倔强的咬着嘴唇，冷汗和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我朝着他狂奔，心脏急速的跳动，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听到脚步声，陈无赦费力的转头过来，看到我后艰难的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哥，你终于来了。” “我好疼啊。” …… 我头疼欲裂，不由得伸手捂住脑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这是幻境！这是迷宫幻境！这是假的！ 我睁开眼睛，却撞见一个苍白瘦弱的身躯在一片血水中漂浮着。 陈无赦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安魂铃，红线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深深的陷入血水中。 我的心脏没来由的一痛，几乎是完全失去理智一般，朝着那片血海冲进去。 “哥！”一声大吼在我身后响起，随后一股大力拽得我踉跄跌倒。 “李棠霖！你给我清醒一点！”陈无赦的嘶吼声在我耳边响起。 可我根本看不到陈无赦在哪里，我只看到，他在一片血水中沉沉浮浮。 “这是幻境！这是幻境！”我心底不断的嘶吼着，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四周看去。 一面面镜子荡出波纹，里面无一例外都是我和陈无赦。 有我们并肩作战时，他扑过来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 有他偷偷从墙上爬下来时我阴沉着脸靠在一边看着他的画面。 有他抱着小菀儿朝我嬉笑的画面。 有我们被恶鬼逼入绝境，我叫他快走，而他冷笑一声，视死如归看向我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 “你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我师父！ “师父！”我大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师父微微一笑，抚了抚洁白的胡须：“我再不来，我的傻徒儿就要死了。” “陈无赦！陈无赦他！”我指着那片血水，陈无赦单薄的身躯在里面显得分外的刺眼。 师父并未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我身上的诛魂剑自动出鞘，悬浮于我面前，幽冥之火腾腾燃烧。 “去吧，那是你弟弟不是吗？”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握起诛魂剑，转身就朝血水里冲。 然而我面前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一般，将我狠狠的弹了回去，我完全失去理智，拎着诛魂剑就是一顿乱砍。 诛魂剑将身边的镜子全都砍碎了，然而每击碎一面镜子，就有一面新的镜子从地面升起，那片血水中，陈无赦越飘越远。 “陈无赦！”我大叫着，却无法前行分毫，那堵屏障疯狂的阻拦着我。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阵剧痛，我抬起手腕一看，安魂铃上缠绕着的红线，正在疯狂的收紧，直接勒进我手腕里，鲜血滴落在地上。 在疼痛中，我反而有了一丝清明。 诛魂剑？ 我看着手中燃烧着蓝色焰火的剑刃，它怎么那么轻？ 鲜血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回音。 “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近在耳边。 是谁？谁在喊我？ 我猛地回头，发现师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又不见了，眼前是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里面还在不断的投射出我和陈无赦的各个场景。 幻境，一切都是幻境。 脑中所思，形之所现。 我闭上眼，耳边是陈无赦不断的呼喊声。 “哥！救我！” “哥，你快来！” “哥，别丢下我！” “哥……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 手中的诛魂剑瞬间变成了骨刃，我看向那片血水，陈无赦的身影还在其中沉浮。 我伸出手指，抹下手腕上淋漓的鲜血，按在骨刃上，随后用尽全力，朝着那片血水劈下。 “刺啦”一声，随着骨刃的尖端刺到那片血水的同时，那片血水向四周裂开，随后一片片的玻璃掉落在地上。 周围的玻璃开始碎裂，一排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部倒下。 “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 我低头一看，陈无赦满身伤口，汩汩流血，一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腿。 我连忙弯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咳嗽一声指着一个地方：“那里，出口！” 随着镜面的倒塌，一个小小的门出现在废墟中。 我拽着陈无赦朝那里狂奔，身后传来无数鬼哭狼嚎。 “留下来吧 ，留下来陪我们吧。” “别走……别走……” 我头也不回，拽着陈无赦疯狂的往前跑，却发现不管我们怎么努力的朝前奔跑，那个小门却越来越远。 正当这时，我们脚下的地板如同流动的水银开始晃动起来，将我们朝着那个小门推去。 镜像反转！ 我立刻停下，回身一看，果然，在我们身后还有一道门！ 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扯下腰带往上一抛，腰带卷住天花板上的吊灯，借力往上一跃，扯着陈无赦往那边使劲一扔。 陈无赦被我扔向那道门，在地上一个翻滚站起来，朝着那扇小门飞奔。 这次小门并没有越来越远了，陈无赦很快就跑到了小门钱，只见他刚冲出门半步，整面墙壁轰然倒塌，无数镜面碎片如利刃般擦着他后背飞过。我紧随其后，却见门框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指尖缠绕着锁链，朝我抓来，像是想要把我留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我将骨刃插入地面借力跃起，锁链擦着鞋底划过，在地面划出三道焦黑的沟壑。 出口外传来陈无赦的嘶吼：“哥！快！” 我猛地蹬向墙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门洞。就在身体完全穿过的刹那，门框彻底闭合，将一只抓在我衣角的鬼手生生夹断。 我们在满地碎镜上翻滚着冲出数米，身后传来镜面迷宫崩塌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身后碎裂。 第92章 陈无赦的肉身 从门里狼狈的逃出来，我和陈无赦不管不顾，直接在满是镜子碎片的地上躺了下来。 “娘的，可太凶险了，差点就出不来。”陈无赦心有余悸的说道。 “你脖子怎么好了？”我暗暗握紧骨刃，问道。 “感谢帅气的鬼火少年刷的医药包！”陈无赦突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烙铁666！还有啥好装备给我们哥俩爆点！出去了我让我哥十倍奉还！” 说完他抬起头，眼睛却瞟到我握紧骨刃的手上。 他眯起眼，“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随时保持戒备，怕又来个突然袭击。” “戒备我？” “没有啊，你想多了。” “真的？”陈无赦低头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我看着他：“人家刷给你的医药包，凭什么我十倍奉还？” “咳！”陈无赦别开眼，“咱两兄弟一场，过命的交情，这点钱你都舍不得？抠死你得了！” “你那三万块挺禁花啊。”我坐起来，盯着他不放。 陈无赦摸了摸鼻子：“那可不，小爷我勤俭持家。” “呸！”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特么吃喝拉撒都是老子给的钱！你就买两杯奶茶，还勤俭持家。” “咳咳咳咳！一场兄弟！那么计较干什么！谈钱伤感情知道吧？现在是谈钱的时候吗？现在不是应该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吗？咱们这是在哪儿呢？”陈无赦说着，爬起来四处打量，随后疑惑的说道：“耶，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我站起身来一看，忍不住“呵”了一声。 “这不就是教学楼第一层吗？” “啊？”陈无赦蒙蔽，“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的厮杀了半天，又给我干回第一层来啦？这不瞎子点灯白费劲儿嘛！” 我看了看我们进来的那道门，门上有一块玻璃，反射着外面的血色雾气，“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上去过？” “怎么可能？！”陈无赦震惊我的指着一地碎片，“那这是什么？” 没等我回答，教学楼外面，那道巨大的屏幕再次出现。 上面红色的人数从“55”，一个一个往下跳，很快停留在“38”上面。 “100个人，现在只剩38个了，可是我们从进教学楼，其他人的人影都没见到过。”陈无赦皱着眉说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机制？” 游戏机制？我盯着那块大屏幕，它在报完数后，再度消失。 “哎呀，我的榜一大哥，您老人家倒是再给我爆点装备啊！”陈无赦苦着脸说道：“我那把骨刃被这个败家子给扔出去了，破军刃又不能用，拜托，再爆点吧！” 周围一片寂静，陈无赦目光渴求的盯着外面，然而他心心念念的大屏幕并没有再出现。 “唉……”他垂头丧气的看了我一眼：“都怪你太小气，榜一大哥都不打赏了。” 我一脚踹过去，“你还真当你是个主播在玩游戏呢？” 陈无赦撇撇嘴，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 “嘟囔什么呢？”我问。 “我说，就算拼了命，我的肉身在哪儿不是也没看到吗？这破游戏，一点也不遵守规则。”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 “你说什么？” “你聋了？”陈无赦没好气的盯着我。 “这破游戏，一点也不遵守规则？”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对啊！说什么血字谜题，什么幻境迷宫，什么一关两关的，全是假的。”陈无赦说着“呸”了一口。 我一拍脑门，呵呵。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陈无赦惊恐的看着我，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问：“哥，你想干啥？你又疯了？” 我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方达是怎么赢的吗？” 陈无赦皱眉：“他不是……”话没说完，陈无赦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 “对。”我点点头，“走！” 陈无赦连忙跟上我，两个人大步朝教学楼外走去。 走到外面才看清，红色的血雾越发的浓烈，从一开始的薄薄一层，到现在已经能见度极低了。 陈无赦紧紧拽着我的衣摆，生怕跟丢了。 “哥，这算不算逃跑？”陈无赦一边走一边问我。 “规则里没说不能逃跑。”说着，我抬头，血色的浓雾中，一个身影漂浮着，骷髅头上的黑铁面具，呈现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枭影在那儿！”陈无赦指着他说：“他一直都在？” 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陈无赦继续往外走。 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手中的骨刃化作青烟消失不见。直到站在校园外，我才停下来。 浓重的血雾以校园为中心，不断的往外扩散，一丝丝红色的血雾漂浮出很远，入目所及，整个荒冥遗渊都被笼罩在血雾中。 “这是怎么回事？”陈无赦看向远方，抬手在身旁的血雾中挥了挥，惊讶的大喊：“哥！这血雾好像是从我们身上散出去的！” “呵！”我冷笑一声，“我算是明白这直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陈无赦问。 “以我们为祭，拼凑重霄的灵魂。” “重霄？重霄是谁？”陈无赦一脸不解。 “魔君重霄，三千年前横空出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从荒冥遗渊中爬出来的恶鬼，一出来就上天入地的搅了个天翻地覆，企图放出荒冥遗渊中的恶鬼，最后是天界和冥界联手，才将他杀死，他的部下在他死后也被重新投入荒冥遗渊，传说重霄的灵魂碎片，重新归于荒冥遗渊，他的部下收集起他的灵魂碎片，妄图重新复活重霄。” 陈无赦摇摇头，“天界冥界联手杀死的人，早已魂飞魄散，那重霄再厉害，也不可能重新凝聚起来吧？他是魔，又不是仙。” 我摇摇头，“魔之一道，向来不为天地所容，就是因为需要太多的鲜血和恶意铸就了。” “鬼差们丢失的魂魄，想来都成为了这场直播游戏中的牺牲品，拿去滋养重霄的灵魂碎片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陈无赦看了看四周，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的肉身不要了！大不了，我去鬼市里呆着，或者，我也可以去你的安魂铃中，反正，反正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我看向他，忍不住勾勾嘴角，这小子，想得还挺美。 “把你的破军刃拿出来。” “啊？干什么？” “哥带你去把你的肉身抢回来！” 第93章 祭坛恶战 听到我的话，陈无赦眼睛一亮，连忙把背上的破军刃拿出来，上面的锈迹随着火焰的燃烧，缓慢的掉落，破军刃重新熠熠生辉。 我祭出诛魂剑，诛魂剑在我手中发出一声峥咛，瞬间腾起蓝色焰火。 从口袋中掏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迅速变大，金色的符文在其中不断流转，一道白色的光芒破开血雾，直射到我的陈无赦身上。 “撕拉”一声，我们的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随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像水波一样，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妄感。 诛魂剑在我手中微微震颤，噬杀之感油然而生。 脚下裂开的缝隙中，漆黑的雾气翻涌而出，我用诛魂剑轻轻点在地上，蓝色的火焰迅速的朝四周散去，随着幽冥之火越烧越快，看起来如同鬼市一般热闹繁华的荒冥遗渊开始迅速的破碎，消散。 随后，真正的荒冥遗渊呈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什么群山环绕，没有什么山间建筑，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入目所及，脚下全部是黑色的泥土，以及在远处的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祭坛，无数锁链从祭坛垂下。 而在我们身边，那些恶鬼还沉浸在那场恐怖直播的游戏中。 他们的魂魄一丝一缕如同青烟一般，随着动作而缓慢的抽离，被抽离出来的魂魄，化成红色的血雾，飘向远处的祭坛。 “啪啪啪！”空中传来一阵拍掌声。 “厉害厉害。果然不愧为安魂者，这么快就发现了。”枭影从空中飘到我面前，机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朝他挑眉，“你们是故意引我来的？” “不然呢？”枭影叹了口气，缓声道：“要想找几个从你手里送进阴司的恶魂，可真是不容易啊。”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小秋阿宝他们看到自己父母的？” “可惜，你手底下那些蠢货谁都没发现异常。”枭影无奈的摊开手。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在想怎么把你引来，你们就自己闯进了鬼道，乌煞虽然打不过你，但是这小子……呵呵。” 我深吸一口气，“为了睚眦兽骨？” 枭影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片刻后冷哼一声，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袍无风自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指向我的眉心：“睚眦兽骨算什么？我们要的是你！”他话音未落，我们的身边突然涌出无数的恶鬼，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在涌动。 他们形态各异，凶神恶煞，人人手中都握着带血的武器，虎视眈眈的看向我和陈无赦。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哥，怎么打？” 话音刚落，一个恶鬼就朝我们扑了过来，长长的大刀带着破空之声自上而下。 我推开陈无赦一个翻滚躲过，下一个恶鬼的狼牙棒就带着寒光朝我背上砸来，我连忙急滚一圈，诛魂剑稳稳插进那恶鬼的胸膛。 诛魂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嗡鸣，幽冥之火所到之处，不断有恶鬼被焚烧成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无赦舞动着破军刃，身边被恶鬼所为，他一个转身，踩踏着恶鬼的头颅跃到我身边，指着远处的祭坛：“看！” 我抬眼看去，祭坛上方，红色雾气不断翻滚，雾气中，一个虚影的轮廓时隐时现。 “走！”我对陈无赦大吼：“先毁了祭坛！” 说罢，我双手握剑，诛魂剑上，蓝色的焰火熊熊燃烧。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杀！” 随着我一声大吼，诛魂剑狠狠劈下，剑气带着蓝焰向着祭坛方向冲出，将周围的恶鬼焚烧殆尽，开出一条血路。 我连忙朝祭台奔去，陈无赦跟在我身后，不断有恶鬼追来，我们一路跑一路杀。 奔到祭坛下，我们才看清，原来在祭坛下方，是一片翻滚着的血海，血海里无数魂魄嘶吼尖叫，又被无情吞没。 “哥！我在那儿！”陈无赦激动的大喊，指着祭坛上方，手中破军刃光芒大盛。 一条条锁链插入血海中，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链往上流动，就像是血海中挣扎的魂魄变成了养分，不断的在供给祭坛。 “上去！”我大喝一声，诛魂剑朝着锁链一指。 “要怎么上去？”陈无赦一边斩杀掉一个恶鬼，一边问道。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就朝锁链扔去，安魂铃带着红色的丝线瞬间缠绕上锁链，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安魂铃一响，周围的恶鬼们都怔了片刻，趁着这个空档，我一把拽起陈无赦就朝锁链荡去。 “啊！”陈无赦大吼着：“这红线这么细行不行啊！” “闭嘴！”我怒吼，伸手抓住锁链，一股强大的怨气从指尖传来。 陈无赦也抓到了锁链，双手竟被灼烧出一阵黑烟。 我们顺着锁链往上爬，底下的恶鬼们嘶吼着，却碍于血海不敢追上来，无奈的将手中的兵器朝我们扔来。 很快，我们就爬到了祭坛上，陈无赦看到自己的肉身正躺在一个白色的石台上，兴奋的朝着石台跑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朝他飞速掠去，我连忙追上前一把拽住陈无赦翻身一滚。 背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你去死吧！”枭影的怒吼传来，一道黑影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我和陈无赦。 转头一看，是乌煞！ 他巨大的身影将我和陈无赦笼罩起来，手中一把长长的大锤狠狠的朝我们砸下。 我一把将陈无赦推开，随后就地一滚，乌煞手中的大锤狠狠砸在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激起一阵黑灰。 枭影朝我扑来，白骨森森的手爪上散发着黑色的雾气，被他抓破的手臂一阵钻心的痛，我提起诛魂剑格挡，却不料他猛然发狠，竟敢徒手抓住我的诛魂剑！ 蓝色焰火顺着他的衣袍往上燃烧，他却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狠狠按着诛魂剑朝我嘶吼，我震惊不已，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为何对枭影无用？ 枭影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黑气将朝我逼近，我握紧诛魂剑后退了好几步，与他焦灼对峙，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而那边的陈无赦刚从地上翻滚起来，乌煞下一锤紧接而来，又是一阵黑灰四起。 “咳咳！”陈无赦咳嗽着提起破军刃，眼睛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94章 另一个陈无赦 “抢我肉身，还要我魂飞魄散！你们，欺人太甚！”陈无赦怒吼一声，胸口有雷纹隐隐浮现。 只见将手中破军刃朝着乌煞一丢，随后整个人瞬间跃起，在乌煞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踩着乌煞的胸口就踩到了乌煞的肩膀上，破军刃稳稳落在他的手中，红色焰火印照着乌煞青色的面孔。 “小爷我送你一个魂飞魄散！”他怒吼着，破军刃狠狠朝乌煞脖颈砍去。 “铛！”剑刃在乌煞的脖颈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红光四溅，然而乌煞却并未有丝毫损伤。 “呵！”只听他冷笑一声，反手抓住陈无赦，就朝着祭坛的中间一丢。 发生的这一切不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我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陈无赦朝着祭坛中间掉落。 “啊！”一阵回音传来。 我心下一惊，难道祭坛中间是空的？ 枭影看到陈无赦掉落，骷髅大嘴猛地张开，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哈哈哈哈哈！这个碍事的人没了，安魂者，现在，拿你的魂魄去滋养我的主人吧！” 说完，他将我狠狠扔向石台，石台上平躺着陈无赦的身体，在他身体的下方，一股琉璃色的光芒暗暗浮动。 我一咬牙，身体在空中翻滚，双手在石台上一撑，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长针同时炸响我的手掌，痛得我差点直接摔下去，但好在陈无赦的身体还在，我手肘一弯，压在陈无赦的身体上。 那琉璃光芒仿佛有灵性似的，朝我包裹过来，我毫不犹豫扯起陈无赦的身体，转身就跳入祭坛正中的深渊。 “哼！”枭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既然如此，安魂者，那你就别怪我连个全尸都不给你留了！” 掉入深渊飞速下降，手中陈无赦的身体被疾风吹得动摇西晃，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拉住，头顶一片白光，我抬头看去，九幽通明鉴顺着我的方向掉落下来。 “碰！”我掉落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摔碎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气都喘不上来。 九幽通明鉴带着白色的光束掉落在我身边，“叮铃铃”的滚了一圈。 我放开手中陈无赦的身体，忍不住翻身呕吐，吐出来的却是一口鲜血。 “呵。”一声冷笑在耳边炸响，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陈无赦盘腿坐着，身上金色的雷纹暗暗发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样的陈无赦，我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阴尸地中，他手持破天雷，差点把整个阴尸地炸成碎片，另一次就是在我们掉入荒冥遗渊时，他在血池中。 陌生是因为，这不是我认识的陈无赦，现在他坐在我眼前，我终于可以断定，陈无赦的身上，有两个魂魄，一个是他本身的魂魄，还有现在坐在我面前，身上浮现雷纹的魂魄。 我咳嗽了两声，将口中鲜血吐尽，艰难的坐起来。 “你是谁？”我问。 “陈无赦。”他缓缓开口。 “不。”我摇摇头，“你不是陈无赦，天刑雷霄宗，你是哪一位？” “我就是陈无赦。”他看着我，眼神冰冷，“你不记得我了？” 我皱眉，“我应该记得你？” 他面色沉沉，打量了我许久，终于还是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你来得实在太慢了。”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还没等我追问，身上的雷纹就消失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清澈愚蠢的陈无赦。 他迷茫了片刻，看到我后大叫一声朝我扑过来，焦急的说道：“老天，怎么打成这样了！你吐血了？伤得重不重？阿媚不是给了秘药吗？在哪儿？”他说着，直接翻开的我包包去找。 我深吸一口气，拽了拽他的衣角。 “干什么！”他不耐烦的问，手上却依旧在我的包包里翻个不停，自顾自的嘟囔：“药呢。” “你的肉身。”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无赦一惊，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他的肉身。 “窝艹！哥！你是我的神！”他兴奋得大叫一声，猛地一把抱住我，“你是我永远的神！” 我被他勒的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眼冒金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你大爷的，再用力点老子都被你掐死了，你是在报我把你头扭下来的仇？” 陈无赦嘿嘿一笑，连忙拍了拍我的背，“哥！接下来怎么办？快点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啊！” 我晃了晃安魂铃，清脆的铃声在深渊里回荡。 “先离开荒冥遗渊，我现在没力气帮你安魂。”我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咦？”我皱眉。 “怎么了？”陈无赦高兴的抱着他自己的身体，问我：“那我们怎么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很眼熟？” 陈无赦也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叫：“这不是我的破军刃嘛！” 没错，就是陈无赦的破军刃，这破军刃变大了几十倍，宛如一棵巨树般横在深渊之间，上下一片漆黑，只有九幽通明鉴的白光勉强照亮。 “我的破军刃，还能变这么大？”陈无赦瞪大眼睛，趴下身子仔细的抚摸着，“老天，它怎么变这么大的？刚才要是变这么大！直接就可以把乌煞劈成两半！我哪里会被他扔下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我现在知道了，真正会使用破军刃的人，是寄生在他灵魂里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从他展露出来的本事来看，他比我厉害得多，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我和他似乎是认识的？ 我皱着眉想了半天，想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也没有搜索到有关他的任何事，看着陈无赦那张脸，我确定我和他并不认识。 “哥，你想啥呢？”陈无赦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咱们怎么离开荒冥遗渊？” 我指了指九幽通明鉴，“用它。” “啊？”陈无赦没反应过来。 我翻了个白眼，用诛魂剑撑着勉强的站起来。 横剑于胸前，九幽通明鉴飘在半空。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安魂铃轻轻晃动。 一个金色的符咒从九幽通明鉴中飞出，随后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 漩涡后面，玉丞正捏着拳头焦急的走来走去，在他身后，罔君背手站着，腰间的铁鞭泛着幽冷的光。 第95章 魂归肉身 看到我和陈无赦，玉丞一头红毛全部炸起，指着我就骂：“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不是跟你说到了荒冥遗渊跟我联系吗？你怎么一进去跟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往外传？”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根本没力气和他吵架，摆摆手走了出去，玉丞这才看到我浑身的血，以及身后自己抱着自己的陈无赦，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还真给抢回来啦？” 站在旁边的罔君一直不说话，直到我和陈无赦出来后，才问道：“什么情况？” 我从兜里掏出玉丞给我的玉蝉，直接往他身上一丢：“你这破玩意儿，什么用都没有。” 玉丞连忙接过，“怎么可能？” “这件事我们搞不定。”我幽幽的看向玉丞：“你丢魂的事儿肯定瞒不住了，不仅你们瞒不住，所有人都瞒不住了。” 罔君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是……” “没错。”我看向他：“他们就是要复活魔君重霄。” 罔君倒吸一口冷气，“当年那场大战我也参与了，我敢肯定，重霄当场灰飞烟灭，半丝魂魄都没有留下。” 我准备收回九幽通明鉴的手顿了顿，回身看向罔君：“那要不你顺着进去看看？” 罔君沉吟片刻，提步就要往里走。 “别！”陈无赦连忙拉住他，“不能进去，你一个人进去肯定出不来了！” 罔君抽出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扬，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你说什么？”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坚定的说道：“你肯定出不来，别说出不来，你就是上去都困难，你没瞧见李棠霖摔成什么样了？” 罔君不服气，推开陈无赦就朝漩涡里走，谁知他刚踏上破军刃，上下一看，顿时脸色剧变。 “怎么会这样？”罔君惊呼，“之前我就下去过，荒冥遗渊里没有这样一道深渊。” “所以我才说，这事我们搞不定，得去告诉妄九溟和我师父。”我挑挑眉。 陈无赦抱着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罔君。 罔君低头，喃喃地说道：“这下面是什么？” 话音未落，罔君一个转身跳了出来，同时对我大吼：“收！” 我连忙把九幽通明鉴收回来，漩涡瞬间关闭，一道红光擦着罔君的衣角向下落去，他的衣角被红光触碰到，腾起一丝黑烟。 “我的……破军刃……”陈无赦呆立在原地。 我和罔君一懵，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窝艹！……”陈无赦气急败坏，指着我和罔君就开骂，旁边的玉丞连忙堵住了耳朵。 我从来没发现，陈无赦骂脏话也是一把好手。 骂了好半天，陈无赦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指着我咬牙切齿：“李棠霖，给小爷把那道门再打开！我的破军刃要不见了，我就把你的诛魂剑也扔进去！”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开不了。” “你说什么？”陈无赦怒极反笑，一边笑一边按指骨，指骨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我说，九幽通明鉴开不了了，它能开的门只有一道，就是通往阴司的路，如果它能带我们去荒冥遗渊，我何必去鬼市里乘渡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在陈无赦再次张口时，一只手忽然堵住了他的嘴，罔君满脸绝望的看着他：“我手里还有一把破军刃，给你给你，给你行不行？” 我和玉丞顿时一惊，对视一眼，罔君手上居然还有一把破军刃？ 然而罔君完全没管我和玉丞，一把搂着陈无赦就给他带走了。 回到鬼市，罔君顺利的帮我的魂魄换了回来，那头陈无赦虽然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肉身，但还是沉着脸不高兴。 我将我们下去荒冥遗渊的情况跟他们说了说，玉丞和罔君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最后，玉丞叹了口气，“你们参加直播游戏的时候，我们就在看，我给你们打赏了两把刀。” “啥？”陈无赦惊讶的说道：“那两把刀是你打赏的？你就是那个五颜六色的鬼火少年？” 玉丞翻着白眼说：“我是帅气的鬼火少年。” “那你咋不多给点装备？”陈无赦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说：“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差点就死在里面了，都舍不得给点别的好装备？” 玉丞冷笑一声，“一把骨刃就是我十年的寿命，把你脑袋接回来那个医药包，十五年。” “什、什么？”陈无赦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罔君点点头，“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花钱打赏，所以玉丞给你们打赏了两把骨刃，但是他的寿数瞬间就少了二十年，我们这才发现有问题，你们在幻境里杀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和玉丞到处摇人，找观看直播并且给了打赏的人，无一例外，每一个打赏的人，都会减少相应的寿命，但是他们却不会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玉丞是鬼差，恐怕这件事我们也发现不了。” 陈无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都知道打赏花的是你的命，干嘛还要给我打赏个医药包啊。” 玉丞白了他一眼，“怪我？当时我们手忙脚乱的，一转头你脑袋都掉下来了，李棠霖一个人困在环境里，不把你捞出来，他怎么办？你死不死的我管不着，反正李棠霖不能出事，否则他师父就要把我的脑袋扭下来了。” “不过你也是真菜。”罔君接了一句：“好端端的脑袋都能让人拧下来，配破军刃有点可惜了。” 陈无赦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轻咳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玉丞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们，“我丢魂的事儿，早在发现直播间打赏是活人寿命的时候，就已经报上去了，我觉得，他们的运作方式肯定是，用这样的游戏吸引活人观看，活人打赏用自己的寿命，有些人直接一晚上就把自己的命给打赏没了，他们就直接把魂魄接走，投入游戏中，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按照册子赶到接引地时，魂魄都不见了的原因，因为这属于横死，生死薄上不会提前记录。” “还能怎么办？”我两手一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个直播间的事儿，单纯就是重霄的旧部想要以灵魂滋养，将他复活，可是到底有没有灵魂碎片，我是真的没看到，这件事还得妄九溟去查。” 听到我的话，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压抑。 然而我却还在想另外一件事，那个祭坛的中间，深渊底下，究竟是什么？ 会让枭影说出“别怪我连个全尸都不给你留”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陈无赦身体里的那个魂魄感觉到危险出现，及时的用破军刃挡住了我，那么，我掉下去，会看到什么？ 第96章 陈无赦，你不能回来 这件事情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太多东西想不明白，但却又无可奈何。 玉丞和罔君各自去找阴司和妄九溟，希望把这件事查清楚。 虽然罔君信守承诺把自己的那把破军刃给了陈无赦，但是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言，闷闷不乐。 看到他的样子，本来要回孤儿院的我，索性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 “去天刑雷霄宗。”我点燃一支烟。 陈无赦皱眉，“怎么突然想起去那里了？人都没了，全空了，去干嘛？” 我看向他，“去查查看，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陈无赦目光复杂的看着我，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我有问题，对吗？”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吗？”陈无赦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我抽了一口烟，正犹豫着该从哪里说起，陈无赦直接从我手中抢过了烟，猛猛的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掉出来了。 “咳咳！”他一边咳，一边又把烟往嘴边放。 我叹了口气，把烟抢过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不会抽就不要抽，小孩子装什么忧郁。” 他不服气的看着我，“对啊，你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真忧郁。” 我好笑的抬起手往他脑门上一拍，“你猜到些什么，说来听听？” 陈无赦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猜到，所以我才生气。” “当时我被丢下去的时候，你没在，我扯了红线也没用，就一直往下掉，最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意识了，醒过来的时候，你在我旁边，破军刃还变得那么大，那个洞有两三米的吧？” “不会是你，绝对不可能是你。”他摇摇头，目光变得沉重，“可在那种地方，不是你又能是谁？” 说完，他叹了口气，看向我，“李棠霖，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 他的目光中，有太多的茫然无措，倔强中又带点无助。 我再次点燃一支烟，从阴尸地中他的异常开始，说到荒冥遗渊中那个人跟我对话，事无巨细全部都告诉了他，听完之后的陈无赦，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手跟我要烟，磕磕绊绊的抽了几口，依旧呛得咳嗽，我看不下去，一把抢过烟扔掉。 “你小子，平时不是挺开朗一个人吗？多大点事？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再说了，你身体里那个人又没害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陈无赦苦笑，“所以我师门是因为发现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才把我扔出来的？” 我沉吟片刻：“天刑雷霄宗为什么把你扔出来我不确定，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定是出自天刑雷霄宗，至于是谁，我对你师门了解有限，真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我更不清楚了。”陈无赦皱眉，“那个人第一次在阴尸地里使出破天雷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跟你说？” “没。” 陈无赦低着头沉思了很久。 “陈无赦，你必须带着我往天刑雷霄宗走一趟。”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走！” 从陈无赦的口中得知，天刑雷霄宗位于东北，过了岳世山还要再往北方去，绵延不绝的山脉中间，隐藏着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山，那就是天刑雷霄宗所在的地方，他们称作“雷刑山”。 我们现在地处南方，直接开车去不现实，于是我只能带着他再次进入鬼市，从鬼市借道到达北方。 明明没有离开多久，但当我再次开车进入鬼市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和陈无赦都十分惊讶。 平日里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鬼市，竟在一夜之间荒凉了不少，阿媚还站在门口招揽着客人，但明显没有什么精神，看到我开车过去，反而皱起了眉。 “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来了？”她朝着我们走进，身上的香气淡了不少。 我看了看四周，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师父下了令，鬼市不得聘用暂未投胎的鬼魂，全部招回酆都城里去了，鬼差也四处抓捕孤魂野鬼，抓到一个就登记在册带回阴司，所以整个鬼市都受到了波及，没鬼来买，也没鬼来卖，就剩下我们了。”阿媚愁眉苦脸：“唉……玉丞和罔君也都不见了。” “小心些吧，最近可能要出事。”我提醒她。 她妖娆的一笑，“放心吧，大不了我就回家去寻我阿爹，我们九尾狐一族从不惹事，有我阿爹和阿娘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话说，你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又接了新活？” “啊呸！”我苦笑：“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就是路过。” “哈哈。”阿媚轻轻一笑，整个人凑上来，鲜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就那只臭乌鸦，她的嘴哪有我的美？” 阵阵香气扑鼻，旁边的陈无赦眼睛都开始发直了，我赶忙跟她道了别，一脚油门跑得飞快。 只听到阿媚在身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确定了方位后，我带着陈无赦直接到达了岳世山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我的吗。”陈无赦甩着脑袋，“太勾人了太勾人了。” 我忍不住的笑，“别想了，指路。” 走出一段路，陈无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咦？”他拿起电话一看，顿时惊叫一声：“我大师兄！”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免提。 “回去！”接通电话，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大师兄！”陈无赦激动的大喊：“我……” “回去！”对面再次说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无赦愣住。 “陈无赦，你不能回来！”对面的人说：“你回来，整个师门都得死！” “你在说什么？”陈无赦声音有些发颤。 “滚！不准回来！你要是回来，整个师门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一句话说完，电话挂断，陈无赦茫然的看着我，“哥，怎么办？” 我放慢车速，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山脉，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还去吗？” “当然去。” “可是……”陈无赦犹豫的看着我。 “你不是说师门里已经没人了吗？” 陈无赦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而我的电话也在此刻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师父。 “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接起电话，师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棠霖，不要意气用事。”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冷声问。 “棠霖，回来。” “要我去阴司直接找妄九溟？” “他去了荒冥遗渊。” 我一股无名火“蹭”的冒了起来。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荒冥遗渊的事？” 第97章 疯癫的男人 电话那头，师父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棠霖，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现在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那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棠霖，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一个安魂者，当自己是黄泉之主还是天帝？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我感到无比的憋屈，心口一口恶气出不尽，“从清槐镇开始你们就在设计我，把陈无赦送到我身边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查清楚陈无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现在又跟我说我管不了？” “这件事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得多，别说你了，我都管不了，陈无赦在你身边，不会呆太久了。” “呵。”我冷笑，“想把他扔过来就把他扔过来，想把他带走就把他带走，当他是一只狗吗？我又算什么，另一只狗？荒冥遗渊里我都要把他抢回来，我倒是要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件事，管得了我要管，管不了我也要管！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 说完，我愤怒的挂断了电话，旁边的陈无赦被我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被我开得飞快，道路两旁的山脉飞速后退，这种莫名其妙被卷进一场生死搏斗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几次三番拿命博，最后轻飘飘一句你别管了？ “哥！小心！”陈无赦猛地大喊。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我连忙一脚刹车踩下。 刹车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人回头看到，吓得往边上跑，却一个踉跄摔倒，我急打方向盘，最终车轮堪堪擦着他的脚朝右边停了下来。 我吓出一身冷汗，陈无赦大喘着气，摇下车窗去看。 “哥，他没事。”陈无赦说着咽了口口水，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我拉开车门下去看，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男人，面黄肌瘦，一身衣裳又脏又臭，黑亮黑亮的根本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摔坐在地上，满眼惊恐的看着我们，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国道，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国道上？”我皱着眉问，语气并不好。 那人拼命的往后缩，一句话也不说。 陈无赦下车来，“吓坏了？” 谁知陈无赦只说了这一句话，那人就猛地一下跳起来，紧紧的抱住陈无赦，嘴里大喊着：“婆娘！婆娘你回来了！婆娘，我好想你。” 一股臭气熏得我退后了好几步，被他抱着的陈无赦脸都绿了，一边大叫一边拼命的推开他。 “艹！谁你是婆娘！老子是男人！男人！你有病啊！” 陈无赦疯狂的挣扎，奈何这个男人像八爪鱼一样将他紧紧的抱着，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婆娘，面上的表情欣喜若狂。 我哭笑不得，好嘛，遇到个疯子。 “李棠霖救我！”陈无赦大喊。 我上去就是一脚，把那男人踹开，陈无赦干呕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那男人被我踹得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都臭了……”陈无赦欲哭无泪，“哪儿来的疯子。” 我仔细看了看，那男人被我踹到地上之后，躺在地上抱着双手自言自语。 陈无赦直接爬上了车，“哥，快走快走！” 我看他没什么大碍，转身上了车。 陈无赦坐在了驾驶位上，一溜烟跑出老远，一张苦瓜脸嫌弃得不行。 “我得洗澡，我得换衣服，不行，真的不行！我快吐了！”陈无赦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皱着眉，刚才看到那个男人的衣角上，好像绣着什么字，虽然没看清，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无赦大怒：“都怪你开车走神！要不然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个疯子？” 我转头看他，却看到他肩膀上有一张白白的纸条，连忙伸手拿过。 “这是什么？” 上面有着淡淡的幽香，只写了一句话：“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香味和笔迹都来自阿媚，我皱起眉，她什么时候把纸条塞到陈无赦身上的？不对，一路开车过来的都是我，在鬼市的时候她突然靠近了我，纸条应该是那时候塞的，只不过我没发现罢了，然后刚才陈无赦过来开车，所以纸条露出来了。 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什么意思？阿媚是想提醒我什么？ “哥，上面写了什么？”陈无赦好奇的问。 “阿媚给的纸条，她说莫归来处，魔障自破。” “什么意思啊？” 我摇摇头，仔细回想她说的话，猛地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阿媚给我的，而是她的父亲，九尾狐王。” “你跟她爸还认识呢？” “有过一面之缘。” 我皱眉看着纸条，“陈无赦，停车。” 陈无赦靠边把车停下，疑惑的看着我。 我点燃一支烟，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我和陈无赦要去天刑雷霄宗的事虽然之前告诉过我师父，但是被荒冥遗渊的事情给耽误了，之后也是准备回孤儿院修整的，到天刑雷霄宗去也是我临时起意，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我们要去？ 先是陈无赦的大师兄，之后是我师父，就好像我和陈无赦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一样。 监视？ 我想起阿媚，她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隐晦，还偷偷塞纸条，难道，九尾狐族知道些什么？ “哥，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不要去天刑雷霄宗了？”陈无赦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确定，我默默的抽着烟没说话。 “其实不去也行。”陈无赦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大师兄没骗我，我不想他们死。” 我转头看着陈无赦，一时无语。 “他们把我赶出师门一定是有理由的，但是到底是什么理由很重要吗？如果就跟我身体里面这个人有关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把他叫出来啊。” 陈无赦努力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垂头丧气的说道：“他不理我啊……” 我好笑的摇摇头，往后视镜看去，“他怎么又跟过来了？” 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顺着路又继续往前走，脚步一颠一颠的，应该是刚才被我踹狠了。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了一件事，连忙一把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第98章 神秘的文字符咒 看到我拉开车门跑过去，那男人吓了一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站住！”我大声喊他，谁知他根本不听，反而越跑越快，衣袂翻飞间，绣在衣服上的字若隐若现。 我全力追去，他体力始终不如我，跑出几百米就被我抓住，我将他狠狠拉住，他却猛地朝我跪下来疯狂磕头。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陈无赦驱车过来，跳下车急切的问：“哥，怎么了？” “啊！”那个人看到陈无赦，大叫一声，朝着陈无赦就爬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陈无赦一下跳出老远，大喝：“你别过来！不许过来！” “婆娘……”那男人当真就停了下来，又朝着陈无赦疯狂磕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被打了婆娘，你快求求大仙，让他放过我吧。” 陈无赦满脸黑线的看着他，又迷茫的看着我，“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却顾不上许多，直接过去把男人的外套脱了下来，他一下子窜出老远，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我，我拿起外套忍着臭气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果然没看错。 “陈无赦，你过来看，他衣服上绣着的字，像不像我们在清槐镇时，你在床底找到的那个符咒上面的字？” 陈无赦连忙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是满脸震惊，“没错没错，绝对是同一种字体。” “你从哪里来？”我几步跨过去，急切的抓着男人问。 那男人牙齿都在咯咯打颤，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惊恐再无其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瞧着，像是惊了魂。”陈无赦皱着眉，将手放在他眼前。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男人听到安魂铃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茫然的看着我，原来不是疯子，而是被惊魂了，这就好办了。 陈无赦回到车上，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又翻出一张符咒，来到他面前，将符咒往他脑门上一拍。 “玉露清魄，清风醒窍！” 话音落下，一口水喷在那男人的脸上。 那男人打了个激灵，茫然失焦的眼神突然就迸发出了光彩。 一阵清风吹过，这个男人再次打了个激灵，看向我们的眼神正常了。 “这是哪儿？”他看着我们开口问，随后皱眉：“什么味道这么臭？” 陈无赦嫌弃的撇着嘴：“你好好闻闻你自己？” 那男人抬起胳膊一闻，差点就给自己闻吐了，随后苦着脸对我们说：“两位小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岳世山脉，我们正在一条偏僻的国道上。”陈无赦回答，“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世山？”他龇牙咧嘴的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我是来找黄大仙的！来请出马仙去我们村里看事儿的。” “啊？”陈无赦一脸不解：“找黄大仙找到岳世山来？不是应该去堂口里找吗？” “嗨！”男人拍拍脑门，“这边不是有个黄三太奶吗？我就是来找她的！” “找黄三太奶也得去堂口里找啊，深山老林里找什么？”陈无赦不解，我却拉住了陈无赦，看向那个男人。 “你们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反、反正我就是来请出马仙去的！我们村里闹鬼了。” “听你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啊。”我说。 男人点点头，“我从南方来的。” “不应该啊。”陈无赦问：“据我所知，南方也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啊，收鬼罢了，为什么要跑到北方来请？” 男人闭嘴不言，站起来拍拍屁股，“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走了，我得赶紧找到黄三太奶，要不然，我们村就得出大事了。” 我朝着陈无赦使了个眼色，陈无赦连忙一把拉住他，笑道：“你急什么？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自己走？” 男人脚步停下，看向我们的车，咽了口口水。 成功的把男人忽悠上了车，陈无赦跟他东扯西扯的扯了一路，他硬是一直闭着嘴不肯多说，一阵阵臭气把我熏得脑壳疼，到最后陈无赦也不说话了，直接把嘴闭上。 两个小时后，我开车进了市区，北方最多的就是大澡堂子，带着这个臭气熏天的流浪汉，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找到一家允许进去洗的。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我们三个都清爽了，找了家饭店坐下，又把我的车送去清洗。 这个男人一口气干了三碗饭，又喝上了两口小酒，这才对我和陈无赦放下心防，讲述他们村的“闹鬼”事件。 他叫刘福旺，来自一个真正与世隔绝的山村，只有一条路上山进村，这条路在山间盘旋，只有1米宽，旁边尽是悬崖峭壁，连水泥路都修不了，只能弄点石板铺在路上，山里常年瘴气，石板路上都是青苔，容易滑倒，所以光是从山脚走到村子，就需要一天一夜。 很多年前这个田家村就被当地列为贫困村，是重点扶持对象，工作人员无数次动员他们从山村里搬出来到镇上去，但是他们都不肯。 村里就只有三百来口人，与世隔绝太久，思想老旧固化，村里的人都觉得，落叶归根，生在哪里就该死在哪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这就是命，他们靠着山，离了那一亩三分地，他们这群大山里的农民，该靠什么生活？ 所以，无论当地的工作人员怎样动员，他们都不肯搬离那个村庄，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也就歇了心思，只是每个月例行去查看一番，时不时的带着人送点米面粮油，和牲畜幼崽上去。 闹鬼的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大山里虽然潮湿，但偶尔也能冒出一只两只的黄鼠狼，他们是南方人，压根不会像北方人一样对黄鼠狼有敬畏之心，遇到黄鼠狼直接就打死，黄鼠狼的皮就攒起来，下次赶集的时候就背下山去卖，南方少见黄鼠狼，所以它的皮毛可以卖得好价钱。 闹鬼的事件源于村里的几个愣头青。 第99章 黄鼠狼的报复 现在不许打猎了，但是山里还是有很多山珍和草药，找到了拿出去卖，也是生计的来源。 就是这几个村民，他们进山找草药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黄鼠狼，吃得毛光水亮的，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乘凉，几人立刻眼里冒光，兴奋的朝前扑去。 那黄鼠狼惊觉到危险，立刻跳起来就跑。 到嘴的肥肉哪里能这样就让它跑了？ 于是几人又追又赶，也不知那黄鼠狼是吓到了还是跑懵了，“腾”的一下，就撞到了一棵树上，被几人立刻擒获。 几人开开心心的抓着那黄鼠狼，商量着卖了钱怎么分，然后就朝着山里再度进发。 一般进山找草药当天是无法来回的，都得在山里过夜，这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平地搭了帐篷，吃过晚饭后，商量了一下轮流守夜的时间，就睡过去了。 但是那天晚上，几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到一个黄鼠狼，带着大大小小七八只黄鼠狼，一边哭一边给他们磕头，没有说话，但是几人就是明白意思，那些黄鼠狼是想让他们把抓到的那只黄鼠狼给放了。 早晨醒来后，几人都是一身的冷汗，这事儿有点玄乎，但是几人都是年亲力壮的大小伙子，哪里会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于是商量了一番之后，几人还是没舍得到手的黄鼠狼，那可是活生生的钞票啊，几人一发狠，索性就把那只黄鼠狼当场打死了。 之后又在山里转了一早上，收获颇丰，几人也不敢在山里过夜了，赶着天黑前就下了山。 几天后，怪事出现了，先是进山的那几个人，腿脚突然就不会动了，之后身上开始长脓疮，痛得躺在床上嗷嗷叫。 他们家里人都急坏了，连忙去找村里的“土婆”，这个土婆的身份比较复杂，懂点医术药理，也懂点驱鬼喊魂，平时就是村里的土大夫。 土婆去看了之后，摇着头说他们是得罪了黄大仙，要请罪，然后又是开坛跳大神，又是杀鸡宰鹅的赔罪，最后用草药给几人的脓疮都给敷上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村里的男人，几人依旧不见好，反而身上的脓疮还越长越多，几乎全身都溃烂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村里的男人们，以那几个小伙子为中心，一个接一个的，身上都长出了脓疮，家家户户都听得到男人们的哀嚎声。 这可把村里的女人们都给急坏了，正值夏季，山里的野货最多，正是指着男人进山找野货卖钱的时候，男人们都倒下了，家里的生计可怎么办？ 村子与世隔绝，想出村请个大夫都得一天一夜，她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土婆身上。 土婆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脸色比自家死了人都难看。 “没办法。”最后土婆把烟杆在门前的石头上磕了磕，吐出一句话来：“仙家的事儿，就得找仙家，得去东北，找黄大仙亲自来收。” 村民们面面相觑，去东北？天爷啊，他们这辈子都没出过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外的镇子上，能去趟城里回来都得炫耀半个月，去东北？这不是要人命吗？ 可是土婆无论如何，就是咬死了自己没办法，让他们要么去东北请黄大仙来，要么就另请高明，这事她管不了。 村民们一开始不肯出门，想着不行再去别处找个厉害的人来，结果那土婆说了一句话，“今晚黄大仙就得把那几个小子的命给收了，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框”的一声关上了门。 当晚，那几个小伙子果然又哭又叫，发出的惨叫声整个村子都听得见，听的人心慌。 惨叫声一直到了天亮，才渐渐的停歇了，随后那几家的女人都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村民们吓坏了，再次去敲土婆的门，土婆打开门，叼着烟斗还是那句话，得去东北，得请黄大仙。 这下村民们老实了，决定听土婆的，去东北请黄大仙，但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女人肯定是出不了山的，先不说那群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那条一米宽的天堑小路都怕她们滑倒摔死在半路，只能叫男人们去，可是现在男人们都长了脓疮，痛得走路都成问题，又怎么去东北请人？ 土婆指了指村子最边缘的一户人家，大家这才想起来，那里还有个刘福旺。 说起来，这个刘福旺是爷爷奶奶那一辈逃荒跑到山里的，发现了那个村子，所以才在那个村子里住下，属于是外来户，所以房子在整个村子最边缘的地方。 脓疮是从村子里向外爆发的，那么刘福旺家很有可能还没有生出脓疮！ 众人连忙赶到刘福旺的家里，刘福旺一家人在吃饭，看到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来了，他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娘还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其实村子里的事，刘福旺一家也有所耳闻，但是多年来村里人都多多少少和他们家疏离一些，所以他们也不愿意掺和村里的事儿，反正有田有地，有口饭吃，他们也不想管，听完前因后果，一家人更是吓得直哆嗦，但没有办法，他们家三个儿子，一个都还没生脓疮，只有他们可以到外面求援，如果他们不去，那可怕的脓疮祸害到自己身上来可怎么办？要知道，这脓疮可是会死人的！ 而三个儿子中，最出息的就是刘福旺，考上过镇里的中专，去过镇里读书，也去过市里打工，于是所有人就把来东北请黄大仙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刘福旺的身上。 这件事情不能耽搁了，刘福旺咬咬牙答应了下来，随后村里每家凑出3000块钱，刘福旺把那笔钱揣在兜里，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踏上了前往东北寻找黄大仙的路。 临行之前，土婆给了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让他直接到那里去找，刘福旺先是到了镇上，把那笔巨款给存了，然后又去了市里，买了高铁票，一路直奔东北来。 第100章 一个字都不信 “把土婆给你的那张纸条给我看看？”陈无赦朝着刘福旺伸出手。 刘福旺从他随身的小包包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无赦，“小哥，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陈无赦看着纸条冷笑一声，递给我。 我一看，上面写着“到了岳世山往南走，过了墨元江再往北走，跨过小东林，山脚下的小庙。” 这指路的纸条看得我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正准备看看路线，陈无赦一把按住我的手，“不用看了，都他吗出境了。” 我顿时皱起眉，看向刘福旺，刘福旺也是一脸的不解。 “不可能啊，土婆不会骗我的。” 陈无赦盯着他，“你怎么失了魂魄，变成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的？” 刘福旺想了想，说：“我就记得我下了高铁，一路找到了岳世山，刚到岳世山的时候，我还在那边的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呢，之后……就不记得了。” “在旅馆住下的当天就不记得了？”我问。 他点点头，满脸庆幸，“不过幸好，我把钱存了，银行卡贴身收着，倒是没丢。” “还记得是哪天去投宿的吗？” 刘福旺想了想，“8月25号？” 我算了算日子，那时候我和陈无赦正在荒冥遗渊里还没出来。 “那你身上那件衣服呢？谁给你的？”我指了指摆在他脚下那件被他洗过的，绣着神秘符文的衣服。 “我娘啊。”他说着给那衣服拧了拧水，“出门前我娘给我穿上的。” “上面的字也是你娘绣的？” “那不是字。”刘福旺说：“就是个吉祥的花纹而已，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啊。” 我和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互看一眼，没有再说话。 那刘福旺看我们都不说话了，捻起筷子又开始吃桌上的剩菜。 吃完饭，他看向我们：“小哥，谢谢你们帮了我，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我现在得去找黄三太奶了，不赶紧把黄三太奶请去，我怕村子里出事。”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要走。 陈无赦一把拉住他，“先别走啊，那地方你根本都到不了，压根没有什么黄三太奶，不用去白费力气了。” “不会的。”刘福旺摇摇头，“土婆不会骗我的，我得去找找看。”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陈无赦不耐烦的站起来，“我都跟你说了，那地方出境了，不属于我国境内，你出不去，但凡靠近点都要吃花生米的你知不知道？” 刘福旺倔强的看着陈无赦，一副我不相信你，就是要去的样子。 我敲了敲桌子，“嘿，老兄，你不就是想找个人去把你们村子里把那点怪事给平了，让你们村里的人都病好吗？喏，你眼前就站着个高人呢。” 刘福旺转头看我，满脸不解。 我指指陈无赦，“正儿八经的高人。” 陈无赦捏起拳头就朝我挥了挥，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他？”刘福旺转头看着陈无赦，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哥，你别骗我了，他大学都还没毕业呢吧？” “我早毕业了！”陈无赦不服气。 刘福旺明显不信，撇着嘴说：“好嘛，我还当你们俩是好心呢，原来是骗子，想骗我的钱？” 说完，推开陈无赦就要走。 “唉，别啊！”陈无赦想要拉住他，谁知他猛地将陈无赦推开，大声嚷嚷道：“你们这两个骗子！就是想骗我的钱！还有没有王法啦？骗子满街走？再敢拦我，我报警了啊！” 饭店里的人顿时朝着我和陈无赦看过来，有不少人甚至都站了起来，我连忙一把把陈无赦拉过来，对刘福旺说：“好心救你，请你吃饭，一分钱没跟你要，我们倒成骗你钱的骗子了？” 刘福旺一时语塞，我朝着他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我还怕你讹上我们呢！” 那刘福旺一听，恶狠狠的朝我们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李棠霖，你什么意思啊？”刘福旺一走，陈无赦立刻气急败坏的看着我：“你想管这破事儿？”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压低声音，“一边你师兄，我师父，甚至阿媚都在阻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天刑雷霄宗，一边就出来个刘福旺，怎么就那么巧，他身上有清槐镇那种神秘文字？”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止。”我摇摇头，“还记得方达吗？” “方达？”陈无赦眉头皱起，“他不是赢了那个游戏，跑了吗？” “他怎么赢的那场游戏？” “你到底要说什么！”陈无赦压着声音气急败坏，“明知道我笨，就不能直说？” 我叹口气，“他跳下荒冥遗渊之前，身上不是出现了一种神秘符咒吗？也是同样的文字。” 陈无赦彻底惊呆，“你看清楚了吗？就那么一秒钟，你确定？” “从清槐镇到殡仪馆，再到荒冥遗渊，我总感觉，我们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牵着鼻子走的，包括这个刘福旺。”我深吸了一口气，“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陈无赦瞪大眼睛，“大哥，你不信还放他走？” “留着他有什么用？”我挑眉，“那股未知的力量把那个神秘文字抛出来，就是想让我们咬死刘福旺，跟着刘福旺兜圈子，然后再介入这件事，中间被耽误的时间他们在干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所以直接过去，不是更快吗？” “可我们不知道刘福旺说的那个田家村到底在哪儿啊，难不成你要溯魂？”陈无赦问。 我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身份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刘福旺”三个字。 “卧槽！”陈无赦一时没忍住，骂出口又立刻捂着嘴压低声音：“你还会这手？偷东西犯法的。” 我瞟了他一眼，“什么偷啊？他刚才掉地上我捡的，我可是三好市民，走，交去警察局。” 陈无赦惊呆了，倒吸一口冷气又长长的吐出，最后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来的时候是从鬼市借道过来的，谁知道回去的时候，回不去了。 鬼市闭市不开。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鬼市紧紧关闭的大门，几乎要吐血。 从北到南，几千公里啊，别说我开车得累死，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看着我绝望的表情，陈无赦翻着白眼，“哥，我一个从山里来的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飞机，还有个东西叫汽车托运。” “你出钱吗？”我看向陈无赦。 “当我没说。”陈无赦别过头。 第101章 田家村 最终我们还是坐上了飞机，陈无赦笑眯眯的坐在我旁边。 “哥，你说我们这次去，会发现点什么？”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把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收一收，我就不相信，他们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出来。” “好咧。”陈无赦点点头，“不过，我总觉得奇怪，你身上有睚眦兽骨，你珍贵你稀奇我能明白，怎么我也被盯上了呢？” “你身上那个人是谁你搞清楚了？” 提到那个人，陈无赦眼神黯淡下来，“这段时间我经常在心里叫他，没回应，我都在怀疑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闭上眼睛。 “哥，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要不咱两把这堆破事儿丢下，去度假吧！” “？” “我想去海边玩儿，去不了咱们回孤儿院也行啊，不知道李小贱有没有帮我收拾房间，还有小菀儿，我挺想她的。” “闭嘴。” 飞机落地，我的车还没到，只能先找个租车行租了一辆悍马，载着陈无赦朝田家村驶去。 刘福旺说得没错，那个地方，偏僻得狗都不会路过，车子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村庄停下后，就连地图标志都没有再显示。 我们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我们连田家村的山脚都没有碰到，车子只能走到这里，剩下的得靠牛车马车，到了田家村的山脚，牛车马车都不顶用了，得靠双脚走上去。 陈无赦一听就想回孤儿院去，但是我不愿意，我心里总是觉得，在田家村里，我能得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我厌恶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好的路，但这段时间以来，每一件事都由不得我控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我的心里就像憋了一团火，拼命的压抑，却始终在燃烧着，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甚至有可能，我现在接触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尽快搞清楚我始终不能安心。 天刑雷霄宗不能去，又给我抛出刘福旺这个线索，他们想要引导我做些什么呢？ 看我坚持，陈无赦也只能跟着点头，当天去田家村已经不可能了，我和陈无赦只能在这个村子的村民家借宿了一晚，又跟村民买了些干粮食物，修整好后，又雇了村民的牛车，请他把我们拉到田家村山脚下。 早晨5点就出发了，天都还没亮，一辆挂着盏户外照明灯的小牛车就等在我和陈无赦借住的村民家门口了。 陈无赦这个人就这点好，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绝不墨迹，爬上牛车，抱着行李包就靠在边上睡觉。 沿着漆黑的小路往前走，我和赶车的小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大哥，你们在田家村要呆几天？” “有事？” “我的意思是，你们给个时间，什么时候下来，我再来接？” “暂时不确定，留个电话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一阵静默。 “大哥，我就不瞒你了，田家村那个地方，啧。”小弟说话犹犹豫豫的。 “闹鬼了？”我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小弟颇为惊讶。 我笑笑不说话。 他恍然大悟，“难道你们是……” “对啊，有问题？” 小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过了片刻，他又转头看了看我，那眼神，在晃动的照明等下分外的复杂。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问。 “怎么说呢？”小弟咂咂嘴，“田家村那个地方，邪乎得很，我们从来不上去，都是他们自己下来，他们那里的人，哎哟，我都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好奇的问道：“不都是村民吗？” “那不一样。”小弟摆摆手，“他们蛮不讲理得很，固执又彪悍，关键是他们还团结得很，二三十年前我们村还跟他们干了一仗，我们村差点就打输了。” “哦？”我来了兴趣，“你们两个村子还干过架？为什么？” 小弟摇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都还没生出来呢，我爹不肯告诉我，村里大人把这件事藏得很严实，都不告诉我们，只叫我们不准跟他们村的人来往，两个村子干过架的事儿，还是村头那个大爷喝醉了当故事给我们这群小孩讲过两句。” “我们只知道，不止女孩，男孩都不准跟他们玩。” 他特意把“男孩”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试探性的问了问：“难不成，当初是为了男孩打的架？” 小弟回过身看着我，猛地点点头，随后又瞟了瞟陈无赦，“这哥哥挺好看的，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全都又黑又矮。”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看着呼呼大睡的陈无赦，突然有点羡慕，心大也是好事儿啊。 “大哥，你们还是小心些，田家村的人老凶了，别呆太久，上面虽然通了电，但是听说时有时无的，信号也是，可能电话都打不通，你还是告诉我个时间，我来接你们吧。” 我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提醒。” 小弟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随后又说，“你可千万别说我跟你说过这些话啊，要不然我爹打我都是小事，别到时候又搞的两个村子打起来了。” “嗯。”我点头应下。 牛车走得很慢，一直走到中午，才把我们送到田家村的山脚下。 我和陈无赦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耸入云的山峰，白色的雾气在山间漂浮，神奇的是，这座山不像别的山一样青葱翠绿，反而是黑色的，远远望去，黑色的山峰伴随着白色的云彩，仿佛一幅水墨画在你面前徐徐展开。 山脚下一条石头小路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 赶牛车的小弟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我看了看手机，这里还有两格信号。 “大哥，我把电话留给你，你要是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小弟挺讲义气。 我们互留了电话，随后我又拿出几百块钱递给他，他笑眯眯的收下了，然后赶着牛车离开。 看着牛车离开扬起的土灰，我和陈无赦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路。 第102章 被监视了 将陈无赦的破军刃从我的包包中拿出来，陈无赦背在后背上。 “我怎么觉得罔君给我这把破军刃更重一些？”陈无赦瘪着嘴说。 我好笑的看着他，“那要不我给你背？” “可以吗？”陈无赦腆着脸问。 在我的脚刚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跑出了三米远，站在小道上朝我竖起中指，“哈哈！我早就猜到你不讲武德！” 我看着他笑笑，也跟着走了上去。 刘福旺说得没错，这条小路确实只有一米宽，其实有些地方，连一米宽都不到，只有五十分，有些地方是从山林中穿梭，有些地方又是悬崖峭壁。 我和陈无赦沿着这条小路一直闷头往上走，其中的艰辛不必多说，天色渐渐变黑，我和陈无赦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于是在小路经过一片山林时停了下来，勉强的找到一棵大树的位置比较平坦，打算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 两个人爬了一整天，都已经精疲力竭，谁也不想去找柴生火，陈无赦索性劈了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下来，我祭出安魂剑，用幽冥之火点燃。 幽冥之火的蓝色焰火在眼前跳跃，我和陈无赦面对面坐着，越看这火光，越觉得瘆得慌。 “哥，要不还是灭了吧，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俩对着这幽冥之火，跟两个鬼似的。” 我也觉得心里别扭得很，赶紧把幽冥之火收回，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噗！”陈无赦点燃打火机，把破军刃朝我扔过来，“还是用点正常的吧。” 我好笑的看着他，“你自己的剑，你怎么不用？” 陈无赦耍无赖，“你不也能用破军刃吗？我累死了没力气让它发火了。” 我无奈的摇头，正准备催动破军刃的时候，微风中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我心中顿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但是表面上还是压住了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破军刃并不适合我，在我手中发挥不出最大的效用，但是生个火还是勉强够了的，我将枯树点燃，随后又把破军刃递给陈无赦，正常的火光下，陈无赦明显的松了口气。 但我全身的细胞都极度的活跃，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着外界的气息，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伴随微风，时远时近。 陈无赦从口袋里拿出干粮和水，一边烤一边看我，很显然，他也发现了我们身边有人这件事。 我朝他递了个眼神，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我身后仿佛有一道目光，想要将我穿透。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吃过东西后，那呼吸声就听不到了，但是我和陈无赦全神戒备，根本就没有听到脚步声，这让我的心中无比疑惑。 如果是人，怎么会没有脚步声？ 如果是鬼，又怎么会呼吸？ 陈无赦朝我递了个眼神，随后走到我身边，我们背靠背闭目养神。 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谁都没睡着，只有燃烧的火光时不时的发出一声炸开的声音。 奇怪的是，再也没有听到呼吸声，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依旧如影随形，陈无赦的后背全是冷汗，靠着我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亮起第一丝曙光，他才假装醒来，伸着懒腰打哈欠。 我们灭掉火光，背上行李继续往前田家村进发。 这一路我们走得小心翼翼，被监视的感觉一直存在，我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可能会迷路，或者鬼打墙，但是当一座农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愣了片刻。 不知不觉走了一天，抬起头已经是夕阳西下，我们站在一片小小的村庄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顺利就到了？”陈无赦站在我身边，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田家村觉得奇怪。 傍晚时分，本应该是做完农活回家的时候，可是村里只见炊烟袅袅，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影。 除此之外，村庄没有一点诡异之处。 没有感受到邪气怨气，没有黑雾笼罩，炊烟袅袅中，甚至还传来饭菜的香气。 陈无赦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哥，要进去吗？” “走。”我点点头，走进村庄。 沿着小路向上走，整个村庄并不大，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就是普通农村的模样，但看得出这里确实很穷，看不到一间砖瓦房，几乎都是土坯房，只有一层两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灯火在窗户上印照出人影，但奇怪的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平常农村里的鸡叫狗叫声，甚至连小孩子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我和陈无赦仿佛走进了一个默片电影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空气中又真切的飘着各种各样的饭菜香味，勾引着我和陈无赦的馋虫。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厉喝突然传来，我和陈无赦都被下了一跳，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户人家的二楼，一个全身裹满黑色布料的男人站在窗口看着我们。 “我们是刘福旺请来的人。”我开口回答。 “福旺人呢？”那人又问。 “他身份证弄丢了，坐不了飞机高铁，又怕你们出事，所以让我们先过来。” 那人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话是否可信。 暗中出现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我面色冷静的拍了拍陈无赦。 陈无赦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两指夹住，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符纸化为三个发着光的小人，在空中飘荡。 他抱起手，扬声道：“天快黑了，我照个亮。” 周围隐隐传来吸气声，就连站在楼上的那个男人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话说，你们身上的脓疮长到脸上了吧？让我猜猜，你们又死了几个？”我高声问道。 双方对峙，最怕的就是气弱，一方气弱则另一方气强，我和陈无赦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气势丝毫不输，那些暗中窥探我们的人，隐隐有些动摇了。 天色渐渐暗沉，陈无赦的发光小人在夜色朦胧间，越发的明亮。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安魂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腥风。 不好！我心里一紧，看着站在二楼那个男人火速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立刻明白过来，刘福旺说的话，恐怕也不全是假的。 这个田家村，真的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 本能的感觉到危险逼近，陈无赦毫不犹豫的拔出破军刃，红色光芒亮起时，一道黑影急速逼近。 第103章 大战黄鼠狼 “小心！”我对着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反应迅速，一个扭身躲过黑影，随着红色火光闪过，几根黄色的毛发在空中打着旋儿掉落在地。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快要有半人高的黄鼠狼，全身金黄的皮毛闪闪发光，此刻趴在地上呈现出攻击状态，龇着牙齿从嗓子里发出“呼呼”声，长长的爪子在青石板的路上，抓出刺耳的响声。 我祭出诛魂剑，一道蓝色幽光从它眼中划过，它立刻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我，那目光阴冷狠戾，不像一只黄鼠狼，倒像个阴狠毒辣的人。 “别轻举妄动！”陈无赦伸手拦住我。 我没说话，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黄大仙，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陈无赦放软声音，收起破军刃。 那黄鼠狼却是丝毫不给面子，反而朝我们嘶吼了一声。 我看了看四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原本还亮着灯的几家全部熄灭了灯光，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仅有的光亮是陈无赦的发光小人，以及我们手中的剑刃。 黄鼠狼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全身的毛都炸开，反复在攻击的边缘走动，显得躁动不安。 阵阵腥风袭来，周围不止有一只黄鼠狼，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我和陈无赦，有黄鼠狼的，也有村民的。 那头陈无赦还在试图跟对方交涉。 “黄大仙，你不在东北，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修行也不容易，真要有什么恩怨，罪魁祸首已死，其他人总是无辜的，你不能……” “小心！” 陈无赦的话还没说完，那黄鼠狼宛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他扑来，长长的爪子在黑夜中闪出一丝银色光芒，我一把将陈无赦拉开，诛魂剑与银光交织，发出“叮”的一声。 诛魂剑与黄鼠狼的利爪相撞，迸溅的火花照亮它朝我袭来的尖牙，我连忙翻身躲过，尖牙擦着我的脖子掠过，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纵使没有得手，那畜生仍旧攻势不停，爪子按在墙面上，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陈无赦面门而去。 陈无赦灵活的一闪，破军刃毫不留情的朝着黄鼠狼砍去。 谁知那黄鼠狼长长的尾巴一卷，直接卷上破军刃，整个身子都扑在陈无赦身上，尖锐的牙齿就朝着他的脖子咬下。 眼看着陈无赦就要被咬断脖子，我来不及思考，直接把诛魂剑抛出，剑刃带着破空声而去，那黄鼠狼灵敏非常，直接放开陈无赦扭身跃到旁边，陈无赦紧急偏头，破军刃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地上。 我三两步跨过去，将诛魂剑拔出，陈无赦趁机从地上爬起来。 双方又呈对峙之态。 突然，那黄鼠狼直立起身，扬起脖子，刺耳的尖啸声响彻天地，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天呐。”陈无赦与我背靠着背，震惊的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些黄鼠狼不对劲。”我低声道。 陈无赦咽了口口水，“太多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黄鼠狼！” 说话间，黄鼠狼们都仰起脖子发出尖啸声，空气中腥风弥漫，卷起的尘土中带着一股幽怨之气。 我皱起眉，怎么会有幽怨之气？ 天空骤变，原本还高悬明亮的月亮瞬间就被黑云所笼罩，整个天空暗沉一片，仿佛整个夜幕都朝着我压来，沉闷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突然，黄鼠狼发动了攻势，挥舞着尖利的长爪朝我们抓来。 陈无赦猛地挥舞破军刃，剑刃之间红光暴涨，将最近的两只黄鼠狼劈成两半，黑色血液建落在地面，瞬间将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我挥出诛魂剑，蓝色幽冥之火所到之处，尖啸声不绝于耳。 源源不断的黄鼠狼朝我们袭来，利爪与剑刃相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突然，一开始袭击我们的那只半人高的黄鼠狼突然直立而起，一双眼睛幽怨的盯着我们。 我忙于应付不断朝我们攻击的黄鼠狼，只朝他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只见那黄鼠狼的胸口到腹部，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边缘整齐，不像是被利爪所伤。 它仰头再次嚎叫，所有正在攻击我们的黄鼠狼都同时停下，呜呜咽咽的叫着，整齐的匍匐在地上。 空气中阴风骤然停止，但腥味却越发浓烈，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不好！”我瞳孔骤缩，拉着陈无赦急速后退。 却见我们身后村子的尾部，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那竟然是一只足有三人高的巨型黄鼠狼！ 它巨大的眼睛看向我们，仿佛一条毒蛇将我们缠绕，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升起。 “它在吃什么？”陈无赦震惊道。 仔细看去，原来它口中还叼着一个东西，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看清楚后，我和陈无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巨型黄鼠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吼声，随后将那不知死活的人恶狠狠的甩开，巨大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那声音如同一堵墙般朝我和陈无赦推来，震得我们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黄鼠狼们再次亮出獠牙，将我们团团围住，朝我们猛烈的撕咬。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吐在诛魂剑上，剑身火焰暴涨，我怒吼一声，带着蓝色的火龙冲入敌群，所到之处，黄鼠狼皆被斩杀。 陈无赦趁机向前快速奔跑，足尖点地踩着墙面翻身跃起，破军刃带着红色火光朝巨型黄鼠狼的咽喉斩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高高跳起撞向陈无赦，陈无赦人在半空躲避不及，硬生生被那人撞的砸在墙上，随后掉落在地面，白着脸吐出一口鲜血。 我连忙奔过去，周围忽然黑烟四起，那个撞到陈无赦的人影毫不犹豫的隐入黑烟之中不见了踪迹。 “快追。”陈无赦撑着我的手艰难的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前走。 “别追了。”我看向四周，黑烟逐渐散去。 别说黑衣人，就连黄鼠狼的踪迹都已经消失了。 陈无赦捂着胸口，目光愤愤不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黄鼠狼？” 我指了指地面，“你看这些是什么？” 第104章 化狼为鼠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顿时打了个冷颤，“这，这是老鼠？” 村庄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数不清的老鼠尸骸，有些被拦腰斩断，有些被开膛破肚，皆是诛魂剑和破军刃的杰作。 陈无赦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老鼠身上的灰毛，借着发光小人一看，顿时浑身一激灵：“这些老鼠成精了？怎么连毛都泛着金光？” 我凑近细看，那些本该灰扑扑的鼠毛边缘竟真的泛着极淡的金芒，像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更诡异的是，每只老鼠心口都有一道平整的疤痕——和那只半人高黄鼠狼胸前的狰狞伤口，形状分毫不差。 “幻术。” 我轻声道：“今晚跟我们对战的，只有一开始出现的那只黄鼠狼，那巨大黄鼠狼形象，也是它幻化出来的，它发现打不过我们所以立刻逃跑，这些老鼠就显出了原形。” “一只黄鼠狼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陈无赦喃喃道。 我看了他一眼，“有没有，你在东北长大的，你还不知道？” 陈无赦白了我一眼，“我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我又不是出马弟子，这些东西我也不清楚啊。” 我拍拍手站起来，环视四周，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躲在窗户后面盯着我们看，相信刚才的一切，这些村民都看到了。 我扬声问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若是不肯出来，这破事我们就不管了，随你们怎么死。” 依旧没有人回应，我冷笑一声，拉起陈无赦转头就走。 “等等，等一下！” 就在我们快要踏出村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们。 我和陈无赦回头，看到一个人影拿着手电筒正一瘸一拐的追出来。 “你们真是高人？”他走到我们面前，小心翼翼的问。 我抱着手不言语，他全身都用黑色的布给裹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容貌，和一开始我们进村时看到的那个人一样的装束，但声音明显不同。 陈无赦冷哼一声，“爬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就为了来忽悠你们？就为了还跟黄鼠狼打一架？我们吃饱了撑的？” “算了，别说了，走吧。”我扭头就走，陈无赦立马跟上。 “别别别！”那人急了，连忙拉住我们，一股恶臭袭来。 我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高人啊！”他猛地跪下，“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全村人吧！我们，被那黄皮子害的，都快要绝种了呀！多少钱，你开价，开价就行！” “你是这村里说了算的？”我问。 他连忙站起来，“我爹是村长，他说了就算，二位，要不，我带你们回家里说？” 陈无赦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跟着那个男人往前走，很快就回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村子里依旧不见半点灯火，那人带着我们来到一开始对我们搭话的那家门口，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敲响了门。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六十七岁的妇女将门给打开的，她抬眼看了我们一眼，又立刻垂下头。 那男人引着我们进了屋，妇女立刻就把门关上，然后拉起门后一块厚厚的黑色帘子挡在门上，用力的拉紧。 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我和陈无赦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是土坯房，但是里面装修得还算可以，虽然家具老旧，但看起来勉强也是个农村普通人家的样子，面积不小，我们几个人站在客厅里也不显得拥挤。 屋子里好像没有其他人，整个客厅里只有那个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和低着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妇女。 “妈，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厨房继续做饭啊，高人打了半天都饿了。”他着急的挥挥手。 “唉，唉！”那妇女点点头，连忙搓着手小跑进了旁边的屋子，看样子那里就是厨房。 “高人请坐高人请坐。”他转过身来，点头哈腰的邀请我们去沙发上坐。 说是沙发，但是压根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物了，完全看不出沙发本来的颜色，上面铺着两块陈旧的床单，床单上黑黄一片。 我不动声色的皱皱眉，倒是陈无赦，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径直走过去就坐下。 “咯吱”一声响，陈无赦脸色都变了，猛地一下跳起来：“这下面是什么玩意儿啊，膈屁股！” “弹簧沙发。”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坐到弹簧了，老沙发都这样，没事。” 陈无赦脸色发白，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心里早就嫌弃万分了，叹了口气无奈的坐下。 我没坐沙发，只在他旁边的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打量着那个男人，只见他蹲下身在一个柜子中取出两个玻璃杯，用力的用手擦了擦灰尘，然后站在一张包浆的八仙桌前给我们倒水，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保温水壶，漆面斑驳，红色的“囍”字都掉得只剩边角了，但是桌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囍”字果盘，那个反而新得很。 陈无赦悄悄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低头看他，他龇牙咧嘴的看着那两杯水，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二位高人，快请喝水。”那男人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水过来，放在我们面前的木桌上，随后找了个小凳子，在我们面前坐下。 我看着他的动作，走路一瘸一拐，行动也有些迟缓，而且已经进了屋子，他还是没有解下裹在身上的那块黑布。 “脓疮长到脸上了？”我问。 他身子一僵，随后苦笑一声：“是啊。” “又死了几个？” “三、三个。” “都是怎么死的？” 那男人咽了口口水，回想了老半天，“昨天晚上，我都睡了，突然外面像杀猪一样的叫，我吓得赶紧爬起来去听，村东头，村西头，都有人叫，叫到天亮，然后就断气了。” “你们没办白事？” “可不敢办啊！”男人连连摆手，“土婆说了，死的都是那黄鼠狼精给的报应！要是办白事，它会更生气的，怕它一生气，今晚给我们全村都带走！女人娃娃一个不留！福旺还没回来呢，怎么着，熬也得熬到福旺带着黄大仙回来啊。” “话说，你们二位，谁是黄大仙？” 第105章 村民终于现身 陈无赦看看我，我看看他。 “他！” “他！” 两只手指互相指着对方。 “嗯？”那男人疑惑，“二位都是？” “不是。”我和陈无赦异口同声。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男人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戒备。 “我不是黄大仙，但是我的本事不比黄大仙差。”我说。 “我也不是黄大仙，但是外面那玩意儿，我能杀。”陈无赦说。 男人想起了刚才我们打架的模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二位高人的本事，我们都见到了，见到了。” “把你们遇到的事情，具体的跟我说一说吧。”我抱起手，“福旺说得不是很清楚。” “唉！”男人连忙开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和福旺说得大差不差。 “所以现在你们就是被黄鼠狼缠上了，要你们赔命？” “嗯嗯，”男人点头如捣蒜。 “那几个杀了黄鼠狼的已经死了？还有活着的没？” “没了，都死了，尸体现在还没下葬呢，高人要瞧瞧吗？” “瞧，肯定要瞧。”我看向他，“我先瞧瞧你？还有，你说你爹也在，叫出来我也瞧瞧？” 男人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内个，要不明天瞧？这大晚上的，我们是真不敢露出来啊，别说碰到风了，就是喘口气都疼，白天还能稍微放出来一会儿。” 我点点头，又大致的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和村子里的情况。 男人叫田有才，他的父亲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他家一共七口人，兄弟姐妹有四个，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现在家里还剩五口人，父母、他、他弟弟、他儿子，他弟弟还没娶老婆，至于他的老婆，前些年嫌他太穷，生下一个娃娃后就跑回了娘家，他也没脸去找，日子就这么混着过。至于村子里，也没什么可说的，跟刘福旺说得差不多。 我见套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干脆就闭了嘴。 晚饭端出来，我和陈无赦虽然饥肠辘辘，但都没什么胃口不是很吃得下，随意扒拉了两口，就在田有才给我们腾出来的客房里休息。 说是客房，但其实就是田有才弟弟田有武的房间，收拾的倒还算干净，就是隐隐有一股酸酸的臭味。 关上门，陈无赦立刻往床上一躺，捂着胸口倒吸冷气。 看来刚才那一下真摔得不轻，他忍了这么久也是为难他了。 “没有热水，你将就点吧。”我从包里翻出阿媚的秘药递给他。 他直接吞下，随后又往床上一躺，“你说那个撞我的人，会是跟踪监视我们的人吗？” “不是。”我摇摇头，“那个人能直接把你撞飞，明显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跟着我们那么久，一点脚步声都不露？” “那他为什么要阻拦我？难道是村里的人？”陈无赦说着，坐起身来，“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干嘛非要来这里，那个什么神秘的文字符咒的，很重要吗？柳凰英的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 我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个神秘的文字是关键，况且，”我皱起眉，“你还记得刘福旺怎么说的吗？他说这种文字不是文字，只是花纹，他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个男人裹着一身黑布看不清楚，但是他妈妈身上是没有的。” “至于那个撞飞你的人，只会是村里的人。” 陈无赦不解，“为什么？” “直觉。”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又倒下去。 或许是爬了一天的山太过疲倦，我和陈无赦都睡得很好，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了一丝香气。 一觉醒来，整个房间还是一片漆黑，我站起来费力的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外面有熙熙攘攘的人声。 陈无赦像个死猪一样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打呼，我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了。 到了客厅才发现，楼下坐满了人，看到我下楼，一双双眼睛盯着我看。 阳光从门外漏进来，在灰扑扑的砖地上投下光斑。可这光亮却衬得满室人影更加晦暗——二十多个村民挤在田有才家的堂屋里，人人裹着发黑的粗布，从头到脚捂得只剩一双眼睛。 白天比夜里看得更加清楚，我能看到他们的领口、袖口、裤脚的缝隙里，露出溃烂流脓的皮肤。 昨晚在田有才身上闻到的那股臭味，现在直接在客厅里弥漫，充斥着我的鼻腔。 离我最近的是田有才的母亲，她木然的坐在楼梯下的小板凳上，正在剥豆子，大热的天，她依旧穿着长衣长裤，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我，一张脸上有着饱经风霜的沟壑，看着我却是面无表情。 “道长醒啦？俺们…… 俺们来瞧瞧高人有啥法子。”其中一个村民看到我，连忙站起来对我说，他有着非常浓重的口音，偏偏又掺杂两句普通话，搅得我反而听不清楚。 “都让让！让让！” 田有才从里屋扶出个佝偻的身影，正是他父亲田村长。 老人整张脸裹在黑布布里，只在嘴部挖了个洞，说话时黑布跟着颤动，“高人，昨晚的场景我们都看见了，你们是真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们救救田家村吧！” 说着，他朝我弯腰鞠躬，我听出声音就是昨晚对我们喊话的老头，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子里一时沉默，众人都看着我。 我仔细打量了一圈，开口说道：“脱衣服。” 众人一愣，都把目光看向田村长。 “让你们脱。”我加重语气，“要我处理，总要先看清楚你们到底生了个什么脓疮吧？” 田村长左右看了看，最后一咬牙，“脱！” 说罢，自己就先把裹在身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只见黑布之下，他只穿了一条短裤一件背心，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铜钱大的脓疮，每个疮口中央都嵌着一根金黄的兽毛，这样的脓疮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整张脸上都是疮口，流着黄色的脓液，那根黄金的兽毛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陈无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昨夜服下的秘药见效，气色好了些，此刻看着下面的场景喉咙滚动着咽下吐沫，撇着嘴皱起眉。 众人已经纷纷脱下了衣服，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第106章 土婆惨死 我凝视着蜷坐在沙发旁矮凳上的少年。 田有才的儿子不过十三四岁，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用指尖抠挖腿上的脓疮，黑褐色的血混着黏稠的黄水顺着小腿流到脚背，在粗布鞋面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他指尖泛着异样的青灰色，指甲边缘已明显呈现出爪子般的弧度，每一次用力抠挖，都能带下一小块溃烂的皮肉。 “道长……” 田有才搓着衣角的手停了下来，指缝里卡着的脓痂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皮肤。 他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哀求，“俺们……可全指望你们了。” 我收回目光，转向少年：“一开始就有兽毛，还是后来长出来的？” “后面长出来的。”田有才连忙回答，眼角的皱纹因紧张而更深了几分。 我环顾四周，屋里的村民们纷纷点头，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布满了类似的脓疮，有的溃烂处甚至露出了下面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所有人的手指看起来都还是正常的，但唯有田有才的儿子，指尖呈现出明显的爪子形状。 我走下楼梯，迎面而来的中年男人解开衣襟，露出胸口溃烂见骨的伤口。 我挑眉看向陈无赦，他正皱着眉用破军刃挑起一个村民手臂上的兽毛。 “啊 ——” 那村民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陈无赦动作飞快，破军刃一闪，一块连着指甲盖大小的油皮已经落在他手里。 油皮上的金黄色兽毛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妖物附身后的蚀骨蛆。” 他突然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田村长，“你们没说实话，那只黄鼠狼不是在山上被打死的，而是在村子里，对吗？”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田村长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陈无赦冷笑一声，将油皮扔在地上，破军刃红光闪过，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又想让我们帮忙，又不肯说实话，真当我们是傻子？” 沉默持续了片刻，村民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田村长。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他们害怕了……” 原来，那晚梦见黄鼠狼磕头后，几个小伙子本想放生，却被田小苟拦住。 他家里穷，老娘重病，舍不得到手的钱财，竟趁乱抢走了黄鼠狼。 天黑不见路，几人追了三五分钟，田小苟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几人也不敢睡了，回到营地熬到天亮，这才赶紧下山。 回到村里就去找田小苟，谁知田小苟居然还没回来，几人就在村口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时分。 看到田小苟的时候，几人皆是惊得满身冷汗。 只见那田小苟，左手拎着一把柴刀，另外一只手提溜着一串黄鼠狼，每一只都被困得死死的，张大嘴巴大叫着，其中甚至还有两只看起来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黄鼠狼。 这是把黄鼠狼一家子连锅端了呀！ 而田小苟，一身的泥土狼狈不堪，眼神却是杀意腾腾，压根不管几人喊他，咬牙切齿的往家里走。 其中一人去拉，田小苟反手就是一刀，凶狠得差点把那人的脑壳给砍开。 一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田小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六亲不认，几人两股战战，慌忙去找村长，把事情全盘托出，村长一听不得了，赶紧带着人往田小苟家里冲，等众人找到他时，院子里的大锅里正煮着连皮带毛的黄鼠狼，包括刚出生的幼崽。 那田小苟就坐在锅边看着死去的黄鼠狼翻腾的身子嘿嘿的笑。 土婆一看当场就跪下了，朝着铁锅疯狂的磕头。 然而终究没有用，当天晚上田小苟就开始发高烧，随后身上长出脓疮，接着就是和他一起上山的那几个人，最后，开始向群村蔓延。 “道长！” 说话间，田村长突然 “扑通” 跪下，对着我们连连磕头，“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黄鼠狼的尸体还在土婆那儿，求求你们救命！” 我皱眉不语，陈无赦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 “走吧，去看看土婆。” 我转身走向门口。 踏出屋子，阳光刺眼，却驱不散浓重的诡异之感，密密麻麻的村民裹着黑漆漆的布，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家家户户门口，老妇人坐在那里发呆或捡菜，几个小娃娃蹲在地上玩泥巴，却不见任何年轻女子的身影。 “哥，”陈无赦凑近我，低声道：“这村子不对劲，怎么一个年轻女人都没有？” 我瞥了他一眼：“山村闭塞，思想老旧，重男轻女罢了。” “可就算这样……” 他朝路边的小孩努努嘴，“孩子总得有母亲吧。” 前面带路的男人干咳两声：“高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女人金贵，都藏在家里，不便见客。” 陈无赦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村东头土婆家，敲门无人应答。 我嗅到一丝腐臭的味道，心头一跳，抬脚踹开大门。 “砰 ——” 木门应声而倒，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冲上二楼，在楼梯口猛地停住脚步，陈无赦紧跟在我身后，被我拦住一个踉跄。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话没说完，陈无赦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房梁上悬着一个 “人”，浑身覆盖着金色的皮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那 “人” 的脸庞卡在绳结中，舌头长长的挂到脖间，布满白毛，一双眼睛充血发红，瞳孔几乎完全被血色吞噬，正死死盯着我们，眼中满是怨毒与仇恨，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剐。 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按上了破军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那具躯体微微晃动，皮毛下的皮肤隐隐可见溃烂流脓的痕迹，滴落在地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 我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不是男人才会长脓疮吗？难道女人也有这样的病？为什么只有田有才的儿子出现了兽化的迹象？而这满村不见年轻女子的诡异现象，又与黄鼠狼有着怎样的关联？ 风从窗外吹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这满屋的阴森。 第107章 诡异的村民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我猛地回头，看到带我们来的那个村民正狼狈的滚下楼梯，黑布从他身上掉落，满脸的脓疮下，一双眼睛惊恐不安。 “死、死人啦！村长！”他大叫着站起来朝外跑去，“村长！又死人啦！土婆死了！土婆死了！” 空气中除了尸体的腐臭味，竟然隐隐藏着一丝诡异的香气。 我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缓缓的朝着突破的尸体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土婆全身不着寸缕，只有一张金色的动物皮毛裹在身上，全身青紫，身上有着大大小小陈旧的伤痕，伤痕之上是一个个铜钱般大小的脓疮，但奇怪的是，这些脓疮中间没有兽毛。 “哥，我听说，有些穷乡僻壤的，娶不到老婆他们会……”陈无赦压低声音，犹豫着跟我说：“这村里没有年轻的女人，还说什么女人金贵不见客，你说，他们这里的女人，会不会也是……”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陈无赦意会立刻闭嘴，但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我叹了口气，“趁着人还没到，赶紧找线索。” 陈无赦点点头，转身开始翻找。 我也没有闲着，仔细打量了一番土婆的屋子。 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都很陈旧，有种灰扑扑的感觉，陈无赦正打开衣柜仔细的查看。 再往外面去，二楼一共有两间房，土婆住了一间，另外一间锁着门，我站在门口嗅了一下，香气的来源就是这里。 但这香气并不纯粹，混着一种药草的气息，在腐臭味中诡异的交融。 我站在紧闭的木门钱，指间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铜锁，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响起。 “道长！”田村长额头青筋暴起，连黑布都没裹好，大喘着气冲上来就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掌心的脓痂蹭在我的袖口，我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发现他力气大的惊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人人都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看向我的目光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屋子脏，”村长赔笑道：“怕是冲撞了二位的仙气，要不，您先出去？我们把尸体抬出来？”说着，他四处打量，“另外那位道长呢？” 陈无赦板着脸从另外那间屋子走出来，双手插兜，斜靠在门边，冷冷的看着众人。 “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先走了。”我用力的甩开村长的手，直接朝楼下走去。 与那几个村民侧身而过的时候，闻到他们身上脓疮的腐臭味中，竟然混合了一丝草药的味道。 “道长。”村长叫住我们，“你们、准备去哪儿？” “我们去哪儿？还要一一跟你们报告？”我冷声问道。 村长没想到我会让他碰个软钉子，脸色微微发白，但既然当了村长，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片刻，他就堆起笑脸，“二位高人，你们还没吃东西呢，要不先吃了饭再说？要去哪里我都可以找人带路。” 陈无赦轻拉我的袖子，我摇摇头，“不必，我们辟谷，昨晚吃过一顿就够了。”说完，我带着陈无赦扭头就走。 出了门，村子的路边上三三两两的站着人，都是些裹着黑布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是在闲聊天，但我和陈无赦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们的脚步。 不慌不忙的沿着村子一路往后走，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的那只巨型黄鼠狼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那个撞飞陈无赦的黑影，也是逃往这个方向。 到了村尾才看到，原来这个后面还有一条路，通往后山。 “道长，道长。”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循着声音一看，在村尾的偏僻角落里，还有一户人家，一个包着头巾的农家妇女正朝我招手，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模样。 我走过去，她朝着我拘谨的笑了笑，问道：“道长，你见过我家福旺，你说他身份证弄丢了是怎么回事？内个，他还好吗？他啥时候能回来啊？” “咳。”我轻咳一声，“我也不太清楚他怎么弄丢的，我们过来的时候他还挺好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要看情况，等临时的办下来了就可以坐飞机高铁了。” “哦。”妇人有些失望的用双手搓了搓腰上的围裙，上面绣着一排排繁复的花纹。 “大娘，你围裙上这个花纹挺好看啊。”我夸了一句，“我看福旺身上，好像也绣着这样的花纹呢。” 福旺妈咧嘴一笑，“这就是个普通的花纹而已。” “可我瞧着像是字啊。” 福旺妈连连摆手，“咋可能是字嘛，都是村里女人随便拿出来绣着玩儿的花样。” 陈无赦在我身后拽了拽，朝着村里挑挑眉。 我回头一瞟，三三两两的人群都聚集起来，站在离我们十来米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福旺妈看到这样的场景，双手又在围裙上搓了搓，尴尬的对我说：“那我不打扰道长了，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院子。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那群人并没有阻拦我们，而是就聚集在哪里默默的看着我们，目光说不上不善，但就是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我和陈无赦谁都不说话，只是一路疾走，等到完全进了后面的大山之后，那些盯着我们的目光消失了，才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 “呼……”陈无赦抚着胸口，“哥，太奇怪了，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怎么那么压抑呢？他们就像鬼一样，怎么说呢，就……”陈无赦面容扭曲，想了半天说不出来。 “拧巴。”我接上。 “啊对对对！”陈无赦一拍脑门，“一边要我们帮忙，一边又藏着掖着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好像还在监视我们，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村里除了土婆，压根没死任何人，还是那句话，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陈无赦呆住，“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撒谎？” “演技比你好。” 陈无赦震惊，“你觉得我演技不好？” 我更震惊，“你有演技这玩意儿？” 陈无赦瘪瘪嘴，思索了片刻，“可是我们不是跟那黄鼠狼交过手吗？那总不可能作假吧？还有，他们身上的脓疮，都是实打实的，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只是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或许，是因为女人？” “还有，”陈无赦正色道：“你可别忘了，是因为你非要查那个神秘的文字，我们才会到这里来的，不然的话……” “啪！”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谁！” 我身形一闪，瞬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追去。 第108章 房间里的秘密 然而当我追过去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地上只有一截断裂的枯树枝。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朝四周张望，“没见到人。” “隐身符。”我无声的说道。 看懂了我的口型，陈无赦瞳孔骤缩，想说什么又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看了看四周，我们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腕上的安魂铃轻轻晃动着，在空无一人的深山中不断的回响着，阵阵山风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我没来由的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闻到的那股香气，和这个很像。 走出不远，陈无赦猛地一拍我的后背，我转过身，他掌心上一张符纸贴上我的胸口。 眼前一晃，瞬间，我和陈无赦的身影如同青烟一般消散，人形变得透明。 远处，另一道同样透明的身形正迅速朝着大山深处奔逃，衣角掀起的气流卷动着身旁的树叶。 “追！”陈无赦拔出破军刃，撒腿就朝着那个人追去。 我来不及阻拦，只能快速的扯下一截安魂铃上的红线，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陈无赦飞去，紧紧的缠绕上他的手腕。 “你追，我回村！”对着远去的身影大喊一声，他头也不回的对我挥挥手。 见此情景我也不敢耽搁，立刻原路折返，所幸走进后山不是很远，不过十分钟，我就重新回到了村尾。 原先聚集的村民们都不见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借着陈无赦的隐身符，我大摇大摆的在村子的路径上走着，土婆的死太过突然，而村子里的这些男人的态度又十分诡异，我现在百分百可以确定，这里一定涉及着一些不该存在的罪恶。 疾步朝着土婆的家走去，还没走到，就看到大批的村民聚集在这里，为首的正是田村长。 此刻他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一张脸严肃的板着，目光森冷。 “村长，这怎么办啊，这两个人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大仙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啊。” “就是，福旺也太不够意思了，让他去找人，人来了他都还没回来，得罪了大仙，把他老娘和婆娘一会儿献给大仙都不够！” “那两人往后山去了，我们的事儿会不会被发现？” “就是，现在日子还没到，那人又动不得，幸好昨晚大仙拖了拖他们，我们才有时间连夜把土婆给吊死，否则这个老东西，肯定要把咱们给卖了！” “够了！”村长厉喝一声，止住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只见他阴鸷的扫过村民，最后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福旺他爹，赶紧把福旺找回来，这事儿不对劲，两人来的太快了，年纪大的那个不好糊弄，怕是已经起了疑心，大家都把家里的东西藏好了，千万不能露出来，他就是冲那个来的。” 众人一阵沉默，随后，又有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依我说，要不就直接把他们绑了，一块儿扔到盲井里去，等到了日子大仙来了，直接把人交给大仙不就行了吗？” “就是！那个年纪小的好对付，那个年纪大的能打又怎么着，我们这么多人，他总不可能把我们全打趴下，大家一起上，累也累死他了。” “放屁！”村长怒吼，“你没瞧见昨晚那人有多凶？没点真本事他敢一个人闯进来？那个小的也不好对付，都别乱来！小心坏了大仙的好事，那咱们都得玩完！” “行了行了，”田有才出来打圆场，“大家都警醒着点，别说错话，家里的婆娘都藏好了，”说到这里，田有才嘿嘿一笑，“只要等到了日子，把那年纪大的往大仙那里一带，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大仙给了药，咱们治好了病，到时候，什么好日子过不了？” “那个小的能不能留下？”有一人起哄，说话的声音里满是猥琐：“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好的货色了，他长得可真俊呐！那小身板，那小脸蛋，啧啧。” “田老六这是馋了，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也难怪，这两个小白脸长得都不错，尤其那个小的，哈哈哈哈。” “废话，大仙看中的人，能有孬的？他只要那个年纪大的，至于小的么，嘿嘿嘿嘿。” 我站在房檐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恶寒。 上山之前赶车小弟欲言又止的暗示在我脑子里滚了好几遍，我终于确定，不是我意会错了，而是事实如此。 难怪他会说田家村邪乎，这里住着一群跟魔鬼做交易的村民，怎么可能不邪？ 我之前的猜测没错，村民口中的“大仙”是知道我的，并且让村民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只不过我没有跟随刘福旺的节奏，而是直接到了这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们才会出现种种反常，并且急匆匆的杀掉土婆，掩盖村子里的罪恶。 想到这里，我看向土婆住的屋子，那个锁起来的房间里有什么？村长为什么阻止我进去？ 我放轻脚步朝着村民们走去，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土婆的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我直接跨步上了二楼，那间屋子的门上，又多了一把锁。 还没等我看清，屋子里就进来了人，我连忙闪身躲进土婆的房间，往外一看，村民们都散了，只剩土婆的尸体暴晒在阳光下。 “真晦气！”进来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大声的抱怨着，“这两人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本来还想着今晚去找找我那个婆娘呢。” “你别抱怨了，就算去找了婆娘，你现在也干不成什么事儿！还不如好好把大仙交代的事情办了。” “就非得烧了不成？那么多好玩意儿，真可惜啊。” “没听村长说吗？那个年纪大的不好糊弄，他怕是还要折回来的，趁着他还没来，咱们直接一把火烧了，等他们回来什么都没了，就算起了疑心，他也没办法，只要拖到了时间，大仙来收了他，咱们不就好了吗？死了一个土婆而已，到时候大仙肯定要再指一个土婆出来的，什么样的好东西做不出来？那头不也有几个快生了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楼上走来，我悄悄走到门边守着。 只见二人手中拎着两壶油，上来之后直奔那间锁着门的房间，其中一人将油泼到门上，另一个人则到处泼油。 我悄悄绕到二人身后，一记手刀干脆利落，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祭出安魂剑，直接劈开门上的锁。 “吱呀”一声，房门在我面前打开。 第109章 婴儿骨 房间打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混合着草药的香气直冲天灵盖，我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房间里十分阴暗，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种着许多的花？ 我疑惑的皱眉，捂着鼻子走到门口，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灯的开关，打开灯的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只见房间里摆满一排排的花架子，架子上一朵朵鸢尾花开得灿烂妖冶，红的白的黄的，颜色极尽艳丽，浓烈的香气也是由此而来。 但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却不是这些花，而是养花的瓶子！ 这些花是养在玻璃瓶子里的，清亮的黄褐色液体中，浸泡着一具具婴儿的尸体！小小的身躯惨淡发白，鸢尾花的根须缠绕在他们的身体上，扎进他们的皮肤中，疯狂的汲取着养分。 诛魂剑自动出鞘，我紧紧握着诛魂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些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每具婴儿尸体的眼窝都被鸢尾花的根茎填满，白色的根须从青紫色的唇缝里钻出来，像是从尸体里开出的恶之花。 最前排的瓶子上贴着泛黄的符纸，而符纸上的文字，正是我一直想要搞明白的，那种从没见过的文字。 “砰！”楼下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我无暇细想，抓起一张黄符就塞在口袋里，看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也毫不犹豫的揣进兜里，目光扫过旁边堆叠的樟木箱。 箱盖半开着，露出半截绣着并蒂莲的红布，布角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我顺手掀开一看，里面整齐的码着一个个小陶罐，每个陶罐上都用金线刻着生辰八字 —— 全是近三年出生的婴儿，药香由此而来。 “怎么回事！”楼下传来村民的声音，“怎么还没烧？那两个人呢？” 脚步声朝楼上跑来，容不得我细想，随手抓起几个陶罐塞到口袋里，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跑上来的村民。 他看到被我打晕在地上的两个人脸色大变，“快来！他们两个被人打晕了！”随后看向房间里，“房门也被打开了！” 楼下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楼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我只能闪身躲回房间里，众人冲上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吗的，怎么来的那么快？” “怎么可能？明明亲眼看着他们进了后山！” “别管了，赶紧追！” 几个人跑了出去，剩下的几个人捡起地上的油壶到处泼，都没等泼完，其中一人就点燃了屋子。 我根本来不及跑出去，火就已经烧了起来，浓烟四起，我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窗外，村民们都守在外面，把房子团团围住，从窗户跳出去也不现实，哪怕有隐身符也会被发现。 正考虑着该往哪里走时，外面的楼梯发出“咔咔”的声音，火星子窜起老高，土婆的房子是木质的，不烧干净了绝不会停止，该怎么离开这里？ 正当我思考之际，耳边传来微微的震动声，我循声看去，居然是樟木箱里的陶罐在震动，每个罐口都飘出细如发丝的黑气，像婴儿的手指在抓挠箱板。 我踢倒一座花架，想借着花瓶里的水灭掉火光，却不料一股浓烈的酒味传来。 这花瓶里的黄褐色液体居然是酒！ 火光碰到酒越发烧的浓烈，阵阵浓烟熏的我睁不开眼。 我后悔莫及，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那么欠呢？ “碰！” “碰！” “碰！” 一个又一个的花瓶在高温中爆裂，蹦出的酒液带起巨大的火光朝我扑来，我连忙蹲下身子，却发现那些黑气已经飘到了我身边，紧紧缠绕在我手腕的红线上，随后顺着红线进入安魂铃。 我瞳孔一缩。 腕上的安魂铃突然发出细碎的颤音，不是平日里清脆的响声，而是像婴儿在襁褓里哼唧般的呜咽。 缠绕在红线上的黑气凝成细小的手掌，推着我往墙角的樟木箱方向挪动。浓烟中我瞥见箱底的阴影在扭曲。 “轰！” 头顶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燃烧的木椽砸在花架上，迸溅的火星子落在我的脚边。 我咬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樟木箱子边，用力的将箱子拉开，黑色的细线顺着地板往下延伸。 难道底下是空的？ 我毫不犹豫，诛魂剑一出，直接朝着地板挥下，“咔嚓”一声，眼前果然豁开一个大洞。 下面是空的！ 我顾不上烫手，连忙用力掰开那层木板，一股新鲜的空气飘了出来，我心中一喜，果然是条密道！ 安魂铃的红线突然绷直，只见它与黑线缠绕，像活物般缠住我的手腕往密道拽。 背后的火墙已经烧到三尺内，玻璃瓶接连爆炸，滚烫的酒液泼在背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再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就跳了下去，可刚一跳我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密道直上直下，压根没有半点缓冲，我等同于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甚至有可能不止二楼。 电光火石间，我意识到自己在“跳楼”的时候，人已经直接摔到了地上。 “咔嚓！”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我的痛呼，我整个人倒在地上痛得喘不上气。 咬着牙睁眼一看，两条腿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折叠着，鲜血迅速的蔓延开来，我两眼一黑，心中叫苦不迭。 疼痛感席卷全身，我无力的倒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痛得发颤。 “睚眦兽，救命。”我的心中呐喊。 “哟呵。”睚眦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你这又在玩什么呢？” 我看着在我面前逐渐凝聚成型的睚眦兽，没忍住喷了它一脸的血。 “滚！”睚眦兽暴怒，疯狂的抖动着身子，甩开血珠，“你小子活腻了是吧？” “还没腻。”我无力的说道，“但是也快了。” 睚眦兽恶狠狠的看着我，“你个混小子！最近怎么总是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的？” 我苦笑，“快救命。” 睚眦兽冷哼一声，一边帮我重塑血肉，一边四处张望。 “陈无赦那小子呢？不是天天粘着你的吗？跑哪儿去了？” 一阵阵剧痛袭来，我咬紧牙关满身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我的模样，睚眦兽咧着大嘴无声的笑着，下手更重了。 “要我说，你就别管这些破事了，回去养养小娃娃不好吗？一天天的，好奇心怎么就那么重？” “咔嚓！”我清晰的听到我的骨头再次断裂的声音。 “你到底是在接骨还是在捏碎我的骨头！”我大吼。 “断骨重生嘛，哎呀，这血肉模糊得哟。” 我终于还是没顶住，一口鲜血喷出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110章 井下的洞口 再次醒来，我还在原地，睚眦兽那张笑眯眯的大脸贴在我眼前。 “我发誓，刚才那口血不是故意喷你脸上的。” “我知道。”睚眦兽舔舔爪子。 我无奈的闭上眼。 双腿已经能动了，我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 从口袋中拿出九幽通明鉴。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瞬间爆发出白色的光芒，照在我的头顶上。 胸前的隐身符早已被烧成了灰烬，衣裳也被烧的褴褛不堪，我看了看四周，心里不禁疑惑，这里怎么越看，越像一口枯井？ 抬头看了看上方，火光已经灭掉了，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不用看了，这里就是一口枯井。”睚眦兽飘到我身边，“而且他们也发现你逃掉了，现在正在到处找你呢。”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安魂铃，铃身被淡淡的黑气所笼罩。 我扯了扯腕上的红线，那头并没有反应，我心里一跳，难道陈无赦那边也出事了？ 没等我再次扯红线，手腕上传来震动感，红线有了回应，我松了口气。 身边阴风阵阵，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在井底的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风就是从那个洞口里吹出来的。 我走过去比划了一下，以我的身型，爬进去倒是没问题。 “我劝你三思，免得被卡在里面，我还不好捞你呢。”睚眦兽淡淡的说道。 “那怎么办？从洞口再爬上去？”我说着，走到洞口。 却不料一根火把从上面掉下来，我连忙闪开。 “看到了！他就在下面！”一个声音从井口传来。 我脸色一黑，是那些村民。 “封住井口！不能让他出来！封死他！”是村长的声音。 “啧啧。”睚眦兽飘到我身边，“你把人祖坟给撅了？” “我倒真想去撅。”我咬牙切齿。 回头看了眼那个洞口，没办法，爬吧。 洞口很小，只能勉强容纳我爬进去，睚眦兽变幻了一个小巧的身型，带着九幽通明鉴在前方开路。 “阿霖，你让我查的事儿，我查出点眉目来了。”睚眦兽在前头飘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哦？怎么说？” “陈无赦的破军刃，的确就是那把已经碎掉的破军刃。” “既然已经碎了，怎么还能完好无损的再次出现在陈无赦手中？难道是天刑雷霄宗的人修复好的？” “不是。”睚眦兽声音严肃，“是魔君重霄的灵魂碎片藏在里面。” “什么！”我惊叫一声，停了下来。 “正是因为有魔君重霄的灵魂碎片，所以已经碎掉的破军刃，才能重新聚集。”睚眦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能小看重霄啊。” 我喘着气，感觉冷汗顺着额头不断的流下。 “天刑雷霄宗的人，跟重霄有勾结？” 睚眦兽摇头，“我不清楚天刑雷霄宗跟重霄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是……”睚眦兽看了我一眼，“有本事把重霄的灵魂碎片藏进破军刃的人，有多强不用我多说吧？而且，他藏匿了重霄的灵魂碎片，就证明他跟重霄是一伙的。” 我咽了口唾沫，“但是当年重霄大闹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甚至重霄被斩杀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这么多年了，他一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 睚眦兽挑挑眉，看着我。 我只觉得遍体生寒，“所以在荒冥遗渊里，要复活重霄的人，就是这个藏匿了重霄灵魂碎片的人？他是天刑雷霄宗的人？” “阿霖。”睚眦兽靠近我，“回去吧，这些事情，你别再管了。” 我看着睚眦兽的眼睛，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情绪。 但我此刻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荒冥遗渊中，陈无赦身上的另一个魂魄。 我顿时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难怪他可以驱动破军刃，难怪他会破天雷，他是重霄，对吗？” 睚眦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所以从一开始，抢夺陈无赦的肉身就不是偶然，重霄就是要借着陈无赦的身体复活！在荒冥遗渊里，那个祭台就是为陈无赦准备的，或者说，从陈无赦拿到破军刃的那天起，重霄就已经藏在了他的身体里。”想通了这些，我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难怪天刑雷霄宗要把陈无赦逐出师门，他们暗中和魔君重霄有勾结，甚至把陈无赦推出去给重霄做了替身，他们要复活重霄，这件事不能张扬，所以陈无赦被逐出师门，赶到我身边，有我给陈无赦做掩护，他日就算东窗事发，天刑雷霄宗也可以置身事外。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么，我师父在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难道他也是想要复活重霄的人？ 那么，我一直执着想要搞清楚的那个神秘文字，或许就跟重霄有关。 “阿霖。”睚眦兽突然叫了我一声，我一个激灵，“怎么了？” “你听。”睚眦兽轻声道。 我凝神静听，隐约有哀哀的哭泣声在通道内回荡。 不管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把村民口中的“大仙”揪出来，或许我就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继续往前爬去，哭泣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带上了几声尖叫。 大约十分钟后，一块青石板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前方的路。 女子的哭泣声就是从青石板后传来的，我伸手推了推，青石板纹丝不动。 睚眦兽用爪子点了点我的脑门，消散在空气中，我后退一些，祭出安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轰！”的一声，诛魂剑的剑气直接将青石板顶飞出去，我两腿一蹬，直接飞身而出，踩着飞扬的灰尘稳稳的落在地上。 眼前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四周的墙面都是土坯，有四扇门开在墙上，头顶上吊着一个昏黄的灯泡，因为青石板飞出带出的气流而微微晃动。 眼前是一个浑身不着寸缕的女人，浑身上下尽是伤痕，她被一个男人揪着头发，跪在满是泥土的地上，却不肯服输的死死抓着男人的手，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臂上，满嘴的鲜血。 而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柴刀，正要往女人脖子上砍。 看到我，女人的眼中迸发出光芒。 “救救我！救救我！” 第111章 救人 那男人也盯着我看，目光阴鸷又带点玩味。 “一群废物。”他缓缓的开口。 我站在原地不动，从他说话的语气以及身型来看，这人是个练家子，就是那张脸，实在是丑的惨绝人寰。 本就鼻歪眼斜，满脸凶相，还没有头发，满头满脸的脓疮，个子不高，但十分壮硕，肌肉鼓起小臂精壮，手上握着一把柴刀，一双吊角眼冷漠阴狠，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我。 只这一眼，我就已经断定，他就是昨天晚上撞飞陈无赦的那个黑影。 他缓缓的放开女人的头发，对着我冷哼一声，“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他如同黑豹一般敏捷的扭身，柴刀寒光一闪就朝着我的方向挥来。 这一刀又急又猛，刀锋带着破空声而来，我脚尖点地向后疾退，砍柴刀擦着衣角劈在地上，溅起火星。 那人一击未中，手腕翻转，刀背立刻横扫而来，我侧身避开，诛魂剑出鞘，剑刃与刀背相撞，迸发出刺耳的交鸣声。 “花拳绣腿，只敢避让？”他那双斜眼迸发出阴狠的光芒，“还以为你是多厉害的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向后一退，柴刀再次朝我砍来，诛魂剑再次格挡住他，但他力大惊人，这一下震得我虎口发麻，不等我站稳，他又是一记凶狠的下劈。 我脚尖轻点灵活闪避，蓝色剑锋直取他的咽喉，他头一偏，刀锋斜撩，朝着我的手腕劈来。 我迅速变招，剑尖点向他的眉心，他慌忙后仰，整个人倒翻出去，落地时竟稳稳站在土室中央，手中砍柴刀挽了个刀花，狞笑道：“难怪大仙点名要你，你果然有点意思！” 地方狭小拥挤，我深知久战不利，决定速战速决。诛魂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焰火。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剑身嗡嗡作响，幽冥之火暴涨，照亮整间洞室。 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狠厉取代，怒吼一声，挥舞着砍柴刀疯狂劈砍过来，刀影重重，密不透风。 我以剑为引，幽冥之火在我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 当他的砍柴刀劈来时，我突然侧身欺近，剑锋如电，直取他的肋下。 他反应极快，刀锋回防，却不料我这是虚招，剑尖突然转向，刺向他的眼睛。 他大惊失色，慌忙用手臂格挡，手中的柴刀在诛魂剑的猛烈攻势中应声而碎，他手臂上也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溅出，他却越发疯狂，怒吼着赤手空拳朝我扑来。 我不退反进，诛魂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撒向我。没想到这人使这样的阴招，我急忙闭眼后退，却还是被石灰迷了眼睛，泪水不断涌出，视线模糊。 只听“吱呀”一声，他迅速的窜进了一道小门。 我强忍着眼部灼烧般的刺痛，凭直觉挥出一剑。 剑锋却只劈碎了门框，带起的木屑飞溅在脸上，与石灰混作一团，疼得我瞳孔骤缩。 我咬牙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胳膊。 “别追！那些门后有机关！” 我停住脚步，模糊间看到是那个被丢下的女人。 心有不甘，但确实不适合再继续追了，收起诛魂剑，我在包里翻找着。 “你要找什么？”女孩子的声音怯生生的。 我猛地想起，她好像没穿衣服？ 叹了口气，脱下衣服递给她，“穿着吧。” 她默默的接过衣服，我从口袋里翻了半天，终于把药翻了出来，抹到眼睛上。 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安静，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叫王艺，是a市人。”她轻轻的开口。 “嗯，”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门后有机关？” “我听到的。” “听到？” “嗯。”她点头，“每次带我们出去，他们都会把我们眼睛蒙上。” “带你们出去？” 王艺猛地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我也并不勉强，想来那一定是痛苦的记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刺痛的感觉缓慢的消失，我又从口袋中拿出水瓶，冲了冲眼睛，再次睁开眼，看到王艺盯着我的水瓶咽了口唾沫。 “要喝吗？”我递给她。 她警惕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们都被关在这里吗？”我又问。 “不是，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是通道，我们被关的地方……很可怕。” “你能找到地方吗？” 她摇头。 我看着她，纤细瘦弱，脸色不自然的惨白，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身上却青青紫紫，还有不少陈旧的伤痕。 “你被困多久了？是被骗来的？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了，这里面不见天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被关起来的女人应该不少，至少我那个房间里，连上我就有八个人。” 我从包里找出一件背心套上，“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满眼惊讶，“你要带我出去？” “你不是让我救你吗？” 她犹豫着开口：“你不是……” 这时，一道小门内传来铁链拖拽声，还有某种指甲抓挠岩壁的刺耳声响。 我立刻站到王艺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往后退！” 我低喝一声，诛魂剑带着蓝色的焰火，直直劈向紧闭的小门。 门板轰然炸裂，腥臭的风裹挟着无数黑色飞虫扑面而来。 我挥剑格挡，却见那些飞虫竟是由符咒幻化而成，被剑气斩碎后又迅速重组。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此刻那些黑色的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甬道尽头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还有铁链晃动的哗啦声。 王艺猛地拽住我的手，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低得可怕。 她在颤抖，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我身后轻轻一推，她的手腕细的仿佛我轻轻一用力就会断掉。 “跟着我，不用怕。”我重新握紧诛魂剑，朝着通道里走去。 第112章 多了一个人 甬道内潮湿阴冷，腐臭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甜腻，像是腐烂的血肉与香料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金光，每走一步，那些符文仿佛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铺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在幽暗中泛着油光。 诛魂剑的蓝色焰火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忽明忽暗，九幽通明鉴照着我们眼前的路，我仔细查看墙壁上的符文，又是那种神秘的文字。 身后的王艺紧紧拽着我的衣角，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甬道越走越窄，头顶的岩壁开始渗下水珠，落在脖颈上，冰凉刺骨，我伸手一摸，却发现沾在手上的 “水珠” 带着淡淡的腥味，竟是血水滴。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清脆而天真，在这死寂的甬道里却显得格外阴森。笑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耳边响起。 我警惕地握紧诛魂剑，却什么都没看见。 王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我回头一看，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我低声问道。 “后面…… 后面多了一个人！”她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甬道，除了我们两人，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人贴着我的后背在呼吸。 我快速挥动诛魂剑，剑身划破空气，却只斩到一团虚无。 “别开玩笑了。”我强装镇定地说道，但内心却涌起一股不安。 王艺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是真的！刚才有个小孩，就站在我们后面，像……像是个小婴儿，浑身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根须。” 她的描述让我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描述的，不就是我在土婆的屋子里看到的那些婴儿吗？可是……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安魂铃，黑色的丝线还缠绕在安魂铃上，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这时，甬道尽头传来铁链坠地的巨响，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朝着我们的方向逼近。 腐臭的气息愈发浓烈，几乎让人作呕。 那些黑色飞虫再次聚集，密密麻麻地朝着我们扑来，这次它们不再只是简单地重组，而是组成了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每一张脸都扭曲变形，充满了怨恨与痛苦。 诛魂剑上幽冥之火熊熊燃烧，我朝着那些人脸挥舞诛魂剑，试图驱散这些诡异的飞虫。 但它们仿佛不惧火焰，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王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回头一看，只见一只苍白的小手从她背后伸出来，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在水中浸泡了很久，指甲又长又黑，深深掐进她的皮肤里。 “蹲下！”我厉喝一声，在王艺蹲下的瞬间诛魂剑挥出，直接斩断那只鬼手。 鬼手掉落在地上，变成半只死老鼠的尸体。 王艺瘫倒在地，紧紧抓住我的裤脚勉力支撑着，“这是什么？” 我冷笑一声：“幻觉，闭上眼睛。” 铁链拖拽的声响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甬道尽头缓缓浮现。 是刚才打不过我逃跑了的那个男人，此刻他双手托着锁链，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后退。”我低声说道。 王艺连忙往边上缩，我握紧诛魂剑，缓慢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一个助力起跳，踩着墙壁飞身向前，诛魂剑直直朝着男人的喉间刺去。 男人往后一缩，笨重的锁链被他轻而易举的甩了起来，如灵蛇般缠向诛魂剑。 我旋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耳际划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鲜血滴落，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沾血的手指放到舌尖一舔，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大声怒骂，震得整个甬道都掉落下灰尘来。 我取下腕上的安魂铃。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迅速的变大，一圈圈金色光芒照亮整个甬道。 “护！” 我将安魂铃朝着王艺扔去，瞬间将她罩在安魂铃之下。 男人的皱了皱眉，看向我的目光中有些探究，但很快，他就大吼一声，抬起双手舞动锁链。 锁链突然分化成数十条铁索，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我翻身一跃，足尖点地跃上墙壁，借力一挥，幽蓝色的火焰立刻顺着锁链向他燃烧而去。 那男人迅速扯断锁链，大喝一声，驱动另一条锁链朝我飞来，锁链上拴着一把长刀，千钧一发之际，我甩出诛魂剑，随后翻身一跃，诛魂剑劈开长刀，朝着男人的心口飞去。 男人连忙往旁边一躲，诛魂剑一击不中，我抬起手，它立刻调转剑身飞回我手中。 “你以为这些小把戏有用？” 男人声音沙哑如砂纸，随后见他嘴唇快速翻动，黑色的飞虫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爪型，似是要向我扑来。 我屏息凝神，调动诛魂剑中的幽冥之火，剑身爆发出湛蓝火焰，火焰自剑柄往上延伸，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蓝色火焰中。 趁他操控黑虫的间隙，我猛地向他扑去，剑走偏锋刺向他的丹田。 男人瞳孔骤缩，连忙抬起铁链横挡，却被诛魂剑瞬间斩断，带着蓝色焰火的剑尖抵住他胸口时，他突然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我顿感不妙，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 锁链正从阴影中穿透而来，与诛魂剑相撞迸发出火星。 王艺突然大喊：“他的影子！” 我余光瞥见地面上男人的影子竟在独立蠕动，宛如另一具躯体。 我果断伸手，九幽通明鉴落到手中，镜面射出的光芒笼罩住那团黑影。 男人发出凄厉惨叫，实体从阴影中被迫显现，周身缠绕的锁链开始寸寸崩裂。 抓住机会，我将诛魂剑直刺男人胸口，剑身爆发出璀璨蓝光。 “破！” 随着我一声怒吼，男人躲避不及，被诛魂剑刺穿了胸口，幽冥之火燃遍他的全身。 在空中凝聚成兽爪的黑虫还没来记得攻击我就被幽冥之火燃烧成灰。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被幽冥之火焚烧殆尽。 我收起诛魂剑，手一伸，安魂铃重新回到我的手腕上。 第113章 逃出生天 幽冥之火顺着锁链不断的燃烧着，通往甬道的尽头。 “走！” 我带着王艺朝甬道的尽头走去，王艺哆哆嗦嗦的拽着我，踉跄着往前走。 走到尽头一看，锁链垂直下降，幽冥之火明明灭灭，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深深的土洞，洞壁上还有几个陈旧的滑索痕迹，但应该已经废弃了，只剩一个直上直下的木框子，用铁链缠绕着来催动。 我先跳到了木框子里，随后把王艺抱下来，她紧紧的拽着我不肯松手。 我拉下框子边的闸门，铁链滑动，木框子缓缓的下降。 我全神戒备，警惕的看着四周，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我们就到了底端。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工修建的山洞，黄土和石头纵横交错，地上散乱的堆积着一些木头和工具，还有几张老旧的沙发，黑漆漆的全包浆了。 “那边！”王艺大喊着，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道白色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是出口！ 我连忙朝着那边跑去，王艺跟在我身后，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洞口。 走出来一看，我心里不由得一惊。 葱葱郁郁的山间景色出现在眼前，远处还能看到我和陈无赦上田家村时爬上的那道天堑。 这里是后山？ 我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手腕上的安魂铃疯狂的抖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线瞬间绷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是陈无赦在找我。 我拉起王艺，顺着安魂铃的指引，往陈无赦的方向走去。 王艺瘦弱不堪脚步虚浮，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了，我从口袋里翻处一个压缩饼干递给她，这次她没有再拒绝，撕开包装纸就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翻白眼，又朝我伸出手，“水。” 我把水拧开递给她，她一口气全部喝完了，打了个饱嗝，眼中多少有了些光彩。 “走！”她看向前方，“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 我们两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后山，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我的t恤，光着脚踩在地上，锋利的石头和树枝划破她的脚，鲜血直流，她也一声不吭，紧紧的跟在我身后。 “这样不行。”我看了一眼来路，路上隐隐约约有着她脚下的血迹，“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王艺急了，紧紧拽着我：“我一定要跑，我一定要活着跑出去！” 我犹豫片刻，将安魂剑收起来，“来，我背你。” 王艺毫不犹豫的跳到我背上，我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寂静的山林中，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走着走着，我再次听到不属于我和王艺的呼吸声。 只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我压下心中的惊觉，不露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看样子陈无赦并没有追到那个人，并且那个人直接甩开了陈无赦，转头就来找我，那么甬道里的那个人也是他。 他是用了隐身符？可是为什么同样是用了隐身符，我却看不到他？他是不是天刑雷霄宗的人？他跟着我却没有动手，难道只是监视？ 那么我和睚眦兽的对话，他听到了没有？ 满脑子想着事情，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是一片陡峭的山坡，不小心踩中一块带着青苔的石头，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啊！”随着王艺一声惊叫，我和她滚到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小河里，河水不深却水流湍急，王艺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呛了好几口水。 我连忙爬起来，踉跄着把她从水里捞起来，一道阴影笼罩在我们两人头顶。 诛魂剑瞬间出鞘，我抬起眼，却对上陈无赦戏谑的眼神。 “哥，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有雅兴呢？玩上水了？” “屁！”我松了一口气，收起诛魂剑，“你没看到老子是摔下来的？” “啧啧，”陈无赦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阴阳怪气道：“看见了，活生生把这个小姐姐摔了好几个大跟头，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啪！”陈无赦的脸上一个新鲜的巴掌印，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岸的王艺对着陈无赦就一巴掌。 陈无赦一愣，不服气的看向王艺，王艺一言不发，就那样看着陈无赦，眼泪卡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目光中，幽怨、倔强、仇恨，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满身的狼狈，脚下还有鲜血在流，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气势汹汹。 陈无赦瞬间就怂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跟我哥开玩笑呢。” 我冷笑一声，“活该！嘴巴不会用就拿去捐了吧。” 从小河里爬出来，看到不远处的树下居然放着我们的行李。 “怎么回事？”我朝着那边走去。 陈无赦连忙跟上，“我追那个人追丢了，你给我的红线一直在颤动，我担心你出了事，就赶紧往村子里赶，结果刚刚出了后山，就看到村子里起了大火。” 陈无赦翻开包包，找出衣服和鞋子递给我，“那些村民在说要找到我们，说是不能让我们跑了，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就跑回村长家里把我们的行李都拿出来了。” 我点点头，把衣服和鞋子递给王艺，“将就点吧。” 王艺默默的接过，往边上走去，看到王艺转到一棵树下换衣服，我又重新翻出一套衣服换上。 “然后呢？” “然后我就用了隐身符，在村子里找你，才知道他们烧了土婆的房子，那房子烧得好快，我正想着要怎么进去救你的时候，就听到他们说房子里藏着一口井，你躲到了井里，他们把井口封了，说要把你困在里面。” “我就在旁边躲着，想等到天黑，想办法把你从井里捞出来。” “哥，你发现没有，我的隐身符好像可以用的时间更长了唉。”说到这里，陈无赦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之前只能用半个小时！” 我点点头，“嗯，确实有长进，那之后呢，你怎么又到后山来了？” “那不是红线动了么？”陈无赦晃了晃手腕，“我发现红线一直朝着后山的方向在走，想着将你应该是在井底找到了出路，就赶紧顺着方向找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 王艺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把我那件被烧得大洞小洞的衣服还我，我本来想直接扔掉的，但是又怕被村民发现，索性一起装进了包包里。 “那你呢？你怎么回事？怎么搞得这样狼狈？”陈无赦看向我。 第114章 布局 我叹了口气，把我经历的事情跟陈无赦一说，陈无赦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我的天哪，这个村子里到底在干些什么？” “制药，卖钱。”王艺冷冷的说道。 我和陈无赦一起看向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阳光，“好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你说的药，难道是那些小婴儿？”我皱眉看向王艺。 后背突然被一颗石子打中，我回头，看到远处隐隐有人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躲起来！”我连忙招呼两人，背上包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深山老林中，树木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仅有一点点阳光像透过枝桠洒在地上。 腐烂的树叶层层叠叠，一脚踩下去就发出“噗嗤”的闷响，树根巨大的交错着，越往深处走，越是没有路。 陈无赦不得不抽出破军刃，在前面开路，王艺走在中间，我紧握诛魂剑，走在最后。 山林中，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我凝神静听，那个时隐时现的呼吸声好像消失了，但是我知道，他一定还在跟着我们。 刚才那个击中我后背的石头，就是他给我的提示。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的路都开始慢慢看不清了，我前面王艺更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在踉跄，却死死的咬牙支撑着，一句话也不说的跟着我们往前走。 看她已经到了极限，再走下去怕她直接晕过去，我停下脚步，对着前面的陈无赦说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陈无赦停下回头，满脸的汗水，脸上被杂乱的树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他喘息着抹了抹脸，对我说：“上哪儿找休息的地方去？你看看这地方，连块平整的石头都找不到。” 我朝着王艺努努嘴：“她走不了了，必须得休息。” 陈无赦舔舔嘴唇，“这样，你们原地休息，我去前面再找找看，但凡能找到个平整一点的地方，咱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 我点点头，陈无赦继续往前走去。 王艺撑着树干无声的喘息。 “还有很多人。”突然，王艺开口说道，嗓音嘶哑：“我一定要逃出去，要报警，要救她们。” “你连位置都不知道，怎么救？”我看向她。 她抬起眼睛看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王艺一愣。 我定定的看着她，“之前你不肯吃我给你的东西，说话又吞吞吐吐的，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你不信任我，你以为我和那些村民是一伙的对吗？” 王艺没有说话，紧紧的抿着唇。 “不过我大致也猜到了。”我吐出一口浊气，“既然我来了，那这件事就一定会有个结果，放心，我不会再把你送回去的。” “他们把人分开关的，好像就在村子下面。”王艺说，“是地窖。” 我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安魂铃，细细的黑烟，朝着一个方向飘动。 “哥！”陈无赦在远处喊：“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一下。” “走吧。”我拉着王艺往前走。 陈无赦找到的地方其实也不算平整，只是一棵大树下的一小块空地，大树的根系冒出土壤，周围没有荆棘。 我将背包甩在树根旁，帆布与腐叶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依靠着诛魂剑和破军刃上的火焰，勉强看清周围，太阳一落山，山里的温度就会骤降，走了一天，人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山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陈无赦抹了把脸上混着血痕的泥浆，提起破军刃就去旁边劈砍树桩，火星溅落在潮湿的苔藓上，转瞬熄灭。 不一会儿就砍下一截树桩来，他用刀尖挑着枯叶凑近，刃口突然窜起红色火焰，火焰顺着枯叶燃烧到树桩上，终于将整片空地照亮。 “本事见长啊。”我挑眉看他。 他苦笑一声，“跟着你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行？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抚摸着手腕上的安魂铃，铃身发烫，微微的颤抖，“回村。” 陈无赦和王艺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不行！” “为什么？” 陈无赦皱着眉不说话，王艺焦急的喊道：“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们当然要赶快出去报警啊！” “就那一条路，几辆牛车横过去，我们就算有隐身符也走不了，总不能顺着后山到处窜吧？”我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双腿还在颤抖的王艺，“在山里钻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还行，你撑得住？” 王艺紧紧拽着衣角不说话。 陈无赦用破军刃敲敲树桩，让火燃烧得更大些，面色沉重的说道：“况且，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一伙的，肯定早有后手，土婆说杀就被杀了，她的房子说烧就烧，等警察从县城赶来，又爬一天一夜的山路，那些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王艺的神色明显的黯淡下来，一种深深的绝望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陈无赦，你在土婆的房间里找到些什么？” 陈无赦默默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符咒递给我，“有很多张这样的符咒。” 我接过来一看，就是贴在罐子上的那种符咒。 我从包里翻出火起时我顺手拿走的东西，一本红皮封面的书，还有一张符纸。 符纸和陈无赦递给我的一样，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翻开那本红色的书。 整本书都被水浸湿，勉强翻开，上面的大部分字迹都被水晕染开来，只剩下一些小小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 “什么什么金，2024年7月，什么什么三万二。”陈无赦皱着眉翻看着，“这是什么？” “账本。”王艺冷冷的看着陈无赦手中的红皮书本。 “你见过？”陈无赦扬了扬。 王艺冷笑，“何止见过，我的名字也在上面，他们买我花了一万三。” 陈无赦沉默下来，把手中的账本放到一边。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 山林十分寂静，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我心里烦躁得很，索性扬声问：“你到底是谁？看样子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但是一直跟着我们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应，呼吸声消失了。 陈无赦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哥，你睡吧，我守夜。”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随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包，然后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第115章 抓到跟踪者 陈无赦站起来四周转了转，又回到我身边坐下，这家伙，还说自己守夜，然而不过片刻，就靠着我打起了呼噜。 我闭着眼睛假寐，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动了，我微微睁开眼，看到王艺正在小心翼翼的翻着我和陈无赦的包。 “找到没？”一个气音出现，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夜晚，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没找到。”王艺轻手轻脚的翻着：“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有吗？” “嗯。”对方点头，“只要拿到了那个东西，我们就可以直接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会不会在他身上？” 沉默了片刻，王艺说：“我倒是见过他把手上的铃铛变大，把我罩住了，就是金色的，是不是那个？” “不是，那是他的安魂铃，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在找睚眦兽骨？”我忽然开口问。 二人皆是一惊，迅速的往后退去，王艺情急之下甚至抓起了一根木棍对着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无形的人影正朝着空地外逃离，然而还没跑出空地，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芒狠狠的弹了回来，跌在地上。 “嘿！让小爷逮着了吧！”陈无赦猛地跳起来，破军刃直接对准地上的人形。 那人似乎被金光伤的很重，身形蜷缩成一团，半天都爬不起来。 陈无赦提着破军刃压在那人身上，伸手就去他身上翻。 “别动。”我站起身来，诛魂剑直接出鞘对准想将木棍敲在陈无赦头上的王艺。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冷峻，幽冥之火的蓝色火焰照着她的脸，王艺微微颤抖着，握紧了木棍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这下我看你往哪里跑！”陈无赦得意洋洋的从那人身上拽下一个符咒，那人终于完整的出现在我们眼前。 只见那个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着一张清秀的脸，此刻被陈无赦的破军刃压在地上，满眼不甘的看着他。 陈无赦将那张符咒举到眼前仔细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我师尊亲手画的隐身符，难怪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说！你是谁！天刑雷霄宗里，可没你这号人！” 男生冷哼一声，别开脸不说话，陈无赦一把将他拉起来，破军刃恶狠狠的抵上他的脖子，一丝鲜血流出，却被破军刃上的火焰燃烧殆尽。 那男人身子微微颤抖，被火焰灼烧得眼睛都睁不开，眉毛头发都被燎了，陈无赦阴沉着脸，手中的破军刃火焰愈盛。 “别！”王艺猛地出声，将手中的木棍扔到地上，“我们没有害你们的意思！” “小爷不信！”陈无赦斜眼看着王艺，“从上山就一路鬼鬼祟祟的跟着，现在还来偷我们的东西！说你们不想害我们？当小爷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 王艺看向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谁指使的，天刑雷霄宗？”我将诛魂剑逼近她的脸。 王艺摇摇头，“是大仙。” 我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 王艺深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 王艺咬着嘴唇，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那为什么还要救我，还要把我带在身边？”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身上的伤不是假的，我也是真的想救你，如果还有其他人，我能救的都会救。” 王艺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嘴唇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 “小艺！别相信他！”男人突然开口，“他如果是好人，大仙还会点名要他吗？” “所以你们跟村民一样，都是跟大仙做的交易？”我挑眉。 男人一愣，迅速的闭上了嘴。 王艺看着我，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被你们抓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无赦看向我，“哥，怎么办？” 我看着王艺和那个男人，沉沉的开口，“睚眦兽骨不用想了，你们拿不到的，那位大仙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来找我拿，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肯定跟村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不动你们，以后别跟着我们了，再让我们发现你们跟着，别怪我心狠手辣，走吧，陈无赦，放人。” “好不容易才逮到的，”陈无赦焦急的说，“怎么能就这样放了呢？” “那你把他们杀了？”我挑眉。 陈无赦一噎，恨恨的把破军刃收起来走到我身边，我提起诛魂剑朝着外面一劈，蓝色焰火在空中迅速燃烧，一层无形的网被烧成灰烬。 “走吧。”我朝外面撇撇头。 二人对看一眼，迅速的逃离，临走之前，王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挣扎，但是最终，她还是咬咬牙，跟着那个男生走进了黑暗中。 陈无赦情绪十分低落，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那张隐身符，符纸隐隐散发出白色的光芒，有状似闪电的细小电流在字迹之间穿梭。 “哥，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疼啊。”陈无赦闷闷的开口。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拉着他到树根上坐下。 “可是这是我师尊亲手画的隐身符，普通人根本拿不到。” “所以我们要回村去。”我看向黑暗的深处，“我们得去会会那个大仙。” 夜色如墨，山林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唯有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我和陈无赦靠在树下，都在假寐，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天空泛起白光，我们默默的站起来，收拾好行囊。 腕间的安魂铃微微发烫，我取下安魂铃，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指路。” 铃身上“天罡”二字骤然亮起，诛魂剑自动出鞘，蓝色光芒破剑身而出，北斗星图出现在我眼前。 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安魂铃在我腕间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将安魂铃紧握在手中，安魂铃越来越烫。 只有我和陈无赦，走起来就很快。 不到中午，我们就再次回到了村边，越是靠近村子，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远远望去，整个村庄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黑雾之下，隐约还能看待点点幽绿的光芒在雾中闪烁，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陈无赦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破军刃握在手中，低声说道：“哥，一夜之间，这地方变邪乎了。” 第116章 我要解决的只有你 一阵疾风吹过，天上的太阳瞬间被乌云笼罩，暗紫色的闪电在云团中崩腾翻涌。 随着乌云不断压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安魂铃隐隐发烫，我低头一看，其中飘出细细的黑色雾气，正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延伸。 我握紧诛魂剑，剑身的蓝色幽冥之火随着呼吸明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裹挟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小心，这雾里有东西。”话音未落，几道黑影突然从雾中窜出，迅疾如闪电。 我眼疾手快的一把扯开陈无赦，诛魂剑朝着那几道黑影就挥了过去。 “吱！”庞大的黑影掉落在地，黑烟四起，仔细一看，又是老鼠。 “咳咳！”陈无赦咳嗽两声，皱着眉抬起眼睛，“又是那只黄鼠狼？” 我没有回答，只是带着陈无赦继续往前走，黑雾并不算浓重，隐隐绰绰间，我们看到村民的房门前，有黑色的影子在飘来荡去。 陈无赦抖抖手中的破军刃，红色火光乍现，朝着那些黑影就走了过去，我紧随其后，神经紧绷，走近一看，我和陈无赦都是心里一沉。 那些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还坐在房门口择菜、发呆的老妇人。 此刻，那些原本裹在男人身上的黑色长布，紧紧缠绕在她们身上，布料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们的身体悬在大门的门梁上，只露出一张青白发灰的脸，双眼圆睁，空洞无神，仿佛在死死盯着我们。 嘴巴大张，似是想要发出最后的求救，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她们的四肢无力地垂下，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摆，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恐惧。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 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重，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凝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一团怒火腾腾燃烧。 “哥，走吧。”陈无赦转过身看着我，尽管声音是平静的，但是我仍旧能看出来，他的眼中满是愤怒。 我们顺着黑线，一路往前走，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得潮湿粘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有阴冷的气息从地底往上渗。 顺着黑线，我们来到一座破旧的院门前，从外观看去，这座院子似乎和村子里其他的院子没有区别，但是我和陈无赦看得出来，黑线就在这里，从我的安魂铃中疯狂的奔涌而出，随后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我心中怒火腾腾，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连诛魂剑都懒得提，直接一脚踹在门上，大门应声而倒，激起一阵灰尘。 院子比我们想象得大很多，院中站满了人，正是那些浑身长满脓疮的村民，看到我们到来，人人面色阴狠的盯着我们，目光宛如毒蛇。 “还是我小瞧了你。”一个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去，是田有才的儿子，此刻他坐在院子正中的堂屋里，一双脚已经变成了兽脚，黄橙橙的毛发微微闪光。 他悠然晃着兽爪，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血痂，在堂屋阴影中咧开嘴笑时，两排犬齿泛着森冷的光泽。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仙？”我开口问道。 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村民们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我朝着他走去，进了堂屋，看到他身后的梁柱上垂挂着褪色的红绸，本该喜庆的装饰此刻沾满黑褐色污渍，随着穿堂风来回扫过他肩头，像极了无数只枯手在抚摸。 “还想着你是个绣花枕头，谁知道你居然有本事杀了阿大，不过，那又怎样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屈指弹飞一盏油灯，火苗在半空划出弧线，正巧落在村民脚边。 那动作仿佛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游戏，然而那些浑身脓疮的村民突然齐刷刷朝着他鞠躬，溃烂的皮肤下暴起青筋，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空气中顿时弥漫起腐肉发酵的酸臭。 村长踉跄着朝我扑来，脸上的脓疮爆裂，蛆虫顺着他歪斜的嘴角爬出。 “救救我们吧！”他猛地在我面前跪下，痛哭流涕：“高人，你救救我们吧，你如果不拿出他要的东西，我们全部都得死！” 我冷笑一声，“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村长一愣，抬起头来看我，污浊的眼中满是震惊，“可是，你是……你，你不是……” “我是安魂者，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我一抖诛魂剑，蓝色火焰照亮村长的半边脸，“你们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承受恶果不是吗？” 村长面色一苦，不再说话，却是对着我疯狂的磕头，院外的村民也立刻跪倒在地，不断的磕头。 我看向那兽妖，“你千方百计的把我骗过来，就是为了我的睚眦兽骨？”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兽爪摩挲着下巴，“睚眦兽骨算什么，我们要的是你。”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在荒冥遗渊时，枭影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们要的是你。 “你们？”我挑眉，“看样子你和枭影是一伙的？” 他浅笑，“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这些人都杀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哥！”陈无赦一把拉住我，目光担忧的朝我摇摇头。 我盯着兽妖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无辜者的性命换情报？你当我是什么人？” 兽妖盯着我，哈哈一笑，“他们早就不是无辜者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褪色的红绸无风自动，化作无数细长的触手，朝着跪地的村民缠去。 “啊！”村民们大叫着，却跪在原地动弹不得，任由着那红绸将他们紧紧包裹起来，挤破脓疮。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救命！救命！”他们大声的呼喊着，“高人，高人救命啊！” 兽妖微微一笑，“要不，让他们亲口告诉你，他们做了些什么？” “我只杀恶鬼不杀人。”我斜眼看着外面不断哭嚎的村民，“他们的恶行不管在阳间还是阴司都自有人审判，我只是一个安魂者。” “我要解决的，只有你！” 第117章 陈无赦受伤 话音刚落，我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冲向兽妖，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腾起三丈高，直取兽妖的咽喉。 那兽妖没想到我说翻脸就翻脸，急忙一个转身腾空跃起，在空中化形为一只黄鼠狼，衣服飘落在地，被幽冥之火燃烧成灰烬。 “李棠霖，你当真如此固执？”兽妖落在房梁上，双眼喷火看着我：“你可知你在干些什么？” “我在干安魂者该干的事！”说罢，我提身跃起，踩着椅子跃上房梁，朝着那兽妖就是一剑！ 他迅速卷起长尾向后一跃，诛魂剑踩着他的耳尖划过，在房梁上留下焦黑的剑痕。 然而他还未落地，陈无赦的破军刃就带着破空之声朝他劈去，他耳尖轻动，十分灵敏的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双腿等在柱子上，整个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向门外。 我哪能让他轻易逃脱，直接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就朝他一掷，安魂铃带着清脆的响声朝他飞去，红色四线瞬间捆在他的身上，我用力往后一拉，他被我拉的往回一退，陈无赦已经追出门外，破军刃朝着他的脑袋砍去。 “找死！”他尖啸一声，尾巴炸开，一根根黄毛在空中变成尖锐的钢针，泛着冷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陈无赦躲开！”我大喊一声，迅速朝外面奔去。 然而陈无赦就在那兽妖面前，哪里来得及躲，只见无数根钢针瞬间插入陈无赦的身体，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的瞬间，缠绕在那兽妖身上的安魂铃突然泛起刺目红光。 陈无赦喷出一口鲜血，胸前的衣襟被钢针扯碎，十七八根泛着幽蓝毒光的钢针正没入他心口，然而他死死的咬着牙，破军刃生生劈在兽妖后颈上，血珠滴落，那兽妖无力的趴在地上，扯起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李棠霖，这下我看你该怎么办？” 我又气又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无赦，诛魂剑直指兽妖，立时就想将他碎尸万段。 “杀了我他也得死！”兽妖的嘶吼里带着血沫，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已经意识模糊的陈无赦。 “啊！”我怒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手上的力道却是撤了大半，诛魂剑擦着他的脸颊插在地上，在他眼珠前不断晃动。 “救人！”我恶狠狠的盯着他，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抖了抖身子，重新变回那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模样，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戏谑，“这会儿你愿意跟我做交易了吗？” “哥，别管我。”陈无赦靠在我胸口，气若游丝的说道：“杀了他……” 我喘着粗气，手指紧紧的捏着红线，安魂铃不断的晃动着，将他越缠越紧，红线勒入他的皮肉，血珠不断的掉落下来。 “解药是什么！”我怒吼。 陈无赦无力的抓着我的衣服，轻轻摇头，“别管我了……” 红线缠着兽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身体里勒紧，他面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充满怨毒与仇恨。 “你不说没关系。”我再次扯紧红线狠狠一拽，“安魂铃不杀人，可这红线会一点一点，穿透你的皮肉，勒到你的骨头上去，只要我不想，你就死不了，但你可以尝尝安魂铃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兽妖随着我的动作忍不住痛呼一声，看向我的眼神却更加阴鸷，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没想到，一向与阴司打交道，所谓正义的安魂者，有朝一日也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他扭动着身子靠近我，“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货？” 我喘着粗气，“对付你这样的恶妖，管什么手段！” “恶妖？！”他猛地跳起来，皮肉完全崩裂，鲜血直流，朝着我大吼：“若我是恶妖，那你是什么！？他们，又是什么！”说着，他望向四周，忽然一笑，“李棠霖，睁开眼睛看看，你不肯斩杀的这些人，会怎样对你吧。” 我微微一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脑袋上狠狠一痛，一股热流顺着脑门迅速流下，猩红的的血液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回过头，看到村长那张扭曲的脸，他恶狠狠的盯着我，手中还有一块带着血的砖头。 村民们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红绸的束缚，此时哪里还有朝我跪地求饶的模样，一个个仿佛吃人的恶鬼，朝着我围了过来。 我放下早已昏迷的陈无赦，咬牙提起诛魂剑，还没等站起，一支长箭自后背穿透我的胸膛。 剧痛袭来，我勉强回身，看到屋檐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子高高拉起，挡住面容，手中一把长弓在阳光下十分刺目。 “大仙！” “大仙！”村民们立刻叫着跪倒在地。 被安魂铃紧紧捆绑的兽妖，看着我满脸嘲讽的笑。 我心中大惊，原来黄鼠狼果然是个圈套，他才是那个所谓的“大仙”！ 那人轻巧的跃下房檐站在我面前，黑色的帽檐下是一张雌雄莫辩的脸。 我稍微用力，想要提起诛魂剑，胸口却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我控制不住的弯下腰，单膝跪地砸在地面，诛魂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箭杆在胸腔里随着我的呼吸而颤动，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在我的身体内掀起剧痛，我垂眼盯着地面上蜿蜒的血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里混着村民们此起彼伏的 “大仙” 呼喊。 帽檐阴影里的那张脸慢慢凑近，我感觉到一股寒气将我笼罩。 “安魂者的血，倒是比凡人热些。”那人指尖划过我下颌，沾血的指尖轻捻了捻，“都几千年了，你们阴司的小崽子还是学不会睁眼看人间 —— 这些被你护着的蝼蚁，方才可是争着抢砖头砸你后脑勺呢。” 我想抬头瞪他，却只能看见他的皮肤苍白如纸，声音冰冷如刀刃：“那小崽子中了黄鼠狼的蚀骨蛆，上面还淬了剧毒，你要救他，得剜出你的睚眦兽骨来换。”说话间，他忽然笑了，指尖捏住我下巴强迫我看向被红线捆在一边的兽妖，他正被村民踩在脚下，嘴边是嘲讽的笑，眼神却比寒冰还冷。 “你猜，他为什么逃不出你的安魂铃？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比妖更会撕咬人，不拖你下水，他怎么甘心？” 喉间涌上腥甜，我想骂他，却咳出一口血沫在他袖口，他嫌弃地摆摆手。 “阴司自诩正义，总说要渡魂。”他冷笑，“可这人间万魂，早就在贪心不足时烂了根。你护着的这个村子，过去的几十年，可是拿自己的亲娘老婆甚至是亲生骨肉来喂养这畜生的！” 第118章 被囚 我艰难的呼吸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视线开始模糊，他忽然俯身，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猜，他们为什么这么反复无常？为什么要找人收拾这畜生？不过是这畜生在他们身上藏了蚀骨蛆罢了，瞧瞧，现在那畜生是个什么下场？而你，安魂者，作为他们的刀，你又想得到你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村民的欢呼声和兽妖的惨笑在耳边炸开又淡去，我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箭杆“咔嚓”一声折断。 意识沉下去前，看见他摘下帽子，脖颈间挂着一枚琉璃平安扣。 “喏，给你。”脑海中浮现一个少年的身影，他肩上扛着一块巨大的冰晶琉璃石，朝我脚下一扔，“不是想要把琉璃剑吗？这就当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啦！” 我的心情十分愉悦，“那就谢啦！打剑剩下的，我给你做个平安扣。” “好咧！” 少年的样貌十分模糊，我努力的想去看清，眼前却被红色血雾覆盖，最后陷入一片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黄的墙壁，上面吊着一个昏黄的灯泡，我轻轻一动，浑身撕裂一般的疼痛。 “别动！你受了很重的伤。”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熟悉？ 我努力的转头，看到一张少年的脸，涣散的意识开始回笼，我在脑海中思索着，终于想起来，这个少年，不就是一直跟踪我们，还被陈无赦抢走了隐身符的那个男人吗？ “你还好吗？”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朝旁边喊道：“李哲，拿点水来。” “给他做什么！”旁边一个人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逃出去了！” “别废话！”他皱起眉，“我们都被骗了，那个刹影完全就没想过要救我们，在他的眼睛里我们连蝼蚁都不如。” “吴卓，不是我说你，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管别人呢？水都是我们自己拿命换来的，他想喝，没门！” 吴卓面有怒色，“我只拿我的那份！” 那李哲小声的咒骂着，随后“当啷”一声，一个水瓶砸到了我身边，吴卓连忙捡起水瓶，将我扶起来，拧开盖子把水倒进我嘴里。 我咽了两口水，感觉稍微好了一点，朝四周看了看，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昏暗狭窄，味道十分难闻，出路只有一扇大铁门，房间里挤了四五个男人，人人都只穿着内裤，身上遍布伤痕。 “这是什么地方？”我开口，惊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话。 “囚室。”吴卓扶着我，让我靠在墙壁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里就是田家村囚禁人的地方。”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皱眉。 他苦笑，“你当时在树林里说得是对的，我们哪里走得了？” “王艺呢？”我问。 他摇摇头，叹息着说，“跟我一起被抓回来了，应该还活着吧。” 我看了看四周，陈无赦并不在，“跟我一起那个男人，你看见过吗？” 吴卓摇摇头，“他们只把你扔进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也只剩下一条内裤，就连从不离身的安魂铃也不见了，更不要提诛魂剑和九幽通明鉴了。 胸口和头上的伤并没有包扎，伤口就这样狰狞的露在外面，但是胸口的箭不见了。 睚眦兽骨在我胸腔内微微发烫。 “我要出去。”我低声说。 “出去？”旁边的李哲冷哼一声，好笑的看着我，“就你现在这个丑样，哪个人看得上你嘛。” “李哲！”吴卓厉喝一声。 “什么意思？”我冷着脸问。 吴卓面色难看，抓了抓头发把头撇向一边不说话。 李哲转头看着我，眼神里都是轻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吴卓叹了口气，看向大门，“要想出去只有那道门，你伤得好重，更何况现在你的武器也没有了，赤手空拳的你怎么走？”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尽是陈无赦中了蚀骨蛆倒在地上的场景，那蚀骨蛆上还淬了毒，如果我不去救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现在我要怎么离开？面上沉静，但是我心里早已心急如焚，脑子不断的转动，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 “放开我！艹你吗的！混蛋！滚开！”一个声音突然炸响，我顿时一惊坐直了身子。 是陈无赦！ “陈无赦！”我大喊一声。 “哥！我在这儿！”陈无赦也听到了我的叫声，大声的喊着，随后是什么重物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我对面的那堵墙，我顾不上伤口，挣扎着站起来，吴卓连忙扶住我。 “没有用的。”吴卓表情绝望的看向那边，“如果他在那里……” 墙后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墙面上，撞得墙灰扑簌簌的往下掉。 我不顾吴卓的阻拦踉跄着走了过去，陈无赦的声音如同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老东西你找死？信不信小爷把你手指头剁下来喂狗？” “哎哟，脾气这么爆？”里头传来黏腻的调笑，“瞧瞧你这一身的伤，又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呢？” 我心口猛地发紧。 陈无赦与我只有一墙之隔，不用想也知道他那里发生了些什么。 心中一团怒火升起，这团怒火从我胸口开始燃烧，不过片刻就将我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我胸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吴卓惊愕的往后退了两步。 骨头传来“咔咔咔”的响声，我怒到极点，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墙后再次传来打斗的声音，以及那个男人的声音：“果然是个性子烈的，伤成这样了还挺能打。” “你他吗敢过来小爷把你碎尸万段！”陈无赦的嘶吼传来。 我抬起手，熊熊烈火在我掌心凝聚成型，幽蓝的火焰顺着手掌往上蔓延，跳动的纹路与诛魂剑别无二致。 肩甲骨骼在发力前发出轻响，我捏紧拳头时指节碾过掌心暗纹，火舌 “轰” 地暴涨三寸。 “喝！”我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墙面上，幽冥之火顺着拳风渗入砖缝，先是细密的 “滋滋” 声，接着整块墙面如同一块玻璃一般碎裂，裂纹里渗出荧蓝火星。 我再次一拳砸在碎裂的墙面上，整面墙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里，我看见陈无赦正抓着一片碎瓷片，与那个男人对峙着。 第119章 我去给你找解药 墙面倒塌，那男人惊愕不已，吓了一跳往后一缩，眼中散发出恐惧来。 “你、你是谁？”他颤声问道。 “来取你命的人。”我面无表情的朝他走过去，全身上下腾起蓝色火焰，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着的脚印。 房间里凌乱不堪，地上除了砸碎的椅子和瓷片，还有不少绳子之类的东西，明显是刚才陈无赦和他有过激烈的打斗。 我打量了他一眼，满身肥肉颤颤巍巍，双手双脚都是虚弱无力的模样，也不知为什么陈无赦竟然只能和他打个平手，难道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救、救命！”他吓得一把丢下手中的刀，扭头就朝一道门跑去。 我哪里会给他机会？ 男人撞开门的瞬间，我抬起手轻轻一挥，门框突然窜起两簇幽蓝的火舌，像活物一般卷曲着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踉跄着摔倒在满是碎瓷片的地面上，掌心被锋利的瓷刃划出血口，血珠还不等落下，就被火焰燃烧殆尽。 我缓缓的朝他走近，他惊恐的看着我，浑身发抖不断后退。 “大仙、大仙救我！”他扯着嗓子大叫。 “救你吗！”陈无赦从我身后窜出来，锋利的瓷片直接朝着男人的咽喉刺下，“小爷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一边并未阻止，然而陈无赦手中的瓷片刚刚碰到那男人的脖子，瞬间就被弹飞出去，连带着陈无赦都被掀到一边，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护身符？”我挑眉，“难怪陈无赦那么久都杀不了你这废物。” “你、你别过来！”他见陈无赦伤他不到，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来，冷汗从那张肥硕的脸上滴落下来，“我跟大仙订了契约的，你们、你们伤不到我！有事，有事找大仙去！” “呵，”我怒极反笑，“大仙我是要找的，但是你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渣，杀你都是便宜你了，你对别人做了什么，就让他们还你吧。” 听到我的话，男人瞳孔骤缩，这时他才看到，我身后跟着吴卓李哲等人，顿时脸色灰败两股战战，黄色的液体顺着双腿流下，一股骚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我抬起手，蓝色火焰飞出，直取他的眉心，他身上的护身符瞬间被燃烧，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仙，大仙饶命，饶命啊！”他痛哭流涕的祈求着，试图过来拉我，然而我往后退了两步，他一把抓到了地上的碎瓷片中，没等他发出惨叫，李哲和吴卓等人就一拥而上。 陈无赦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上去踹几脚，却一个踉跄，我连忙上去扶住他，他轻咳几声，脸色白的吓人，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哥。”他看向我，“我是不是快死啦？” “放心，不会的。”我皱起眉，看样子刚才他和这个男人的打斗已经是在拼命了，否则现在也不会虚弱成成这样。 我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直接朝着空中举起，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感应到诛魂剑的共鸣，咒语从我口中缓缓念出。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归！” 不过片刻，空气中传来震动，诛魂剑带着破空声直接刺裂一堵墙，墙面倒塌的瞬间，诛魂剑回到我的手中，剑柄上的红线自动缠绕到我手腕上，红线尾端挂着的安魂铃发出“叮铃”一声。 “睚眦兽。”我开口喊道，胸口隐隐透出睚眦兽骨的金色光芒。 “喊什么喊什么，这不是来了么。”睚眦兽驮着我和陈无赦的包包从门口飘进来，斜眼看到吴卓等人还在打那个男人，顺口吐了一口口水。 “砰。”包包被扔到地上，睚眦兽抖抖身子，飘到我旁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 “哟，你是没瞧见，那边还有好多女子，忒惨了点，好几个都是大肚子，还有几个被……呔！”睚眦兽猛地停住，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陈无赦像是要喷出火来：“本尊看中的人！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呢！怎么就被下了毒？”说着他飘到陈无赦面前深深一嗅，怒气更深,“这味道都变了！不够鲜甜了！是谁！是谁干的？！看我不把他剥皮抽筋咬碎他的骨头吸了他的骨髓！” “剥皮抽筋之前你先把这小子救一救吧，要不然一会儿你真可以吃他的魂儿了。” 我翻出衣服迅速的穿好，陈无赦勉强的靠着我摇摇欲坠，我拉起他的衣摆露出胸膛上的伤口给睚眦兽看，被钢针插入的密密麻麻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出黑血。 睚眦兽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伤口，“我救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从不玩下毒这种手段。” 我叹了口气，看样子，还得去找那只黄鼠狼。 “那只黄鼠狼在哪儿你知道吗？” 睚眦兽摇头。 腕上的安魂铃中却忽然冒出一丝黑气，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嘿！这小子知道！”睚眦兽一乐，“它怎么没跟着别人去找自己的妈？小子，你的魂儿也挺香，要不让我咬一口？” 黑线猛地一颤，迅速的朝外飞去，拽得我的安魂铃都直立起来。 我好笑的看着睚眦兽，“知道人家是个小孩子，就不能不吓唬人吗？” 睚眦兽舔舔嘴唇，双眼放光朝着边上努努嘴，“一会儿，我可以吃不？” 我看了看那个被吴卓他们绑起来狂揍的男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随你的便。” 说完，我将陈无赦扶到旁边的床上坐下，揉了揉他的脑袋，“等着，我去给你找解药。” 陈无赦咳嗽一声，黑血不断的从口中流出，却还是艰难的扯扯我的衣角，“实在不行就别管我了，你赶紧走。” “荒冥遗渊老子都带着你闯出来了，这点地方算什么？”我扯起嘴角，“放心吧，我砸不了自己的招牌。” 说完我站起身来，“睚眦兽，帮我看着点，一会儿我带两个有道行的回来给你吃。” 睚眦兽挥挥爪子，将一面古镜朝我扔来，我接过来塞在口袋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隐约传来女子哀泣的声音，我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去把那个刹影和黄鼠狼解决掉，否则就算我把她们救出来了，也会再次被抓回来，所以我只能捂住耳朵，狠下心往前走。 细细的黑气在前方指路，我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长长的甬道，一扇一扇的铁门，空气中飘散着似曾相识的味道，我心中大致明白了，这里就是当时我带着王艺逃出去的地方。 想起在那个地方看到的四扇门，我顿时恍然大悟，甬道是相通的，只不过每条甬道的用处都不一样。 第120章 罐中怨 跟着那条细细的黑线，我果然再次来到了之前救下王艺的那个土室，之前被我劈坏的门还在那里，而黑线飘进了最左边的那扇门内。 诛魂剑劈开大门的瞬间，腐尸混着草药的气味像活物一般钻进鼻腔。 我朝里面看去，这条甬道比其他甬道要宽阔些，却十分低矮，顶壁低得几乎要压到眉骨，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小洞，洞中摆放着一个个小罐子，跟之前我在土婆房间那个樟木箱子里看到的罐子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个罐子上都贴着巴掌大的符纸，荧光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雾状。 黑线朝着里面飘去，在幽绿色的荧光中穿梭，我深吸一口气，缓慢的走了进去。 全身都印照在荧光中，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一个个罐子仿佛一双双眼睛，充满怨气的盯着我看。 刚刚走过三分之一，左手边第三个陶罐“碰”的一声猛然炸裂，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黑色的黏液喷溅在石壁上，黏液里浮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眼白上爬满血丝，竟在转动着看向我。 我握紧诛魂剑，幽蓝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哇，哇，哇！”婴儿的哭声瞬间响彻整条甬道，我猛地挥剑，幽冥之火却在触碰到黏液的瞬间诡异的熄灭。 “啪嗒！”更多的罐子开始破裂，整条甬道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飘浮着引路的黑色细线，微微一颤，仿佛在害怕一般，迅速的缩回到安魂铃中。 罐子上的符纸无火自燃，无数细小的黑影从黑色的黏液中爬出：一颗颗浑浊的眼球，带着湿答答的发丝，顺着石壁不断蠕动，在荧光下拖出长长的黑线。 我皱眉，低头看了看诛魂剑，蓝色幽光已经完全消失。 右肩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我转身，看到半个碎裂的罐子正悬浮在半空，符纸已经烧成灰烬，罐口对着我，里面还剩一点点黑色的黏液，黏液仿佛被煮沸一般翻腾着，升腾起的黑雾竟凝成一个婴儿的轮廓。 那“婴儿”没有五官，眼睛出两个黑色的大洞，流出黑色的液体，我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那“婴儿”猛地发出尖啸，黑雾瞬间扭曲，四散成触手一般飞速缠上我的手腕，所过之处皮肤一阵刺痛。 我迅速提剑，然而诛魂剑斩在黑雾上，却如同砍在一团棉花上，陶罐不断的崩裂，婴儿的尖啸声在整个甬道不断回荡。 整条甬道开始震颤，黑色黏液如同暴雨倾盆，浇在身上时传来细密的啃噬感。 “叮！”安魂铃突然发出一声清响。 缩在铃内的黑线猛地窜出，朝着其中一个罐子飞去，我连忙追上，看到不远处，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从一个罐子中凝出，黑线飘到她身边，迅速的将她缠绕起来。 黑线如活物般缠住那半透明人形的瞬间，我看清了她腕间的红绳——是王艺！ 她的魂体像被水浸泡过的纸，随时会被黏液溶解，胸口还嵌着半截陶罐碎片，黑血正顺着碎片边缘往下滴，在地上蚀出滋滋冒烟的小洞。 “他们，在啃我……”她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面色极度痛苦。 我猛地扯下安魂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收！” 安魂铃发出激烈的震颤声，铃声急切而尖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王艺的魂魄并没有进入安魂铃中，因为更多黑雾婴儿正从她背后的罐口涌出，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 “谢谢你，你是好人，求你，一定要将她们救出去啊。”王艺说着，伸出被噬咬得千疮百孔的手，那缕黑线迅速的缠绕上去，“你是我的女儿啊……” 王艺的灵魂在我面前被啃噬殆尽，那缕黑线发出悲戚的鸣叫，在空中不断的翻腾着，试图与那些啃噬王艺的黑雾打斗。 我心中沉重，咬咬牙，晃动安魂铃强行将那缕黑线收入安魂铃中，那些黑雾啃噬完王艺，开始朝着我身上扑，被撕咬的疼痛感传来。 手中的诛魂剑却突然发出一声峥咛，幽冥之火再度燃烧。 “安魂者，你果然非同凡响。”身后传来刹影的声音，“这么快就被你找到这里来了？” 我回身看他，只觉得眼眶发热，诛魂剑被我捏得“咯吱”作响。 刹影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惊诧，“这么快，你就痊愈了？那睚眦兽骨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我提起诛魂剑，狠狠一剑刺入胸口。 刹影猛地一惊，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长弓，全神戒备的看着我。 然而我却冷笑一声，将手伸进胸口，刺眼的金光从胸口溢出，身边啃噬着我的黑雾瞬间被金光驱散。 “这就是睚眦兽骨，你有本事就过来拿。”我朝他抬起手，鲜血淋漓的手掌心间的睚眦兽骨泛着金色的光芒。 刹影瞳孔骤缩，长弓在手中泛起蓝光，三支淬着黑雾的箭矢已然搭在弦上，对准我的脸。 我冷笑，猛地将诛魂剑从胸口拔出，血珠溅在石壁上烧出滋滋白烟，不等刹影反应，脚尖一勾踢飞脚边炸裂的罐子，碎片混着黑色黏液朝他面门飞去。 “原来竟是藏在胸口！”刹影弓弦紧绷，猛地将箭射出，碎片还在半空就被箭矢射中掉落在地。 不等碎片落地，我已提着诛魂剑飞速掠出，刹影脚尖点地，踩着墙壁借力腾空，双手拉弓，三支箭带着破空声朝我袭来，我立刻旋身，双膝一弯往后避过。 诛魂剑在手中翻转，剑光如电直取他的面门，蓝色的幽冥之火舔上他的弓弦，他连忙后撤半步，指尖在弦上快速翻动，一支又一支的长箭朝我飞来。 我不退反进，诛魂剑快速舞动，箭矢在幽冥之火中被燃烧殆尽，刹影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退什么！”我怒吼，“不是要睚眦兽骨吗？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在这里，来拿啊！” 怒吼间，诛魂剑蓝焰暴涨，以雷霆万钧之力朝着刹影直直劈下。 刹影脸色骤变，以弓抵挡，长弓在抵住诛魂剑的瞬间碎裂成万千碎片，在黑雾中迅速重组。 一条浑身刻满黑色符文的巨龙从黑雾中窜出，朝着我喷出一口焰火，巨龙的焰火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21章 什么全错了 焰火来势汹汹，我足尖在地面一碾，借势倒翻跃上甬道顶部，焰火擦着鞋底掠过，在石壁上烧出长长的灼痕，黑色黏液被高温蒸发，无数婴儿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跃下地面，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诛魂剑上。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杀！” 蓝色焰火凝成一道火龙从诛魂剑中急速飞出，安魂铃中红色丝线同时飞出，在幽冥之火触到那巨龙的瞬间，红色丝线直直缠绕在巨龙身上。 我迅速割破手掌，握紧安魂铃，鲜血瞬间引出一道金色火光，顺着红线一路燃烧上去。 巨龙发出一声哀鸣！ “安魂血祭！”刹影整个人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我，“是你？怎么会是你？” 话音未落，黑色巨龙已被幽冥之火吞噬，红线上我的血液还在不断燃烧，巨龙在空中不断翻腾，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鸣。 “不！住手！”刹影大声喊着朝我扑来，“快住手！” 我却越发用力的握紧安魂铃，手掌心里的鲜血不断涌出，不等刹影奔到我面前，黑色巨龙猛地坠落在地，身上只剩幽冥之火还在腾腾燃烧。 刹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我指尖一翻，红线迅速收回，重新缠绕在我的手腕上，诛魂剑指向蜷缩在地不断吐血的刹影。 “看样子，睚眦兽骨你拿不走，我的命，你也拿不走。”我冷冷的看着他。 他抬起眼睛看我，“错了，居然全错了。” “什么全错了？”我皱眉。 “哈哈。”刹影突然疯魔一般的大笑起来，“全错了，哈哈哈哈哈！” 我上前几步，蹲下身一把将他扯起来，“你在说什么？什么错了？” 刹影看着我，再次吐出鲜血，眼神涣散而绝望，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凑近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竟然流下一滴泪来，我心中没来由的一痛，扯着他衣襟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朝着我微微一笑，抬起手扯下脖颈间的平安扣，颤抖着递向我，“回去……回去……” “回什么，回哪里？”我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然而刹影却突然一阵颤抖，捏着平安扣的手无力地垂到地上，平安扣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身形开始涣散，一点点的白光在我手中升起。 整个甬道陷入一片寂静，我跌坐在地上，一种没来由的绝望感席卷我的全身，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完全无力的状态中，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的裹住，然而我却束手无策。 直到白光完全消散，整个甬道重新陷入黑暗中。 那些尖啸的婴儿黑雾也消失不见，甬道中一片狼藉。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猛一回头，一道黑影朝着甬道尽头奔去，我一眼认出是那只黄鼠狼，立刻提起精神站起来朝他追去。 那黄鼠狼身形极快，不过片刻就消失在甬道尽头，我一路追过去，却猛地一脚踩空，心中一凉的同时，整个人落入一片刺骨的冰凉中，激起一阵水花。 甬道尽头竟然是一片深潭？ 一道白光刺入眼眸，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只见那只黄鼠狼正朝着白光的方向拼命游动，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力的朝着他追去。 那黄鼠狼明显不善水性，一边游一边回头看我，小小的眼睛珠满是恐惧，我游到一半，直接取下安魂铃。 “叮铃！”清脆的安魂铃在深潭中发出响声，那黄鼠狼听到声响，越发手忙脚乱的朝前游去。 我在心中默念出咒语，随后将安魂铃朝他一抛，安魂铃带着红线触碰到他。 “啊！”他大声的惊叫着，“别别别！我给你解药给你解药！别杀我别杀我！” 红线将他死死捆住，他“咕咚咕咚”的向下沉去，我快速游到他身边，手指一扯重新将他扯出水面。 他呛了好几口水，面色苍白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直接拖着他就朝外面游去，上了岸一看，又是后山。 “整个后山都被你们挖空了吧？”我没好气的说道。 黄鼠狼抖了抖脑袋，吐出两口水，“真不是我挖的。” “你和那个刹影是一伙儿的？”我问。 他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别想骗我。”我一把拎起他，“刹影的下场你看见了。” 他咽了口口水，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我们不是一伙儿的。” 我眯起眼睛看他，他立刻抖如筛糠，“我发誓，我跟他真不是一伙儿的！你把我放开，我从头跟你讲！” “我捆着你又没捂你的嘴。”我在旁边坐下，紧了紧手中的红线。 黄鼠狼痛苦的皱着眉，“大哥，你松点手吧，我又跑不掉。” “解药。”我朝他伸出手。 他仿佛这时才想起他在陈无赦身上下了带毒的蚀骨蛆这件事，顿时苦了脸。 “你把刹影杀了，那就没解药了。” “你说什么？” 被我身上瞬间腾起的杀意所震慑，他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我、我的蚀骨蛆可以解，但、但是那个毒，是刹影下的啊！” 我脑袋“轰”的一声！ “不、不过！”他又连忙说到，“我的内丹，可以暂时保他不死！” 我一把扯起他，“你还说你跟刹影不是一伙儿的！” “真不是啊。”他哭丧着脸，“我就是吃几个魂来修行，都靠着那几个村民来供奉呢，他、他一来就要全村人的命啊！这是要断我的活路啊！” “他吗的你给老子把事情讲清楚！否则我就把你扔到无间炼狱里去！” 黄鼠狼一抖，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跟我讲述起来。 原来，黄树的确出生在东北，自幼便开始修行，辛辛苦苦的修行了五百多年，终于幻化成人形。 奈何他命不好，修炼成人的时机不对，刚好遇见了一个严重打击鬼怪妖魔的时候，他全家几乎都被屠杀殆尽，父母拼了命才把他送出去，他逃出老家后再也没敢回去，压根都不知道家里还剩谁活着，他本就刚刚修炼成人，道行不深，那时候人人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他一旦被逮到那就只有一个死。 无奈之下他只能含泪遁逃，这一逃就逃到了田家村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中。 第122章 是恶妖狠毒，还是人心狠毒? 初到田家村时，他伤痕累累满身疲惫，但看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外界的纷扰，所以也就一头扎进了大山中独自疗伤，全家被屠杀，父母最后再一片火光中将他送出的场景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不知不觉中，他被仇恨所笼罩，原本所修行的灵气，也逐渐变成了怨气，他开始入魔，疯狂的修炼着，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强大起来，强大到去将那些杀了他全家的人全部屠杀，报仇雪恨！ 他在山中不断修炼，越修越邪，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地方，是一座小小的塔。 奇就奇在，那明明是塔却没有半分庄严之相，怨气与阴气反而极重，他已入魔，这怨气和阴气对他的修行有着极大的助益，他宛如寻到宝藏一般兴奋不已，索性就在那里扎了根。 有一日夜晚，正逢月圆之夜，他坐在塔下疯狂的吸食着腐臭的残魂，却听到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睁眼，看到个男人拎着一个小小白白的东西，正朝着自己走来，还没等他说话，那男人就发现了他，大声的惊叫着扔下东西就跑。 他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朝着旁边逃窜，窜出老远才发现那男人并没有追过来，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回到塔下。 那个小小白白的东西在月光下散发出白色的雾气，味道鲜甜。 黄树忍不住循着味道凑上前去，发现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就夭折的人类女婴，浑身的皮都皱巴巴的，虽然已经咽了气，但刚刚死去的魂魄白白嫩嫩，香味由此而来。 他心中大喜，连忙三口两口将那魂魄吞入腹中，顿时浑身舒畅，重新在塔下坐下，开始修行。 这一修就全神投入，等他再次睁开眼，天光已大亮，令他震惊的是眼前居然摆满了贡品！ 他大惊着站起来，看到脚下竟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看到他醒来，那些人连忙朝他叩拜，惊得他浑身炸毛又想逃跑，却听那些人大声喊道。 “大仙显灵！大仙显灵！” “求大仙保佑！我家今年生个男娃！” “求大仙显灵！莫叫讨债鬼再投我家！” 黄树听不懂这些人说得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供奉的香火窜入鼻腔，让他浑身舒畅，飘飘欲仙。 他微微一笑，竟漂浮到了半空。 那些人一见他飘在空中，越发笃定他就是个大仙，不断的磕头祈求。 甚至还有一个人拿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他一看，不就是昨天晚上吃的那玩意儿么？ 眼前这个甚至比昨夜那个更为新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心中大喜，一口将那魂魄吞入腹中，满脸餍足。 看到他将那魂魄吞入腹中，人们发出阵阵欢呼。 从那以后，这座塔下就成了他的栖身之地，人们对他供奉，他汲取着罪恶逐渐壮大。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慢慢的，到这座塔下的人越来越少，最终绝迹，黄树吃不到新鲜的供奉，心中满是疑惑与怨气，于是他直接下山找到田家村，这才惊觉，田家村里，尽是男人，几乎连个女人都看不到了。 看到黄树下山，这群男人连忙将他围住，苦着脸跟他说没有女人愿意嫁到田家村来了，也没钱去买猪仔，田家村人口越来越少，要不了多久，就得灭绝了。 黄树眼睛滴溜一转，想起一个恶毒的秘法，以初生的婴孩入药，可使男子重振雄风，延年益寿，只要卖出去就有钱了。 于是他将这个秘法告诉了这些人，村民如获至宝，先是惊喜不已，随后却又开始愁眉苦脸，母亲都没有，哪儿来的婴孩？ 黄树道：“大人也可入药，只不过药效没那么好罢了，但是卖点钱也不成问题。” 村民们顿时意会，看向四周，没过几天，黄树再次下山时发现，村中的妇女都不见了，就连七八十岁的老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这里，我狠狠一掌拍在黄树脑袋上，“这么恶毒的法子你也想得出来？” 他冷笑一声，“那是生养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自己都下得了手，我算什么恶毒？更何况，我又没说只有女人才能入药！” 我一时语塞。 他看向我，“安魂者，你说我是恶妖，那你说，究竟是恶妖狠毒，还是人心狠毒？” “你以为那座塔里装的都是什么？” 就这样，在良心与金钱后代之间，那些丧心病狂的村民们，选择了后者。 之后的事情就开始顺利了起来，村民们靠着用自己母亲做成的药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又不断买进新人，他们称为猪仔，强迫那些猪仔生下孩子后，公猪崽留下，母猪崽入药。 很快，这个村子再度回归了平衡，黄树也再次享受到了供奉。 本来这件事到了这里，对于黄树来说应该是满足的，他重新得到了供奉，修行得以继续，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人心永远是最不可捉摸的。 当村子完全恢复了生机之后，人们开始不想给他供奉了，因为少给他一个供奉，就能多做一份药卖出去，卖出去的钱又可以多买一个猪仔，于是村民们开始联合起来，想要将黄鼠狼杀死。 塔，还是那个塔，黄鼠狼也还是那只黄鼠狼，只不过，曾经跪在塔下的村民，此刻拿起了火把符咒，人人手中握着沾满黑狗血的柴刀，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年年前求他“显灵”的青石板，此刻被他们踩得粉碎。 “大仙，供奉了您这么多年，够本了吧？” 为首的新任村长手中握着浸过黑狗血的麻绳，眼神阴厉的盯着黄树。 黄树冷冷一笑，原来不管过多久，畜生永远是畜生！当年就是这样的畜生！将自己全家屠杀殆尽！大仇尚未得报，他们就要再度对自己挥刀相向？如今，他们还当自己是“仙”？ 他早就是妖魔了！ 黄树冷冷一笑，“你们以为黑狗血能泼死我？” 话音未落，前排村民突然发出惨叫，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黄树显出原型，高高竖起的尾巴宛若钢针。 他们身上不同程度的渗出黑血，一根根金色的毛发从皮肤中钻出，尖锐得如同钢针，顺着毛发部分，皮肤开始溃烂，生出脓疮。正是黄树半个月前趁他们供奉时，就偷偷下载他们身上的蚀骨蛆。 “当年你们把亲娘剥皮拆骨推进药缸时，” 他舔了舔嘴角，看着村民们在地上痛得打滚，“可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骨头也会被虫啃？” 第123章 愿赌服输 村长的柴刀 “当啷” 落地，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背浮现的一个圆形破口，一根金色的黄毛如同钢针一般钻出，痛得他撕心裂肺。 “大仙饶命！” 他突然跪地，鼻涕眼泪混着黑血滴落，“我们知错了！求求你收回蛆虫……” “现在知道怕了？” 黄树重新化作人形飘落在供桌上，指尖捏着半片染血的符纸，正是村民用来对付他的 “镇妖符”。 “当年你们把足月的孕妇绑在祭台上，只因她难产了就直接拿来供奉我时，可曾听见她的惨叫？” 塔基突然传来 “咔嚓” 声，一块青石板翻起，露出底下堆积的婴儿骸骨。 村民们看着那些泛着磷光的小骨头，终于想起自己这些年卖出的 “壮骨延年益寿药”，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 每个药罐里，都浸着一个剔除骨头的婴胎，泡在亲娘的血里。 “蛆虫已经钻进你们的三魂七魄。” 黄树抓起村长的手腕，露出他掌心的虫形印记，“除非我每月用妖血喂蛆，否则 ——” 他指尖划过印记，村长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蛆虫会啃光你们的内脏，再从眼窝里钻出来，把你们啃得一干二净，我保证，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半点！” 村民们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地，有人跪在地上呕吐，有人抱着头哭喊，却发现每个同伴的脸上身上都浮现出同样的脓疮。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半年出生的男婴总是夭折 —— 原来黄鼠狼早就在他们的血脉里下了蚀骨蛆，只有不断供奉，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从今天起，” 黄鼠狼坐在尸骸堆上，看着塔下匍匐的人群，“每月初一，你们要把供奉准时送来，我就会给你们妖血。” 于是就这样，村民和黄树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协议，村民们继续他们的恶毒勾当，黄树从中得以邪修。 “但是他们从没有放弃去外面找大师来收了你？”我问。 黄树苦笑，“不，没有放弃的不是他们。”他看向我们游出来的那个深潭洞口，“没有放弃的是那些女人。” “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落入这个深渊，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坚持往上爬。”黄树的目光变得疑惑又迷茫。 “她们好像有用不完的生命力，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该死的善良和倔强，明明自己都在深渊里了，却还是愿意托举着别人爬出去，你说，怪不怪？” 我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王艺，那个不着寸缕以自己为诱饵赌我会不会有一丝善良去救她的王艺，那个扇了陈无赦一巴掌的王艺，那个跟着我和陈无赦一言不发倔强的往上爬的王艺，那个利用我却又没有伤害我的王艺，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着出去，把这里的罪恶都公之于众，把深渊里的人都救出来，或者，让这个深渊不再吞噬任何人。 可她最后却还是被这个深渊吞噬得连渣子都不剩。 “那为什么这里还有男人？”我再次发问。 黄树看着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到底是天真还是蠢？” “我都说了，不仅仅是母猪崽能入药，公猪崽也行啊，而且，公猪崽子的药效更好，他们自己村的人不愿意，所以自然就会有从外面来的啊。” “只不过……”黄树的表情变得怪异，啧啧说道：“后面的事情，可真叫我大开眼界，这些公猪崽一开始只是入药，或者拉去配种，毕竟，漂亮的猪崽子入药更好，可谁知道后来他们发现，某些交易，公猪崽也能做，所以就根据客人的喜好分了类，毕竟卖药嘛，总要让客人先试试药效的，至于客人要怎么试，反正死活都无所谓，活着就让下一位客人试药，死了就直接入药。” 我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上一任村长八年前死了，现在这任村长接手了村子，”黄树对我说，“我依旧用蚀骨蛆控制着他们，但是我低估了女人。” “三个月前，刹影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一开始我以为不过是个路过的，直到村民们不再给我供奉，也不再求取我的妖血，却没有被蚀骨蛆啃噬的时候，我就知道刹影不简单。” “他完全两头吃，一边稳住村民，告诉他们自己能救他们，一边和那些女人达成交易。” “那些女人竟然敢跟他做交易，呵呵，也真是厉害。” “刹影和村民做得交易是，只要他们帮刹影骗一个人到村子里，他拿到那个人的魂魄，那么他就帮村民杀掉我，并且治愈他们的脓疮。” “而刹影和那些女人做的交易是，只要那些女人帮他拿到你的魂魄和睚眦兽骨，那么他会杀掉整个田家村的男人，放她们离开。” 黄树看向我，“厉害不？两头吃啊。” 我皱眉，“所以村民演了一出戏，把我骗到这里来？” “你在哪里都是刹影告诉村民的，你说呢？” “那我们初入村庄的那天，你为什么要出来阻拦攻击我们？” “因为我也和刹影做了个交易。”黄树桀桀的笑：“我也会帮助他拿到你的魂魄和睚眦兽骨，然后他放我一条生路。” “但你来的太快了。”黄树叹息，“我们本来是想要布置好一切，等你来到之后直接把你投入盲井的，只要你进了盲井，刹影就能把你拿下，谁知道还没等我们部署好，你就到了，情急之下我只能出来跟你打一场，让你知道这个村庄真的在闹黄鼠狼，让你不至于那么快就起疑心。” “可你真的太聪明了。”黄树看着我，“你为什么想要去找土婆？是不是因为头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闻到香味了？”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我就知道！”黄树咬牙切齿，随后又笑，“不过，幸好我动手快，土婆被我杀了。”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和陈无赦那小子都进了后山了，怎么那么快你又折回来了？” 我没有说发现吴卓用隐身符跟踪我们的事情，只是摇摇头，“我一直在疑心。” “那就难怪了，你会和那小子分开两路走。”黄树叹了口气。 “那时候刹影还没到，我只能拖住你，所以让阿大带着那个女人去见你，你果然如我所想把那个女人给救了，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心狠手辣，竟把阿大都给杀了！” “不过也没关系。”黄树长舒一口气，“最终那个女人还是让你回到了田家村，其实我没去抓她，我是真想放她走的，可那群村民不答应啊，不仅抓回了她，哈哈，还多抓了个男的。” 我看着黄树，心里已经清楚了，我和陈无赦回到村子的时候，刹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把村里的老妪全部杀掉，就等着我和陈无赦上钩，在那个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让我以为所谓的大仙就只有黄树一个，好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我拿下。 他们确实成功了，把我投入了盲井，和那些人关在一起，但是他们低估了我，没想到我就算没有安魂铃和诛魂剑，也可以直接杀出来。 “愿赌服输。”黄树叹了口气，“刹影都死在你手里了，我现在也是砧板上的肉，你说吧，你想怎么做？” “陈无赦中的是什么毒？” “龙鳞香。” 第124章 龙鳞香 龙鳞香？我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上古神龙，聚天地灵气，凝山川风雨，龙鳞坚硬无比，自带剧毒，龙腾九天之时，会有龙鳞掉落于山川之间，常有人踏遍神州去寻找龙鳞，不仅可以做成武器或者盔甲，也可磨粉制毒。” 是了，我猛地想起，幼时师父曾给我看过一本《九州奇幻录》，其中就有对龙的详尽描述，龙鳞有毒，龙骨可解。 龙鳞会掉落，但龙骨不会，龙腾九霄之时，龙鳞偶然会掉落，被有心之人拿去磨粉制毒，此毒则美其名曰龙鳞香。 但龙骨既然可以解毒，那么就会有人诛杀龙，取骨救人，一时之间，无数人四处寻找巨龙，有人为救人，有人为杀人，但唯有一点，被抓到的龙，无一例外皆被诛杀。 龙族本就是从亘古洪荒的时代流传下来的神族，存世不多，被这样追杀之后，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近万年来，已无龙族踪迹，所以大家都认为，龙族存在过的事情，很有可能都是虚构出来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龙。 那本《九州奇幻录》所记载下龙族的事情，也有可能根本就是虚构的。 可如今黄树却告诉我，陈无赦所中的毒是龙鳞香？ “你怎么知道那是龙鳞香？”我问。 “因为刹影就是蛟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都把他杀了，还没发现他是蛟？蛟龙蛟龙，是蛟非龙，但总归是有点关系的，我亲眼见过他手中的龙鳞，龙鳞出世，是绝对骗不了人的，那种鳞片，光是看着就已经足够胆战心惊了。我也是亲眼看着他将那龙鳞磨粉，淬在我的蚀骨蛆上的，本来那东西，应该用在你身上的，谁知那臭小子动作太快，为了保命，我只能先把他撂倒了。” “刹影没死的话，还能问问他手里可有龙骨，如今他死了，上哪里去问？” 我沉下肩头，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该去哪里找龙骨。” 站起身来，我提溜着黄树，他被安魂铃勒得面色一苦，正想叫喊，但看到我的脸色却又赶紧闭上了嘴。 再次回到盲井之中，陈无赦仍旧在昏迷中，吴卓等人已经不见了，整个盲井中的人都逃了出去，只剩睚眦兽舔着爪子意犹未尽的飘在空中，看到我带着黄树回去，眼睛一亮。 “嘿！这次说话算话，这个小黄鼠狼对我的胃口！” “大哥！”黄树登时跪下，“我有内丹！有内丹！我拿内丹保他一命！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胡言！”睚眦兽瞪着眼睛，“你已入魔道作恶多端，瞧瞧那些婴儿，瞧瞧那些女子，若放你一条生路，他日不知你还要坑害多少人！” 睚眦兽说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黄树扑去，黄树一把抓住我的裤脚，“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是安魂者！你慈悲为怀！” “我是安魂者，不是菩萨，我不慈悲为怀又如何？” “我都答应给你内丹保他一命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出尔反尔？！” “我可没说我要内丹，而且，我什么时候答应不杀你了？”我挑眉。 黄树愣住，睚眦兽“嘿嘿”一乐，“啊呜”一口，直接将那黄树吞入腹中，随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睚眦兽，这世上真的有龙？”我问。 睚眦兽眯着眼睛满脸餍足，“你问这干什么？” “陈无赦中的毒是龙鳞香。” 睚眦兽原本安然悠哉的表情猛地凝固，一个转身飘到陈无赦身上，爪子直接将他衣服扯开，伸出舌头舔上他伤口中流出的黑血。 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一看到睚眦兽的模样，我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他还能撑多久？” 睚眦兽没有说话，默默的伸了伸爪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发着银色光芒的小球塞到陈无赦胸口里。 “七天，是极限。”他看向我。 昏迷中的陈无赦轻咳一声，吐出最后一口黑血，面色明显转好，身上的伤口也瞬间愈合。 “够了。”我点头。 “不是，你要干嘛？”睚眦兽飘到我身边，“阿霖，你别犯傻！” “刹影和枭影肯定是一伙的。”我看向他，“我必须再往荒冥遗渊走一趟。” “你疯了吗？”睚眦兽厉声问道：“天底下又不是没有龙骨了！用点心总能找到的！” “时间够吗？” 睚眦兽一噎。 “只有荒冥遗渊。”我叹了口气，轻轻抚上睚眦兽，“放心吧，到时候我把你的睚眦兽骨还你，你我缔结的血契就此作废，你不必跟着我去荒冥遗渊。” “放屁。”睚眦兽声音闷闷的，“老子不同意。” “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睚眦兽看着我，欲言又止。 “走吧，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离开。”我打起精神，向外走去。 “就算去了荒冥遗渊你会死，你也要救他吗？” 我定住身子。 “你明知道，他们要的就是你的命，你还要去？就为了一块龙骨？就为了救陈无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利用你复活了重霄，到时候，你要怎么跟天界和阴司交代？” “不过就是魂飞魄散罢了。”我扯出一个笑，“再说了，还有我师父呢，还有天刑雷霄宗，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睚眦兽定定的看着我，“你疯了吗？” 我缓缓摇头，“我必须去，我必须把事情搞清楚，我师傅把陈无赦送到我身边，一定有他的用意，陈无赦身上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重霄我需要搞清楚！我也想知道，他们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睚眦兽怒吼，“为了重霄！” “你知道当年他干了些什么吗？他孤身一人杀上九天，挟持天帝，逼迫妄九溟打开荒冥遗渊，被重伤后又躲了回去，之后直接利用荒冥遗渊中的恶鬼搭起天梯，就为了将他放出来。” “若不是被天君和妄九溟联手诛灭，你可知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你也要往荒冥遗渊里闯？你也要去救他？” “陈无赦是重霄吗？”我看向睚眦兽。 睚眦兽一愣，随后猛地冲到我面前，狠狠揪住我的衣领，“李棠霖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个跟你认识不过几个月的人，你为什么非要救他？！” 我心中一颤，看向陈无赦。 “我不知道。” 睚眦兽愣住，“什么？”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救他，但我不想让他死。” 睚眦兽缓缓放开我，无奈的笑了一声。 “还是这样，你一点都没变。”说着，他伸出爪子在我脸上狠狠一抓，血珠崩落的瞬间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就空了。 “那块睚眦兽骨送你了。”他转过身，“老子劝不动你，你要去找死，我不管了，血契已除，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睚眦兽！” “老子叫峥骨！” 睚眦兽回头看我，“记住了！老子叫峥骨！”说完，青烟一散，睚眦兽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第125章 爱是什么东西 坐在陈无赦身边，我望着他沉睡的侧脸，他唇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些钢针插入的伤口，此刻已愈合得只剩淡红痕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摆，突然就想起第一次在清槐镇看到他时的场景，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举着一部相机，笑嘻嘻的来到我身边，那时候他还管我叫“霖哥”。 他一次又一次的追着我的脚步，生怕我会丢下他。 我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没有家的小孩而已，我都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肯叫我“哥”了。 “叮。”一个东西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是刹影的平安扣，当时着急追黄鼠狼，我随手捡起来就塞在了口袋里。 指尖摩挲着平安扣上的冰裂纹路 —— 琉璃质地，竟与诛魂剑同源。 剑鞘里的诛魂剑突然轻颤，自动出鞘，幽冥之火顺着纹路漫出细光，将平安扣映得如同浸在月光里。 “打剑剩下的，我给你做个平安扣。”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在脑海中炸开，我甩了甩脑袋，最近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还是说，这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我遗忘了？ 平安扣隐隐发烫。 诛魂剑与平安扣相触的瞬间，幽冥之火如活物般缠绕上平安扣，平安扣却未损分毫。 它们确实来自同一块琉璃石，难道诛魂剑曾有过主人？ 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鬼使神差的再次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从没有打过诛魂剑，这把琉璃诛魂剑是我正式成为安魂者的那天，我师父送给我的，难道，这段混乱的记忆是属于诛魂剑的？来自它的上一任主人？ “哥。” 沙哑的呼唤打断思绪，我回过头，看到陈无赦撑着胳膊坐起，指尖无意识地按向胸口，触到光滑的皮肤时，眼睛倏地亮起来，“伤口……真的好了？” 他扯开衣领，胸膛上只剩淡淡红痕。 “嗯，睚眦兽的血治好了你的伤。”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这小子总是大大咧咧的，对于我的情绪却又十分的敏感。 “我们怎么还在这儿？”他打量着四周问道。 我叹了口气，收起情绪说，“我背不动你。”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白给你吃那么多。” “这几天都没吃饭好吧。” 陈无赦瘪瘪嘴，摸了摸肚子，“其实我也饿了。” 我扯扯嘴角，“走吧，出去吃饭。” 收拾了东西，带着陈无赦走出盲井时，正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陈无赦站在盲井前，破军刃燃起熊熊烈火。 “这个破地方，一把火烧了好不好？”他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点点头，陈无赦用力挥出破军刃，长长的火龙顺着剑刃直冲而出，整个盲井笼罩在火光中。 我转身向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有人影晃动。 “小艺……找到了吗？” 吴卓踉跄着从树林里跑出，衣裤沾满草籽，眼睛却死死盯着我腕间的安魂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幸存者，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其中还有几个女生大着肚子。 他们在看见火光时，眼中泛起复杂的光。 我摇摇头。 吴卓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盲井中传来木料坍塌的巨响，他看向盲井。 “小艺，在里面吗？”他艰难的问道。 我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吴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还是没能把小艺救出来。” “这不怪你。”陈无赦说。 “不。”吴卓摇头，看向陈无赦，“你不是问我，隐身符哪里来的吗？是刹影给我的。” “你说什么？”陈无赦怔住，“刹影怎么会有隐身符？” 吴卓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隐身符，因为刹影是主动找到我的。” 我皱眉，“什么意思？” “我跟小艺是一对情侣，我们从小就在孤儿院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吴卓看向燃烧着的盲井，“三年前，小艺在找工作的路上失踪了，我一直在找她，一直到几个月前，刹影找到了我，告诉我小艺在田家村，我跟着刹影来到了这里，真的找到了小艺，不仅找到了小艺，我还看到了田家村的罪恶，以及，其他被关的人，刹影说，可以帮我，但是，我也需要帮他。” “于是我们和刹影做了交易。”吴卓看向我，面色平静，“就是你，对不起，我们利用了你，你来得太快了，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只能拿着刹影给我的隐身符跟踪你们，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可刹影骗了我们，在他眼里，我们是蝼蚁根本不值一提，你才是真正能救我们的人。”吴卓说完，指指身后的人，“你会把他们带出去的，对吗？” 我轻皱眉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你会的，毕竟你连我和小艺都放过了，你是好人。”不等我回答，吴卓又说道，“请你把他们带出去吧。”说完，他朝着我微微一笑。 “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吴卓整个人朝着盲井中冲去。 “回来！”陈无赦伸手去拉，却只扯下他的一片衣角。 “没有了小艺，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我要去找她，我要和她一起过奈何桥，下辈子再在一起。” 吴卓的声音清晰的从盲井中传来，他飞快的跑了进去，最终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陈无赦手中捏着的那半块衣角还在微微颤抖，他震惊的看着盲井中不断燃烧的火光，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这是殉情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身后的那些幸存者，他们沉默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吴卓消失的方向，仿佛死亡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我忍不住沉沉的叹了口气。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我拉起陈无赦，带着幸存者们往外面走去。 陈无赦一步三回头，不断的看向还冒着火光的盲井，已经走出了很远，陈无赦忽然开口问我：“哥，爱是个什么东西？” 第126章 分别 陈无赦的问题，像一块烧焦的炭，落入我的心里，烧得滋滋作响。 “爱是……”我犹豫着，“爱是明知前方有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的蠢。” 陈无赦看向我，“那你呢，哥，你爱过吗？” 这个问题像重锤砸在胸口，眼前闪过无数片段。 “安魂者不能爱。”我别过脸，声音却软下来，“阴司规矩，魂契在身者，不能让人间执念绊住脚步。” 陈无赦沉默不语，身后的幸存者们，脚步拖沓，没人说话，虽然他们逃出来了，但从他们的脸上，我却看不到半点喜色。 陈无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远处，村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终于走到了上山那条路的路口。 我停下脚步，看向陈无赦，正色道：“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什么？”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拉起陈无赦的手，将红线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一边缠，一边念。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记住了吗？” 陈无赦看着我，“哥，你要干什么？” “好好记着，一个字也不要错，必要的时候，它可以保护你。”我对着陈无赦微笑。 “李棠霖，我他吗的问你你要干什么？”陈无赦看向我的眼神十分镇定，说出来的话语却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安魂铃不能离身，你要随时戴好它，知道吗？” “李棠霖……”陈无赦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圈红线缠绕好，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村庄，一个一个的黑色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冒了出来。 “这些村民不会轻易让我们走的，罪恶已经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欲望的深渊已经将村民们的灵魂吞噬，良知不复存在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允许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陈无赦，你带着他们离开，我留下善后。” 陈无赦看向远处，那些人影逐渐的朝我们包围过来，“可是，哥，你是安魂者，你不能杀人。”说话间，陈无赦咬了咬嘴唇，“要不我来。” 我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子，谁说我要杀人了？黄鼠狼一死，他们身上的蚀骨蛆自然就会发作，我只需要拖住他们让你们顺利的离开就行了。” “真的吗？”陈无赦问。 我点点头，“但是，我没那么快能追上你们，我必须在这里，守着他们死去，然后通知阴差来收魂，不能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你忘了那种神秘的文字了吗？我担心荒冥遗渊里的人还会再来。” 陈无赦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安魂铃，叮嘱道：“记住，带他们下山后，你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去车行把车还了，我的车应该已经到了，你直接开上我的车回孤儿院，路上不要去任何地方，不要接触任何人，知道吗？” “好。”陈无赦点头。 “安魂铃不能离身，能回到孤儿院是最好的，如果半路遇到危险，不要硬刚，躲在安魂铃里，我会来找你。” “好。”陈无赦说，“可是，我把车开走了，你怎么办？” “我可以从鬼市走。” 人影越来越近，幸存者们开始躁动不安。 “快走吧。”我推了推陈无赦。 陈无赦犹豫了片刻，毅然决然的点点头，“放心吧哥，我一定把他们安全的带下山，我也会回孤儿院等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七天，最多七天。”我对陈无赦说。 “好，我等你。”陈无赦点头，带着那些幸存者转身离开。 村民们看到陈无赦他们要走，立刻加快脚步朝我们跑过来，我目送陈无赦他们走下了小路，转过身，诛魂剑出鞘。 蓝色的焰火瞬间腾烧起来，我挡在路口，看着那群手持利器的村民恶狠狠的冲过来，诛魂剑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在地上燃起一道火墙。 “过来一个我杀一个。”从我口中吐出的话语冰冷到了极点，为首的几个人顿住脚步。 “你们的两位大仙都死在我手里了，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够不够格跟我手中的诛魂剑打一场。” “可是！”田村长从人群中跑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吼，“我们怎么办！我们身上的脓疮，要怎么办？！” “呵！”我冷笑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自己种下恶因，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倒来问我怎么办？” “我们都是受害者啊！”村长顿时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耍起了无赖，“要不是那黄鼠狼用那蚀骨蛆控制我们，威胁我们，我们哪里会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儿？要不是为了供奉他，我们全村人哪里会变成这样？” “就是！”旁边的人立刻应和，“你杀了黄鼠狼，也得救我们不是？” 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事已至此，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依旧满口谎言欺骗我，他们真的没救了。 “大仙，你是大仙，你本事那么大，难道你要看着我们全村人去死吗？”田村长声嘶力竭。 我冷笑一声，回身反手就是一剑，剑刃带着幽冥之火发出峥鸣，将偷偷绕到我身后准备偷袭我的两个人直接斩杀，刚死的魂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幽冥之火焚烧起来。 “啊！”两人的魂魄在火光中不断翻腾嚎叫，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村庄。 “还想试试吗？”我转身斜视着他们。 村民们明显被我镇住，人人脸上皆是惊恐。 “我说过，我不是菩萨，没有慈悲心肠。”我再次握紧诛魂剑，蓝色焰火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他们的恐惧和丑恶。 我心生厌恶，懒得再与他们周旋，诛魂剑横于胸前，念出咒语。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一张符咒随着我的话语出现在眼前，迅速的开始扩散，形成一道浅蓝色的网，将整个村庄都笼罩起来。 “你们就在这里，腐烂发臭吧。”我说完，转身下山。 身后的村民还想来追，却被发着蓝光的网弹了回去。 “不！你凭什么这样做！你不能把我们关起来！”身后传来田村长的嘶吼，但我已经懒得回头了。 有些恶，要用剑斩。有些魂，要用心渡。 我有心渡魂，自然也要有雷霆手段去斩恶，而田家村，就是该被斩尽的恶土。 第127章 再入荒冥遗渊 下山的路上满是凌乱的脚步痕迹，陈无赦他们并未走远，我走出一段路后，远远的就看到一行人穿梭在小路上，为首的正是背着破军刃的陈无赦。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知道身影再也看不见，这才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九幽通明鉴。 “峥骨。”我轻声唤他。 睚眦兽从九幽通明鉴中飘出，幽幽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我微微一笑，“你跟我也是几百年的交情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说着，我把九幽通明鉴往他怀里一扔，“还你。” 睚眦兽噎住，“你小子，是非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我要去送死，总不该再拖你下水。” 睚眦兽翻了个白眼，“血契已解，你要干什么我管不着，我要去哪里，你也管不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路是你家开的？” “峥骨。”我无奈的看着他。 睚眦兽冷哼一声，“你舍不得让陈无赦那小子跟着你，我再不跟着，谁给你收尸？”说完又把九幽通明鉴扔回给我，“老子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叹了口气，看着倔强的不肯离开的睚眦兽，“我这一去，真的可能回不来的。” “不是可能，是肯定。”睚眦兽斜眼瞟我，“但是我劝不住你嘛，爱去就去呗。”说完，他竟然在空中翻腾了几圈，结爪成印，一道金光骤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待金光散去，眼前竟然出现一道漩涡，漩涡之后，是鬼市的大门。 “走吧，我劝不住你，你也劝不住我，咱两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说完，他就先飘了进去。 我无奈的一笑，跟着他踏入漩涡。 再次来到鬼市，鬼市依旧闭门不开，我和睚眦兽绕到引魂墟，这里除了停靠的渡船之外，连个渡船人都没有。 “你师父是怎么回事？一个鬼市，怎么关了这么久？”睚眦兽皱着眉问我。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在怀疑你师父也参与了复活重霄这件事？”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了。”说着，我跳上小船，解开栓绳。 小船飘飘荡荡的朝着冥河驶去。 峥骨跟在我身边，一脸的不解，“你师父跟那重霄又没有什么故交。” “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我一边撑着船，一边斜睨他一眼。 他朝我龇龇牙，别过脸不再说话。 小船彻底驶入冥河中央，周围一片黑暗，我总感觉这次来和上次来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划船的竹竿不自觉的放慢。 峥骨飘到我身边，深深一嗅，面色沉重，“水底镇住的海兽妖魂不见了。” 我停下竹竿，仔细听去，果然，上次还能听到冥河底部时不时传来的锁链撞击声，这次完全听不到了，冥河仿佛静止了一般，我停下竹竿没了划水声，整个冥河空旷一片，寂静得落针可闻。 “阿霖，我瞧着事情不对劲。”峥骨难得的面色严肃，“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阴司，从阴司那边进入荒冥遗渊会比较好。” 我朝四周看了看，除了我们这艘小船上的油灯，整个冥河漆黑一片，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方向。 峥骨爪子一挥，九幽通明鉴从我口袋中飞出。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我念动咒语，九幽通明鉴迅速变大，如同明月一般迅速变大，照亮四周。 白光所能照射到的范围，只有漆黑幽深的幽冥河水，白光之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峥骨看向我，“阿霖，我们得回去。” 我也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伸出手打算召回九幽通明鉴，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峥骨的声音传来，我勉强的睁开眼睛去看，只见眼前是一道红色的极光，极光之下，一道长长的黑线出现在眼前，幽冥河水忽然变得湍急，翻涌如沸，刚才还寂静一片的幽冥之河，瞬间暗流急动，裹挟着我们的小船朝着那片红色的极光急速飘去。 “快走！”峥骨面容扭曲，惊恐的看着那道红光，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怪物，而那个怪物现在正在张着大嘴要将我们吞噬！ 情况紧急，我根本来不及再召回九幽通明鉴，只能直接伸出手结了个印，对着九幽通明鉴念出咒语。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 然而咒语还没念完，小船一个震荡，仿佛是撞到了什么巨大的活物一般，瞬间四分五裂，这一切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受控制的掉入幽冥河中。 河水冰凉刺骨，入水的瞬间，我看到身下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游过，那黑影大的几乎占据整个冥河，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活物，瞬间头皮发麻，惊得呛进好几口腥臭的水。 一入水，身体就越发的不受控制了，整个人随着河水翻滚，晕头转向之间，那红色的极光瞬间近在眼前。 “阿霖！”峥骨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爪子紧紧抓着九幽通明鉴，毫不犹豫的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想要将我提起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我的痛呼，一阵失重感传来，我们不受控制的掉进了深渊之中。 这次有了经验，我知道深渊下方就是翻滚的血池，刚刚落入深渊的时候，诛魂剑就已经出鞘，此刻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落入深渊的瞬间，峥骨放开了我，却在半空中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峥骨！”我慌忙朝他看去，却见他仿佛在被什么东西灼烧一般，发出痛苦的嘶吼声，身形中发出一道金光。 “碰！”我狠狠砸进血池中，灼烧的剧烈痛感传来，我眼前顿时一黑，耳边传来峥骨掉落的声音，我立刻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奋力的向上游去，露出血池后，模糊的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在血池中，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峥骨！”我朝着他游过去，伸手拉过来却是心中一惊。 只见他已经不是睚眦兽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人类的模样，金色的长发飘荡在翻滚的血池中，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嘴唇微微的颤抖着。 第128章 峥骨化人形 “峥骨？”我轻声唤他，他却毫无反应。 翻腾的血水不断的向着我的骨头里钻，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我顾不上其他，反手拖着峥骨就朝着边上游去。 用尽全力将他扔到旁边堆积的白骨上，我爬上去时已经精疲力竭。 “峥骨。”我拍拍他的脸，峥骨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九幽通明鉴还在他手里紧紧的抓着，我伸手去拿，谁知峥骨突然一个翻身，手指成爪直接往我脸上招呼，也不知这厮到底多久没剪指甲，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一股热流顺着下巴流下，伸手一摸，好家伙，给我挠出血来了。 这边我还在捂着脸痛呼，那边峥骨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 “血池。” 峥骨撑着身子坐起来，突然如同被雷劈中一样定住。 “阿霖，你看那是什么？”他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腿。 “还能是什么？你的腿。” “我的腿？”峥骨惊叫一声，“窝艹！”声音未落，只听“叮铃”一声，九幽通明鉴落到白骨堆上，他抬起手举到眼前，“这是我的爪子？” “那叫手。”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上古神兽吗？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自己化人的模样。” “不是！”峥骨瞪大眼睛，“三千年了！我整整三千年没成功的变回人形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子我又回来了！” 我默默闭上张大的嘴巴，压住心里的震惊，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兽的模样，我还以为睚眦兽是故意选择兽的形象呢，搞半天是他变不了？ “唉！”睚眦兽兴奋的抓着我，“我帅不！” 我看了看他那张脸，咬咬后槽牙，“还行，就比我差点。” “呸！”睚眦兽捡起九幽通明鉴照着自己的脸，满脸的春风得意，“啧啧，多么伟大的一张脸啊。”说完他又看向我，满眼嫌弃，“你真丑，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呸！”我啐他一口，“老子比你帅一万倍。” “滚你大爷！” “我说二位，现在是讨论谁比较帅的时候吗？”一个声音猛地在我们身边响起，我和峥骨一惊，一个迅速翻身而起，一个诛魂剑立刻在手，蓝色焰火如同一条火龙直直朝着说话的人飞出去。 “窝艹！李棠霖你大爷的！” 等等，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仔细一看，蓝色焰火印照之下，陈无赦那张脸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陈无赦！”我惊叫。 可他根本没时间回我，电光火石间，只见他一个侧身躲过剑锋，蓝色火龙擦着他的脸撞在他身后的白骨堆上，直接将那白骨堆打散，他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抬起手拍了拍胸口，随后抬头看我，“你是真想要我命啊？” 我一身的冷汗吓得呼吸都差点停了，连忙奔过去一把拉起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他摇摇头，摸了摸脸颊，“还好，没破相，最帅的还是我。” “艹！”我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陈无赦撇撇嘴，好笑的看着我，“哥，我发现你是真拿我当小孩儿哄啊。” 我一噎。 “什么要留下断后，什么怕村民跑了，切！”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刹影和那黄鼠狼被你干死了，盲井都让我给烧了，没中蚀骨蛆的都带走了，剩下那点人还能有几天活头？又能成什么气候？你最怕的就是被警察逮到解释不清，往日里事情处理完了第一个跑路的就是你，这次你居然要自己一个人留下？还把安魂铃给我？呵！”陈无赦冷笑一声，手指点在我的胸口上使劲的戳，“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你把我当小孩儿哄我都不说什么了，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骗吧？” “噗！”身后的峥骨猛地笑出声来，拍着手说道：“阿霖，没想到吧，整天想着人家天真单纯又好骗，啧啧，结果被人家狠狠摆了一道哈哈哈哈，这滋味咋样？” 我满脸黑线的看着陈无赦，“你怎么跟上我们的？我不是亲眼看着你走了的吗？” “我是走了呀，”陈无赦无辜的咧咧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在我面前晃晃：“把衣服换给别人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洁癖？再说了，我师尊画的隐身符可真是太好用了。” 我只觉得一堵无名火从脚底窜起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堵得我气都喘不上来，只得狠狠一脚踹在陈无赦身上，“你小子懂个屁！不让你跟自然有不让你跟的道理！” 陈无赦被我踹得脚下一滑，骨碌骨碌翻了几个圈，要不是峥骨连忙伸手拽住他，只怕他又要掉进那沸腾的血池子里去了。 饶是这样，他也咬紧了牙关没有叫痛，而是默默的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那你告诉我，不让我跟着的道理是什么？” 他的眼睛澄澈明亮，扬着下巴倔强的看着我，倒叫我生出一丝心虚来。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到旁边的睚眦兽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和陈无赦。 “说不出来吗？”陈无赦的声音冷了八度，“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我中的毒叫龙鳞香，唯有龙骨可解，睚眦兽只能压制七天，所以你叫我等你七天，是因为要找到龙骨，最快的办法就是到荒冥遗渊里来，你是来送死的，要换龙骨救我，对吗？” 我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迅速的反应过来，“你在装睡？” “呵！”陈无赦呼出一口气，眼眶微红定定的看着我，热气环绕在我脖颈间，“哥，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不管有多豪华多漂亮，那里都是孤儿院，你把我扔去孤儿院，就算拿到龙骨救了我的命，我活下来了又怎样？那里没有你怎么叫家？” 我只觉得心如擂鼓，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跟都跟来了，赶又赶不走。”峥骨轻咳一声，“就带着呗。” 我闭了闭眼睛，叹息一声。 “再说了。”峥骨亮出爪子，一道寒光闪过，声音带着即将见血噬杀的兴奋，“不过就是块龙骨么，不愿意给就抢，抢不到，就把荒冥遗渊一把火烧了，他们不是想要复活重霄么？把他们老巢烧了我看他们拿什么去复活重霄，放心吧小子，我肯定不让你受罪，啃你的时候给你个痛快的，至于其他人嘛，到时候我一口一个，全拉来给你当陪葬！” 陈无赦看向峥骨，满脸苦涩，“谢谢你峥骨，不过，啃我之前，你老人家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峥骨脸色一滞，猛地捂住下半身，“艹！都忘了当人还要穿衣服这件事！” 我和陈无赦同时翻了个白眼。 第129章 龙族 “等着我哈，我记得之前我在这镜子里住过，应该有衣裳。” 峥骨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的滑进九幽通明鉴，整个血池中只剩下我和陈无赦。 我长叹了一口气，就地坐下，看着血池里沸腾的血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手在包里翻了翻。 陈无赦在我身边坐下，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忍不住一笑。 “你居然还带着烟？不是早被我抽完了？” 陈无赦嘿嘿一笑，抽出一支，“我藏着呢，不藏着点，有多少你抽多少。” 我深以为然，接过烟点起深吸一口，“我都快忘了烟草什么味道了。” “薄荷味。” 我回过头看他，他一脸谄媚的朝着我笑，“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没听你话是我不对，可是……可是……”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陈无赦定了定神，“我是想着，我身体里那个人，或许能帮你。” 我微微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你告诉过我的，每次危及时刻，他都会出来。我承认我很菜，但是他不菜啊，或许……他能帮到你？” 他瞧着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没来由的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和陈无赦一样，充满了害怕惶恐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心里一软，刚才那点生气全部烟消云散，抬起手想要揉揉他的脑袋，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能轻轻的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从来都不菜。” 陈无赦一笑，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拉起我的手，重新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我手腕上。 “这个安魂铃，还是你用最合适。” “哥，如果七天后，我非死不可，那我希望，由你亲手杀了我，再把我收进安魂铃里，我不想投胎，我只想跟着你。” “非要跟着我干什么？” 陈无赦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水汪汪的，“因为只有你，从来不会丢下我，你身边有很多很多人，可是我只有你了，我很怕，我怕离开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了。”说着，这小家伙的眼眶又开始红了，啧，真是条小狗，动不动就哭。 我把烟头在一个头骨上摁灭，伸出手狠狠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 “额？”陈无赦一时没反应过来，“峥骨……” “你还真在等这王八蛋啊？”我站起来，低头看他，“他这会儿在这镜子里翘着二郎腿睡得不知道多香呢。” 陈无赦恍然大悟，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那我们怎么走？” “诛魂剑在手，哪里去不得？没路老子就给劈出一条路来！” 话音刚落，我就提起诛魂剑立于眉间。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带着蓝光狠狠劈下，血池瞬间朝旁边迸溅，一道巨大的裂隙出现在血池中，黑雾的浓雾瞬间涌动出来，陈无赦瞪大了眼。 “乖乖，原来上次我们是这么进去的？” 我笑了笑，扯着陈无赦跳入缝隙中，缝隙很深，我们不断向下落，陈无赦紧紧拽着我的衣服，向下看去。 “哥！底下有只眼睛！”呼啸的风声中，陈无赦的声音被风割裂。 迷蒙的黑雾中，一只泛着血光的巨眼正凝视着我们，看来上次我没看错，这的确就是一只眼睛，可是，是什么样的巨兽能拥有这样大的眼睛？ 落地时我一个翻身干脆利落的站起来，陈无赦在我身边摔了个七荤八素，但他根本来不及喊痛，连忙翻身起来，抽出破军刃严阵以待。 黑雾袭来的同时，那些形似人形的黑影再度出现，尖啸着朝我们包围过来。 “哈哈，是上次那两个人，又来了，又来了。”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陈无赦先发制人，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破军刃烈焰闪烁间，几个黑影被斩断，落地滩成一堆黑色的烂泥。 我快速的在周围寻找着，果不其然，不远处，那个像灯笼鱼一样的红色幽光再度出现。 “陈无赦！那边！”我指着红色幽光大吼。 陈无赦看到后稳定身形，破军刃带着焰火直接横扫而出，将一排围过来的黑影斩断，随后足尖一点，朝着那边飞速掠出，一边跑一边将眼前的黑影斩断。 我跟在他身后，诛魂剑轻轻一扫，将他没有斩到的黑影尽数诛灭。 有了陈无赦在前开路，这一次我们走得十分顺利，前方出现点点火光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追来的黑影了。 “嗷！”地底传来低沉的呼啸，仿佛在和我们打招呼。 “哥，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啊？”陈无赦皱着眉往前走，“底下是不是镇着什么巨大的妖兽？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只眼睛，是不是就是那妖兽的眼睛？”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次的光芒又变了，上次不过是暖色的光，而这次，变成了绚丽多彩的极光。 一道一道的极光破土而出，直冲天际，美轮美奂，我们行走在这样的极光中，仿若置身仙境，一时之间甚至完全忘记了我们身处荒冥遗渊之中。 裂缝在我们脚下延伸成蜘蛛网一般的密纹，我踩在上面感觉有些不对，于是蹲下身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极光，才发现地面之下竟有一层琉璃！ “等等！”我叫住往前走的陈无赦，“这地面，居然全部是琉璃石！” “什么？”陈无赦一惊，连忙蹲下身，将手按在极光之上，满脸震惊，“真有！难不成？” 陈无赦放开破军刃，跪在地上两手不断挥动，地面上的黑土被拨开，露出下面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天！”我震惊的抬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极光，“难道这一整片土地之下，都是琉璃石？” “哥，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龙了。” “我之前也不是很相信，但是你身上的龙鳞香让我相信了。”我看向四周，“难不成，荒冥遗渊，还真是龙族的领地？”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千百年来，见过龙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很多真神都没有见过龙了，在这样的地方藏身，鬼才想得到。 “可是……”我皱起眉，龙族都藏到荒冥遗渊里来了，为什么会有龙鳞香现世？又为什么会被追杀取骨？” 陈无赦站起身，“哥，你说，要不要？”他斜眼瞟着地面，手中的破军刃蠢蠢欲动。 “想都别想！”我立刻阻止他，“如果这一整片土地都是琉璃石构成，那你要是戳个洞它完全碎了怎么办？” “那只眼睛，会不会就是龙？”陈无赦问。 我低头沉吟，“如果是龙，那他一定还活着。”抬眼看向陈无赦，“难不成要为了解你的毒，还杀一条龙？” 陈无赦猛地一个激灵，“你那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眯起眼，“你都想把人家的琉璃石打碎了，我说这个算什么？” “嗷！”地底突然传来一阵震颤，震得我和陈无赦几乎站立不稳。 第130章 原来是你? 随着大地的震颤，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扭曲，脸上忽然一点冰凉，我抬起头，只见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宛如被极光赋予生命的银线，穿梭于绚丽的光影之间。 “下雨了？”陈无赦抬起手，“荒冥遗渊，居然会下雨？” “那是龙之泪。”一个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场地间。 “谁！”我立刻提起诛魂剑，只见远处的炫彩之间，一个人影缓慢的朝我们走来。 人影越走越近，我顿时大惊。 居然是黄泉之主妄九溟！ 他踏过泛着极光碎影的雨幕，施施然的朝我们走来，玄色广袖长袍未沾半点雨丝，衣襟与袖口以银丝绣着暗纹，如蜿蜒的冥河在布料上流淌。 在我震惊道整个人都怔住的时候，他在我们面前停下，一双冷冽如霜的眼定定的看着我，瞳孔深处翻涌着幽绿暗芒，像是寒潭之下沉睡着万古不化的冰。 一头银发用墨玉冠束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还在轻轻晃动晃，无端添了几分诡谲。 他就这样站在我们面前，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结，那双冷眸扫过之处，寒意顺着脊梁攀援而上，仿佛能洞穿灵魂，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我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扯着陈无赦单膝跪地，“拜见黄泉之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仰望着从无尽黑暗中掉落的雨滴。 “李棠霖，你终于来了。”他声音清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我抬起头，皱眉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轻叹一声，垂眸看我，眼睛里是一片深沉的海。 “是我请你来的。” 妄九溟的声音冷淡到了极致，但是这句轻巧得几乎听不到的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看向妄九溟，他深沉的眸子看向我。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眼前闪过，那些从无头绪的线索，在我脑海中迅速的串联。 师父给我发出消息，“b市，恶鬼白日出没，速来。” 被肢解做成人皮灯笼的女孩。 阿和和方达，那片本不应该存在却活生生被阿和养出的阴尸地。 阴尸地中的陈无赦，第一次显现出的人格。 我带他回家，却突然出现的乌煞，掳走陈无赦的肉身。 那些鬼差手中失踪的鬼魂。 恐怖的阴间直播中，本应该在阴司接受审判却逃脱了的方达。 我为了陈无赦踏入荒冥遗渊，我们见到的祭坛。 我知道了有些人想要复活魔君重霄。 枭影和刹影，一次次的跟我说，他们要的是我。 还有，黄树跟我说，如果不是陈无赦动作太快，那么蚀骨蛆将会落到我的身上，也就是说，该中龙鳞香的人，是我。 而中了龙鳞香，唯龙骨可解，我只能再次踏入荒冥遗渊。 那个以鲜血铸就的祭坛，那祭坛中央的深渊…… 我浑身颤抖，再也跪不住，猛地倒在地上。 “哥！”陈无赦连忙扶住我。 我看着他扶在我胳膊上的手指，脑中一道惊雷闪过。 不！还要更早！从一开始，从林夏，从柳凰英，从陈无赦到我身边。 或者说，从陈无赦被逐出师门，在清槐镇等我开始。 一张无形的网就已经将我包围起来，我就像被盯上的猎物，每走一步都更靠近猎手布下的陷阱。 而猎手…… 我抬头，妄九溟那双冷淡的眸子斜睨着我。 “是你？” 妄九溟不置可否，却伸出了手，手掌间，是一块白色的骨头。 “我可以给你龙骨，让你救陈无赦，但我有一个条件。” 妄九溟的声音里仿佛淬着冰。 “我要你找到剩下的五把破军刃，以及魔君重霄的剩下两缕幽魂。” “什么？！”我和陈无赦异口同声的惊呼。 “就这？”陈无赦满是惊讶，不可思议的看着妄九溟。 妄九溟挑挑眉。 “原来要复活魔君重霄的人，竟然是你？”我震惊不已，“当年，不是你和天帝联手将他诛杀的吗？为什么现在，你又要复活他？” 妄九溟那双幽绿的眸子在我身上打了几个转，唇间挂着一丝冷嘲。 “我们要的是你！” 枭影和刹影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炸响。 一股寒气从地底传来，仿佛瞬间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寒冰之中。 我感觉喉咙一阵紧锁，仿佛被那张无形的网紧紧的勒住了脖子，脑中百转千回，一个答案在我脑中翻来覆去的滚了无数遍。 我对上妄九溟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还不算太笨。”看到我的眼神，妄九溟扯出一丝笑意，“就是你想的那样。” 心中仿佛有一块重石将我砸得晕头转向，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我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妄九溟面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样做？” 妄九溟眯了眯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看到这些泪了吗？看到你脚下的极光了吗？” “听到一声声的呼啸了吗？” “看清楚你脚下踩着的这块琉璃巨石了吗？” “那是龙族的血泪。” “他们就在你的脚下。” “他们就被囚禁于你脚下这块琉璃石之下，已经整整三千年了。” “重霄，这是你犯下的错，你必须弥补。” 妄九溟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重锤锤在我的胸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一般扎在我的心上。 我只觉得痛到无法呼吸，却又无可反驳。 脑海中有无数碎片闪过，我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我想看清却什么也看不清。 但潜意识里，我知道，妄九溟没有说谎。 陈无赦扶着我的手在疯狂的颤抖。 妄九溟伸出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重霄，该醒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抬起头，看向妄九溟。 妄九溟摇摇头，“我很想告诉你为什么，但我不能说，你只能自己去追寻真相。” “找回破军刃，就可以吗？”我又问。 妄九溟垂眸，轻叹一声，“或许吧。” “哈？”我迷茫的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将龙骨放到我的手中。 “你要他死，对吗？”陈无赦却突然开口。 妄九溟看向陈无赦，陈无赦猛地将我手中的龙骨打掉，咬牙切齿的说：“什么弥补错误，都是假的！你不敢说，是因为你要用他当你的剑，用他的命来救这些龙！可是这些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跟天帝发生了什么，但你们要怎么斗关我们屁事？我们管不着！你可别忘了，就算他是重霄，当年也是你亲手将他诛灭的！魔君重霄已被诛灭！如今他是李棠霖！不是重霄！” 妄九溟眯起眼睛，看向陈无赦的目光中杀意顿起。 第131章 入局 陈无赦却丝毫不惧，往前一步将我拉到身后，“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复活重霄，你是高高在上的黄泉之主啊，一分为二的天下你占一半！有些脏事你做不了，只有魔君重霄能做，对吗？” 妄九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我。 “我答应。”我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回答。 “哥！”陈无赦猛地拽住我衣领，“你疯了？” 我看向妄九溟，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有着我看不清的复杂情绪，极光映照在他的眼眸中，有着极其绚丽的光芒。 “你不能说，那我就去做，如果龙族真是被我所害，我会赎罪的。” 妄九溟微微点头，修长的手指向外伸出，一把破军刃出现在手中，“物归原主。”说完，将那把破军刃往我的方向一丢，转身就走。 我立刻接过破军刃，发现这居然是上一次我和陈无赦道荒冥遗渊时，被留在那个深渊中的破军刃。 “哥！”陈无赦焦急的大喊，“你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蹲身捡起地上的龙骨，看向陈无赦，“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妄九溟敢来找我，你以为就只是给块龙骨做个交易吗？这背后的事情，复杂到超出你我的想象。” “那又怎样？关你屁事？” 我苦笑一声，“傻弟弟啊，如果我真的是重霄，你以为我还能活？” “三千年前魔君重霄居然和龙族有关联，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现在要复活重霄的，不仅仅是妄九溟，他是猎手，却不是唯一的猎手。” “十死无生的局，与其被动进入，不如主动出击，妄九溟不是要我的命，相反的，他若是想我死，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复活我？此刻入局，我还能寻找破局之法，可若是转身逃了，才是真正的等死了。” 陈无赦看着我，揪着我衣领子的手缓慢的松开，随后无力的垂下。 我叹息一声，将那块龙骨和破军刃都放到陈无赦手中，扯出一个笑来，“至少，现在你不用死了，之前那把破军刃也回到你手中了不是吗？” “你还笑得出来？”陈无赦话音未落，只见手中的破军刃和罔君给他的那把破军刃，竟然同时发出了一道红光，两把破军刃就像磁铁一般互相吸引，迅速的靠近。 一阵“咔咔”声传来，红光褪去，两把破军刃竟然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 “窝艹！什么鬼？”陈无赦一伸手，破军刃飞到他手中，“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接过来仔细的打量一番，虽然两把破军刃合并在了一起，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我脑中一闪，“难怪要集齐剩下的五把破军刃，原来如此。” “什么？”陈无赦迷茫的看着我。 “七杀剑。”我惊叹，“重霄的佩剑，七杀剑。难怪天刑雷霄宗被卷入其中，原来重霄的佩剑竟然来自天刑雷霄宗？那看样子，这个重霄跟天刑雷霄宗一定脱不开关系！” “啧。”陈无赦看着我，“你可别忘了，刚才妄九溟说你就是重霄，难不成你来自天刑雷霄宗？那我是不是得管你叫一声师兄？” “叫师兄可能不太合适，叫师爷吧。” “滚！” 空中的雨滴不断的落下，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摸出一支烟点上，我叼着烟敲了敲九幽通明鉴，“峥骨，你还要在里面偷听到什么时候？” 九幽通明鉴微微一震，峥骨的声音传来，“你以为老子想偷听？我倒是想正大光明的出来听，谁知道那妄九溟使了什么妖法，我把这破镜子都快敲碎了都出不来！你快点的，把路通到阴司去，我在里头都快憋死了！” 我忍不住哈哈一笑，将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九幽通明鉴迅速的转动起来，一个闪着金光的符咒从中飞出，上面的咒语快速旋转，很快，就形成一道漩涡，空无一人的鬼市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和陈无赦把脚下的东西都收整了一下，陈无赦率先踏入，我回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绚烂极光。 “嗷……”一声龙鸣传来。 我心神一震，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巨大的房间里，一条金色的巨龙懒洋洋的趴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榻上，微微眯着眼睛，爪子在榻上一点一点的，巨大的尾巴盘绕在房间的柱子上。 “二哥，你说人间是个什么样的啊？”稚嫩的声音响起。 巨龙抬眸看向我的方向，“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曾去过，不过想来，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何？” “若是好地方，怎么会又那么多的恶人来到这里？” “可我瞧着，他们中间好像也有好人。” “呵！”巨龙咧嘴一笑，“我的傻弟弟，当年你还是个蛋，就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若不是大哥以命相搏，用后背生生扛下三柄穿骨刀，你此刻早已化作他们碗里的羹汤、炉中的灰！焉能还有命在？” “他们就没有一个好人！他们披着的哪是人皮？分明就是厉鬼！他们会在你最虚弱时扯断你的筋骨，用滚烫的铜水浇进伤口。” “会在你跪地求饶时，将你的眼睛剜出来当球踢。利益当前，连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垫背。记住，对他们心软只会将你送进地狱 —— 等你哪天倒在血泊里，他们不仅会踩着你的尸骨狂笑，还要把你的心肝挖出来，蘸着盐巴细细品尝！” 画面微微的一抖。 “哥！”身后传来陈无赦的喊声，我猛地回过神来，眼前只有一片又一片缓缓流动的极光。 刚才那是什么？我恍然的看向脚下，琉璃石之下，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流动。 一次又一次，这些并不属于我的记忆反复的出现，这代表着什么？ “哥，你发什么呆呢，走啊！”陈无赦催促着我。 我回身看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起他身体里还有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灵魂。 难道，这就是师父和天刑雷霄宗把陈无赦送到我身边的原因吗？ 跟他身体里的那个人有关？ 那个人可以那么熟练的使用破军刃，莫非，他也是重霄的魂魄之一？ 上次乌煞和枭影掳走陈无赦的肉身，引我到荒冥遗渊中来，莫不是，想将他身体里的重霄魂魄渡到我身上？ 一团乱麻，想得脑子生痛，索性丢开不想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我逃也逃不过的。 微微一笑，我跨入漩涡，走向陈无赦。 第132章 商业大亨的来访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我一边轻晃着手中的安魂铃，一边将咒语念出，旁边一个小黄毛抱着自己的脑袋飘在空中，紧张兮兮的看着我，不自觉的浑身颤抖。 “我说，你没必要吧？”陈无赦瞧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边滋溜着奶茶，一边满脸嫌弃的看着小黄毛。 “有必要。”小黄毛把脑袋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陈无赦，“我都在外漂泊了三年了，好不容易遇见个安魂者，这可是我回家的唯一希望。” “切。”陈无赦嗤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我不是早不知今日吗？我要早知道，我还骑鬼火？” 我听着二人斗嘴，微微摇头，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安魂香燃尽的时候，终于还是把小黄毛的脑袋给接了回去。 “好了。”我长舒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小黄毛，他的脑袋已经回到了脖子上，笑嘻嘻的左摇右晃。 “别说嘿，你手艺是真好，下回还找你哈！” “噗！”陈无赦一口奶茶喷出来。 我满脸黑线，连忙摆手，“可别！下次劳烦你寿终正寝，别找我了。” “嘿嘿，”小黄毛摸着脑袋傻笑，“这不是一时嘴瓢了么。” “行了。”我指指旁边刚刚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的玉丞，“跟他走吧。” 小黄毛瘪瘪嘴，“就不能换个人？” 玉丞眼睛一瞪，上手就是一巴掌，“有鬼差接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不是看在李棠霖的份上你当我愿意跑这一趟？” “你这头绿毛真难看。”小黄毛连忙捂住自己刚接好的脑袋，委屈巴巴的嘟囔，“怎么鬼差也当鬼火少年？” “眼瞎啊？这是绿毛？这分明就是湖水蓝！”玉丞得瑟的拨拨头发，气呼呼的将小黄毛直接捆上，“还鬼火少年？这点时尚你都看不懂！还有，至少我不像你，把自己命都玩脱了！” 小黄毛还想说话，却被玉丞直接一张禁声符贴上。 “呼，真话多。”玉丞长舒一口气，扭了扭脖子对着我伸出手，“给支烟抽。”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 “你确定还来得及抽烟？” 玉丞眯眯眼，“知道时间不多就别啰嗦了。” 我撇撇嘴，将口袋中的烟放到玉丞手中，玉丞点燃抽了一口，斜睨着我，“你到底联系上你师父没有？鬼市再不开，底下的鬼都没得点功德赚，香火都快供不上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就得闹起来了。” 我缓缓摇头，“也不知他最近做什么去了，我根本联系不上。” “啧！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玉丞摇着头沉思，狠狠嘬了一口烟，“你说你师父……不能是老树开花，谈恋爱去了吧？” “噗！”陈无赦再次喷出一口奶茶。 “滚滚滚！”我一把揪起玉丞的衣领子将他连人带鬼的丢了出去，没好气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卸磨杀驴是吧？你给我等着！以后求我帮你办事，你看我理不理你！哼！”门外的玉丞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无赦这才抹抹嘴，“哥，咱们回来也好几天了，还不去找破军刃吗？” “你还不走？”我看向他，在沙发靠背上坐下。 他两手一摊，“你让我去哪儿？你自己说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无奈的叹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知道我是重霄……” “我知道又怎样？”陈无赦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就要赶我走？你到底是不是重霄还有待商榷，单凭妄九溟一句话，你就认定你是重霄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搞错了呢？” “他是黄泉之主。” “呵！”陈无赦冷笑，“黄泉之主就不会搞错？” 我语塞，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 “别找了，玉丞那家伙一整包都给你顺走了，连着打火机。”陈无赦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儿又捞出一包烟递给我，“下次散烟能不能就给人散一根？一包一包给，你倒是真有钱。” “家里要是少个吃白饭的，那烟我倒也还给得起。”我接过烟点燃，一边吐烟一边说道。 陈无赦冷哼一声，猛地站起来朝我靠近。 “你想干嘛？”我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他那张脸在离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停下，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我，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李棠霖，不管你是谁，小爷我都跟定你了，休想赶我走，你再赶我走，我就把你是重霄的事情到处嚷嚷！保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无语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陈无赦刚张开嘴，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李小贱有气无力的声音，“大哥，外面有人找。” “滚呐！凌晨4点，谁会在这个点来找人啊！”陈无赦没好气的对着外面大吼一声。 “啊！哇哇哇哇！”孩子的哭声传来。 “窝艹！陈哥你能不能别搞我啊！”李小贱崩溃的在外面大喊，“我好不容易把菀儿哄睡你这一嗓子嚎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我走过去打开门，看到浑身散发着怨妇气息的李小贱抱着哭号不止的小菀儿一脸的生无可恋，连忙伸手把小菀儿接过来，一把塞进跟过来的陈无赦怀里。 “窝艹……哥！”没等陈无赦反应过来，我一个闪身出了门，顺带着把门一把拉上，腕上的安魂铃迅速的祭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屋内的声音顿时消失。 我长舒一口气，终于清静了。 李小贱被我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惊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谁惹哭的谁哄。”我拍拍手，“走吧，能让你这个时间过来找我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说到这个，李小贱那双熬了几天的熊猫眼猛地一亮，整个人兴奋不已，“那可不，何止不是普通人，哎哟喂！你瞧了就知道！”说话间，他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到了会客厅，我才知道为什么李小贱能兴奋成那样，眼前这位确实不是普通人。 g市首富周永年，着名的大企业家，产业遍布全国甚至发展到了国外，手握好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份，根据网络上的说法，这位商业大亨，身家保守估计都上千亿。 此时他坐在我的会客厅里，忽略外面站着的十几个保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男两女，我一进门，他们的目光就像刀锋一般朝我袭来。 周永年倒是淡定，圆圆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请问，是李棠霖李先生？” 第133章 沾血的古董 我轻咳一声，淡定的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对，我就是李棠霖。” “呵呵，抱歉，深夜拜访，实在是有失礼仪，但是李先生，我的助理与您预约了好几次，都被你的助理告知你不在，事出紧急，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冒昧深夜登门，还望见谅。” 他说话倒是客气，但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心中冷冷一笑，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我故意摆架子所以深更半夜来逮人？ 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小贱，他原本还挺兴奋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我朝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李小贱连忙跑到我身边坐下。 随后我将身子往后一靠，淡淡的说道：“我刚回来没两天，手头还压了一大堆事情呢，这不，忙到这会儿都还没睡呢。” 周永年面色一滞。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立刻向前一步出声质问。 我冷着脸挑眉看向他。 周永年抬起手，手腕间露出三串金丝楠木的手串，耀眼夺目。 那人悻悻的闭上嘴，不服气的看了我一眼之后，退了回去。 我翘起二郎腿，看向周永年，“你既然来找我，那就必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据我所知，以你的身份，想找几个有真本事的并不难。” 周永年不愧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见我这样不客气面上也不见半分不悦，反而微微一笑，“李先生还是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罢了，能有什么法子呢，深夜前来，也确实是无人可找了。”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周永年沉吟片刻，“要不，你先看看情况？”说完，他又是一挥手。 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女人，立刻将手中抱着的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贴心的调到了照片页面。 “这是犬子在家里拍的照片，还请过目。”周永年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拿起平板一看，眼角微微一跳。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对镜自拍，他头发湿漉漉的，只裹着一块浴巾，一只手拿相机，一只手搭在胸口上，凹着造型显露出腹肌，在他的身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画着极浓厚的妆容，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手腕上一只帝王绿的手镯分外醒目。 “有意思。”我冷笑一声，将平板放回桌上，“周先生，你确定这是令郎拍的照片？” 周永年看着我，微微眯眼，“李先生何出此言？” 我勾起嘴角，视线掠过他身后的四人。两个男人无异常，两个女人嘛，除了刚才给我拿平板的那个，另一个人挂了个胸针，微微泛着冷光，我眯眯眼睛，看出那是改良版的镇魂扣。 看样子周永年是早有准备，带了懂行的人来。 我摇摇头，“对不住周先生，这单子，我不接。” 周永年一愣，“你说什么？” “我不接。”我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摆出送客的姿势，“慢走不送。” 周永年明显没想到我不过是看了一眼照片就干脆的拒绝，脸色一沉，“什么价钱，李先生尽可说来。” 我摇摇头，“不缺钱，就是不接。” 周永年嘴角微微抽搐。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身后那个暴躁的保镖顿时变了脸，从身后抽出一个牛筋棍，“还真当你自己是碟子菜啊？” “住口！”周永年呵斥道：“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我冷冷的瞟着周永年，心知肚明这是演给我看的，若是没有周永年的同意，一个保镖怎么敢轻易来威胁我？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的看向周永年，“原来这就是周先生求人的态度，一个已经死了的，一个必死无疑的，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先生，与其在这里跟我耗时间，不如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周永年顿时面色大变，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也是满脸震惊，然而不过瞬间，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神色转惊为喜，诚恳的看向我，“李先生！求你务必帮忙！” “帮不了。”我摇头。 “李先生！”周永年急切的看向我，“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请你一定救救犬子。” “救？”我冷笑，“这可不敢当，您都带上镇魂门的人了，那行当里的规矩您一清二楚——沾了血的古董，收不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送到嘴边，就听到打火机“叮”的一声响，另一个保镖点着打火机朝我小跑过来。 我没拒绝，就着火抽起了烟，烟雾缭绕中，看到周永年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五颜六色轮换了一遍，最终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开口，“李先生，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唐突您了，可是，我儿子才二十五岁啊！” 说着，他忽然一咬牙，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音都开始颤抖，“我只剩这一个儿子了！要是没了他，我可怎么活呀！求求您，发发慈悲吧！救救他！救救他！”说着，他往前两步，拽住我的衣角，满脸恳切的说道：“不管什么样的条件，你只管提！”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救，而是我救不了，若是现在回去砸了它，或许还能给令郎留个全尸。” 闻言，周永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当真，没救了？” 他身后的几人连忙跑上来扶他，却没一个能将他拉起来的。 突然，我看到那个镇魂门的女人弯腰时，腰间露出的一个小小饰品颇为眼熟，再仔细一看，艹！不就是一把破军刃？ 手腕轻轻晃动了一下，安魂铃响起的瞬间，那破军刃上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我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妄九溟啊妄九溟，你到底是给我织了多大的网？ 那边周永年还在无声的哭着，几个人愁眉苦脸的低声劝慰，这边我烦躁的把剩下的烟一口吸尽，狠狠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行了别哭了。”我看向周永年，“先说好，你儿子我不一定救得回来，而且，我有条件。” 第134章 见钱眼开 周永年浑浊的眼睛在听到我开口时骤然亮起，带着金丝楠木手串的手掌在脸上胡乱了抹了抹，保镖架住他将他拉回到沙发上坐下。 “李先生，只要你肯出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直起身子，指尖轻轻敲在茶几上，抬眸时刚好撞见那个镇魂门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捏着裙摆。 “要她。”指了指那个女人。 “没问题！”周永年答应得十分干脆。 女人的睫毛倏地抖了抖，却在周永年开口的瞬间化作顺从的点头。 “不许让人跟着我监视我，我说什么做什么不许质疑，立刻照办。” “行！” 我对着他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万？”他面色微微一变，随后一咬牙，“现在就走！我的私人飞机就停在……” 话尾在听到安魂铃轻响的时候猛地停住。 我摇晃着安魂铃，在心中默念咒语。 安魂铃开始发烫，金色的光芒顺着我的指缝溢出。 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金色光芒在空中凝结成一张符咒，上面的纹路如同流水一般，我伸出手，符咒飞到我的指尖。 我将那张还带着安魂铃温热气息的符咒放到周永年手中时，他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捧着，像是捧着他儿子的命。 “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我会到。”我开口，“立刻回去，将这张符贴在你儿子的胸口上，然后，把你们家所有的镜子全部用黑色棉布蒙上，等我。” “是是是！”周永年说着，立刻将符咒塞到胸口的口袋里，一路小跑着出去了，一行人如同潮水一般，不多会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啪！”的一声，李小贱干脆利落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随后看向我，“不是梦啊？” 我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大哥！八百万！你居然敢要八百万！”他兴奋得都快要跳起来了，“这都够买几套房了？” 我默默的点了一支烟，手指微微颤抖，实在没敢告诉他，其实我要再嘴快一点，那他听到的就是八万了。 带着一身的烟味回到房间，陈无赦和小菀儿都不在楼下，上去一看，这厮抱着小菀儿躺在我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我默默的在床边坐下，沉沉的夜里，他和小菀儿的呼吸声规律而安稳，停留了片刻，我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翻了个身，猛地触到一个温暖的身体，睁开眼睛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抱着小菀儿睡到我身边。 被我吵醒，陈无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你昨晚回来怎么跑我房间睡了？” “你还知道那是我房间？”我斜睨他一眼。 陈无赦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谁让你昨晚跑那么快还把我关房间里，我准备让小菀儿尿你床上的。” “我谢谢你哈。”说着我站起身来，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哥。”陈无赦突然拉住我，扯出一个谄媚的笑。 我没来由的一抖，“干什么？” 他耸着肩膀摊开手放在胸前，“爆点金币呗。” 我无语的看着他，“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敢跟我要钱？你真当我是你爹？” “义父在上！受小儿一拜！”陈无赦立刻跪在床上恭恭敬敬的朝我一拜，随后抬起头，脸上堆笑，“老登，爆金币！” 我抬起脚就想踹。 “别别别！”陈无赦连忙躲开，苦着脸抱怨，“我衣服都烂完了！你的衣服也快没了，我现在穿的都是李小贱施舍的，再不给钱买点新衣服，我都快光屁股啦！” 我长叹一气，孤儿院里这一堆都没他一个难养。 “起床，收拾收拾东西，爹带你去g市买。” “g市？”陈无赦双眼一亮，“要去g市？很远的，还要过海，要坐飞机的，听说那可是个购物天堂啊！去那里买衣服？你舍得啊？” 我点点头，“还不快起？” 陈无赦猛地跳起来，兴奋的转了两个圈，然而很快又沉下脸，眯着眼睛狐疑的看着我，“李棠霖，你是不是想给我吃顿好的然后把我丢下偷偷跑？”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走进浴室，谁知这家伙又屁颠屁颠的跟进来，还扬着脸义正言辞的跟我说，“从现在起我24小时跟着你，你休想把我撵走！” 我真是被他搞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命比黄连都苦。 直到我带着他站在g市周家那个半山庄园的大门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接单了？来安魂的啊？”他看看我，又看看周氏庄园。 “不然叫你收东西干什么？” “不去找破军刃，跑来这里接单？” “妄九溟给你买衣服吃饭的钱了？” “……”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穿一身笔挺的黑西服，头发梳得溜光，带点白丝，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看着人听和蔼客气的。 “李先生好，老爷恭候多时了。”说完就弯腰伸手请我进去，门口停着一辆小观光车，我和陈无赦坐上去，车子就往庄园里开。 门前是一大片的草坪，过了草坪就是一条小路，路两边都是树，一开始是雪松，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斑斑点点的。 转过几道带花纹的铁门，视野一下就开阔了。 车道两边是修剪成螺旋形的冬青树，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造型繁复的路灯，远处能听见水流声，抬眼看去有个白色大理石的喷泉，大概两三人高，周围一圈抱水壶的少女雕像。 喷泉背后就是主建筑，这房子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看起来大气庄重，正门上方的玫瑰窗亮着暖光，彩色玻璃把光斑投在台阶上，看到我看去，窗后的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车子在喷泉处停下，我闻到一股玫瑰混合着松木的香气，低下头看了看，喷泉中间的水里飘着几片怪叶子，边缘是锯齿状的，叶脉纹路不像普通树叶一般，而是一圈一圈的，像树干的年轮，水流涌动，叶子不断的打着转，却始终叶面朝上，说不出来的怪异。 第135章 怨鬼满屋 跟着管家走进去，一进门，气温骤降了好几度，我和陈无赦倒吸一口冷气，对视一眼，彼此都暗自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不露声色。 屋子里面的装修也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右边就是一个宽阔的会客厅，会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为首的正是周永年，在他的身边，坐着的正是照片里那个老太太，照片里那个祖母绿手镯还挂在她枯瘦的手腕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看到我和陈无赦进门，周永年连忙站起身来，“李先生，欢迎，请过来坐。” 陈无赦轻咳一声，拽了拽我的衣角。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周永年的眼睛，他立刻笑着问道，“这位就是你的助手吧？敢问高姓大名？” “陈无赦。”我说完，带着陈无赦过去。 整个会客厅里，连上周永年一共坐了十二个人，男女皆有，我坐下快速的将人扫了一圈，陈无赦则站在了我的身边。 除了周永年和那个老太太，其他人看起来都挺年轻的，应该是周永年的子女辈，大家都在打量着我和陈无赦，面色各异。 我抱着手微微一笑，豪门世家，果然有点意思。 “李先生，我们一直在等你，现在正是饭点了，要不我们边吃边说？”经过昨晚的事情，周永年的态度变得十分好。 我摆摆手，“你们收拾收拾，太阳落山前离开这里，记住，是所有人离开，包括主人和佣人，除了……”我指向那个老太太，“她，和你那个没露面的儿子。” 周永年面色一怔，“全、全部吗？” “对，”我点点头。 “你开什么玩笑？”一个女人猛地叫起来，“进门就赶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若雪。”周永年不悦的瞪了那女人一眼，“李先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难道你想你弟弟死吗？” “爸爸！”周若雪一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都说了，承昊是得了朴啉病，需要的是医生，不是这种装神弄鬼骗钱的道士！你都请了多少人了，都是骗完钱就走，一点用都没有！” “就是。”旁边一个男人帮腔说道，“爸，我都联系好国外的医生了，咱们就直接把承昊送过去看看行不行？” 这两人一开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完全无视了我和陈无赦，我抱着手好整以暇的坐着，陈无赦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够了！”周永年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你们知道什么！都给我闭嘴！” 说完，他又看向我，面色温和，犹豫着开口，“李先生，我们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这里，全部都走恐怕……再说了，家里还有二三十个佣人保姆，他们这一时半会儿的……” “呵，”陈无赦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个的真不识好歹，叫你们逃命呐，还在这里跟我们讨价还价？” 说着，陈无赦面色一冷，直接从身后的背包中抽出破军刃，轻轻一抖，红色焰火亮起，一张乌青溃烂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鬼啸，剑刃下青烟四起，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被这满屋子的鬼围着，也不嫌瘆得慌？”陈无赦缓缓的收回破军刃，挑着眉轻巧的问道。 寂静过后，首先惊叫的就是周若雪，她尖锐的叫声响起，整个会客厅里的人顿时都乱了，大家惊声尖叫着，不断的往后缩，看向我和陈无赦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就连周永年也被吓了一大跳，虽然还坐在沙发上，但是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已经将他出卖了。 “还有十五分钟太阳落山。”我指了指摆在旁边的落地钟，“诸位要不要快点的？” 我这么一提醒，周永年立刻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快走快走！东西不要收拾了，所有人，立刻撤出去！” 话音未落，一众人等立刻作鸟兽散，周永年刚刚疾走出两步，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仍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微笑的老太太。 “恶鬼上身，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我轻声道。 周永年又看了看楼上，最终一咬牙，“李先生，你的本事我信得过，承昊……犬子，就拜托你了。” 我微微颌首。 周永年立刻大步走出去。 不到十五分钟，整个庄园人去楼空，太阳也快落山了，残阳如血，落下一片在老太太的脸上。 她半边脸在夕阳中，半边脸掩在阴影里，看起来已经与恶鬼无异。 屋子里的温度在周家人离开之后迅速下降，我望着落地钟的指针与分针在血色残阳中重合，金属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整个屋子都结出了一层白霜，呵气成冰，旁边的陈无赦拿出一张符咒贴在自己胸口。 “咔哒。”终于，在秒针也重合的瞬间，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 耳边传来疾风的呼啸声，“砰！”敞开的大门猛地关上。 “来了。”陈无赦握紧破军刃，烈焰腾起，照亮他严肃的面容。 诛魂剑自动出鞘，我缓缓的站起身，一抬手，诛魂剑自动飘到我手中。 整栋屋子都是漆黑的，只有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照进来的光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明暗交错间，一个个鬼影浮现，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屋子。 我扯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大厅。 “我乃安魂者李棠霖，不斩无作恶之魂，诸位愿听，我就为你们安魂定魄，渡你们入黄泉，如若不然，诛魂剑下，便是魂飞魄散！” 说完，我再次摇晃安魂铃，扬声念出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找死！”咒语还没念完，就听见陈无赦一声怒吼，破军刃“唰”的一声斩断我身后的一只鬼手。 破军刃带起的火光照亮了后方，我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被斩断的鬼手正在地上扭曲蠕动，断口上渗出的黑血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腾起阵阵黑烟。 鬼影瞬间躁动，朝四面八方涌来，最前面的几个厉鬼尖啸一声，嘴巴里只剩一片黑洞，举起利爪朝我的脸上抓来。 我反手就是一剑，将那几只利爪斩落，幽冥之火瞬间燃烧起来，那几个厉鬼翻滚着倒在地上，却在片刻后幽冥之火熄灭，被斩断的魂魄又重新开始凝聚。 我顿时一惊，低头一看，地上哪里还有刚才被陈无赦斩断的鬼手？ 第136章 锁灵阵 “哥！怎么杀不了？”陈无赦一边奋力的朝着厉鬼砍去，一边大声问我。 我咬着牙，脑海中闪过那个镇魂门的女人，“吗的，上当了！” 陈无赦一边斩断身边的厉鬼，一边朝我靠近，“先别管了！现在怎么办？” 被斩断的厉鬼迅速的重组起来，闪着寒光的利爪不断朝我们身上抓来，不过片刻，我和陈无赦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伤口，伤口流出鲜血，仿佛被喷上辣椒水一般刺痛。 我正挥出一剑，陈无赦突然用肩膀撞向我的后背，“闪开！” 我踉跄一步回头一看，那个端坐不动的老太太此刻已经变了模样，脸上的肉完全的腐烂，驱虫在腐烂的肉里蠕动着，黑色腐烂的汁液不断的从藏青色的旗袍中渗出。 只见她缓缓抬起腐烂到露出黑色骨头的手指指向我，嘴巴一开一合，“咬死他！” 陈无赦手中三张符纸飞向那老太太，却被几个扑过来的鬼影挡住，更多的厉鬼顶着火焰朝我们扑来，眼前是一双双腐烂了皮肉的鬼爪，阵阵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我看到大厅正中央有一道旋转楼梯，于是提剑一挥，蓝色幽光顿时杀倒一片鬼影。 “上楼！” 趁着这个空档，我扯着陈无赦朝那边跑去，脚步刚一踏上楼梯，铺设着大理石板的楼梯就开始寸寸断裂。 “快走！”我一把将陈无赦推上去，回身一剑斩断一群追上来的厉鬼，随后纵身一跃，踩着碎裂的台阶往上跑。 刚刚踏上二楼，脚下的阶梯就断裂下去，我和陈无赦喘着粗气，捂住鼻子看着脚下完全垮塌的台阶，不免心惊。 那些黑影在下面不断的嘶吼，端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此刻抬眼看向我们，窗外的路灯照着她黑洞洞的眼眶，两行漆黑的脓液从她腐烂的脸颊滑落。 “哥，他们上不来？”陈无赦看着底下不断朝我们嘶吼却不上来的厉鬼，皱起眉头问。 “二楼有结界。” 我转身看了看二楼，我们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间，左右两边是一条环形的走廊，走廊中间弥漫着淡淡的黑雾，一些装饰品摆放在走廊的边角，窗户大开，黑雾在风中四散飘动，窗外的路灯映射进来，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整个走廊中回荡着，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你刚刚说上当了，是怎么回事？”陈无赦问我。 “这些鬼是被人养在这里的。”我警惕的看着四周，低声道，“恐怕是镇魂门的杰作。” 陈无赦不解，“什么镇魂门？”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提起诛魂剑，看看四周，“想办法先找到周承昊再说。” 说完，我朝着左边的走廊走了进去。 我踏入走廊的瞬间，窗外的路灯突然熄灭，整个二楼陷入黑暗。 诛魂剑的蓝焰在黑暗中划出幽光，剑身传来微微的震颤，一阵阵的阴风袭来，带着潮湿的冰棱。 走廊的墙壁开始渗出黏腻的水渍，我伸手触碰，指尖竟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突然在此刻变成了尖利的笑声，忽远忽近，像是指甲刮擦过玻璃般刺耳。 “窝艹！”陈无赦一声大叫，猛地一下靠在我身上，倒把我给吓了一跳。 “又不是什么大场面，你鬼叫什么？” 陈无赦哆哆嗦嗦抓着我，一只手指向右侧的走廊。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片惨白的光照在右侧走廊的中间，穿过稀薄的黑雾，照在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上，那绣花鞋是一双尖头的三寸金莲鞋，小小一双看起来还没有我的巴掌大，上面的金色绣线散发出柔和的光。 整条走廊都是米白色混金色的欧式装修风格，一双红色绣花鞋出现在这里，格格不入间透出一种由内而外的毛骨悚然。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迅速席卷全身，连头皮都在阵阵发紧。 我可以肯定，刚才我把左右两边的走廊都看了一遍，这双绣花鞋从哪儿冒出来的？ “哥……”陈无赦咽了口唾沫，“剑，剑在抖！” “你在抖吧？” “不是啊，”陈无赦哭丧着脸，“你的剑也在抖！” 我低头一看，果然，不仅是陈无赦的破军刃在抖，我手中的诛魂剑也在抖，不仅在抖，还在逐渐的发烫。 心中暗道不好。 “是镇魂门的锁灵阵！”我猛地挥剑斩向右侧墙面，剑刃却像陷入泥潭般滞涩，墙皮剥落出露出暗红色的咒文，“艹！他们用周家的祖坟养鬼，又在二楼布下锁灵阵，难怪楼下那些鬼不敢上来，我们的武器被阵眼压制了！” 说话间，诛魂剑上的蓝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陈无赦的破军刃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收起武器！” 说话间，那忽远忽近的尖利笑声忽然之间就近在耳边，我猛一回头，一件正红色的嫁衣贴在我的脸上。 窒息感瞬间传来，我快速的用手去拉扯嫁衣，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是自己的脸。 “哥！”陈无赦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玻璃外一般，离我越来越远。 眼前只剩一片红色，我的头脑异常清醒，指尖转动快速扯下腕上的安魂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冰凉的叹息顺着我的耳朵钻进头皮，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红色褪去，新鲜的空气钻入口鼻，印入眼帘的是不断渗水，墙皮不断脱落的墙壁和天花板。 “哥！”陈无赦紧紧拉住我，看向我身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你看！” 我回身，看到刚才还离我们几米远的绣花鞋，不知何时靠近到已经离我们只有两三米远了，那件裹住我的嫁衣，正飘飘荡荡的悬在上空。 整个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在渗水，墙面不断的掉落下来，然而诡异的是，我们面前不见一丝鬼魂，却有一套红色的嫁衣悬停在我们眼前，那双绣花鞋稳稳停在嫁衣下方，仿佛有一个人穿着这身嫁衣，站在我们面前与我们沉默无声的对峙着。 锁灵阵锁住了我们的武器，我和陈无赦甚至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我快速的在脑海中思索，却忽然听见陈无赦默念咒语的声音，扭头一看，他从口袋中拿出三张符纸夹在指尖，咒语念毕，抬手一挥，三张符纸带着雷霆之势朝着嫁衣飞去。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符纸如同穿过烟雾一般径直穿过了嫁衣，一直飞到楼梯口才“砰”的一声爆炸。 炸起的火光间，我看到三楼拐角处，一张惨白到不似人形的脸正在窥视着我们，看到我的目光，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立刻缩了回去。 第137章 真是重霄 “上楼！”我立刻指向三楼，“周承昊在三楼。” 陈无赦毫不迟疑，一把拽起我就朝三楼冲，就如同那三张符纸一般轻易的穿过了嫁衣。 他的手烫的惊人，死死拽着我的手腕，直到我们上了三楼也不曾松开。 “陈无赦！”我大声喊他，他却仿佛听不到一般，我立刻停下脚步，狠狠拉住他，这才惊觉他胸口竟不知何时再次亮起金色的雷纹。 又变了。 纵然身体烫得惊人，然而周身那阴暗冰冷的气质却骗不了人，他不是陈无赦，陈无赦不会有这样的气质出现。 我看向他的眼睛，却意外的撞上了一双漆黑明亮，冰冷冷的眸子。 居然没有失去意识？ 手腕烫得仿佛就要烧起来了，我用力的甩了甩，“放开！” “我的雷纹可破一切迷障，包括这个锁灵阵，你确定要我松开？不找周承昊了？哥？” 听到那声哥我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自己管自己叫哥，我可真是个人才，无奈扯下腕上红线，顺着他的手腕绕了一圈。 他勾着嘴角一笑，松开了手。 “重霄。”我叫他。 “想起来了？”他眯起眼睛看我，周身阴冷的气息突然就散去了些。 果然没错，陈无赦身体里，藏着重霄的魂，所以，他才被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某一天，让他回到我的身体里。 我板起脸，“别叫我哥，确切的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皱起眉看着我，神色复杂，“那我该叫你什么？” “你可以直接叫我李棠霖，或者重霄。” 他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自己和自己对话，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怕是疯了，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解决，我索性不理他，开始打量起三楼来。 三楼的装修和二楼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是，三楼右侧走廊的尽头，多了一扇小门。 三楼的空气仿佛凝固着某种腐臭的油脂，每呼吸一口都让人恶心。 雕花木门并列排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 我左右看了看，除去右侧走廊尽头的小门，一共有四间房间，沉吟片刻，我迈腿朝着右侧走去。 重霄跟在我身后，离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 走到一扇门前，我低头看了看脚下蜿蜒的红色液体，恶臭浓烈，看样子整个三楼的臭味都来自于这种红色液体，蹲下身，正准备仔细看看那个红色液体是什么时，重霄突然抓住我的肩膀，“门后有镇魂钉。” 话音未落，雕花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我抬眼一看，门内没有任何家具，只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大大的簸箕，簸箕中间摆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一套红色嫁衣正正的飘在绣花鞋上方。 这不就是刚才我们在二楼遇见的那套红色嫁衣和绣鞋吗？ 身旁的重霄抬脚就要进去，我连忙拉住他，“不行，这是锁灵阵的阵眼。” 重霄看我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变得……这么弱？” “什么？”我看向他，一时气急，“我还弱？” “区区一个锁灵阵，竟倒逼得诛魂剑都无用武之地？还不弱？” 话音刚落，他抽出破军刃，随手挽了个剑花，眼前的木门瞬间炸裂，带着镇魂钉的木屑散落得满地都是，一股红色的液体从簸箕的下方开始向四周蔓延。 他挑衅般的看了我一眼后，径直走进去，破军刃燃起熊熊烈火，烈火中，我看到他的嘴角带着轻蔑而冷淡的笑意。 只见他右手握着破军刃，左手结印，指尖腾起一道不断闪烁的白色闪电，他将那闪电往破军刃上一引，红色的焰火夹杂着白色闪电，噼里啪啦炸个不停，随后他反手横劈一剑，那嫁衣立刻被斩成两段，掉落在簸箕里，之后他顺势将带着闪电的焰火指向簸箕里的嫁衣和绣花鞋，嫁衣和绣鞋瞬间就被燃烧起来，发出一阵恶臭。 整栋房子突然缓缓震动，仿佛时间倒流一般，那些四散蔓延的红色液体迅速的往回缩，被他劈碎的木门竟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回重组。 重霄回身看我，轻轻勾着嘴角，眼神中满是得意，在他的身后，房间里的家具也显现出来。 不过片刻，整栋楼恢复成完好无损的状态，耳边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灯光顺着我的头顶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难怪他说我弱，让我来处理这个锁灵阵，我会怎么做？恐怕不会像他这么轻松。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连气温都上升了几度，重霄朝我走过来，手里握着几枚镇魂钉打量。 “比起天刑雷霄宗的镇魂钉，可是差远了。”他轻蔑的说着，手指一捻，镇魂钉在他指尖碎成粉末。 “你来自天刑雷霄宗？” 他挑眉，“看样子你还是不记得。” “别跟我打哑谜了行吗？”我没好气的怼他，“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告诉我对你没好处？” 他扯扯嘴角，“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太狠了，三魂七魄被你活生生全扯碎，我如今只有一魂二魄在身，记忆对于我来说也是碎片，不过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你不是现在这么弱的，至少，比我强。” “一魂二魄？”我皱眉，脑中灵光一闪，妄九溟要我去找破军刃，而破军刃刚好七把…… “难道剩下的魂魄藏在破军刃中？” 重霄挑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现在就不能直接回到我的身体里？非要呆在陈无赦那里干什么？” 重霄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我立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之前看到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在走廊尽头的小门内探出，他看到我猛地一惊，“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随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我拔腿就去追，手腕却被往后一扯，红线牵动着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啊！”我回头一看，陈无赦身上的金色雷纹已经消失不见，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好嘛，重霄又缩回去了。 我走过去推推陈无赦，陈无赦猛地睁开眼睛，迷茫片刻后，他看向我。 “哥，我又失去意识了，是那个人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黯淡。 “走吧。”我拽了拽陈无赦，朝着小门努努嘴，“周承昊在那里面。” “嗯。”陈无赦点点头，猛地看到自己手腕上和我连接着的红线，神色有些怔愣。 我一把扯回来，转身朝着小门走去。 第138章 死去的网红 走到小门前，我试着推了推门，小门纹丝不动，明显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感觉到人就在门后，我扬声说道：“周承昊，你想你父亲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安魂者，如果你不把整件事情完整的告诉我，那我担保你活不过七天。”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小门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周承昊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你真的是安魂者？”他的声音晦涩而沙哑，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又带着一丝希望。 我点点头，周承昊咽了口唾沫，从门内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随后面容一喜，“是热的，你是活人！”说着连忙打开了门。 站在我们眼前的周承昊很瘦，整个人完全是皮包骨头的状态，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隐隐透出诡异的青灰色，就像是死去的人被涂上了厚厚的白色脂粉一般。 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陷，眼窝如同两个漆黑的深洞，眼白布满血丝，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翳，透着深深疲惫和无尽的绝望。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木质楼梯，尽头又是一道门，我们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梯爬了上去，这里是一间小小的阁楼，不过十平米左右。 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户被木板封死，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木板上贴满了符咒，或者说，整个房间都贴满了符咒，甚至包括天花板上。 房间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刺鼻臭味，相反，除了空气不太流通有些沉闷以外，还有一丝玫瑰花的清香。 房间很简单，地板上摆放着一个床垫，上面的被褥虽然凌乱但是看起来一尘不染，被褥上丢着一个平板，床头有一盏小小的台灯是唯一的照明工具，旁边还有一个玻璃瓶子里装满了干净的水，门后还有一只小桶，看样子他在这里生活了挺长一段时间。 墙角堆放着许多的空药品，宛如一座小山，打眼看去，种类繁杂。 有治疗抑郁症的，有治疗焦虑症的，甚至还有治疗精神分裂的，堆在最外面的是治疗卟啉病的。 周承昊进来后小心翼翼的关上门，长舒一口气，然后才回到床垫上坐下，对我们说道，“坐吧。” 房间很小，我和陈无赦都不算瘦小，进来后整个房间显得十分拥挤逼仄，周承昊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苦笑一声，“将就点吧，地板很干净，佣人天天上来打扫的。” 我和陈无赦就地坐下，打量着房间里的符咒，这些符咒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粗略看去，至少有十个人的笔迹。 无一例外，都是些驱魔退邪，清心明智的符咒。 “我好痛苦……”周承昊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声音像是从喉咙伸出挤出来的一样，“那些东西每天都在折磨我……我逃都逃不掉……” 说着，他颤抖着撩起衣袖，只见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长长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却还露出小小的坑洞，看得见里面新鲜的血肉。 他的指甲长得惊人，整片甲床都是乌黑的，指尖还有干涸的血迹，看来他身上的这些伤口，都是在他痛苦难耐时抓挠自己留下的。 我打量着他那被折磨得不轻的模样，说道：“把事情从头跟我说一遍，事无巨细，你能想得起来的所有细节，以及所有你感觉到不对劲的，不舒服的事情，全部都说一遍。” 周承昊拿起旁边的玻璃瓶子猛灌了一大口水后，定了定神，才开始讲述他遇到的事情。 作为g市首富之子的周承昊，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但只有他，是周永年的原配夫人生的，也就是所谓的“嫡子”。 有几个私生子在他们这个阶层的圈子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周承昊一个，从小母亲就告诉他，要想不被其他人抢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他就只有拼命努力，得到父亲的肯定。 所以他从小就异常的努力，纨绔子弟那些恶习他是半点都不敢沾染，他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不仅成绩优异毕业于名牌大学，还能力出众，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承认和肯定，进入家族企业，成为了大家默认的企业接班人。 由于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越来越清楚他那个位置有多少人在觊觎，所以越发的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 然而无论多么的小心，他还是着了道。 半年前，他参加一个商务晚宴时，遇见了一个刚刚冒出点头的小网红，这个小网红主动的向他示好，甚至投怀送抱，这样的事他一年不知道要遇见多少次，所以逢场作戏对于他来说驾轻就熟。 一直到晚宴结束，他疲惫不堪的踏上电梯，就在电梯门快要关闭的那一刻，那个小网红硬是挤了进来，撩了撩头发含羞带怯的站在他身边。 周承昊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什么。 谁知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将他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时在电梯里，他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个小网红也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一股子粉味熏得他脑袋疼，他忍不住又往后退一步，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小网红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扯着嘴角淡淡的笑。 痛！太痛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有一种筋疲力竭的酸痛感，脑海中似乎有一些片段闪过，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 直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碰到一些黏糊糊的液体，他举到眼前一看，是早已冰凉的血迹。 他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就看到那个小网红一丝不挂的躺在他身边。 嘴巴大大的张着，唇边还有干涸的血迹，双眼爆裂凸出，满脸青紫，脖颈间有着黑色的掐痕，全身上下还有被凌虐过的痕迹，鲜血从她的下身流出，已经开始氧化发黑，他的身上也沾染着那红到发黑的血迹。 周承昊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颤抖着手指放到小网红的鼻下。 触碰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第139章 这是死局 昨天晚上还一起喝酒谈笑的小网红此刻却惨死在自己的身边，周承昊眼前一黑，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咚”的一声掉下床去，屁股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膈到，他翻腾了两圈才停下来，脑袋狠狠的磕在一张桌子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笼。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酒店或者家里，而是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千工拔步床上！ 这张千工拔步床古色古香，通体暗红，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近代的产物，而自己的脑袋就是磕在了旁边的梳妆台上，他抬起眼睛，看到梳妆台上的镜子里，自己光着身子满身是血，形如鬼魅。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在哪里，这张千工拔步床，是奶奶的陪嫁，曾经说过在他结婚时要传给他的，所以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周家位于g市郊区的老宅中。 “啊！”周承昊当即就吓得大叫一声，不断的往后缩，直到手指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于是他立刻拿起来就要报警，然而就在电话即将拨出去的瞬间，他颤抖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拨通键。 他再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那狼狈的模样让他几乎不忍直视，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目前正在面临着多大的一桩丑闻。 父亲多年来的栽培，母亲多年来的心血，以及自己多年来拼命和努力…… 家族企业的股市要跌多少个百分点，损失多少财产，那些叔伯们会如何借题发挥，自己家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会怎样的落井下石到让他永世不能翻身，这些问题瞬间在他的脑袋里滚了好几遍。 他缓缓的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惨死的小网红，狠狠的咬住牙，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奶奶！”电话接通的瞬间，周承昊溃不成军，断断续续一边哭一边说，说了许多遍才勉强把事情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奶奶沉默了片刻。 “去浴室冲掉你自己身上的血迹。”奶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不足为道的小事，“别动现场任何东西，洗干净了出来穿上衣服立刻离开，剩下的你就别管了，会有人来接手。记住，你昨晚参加完晚宴就直接回了家，从未见过那个女人。” 周承昊浑身发抖的照做，热水冲刷身体时，他眼角余光里看到浴室的镜子里，那个小网红在对着他招手。 他慌忙的看过去，镜子里却只有他一个人惊慌的模样。 他不敢多待，慌乱的冲洗干净后迅速的逃离了现场。 回到家之后，他立刻跑去找奶奶。 严格说来，他其实并不算是富二代，因为早在爷爷奶奶那一辈上，就已经是大户人家了，现在的家族企业是在爷爷奶奶的共同打拼下得来，之后又传到了父亲手里，奶奶生于建国前，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陪着爷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说一不二。 虽然在爷爷逝世后将家业交给了儿子，但奶奶并不是就因此完全没有了话语权，在公司里，她依旧有着决策权，而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只有周承昊这个原配生的儿子，才算是自己的孙子。 爷爷早逝，奶奶对他疼爱有加寄予厚望，所以这一次，他只能寻求奶奶的帮助。 奶奶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孙子是被人陷害着了道了，可事情已经发生，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件事情死死的隐瞒下来，处理干净，别说家里的其他人，就连周永年都不能知道，她必须保住自己的孙子。 于是根据奶奶的引导，周承昊每天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社交，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奶奶悄无声息的掩埋了。 有时候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 但是那个小网红曾经出演过的网剧，还在证明着，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艹！”陈无赦猛地一句骂出来，“你这是杀人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条人命啊！你们祖孙俩真是大胆，连人命案都敢这样干？” 周承昊抬起眼睛看着陈无赦，苦涩的抿抿唇，“可是，人到底是不是我杀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昏迷之前，她还好好的，我醒过来她莫名其妙就死在我身边了，这又怎么算？” “报警啊！这摆明是个局啊，让警察去查不行吗？报警把那人抓出来啊！”陈无赦气呼呼的说道。 “陈无赦！”我拉住他，“你冷静点，这个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能有多复杂？” “这是个死局。”我说。 陈无赦一愣，“怎么就是死局了？” 我看向周承昊，“因为这件事情就是他干的啊。” 周承昊和陈无赦同时抬头看我，陈无赦是震惊，周承昊则是心虚。 “都是男人，这种事干没干的，心里没点数？”我淡淡道，“更何况你醒过来就洗了澡，怎么可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干的？” 陈无赦抿着嘴沉默下来，周承昊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你说得对，我分得出来，那就是我干的，可是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说着，他抬起头来，面色十分痛苦，“我没有怪癖，也不是变态，我承认我有正常需求，但是……我真的，我……我要怎么解释，我从来不玩那些东西，我很爱惜羽毛的，我父亲都已经着手在给我安排相亲了，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 他迫切的在解释着，不断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懊恼不已，仿佛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我连忙打断他，“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说后面的事。” 周承昊再次拎起水瓶，一口气灌下半瓶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继续说。 小网红死后的时间里，周承昊表面上正常生活云淡风轻，但私底下心里都很不好受，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焦虑症，整夜整夜的失眠，惊惧，不断的出现幻觉，总是能看到那个小网红保持着惨死时的模样，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出现在他眼前。 他开始暴瘦，工作时也频频出错，整个人迅速的枯萎了下去，不到三个月，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就瘦成了竹竿样。 家里人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生病了，但只有他奶奶清楚，自己的孙子怕是还没过去那道坎，于是私底下请来了心理医生给他治疗。 大把大把的药吃下去，周承昊不仅不见好转，反而还越来越严重。 他敏锐的感知到，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始有了怀疑，这让他又惊又怕。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周承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第140章 引魂镜收鬼 比如说，他头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睡衣脱下扔在床脚，但是第二天醒过来，睡衣总是会缠在他的脖子上。 比如说，每次他洗澡的时候，总是觉得身后有人，有时洗着头，会突然摸到长长的头发。 比如说，他吃饭的时候不过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饭菜全部馊臭了。 再比如说，他总是梦魇，梦魇那个小网红对他又掐又打，醒过来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生病，而是被那个小网红的冤魂缠上了，于此同时，奶奶也发现了不对劲，于是找来了周恒星。 周恒星是周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几次在鬼门关里徘徊，最后遇到个老和尚，那老和尚说她有仙缘，若不吃修道这碗饭，恐怕活不过十岁，为了保住她的命，在老和尚的引荐下，她的家人将她送进了镇魂门。 周恒星到来之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指出那小网红之所以化为厉鬼，是因为有人跟她做了交易，只要她勾引周承昊上床，并且故意弄得伤痕累累，再将此事爆出去，说周承昊为人残暴，是个变态，这样的事情爆出来，她再咬死不放，那么周承昊一定会被打入身败名裂的地步，只要这件事情成功了，那她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可她没想到的是，周承昊居然把她弄死了，并且死得那样屈辱痛苦且惨厉，而她的死，居然还被周承昊的奶奶给压了下去，虽然家人得到了一大笔钱的赔偿，可那又怎样？她死了甚至连一炷香都没有享受到。 她不甘心，怨念丛生，没想到居然在短短时日内，就变成了厉鬼，缠在周承昊身边。 周恒星虽然在镇魂门里学到了些本事，但是要对付这样的厉鬼，她还不够格。 于是她给出了两种解决办法。 第一种办法：找到引魂镜，将那女鬼引入引魂镜中，再将引魂镜打碎，那么她将永远的迷失在引魂镜中，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第二种办法：找到安魂者，让安魂者来处理这个女鬼，小网红属于无辜惨死的厉鬼，一般的道士降不住她，有道行的又不愿意沾染因果，唯有安魂者，可以超度这样的厉鬼，亦或者直接将其诛杀。 祖孙两一合计，单走一条路怕是不够保险，于是决定两条路一起走，一边派人去找引魂镜，一边派人去找安魂者。 可是周承昊其实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周恒星，于是私底下又派出人去到处寻找能收拾这个厉鬼的人。 人是找到了，前前后后来了几十个，可是正如周恒星所说，一般的人根本降不住她，有些完全就是来骗钱的，甚至还被那女鬼吓得屁滚尿流，有道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劝周承昊去自首，可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回头路？ 周承昊不能身败名裂，不能失去那原本只属于他的一切，所以只能咬着牙一条道走到黑。 见劝不动周承昊，那些人只能叹息一声，告诉他只能暂时躲避那个女鬼，无法将她诛杀，于是周承昊房间里那些出自不同人手的符咒，就是这么来的。 就这样，周承昊勉强的撑到了两个月前，周恒星通知他，引魂镜有消息了。 y国将要举办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一件拍品，就是来自华国的古镜——引魂镜。 得知这个消息，周承昊兴奋不已，几个月来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终于是拨开了云雾，见到一丝曙光。 他毫不犹豫的带着周恒星奔赴y国，以两千万的高价，拍下了这面引魂镜。 拍下引魂镜的当天，二人就连夜回国，接上了奶奶，三人到了周承昊杀死那个小网红的周家老宅，在午夜子时，布阵收鬼。 但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周永年早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暗中派人盯着三人，在得知周承昊动用了两千万资金的时候，彻底坐不住了，连夜赶到老宅，想要把事情弄清楚。 周永年到老宅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恒星布阵困住女鬼，那女鬼形容恐怖，在半空中尖啸挣扎，整个老宅笼罩在阴影之下，狂风大作，他被吓得目瞪口呆，惊慌之下想要逃避，却不料一脚踢翻了阵中一盏七星灯。 而那时周恒星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七星灯倒下的瞬间，她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那女鬼见有了一丝生机，立刻尖啸着朝周承昊扑去，口中大喊，“你要我死！我就拖你当垫背！” 就在女鬼的爪子即将抓到周承昊的瞬间，一股大力将他扑倒，他狠狠的摔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女鬼的双手插进奶奶的胸口，鲜血淋漓。 “奶奶！”周承昊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扑向奶奶。 “停下！”周恒星大喊一声，手中出现三枚镇魂钉朝着女鬼一甩，女鬼惊觉连忙转身逃跑，三根镇魂钉齐齐射偏。 周永年之前被吓坏了，但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看到母亲浑身鲜血，立刻跑过去抱住倒下的母亲。 周承昊也被激怒，一瞬间，愤怒甚至超过了恐惧，他立刻站起身来朝着那女鬼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既然不肯放过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就在他和女鬼厮打的时候，周恒星已经重新将那盏七星灯点燃，对着周承昊大喊：“把她引入阵中！” 听到这句话，那女鬼眼中出现恐惧，转身就想逃，可周承昊哪里会给她机会，死死的抱住女鬼朝那阵中扑去。 刚刚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和女鬼朝着引魂镜吸去，女鬼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跑，他死死的咬着牙，硬生生将女鬼拖入阵中。 瞬间，女鬼就被引魂镜吸了进去，但同时，他也全身力竭倒在地上，这才惊觉，自己的腹部，不知什么时候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伤口的边缘是黑色的，滚烫的鲜血正从里面流出来。 “出来！”周恒星对着他大喊，“否则你也会被吸进去的！” 听到这话，周承昊心里一惊，忍着剧痛拼命的往外爬，就连旁边的周永年，也放下了母亲，跑过来紧紧的拽着儿子的手用尽全力往外拖。 终于，在周承昊的脚尖都被拖出阵法之外的时候，周恒星咬着牙双手结印，将整个阵法完全关闭。 风云骤歇，一切归于平静。 第141章 引魂镜失踪 周承昊捂着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手撑着地面半天才勉强爬起来。 再看那边，奶奶倒在地上，胸口上全是血，周永年正朝着母亲跑过去。 “爸……”周承昊喉咙发紧，踉跄着朝那边走去。 周永年已经将自己的衬衫撕开，按在他母亲的胸口上，抬头时目光已经恢复镇定，“打电话给管家，让他立刻安排医生在医院里等着，你出去让司机走，你自己把车开进来，快！” 周承昊得到指令，连忙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之后的事情不必赘述，周承昊的伤口不算严重，奶奶虽然伤的重，但是经过抢救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唯独周恒星，在阵法关闭后就一直昏睡不醒。 在病房里，周承昊终于还是将一切事情都跟父亲坦白了，看着眼前寄予厚望的儿子，听完事情经过的周永年又惊又气，狠狠一巴掌甩在周承昊的脸上。 “你糊涂啊！”周永年恨铁不成钢，“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精心栽培了你那么多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你那几个兄弟姐妹没一个成器的！除了你，我还能把家业给谁？” 气归气，但好在这件事情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周永年也只有接受。 他目光阴鸷的盯着儿子的伤口，不同于周承昊的惊慌失措，老谋深算的周永年几乎立刻就断定，这件事情必然跟那几个私生子女脱不了干系。 除了他们，谁还会这样阴毒的想要害死周承昊？女鬼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内鬼的事情，还得处理。 然而就在这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周恒星闯了进来，惊慌失措的问道：“引魂镜在哪里？” 父子二人具是一惊！ 周承昊这才想起来，周恒星说过，将那女鬼收入引魂镜后，是要将引魂镜打破才能将她永远困在里面的，可是当时当时情况混乱，他和父亲只是着急忙慌的把奶奶和周恒星送来医院，压根就把引魂镜忘了个一干二净！ 看到周承昊的表情，周恒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转身就跑，周承昊连忙追上，二人赶到老宅一看，老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引魂镜的影子？ “完了……全完了……”周承昊欲哭无泪，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反倒是周恒星镇定了下来，告诉他，“事到如今，只能拼尽全力去找安魂者了。” 从那天起，周承昊停止了一切工作，对外宣称生病需要再家休养。 而周永年动用一切资源和人脉，全力找寻安魂者。 但是事情始终没有停止，从那天开始，周承昊的噩梦开始了。 只要太阳一落山，周家庄园在他的眼睛里就变了模样。 豪华的欧式庄园变成了猛鬼出没的魔窟。 无数形容恐怖的黑色鬼影从地底冒出来，伸长爪子不断的撕扯着他的皮肉，他在钻心蚀骨的疼痛中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惊慌失措的往楼上跑，谁知二楼黑雾弥漫，墙壁不断的渗出黏液，整个墙面都开始脱落，红色的尖头绣花鞋定定的盯着他，红色嫁衣将他紧紧的包裹，让他窒息。 他无数次想要逃跑，但是跑不掉，甚至连自己在三楼的房间都回不去，他不断的逃跑，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然后第二天醒过来又会安然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重新开始经历同样的事情。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半个月后，不仅仅是黑夜，哪怕是白天，他也能看到整个庄园里站满了厉鬼，阴恻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长长的指甲泛着寒光，像是随时都要扑上来将他完全撕碎。 他不断的催促着父亲去找安魂者，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安魂者身上，苦苦的煎熬着，然而当父亲的脸在他的眼里也开始扭曲，最后变成厉鬼模样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他拿起菜刀疯狂的砍杀着，想要将那些虎视眈眈随时都想冲上来将他撕碎的厉鬼砍死，可是在他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想要砍死的不是厉鬼而是自己的身边人。 于是他独自一人搬到了阁楼上，亲手将木板钉死在窗户上，用符咒将整个房间都包围起来，他把自己锁起来了。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那些厉鬼真的被隔绝了，他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每天佣人都会送食物和水给他，帮他打扫卫生，拿走装着他排泄物的小桶。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快一个月，就在他快被逼疯的时候，周永年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他终于找到了安魂者。 他欣喜若狂，每一天都等待着安魂者的到来，直到今天清晨，父亲敲响他的门，递给他一个金色的符咒叮嘱他贴在胸口，还告诉他今晚6点，安魂者就会到来。 符咒贴在胸口上，连续数月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他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轻快了。 就这样看着时间等到了天黑，他听到楼下有打斗声，怀疑是安魂者，所以才壮着胆子走出阁楼，看到我和陈无赦。 周承昊讲完这些事情，阁楼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我看着垂头丧气的周承昊，幽幽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你没说的吗？” 周承昊抬起眼睛看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苦笑，“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 “嗯。”我点点头，从包包里翻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把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那这张照片，你还有印象吗？” 周承昊看到照片时一愣，随后眉头深深皱起，“我……我没拍过啊！” 陈无赦凑过来一看，“这不就是你嘛！只不过……”说着他打量了周承昊一眼，“比你现在强壮一些罢了。” “真的不是我拍的。”周承昊打了个寒颤，认真的看着我，“我发誓，我没拍过这个照片！” “那你见过这个照片吗？” “没有。”周承昊毫不犹豫的摇头，随后皱眉道：“我又不是有病，凹腹肌还把自己奶奶带上……” 陈无赦是越听越奇怪，从我手里把平板抢过去，一看之下就皱起眉头，“窝艹，不对啊……没有镜像反转？” 第142章 锁魂 陈无赦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接二连三的爆裂声，把我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却被周承昊拉住，只见他脸色剧变，颤抖着说道：“又开始了！” “什么？”我皱眉。 “每天晚上一到9点，就会有这样的声音。”周承昊吞了口吐沫，“是镜子，每到这个时间，家里面的镜子就会一扇一扇的破裂，只有我听得到，但是到第二天早上，又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我点点头，“你呆在房间里，我们出去看看。” 周承昊有些犹豫着说：“要不，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我反手按住周承昊冰凉的肩膀，刻意放轻声音：“你留在这里更安全，我会在这里给你布下一个保护阵，只要你不出来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周承昊点点头，我拉着陈无赦打开门，长长的楼梯上，我和陈无赦的影子一直拉长到楼梯下，楼梯下的那扇门紧紧关闭着，我和陈无赦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楼梯往下走。 镜子爆裂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整栋楼安静得针落下的声音都听得到。 诛魂剑自动出鞘，手腕上的安魂铃隐隐发烫。 “哥，我总觉得那张照片不对劲。”陈无赦声音闷闷的说道。 “你不是说了吗？没有镜像反转。”我走下楼梯，打开门，外面看起来没有一丝异常。 我回身抬头，看到周承昊站在阁楼门口，手扶着门把看着我们。 陈无赦也回头看他，呼吸微微一滞。 我提起诛魂剑立于眉间，手腕上的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随着安魂铃的轻响，一道白色的符咒从安魂铃中飞出，如同一道蛛网般飞向楼梯下的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散，将整个阁楼包裹起来。 “关上门，别出来。”我扬声对周承昊说。 周承昊连忙关上门缩回阁楼中，我拉上楼梯下的小门，诛魂剑上的蓝色焰火这才猛地腾起，一缕幽冥之火从中跳跃而出，迅速在空中凝结成一个符咒。 手指指向小门，符咒飞过去，安魂铃释出的符咒被幽冥之火完全点燃。 一切做完，我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影子。”陈无赦低声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那你还听他扯半天？”陈无赦有些生气，“这样的话，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你哪里分得清？”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肯定的点点头。 “什么意思？”陈无赦皱眉，“他甚至有可能压根就不是周承昊！” 我好笑的看着陈无赦，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敲，“你这个人啊，该怀疑的时候不怀疑，不该怀疑的时候又乱怀疑。” 陈无赦无语的看着我，“哪有人没影子的？” “问题就出在那张照片上。”我从口袋里拿出平板，“你好好看看，除了没有镜像反转之外，还有什么？” 陈无赦接过来，仔细的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看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第一，没有镜像反转。第二，这张照片上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影子。第三，”我戳了戳照片里周承昊身后的老太太，“她几乎与周承昊同高了，周承昊虽然现在瘦的没人形了，但是个子不会变矮吧？他至少178，一个老太太，能有178？” 陈无赦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这张照片的确不是周承昊拍的，里面的人也根本不是周承昊。” “难怪你刚才念的咒是诛魂剑咒，合着你是准备把周承昊困死在阁楼上？” “什么叫困死？”我哭笑不得，“安魂符咒护身，诛魂剑咒锁魂。”我敲敲诛魂剑的剑身，琉璃剑身的冰裂纹中渗出点点蓝色星光，“你以为那句‘剑指万祟焚’是随便念的？他已经被幽冥之火打上了标记，若是接触到邪祟，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陈无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挠着后脑勺说道：“有时候我真的跟不上你，思维跳跃太快了。” 我无奈的笑笑，“走吧，去找真正的周承昊。” “哈？”陈无赦越发迷茫，他看看我，又看看小门，欲哭无泪，“周承昊不是被你锁里面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想我李棠霖聪明一世，怎么分魂魄的时候会选陈无赦这个蠢货？ 扯着陈无赦来到那扇布着锁灵阵阵眼的房门前，重新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和刚才截然不同。 嫁衣绣鞋和簸箕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看起来豪华无比的房间，我走进去环视四周一圈。 房间里处处透着诡异。 最显眼的就是放在正中间的床，红衫木的实木床上，铺着纯黑的被褥，两边的床头柜上却摆着白色花瓣形状的台灯。 床边的地毯是灰色的，摆放在上面的拖鞋却是红色的，原本应该摆放床脚凳的位置，摆放着两个金丝楠木的雕花木箱。 整个房间的装修色调都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繁复又华丽，偏偏摆放了一个黑沉木的中式雕花大衣柜，这个大衣柜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左侧墙壁，怎么看怎么违和。 陈无赦“啧啧”两声，“有钱人的品味都这么独特？” 我嗤笑一声，直接走过去打开衣柜大门，一股强烈的樟脑丸混着霉味的刺鼻味道散发出来，“你确定这是品味独特？” 看着里面挂着的衣物，陈无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见衣柜里面挂着的，没有一件男士的衣服，反而是一件一件的古式女装。 从月白色织金襦裙，到鸦青色的对襟褂子，从翠绿色的马面裙子，到春花色旗装，一套一套排列整齐，塞满了整个衣柜。 “这是……”陈无赦眉头紧紧皱起，“难道这不是周承昊的房间？” “这就是周承昊的房间。”我看向房间右侧的一道小门，“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的房间，你难道忘了那双，把你吓得差点就跳起来的三寸金莲绣花鞋？” 陈无赦脸色剧变，眼睛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才艰难的开口，“难不成……是……” 第143章 鬼新娘 反应过来后，陈无赦的脸色难看得紧，“真是不要命。” “这些东西都很正常。”我一边说，一边朝衣帽间走去，“一命二运三风水，小财靠努力，大财靠天意，越是这种豪门世家，越是相信这些东西，只不过表面上还得装装样子罢了。”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走进衣帽间，打眼就看到一块巨大纯黑的棉布挂在眼前。 “额？”陈无赦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让他们蒙起来的。”我走过去，扯下黑布，镜子果然如我所料，已经破裂了，但诡异的是，我和陈无赦的身影映在镜中，却没有丝毫的扭曲。 腕上的安魂铃猛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开始震颤，隐隐发烫。 我将安魂铃按在破裂的镜面上，轻声念出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镜面开始奇异的扭曲起来，我伸手触碰，手指轻而易举的穿进镜中。 “走吧。”我叹了口气，“进去把周承昊带出来。”陈无赦跟着跨进来，好奇的朝着四周看。 镜中的世界和外界一模一样，却又完全相反，我们朝房间外面走去，打开门整个走廊里，飘荡着白色的雾气。 我转头向左看去，通往阁楼的小门开着一条缝。 “周承昊会在那里吗？”陈无赦拔出破军刃问我。 我祭出诛魂剑，面色沉重，“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袭来，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气。 “小心！”我一把推开陈无赦，几根冰针穿过刚才我们站立的位置，钉在我们身后的墙壁上。 一个大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抹大红色身影完全显形的瞬间，我倒抽一口冷气。那女鬼的嫁衣红的刺目，像是被鲜血浸润了百年，三寸金莲悬在离地三寸处，两只脚的脚踝上系着银铃，随着阴风簌簌发响。 她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发梢上还滴着黑色的污水，被遮挡住的面容下，隐约可见涂抹着白色脂粉的皮肤，以及脸蛋上那红彤彤的两片胭脂。 “你们，也想来抢我的新郎？”女鬼的声音哀怨空灵，在走廊中反复回荡。 我握紧手中的诛魂剑，“人鬼殊途，何必执着？” “是他亲手签下的婚书！”女鬼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波震动，整个走廊突然像镜子一般碎裂，一块块尖锐的碎片朝我和陈无赦飞来。 我立刻举剑格挡，幽蓝的光芒将飞过来的碎片斩落，剑刃触碰到碎片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陈无赦也不甘示弱，趁着这个空档，举起破军刃就朝着女鬼跃去，剑锋带起凌厉的风声。 女鬼登时就被激怒，身形一闪消失不见，随后突然从白色的雾气中闪现出来，尖锐的黑色指甲狠狠抓在陈无赦的背上。 “啊！”陈无赦痛呼一声，反手就是一剑，然而女鬼的身形又再次消失在雾气中。 我奔过去扶住陈无赦，走廊里雾气渐浓，女鬼飘忽不定，不知会从哪里钻出来，给我们致命一击。 “先去找到周承昊！”我指着走廊尽头的小门，“他肯定在那里！” “做梦！”女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身边的雾气突然凝成实质，在女鬼话音落下的刹那化作千万根冰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我们头顶压下。 我猛地将陈无赦拉到身后，拽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往他手里一塞，“护住自己！” 随后我手腕一抖，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猛地腾起，蓝色火焰顺着剑柄舔上我的手指，顺着我的指尖迅速燃遍全身，冰针在触碰到我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被幽冥之火烧成水蒸气。 身边的一切都宛若碎裂的镜子一般，形成一片一片尖锐的残影。 陈无赦早已念出咒语，安魂铃变得硕大，将陈无赦完全笼罩其中，金刚铭文在铃身上缓缓转动，发出耀眼的金光。 “他发过誓要与我同葬！”女鬼的声音凄厉中带着无尽的怨恨，暗红的身影在碎裂的残影中忽明忽暗，仿佛她也破裂成一块一块的，脚下的银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四周炸响，搅得我耳膜生疼。 我紧紧握着诛魂剑，紧盯着那些晃动的残影，试图找出她的本体，可每一道残影都像是她，又都不是她。 “小心！”陈无赦的声音从安魂铃中传来。 我本能的侧身，一根冰刺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是幽冥之火与寒冰之气碰撞的结果。 诛魂剑在手中翻转，蓝色的火焰骤然暴涨，我提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趁此机会，我看到无数根冰针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圈将我包围，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之下，如同一片冰冷的星空。 女鬼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用的，今天，谁也不能带走我的新郎！”话音未落，那些冰针突然加速，如暴雨般向我袭来。 我并不惊慌，身上的幽冥之火就是我的保护罩，冰针碰到火焰时就被燃烧殆尽。 但这样一味防守不是办法，还是得找到女鬼本体的位置。 “陈无赦，用你的雷刑咒！” 陈无赦一怔，随后破军刃火光大起，只见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雷尊降威，火光引电破阴诡。天罡正气，紫霄神雷诛邪煞！” 我猛地将安魂铃收回，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上升，随后变成一道一道的闪电，劈向碎片中的红色身影。 女鬼的残影一阵阵的波动，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本体终于在一处残影中显现出来。 我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诛魂剑上幽冥之火如同有生命一般，向她缠绕而去。 女鬼显然没想到我能这么快找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急忙后退。 可她脚下的银铃却出卖了她，我已经预判了她的位置，安魂铃带着红线飞出，几乎与幽冥之火同时到达。 幽冥之火舔上她嫁衣的瞬间，红线缠绕上她的身体，她迫不得已顺着红线躲进安魂铃中。 我快速的将安魂铃收回手中，安魂铃不断的抖动着，烫得我的掌心都出现阵阵白烟。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话音刚落，诛魂剑中飞出一道符咒，紧紧的将安魂铃包裹起来，安魂铃终于安静了下来。 “呼！”陈无赦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间的汗珠，问道：“你怎么不直接杀了她？” “她是被人利用的，非大奸大恶之徒，能不杀就不杀吧。”说完，我从口袋中拿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念出咒语。 九幽通明鉴迅速的变大，白色光芒所到之处，碎裂的空间重新拼接在一起。 第144章 婚契 阁楼的小门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和陈无赦走到阁楼前。 不同于现实世界，镜中世界的阁楼小门上，一道暗红色的花纹正在缓缓转动，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一股抵抗之力将我的手指向外推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回头一看，一个个鬼影正转过楼梯，伸着尖利的鬼爪，朝着我和陈无赦扑来。 “让开！”来不及多想，只见陈无赦后退两步，猛地上前一脚踹开木门，我和他迅速的闪身进去，将门重新关上。 门刚一关上，外面就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我和陈无赦死死的抵着门，只听他大叫：“二楼不是有结界吗？怎么这些鬼还能冲到三楼来？” “这里是镜中世界，又不是现实，那结界不顶用！” “艹！”陈无赦大骂一声，迅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按在门上。 白光四起，门外的响动突然就变小了，我试着往后退了两步，门没有被撞开。 陈无赦也退后一步，甩甩手朝我挑了挑眉，“看见没，小爷我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嗯。”我点点头，“踹门是把好手。” 陈无赦脸色一黑，没等他反应，我连忙转身朝楼上走去。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推开阁楼的门，我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只见阁楼并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狭小逼仄，而是一个十分宽阔的房间，目测最少也有六十平米，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屋子的正中央，被麻绳紧紧绑在木架子上的周承昊。 “啧啧，这女鬼挺会玩儿啊。”陈无赦从我身后冒出来，看着衣衫褴褛垂着头不知生死的周承昊，啧啧称奇，“旁边还有鞭子，这算什么？霸道女鬼强制爱？” “你脑子里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叫你多读书，你偏要去喂猪，活该你听不懂。”陈无赦翻了个白眼，一边说一边朝周承昊走过去，“还活着没？” “肯定死不了。”我也走过去，伸手抬起周承昊的脸。 只见他面色惨白眼眶乌青，嘴唇都发白了，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 “现在怎么办？”陈无赦问，“把他扛出去？” “你先把他解开，我找点东西。” 说完，我转身打量着整个阁楼。 除了被绑在房间正中央的周承昊，第二显眼的就是他身后的那张千工拔步床了，我朝着那张床走去，一股浓烈的脂粉味从中传来。 四盏灯笼挂在床的四个角，其中蜡烛燃烧着火苗跳动，蜡油一滴滴的滴落下来，木质的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红色的蜡。 我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板，打量了一圈这张床，床榻之上铺着龙凤呈祥的锦被，床头还有两只尚未烧完的龙凤花烛，只是那龙凤花烛发出的火焰是绿色的，将整个床榻照得阴森可怖。 脚踏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木板的缝隙中也布满了黑色的痕迹，浓烈的脂粉味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看样子，这张床就是周承昊杀死那个小网红时躺的床了，真是难为他奶奶了，这么大一张床要搬到镜中世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无赦那边已经把周承昊放下来了，将他扶到旁边的凳子上之后，陈无赦走过来，“哥，你在找什么？” “婚契。”我随手拉开衣柜的柜子，“那女鬼口口声声说周承昊亲手签下了婚契，可我很奇怪，周承昊就算想要继承家业，也不至于搞冥..婚这一套吧？去国外请个鬼牌，养点招财的小鬼还说得过去，把自己都搭进去？周承昊疯了不成？” 闻言，陈无赦也开始在周围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说：“这些二代的脑回路，你哪里想得明白嘛！” “他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真的不可能搞这种事情。”我瞟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周承昊，“除非……他是被人给骗了。” “所以你才要找婚契来看？”陈无赦说着，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骂道：“靠！这破床怎么还带倒刺的？” 他正在翻找梳妆台，被刺了一下后扯出木刺甩甩手，血珠从指尖滴落，瞬间被梳妆台上的雕花纹路吸进。 “等等！”我连忙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别动。”说着，我用力的挤了挤他的指尖，他疼得“嗷”一声喊出来，“你要干什么！” 只见他指尖再次滴落一滴血珠，掉在梳妆台的雕花纹路上，瞬间被吸了进去，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无赦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回事？” 我屈起手指轻扣在台面上，“咚咚”两声轻响，“是空心的。” 我说着仔细观察着妆台，只见雕花纹路的下方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凹痕。 用力一按，雕花突然发出轻响，妆台侧边弹出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躺着半卷泛黄的宣纸，边角还染着陈旧的血渍。 陈无赦伸手拿起来，“居然还真的有！”展开一看，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写着婚词，落款处分明就是“周承昊”与“谢明霜”，名字上还盖着模糊的血指印。 “走吧。”我将婚契拿到手中，小心的折叠好放在口袋里，“带着周承昊先出去。” 陈无赦点点头，我们向外走去，他背起周承昊，我拿出诛魂剑在前开路。 走下阁楼的楼梯，门外的厉鬼还在嘶吼，我将九幽通明鉴祭出，诛魂剑立于眉心处，轻声念出咒语。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九幽通明鉴猛地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我拉开小门，白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直朝外射去。 站在门口的厉鬼首当其冲，被白光灼伤的瞬间，诛魂剑随之而起，琉璃剑刃带着冰蓝色的火焰横扫而出，直接将厉鬼的头颅斩下。 一时之间凄厉的尖啸声不断，那些厉鬼还在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然而九幽通明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白光照耀之下，幽冥之火熊熊燃烧，不过片刻，就被烧成灰烬。 我提剑向外走去，陈无赦背着周承昊跟在我身后，我们正准备回到周承昊的房间时，一只小小的蜘蛛突然爬上我的肩膀。 我心中一跳，连忙将陈无赦往里面一推，“立刻回去！” “那你呢？”陈无赦惊呼。 “别管！走！”我猛地将门拉上。 回过身，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我，嘴角带着嘲讽不屑的笑，仅剩的一只手上，一面小小的古镜被他上下抛玩着。 第145章 方达复仇 “好久不见，安魂者。” 走廊尽头的壁灯忽明忽暗，橘黄色的光晕被切割成碎片，投射在方达脸上。 我抬手拂去肩膀上的蜘蛛，淡淡道：“我等你很久了。” “是吗？”方达脸色一沉，微微眯着眼睛看我，脸上被蛊虫啃噬得皮肤已经愈合，留下坑坑洼洼丑陋的伤疤，曾经还算清秀帅气的方达，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我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承昊和那个小网红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 方达目光剧变，上下打量了我好几圈，突然又笑了，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只有你的蛊虫才会如此残暴。”我挑挑眉，“你说对吧？手下败将？” 这四个字刺到方达的痛处，只见他面色一变，咬牙切齿的怒吼道：“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壁灯突然发出炸裂的脆响，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变成一把把尖刀，直直朝我飞来。 我立刻提剑格挡，手腕翻转间，蓝色焰火疯狂舞动，方达枯树皮一般的脸在火光中明灭，眼神中冒出的火光几乎要将我吞没。 “躲在这样的阴诡之地里还真当你自己是碟子菜了？”我狠狠一剑劈下，朝着方达走去，“上次被当成肥料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 “啊！”方达怒吼一声，扯开胸前的衣襟，只见他整个胸口已经完全溃烂，黑色的皮肉翻滚着，似是有什么东西里面不断的挣扎着想要出来。 明显感觉到方达变强了，我不敢掉以轻心，暗自扯下安魂铃。 就在这个空档，他一声嘶吼，数百只血眼乌鸦从他胸口扑棱而出，每根羽毛的末端都凝着豆大的毒液。 我旋身挥剑，蓝色焰火化作旋转的火环，朝着飞来的乌鸦扑去，瞬间那乌鸦群搅成焦黑的碎屑，还未等火环消失，三根刻满符文的黑色骨钉就带着破空声朝我飞了过来。 我甩出安魂铃，红线如灵蛇般缠在廊柱上，脚尖一点借力跃起，原先站立处的地砖立刻被骨钉戳得粉碎。 我落在地面上，不等喘息，就看到周围的墙壁猛地脱落，安魂铃疯狂的跳动着，阵阵铃声急促而紧迫。 只见墙皮掉落之后，墙壁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虫卵，方达尖锐的笑声传来，“纵然你有幽冥之火，还能敌得过我的万千虫卵？” 说话间，虫卵一个接一个的破裂，爆出阵阵血雾，我连忙捂住口鼻往后退，血雾中肉眼可见的细小飞虫，只只血红，一看就知剧毒无比。 我立刻念动咒语，诛魂剑猛地发烫，蓝色火焰瞬间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血雾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我袭来，眼前竟只剩一片血红的飞虫。 幽冥之火疯狂的燃烧，但那飞虫成千上万，一波一波烧之不尽。 我心中怒火横生，诛魂剑在我手中舞出残影，幽冥之火以我为中心猛地炸开气浪，蓝焰所过之处红雾尽散，但气浪却并未停下，反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方达而去。 方达脸色剧变，连忙转身要逃，却还是被蓝色的焰火气浪掀翻撞在墙壁上，他后背触及墙面的瞬间，墙面宛如镜子一般碎裂，裂痕之下，是更多的黑色虫卵。 “呵呵，”他抬起头朝着我阴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和你决战？” 他抹去嘴角黑血，染血的手指朝我一指，身后的裂缝开始扭曲颤动，一条一条的黑色小蛇从裂缝中爬出。 “这座宅子每块砖瓦都浸透了蛊液，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毒！”他怨毒的看着我，“你今天走不出去了，安魂者，我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轻声一咳，带着血丝的虫茧从口中吐出，落地地上时，虫茧还在微微跳动。 黑色的小蛇从四面八方朝我游来，不过几息之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到我脚下时，竟已成了一米多长的大蛇，并且还在不断的变大。 方达站起身来，仅剩的那只手朝我一挥，忽然就开始扭曲，变成一条黑色的巨蟒。 那由他的手变化而成的巨蟒张大嘴巴朝我嘶吼，腥臭的黏液带着浓重的苦涩味道化成阴风扑面而来。 我挥剑斩断近在眼前的毒蛇，安魂铃往上一抛，缠绕在天花板的梁柱上，随后脚尖斜踩墙壁飞身而起，扯着红线跃上梁柱。 胸口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我大口喘息着，幽冥之火在我体内熊熊燃烧，然而奇怪的是，我仍旧能够感觉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游动。 “你以为幽冥之火就可燃尽世间蛊虫？”方达抬头看着我，冷笑一声，“万蛊之王，来自无间地狱，幽冥之火对它无用！”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看到我吐出的鲜血中，一条条小蛇正在疯狂的生长。 诛魂剑不断的颤动着，安魂铃烫得惊人，在我腕间留下阵阵灼烧的痕迹。 我咬咬牙，定住心神，心里明白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于是把心一横纵身一跃，提着诛魂剑朝方达飞身而去。 方达举起手对着我伸来，黑色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我嘶吼，我不闪不避，提着长剑直接扑进巨蟒口中。 方达显然没想到我敢用这样玉石俱焚的打法，整个身子都是一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巨蟒在将我吞没之后立刻闭上了嘴巴，而我在巨蟒口中打了个滚。 周遭都是苦涩的腥气，毒液腐蚀着我的皮肤，我低头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融化。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晕死过去，我狠狠咬破舌尖，脑袋中闪过片刻清明。 趁着着片刻清明，我伸出手，诛魂剑刃横立在手掌，锋利的剑刃在我掌心划出长长的口子，鲜血流过琉璃剑身上的冰裂纹路，纹路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幽冥之火在瞬间被金光染透。 我忍着剧烈的疼痛，一字一句的念道。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话音刚落，诛魂剑猛地震颤，我反手握剑，剑刃深深刺入巨蟒的皮肉中，我屏住呼吸朝着巨蟒腹部深处奔去，所到之处，皆被带着金光的幽冥之火焚烧得皮肉尽烂。 第146章 引魂镜到手 “啊！”方达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最后我劈开巨蟒腹部，方达仅剩的一只手掉落在地，黑色巨蟒瞬间散落成灰，我在地面站定，回身看他。 他嘶嚎着在地上翻滚，一条条巨蟒几乎将整个走廊全部占满。 “李棠霖！”方达大吼，“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我挽了个剑花，将诛魂剑举到眼前，双指轻轻的拂过带着金光的蓝焰，不屑的说道：“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再来一百次，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啊！”他疯狂的朝我大吼，口中喷出一道黑雾，雾中是无数带着剧毒的飞虫。 仿佛受到飞虫指引，纠缠着的巨蟒齐齐转头看我，黑色的眼珠中阴邪怨毒。 “嘶！”长长的蛇信子舔上我的脸，带着倒刺扯下我一块皮肉。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居高临下的睨着方达，冷声道：“没有什么你死我亡，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就是你死。” 说完，诛魂剑直指方达的心脏，他惊叫着想躲，可我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诛魂剑刃狠狠插入他的心脏，带着金光的蓝色焰火，从他心脏的位置开始燃烧，他疯狂的嘶吼着，在地上扭曲成团，却完全逃脱不了，被幽冥之火包裹着燃烧起来，那些蛊虫幻化而成还在蠕动着想撕咬我的黑色巨蟒，也被这蓝色的焰火点燃。 瞬间，整个走廊都被幽冥之火包裹，“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不绝于耳。 到了此刻，我才感觉到精疲力竭，双膝一软撑着诛魂剑就跪倒在地，不远处，方达被焚烧殆尽的尸体下，一面小小的镜子反射出幽蓝的火光，我艰难的挪过去将它捡起塞到口袋里。 抬起眼，不远处的房门被烈火焚烧着，我清楚的知道，我得尽快出去，否则陈无赦那个笨蛋肯定不知道怎样再开启一扇镜门。 我勉力站起，却扯得胸口一痛，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浓血的虫茧，眼前逐渐模糊，我撑着墙壁往前走。 “李棠霖！”一声呼唤猛地出现，接着我看到陈无赦朝我飞奔而来。 “老天爷！”他越过重重火光，不顾自己身上被幽冥之火灼烧着，一把扶住我，“怎么弄成这样？！”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微微摇头，指着房门。 他连忙半拖半抱的拽着我朝门口走去，进了衣帽间，我看到周承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陈无赦死死拽着我将我拖出镜中世界。 一出来，我感觉浑身一凉，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中最后看到的场景，是陈无赦全身冒着火光，扯下我手腕上的安魂铃。 再次醒过来，眼前是有着豪华吊顶的天花板，我轻微一动，全身痛得仿佛撕裂了一般。 “别动！”峥骨的声音传来，“老子好不容易把虫茧给你挑完，没力气缝合了，你乱动我一会儿还得浪费力气拼你的骨头！” 我长舒一口气，问：“陈无赦呢？” “算他命大。”峥骨说道：“知道扯下你的安魂铃罩住自己，还不停的砸着安魂铃喊我的名字，我这才赶过来，但他的魂魄还是被幽冥之火所伤，他不如你，所以我先把他的魂魄修复了之后才救的你。” 峥骨说着，站起身来，满脸疲惫的看着我，“阿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搞些要命的勾当？” 我苦笑一声，“那方达来找我拼命，我能怎么办？只能怨自己当时太过心软没有直接杀了他，才酿成今日大祸。” 峥骨叹息着摇摇头，开始着手缝合我的身体，我斜着眼睛去看，好家伙，为了挑个虫茧，这厮把我大卸八块了。 “哥！”陈无赦的声音猛地传来，吓了我一跳，扭头看去，原来陈无赦就睡在我旁边的床上。 他似乎是刚从梦中惊醒过来，一头的冷汗。 “活着呢。”我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陈无赦扭头看我，眼睛猛地瞪大，“这还叫活着？！脑袋都缝歪了！” “呔！”峥骨一声怒吼，“你自己眼睛歪就别瞎哔哔，我手艺好得很！” “分明就是歪了嘛！”陈无赦跳起来，猛地一把抓起我的手，张着嘴还打算说什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手指骨肉分离，一块一块的骨头和肉掉在床上，他手中只剩一块孤零零的皮。 “陈！无！赦！”峥骨咬牙切齿，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老子最烦拼他那几块破骨头！” 陈无赦身子一抖，眼神求助一般的看向我，然而当看到我似笑非笑，四肢分离动弹不得的模样后，一个丝滑的连跪抱住峥骨的大腿：“峥骨大人，峥骨大神！对不起我错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个小人一般见识，我错了！对不起！” 峥骨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陈无赦一愣。 “老子是睚眦兽！我们睚眦兽这一族，从来没有大人大量这个说法！”峥骨狠狠的瞪着陈无赦，“你小子洗干净等着吧，等我把李棠霖拼起来，就把你大卸八块！我非得把你那张嘴缝到屁股上不可！” 陈无赦苦着脸吞了口唾沫，可怜兮兮的看向我，我连忙闭起眼睛，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峥骨把我拼凑完全，我坐起身来，陈无赦早就躲得远远的，小心翼翼的看向峥骨。 峥骨冷哼一声，直接躺倒在沙发上，指着陈无赦，“过来，我把你的嘴缝到屁股上去。” 陈无赦捂着嘴缩在角落里连连摇头，我好笑的摇摇头，“你就别逗他了。” 峥骨翻个白眼不说话。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个酒店，于是问道：“周承昊呢？” “老子布了个阵，把他塞进去了。”峥骨眯着眼睛，盯着陈无赦：“要不这小子还想把他带过来呢。” “我哥拼了命才把人捞出来的，不放在眼前我哪里能安心？”陈无赦弱弱的说道。 峥骨一个眼神瞪过去，陈无赦立马缩成鹌鹑。 我无奈的闭了闭，突然想起从方达身下捡到的那面古镜，于是连忙从包里翻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引魂镜？” 峥骨看了一眼，不屑的说道：“你都有九幽通明鉴了，还要这破镜子干嘛？” 我心下了然，晃了晃安魂铃，清脆的铃声响起，引魂镜中一张张青白的脸一闪而过。 安魂铃微微晃动着，上面的罡字纹路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咕噜”一声。 我和峥骨同时看向陈无赦，他瘪着嘴，有些尴尬的说道：“二位哥哥，小弟真的饿了，要不，咱们先吃饭？” 第147章 豪门大戏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陈无赦摇晃着红酒杯，面前摆放着三条顶级法国蓝龙，一口龙虾肉，一口红酒，满脸餍足。 “啊，要我说，这周老爷子还真会做人，这伙食待遇是真不错呀。”说着，陈无赦往嘴里塞了一口龙虾肉。 “瞧你那点出息！”峥骨不屑的翻个白眼，“就这点玩意儿就把你收买了？” 我看了看峥骨面前摆放着的白松露、黑松露、鱼子酱、顶级和牛，三文鱼刺身，默默的问道：“你有资格说他？” 峥骨斜瞟着我，端起水晶杯子盛着的白兰地轻啜一口，“都跟你似的，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坐着，点个扬州炒饭？” 我泰然自若的抢走陈无赦一条蓝龙，“你们都把菜点完了，我自然得点个主食啊。”说着我饮下一口红酒，“嘶，这玩意儿也不好喝啊。” “山猪吃不了细糠。”峥骨翻了个白眼，端着水晶杯欣赏，“这杯子可真好看，阿霖，得空了你给我搜罗一套呗。” “可别！”我脸色一黑，“这玩意儿贵得很，我可没那闲钱给你买。” “不贵不贵！”周永年神采飞扬的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说，“一套杯子罢了，能得先生青眼是它的荣幸，阿芒，赶紧收拾一套全新的送到李先生的房间里去。” “嘿嘿。”峥骨一笑，撇他一眼，“确实会做人。” 周永年走到我们身边坐定，满脸喜色，搓着手说道，“亏得李先生了，我儿子总算是正常了，今天他还跟我视频电话了，看得出来，他整个人精神都好多了。” 我摆摆手，“事还没完呢，别急着高兴。” 周永年面色一滞，“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带血的婚书，放在周永年面前。 周永年拿起来打开一看，面色顿时剧变，“这这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婚契啊，看不懂？”我塞了一口和牛肉。 “不不不，”周永年连忙说到，“我知道这是婚书，可是，这上面的女子是谁？承昊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签下这样的婚书？谢明霜又是谁？”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清脆的铃声之间夹杂着一声女子的低吟。 周永年忍不住浑身一抖，惊恐的看着我手腕上的安魂铃。 “周恒星呢？”我打量了一圈远远站在他身后的人，周恒星不见了。 周永年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真是抱歉李先生，原本答应了你的，让她跟着你做助手，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失踪了，我一直找不到她的人。” 我看了周永年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暗暗起了计较。 “对了李先生，我母亲她……”周永年压低声音问道：“要怎么办？” “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个躯壳，不过暂时不能动她。” 周永年沉思着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吃饭，休息一下，先把你儿子换回来。” “换、换回来？”周永年忍不住提高声音，随后又赶紧压低声音，凑到我面前，“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不是我儿子？”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周先生，你家的事情，比你想象得更复杂。” 周永年刚来时的满脸喜色已经完全褪去，整张脸又皱成了苦瓜样。 酒足饭饱，我带着陈无赦和峥骨去了g市最大的商场，一场场的打斗，衣服都被祸祸得不剩几件了，陈无赦身上那件李小贱友情赞助的t恤都大洞小洞了，再不买实在说不过去。 三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直到吃了下午饭后，才优哉游哉的回到酒店。 周永年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们一到大厅，就立刻有人引着我们上了顶楼的总统套房，峥骨不耐烦搀和这些事，转身就跑了。 我和陈无赦进门一看，周家一大家子人全都在，只不过看向我们的目光依旧各怀鬼胎。 “李先生，请坐。”周永年对着我招手。 我径直走过去坐下，开口道：“周家庄园你们暂时不能回去，我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了解了解。”周永年点头，“不过李先生，这件事情大概还需要多久可以处理完？” “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缓缓说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家众人的神色。 “能不能快一点啊。”说话的还是周若雪，她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收个鬼而已，你拖来拖去的难不成是想加钱？” “姐，”旁边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对着我抱歉的笑笑，“李先生不要见怪，我姐姐就是这样的急脾气。” “周若颖，你少出来装好人。”周若雪猛地甩开她，翻了个白眼，“跟你那个妈一样，装的一副白莲花样给谁看？”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若颖顿时着急了，咬着嘴唇皱起眉，眼中泛起点点泪光。 “周若雪！”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立刻站起来，怒目而视，“你别以为大哥出事了你就有话语权了，大家都是小妈生的，你又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小妈生的怎么了？”另外一个男人跳起来，“周承丰，论年龄论本事，排谁都排不到你！” “我呸！”周承丰冷笑一声，“那更排不到你这个外人！” “你别像个疯狗一样的咬人行不行？资阳这些年为了公司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周若雪猛地跳起来，指着周承丰冷嘲热讽，“总比某些人强，什么事情也不做，成日里花天酒地的瞎混还想白分钱！” “姐姐……”周若颖连忙站起来，“你们别为了我吵架，我……” “都住口！”周永年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别说承昊已经好转了，就说我还在这里坐着呢！你们一个个的狼子野心，是当我死了吗？！”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周永年捏了捏眉心，满脸的疲惫之色盖都盖不住，换了片刻，他又看向我，“对不住李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扫视了众人一圈，大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开口道：“恕我冒昧，请问尊夫人何在？” “她目前在国外处理一个项目，短期内怕是回不来。” “嗯。”我点点头，看向那些人，“那这几位的母亲？” 周永年面上有些尴尬，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都养在别处，只有孩子回来了。” 我低下头，思索片刻，“尽快把尊夫人找回来吧。” 周永年皱起眉，“难道这件事和我夫人有关系？” “她有危险。”我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的母亲都出事了，作为你的贤内助，她手中资产也不少吧。” 周永年一愣，随后点点头，“我会立刻让她回来的，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不用管了。”我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即将落下的夕阳，“我得去周家庄园了，明早把你好生生的儿子带回来。” “好好好。”周永年连连点头，长舒一口气。 和陈无赦走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好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第148章 陈无赦的脆弱 夜幕如墨，越野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半山腰里格外刺耳。 “哥，这件事你有头绪吗？”陈无赦抱着新买的旅行包缩在副驾，“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为了争夺家产，才对周承昊下手的，但是周永年才六十多岁，有必要那么着急？” “因为周承昊已经接手公司事务了，一旦他完全培养起自己的势力，那他们就没办法了。” “可是……”陈无赦皱眉，“他被陷害杀死了那个小网红我倒是能理解，但是怎么就和那个女鬼签了婚契？” “这件事，今晚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陈无赦瘪着嘴，“还得去镜中世界一趟啊？” “周承昊他奶奶的魂还在里面呢，得找到他奶奶。” “难道这件事是他奶奶干的？” 我冷笑，“要是那么简单又好了，你忘了？我说过，我上当了，这件事完全就是镇魂门的手笔，而且周永年绝对是知道的。” 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个周恒星才跑了？她是镇魂门的人？”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单子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镇魂门的女人身上，挂着一把破军刃。” “什么？！”陈无赦惊叫，“破军刃？” “对。”我点点头，“当时本来我是不想管这破事的，这些个豪门里的腌臜事，扯来扯去都离不开钱和权，但是周恒星腰上，挂着一把破军刃，我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应该是妄九溟故意引我来的。” “你身上有着重霄的魂魄。”我看了陈无赦一眼，听到这话他闷闷的低下了头。 “清槐镇，把你送到我身边，阴妒事件，你第一次显露出重霄魂魄存在的事实，被掳走肉身，荒冥遗渊的灵异直播，你我第一次去到荒冥遗渊，在血池中重霄再次出现，似乎已经可以听到我说话了，后来我们从祭坛摔下去，重霄甚至可以动用破军刃了，还和我有过简短的对话，你得到罔君给你的破军刃之后，我们又去了田家村，你中毒，我们再次去荒冥遗渊，妄九溟就等在那里，得知我就是重霄，我们也知道了破军刃中，藏着重霄的魂魄。”我一口气说完，长叹一声，“环环相扣，每得到一把破军刃，重霄的魂魄就会完整一点，从一开始的毫无意识，到现在重霄已经可以和我对话了，妄九溟在引导着我们，所以周家这件事，我非管不可，其实，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想走的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道路两旁的路灯十分昏暗，陈无赦沉默不语，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陈无赦？”我喊他一声。 “哥。”陈无赦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容器？” “嗯？” “装着重霄魂魄的容器。”陈无赦苦笑一声，“等到所有的破军刃找齐，重霄在你身上复活，我是不是就没用了？或者说，我现在也挺没用的，关键时刻，还得重霄出来。” 我心里一哽，脑子乱成一片，忽然就想起在周家二楼上，陈无赦意识到重霄出现后怅然若失的神色。 “到时候，你真正的成为了重霄，会不会就把我忘了？然后把我丢掉？” 我猛地一脚刹车踩停车子，转头看向陈无赦，“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中星光闪闪，“难道不是吗？很多东西你都不记得了，很多人你也不记得了……” “陈无赦。”我面色严肃的盯着他。 他对着我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我一定会帮你的，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一定会跟着你走下去，可是哥，不管你是李棠霖也好，是重霄也好，你能不能别把我忘了，别把我丢下。” “我好像一个工具，好像用完就可以扔了，天刑雷霄宗是这样，妄九溟也是这样，在所有人眼里，我好像就是个装着重霄魂魄的工具。” “但我希望你不是这样，哥，我是个人啊，哪怕我身体里有着重霄的魂魄，我也是个人啊。”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你可以完全的利用我，把我利用到淋漓尽致，可我不想被利用完之后，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说着，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低下头呜呜咽咽的开始哭，无力又绝望。 我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始终下不去手，他抬起眼睛看我，看到我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一下扑到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大声哭嚎着：“哥，别丢下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怕，一想到我最终会像个垃圾一样躺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独自一个人慢慢的腐烂，我就好怕。”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一个人，关键时刻怎么情绪这么敏感？ 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我也一定不会丢下你，好不好？” “唔。”他点点头，抬头看我，“你说话要算话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再撵我走了。” “好。” 他吸吸鼻子，在我怀里蹭了蹭，重新坐直身子，眼眶还是红红的，沙哑的嗓音却又尽力保持平静：“走吧，我们去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把周恒星那个女人找出来，拿到破军刃。” 我胸口上冰凉凉的，低头一看潮湿一片，无奈的叹了口气，“阿赦，你一定不是故意把鼻涕蹭我胸口上的吧？” “是又怎样？”陈无赦转头看我，目光带着倔强的挑衅，“我就是故意的！” 看着他红彤彤的鼻头，还闪着星光的眸子，我无语至极，只能轻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跟他计较不清。 重新启动车子，朝着周氏庄园驶去，车子刚到门口，大门就自动打开，一排排的路灯接连亮起。 “峥骨把周承昊封在阁楼上了，现在阁楼里有两个周承昊。”陈无赦对我说道。 “嗯。”我点点头，“今晚把那个镜像的周承昊送回去，再把他奶奶的魂魄带出来。” 车子还没驶到那栋楼前，远远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蹲在大门前，面前摆着一个铜盆，似乎是在烧纸。 “什么情况？！”我心里一惊，“不是已经让周永年把人清空了吗？怎么还有人？” 陈无赦够着头去看，“好像是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个孩子？” 那边的两人也听到了车子的声响，站起身回头看着我们，我把车子在二人面前停下，这才看清，的确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清秀可人，一身黑色旗袍温柔婉约，上面绣着片片翠竹，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的面容和周承昊有着几分相似。 “李先生，你好。”那女人看到我，面容平静，上前来打招呼，“我叫何雨桐，这是我儿子，周承焕。” 我走下车，打量着她，“我没见过你。” 她微微一笑，“我和我的儿子，都不住这里。” “我记得我告诉过周永年，这里不能留人。” 何雨桐扯了扯嘴角并未说话，低头看向铜盆，铜盆里还有未烧尽的纸钱，微风阵阵，扬起的纸灰吹出老远。 第149章 对战周恒星 陈无赦背着他的旅行包下来，看了看何雨桐，又看了看我，开口问道：“周永年没告诉你这里不能留人？” 何雨桐依旧不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那栋欧式建筑的大门，门内灯火辉煌，鬼影幢幢。 “李先生，是打算怎么做呢？”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轻到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 我皱眉，“我要怎样做，与你何干？” 她转头看我，“我听说李先生是安魂者，请问，安魂者是做什么的？” “世间冤死、枉死、死而心中不甘者，可凭借怨念流连世间，他们或是被仇恨糊了心窍，或是有重大冤情不肯离去，或是魂魄不全过不去奈何桥，我替他们拼全魂魄，引渡黄泉。” “是吗？”何雨桐嘲讽的一笑，“可是李先生，你现在做的事情，好像和你说的，没有一点关系吧？” 我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何雨桐冷哼一声，拉起周承焕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李先生，祝你好运。” 看着她带着孩子远走的背影，陈无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戳戳我的后背，“哥，你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吗？” 我缓缓摇头，安魂铃躁动不安，诛魂剑自动出鞘，我伸出手，诛魂剑飞到手中。 “管她说什么呢，走吧！”说完，我朝着屋内走去。 陈无赦也连忙拿出破军刃跟在我身后，手腕一抖，红色焰火腾烧起来。 再次踏进周家大厅，那位老太太还是笑眯眯的坐在会客厅里，一身藏青色的旗袍，手腕间祖母绿的镯子十分显眼。 满屋恶鬼紧紧的盯着我们，寒意四起，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又来了。”老太太微笑着开口，嗓音沙哑。 我走到会客厅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想把我吓走，没那么容易。” 说着，我从口袋中拿出引魂镜，将安魂铃往上面一按，一声声尖锐的鬼泣声从中传来。 老太太面沉如水，一双眼睛阴鸷的盯着我，“你真是个不怕死的。” “怕死做不了安魂者，周恒星在哪儿？”我收起安魂铃，把玩着手中的引魂镜。 老太太的目光随着我的手指而转动，死死盯着引魂镜，“你找她做什么？恒星与你无冤无仇。” “可拉倒吧。”我嗤笑，“你要说这件事不是镇魂门干的，我李棠霖三个字倒过来写。” “我只要你走。” “我只要周恒星。”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忽的一笑，“那就是没得谈了？” “嗯。”我收起引魂镜站起身来，“给不了周恒星，那今晚我就把周承昊带走，我倒是十分的好奇，你们周家到底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后颈处骤然泛起寒意。 “小心！”陈无赦大喝一声。 我本能的侧身躲过，一点寒芒擦着左肩膀劈下，抬眼一看，周恒信一身黑衣立在我面前，手持双刀，双刀在灯光下泛着冷铁的微光，刀刃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躲在暗处偷袭，这就是镇魂门的待客之道？”我冷笑一声，反手扣住诛魂剑，双指在剑锋上擦过，鲜红的血液渗透进诛魂剑燃烧着幽冥之火的冰裂纹中，泛起点点金色光芒。 周恒星勾着春冷笑，双刀在手中一碰，交叠时发出蜂鸣，“上来就咄咄逼人的要我，你算哪门子的客？” 话音未落，周围厉鬼突然发出阵阵尖啸，茶几应声掀飞，就连旁边的落地窗也在尖啸声中猝然碎裂，碎裂的玻璃碴朝我和陈无赦飞来。 我旋身挥剑，诛魂剑格挡开玻璃碎片的同时，周恒星已欺近身侧，双刀舞出残影，右刀刺向我的喉咙，左刀劈向我握着诛魂剑的手臂，招式狠辣得完全不像名门弟子。 我举剑硬接，刀剑相撞的瞬间，火星迸出溅在她的脸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嘶吼一声用力向前，手腕翻转用双刀死死绞住我的剑刃。 “给我死！”她目光凶狠，提起膝盖猛地顶向我下身，我连忙翻身撤开，却见她周身缠满黑雾，眼中瞳孔泛出红光，就连雾中都隐隐带着血丝——是镇魂门的血祭秘法！ 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女人忒狠了点！竟然以自身为祭，多大的事竟值得她不惜以命相搏都要和我拼个玉石俱焚？ 电光火石间，陈无赦的破军刃闪出红色光芒斩断身边一只鬼手，看到陈无赦的破军刃，周恒星猛地一皱眉，咬牙切齿道：“原来传言竟是真的！什么安魂者！你不过就是魔君重霄的走狗！妄想复活魔君重霄！” 说话间，厉鬼们的身形突然膨胀，青紫色的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血丝，一只只蛊虫破出皮肉，带着血雾朝我和陈无赦扑来。 幽冥之火立刻顺着剑柄燃烧至我全身，我扯下腕上的安魂铃，铃声清越朝着陈无赦飞去，红色丝线将他缠住，往后用力一拉，陈无赦立刻朝我飞来，扶着我的肩膀躲到我身后。 这一切不过喘息之间，却让周恒星抓到了空隙，她怒吼一声，双刀交叉狠狠朝我劈来。 刀剑再次相交，周恒星的双刀之上力道竟半点不输于我，我咬着牙将诛魂剑顺着她的刀势压下，另一只手扯下腕间红线，红线缠绕上她左右刀柄的瞬间，我抬起脚踹在她的胸口上。 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手中双刀掉落在地，抬起眼的瞬间，嘴角竟然扯出一丝冷笑。 “尝尝百鬼噬身的滋味吧！”说着，她手指翻飞，指尖掐诀的同时，所有厉鬼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我们涌来的势头比原先猛了好几倍。 我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诛魂剑横扫一片，却架不住厉鬼越来越多，举目望去，竟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那么多？”陈无赦惊呼，一剑挥出，将厉鬼斩成两段，可那厉鬼却在下一秒钟嚎叫着重新凝结起来。 我伸出手往陈无赦的破军刃上一抹，手掌刺痛间鲜血滑落，被破军刃吸了个一干二净，红色火焰间竟隐隐冒出金光。 “再杀！”我怒吼一声，随即单手结印，诛魂剑咒几乎是被我吼出来的。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幽蓝的火焰与红色火焰飞舞出残影，剑气纵横间，厉鬼如同落叶般纷纷摔落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青烟消散。 周恒星见此情景脸色大变，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后又一个翻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双刀朝我扑来！ 第150章 千面镜阵 我立刻提剑提剑迎面而上，这一剑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周恒星的双刀带剑气中再次被震得脱手飞出，刀柄撞在水晶吊灯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迹，我看到她腰间露出的破军刃，眉头一皱，却见她双手掐诀按在墙面，明白她是要启动阵法，立刻反手将剑柄砸向她的手腕，她反应迅速，一个转身朝着二楼奔去，身子撞上旋转楼梯的扶手，雕花木栏应声断裂，她竟趁着这个空档反手甩出三把蓝光闪闪的飞刀。 “小心！”我看那飞刀是朝陈无赦去的，连忙回身格挡，火光四溅中我挡下两枚飞刀，第三枚擦着陈无赦的耳边划过，顶在墙上微微颤动。 陈无赦站在原地甩了甩脑袋，目光瞬间就开始迷离，糟糕——是镇魂门独有的迷魂散。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住陈无赦，指尖一点，九幽通明鉴瞬间飞出，随着我的念咒声越变越大，白光将我们笼罩其中，一股股黑气从陈无赦身上腾起。 “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周老太终于坐不住了，缓缓的站起身来。 我将陈无赦轻轻靠在墙角，九幽通明鉴在他头顶不断旋转，我回过身，面对着周老太。 我清楚的知道，真正的周老太已经被困在镜中世界，而眼前的人，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厉鬼，只见她藏青色的旗袍下摆无风自动，脚下竟是一双三寸金莲！ 她黑沉着脸，朝我一步一步的走来，腕间的祖母绿镯子发出幽幽的绿光，一滴滴的黑血从中掉落。 “谢明霜何在？” 我紧盯着周老太，手腕间的安魂铃却猛烈的摇晃起来，她目光一闪，紧盯着我的手腕，枯瘦的手指上，黑色的指甲正在快速增长。 诛魂剑在掌心发烫，剑身的冰裂纹中泛起金光，未等我出手，周老太厉喝一声，长长的黑爪向我抓来，我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左爪，剑锋却被她袖手的金色丝线死死缠住，她右手一抖，另一根丝线从袖中飞出，缠绕上我的手腕，紧紧裹住安魂铃。 她居然要抢我的安魂铃！ 我心中大惊，怒吼一声：“不可！” “有何不可！”周老太声音凄厉，那金色丝线顺着我的手腕不断向上攀爬，不仅死死裹住安魂铃，甚至宛如灵蛇一般，缠绕上我的脖颈。 我用力挥动右手，诛魂剑火焰暴涨，却那根金线却如有生命一般，缠上剑柄倒转剑锋，试图利用诛魂剑刺向我的心脏。 “不可！”我被勒的喘不上气，声音仿佛从胸腔中挤出来一般。 周老太狞笑着，袖中金线不断收紧，“安魂者，你太低估女人了。” 我想说我并不是低估女人，而是胸口一旦被诛魂剑刺穿，睚眦兽骨一出，整栋楼的厉鬼都将灰飞烟灭，周老太躯体不复存在，我又该凭借什么将她从镜中世界带出来！ 可此时此刻，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的声音被金线压缩得残缺不全。 “叮！”关键时刻陈无赦清醒过来，看到我的模样，立刻想也不想直接将手中的破军刃朝我掷来，锋利的剑刃瞬间将周老太袖中的金线斩断，我后退一步得以喘息，破军刃擦着我的身体飞过，稳稳钉在我的脚边。 陈无赦飞身而起，踏着沙发跃到我身边，一抬手，破军刃飞到他手中。 我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冷厉的神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不成…… 然而那边周老太被陈无赦斩断金线，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三寸金莲的小脚下竟渗出黑红的血迹，她微微的转了转头，脖颈发出诡异的骨裂声，顿时整张脸都扭曲成厉鬼模样。 周围一直忌惮着我和陈无赦的厉鬼此刻也再度躁动起来，鬼气凝结成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缠来。 “哥！”陈无赦转头，眼神飘向二楼，“别跟这老太婆浪费精力了，直接上去找周恒星！时间拖久了，我怕峥骨的阵法护不住周承昊！” 我看他眼神清明，神色如常，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重霄。 陈无赦说完，我点点头，转身就朝二楼奔去，陈无赦挥出一剑，长长的焰火将那些黑色触手斩断一片。 “想走？！”周老太发出非人的怒吼，抬起带着祖母绿手镯的手指指向我，一道幽绿色光芒在空中凝结成一根寒光闪闪的发簪，我回头的瞬间，看到发簪竟在瞬间变成一张硕大的网，从空中笼罩下来。 我瞥见那幽绿色的大网兜头罩下，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无赦在我身后，即将被那网缠住，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拽住他的手腕，诛魂剑划出炽烈的孤光劈向右侧木栏，木头碎片崩裂的瞬间，我们借着飞溅的碎屑掩护，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了二楼上。 一上二楼，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周老太的怒吼声还在楼下，震得几乎整栋楼都在簌簌发抖，眼前的黑暗中，空间诡异的扭曲波动着。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话音未落，九幽通明鉴从楼下飞上，照亮我们身边三米之境。 一看之下我心中一冷，周遭空无一物，就连走廊和房间都不复存在。 九幽通明鉴光芒所及之处，黑暗中传来细小的碎裂声，我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黑暗中，无数细小的裂痕隐秘的在黑暗中蔓延。 我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和陈无赦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突然，我耳朵一动，细微的风声急速而来，我猛地拉住陈无赦蹲下，几根如头发丝细的钢针在我们头顶碰撞，掉落在脚边。 “艹！什么鬼？”陈无赦仰头看了看，“这些裂缝里还会飞针？” “镇魂门的千面镜阵。”我蹲着身子，声音冷肃：“还记得我们在荒冥遗渊里，鬼蜮直播时遇到的那个镜阵吗？看来也是镇魂门的手笔。” “这个镇魂门什么来头？”陈无赦好奇。 “不清楚，两百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门派，和其他门派大差不差的，走得都是降妖伏魔的路子，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门派只招收女子。” 话音未落，细碎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心下一凛连忙推开陈无赦，诛魂剑横在身前格挡，然后针细如发，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随后眼前一黑，双腿不自觉的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意识模糊间，听到九幽通明鉴“叮当”一声掉在我身边。 第151章 真实，还是幻境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浓稠的混沌里沉浮，感觉自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在黑暗中飘荡，连呼吸都变得模糊不清。 “阿棠。”一声呢喃穿透重重迷雾，带着一丝熟悉的震颤。 我猛地睁开眼，恍惚间竟看到陈无赦站在我面前，我眨了眨眼睛，意识回笼。 他是陈无赦，又好像不是陈无赦。 此时的他，一身黑色束腰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琉璃平安扣，头戴玉冠，长发如墨，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上面的血迹还在顺着剑身往下滴滴答答的流。 “你醒了？”他声音清淡，冷得让人心悸。 我皱起眉看着他，只见他头发凌乱，眼神淡漠，那双盛满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寒潭般的死寂。 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凌厉的气息，眼角带着几滴妖冶的鲜血，衣裳上有几处破口，大概是受伤出了血，布料紧紧的沾在皮肤上。 我的心突然漏跳一拍，脱口而出：“重霄？”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谁是重霄？” 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听到一阵锁链的声音，低头一看，我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沾满鲜血和尘土，我的双手双脚被四根铁链紧紧锁住，铁链中一股金色气流暗暗流动，我轻轻一动就痛得钻心。 “不用白费力气了。”陈无赦在我面前坐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这是捆龙索，你越挣扎，捆得越紧。”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在干什么？你是谁？” 他看着我，嘴角虽然仍旧在笑，眼中翻涌的痛苦却几乎要将人溺毙。 “你又把我忘了。”他的声音极淡，“所以我才要把你捆起来啊，这样，你就不会再丢下我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皱起眉，打量了四周一圈。 这是一个空旷的山洞，但是在洞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具，我现在就被锁在一张巨大的石床之上。 “我叫陈无赦，十恶不赦的那个陈无赦，想起来了吗？” 我呼吸一滞，“陈无赦？” 不！他不是陈无赦，那个眼里盛满星辰的陈无赦，那个动不动就哭唧唧，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情绪敏感的陈无赦，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的样子，更像是在陈无赦身体里的那个重霄。 “放开我。”我声音冷下来，“重霄，就算捆住我，破军刃集齐之前，你也无法回到我的身体里。” “你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苦涩一笑，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柔和，“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别怕，我会回来找你的，可是阿棠，你没回来。” 第一次见面？我想了想，在清槐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回去找他？ “你又忘了。”他无奈的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向他，“如果你是陈无赦，就立刻放开我。”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底有着深深的绝望和痛苦。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我说了我不是重霄！”他突然失控，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扑到我身上，双手死死的按住我的手，呼吸灼热又急促，“我说了我叫陈无赦！我是陈无赦！” 我静静的看着他，“那么好，陈无赦，你可以放开我吗？” 他眼神一滞，随后面上浮起深深的灰败，喉咙间发出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释怀的冷笑，往后退去。 “我很可笑吧。”他转头看向从窗户倾泻进来的月光，“你生来高高在上，而我，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仰起头长出一口气，脸上还在笑，眼角的泪珠却滚滚滑落。 “多可笑啊，你不过是一时心软，从指尖漏下一点光，却成了我永生追随的神明。” 我看着他的手指死死的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我是如此不自量力，竟妄想徒手摘星。”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无力的绝望：“可原来……” “李！棠！霖！”一声巨吼突然出现，震得眼前一颤，我看到那个穿着黑衣的陈无赦惊慌失措的朝我扑来，他带着鲜血的指尖近在眼前，却被撕裂成一片一片，整个画面完全消散。 睁开眼是无尽的黑暗，一双温暖的手扶着我的肩膀不断的摇晃，陈无赦急切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李棠霖！醒醒！快醒醒！” 我猛地一下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手脚上被铁链束缚的疼痛感尚未散去，就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我的天！你总算是醒了！”陈无赦带着哭腔喊道：“我拿着九幽通明鉴敲了半天，峥骨也不出来，叫你你也不醒，吓死我了！” “咳咳！”我推开陈无赦，一时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中。 手指还在颤抖，我勉强掐起一个诀，嗓音嘶哑得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咒语念毕，九幽通明鉴“叮当”一声，发出震颤，随后一抹小小的光芒亮起，逐渐盛大。 看到九幽通明鉴重新在我头顶亮起，我长舒了一口气，陈无赦就跪在我的身边，紧张的看着我，而我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他在看到我脸的瞬间，猛地呆住，伸出手指往我脸上一抹。 “哥，你哭了唉。” “什么？”我一愣。 “你居然会哭唉。”陈无赦伸出指尖放在我眼前，“你看！” 我抬起手擦擦脸，脸上的泪痕尚未消散。 脑袋中一片混乱，我现在甚至无法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在幻境中？ 如果是真实的，那为什么陈无赦会变成那样？ 如果是幻境，那又为什么偏偏幻出个陈无赦？ 还有，我在哭什么？ 陈无赦看着我的样子不敢说话，悄摸摸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哥，喝点水？” 我接过水，才发现手指颤抖得连拧水的力气都没有，陈无赦连忙接过去拧开递给我。 看着我喝下水，陈无赦才小声的问道：“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抬眼看他，他担忧的看着我，目光澄澈。 “没什么。”我缓缓摇头，“陷入幻境罢了。” “是吗？”陈无赦反问，“我瞧着，不像是幻境。” “什么？”我皱眉看他。 他咬着嘴唇沉吟片刻，“刚才你的四肢，出现了一圈金色的镣铐，我就是凭借着这个镣铐才找到你的。” 我的心瞬间宛如沉入深深的海底，无尽的沉重压抑将我包裹起来，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第152章 镜渊困魂阵 就在这时，四周的黑暗突然剧烈扭曲起来，无数镜面从裂缝中显现，九幽通明鉴不断扩大，向上飞去，我们在看清原来自己困在一个由镜子组成的牢笼中。 我冷笑一声，“难怪周恒星逃跑了以后，那周老太死活要在一楼拖着我们，原来是为了让周恒星在这里布阵。” 陈无赦握紧破军刃站起身，挡在我面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就是个镜阵罢了，还怕她不成？” 陈无赦的气息里，多了一丝坚毅，我按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捡起诛魂剑，站起身来，手腕轻轻一抖，安魂铃和诛魂剑同时发出峥咛。 围绕着我们的镜面突然荡出水波一样的纹路，每面镜子中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有的是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坐在簸箕里，有的是一双三寸金莲鲜血淋漓，有的是白色的喜字贴满灵堂，身着红衣的少女拼命挣扎，却被压着塞进尸体早已腐烂的棺材中，有的是浑身伤痕的女子被捆住手脚，塞到一个竹筐中，扔进深绿色的池塘。 一幕一幕，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晚上的安魂铃疯狂的颤抖着，清脆的铃声一声急切过一声，我知道，是被我关在里面的谢明霜。 “哥，怎么办？”陈无赦看向我，“看起来都是些无辜的女人啊。” 我凝视着眼前的画面，突然，镜中场景开始扭曲变形，镜面应声破裂！ 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掀开盖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一把扯下插在头发上的金簪，向我们扑来。 被塞进棺材的少女也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钉着钉子的棺材板轰然炸裂！ 无数厉鬼从镜中涌出，她们的服饰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怨恨之气，脖颈处烙着火焰形状的印记。 陈无赦挥舞破军刃，火焰所到之处，厉鬼发出刺耳的尖啸，却又在瞬息间重新凝聚。 我发现这些厉鬼的身体里都嵌着破碎的镜片，每被攻击一次，她们身上的碎片就会更多一些。 “哥！又是杀不死的厉鬼！”陈无赦大喊，节节败退，他的手臂已经被鬼爪抓出数道血痕，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我心中一动，猛地想起这压根就不是千面镜阵，而是镇魂门最阴毒的阵法之一“镜渊困魂阵”——用无数含冤而死的女子魂魄为引，被困者越是反抗，就会唤醒越多冤魂。 “别攻击她们。”我一把拽住陈无赦挥刀的手臂，“这些都是被镇魂门搜罗来的无辜女子，她们的魂魄被困在镜中，你越反抗，她们越痛苦，对你的怨恨和攻击就会越强烈。”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突然扑到我面前，她的头发间还缠着水草，一张脸发白肿胀，眼睛里流出浑浊的黑水。 她死死的掐着我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嵌入我的皮肉中，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撕碎。 “安魂者是做什么的？”何雨桐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扭头看去，陈无赦果真如我所言放弃了攻击，此刻正被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按在地上掐住脖子，面容扭曲。 “叮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空间。 画面竟有一瞬间的静止。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我晃动着安魂铃，清脆的声音在空间中不断回荡。 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的从安魂铃中飞出，正是与那周承昊签下婚契的谢明霜。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轻易的将她放出，一出来时甚至直接伸出长长的指甲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为所动，脚踏七星布，从口袋中抓出一把朱砂，一边走，一边洒下朱砂，脚下引出一个流转着的八卦乾坤圈，随后在乾坤圈中盘腿而坐，周身泛起金色符文。 我闭上眼睛，指尖不停，摇晃着安魂铃，对陈无赦轻声说道，“阿赦，燃香。” 厉鬼们呆愣在原地，陈无赦浑身浴血，破军刃几乎握不稳，却还是挣扎着爬到我身边，撕开背包抓出安魂香。火苗窜起的刹那，整个空间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那是用百年檀香混着往生莲花蕊制成的香。 一股清幽的香气袭来，女鬼们的戾气竟瞬间散去几分，眼中的怨毒渐渐化作茫然。 我接过安魂香，手腕轻绕，白色的烟雾随着我的指尖缓缓散开。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安魂镇魄，斩邪除殃。” “吾持此铃，万鬼伏藏。三清敕令，魂归阴阳。” 我声音并不大，却如洪钟一般响彻镜渊，安魂铃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铃声让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手中的安魂香中不断浮现出一道道的古老符文，破军刃上的黑气也在清越的铃声中消散殆尽。 安魂香燃烬，我将香灰洒向空中，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厉鬼们一个个褪去鬼气，露出生前清秀的模样。 我微微一笑，“我是安魂者李棠霖，今日愿为各位肃清魂魄，引渡黄泉。” 不知是谁，发出隐隐的啜泣声，很快，周遭所有的鬼魂都开始哀哀的哭泣，直到后来，整个空间里只剩这些女子的嚎啕大哭。 镜面开始破裂，碎片并未飞出，而是直接“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眼前真实的二楼开始浮现。 周恒星右边走廊的尽头定定的看着我，神色不明，腰间那把破军刃，泛出红色的光芒。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设下一个镜渊困魂阵，就是为了让我将她们引渡黄泉？” 周恒星冷冷一笑，转身就想走，然而一股奇异的力量却死死的拉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我回过头，看到陈无赦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颤动的破军刃，抬起眼，周恒星腰间的破军刃正在飞速的变大，剑尖朝向陈无赦，红光渐盛。 “周恒星！”我大叫，“快解开你的破军刃！” “凭什么！”周恒星不肯，死死拽住腰间锁扣，“这是我镇魂门之宝！岂可拱手相让？”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猛地往后一退，不受控制的朝着陈无赦的破军刃飞去。 陈无赦惊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拼命往后退，想要把破军刃拉开，然而并没有用，他反而被破军刃扯着往前挪了两步。 剑尖相对，一旦周恒星被破军刃拉扯过来，必然会被陈无赦手中的破军刃刺死！ 眼看着陈无赦的剑尖离周恒星不过毫厘，千钧一发之际，我提起诛魂剑迅速斩下！ “咔哒”一声，周恒星腰间的锁扣应声碎裂，破军刃合并在一起的瞬间，我将周恒星救下。 她跌坐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破军刃在空中合二为一，红色光芒流转间，破军刃上的花纹也起了变化。 第153章 周承昊失踪 无数女子的魂魄站满了二楼的走廊，周恒星从地上爬起来，紧紧盯着我，“你明知我要杀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环视周围一圈，“这一局布了多久？一年？两年？或者更长时间？” 周恒星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周承昊怎么你了？”我问。 周恒星眸色微凉，冷笑一声：“果然，男人只会为男人说话！” “姐姐诶，你说这话可就冤枉人了。”陈无赦龇牙咧嘴的走过来，“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句，我们哪里为周承昊说话了？” “可你们就是为了救他而来不是吗？！”周恒星神色冰冷，“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不是！”陈无赦皱起眉，正打算开口，却见周恒星猛地扯下腰间双刀，摆出战斗姿势。 “今天你们休想把周承昊带出去！” 我挑眉，“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周恒星说着，双刀凌厉朝我袭来。 我往后一退避开，对陈无赦道：“你跟她打着，我上阁楼！” 陈无赦立刻迎身而上，破军刃顶住周恒星的双刀，看我要跑，周恒星压根不想跟陈无赦纠缠，拔腿就朝我追过来，然而陈无赦哪里会给她机会，破军刃一横，立时拦住她的去路，和她打成一团。 “拦住他！”周恒星急得大叫，走廊中的女鬼们犹豫片刻，伸出手来拦我。 但此刻她们已经戾气尽散，已经成了普通鬼魂，又能奈我何？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只见阁楼的小木门大大的敞开着，木质楼梯上一股长长的血迹蜿蜒而下，心中暗道不好。 踩着血迹爬上去，只见峥骨布下的结界完全破碎，阁楼中凌乱不堪，明显有过十分激烈的打斗。 周承昊和他镜中世界的分身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老子拼死拼活把周承昊弄出来，tm的现在被人截胡了？ “哥！”陈无赦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没挡住这女人！” 身后是急切奔来的脚步声。 “怎么会这样？！”脚步声在我身后站定，周恒星震惊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急切的喘息。 我回过身看向周恒星，顶了顶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跟我斗得昏天暗地的，有人坐收渔翁之利了呗。” 闻言，周恒星的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明显是气得狠了，身子微微颤抖，话都说不上来。 陈无赦落后一步追了上来，看到这个场景也是一愣，“峥骨布下的结界，这么容易被破掉的吗？更何况，这里不是还有你布下的阵法？”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断掉的半段锁链，冷笑一声：“我们的结界，不防鬼吏，不过这人真是好本事，能把鬼吏都引过来。” “什么？！”陈无赦和周恒星齐齐变了脸色，“鬼吏？” “嗯。”我点点头，把那半段锁链递给周恒星，“鬼吏与鬼差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来自十八层地狱，专门扣押罪大恶极之徒，那些都是在生前就已经定好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所以是鬼吏前来锁魂，他们必然会与鬼吏有打斗，并且想要逃跑，所以鬼吏在降服他们之后，会用铁链锁住他们的琵琶骨，这铁链由阴司所出，上面是黄泉之主妄九溟亲自设下的符文。” 说话间，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一般，周恒星手中的半段铁链闪过金色符文。 我冷笑一声，“看这情形，铁链都打掉半段，可见战况之激烈，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鬼吏来锁的魂，锁得又是谁。” “什么意思？难道鬼吏来锁的，不是周承昊？”陈无赦问。 “当然不是他，他还是个活人，阳寿未尽，鬼吏锁他做什么？”我目光如炬，“更何况，有我和峥骨布下的阵法结界，就算是鬼吏看到，也知道是我在做事，又怎么会轻易插手？就算等，也要等到我把事情做完，这是规矩。” “但现在鬼吏破例出手，这其中必然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逼得鬼吏不得不坏了规矩，肯定有其他人牵涉其中，这个人还是个狠角色。” 周恒星紧紧捏着那半段锁链，锋利的断面将她的手掌都戳出血来，她也恍若未觉，只在眼中腾起熊熊烈火。 “镇魂门，被利用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说说道，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不仅是你，我也一样。” 周恒星看向我，目光困惑，“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怎么会不气呢？”我怒极反笑，手中的诛魂剑挽了个剑花，蓝色焰火在空中旋了几道圈。 “陈无赦，你还没去过地府吧？” “额？”陈无赦一怔，大大的眼睛带着大大的疑惑，“鬼市不算？” 我嗤笑一声：“走，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地狱十八层。” 说罢，我越过周恒星径直朝外走去，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狱十八层？你要带我去那里？不是一般人都不准进去的吗？我们能去吗？你我会不会被鬼吏拦住？那妄九溟……” “我也去！”刚刚走下楼梯，周恒星的声音就打断了陈无赦的喋喋不休。 我回身看去，她矫健的身姿立在门前，“李棠霖，把我也带去吧。” “我要去的是地府，是阴司，是地狱十八层。” “那又怎样？”周恒星紧紧的盯着我。 “没那么容易进去的。”我扯起嘴角，手中的诛魂剑轻轻震颤，“我要打进去。” 周恒星看着我手中燃着蓝色焰火的诛魂剑，又看了看陈无赦手中的破军刃，狠下心一咬牙：“镇魂门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利用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会给镇魂门一个交代。”我开口。 “不！”周恒星目光坚毅，“我镇魂门的女人，从来都不是软骨头！有仇我要自己报！哪怕是地狱，我也要去闯一遭！” 我看着她，心中钦佩，于是微微一笑点点头，“好的，镇魂门主，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地狱可没那么容易闯的。” 周恒星目光一闪，“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你是谁，我从一开始就要你做什么？” 周恒星微微一滞。 “去地狱之前，镇魂门主，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和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154章 平安扣 走出阁楼，门外站满了女子的鬼魂，有年少的，有年老的，她们静默不语，眼神却像无形的巨石，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现在渡你们入黄泉，你们甘心吗？”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又将目光看向从阶梯上走下来，站在我旁边的周恒星。 周恒星皱着眉沉吟了许久，抬手一挥，“愿意入黄泉的，这位安魂者可以送你们走，不愿意的，就回祖坟里去，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周遭寂静无声，女鬼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不见。 我们走到一楼，原本满屋的厉鬼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周老太那具已经腐烂到骨肉分离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沙发上，腕上的祖母绿手镯不再翠绿，看起来像是大理石一样灰败不堪。 整个周家庄园没有了鬼气，也没有了生机，空荡荡的宛如一座坟墓。 三人都是疲惫不堪，一路无话，陈无赦撑着把车开回到酒店，三人各自休息。 我虽然累得狠了，但是听着陈无赦在我旁边那张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硬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我是陈无赦。”这是在荒冥遗渊里，陈无赦身体里的那个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说了我不是重霄！” “我说了我叫陈无赦！我是陈无赦！” 脑海中无数碎片，每个画面都如同尖锐的拼图，刺得我脑袋“嗡嗡”的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我灵光一闪，在荒冥遗渊的镜面迷宫里，我脑中曾闪现过一个画面，在鬼市大街上，紧紧抱着诛魂剑的陈无赦，当时没有注意，现在却猛地想起，那个画面里，陈无赦穿的好像就是一袭古装啊…… 是幻境吗？ 我开始怀疑。 还有在那镜面迷宫里，我疯狂想要去救的，不就是在一片血海中沉浮的陈无赦吗？ 他手上扯着的，是我的安魂铃。 以及……田家村里，我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的，不属于我的记忆。 一种深深的、冰凉的恐惧感将我包裹起来。 这些，到底是幻觉？是记忆碎片？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转身看向另外那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陈无赦。 破军刃摆在他的枕边，黝黑的玄铁泛出清冷的光，耳朵上还戴着我的明心环，看到那个明心环，我忍不住一笑。 当初在清槐镇时，他被武烬麟的槐树种子所害，身上出现了槐树标记，为了暂时保住他的小命，我把明心环借给他，谁知他戴上就不还我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刹影，他脖子上挂着的琉璃平安扣。 我坐起身来，从口袋里翻出那个平安扣。 刹影死之前将这个平安扣给了我，叫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 这个平安扣，为什么会在幻境中陈无赦的腰间挂着？ 突然，指尖的平安扣亮了起来，发出一道绚丽的极光，和在荒冥遗渊里那片琉璃地下的光芒一模一样。 一股隐隐的吸引力牵引着它，我摊开手，平安扣朝着陈无赦飞去，不，准确的来说，是朝着破军刃飞去。 我心生疑惑，这个平安扣明明和我的诛魂剑是同一个材质，为什么反而去寻陈无赦的破军刃？ 平安扣在破军刃上盘旋了好几圈，最后恋恋不舍的飞回我手中。 我沉吟了片刻，扯下绑着安魂铃的红线，将平安扣穿上，随意的编出个穗子，然后起身，将平安扣挂在了破军刃上。 将平安扣挂在破军刃上的瞬间，琉璃之光和红色焰光同时一闪而过。 我躺下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想，陈无赦有一句话说对了，或许，妄九溟也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做了很多梦，但是都不连贯，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全是梦境的碎片，不过几秒钟，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旁边的床上已经没了陈无赦的身影，浴室里传来流水的声音，我的床头，摆放着一包烟。 我拿起一支点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习惯了这种带着薄荷香气的清淡烟草。 一支烟抽完，陈无赦从浴室出来，穿着一身新衣裳满脸喜气。 看到我醒过来，高兴得在我面前转圈，“哥！你看！最新款的哭泣耶！周永年可真是大方，给我们送了一大堆衣服裤子，全是最新款的大牌货！” 我斜瞟着他，“你确定是周永年送的不是我买的？” 陈无赦一愣，“唉？” “那天你和峥骨，把我的卡都刷冒烟了。”我坐起身来，“人家有送货服务。” 陈无赦嘴巴一抿，神色有些尴尬，随后又嘿嘿一笑，“哎呀，谢谢哥哥给我买的新衣服嘛！”说完又臭屁的转了几个圈，“好看不？哎呀，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瞧瞧，小爷这么一打扮，走出门去，不得迷死万千少女？” “呵呵。”我笑笑，再次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睛看他，“还行吧，就稍微比我差点。” “我呸！”陈无赦一插腰，“就你这老家伙还想跟我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姐姐妹妹们最喜欢的就是我这种阳光乐观小奶狗？乖巧听话又懂事，简直就是完美的少女杀手。” “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吧，麻烦陈少侠赶紧傍上富婆，带着你哥从此走上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话音刚落，房间门就被敲响，陈无赦过去一看，来人是周恒星。 “你们打算睡到什么时候？”进门后的周恒星黑着脸就训斥道：“都日晒三竿还不起？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地府？” “我的好姐姐。”陈无赦苦着脸，“上吊还容人喘口气呢，这些天光是你给我们设的那些阵啊法的，都够我们受的了，昨晚你还差点就直接把我们哥俩送地府里去了，你不累，我们累啊。” 周恒星顿时面色尴尬，轻咳一声看向我，谁知我还躺在床上呢，光着上半身扯着嘴角看着她，她反而脸色一红，连忙转过头去。 我忍不住笑出声，“穿着裤子呢！”说完从床上爬起来，自顾自的走进卫生间。 外面的陈无赦还在对着周恒星持续输出：“星星姐姐你别管他，他就这破德行！你要不要喝奶茶？这个点吃早饭来不及了，要不咱们直接把午饭叫到房间里来吃？反正是那周永年付账，不吃白不吃！我知道有一家奶茶特别好喝，叫……” 我打开水龙头嗤笑一声，心中忍不住感慨道：这小子进天刑雷霄宗当道士是真亏了，扔到夜店里铁定能当个台柱子，大把大把挣钱。 第155章 起因 从卫生间里出来，周恒星和陈无赦已经吃上了，我坐过去，发现陈无赦这小子是真不客气，吃个中午饭桌上都摆了三瓶飞天茅台。 看到我过去，连忙殷勤的给我倒酒，我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无赦，你别告诉我这顿饭我付账。” “那哪能啊，”陈无赦笑嘻嘻的指着周恒星，“星星姐说这顿她请。” 我狐疑的看着周恒星，好端端的请吃饭？宴无好宴，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面对我怀疑的目光，周恒星坦然自若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看得我和陈无赦直咋舌。 “乖乖……”陈无赦拿起酒瓶子看半天，“这么高度数的酒，一口闷呐？” 周恒星苦笑一声看向我，“想问什么，问吧。” 我抱着手打量着她，她也毫不退缩的看着我，目光中尽是坦然。 “那就从你为什么要害周承昊说起吧。” 周恒星看向我，微微一笑，“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你刻意戴着镇魂扣的时候，我就在怀疑，到了周家庄园，满屋子里厉鬼，偏你不在，我就知道我上了你的当了。” 周恒星面色一愣，“这么早？那你还出生入死的把周承昊捞出来？” “不把周承昊捞出来，怎么逼你现身？”我挑眉，“毕竟，我为的是你身上破军刃。” 周恒星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和方达搅和到一处的，据我所知，镇魂门也算是个名门正派，从来不屑与小人为伍。” “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周承昊死，我要的是他们整个周家死绝。”周恒星说这个话的时候，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陈无赦小声的“嘶”了一声，“这么狠？你不也姓周吗？” “那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周家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不属于他们呢？”周恒星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次没有一口闷了，而是轻轻啜了一口。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默默端起酒杯陪了一口。 周恒星的故事，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因为这就是一个凤凰男软饭硬吃的老套故事，只不过故事的主人公周永年，是个心狠手辣的货。 1975年，周恒星的母亲魏清禾出生在闽南的一个富庶人家。 魏清禾自幼生得漂亮，又天资聪颖，很是得父母的喜爱，在那个还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里，她的父母生了两男一女，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作为最小的女儿，她自幼受尽了宠爱。 得益于父母的经商头脑，在她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家里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了，而她当时，考上了g市的大学。 也就是在学校里，她遇见了周永年，周永年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那个年代能去国外留学，那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事，再加上周永年年轻的时候，也算是长得周周正正，颇有些贵公子的气质，两人算是一见倾心，就这样暗戳戳的谈起了恋爱。 父母知道后特意把周永年叫到了家里，仔细的询问了周家的家世情况，发现周家在g市也是大户人家，甚至比起自家来说还更胜一筹，当即就同意了两人的交往。 就这样，在毕业后，两家家长见了面，敲定了婚事，魏清禾就这样嫁进了周家。 一开始两人也是度过了一段恩恩爱爱的岁月，但是很快，魏清禾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家明明就是g市有名的企业家，作为周家次子的周永年却十分不受待见。 不仅自己的公婆看他不顺眼，就连那个大哥对他也多是冷嘲热讽。 周永年不仅接触不到周家的核心事业，甚至还被周父周母要求他独自出去创业。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但同样是周家的儿子，怎么差别待遇这么大？ 魏清禾逼问了丈夫很多次，周永年都是闭口不言，只一味求着她拿出嫁妆给他做生意，想以此做出成绩来争口气。 越是这样，魏清禾越是狐疑，终于，她忍不住了，在婆婆又一次对着她翻白眼要求他们夫妻出去自立门户的时候，魏清禾爆发了，和婆婆好一番争吵。 争吵间婆婆说漏了嘴，魏清禾这才得知了一个让她震惊到差点晕过去的真相。 原来，周永年并不是婆婆亲生的孩子，而是一个私生子！ 那是公公外出应酬时喝多了酒，和一个陪酒女睡了一觉，本以为给点钱就摆平了的事情，谁知一年后，那陪酒女抱着周永年找上门来！ 那时候公公的生意正做得如火如荼，要是爆出私生子这样的事，那整个周家都要蒙羞！ 婆婆跟公公大闹了一场，死活不肯认下周永年，公公也是理亏，不敢多说半句话。 原本想着就把周永年送到孤儿院算了，谁知那陪酒女是个泼辣的，扬言手中握着周永年这个孩子的证据，休想撇开他们母子，要是不肯认下周永年，不给她个交代，她就把事情宣扬出去，让周家彻底的声誉扫地。 公公做了亲子鉴定后，确认那是自己的孩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求婆婆。 夫妻本就是利益共同体，为了家中的财产，婆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对外宣称怀孕了要在家养胎谁也不见。 就这样，周永年成了周家的次子，并且对外宣称孩子身体不好，什么满月酒周岁宴都没办，直到五六岁了，才领出来见人。 但就算是得到了周家次子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周永年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的事实，更何况还有个被送到国外的亲妈，成天来要钱，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在十几岁上，婆婆直接把周永年也送到了国外，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那个匮乏的年代里，周永年能有“海外读书”这个镀金的身份了。 这件事在周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谁也没告诉魏清禾，一是魏家实打实的家境丰厚，魏家和周家结亲对于两家来说都是更上一层楼的好事，二是能把周永年这个包袱甩给魏家，周家也算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天魏清禾突然发难和婆婆吵起架来，这才透出了周永年的身世。 魏清禾得知真相后宛如五雷轰顶，难怪周永年不得公婆待见，难怪周家一直要他们出去自立门户，原来周永年压根就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第156章 全家死绝 事情到了这一步，魏清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永年只有抱紧了魏家的大腿，才能在周家有一席之地，什么情啊爱的都是假的，自己已经成为了周永年的工具！ 曾经还感慨自己的命好，嫁的丈夫门当户对，有颜有才，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如今看来，自己完完全全成了一个笑话！ 她立刻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跟父母哭诉了这件事后，坚决的要求要离婚。 父母虽然气愤不已痛骂周家不讲仁义道德，然而提起离婚，态度却又显得不太正常。 魏清禾追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在他们结婚后，两家的生意就已经开始了交叉，利益互换，双方都得了好处，现在正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时候，若是两人离了婚，那损失的不仅仅是两家的声誉了，还有大把大把的钱财。 毕竟钱都已经投进去了，要做分割哪有那么容易？ 听到这里魏清禾顿时呆愣住了，虽然自小被家里娇惯宠爱，但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父母投进去的钱财，恐怕不在少数，若是此时分割，魏家怕是要伤筋动骨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得知消息的周永年匆匆赶来，跪地痛哭，拼命的扇着自己的巴掌，求魏清禾原谅。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的很爱魏清禾，但是因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怕魏清禾知道后会嫌弃他，所以才隐瞒了这件事。 看着昔日的爱人跪在眼前痛哭流涕，魏清禾本想狠下心肠不理，然而当两个哥哥把周永年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他却完全不还手只求魏清禾原谅他的时候，魏清禾还是心软了。 就这样，魏清禾又跟着周永年回到了g市。 两人之间虽然生出了间隙，但是架不住周永年甜言蜜语的哄着，日日的低眉顺眼的伺候着，魏清禾多少又态度松软了些。 尤其在父亲出资给二人购买了房产，又给了钱让周永年单独出去创业之后，夫妻二人的日子，好像就真的好起来了。 日子过得很快，魏家和周家共同投资的生意开始有了回报，两家人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连带着婆婆都开始对魏清禾有了好脸色，魏清禾终于感觉心口堵住的那口气长长的出来了。 私生子就私生子吧，如今好好扶持着，也不是不能成器，至少夫妻二人在学校里结下的感情也不像是作假的。 就在魏清禾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淡过下去的时候，惊天噩耗传来。 魏清禾的父亲和母亲去外省勘察市场时，遭遇车祸当场去世。 魏清禾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敢置信，匆忙赶回家时，只到看到父母残缺不全的尸体，和跪地痛哭的两个哥哥，这才猛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整个魏家瞬间愁云惨雾，三兄妹抱头痛哭。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周永安站了出来，一边安慰着魏家的人，一边操持着岳父岳母的丧事，披麻戴孝的忙前忙后，短短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看到周永年的所作所为，魏清禾心里那点芥蒂彻底消散了。 父母已故，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在父母出事后，魏家两兄弟迅速的成长了起来，两人不仅把父母留下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越发壮大的趋势。 周家和魏家的生意往来，也越来越频繁了。 看到这样的状况，魏清禾多少是有些安慰的，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先是她的二哥，外出应酬时与人发生争执，竟被人连捅了十三刀！凶手当场落网，然而二哥送到医院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呼吸。 在一年之内送走了父母和一个弟弟，大哥一夜白头，仿佛老了十几岁。 魏清禾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她病倒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被发现怀了身孕。 虽说怀孕是件开心的事，可是整个魏家愁云惨雾，只剩一个大哥还在顶着，她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周永年在这个时候，完全的展现出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他一面照顾着病倒的魏清禾，一面帮助大舅子处理丧事和公司里的事，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魏清禾能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这半年里，她被周永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肚子越来越大，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会动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魏清禾的情绪总算是勉强缓和过来一些。 她找到了大哥，看着大哥苍老了十几岁的模样，又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 然而大哥看着她的肚子，却并不是很开心，反而问了她一句，“清禾，要不要离婚？” 魏清禾一愣，问大哥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这样的话？ 大哥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摇摇头，只对她说：“在等等吧，等你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然而大哥没有等到她的孩子出生，就在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里，莫名其妙的自杀身亡了。 魏清禾不肯相信大哥会自杀，挺着大肚子大闹警察局，然而无论警方调查了多少次，派出多少人，得到的结果都是自杀。 魏清禾嘶吼着扑向大哥的尸体，却被周永年拦住，她当即昏迷过去，再次醒来是躺在病床上的，肚子空空瘪瘪，孩子已经没有了。 她挣扎着喊人，却看到周永年就在她身边坐着。 他手中夹着一支烟，轻轻的吸了一口，对着魏清禾吐出，随后脸上露出一种阴森可怕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刚回到g市念书的时候，就听说了，中文系有个富二代系花，家里有钱，长得又漂亮。” “我去看了你，啧啧，比我想象中的，好骗多了。” “怎么说呢？你很享受我低头给你当狗的日子，对吗？” “其实，你和你的家人都很看不起我是个私生子吧？” “可是怎么办呢？” “现在，整个魏家都是我的了。” “你知道吗？我一共杀了你父母三十二次，直到第三十三次，才终于成功了。” “你知道为了杀掉你的二哥又不留下把柄，我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吗？” “你大哥是最难搞的，唉……本来还想多留他一段时间的，至少我是想让他看看他的亲妹妹是怎么死在产床上一尸两命的，可惜了，他太聪明了，让他再查下去，我可就难办了。” “所以，我只能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让他早点去和家人团聚。” “至于你那个孩子，啧啧，跟个瘦猴子似的，真丑，刚开始还哭两声，后来我按住了包被，她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157章 活着 周永年的话宛如一支支利箭射向魏清禾的心脏，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万箭穿心。 她痛得呼吸不过来，身体瞬间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却见周永年弹了弹烟灰，顺手把氧气调大了些。 随后紧紧捏着魏清禾的下巴，“我的好老婆，你可千万别死啊，毕竟现在整个魏家，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啦，你可得为了我好好活着呀，至少，活到我把魏氏全部掌控在手里为止。” “艹！” 周恒星说到这里，陈无赦猛地一声怒吼，双手拍桌，怒骂道，“这个周永年真他吗是个畜生啊！见过吃绝户的，没见过这样吃绝户的！这哪里是软饭硬吃，这分明就是谋财害命！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周恒星灌下一口酒，朝我伸出手，“给支烟。” 我连忙去床头柜上把烟拿过来塞到她手里，她点燃烟幽幽的抽了一口，目光深邃：“你以为他做的这些事情周家人不知道吗？不，他们不仅知道，还是帮凶。” “毕竟，吞并魏家，周家才能更强大不是吗？在那个经济飞速发展得时候，谁会嫌钱少呢？” “周永年这个私生子把脏事做尽，他的大哥才能更加春风得意啊。” 陈无赦气得脸都红了，手指不断的在桌上敲击着，最后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还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我叹了口气，默默的给两人把酒倒上。 “所以，你是在为你的母亲复仇？” “对。”周恒星看向我，“周永年怎么都没想到，当年他其实并没有捂死我，我只是晕过去了。” “因为我母亲是在警局认尸的时候晕过去的，所以她生孩子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为了脸面，周家人也得赶到医院去守着，我本来就不足月，所以生下来瘦小得不像样，周家只想要我母亲活着继承魏家的家产，一个早产的女婴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周永年在把我捂晕之后就交给了医生，那个医生是被他们家买通的人，看我不动了就以为我已经死了，直接把我扔到了废弃的医疗垃圾箱里。”周恒星说着，又闷下一口酒，脸色潮红，“可老天有眼，我不仅没死，还被人救了。” “就是那个周家的远房亲戚？”我问。 周恒星点点头，“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谁家都有那么几个穷亲戚，周家也不例外，那时我妈……”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算了，直接说名字，那个远房亲戚叫周予安，他的老婆叫何文秀，何文秀当时也是大肚子，但她是高危妊娠，生孩子风险非常大，于是两个人厚着脸皮来g市求人，想求周家走走关系，找个好医生照看。” “但是周家压根就不耐烦应付他们，他们直接连门都没进去，说来也巧，他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我母亲，我母亲知道情况后，想到两人都是孕妇，于是心软了，走了走关系把何文秀安排到了医院里，还找到当时最好的医生，特别关照何文秀。” “所以，在我母亲被送进医院之后，何文秀和周予安就听说了，何文秀大着肚子走不快，所以来得比较晚，谁知刚好看到周永年伸出手捂住我的包被，过了一会儿又把我递给医生。” “夫妻两都吓懵了，不敢相信周永年竟然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连忙转头就跑，结果跑到一半，何文秀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到医生抱着我走进了一间房间，出来后手就空了。” “用她的话来说，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想进去瞧瞧我，于是她不顾丈夫的阻拦，硬是走进了那间房间，进了门才知道，那里是废弃医疗器械的垃圾房，她看到我被扔在一堆垃圾上，于是伸出手碰了碰我，谁知这一碰发现我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于是夫妻俩就偷偷的把我抱走了。” “真是种善因得善果，是你母亲救了你的命啊。”陈无赦轻声道。 周恒星神色怅然：“可她至死都不知道我还活着。” “你母亲怎么死的？”我问。 周恒星摇摇头，“她生下我后不过一年，就被折磨死了，整个魏家的家产都落到了周永年的手里。” “嘶！”陈无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周永年是真的狠啊！” “还不止呢。”周恒星冷笑一声，“现在可是周永年当家，周家的家产也在他手里，他现在可是g市首富啊，富豪排行榜上都有名字的人物，你们怎么不问问，他的父亲，哥哥，还有那个名义上的母亲，都去了哪里？” “还用问吗？”我抿了一口酒，“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那我们看到的那个老太太……”陈无赦皱眉。 “是他被送到国外的亲妈？”我挑眉。 周恒星点点头。 陈无赦长出一口气，“这样的深仇大恨，难怪你死活不肯放过周承昊了，但是我想不明白，你既然要报仇，身为镇魂门的门主，你本事那么大，直接布阵杀人不就完了？都能把方达找来下蛊了，还非要找个安魂者来阻挠你自己，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周恒星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睛看着陈无赦，“我又不是傻子，一开始我压根就没想把你们牵连进来，但是慢慢的我发现，事情虽然是由我开始的，但越来越不受我控制了，我是迫不得已的，为了不暴露自己，才提出要找安魂者的。” “什么叫不受你控制了？”我抓住她话中的疏漏，问道：“在我们来之前，难道你还遭遇到了其他人的阻挠？” 周恒星摇头，“不，我说不上来，我没有遭遇到什么阻挠，但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哎呀我的星星姐姐呀！”陈无赦急得直挠头，“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周恒星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其实我一开始下手的对象是周永年。” “我利用周家的祖坟养鬼，靠着那些厉鬼养出了那只祖母绿的翡翠手镯，但其实一开始，我养出的是他手腕上带着的金丝楠木手串。” 周恒星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是谁？鬼鬼祟祟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158章 降头师 我们三人俱是一惊，我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就朝外面奔去，拉开门一看，一个保洁推着布草车错愕的站在门口，一个黑色身影正在走廊里狂奔。 我毫不犹豫的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手腕一甩，安魂铃发出“叮铃”一声，带着红线朝那人飞去。 然而那人听到声响，弯腰躲过安魂铃的瞬间一个滑铲溜向楼梯间，安魂铃扑了个空。陈无赦和周恒星此刻也跟了出来，提步就朝那边追去。 眼看二人就要追进楼梯间，我连忙一把拉住陈无赦。 “别去！”我厉声怒吼。 陈无赦停住脚步转头看我，“哥？” 就连周恒星也停了下来，疑惑的问我，“为什么不追？” 我没有回答，转身回房，陈无赦立刻跟了上来，一进房门，果然看到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在我的包包里翻找着。 见到我，那人惊慌失措之下，直接抱着我的包就跑向卫生间，我哪里会给他机会，安魂铃甩出，红线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好一出调虎离山。”我冷笑着拽紧红线。 那人疼得“嗷”的一声大叫，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身子不断的抽搐。 我的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其中就有那面引魂镜。 陈无赦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去对着那人就踢了一脚，“这是要把我们引出去好让你偷东西？谁派你来的？说！” 周恒星最后进来，勘察了一圈，然后从卫生间里出来，面色沉重的对我说道，“卫生间里开启了镜门，他应该就是从镜门里出来的。” 我挑眉，“看样子你这个老爹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了。” 周恒星一皱眉，“你的意思是？” “这个周永年，当真是个人物。”我神色冷冷的说道，想起周永年第一次来找我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真是个演戏的好手。 “哥，现在怎么办？”陈无赦揪起那个人，“咱们去找周永年对峙？” “找他有屁用。”我朝着那人努努嘴，“你好好看清楚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陈无赦皱眉，一晃眼，手中拎着的人竟然变成了一个纸人！ 我重新将安魂铃缠上手腕，目光森冷，“这次算是遇上对手了。” 陈无赦和周恒星皆是沉默不语，我蹲下身捡起引魂镜，镜面印出我冷若冰霜的脸，镜子的边缘处刻着的花纹突然泛起微光。 引魂镜开始微微的颤抖，卫生间里传来一阵腐尸的臭味。 陈无赦猛地把纸人甩在地上，那纸人立刻就蜷缩成焦黑的纸团，他伸出手，破军刃飞到他手中，只见他眉眼间尽是烦躁。 “这破镜子！老子真他吗的玩够了！”说着，陈无赦朝卫生间走去。 我担心他出事，连忙提起诛魂剑跟了过去。 只见镜子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浮现，青紫色的手臂从镜中伸出，指甲缝里还嵌着腐肉，指尖滴着黑血。 陈无赦怒吼一声，破军刃立刻燃起火光狠狠往下一劈！ 那镜中恶鬼发出一声惨叫倒下，被劈下的手臂掉落在地上，卷曲成黑色纸团。 陈无赦像是在发泄心中邪火一般，疯狂的在镜面上一顿乱砍，阵阵尖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陈无赦的脚下就聚集了一堆黑色的纸团。 我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陈无赦打得气喘吁吁，终于，他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 “哥，现在怎么办？” 我提剑斩断一只伸向他的鬼爪，扯了扯嘴角：“以后可不敢让你喝酒了，都不知道你发的这是哪门子的疯。” 陈无赦一愣，“对啊，我怎么突然之间就发这么大的火？” 我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周恒星。 陈无赦立刻眼神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被周恒星说得那些事情牵动了情绪，他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和我对视一眼。 我拍拍他的肩膀，诛魂剑一抖，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三丈高。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斩！” 话音刚落，我提起诛魂剑朝镜面劈去，蓝色火焰在空中旋转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宛如巨龙直冲向镜中恶鬼，不等那些恶鬼被幽冥之火烧尽，我反手一击，琉璃诛魂剑剑柄硬磕在镜面上！ 整面镜子应声而碎，“哗啦啦”掉落到地面的碎片中，滚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纸团。 “走吧。”我拉住陈无赦朝外走去，到了外面，看到周恒星正拿着那个黑色的纸团皱眉细看。 “有什么问题吗？”我走过去。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周恒星把展开的纸团递给我，展开来看，那黑色纸团是一个小小的纸人，眉眼清晰，上面还带着一股恶臭。 “我想不到哪个邪门歪道会用这个东西。”周恒星看向我，“你知道吗？” 我冷笑一声，捻捻指尖，那个小纸人在我手中腾起一阵火焰，瞬间被燃烧殆尽，“高端的降头术，这纸人浸泡在尸油中七天，才能幻化成人形，这是t国的东西，看样子，在阁楼中和鬼吏打了一架的，应该就是这个会操控纸人的降头师了。” “t国？”周恒星满脸惊诧，“t国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呐，每个国家对于这些东西都有厉害的人，你不是说你一直被阻挠吗？”我神色冰冷，“周永年不信你也不信我，他手底下还有其他人呢。” “难道这个降头师听命于周永年？”陈无赦蹲在地上收拾我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来问道：“他已经把周承昊救走了？那阁楼里的打斗又是怎么回事？鬼吏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见周承昊的时候他的模样吗？”我问。 陈无赦想了想，“有什么异常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看向周恒星，“是你将镜中的周承昊和真实世界里的周承昊对调了，因为镜中分身的周承昊完全受你的控制，你想利用他达成你的复仇计划对吗？但是没想到，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制造了他虐杀网红的事件，这完全就在你的意料之外，你控制不了事态的发展，你慌了，这才从幕后走了出来。” 周恒星点点头，“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我控制范围之内，我一直在想是谁要害他。” “没有人要害他。”我冷笑，“这件事就是周永年一手策划的，因为他早就已经发现自己的真正的儿子不见了，现在的周承昊是个傀儡，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儿子被困在哪里，所以才策划了这件事，目的就是把你逼出来。” 周恒星脸色煞白的看着我。 我对着她微微一笑，“不过也不用摆出这样的死人脸，毕竟被算计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 第159章 孟婆汤 听完我的话，周恒星和陈无赦脸色各异，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到周承昊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指甲全都是黑色的，当时以为是被下了蛊，现在看来是降头。” “那咱们还有必要去阴司吗？”陈无赦问道：“毕竟周承昊可能不在那儿。” “不管他在不在那儿我们都得去。”我看向陈无赦，“我们不去，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无赦不解，“他不就是想把周承昊救出来吗？” “可人在哪儿，你知道吗？”我挑眉。 周恒星深吸一口气，“那走吧。” “你确定要跟着我们去？”我抬眼看她，“我可不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周恒星眉目冷硬，冷哼一声，“安魂者，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当即收拾好东西，站在房间正中央，我拿出九幽通明鉴。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随着我的声音落下，九幽通明鉴中飘出一个金色的符咒，符咒飞速旋转，很快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那头，一条开满红色小花的路径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提步走进去，陈无赦跟在我身后，周恒星站在外面迟疑。 “如果你反悔了，现在可以离开。”我对她说。 周恒星一咬牙，一步踏进来，“谁说我反悔了？” 我微微一笑，收起九幽通明鉴，旋涡立刻消失。 我们三人沿着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看到前面出现一条长长的河。 “这就是冥河吧？”陈无赦小声的问道。 “在这里还不算是冥河。”我摇摇头，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准确的来说，这叫忘川。” “哦哦哦，”陈无赦点头，“我想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忘川河奈何桥是吧？那前面有奈何桥吗？桥上真有孟婆？” 我忍不住一笑，抬手一指，“喏，那不就是？”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座黑色大桥立在忘川河上，桥的这边排着长长的队伍，桥的那边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城，高高的城门上刻着两个字——酆都。 “我去！”陈无赦惊叫，“这也太牛了吧！” 我回头看了周恒星一眼，发现她咬着嘴唇，若有所思的看向酆都城。 “走吧。”我加快脚步，陈无赦和周恒星连忙跟上，走到奈何桥边时，玉丞正手持镰刀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看到我眼睛一亮。 “哟！阿霖！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他笑嘻嘻的朝我说着话，眼睛却在周恒星身上打了几个圈。 “我要去一趟地狱。”我毫不客气的开口。 “嘶！”玉丞倒吸一口冷气，“疯了？那地界怎么可能让你进去？” “我得找人去。” “啧啧。”玉丞竖起大拇指，“我发现你从荒冥遗渊回来后胆子越来越大了，妄九溟明令禁止，除了鬼吏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无间地狱，你这是顶风作案？不怕妄九溟把你打个灰飞烟灭？” “有什么办法呢？”我叹了口气，“我要的人在那里。” 玉丞靠近我，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祝你好运！”说罢，悄悄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不动声色的捏在掌心，心中了然，是之前就给过我的那只可以用作联络的玉蝉。 陈无赦和周恒星没有发现我们的小动作，还在四处张望。 我带着陈无赦和周恒星走上奈何桥，桥的正中间，一口大锅支在那里冒出滚滚浓烟，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鼻而来，美颜娇俏的孟婆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手拿镰刀的鬼差。 看到我，孟婆轻轻一笑，“许久不见，来一碗汤吗？” 我伸出手，“来啊，许久不喝，我倒是馋了。” “哈哈。”她捂着嘴笑，干脆利落的打出三碗孟婆汤。 我伸手端起一碗一饮而尽，看得我身后的陈无赦和周恒星目瞪口呆。 “不是，哥！”陈无赦扑上来拉住我的袖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谁？”我故作茫然的看着他。 “完蛋完蛋！”陈无赦抱着头哀嚎，“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忘！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你就喝这个汤啊！” “扑哧！”孟婆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指轻轻在陈无赦脑袋上一点，“小东西，你哥哥骗你呐！” 话音未落，我也跟着笑起来，“傻子，不喝孟婆汤过不去奈何桥，但是这位美丽的孟婆姐姐没给我们加料，放心吧。”说着，我端起一碗汤递给陈无赦，“尝尝，好喝得很。” 陈无赦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不等他说话，我直接捏起他的下巴把汤灌进去。 “哎哟哟！”陈无赦一边喝一边跳脚，“烫烫烫！” 眼看着一碗汤灌下去，陈无赦眨眨眼睛，又砸吧砸吧嘴，“唉？你别说，还真的挺好喝的嘿！星星姐，你也尝尝！” 周恒星满是抗拒的看着那碗孟婆汤，“我可以不喝吗？” “又不会忘事。”陈无赦端起汤递给她，“再说了，不喝汤过不去孟婆桥啊。” 周恒星看向我，我抱着手挑挑眉。 她闭了闭眼睛，接过陈无赦手中的碗，“真的不会忘事？” “那我倒是想把事儿忘了呢，直接甩手不干。”我调侃道。 周恒星翻了个白眼，咬咬牙咽下一口孟婆汤。 一阵白色的烟雾在她身上腾起，她脸色剧变，抬眼看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啪！”手里的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剩下的孟婆汤洒在地上，冒出一阵白烟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呵呵。”孟婆轻笑，“阿霖，你还是这么坏。” “你不也是帮凶？”我朝她眨眨眼睛。 “这这这？”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像个游魂一样呆呆站立的周恒星，结结巴巴的说道：“她……她怎么……” “你想说怎么我们喝了没事，她喝了就这样了？” “对啊！”陈无赦伸出手在周恒星眼前晃了晃，“像个木头。” 我冷冷一笑，从手腕上扯下红线，打了个结套在周恒星的肩膀上，“走吧，别在这儿挡路，等进了酆都城我再跟你说。” 说完，我扯着周恒星转身就走，陈无赦连忙跟上。 “阿霖，得空了去瞧瞧阿媚，她想你想得紧呢！”身后传来孟婆的调笑声，我无奈的挥挥手，径直朝前走去。 第160章 救阿媚 走进酆都城，陈无赦还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的问着，“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猪脑子吗？”我没好气的停下来，“这个周恒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还一口一个星星姐叫得挺欢？” 陈无赦一愣，随后瘪着嘴说，“对对对，就你最聪明，可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得跟我说呀，你不说我怎么懂嘛！” 我冷笑一声，“父女两斗法，把咱们当猴儿耍呢。” “啊？”陈无赦挠了挠头。 “要我说，这个周永年那么多孩子，最像他的还是这个周恒星，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要是再沉得住气一点，保不准还能让她把我骗过去了。” 陈无赦一脸懵逼的看着我，“哥，你的意思是，她在骗我们？她说的话都是假的？” “真假参半。”我扯过周恒星，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知道为什么大中午的就摆酒吗？摆的还是高度白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快速的时间内把脑袋喝懵了，让你想不出破绽，等后面反应过来，你都已经被绕进去了，脱不了身了。” 陈无赦跟在我身后，“那你为什么说她沉不住气了？” “因为我故意在拖时间啊。”我冷冷一笑，“本来发现阁楼里人不见了的时候，我是准备带着你当场就下到阴司杀进地狱的，但她非要跟着，说是咽不下那口气，我就不明白了，她有什么气咽不下的？周承昊失踪对她来说是最为利好的结局，她不赶紧趁着这个时间段去把周永年身边那个人找出来，反而要跟着我们去找人？脑袋秀逗了？” 陈无赦看了一眼被红绳捆起又目光呆滞的周恒星，“或许，她只是……” 我不说话，等着陈无赦继续往下说，但他“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我冷冷一笑，“周永年想利用我解决掉周恒星，周恒星想利用我解决掉周永年，周承昊是他们博弈的工具，而真正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另有其人。” 陈无赦苦着脸，干笑两声：“我是真的被你绕晕了。” “无妨。”我轻轻一笑，在一户人家门前站定，“只要我没被绕晕了就行。”说完，我抬起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小的少年，看到我眼前一亮，高声朝里面喊道：“阿姐！霖哥哥来啦！” “哟~”阿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真是稀客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话间，一阵香风袭来，阿媚晃动着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走到我面前，其中一条尾巴轻轻一卷缠上我的腰，“这次又有什么事呀？” 我扯了扯红线，把失了智的周恒星从身后拉出来，“我要下地狱一趟，这个人交给你照看一会儿。” “哼！”阿媚噘着嘴不高兴的冷哼一声，尾巴轻轻打在我脸上，“你惯是个会勾搭人的，又是哪里勾搭了一个小姑娘？” “那就要看看阿媚公主有没有那个本事从这个镇魂门门主口中挖出点东西了，或许这样你就会知道，我是怎么把她勾搭过来的了。” “呸！”阿媚娇笑起来，“又把人给算计了吧？”说着，她转头看向我身后的陈无赦，“你可小心些，免得被他李棠霖算计了。” “我哥才不会害我呢。”陈无赦红着脸小声的辩解。 “啧啧。”阿媚轻轻一笑，尾巴转而缠上周恒星将她拉进屋去，回身对我说道：“我父亲让我转告你，看你什么时候得空，咱俩把婚事办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从口袋中拿出玉丞给我的那个小玉蝉抛着玩，“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妹妹看，可不敢跟你办这婚事，狐族的女婿，哪有那么好当的？我区区一个安魂者，哪里配得上？” 阿媚神色一怔，想开口说些什么，我连忙打断她：“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当心着些。” 说罢，我转身就走，陈无赦跟在我身后，神色揶揄，“啧啧，难怪你说不爱人呢，原来是有这狐族的小公主等着你呐。” 我一脚踹在陈无赦身上，“别瞎说！” “那是怎么回事？人家父亲催你赶紧回去办喜事呢，我能不能喝上喜酒？” “我的喜酒你是喝不上了，你的白酒我会多喝两杯的。” “为什么？”陈无赦一脸懵。 我掰了掰指骨，“我会把你活生生打死，放心，你的魂我亲自送，丧事我亲自操办！” “你这人！”陈无赦噘着嘴，“也不知阿媚姐姐看上你什么了！” “她倒是没看上我，只不过……”我叹了口气，“她父亲狐族之王与我师父是至交好友，她出生时我师父带我去看她，才得知她先天不全，明明是只白狐狸，我抱她在怀里却感觉她全身都是青色的，轻得还不如我当时用来练习的铁剑重，听我师父说，她这样需得要蓬莱之巅的蓝盈仙草才能补全，可那是天族的地界，蓝盈仙草又是天族至宝，拢共就三株，被花神看得像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给？” “我当时大概七八岁吧，初生牛犊不怕虎，听我师父愁眉苦脸的说妄九溟去求了好几次天族都不舍得给，阿媚这小狐狸怕是撑不过两三年，我心里那股邪火就冒出来了。” “不过是个草罢了，养在那里也是白养着，能拿来救人命为何不给？觉得天族也忒小气了，于是跟着师父回去后，我闷不吭声的就跑去蓬莱岛了。” “师父他们没想到我是蓬莱岛，到处找我也没找到，我走了两三个月才找到蓬莱岛，也算我运气好，遇见了玉丞，玉丞就是天族的人，他以为我跟他一样是偷跑出去玩的，所以把我带进了蓬莱岛，我就这样又跟着他混了两三个月，两个人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后来得知我想看蓝盈仙草，他就偷偷摸摸的带着我去看。” “谁能想得到呢？我胆大包天直接偷了一株蓝莹草扭头就跑，玉丞这才发现上了我的狗当，气得脸都红了一路追着我打下来。” “那时候他比我厉害得多了，我压根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得我满口吐血半条小命都没了，他来抢我的蓝盈仙草，我死活不松手，气得他大骂，知不知道现在天兵已经发现蓝盈仙草不见了到处在搜，现在拿回去还能息事宁人，让他们发现是你，我都要被连累！” 第161章 闯地狱 “后来呢后来呢？”陈无赦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我苦笑一声，“我当时也是急了，直接就把阿媚需要蓝盈仙草救命的事儿给他说了，玉丞听完咬牙切齿又给我一拳，大骂我怎么不早点跟他说，他也是讲义气，想想这两三个月我俩的情分，一咬牙一跺脚，让我赶紧跑，他顶着。” “然后我就跑了，但是那些天兵又哪里是吃素的？玉丞压根顶不住多久，我还没跑出多远呢，就被追上了，一路被打一路跑，慌不择路的跌进了一个山洞里，遇见了睚眦兽。” “哈？”陈无赦听得两眼放光，“所以，你跟睚眦兽订了血契，他救了你的命？” “是啊。”我点头，微微一笑，想起当时情景心中感慨万千，“我真是命大，但也不得不说阿媚是运气好，命不该绝。我跟睚眦兽签订了血契后，睚眦兽打退了追兵，直接带着我一路飞，飞到了狐族的领地，当时睚眦兽出现还把狐王吓了一跳，差点全族都喊出来准备干架了，结果我从口袋里拿出蓝盈仙草的时候，狐王又愣住了。” “就这样，阿媚的小命被保住了，我的小命没保住，我师父当时找我找得头都秃了，听到天界丢失了蓝盈仙草的消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来我就只剩半条命了，我师父赶到狐族后又把我活生生打一顿，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最后还是狐王拼命拦着的，要不我真被打死了。” “从那以后睚眦兽就跟上我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厮可以断骨重生，可他当时偏不救我，硬生生让我撕心裂肺疼了一年多，才勉强能下床，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我个教训，谁让我不知天高地厚，这一次运气好，不代表下一次运气也好。” “我恨得牙痒痒也没有办法啊，刚能下床，阿媚她娘就抱着阿媚来找我了，阿媚吃下蓝盈仙草后就健康了，不再是个狐狸的样子，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漂亮得不得了，抓着我的衣领子抹我一脸的口水，我当时就觉得，这顿打挺值的。” “因为这件事，狐王就想着把阿媚给我当老婆，当时我年纪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喜滋滋的抱着阿媚到处炫耀，我有媳妇了，结果有一次抱着阿媚在鬼市给她买糖吃的时候，一个瘦黑猴子突然冲上来朝着我的脸邦邦就是两拳，都给我打蒙了，我仔细一看，那瘦黑猴子，不是玉丞又是谁？” “啊？”陈无赦瞪大眼睛，“他找你来了？” “可不是嘛！”我苦着脸，“这小子硬把蓝盈仙草丢失的事情生扛下来了，没把我供出去，天帝一怒之下，罚他九道雷刑，以他当时那点修为，三道雷刑都扛不住，还九道？那哪里是受刑，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他父亲替他受了刑，而他被逐出了天族。” “啧啧。”陈无赦满脸钦佩，“没想到玉丞还是个硬骨头啊。” “是啊，他压根不知道我在哪儿，听说那些天兵之所以没抓到我，是因为上古神兽睚眦兽现世了，撂倒一片人带着我跑了，他到处流浪，后来又听说睚眦兽在鬼市里出没，于是一路讨饭找到了鬼市，在鬼市里混了一个多月，才终于见到我了。” “他讲义气，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于是就这样，我师父本来只养我一个的，后来连带着玉丞一块儿养了，说实话，天界的人一向都看不起冥界的人，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看我们，所以冥界的人其实都挺排斥天族人的，玉丞因为是被逐出的天族人，来到冥界也总是被人欺负，我都不记得我跟他因为这件事跟人打过多少架了，直到后来我们俩越来越强，靠着拳头打出了名头，他才没有被人欺负，妄九溟让他当上鬼差之后，他才在冥界混得风生水起的。” “呼……”陈无赦长出一口气，“真是厉害。” “是啊，他很厉害。”我苦笑，“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一副鬼火少年的样子，真要把他惹急了，他能把你骨头都捏碎。” “啧啧。”陈无赦咂舌，“还好我以前没惹过他。” “所以啊，”我头疼得很，“还是怪我年幼无知，真就敢答应娶阿媚，现在可好，拖着阿媚嫁不了人，真是罪过。” “你就不能去退婚吗？有订婚书？有定情信物？” “什么都没有，就空口白牙一句话，我去狐族说了好多次了，那老狐狸死活咬着不松口，我也是头疼得紧。” “在你头疼阿媚之前你还是先看看你已经走到哪里了吧？”一个声音蓦地在我头顶响起，带着冷冷的调侃。 我站住脚步一看，眼前是一栋闪着红光的大楼，楼中鬼影幢幢，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从中传来。 一个身影坐在楼顶中央，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白光，长长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罔君？”我顿时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罔君纵身一跃，从楼顶直接跃下，稳稳当当的落在我面前，腰间的赤色铁链鞭还在微微颤动，只见他双手抱胸，挑着眉看我，“新任地狱司罚罔君，敢问安魂者此来为何？”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新任地狱司罚？” “嗯。”罔君点点头，“有问题？” 我苦笑一声，“我要进去找个人。” “啧。”罔君翻了个白眼，“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别逼我拿你立威。” “周承昊在里面对吗？”我朝着大楼努努嘴。 罔君手指一抬，一本暗绿色的书籍出现在他手掌上空，他轻动手指，书页“哗啦啦”的翻动片刻，最终停在“周承昊”三个字上面。 他眯起眼睛，“本来还不到时日的，但不知为何出现了变故，他有分身替换，那分身干净得像张白纸似的，他的罪行居然一点一点的在消失，我只能派出鬼吏立刻将他捉拿归案。” “遇到什么人了打成那样？”我问。 “不知。”罔君摇头，“据鬼吏所言，他们去到地方后发现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你和睚眦兽设下的结界，二人不敢耽搁立刻上去押人，谁知竟遇上强敌，对方只有一个人，却极其生猛，他也是来抢夺周承昊的，但用的手段极其阴毒狠辣，看这路子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鬼吏跟来人恶斗了一场，最后还是靠着睚眦兽的保护结界才勉强把人押回来。” 第162章 对战罔君 “两个都押回来了？”我问，“分得清谁是谁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罔君冷笑，“我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做这个地狱司罚。” 我微微点头，“我要进去。” “不可能。”罔君抽出腰间的赤色铁链鞭，随手在空中一扬，清脆的鞭声响彻耳际。 “除却鬼吏和罪犯，任何人不得进入十八层地狱，这规矩你不是不清楚，这不是妄九溟定下的，而是天界和冥界一起定下的。” “里头的人，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受刑的？若是让你就这么闯进去坏了规矩，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兄弟一场，劝你一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反正你要的……”罔君瞟了旁边的陈无赦一眼，“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我无奈的苦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罔君撇撇嘴，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别拦我了。”我对罔君说道：“我接触到的事儿，哪一件是简单的？单单一个破军刃，压根就不是这件事的核心。” 罔君抿着唇低下头，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李棠霖，你坏就坏在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何苦呢？” “执棋之人拿我当棋子，作为棋子，我就该认命？若是你，你认不认？” 罔君一愣，长叹了一口气，扬起手中长鞭。 “进了十八层地狱的，除非受刑完毕，否则绝不放出，任何人闯进去，都会成为整个阴司的通缉对象，你可想清楚了？” 我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搞清楚，而这件事除了周承昊，谁也不知道，我必须见他。” “到底什么事如此重要？”罔君冷笑。 “没得谈了？”我挑眉。 “动手吧。”罔君再次扬起长鞭，“把我打趴下，你就可以进去了。” 诛魂剑自动出鞘，我抬起手，诛魂剑自动自动飞到我手中，手腕一抖，随着安魂铃的轻响，幽冥之火腾起三丈高。 罔君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李棠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足尖轻点地面，诛魂剑在掌心翻转出半轮蓝焰弧光。 罔君的赤炼鞭已如毒蛇吐信般扫来，链节擦过地面溅起火星，我旋身错步躲开，蓝焰顺着剑尖在脚下划出一个圆圈。 “倒是长进了。”罔君挑眉，铁鞭骤然绷直如枪，尖端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指我的咽喉。 我挥剑斜斩，剑尖与赤链相撞的刹那，空气中发出玻璃破裂般的脆响。 两相碰撞之下，我和罔君各退一步，只见他朝着我勾了勾嘴角，抬手一扬，赤色铁鞭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蓝色焰火顺着手腕燃烧起来，瞬间，赤色铁鞭就腾起幽冥之火。 趁着这个间隙，我踏着火圈边缘跃起，剑刃裹挟着冷凝的蓝光劈向他面门。 罔君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刀，斩向我的手腕，右手铁鞭却突然化作漫天赤练。 我在空中拧身变招，诛魂剑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半圆光盾，将缠上来的铁链震得倒飞而回。 “小心！”陈无赦的声音传来，我猛地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那计对拼竟在地面犁出蜘蛛网面一般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浆液，分明是被幽冥之火灼穿的黄泉土。 “呵！”罔君甩动铁链，链头骤然绽开九道分叉，“别忘了，幽冥之火……”他手腕翻转，赤练突然缠上我的剑身：“本就是妄九溟以亡魂罪业所练化！” 话音未落，我握剑的手突然传来灼烧感，低头看去，蓝焰竟在与赤链接触的地方泛起金色的纹路。 我猛地抽剑后退，却见罔君拽着铁链欺身而近，靴底碾碎地面的黄泉土，眼底泛起兴奋的光，“怎么，阿霖你要逃跑了？” 我不发一语，咬破舌尖对着诛魂剑喷出一口鲜血，蓝焰瞬间暴涨，剑身隐隐透出一圈圈转动的金色咒语。 罔君看到面色一冷，未等他反应，我反手将诛魂剑硬生生从铁链中抽离，随后在我手中舞出残影，剑势转守为攻，化作漫天剑影笼罩他全身。 罔君的铁链鞭舞成赤色光轮，带着蓝色焰火与我的剑影撞出爆鸣！ 每一次的交击都激射出蓝色火焰，落在地上便绽开一片蛛网般的裂隙。 我与罔君都是拼尽了全力，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战场中央形成旋涡，远处观战的陈无赦不得不连退数十步。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连小铁剑都握不稳？”罔君突然开口，铁鞭擦着我的耳边掠过，带下几缕发丝，“现在倒敢跟我动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不搭话，剑势却越发狠辣，蓝色火焰顺着他的铁链攀爬，与他的幽冥之火形成对冲之势。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被他压制得连开口都做不到了，我怕我一开口，泄了那口气，被他活生生把我打死。 突然，罔君松开铁鞭向后跃去，我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的铁链鞭已经绕住了我的脚踝，未等我反应，他屈指在鞭身上一弹，铁链骤然收缩，我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诛魂剑插入地面，蓝色火焰轰然炸开！ 琉璃诛魂剑剑身上的冰裂纹路中迸发出一把把柳叶一般的银色飞刃朝四周急速飞去。 这是我压箱底的杀招，从诛魂剑到我手中，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用。 飞刃急速飞出的气浪掀起漫天尘土，我捂着手腕单膝跪地，抬头一看，罔君也和我差不多，银色的斗篷破破烂烂，露出锁骨处尚未消失的飞刃。 他抬眼看我，银发被蓝色火焰印得发灰，却见他忽的一笑，“李棠霖，够狠的啊。” 我握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鲜血不断的顺着剑柄流下，源源不断的被琉璃诛魂剑的冰裂纹路吸收进去。 远处的陈无赦不知何时又凑到近前，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罔君撑着铁鞭站起身，赤链上的幽冥之火已灭，只剩零星几点火星溅落在他指尖，转瞬即逝。 “继续？”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铁鞭落在脚边，“还是说，你承认你打不过我，乖乖回去？” 我轻咳一声，胸口剧痛中伴随着一股腥甜之气，我死死的咬着牙硬生生咽回去，挺直了脊背，诛魂剑再次燃起蓝色火焰。 方才那招看似是我占了上风，然而我很清楚，我消耗过大，而罔君——此人实在是深不可测，我心里没底。 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退，周承昊还带着我想要的真相在十八层地狱里，而我能感觉到，罔君眼中那抹戏谑之下，藏着与我同样的疑惑。 第163章 进入地狱 “最后一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接不住，我就走。” 罔君挑眉，手中铁鞭重重砸在地面，“求之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诛魂剑在身前划出六芒星阵。 蓝焰从剑尖涌出，在阵中凝结成九柄长剑的虚影。 “诛魂九剑。”罔君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从未用过这一招。”铁鞭第一次在他手中颤抖起来，他看着我咬牙切齿，“李棠霖！你就那么急着下地狱吗？！” 我并不说话，九柄虚影之剑同时出鞘，带起的风压将他的银发吹得向后飞舞。 我看见他咬了咬牙，赤链突然暴涨数倍，九条长鞭在空中舞动，宛如九条赤色巨蛇，在他身后汇聚盘旋。 “来啊！”他的怒吼声混着幽冥之火的爆鸣，“我倒是要看看，你李棠霖的剑能不能斩死我！” 第一剑斩落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断裂声。 第二剑擦着他的肩膀划过，他的银色斗篷掉落在地。 第三剑，第四剑…… 当第九剑刺破他身后铁链鞭时，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而罔君的赤色铁链鞭本体，卡在我咽喉三寸处，猛地一软，链节上的幽冥之火明明灭灭，像他看向我时眼中复杂的光。 “赢了？”我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因为我看到，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胸口洇开一片鲜红。 罔君盯着我，忽然伸手抹去我嘴角的血迹，“下次再敢用这样不要命的招……”他顿了顿，忽然甩袖起身，背对着我手腕一翻，铁鞭卷起地上的黄泉土，在我们之间筑起高墙，“滚！十二个时辰之内找不到周承昊，我就当你死在里面了！” 我愕然抬头，却只见他银发一闪，已跃上楼顶。 陈无赦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将我从地上拉起，扶着我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这是放水了吧？” 我握紧诛魂剑，蓝焰在剑刃上明明灭灭。 眼前的十八层地狱大门敞开，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而罔君的声音从楼顶飘来，带着几分不耐：“还不快滚？等我后悔吗？” 我笑了笑，在陈无赦的搀扶下拖着剑走向那扇大门。 推开那扇沉重木门的瞬间，一股味道十分复杂的沉重气流扑面而来，陈无赦一个干呕弯下腰去吐了个稀里哗啦，颤抖的手指却还固执的揪着我的衣摆。 面前的木门上爬满扭曲的人面浮雕，每一张嘴都大张着露出尖利的獠牙，门轴转动时发出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的声响，在看到我们的瞬间发出非人的大叫。 “有人闯进地狱啦！” “有人闯进地狱啦！” “有人闯进地狱啦！”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我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烦死了！”陈无赦猛地大喊一声，手中的破军刃朝着木门就是一顿乱砍，木屑四溅，“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陈无赦！”我拉住他，他扭头看我，牙齿还在咬得“咯咯”作响。 我和罔君打得那一场尚未恢复，但眼前的陈无赦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我试探性的问道：“重霄？” 陈无赦一愣，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哈，我还没变成强大到可以帮你的重霄。” 我一愣，“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无赦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慢慢叙旧，最好让赶来的鬼吏把你二人一同拿下。”罔君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连忙拉着陈无赦踏了进去。 陈无赦捂着鼻子，“这、这比荒冥遗渊都臭十倍。” 我轻咳一声，胸腔一阵战栗的疼痛，陈无赦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连忙跑上来扶住我，“真伤的那么重？这可怎么办？找睚眦兽？” “疯了？”我一开口，鲜血顺着唇边流下，“地狱十八层，除却鬼吏和恶鬼谁都不可以进入，妄九溟都不例外！我都把你拖下水了，还要把峥骨也拖下水？” “那你！”陈无赦着急的一跺脚，“伤成这样，怎么找周承昊？” “有十二个时辰呢，不急。”我指了指前方的路，“走，先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我快散架了。” 闻言，陈无赦也不再啰嗦，扶着我快步的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是用凹凸不平的人骨铺就，缝隙里渗出黑红色的黏液，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闷响。 前方走廊两侧的石壁上，嵌着魂火灯笼，里面烛光跳动着，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将墙壁上挂着的刑具阴影拉得老长。 倒挂的铁钩上挂着半具腐烂的尸体，脚腕处的皮肉连着筋腱垂在地上，驱虫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反而可怕的是，他并没有死亡，被驱虫啃噬掉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他一只眼睛死死的瞪着我们，喉咙间发出嘶哑的呜咽。 “啊呀呀！”陈无赦突然一声惊叫，大喊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陈无赦的肩膀上掉落一坨绿色的黏液，看起来像是什么怪物的口水，我抬头一看，立刻挥剑斩断头顶垂落的肉瘤藤蔓。 “这他吗又是什么鬼东西！”陈无赦带着哭腔大喊，“哥！” 他的惨叫声被打断，因为墙面突然渗出无数眼球触须。 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瞪着我们，湿漉漉的触须前段长着锯齿状的口器，陈无赦刚才被我挥剑的动作逼得后退几步撞到墙上，墙上那些眼球触须此刻正用那锯齿状的口器死死的咬住陈无赦。 “是秽肉共生体。”我踢开爬向陈无赦的眼球触须，“它们只靠吞噬罪魂的执念生长，不靠胆小鬼的恐惧。” 陈无赦跨着脸疯狂的挣脱开那些眼球触须，一下跳到我面前，“你说谁胆小鬼呢！” 我看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的笑，“当然是我啊。” 被我一噎，陈无赦原本打算开麦的嘴又只能悻悻的闭上，但很快，他又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一个扭身躲到我身后，“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抬头，只见前方转角处突然涌出数十道黑影，披散的长发下是溃烂的面孔，指尖长着三寸长的青黑色指甲，里面塞满了污垢。 我面色一凛，“是鬼吏。”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诛魂剑发出峥咛声，随即空中画圈，一个蓝色火焰圈立刻朝她们飞了过去。 “捂住耳朵，别听她们的笑声！” 那些鬼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混杂着舌头从口腔里拖出的湿腻声响，指甲刮擦着石壁的声音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捂住胸口，勉力的支撑着，提起诛魂剑，然而诛魂剑似乎已经感觉到我的力竭，上面的幽冥之火明明灭灭。 陈无赦双手抱头捂着耳朵，看向我的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64章 秘密是什么? 我与鬼吏对战，实在是没有多大的胜算，先不说之前罔君将我重伤，就说现在在这逼仄的楼道里，我想打都放不开手脚，只能四处探查，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躲避的。 但最近的鬼吏已到我面前，青色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眉心。 我提前格挡，千钧一发之际，三张带着闪电的雷符急速飞来，贴在鬼吏脑门上，三个鬼吏被电得浑身一颤，随后化作黑色烟雾往地底钻去，却在逃跑前发出尖啸，“擅闯者……死……”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只觉得身子突然一轻，陈无赦将我扛在肩上，朝着走廊尽头的螺旋楼梯狂奔。 阶梯扶手是用脊椎骨拼成的，每踏一步就有血水从台阶的缝隙中喷出，在空中凝成“永堕地狱”几个血字。 陈无赦扛起我就跑，压根没注意到我的胃正死死的顶在他的肩膀上，一跑一颠，我疼得龇牙咧嘴，就差翻白眼了。 “放、放……” “芳什么芳？哪来的芳芳？”陈无赦一边跑一边大喘气，没好气的骂，“我的闪电咒顶不了多会儿，赶紧跑吧，还芳芳呢！” “等等！”我大吼一声，指向一个转角处的铁笼，“里面好像有人！” 陈无赦急刹住脚，我连忙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将中午吃的饭菜混着血水一块儿吐了出来，这才觉得轻松了许多。 “哥，好像不是周承昊啊。”陈无赦眯着眼睛去看。 铁笼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后背插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铁矛，伤口处爬满了白色的驱虫，感觉到有人，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涌出黑血：“救、救救我……” “窝艹！”陈无赦大吼一声，“他没有皮！他的皮被剥掉了！” “嘘！”我一把拽住他恨不得把他嘴缝上，“低声些！难道又想被鬼吏逮到吗？！” 陈无赦连忙闭上嘴，做了个拉起拉链的姿势。 “走吧。”我说着，拉起陈无赦转身，就在此刻，却见那个男人突然露出锋利的獠牙，指尖暴长为狼牙爪般的利器。 铁笼轰然炸开，他化作半人半狼的怪物扑来，喉间混着狼嚎与人类的笑声，“好久没有尝过生魂的滋味了……这位小公子，你的魂儿可真香啊……” 说话间，他的利爪就快要触碰到陈无赦的咽喉了，我挥剑斩向他的脖颈，却见剑刃陷入他的皮肉如入泥浆，他的伤口迅速的愈合，反手一爪朝我胸口挥来。 我躲避不及，被他长长的利爪撕烂皮肉，下一秒，我的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胸口溢出，我痛得整个人都无法呼吸，跌倒在地上。 “哥！”陈无赦想朝我扑来，奈何金色光芒带着一种向外的冲击力，反而将他和那怪物都重重的砸向旁边的石壁。 是睚眦兽骨。 我感觉到它在我的心脏处不断的加温，直到滚烫。 我痛得翻来覆去，全身的细胞和神经都仿佛被金光滚烫的洗刷了一遍，随后，一种轻松感从脚底缓慢升起。 全程不过几秒钟，然而当一切过去的时候，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泡过一遍，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就连空气中腐烂的臭味和血腥味都让我觉得香甜。 那怪物已经不知道逃向何方，陈无赦连滚带爬的朝我扑过来，一看之下面色大喜。 “哥！你痊愈了唉！” 我微微一笑，看样子，就算峥骨不想淌这趟浑水，也还是出手救我了，于是我对着空中轻声道：“谢了，峥骨。” 站起身来，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看着眼前的螺旋楼梯，陈无赦问道：“向上还是向下？” 我站在扶手处往上看了看，上面是个由一片片红色的火云组成的天空，云层翻动间，燃烧的红色业火无穷无尽。低下头，是一片黑色的深渊，深渊中，点点蓝色星光，像萤火虫一般在空中飘荡。 “往下。”我说完，提起诛魂剑，就往下走，陈无赦连忙跟上。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之后，陈无赦已经没有那么惊慌害怕了，整个人都镇定了许多。 “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进来？” “因为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 “周承昊虽然是周永安所谓的唯一嫡子，但是他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儿子，偌大的家业，怎么可能只培养一个继承人？真要到了这一个继承人出事的时候，他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他甘心吗？” “所以他不是找你来救周承昊了吗？” “不。”我摇头，“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就说过，周承昊的事件是周永安自己做的，为的就是把周恒星逼出来，父女俩斗法，周永安会拿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当诱饵？” 陈无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周恒星把我们拖下水，想利用我们对付周永安，而周永安将计就计，想反过来利用我们又搞死周恒星？” “其中的关键点就是周承昊。”我微微蹙眉，“能被这两个人拿来做博弈工具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公子哥儿？” “周恒星想要得到他，控制他，是因为他身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以直接将周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周永安不想让周恒星知道这个秘密，于是请了个t国降头师来死死的拖着，镇魂门的千面镜阵是他请来的那个降头师搞不懂的，所以必须要有个既懂得怎么破解千面镜阵，又比周恒星厉害的人出来打破两人的僵局，于是，我出现了。” “呼……”陈无赦长叹了一口气，“两父女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你一开始就断定周承昊被鬼吏带走了？” “肯定啊，若是那降头师赢了把周承昊带走了，周恒星早就死了，周永年哪里还能容得她蹦跶着要跟我们来这十八层地狱？而她非要跟着来，也不是什么咽不下这口气，我猜，她是想着找到周承昊后，立刻带着周承昊离开，然后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来，让我跟那个降头师去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嘶！这女人！”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真挺狠的啊。” “其实我还挺欣赏她的，有勇有谋，有野心。” “哥，你脑袋秀逗了？” “没有，”我浅笑，“想利用我可以，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是你的野心要与能力相匹配，我讨厌被人当成蒙在鼓里的棋子，妄九溟也就罢了，目前我又斗不过他，周永安和周恒星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拿我当棋子，老子就非要看看，这个周承昊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地下三层，这里的景象更加恐怖：天花板上倒挂着数百个被剥了皮的人，肌肉与血管清晰可见，滴滴答答的血水在地面汇成河流。 血河中浮着无数眼球，每颗眼球都在转动着看向我们，瞳孔里印出我们的倒影。 陈无赦突然指向远处的刑台：“看！那里有个穿白袍的！” 第165章 白袍人 我握紧诛魂剑，蓝焰在剑刃上顺着琉璃冰裂的纹路炸开火光，一步一步朝着刑台中央的白袍人逼近，他背对我们而立，白色衣袍上，竟用同样白色的绣线绣着暗纹，衣摆后方浸在血河里，血水正顺着布料朝他身上汇聚，形成细小的漩涡。 然而让人觉得惊讶的是，血水并没有弄脏他白色的衣袍，反而是在他的脚踝处消失无踪，仿佛血水被他完全吸收了一般。 “哥！”陈无赦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声音微微颤抖，“他的鞋……在吃人血。” 我这才注意到，白袍人的鞋底嵌着半张人脸，嘴唇正一张一合的吸吮着血河，齿缝间露出黏腻的吞咽声。 我们靠近到三丈内时，白袍人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缓缓的转身。 我和陈无赦俱是一惊，只见他整张脸都被活的人皮面具覆盖——那面皮还在自主蠕动着，表情痛苦不堪，眼窝处裂开两道血缝，祭出两团浑浊的眼球，正用眼白对着我们。 “来者……受刑！”他开口时，人皮面具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每颗牙齿的缝隙间都沾着没有啃干净的碎肉。 陈无赦的鼻间发出一声闷哼，眼神瞥向那人的脖颈，我眯眼看去，只见那人脖颈上缠着半截熟悉的腰带——是周承昊的。 我点头示意，二人暗自蓄力，只见血河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断手从河底钻出，掌心向上拖着刑具：生锈的铁罐里装满白色的水银，通红的铁钳冒出阵阵白烟，带着倒刺的挂钩。 白袍人抬手一挥，最近的断手便抓起铁钳砸向我们。 我和陈无赦连忙闪身避开，只见那红色铁钳砸到一个被剥了皮的人身上，瞬间发出“滋滋”声，那人痛苦的大叫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断的挣扎，整个铁链被他的挣扎扯动得“哐哐”作响。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得还是少了，虽然多次出生入死的，但至少都算是死得干脆利落的，要真是被人活剥了皮……想想都头皮发麻。 那边的陈无赦估计也跟我一样的想法，龇牙咧嘴的往边上挪了挪。 “一起上！”我大喝一声，诛魂剑蓝焰暴涨，朝着白袍人疾冲而去，陈无赦紧随其后，手中破军刃燃起红色焰火！ 白袍人见状，人皮面具突然分裂，一只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出现在面具下，无数的触须从眼球下伸出，锯齿状的口器朝着我们扑来。 他居然本身就是个“秽肉共生体”！ 我挥剑斩落触须，蓝焰所到之处，触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燃烧声，可断口处却涌出黑色黏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鲜红色的血河迅速的将深坑填满。 陈无赦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符咒，立于眉心，口中念出咒语，指尖符咒泛起白色幽光，一道道白色闪电在其中亮起。 我看向陈无赦，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来越强了。 心念流转间，只见陈无赦猛地睁开眼，手中符咒化作雷电劈向白袍人！ 白袍人发出尖锐的嘶鸣，触须被雷电劈中后蜷曲成焦黑的肉瘤，却在接触血河的瞬间重新膨胀！ 只见剩下那些张牙舞爪的触须张开尖锐的口器，从中喷出数十只水蛭，只不过那水蛭与平时见到的黑色水蛭不同，竟是通体全红的！ 只见那通体全红的水蛭朝着陈无赦飞去，陈无赦立刻扭身挥剑格挡，然后数十只水蛭，还是有几只落在了他的身上，我清晰的看到，那水蛭竟然伸出长长一根刺，透过衣服直直的刺入陈无赦体内，瞬间身体就开始膨胀。 陈无赦痛得大叫，提起剑就朝那白袍人砍去，然而那白袍人怪笑一声，重新在血河中膨胀起来的触须再次出现在他脸上，那些触须不断的张开尖锐口器，无数只水蛭朝着陈无赦喷去，陈无赦脸色大变，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个关口，我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朝着陈无赦一丢。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在空中飞速旋转，金刚罩铭文发出金色的光芒将陈无赦笼罩起来。那些朝着陈无赦飞去的水蛭狠狠撞在安魂铃上，冒出一阵阵红雾，在金光中变成水蛭干掉落在地。 “用你的雷火符咒烧掉它们！”我对着陈无赦大吼一声，随后诛魂剑划过，斩断地上的断手。 陈无赦闻言立刻从包中摸出符咒，快速念出咒语贴在自己身上，而我也不敢耽搁，那白袍人的鞋底已经与血河融为一体，那半张人脸的口腔伸出一根大大的尖刺，正疯狂的从血河中汲取养分。 必须切断他与血河的链接！ 心之所想行动所至。 我直接踏进血河中，朝着白袍人奔去，脚下宛如被千万根针同时刺下一般的疼痛，我整个人都是一阵颤抖，然而我丝毫不退，手腕一抖，诛魂剑冰裂纹路一阵金光流动，剑刃劈向他的脚踝！ 人皮面具下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那根长长的尖刺猛地收回，白袍人踉跄后退，露出鞋底翻卷的血肉——那里竟然长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血管与血河相连！ “难怪这白袍人半天也不动，原来是这样！”陈无赦在安魂铃中惊呼。 很显然那白袍人的杀招就是血河中的恶鬼，秽肉共生体，如今被我斩断后他已不是我对手，他看我斩断了他与血河的链接，转身就想跑，但我哪里会给他机会，诛魂剑打了个横，直击白袍人的脖颈。 蓝色焰火直指他的脖颈，周承昊皮带炸开的瞬间，撕下他一大块皮肉。 “啊！”白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人皮面具终于开始崩裂，但一片片的皮肤碎片掉落之后，露出的反而是由多张人脸层层叠叠，拼凑而成的头颅。 我看得恶心，却还是长剑一横，顶住他的脖颈。 “周承昊在哪儿？”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可知我是谁？竟敢抵抗服刑？” “周承昊，在哪儿？”我逼近他，诛魂剑横在他脖颈上，剑柄紧紧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冷厉。 “你！你休想知道！”他猛地大叫一声，口中朝我喷出黑色毒雾。 第166章 诛杀鬼吏 然而我早有防备，紧闭口鼻，心中默念咒语，幽冥之火顺着剑柄燃烧上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白袍人面色大变，然而我加重手上的力道，剑刃刺破他的皮肤，鲜血涌出，却反射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幽光。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定定的看着他，声音冷冽，“反正我都闯进来了，少杀一个鬼吏或者多杀一个行刑者，都不会影响我被阴司通缉，你想清楚了，要么告诉我，要么，我把你扔到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好好尝尝其他行刑者的手段？” 白袍人蓦地一抖，其中一张人脸突然流出泪水，声音哀怨，“他在……在地狱的第十九层……被当做祭品……”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其他几张人脸猛地发出怒吼，瞬间将那张流泪的脸吞噬。 他的身体迅速的膨胀，见此情形，我连忙后退。 “轰！”白袍人在我面前猛地炸开，一团血雾中，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你们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血河在我脚下翻涌，我眼睁睁看着那白袍人化为一堆皮肤的碎片沉入血河中。 “哥。”陈无赦叫我。 我一伸手，安魂铃顺着红线回到我的手中，陈无赦来到我身边，“他死了？” “没有，他只是躲回血河中重塑身躯罢了。” “地狱真的还有第十九层？”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陈无赦似乎有些犹豫。 我看向他，“怕了？” 他点头，神色认真，“我怕我帮不到你。” “当初怎么赶你都不走，现在你都陪着我下地狱了。”我勾起嘴角，一把搂住陈无赦的脖子，“没退路了，走吧兄弟。” 说罢，我勾着陈无赦的脖子将他带回到旋转楼梯。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下到地下一层时，螺旋楼梯的血水已凝成黑红色冰晶，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里是地狱的第十八层，然而却安静得十分诡异，我攥着诛魂剑的手心里全是汗，诛魂剑刃上的幽冥之火明明灭灭。 旁边的陈无赦“咕咚”咽了口吐唾沫，“哥，你听见了吗？” 我当然听见了。 那是指甲在骨梯扶手上敲击的声音，轻巧而欢快，混着铁链拖地的闷响，仿佛来人十分的轻松愉悦。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陈无赦看向螺旋楼梯的下方，幽冥之火宛如星辰在黑暗中明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扶梯之下。 “走，去会会他。” 我话音未落，头顶上突然出现几个阴影！ 只见六个鬼吏倒挂在天花板上，青紫色的舌头垂到脚踝，长长的黑发闪出幽光，她们发出桀桀的怪笑，利爪带着破空声抓向我们的面门！ 陈无赦反应极快，反手甩出三张雷符，电光闪过的瞬间，我看到那几个鬼吏在空中旋身躲开，身影一扭消失在黑暗中。 看样子她们已经清楚陈无赦闪电咒的厉害，不再跟我们正面打了。 我立刻一拉陈无赦，和他背对背站着，同手同脚，一步一步向下挪。 就在这时，楼梯突然剧烈晃动，无数只手从地板中钻出，指甲缝里渗出脓水，抓住我们的脚踝就往下拖。 陈无赦被拖得单膝跪地，他咬着牙，破军刃一阵红光闪过，砍断两条手臂。 就在此刻，那些鬼吏不知从哪里再度冒了出来，在桀桀的怪笑声中，猛地朝我们扑来！ 我只闻到一股异香传来，整个人就被鬼吏扑得往后一倒，后背直直掉落到那些手臂之上。 我和陈无赦被冲散，他被那些鬼手拽得又往下滚落好几个阶梯。 那些手臂死死的抓着我，两个鬼吏按住我的手脚，其中那个把我扑倒的鬼吏，眼中寒光一闪，死死的趴在我的胸口，一双手紧紧抱着我，往我身后伸去，她这是要直接锁我后背肩胛骨！ “哥！”陈无赦的声音就像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我扭头一看，他也被两个鬼吏按住手脚，其中一人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后背上，他眼神迷茫，不断的摇头保持着清醒。 “屏住呼吸！她们身上是迷魂香！”我大吼一声。 趴在我身上的鬼吏微微一怔，随后笑声更为尖利，几乎是在瞬间，长长的指甲就已经触到了我的肩胛骨。 “噗！”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到那鬼吏脸上。 “啊！”她惊叫一声直起身子，脸上腾起阵阵白烟，她胡乱的用手在脸上抹着，却死活不肯离开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落下，刚刚掉落在地的诛魂剑猛地腾起三丈高的蓝色焰火，将抓住它的那些鬼手烧成灰烬！ 随后诛魂剑跃起，直接落到我被一个鬼吏按住的手中。 那鬼吏被幽光一照，整个人面色青蓝，震惊的看着我。 只见幽冥之火宛如火龙在我身上炸开，三个鬼吏立刻被炸得四散开来，我撑着地站起来，旁边另外三个鬼吏已经锁住了陈无赦的肩胛骨，他目光涣散呆滞，显然是被迷魂香迷了魂魄。 我浑身浴火，踩着滋滋作响的幽冥火纹朝陈无赦走去，蛛网状的幽冥火纹随着我的脚步迅速的蔓延，将楼梯上冒出的鬼手，都烧得一干二净。 我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挥剑劈向那个已经将手伸进了陈无赦后背的鬼吏，琉璃剑刃划破她青紫色的脖颈，黑血溅在我脚下的火纹上，腾起阵阵白烟，她发出夜枭般的尖叫声，化作飞灰时长长的指甲还在我的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 其他鬼吏见状，立刻就朝我扑来。 “阿赦！”我大叫，“咬破舌尖！” 说话间我踢开一个扑来的鬼吏，剑刃在空划过，挑飞了另一个的头颅。 陈无赦猛然惊醒，痛得大叫着弯下腰去，一对黑沉铁链赫然锁在他的肩胛骨两边！ “别动！等我！”我对他大喊。 陈无赦抬起眼睛看我，眸光中闪动着惊疑。 我一看陈无赦那样心中一急，长剑刺入其中一个鬼吏的胸口，却被那个鬼吏长长的头发死死缠住，另一个鬼吏长长的指甲刺入我的后背，我甩出安魂铃缠住她的脖子。 红线勒进她的皮肉之间，铃铛清脆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瞬间她被红线勒断了脖子，碎骨混着黑血溅在楼梯上，发出冰裂般的脆响。 随后我一个扭身，将诛魂剑硬生生掉转了一个方向，那鬼吏被我拉得在空中翻转一圈，我趁机横劈诛魂剑，狠狠刺破她的心脏，她惊叫一声，化作飞灰。 第167章 老者 至此，追来的鬼吏被我杀尽，我连忙奔过去扶住陈无赦，只见他背后被鲜血染红，血流如同小河一般从他的肩胛骨流下。 我挥剑斩断锁住他肩胛骨的铁链，“忍住！”话音未落，干脆利落的将铁链抽出。 陈无赦痛到整个人都在地上颤抖，却反而死死的咬着牙没有叫痛，只是闷哼了一声。 我从口袋中拿出阿媚给的秘药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他连忙咽下去。 就在此刻，一阵锁链声传来。 “哥，那下面……”陈无赦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虚弱的说道，“人来了……”手指指向螺旋楼梯的尽头。 方才我们对战鬼吏，已经往下滚了好几个阶梯，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滚落到了螺旋楼梯的最下方，刚才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尽在咫尺，幽冥之火映出他披散的白发和垂地的黑袍，左手在骨梯扶手上轻快的敲击着，右手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头拴着颗骷髅头。 此人已经苍老到看不出年纪了，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身材高大，露出的双手上满是老茧，强硬有力。 “安魂者，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庄重。 “地狱第十九层的守门人？”我不敢轻敌，将诛魂剑横在胸前，剑刃上的幽冥之火烈烈燃烧。 “呵呵。”老者轻声一笑，“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安魂者倒还看得起我。” 我深吸一口气，“能守地狱第十九层的人，我不敢小看。” 他抬了抬手，“我可以等二位休整片刻。” 陈无赦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抓着我的衣角坐起身来，“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走到这里了，难不成还退回去？那罔君那顿打我不是白挨了？” “可是……”陈无赦哭丧着脸，“我觉得我们打不过他。” “哈哈！”老者闻言大笑起来，看向陈无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惜你得问问你哥，此刻回去，他可甘心？” 我抿着唇摇头，“不甘心。” 陈无赦深吸一口气，扭了扭脖子，身上的骨头咔咔作响，痛得他又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阿媚的秘药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此刻血已经止住。 我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将他的伤口紧紧勒住，一边对他说道：“一会儿打不过的话，你就直接跑，不用管我。” “没有你，我走得出去？”陈无赦苦笑。 “罔君会放你出去的。”我轻声说。 “我不走。”陈无赦目光坚定的看着我，提起拳头对着我，“既然是兄弟，那就同生共死。” 我扯了扯嘴角，捏起拳头和他碰了碰，随后我们站起身来，我手持诛魂剑，陈无赦握紧破军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幽蓝的火光与红色火光相辉交映，照亮老者脸上每一道如刀刻般的皱纹。 我以诛魂剑为引，率先发起攻击，剑身燃烧的幽冥之火在挥动间拉出蓝色光弧，朝着老者疾射而去。 老者满是老茧的右手轻轻一抖，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骤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链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中突然燃起幽绿鬼火，张开下颚将幽冥之火尽数吞入。 我猛地一惊，下一秒，铁链如同毒蛇吐信般横扫而来，腥风裹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所过之处，阶梯上的骨头竟被腐蚀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我堪堪侧身躲过，陈无赦已经握着破军刃从侧面突袭上去，刀锋带着火光，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诡谲笑意，身形化作一缕黑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无赦攻势扑了个空，还未等他反应，身后传来铁链撕裂空气的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我挥剑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诛魂剑与铁链相撞的刹那，迸溅出无数火星，金属碰撞声震得我虎口发麻，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老者再次现身，左手重重拍在骨梯扶手的瞬间，整个螺旋楼梯开始剧烈震颤。 黑色的裂纹如蜘蛛网般蔓延，无数幽蓝色的火光从阶梯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灼烧灵魂的寒意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陈无赦咬紧牙关，破军刃在身前划出残影！ 在破军刃与铁链此起彼伏的爆裂声中，我趁机借力跃起，借着破军刃燃烧产生的灼热气流，诛魂剑带着凌厉的剑气，自上而下劈向老者。 老者冷笑一声，双手青筋暴起，握住铁链猛地一甩。 铁链在空中高速旋转，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铁网。 我的剑气撞在铁网上，竟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反弹，冲击力震得我连连后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胸口气血翻涌如沸。 就在这时，陈无赦突然大喝一声，破军刃划破手掌，血滴被破军刃吞噬殆尽的瞬间，红色焰火猛地暴涨，他如同一道裹挟着火焰的黑色闪电，朝着老者冲去！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上的铁链挥舞得更加密集，不知不觉汇聚成夺命绞杀阵！ 陈无赦在铁链的攻击下左闪右避，身上渐渐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滴落之处，青石地面滋滋作响，但他依旧紧紧握着破军刃，目光中燃烧着不屈的焰火。 我看准时机，再次提剑加入，我陈无赦形成夹击之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配合开始有了默契，陈无赦以伤换取老者的注意力，我则在阴影中耐心寻找致命的破绽。 终于，在老者全力应对陈无赦时，我抓住他放手的刹那空当，诛魂剑带着熊熊燃烧的幽冥之火，宛若游龙般狠狠刺入他的左肩。 老者闷哼一声，手中的铁链攻势一滞。 陈无赦抓住这个机会，浑身肌肉紧绷如弦，破军刃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在老者的右腿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老者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地，震得整个楼梯都在颤抖。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同时收起了手中的剑刃。 老者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你们二人，为何停手？！” “你已经败了。”我开口道。 他微微一愣，随后大笑一声，“啊，对，我败了。” “败在两个小牛犊子身上，倒也不算亏。”他爽朗的笑着，“真是乱拳打死老师父。”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进去吧。”老者说着，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原地。 陈无赦虽然身上满是伤痕，然而目光炯炯兴奋异常，“哥！我们赢了唉！居然赢了！我都没想到！” 我笑不出来，只是扶着骨梯抬头向上看去，片片火红的业火云层中，似乎有一个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第168章 地狱十九层 “走啊，哥！”陈无赦沉浸在打赢的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拉着我就走进了地狱的第十九层。 之前沿着螺旋楼梯下来的时候，尸山血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正当我和陈无赦还在想着地狱的第十九层是怎样一种血腥恐怖的场景时，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呆愣在原地。 一踏入地狱的第十九层，我们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身后的门自动消失，我们——居然站在一个车站的月台上！ 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在我们的身上暖洋洋的，面前的轨道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鲜花的清香。 “这是给我们干哪儿来了？”陈无赦一脸不解的向四周看了看，“干回阳间了？” “不。”我指向站牌。 上面清晰的写着：地狱十九层——死路一条 这妄九溟可真有意思，立个站牌还搞个死路一条，呵！ “死路一条？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陈无赦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你以为我天天往地狱里闯？” 陈无赦吃了个瘪，随即认真的去看站台，“哎哟喂，一天只有一趟车？下午4点发车？怎么只有发车没有回来的？”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哥，我们在地狱，都说了是去死路一条，还回来个der！” 陈无赦挠挠脑门，憨笑一声，“对哦，那我们怎么回来？” “不用回来了，到了地方，我看看能不能用九幽通明鉴杀出去。” “那要是九幽通明鉴杀不出去呢？” “那咱俩给周承昊陪葬呗？”我气得直翻白眼，“你这个蠢货，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吗？” 陈无赦被我骂得愣愣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哥，要不你抽根烟？” 我一看到烟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好吧，看到这厮这样极端条件下还给我带烟，谁还忍心骂呢？ 我接过烟，朝着他脑袋上就是一个大比兜！ “你可真能耐，什么都不想先来一根烟快乐似神仙？” “那不然怎么办嘛！”陈无赦大叫，“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那鬼车什么时候来？我们除了在这里干等还能干什么？起锅烧油？杀鸡宰鹅？”说话间，陈无赦的肚子“咕噜”一声。 他顿时脸一红，在我嫌弃的目光里又直起身板理直气壮，“怎么，你不饿啊？” 我从包里翻出两袋干粮，扔给他一袋，他毫不客气的接过，又自然的在我包里翻出一壶水来，一边吃一边喝。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干粮塞回了包包里，拿过水喝了一口，点燃一支烟。 陈无赦嚼着牛肉干看向我，“你不吃啊。” “不想吃。”我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陈无赦乖巧的没再说话，坐在那边狼吞虎咽完食物，又脱下衣服处理伤口。 随后我二人便静静的坐在站台内侧，等待着列车的到来。 阳光暖暖的，微风拂过，我腕上的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宛如催眠曲，我靠在站台的墙壁上昏昏欲睡。 “哥，你把事情给我捋一遍呗。”陈无赦的声音突然响起。 “捋什么？”我问。 “周永年和周恒星的事儿。”陈无赦抿着唇，“我还是不太相信，周恒星是个坏人。” “我没说她是坏人。” “嗯？”陈无赦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人，是不能仅靠好坏来定义的，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有时善良，有时凶恶。” “至于周恒星，我不能说她的做法就一定是错的，时也命也，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也不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复仇。虽然我不太喜欢她做事的手法，但我欣赏她，女子在这世上生存本就不易，她能从绝境中挣扎出现在这样一番天地，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陈无赦定定的看着我，轻声道：“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给谁这样高的评价。” “周恒星这一局，恐怕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甚至有可能更小。” “我第一见到周恒星的时候，她故意带着改良过的镇魂扣，她明知道是来找安魂者的，那她带那玩意儿干嘛？她是故意的向我表明身份，并且你有破军刃这个事情，道上早就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边跟了个手持破军刃的小子，她还故意让我看她也有破军刃，就是一种示好的表现。” “所以我当时就来了兴趣，开口跟周永年要周恒星帮忙，当时她是以周永年帮手的身份来的，但我开口要她，周永年没有征求周恒星的同意，几乎看都没看她一眼，立刻就点头答应，说明在周永年的心里，周恒星根本就不重要。” “这代表什么呢？”陈无赦不解，“你不是说他们俩斗得死去活来的么？” “我的傻弟弟，可是后来周恒星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 陈无赦蹙眉，想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想起来了？”我挑眉，“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周永年当时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答应了，这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周恒星一直听命于他，受他控制，这也就说明了，周恒星说得话是真假参半的，因为周永年一直都知道周恒星的存在，并且这个女儿一直是他的得力帮手，对他言听计从。” 陈无赦恍然大悟，“所以周恒星说的周永年不知道她存在这件事是在骗我们？” “不止。”我摇头，“还记得那个鬼新娘吗？” 陈无赦连忙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忘了谁都不敢忘了她啊。” “她的存在，比那个死去的小网红早得多，而且，她就是周恒星的手笔。” “在千面镜阵和镜渊困魂阵中，那些出现的女鬼，都是周恒星养在周家祖坟里的厉鬼，我想，这件事周永年不仅知道，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安排的，要在他周家祖坟里养鬼，周永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出身g市，在g市越是有钱的人越是相信命理风水这些东西，镇魂门虽然是个小门派，但是有真本事在身，又是一个只有女子的门派，在g市这些富太太中间，很吃得开。” “可现在镇魂门的门主是他的女儿，你想想，豪门秘辛，周永年要知道多少？有时候，光凭一条信息都能把对手玩死。” 陈无赦撇撇嘴，“这些有钱人，你斗过来我斗过去的，不累吗？” “累？”我冷笑，“金银财帛动人心呐。” 当然，还有一句话我是不敢告诉陈无赦的：就连你哥也收了八百万呐。 第169章 血海 “所以整件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周恒星一直以来都是周永年的心腹，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恒星私底下背叛了周永年，给周承昊安排了一个鬼新娘，周永年知道了以后局从t国请来了一个降头师，这个降头师又利用周承昊设计了那个小网红的事情，以此来要挟周恒星？”陈无赦问道。 “不对，应该是这样，周恒星私底下背叛了周承昊之后，把周承昊和镜中世界的周承昊给调换了，真正的周承昊被困在了镜中，而周永年发现了周承昊的不对劲，但是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害他，于是暗中让降头师设计出小网红的事件，目的就是逼出幕后真凶，他没想到最后逼出来的人是周恒星，降头师只能暂时牵制住周恒星，正好周恒星也解决不了那个降头师提出要找安魂者，于是他将计就计，找到我后，双方正式开始博弈。” “啧啧。”陈无赦咂舌，“牛！” “要说这周恒星是真的厉害，比她老子唯一棋差一招的是，人家一明一暗两条线，她没想到她老子还有个降头师作为暗线，而她只有个方达作为明线。” “搁谁谁也猜不到。”陈无赦瘪瘪嘴。 “那是你们陷入思维误区了。”我摸出烟点燃，一股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周恒星自己都说了，周永年是怎么弄死魏清禾的大哥的，非正常手段，什么非正常手段能让人自杀又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教唆？下药？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快速的谋杀，必然跟鬼怪脱不了干系，要么制造个幻境，要么蛊术，要么降头术，这是最干脆利落的手法。” “当时周永年身边就已经有人了，她自己没想到而已，周永年留她在身边作为明线，告诉人家自己身边有高人，别来招惹，私底下把t国降头师这个暗线藏得死死的，就连周恒星自己都不知道。” “咳咳！” 话音未落，陈无赦皱着眉满脸嫌弃的挥挥手，“大哥，你能不能走远点抽，你这烟快把我呛死了。” 呛？我看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烟雾。 不对啊，车站四通八达，一口烟吐出来早就该散了啊，哪里会呛到人？ 我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它在我眼前飘荡着，缓慢的消散。 “唔！哐当哐当！” “唔！哐当哐当！” 正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列车，虽然是老旧的绿色车皮，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车来了！”陈无赦高兴的站起来，一边收拾包包一边对我说，“你那两口破烟快别抽了，车来了，走吧。” “等等，”我站起来，看着驶向我们的列车，“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你都感觉不对劲。”陈无赦无奈的说道：“刚才周永年和周恒星的事想多了，所以你现在看什么都不对劲了是吧？” 我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正的挂在头顶上。 “哒哒哒哒，滴！”火车已经到了我们面前，尖啸着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车内空无一人。 陈无赦把背包带拉紧，随后朝列车走去。 “陈无赦！”我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等等！” “到底怎么了嘛。”陈无赦有些焦急，“一会儿车走了，我们等半天不就是为了这趟车？” 话未说完，列车开始了长长的鸣笛声，一阵白烟冒起，重新开始启动。 “哎呀！”陈无赦顾不上许多，拉着我就往前跑，“快快快，有什么上了车再说！” 我被他拉着机械性的往前跑，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身后，刚刚我吐出的最后一口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不对！”我猛地停住脚步，大吼：“阿赦停下！” 话音未落，只见陈无赦已经站上了车厢，而我也险险一只脚已经踏上车厢。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画面开始撕裂，阳光，天空，白云，农田，车站，列车，一切就像一幅精美的油画被撕裂一般，变成一片片的碎片。 陈无赦猛地向下掉落，我连忙退后一步甩出安魂铃，安魂铃带着长长的红线飞出，瞬间绑在陈无赦腰间。 “哥！”陈无赦被我拽在半空一甩一甩的。 “别怕！” 我紧紧拽着安魂铃上的红线，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变。 远处的农田被撕裂后，露出一片血色的汪洋，汪洋蔓延，入目所及皆是血红。 列车掉落，露出下面的轨道，轨道也随之撕裂后，是一条陡峭艰险的石头小路。 脚下的车站地砖也撕裂成了碎片，宛如纸屑一般落进血海中，露出一片稍微平坦的石台。 而我现在就站在石台的边缘，陈无赦则是吊在石台的边缘之下，被我的安魂铃紧紧拉着。 血海不断的翻涌着，怒吼着，一浪接一浪的扑向我们所在的石台。 我用力拉紧红线，陈无赦在一个被甩得靠近石壁的间隙里借力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高高跃起，我趁机狠狠一拽，将他拽回我的身边。 “我的老天爷。”陈无赦惊魂未定，扶着我的肩膀拍胸口，“怎么会这样？” “都跟你说了我感觉不对，你还非要上那个车。” “是是是，你厉害，你最厉害。”陈无赦笑嘻嘻的朝我一拜，“感谢大哥救我狗命！” “滚！”我一脚踹出去，“什么时候了还贫！” 此刻晃动已经停止，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让人无比震惊的场景。 只见我们脚下是一个圆形的平台，连接平台的是一条崎岖的石径，如同扭曲的黑线一般，在沸腾翻涌的血海之上蜿蜒伸展。 血浪在石径两侧拍击着，血滴落在粗糙的石块上，洇出诡异的红色。 在血光的映照之下，能看到远处一片黑暗幽森，其中似有鬼影，隐隐绰绰在其中飘荡。 我的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这样的场景…… 荒冥遗渊中，陈无赦在血海中沉浮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脑海中，我的脑袋忽然就像撕裂一般的疼。 我忍不住弯下腰去，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口鼻中尽是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然而这其中，竟还带了一丝奇异的香气，那是什么？ “哥！”陈无赦蹲下身拉住我，“你怎么了？” “陈无赦。”我抬起眼睛看他，“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陈无赦迷茫的看着我，“哥，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抽烟？” 我缓缓的摇摇头。 血海翻滚的声音在耳中连绵不绝，我清楚的知道，这片血海，就是我在荒冥遗渊中看到的，陈无赦在其中沉浮的那片海。 可那不是幻境吗？ 我手撑在额头上，定定的看着眼前翻滚的海浪，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竟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处幻境还是现实。 第170章 血海祭台 “哥！”陈无赦猛地从身后紧紧的抱着我，大声喊道：“李棠霖！醒醒！清醒一点！” 他的身体滚烫又炙热，心跳得极快，我猛地一颤，回头看他。 眼前的陈无赦是真实的，他的身体是炙热的，他的眼神是清澈而坚毅的，那么，这就不是幻境。 我缓缓的推开陈无赦，长出了一口气。 陈无赦连忙从我包中翻出一支烟，也顾不上找打火机，一把抽出背后的破军刃手腕一抖，破军刃上燃起熊熊烈火，就着那火把烟点燃，塞到我嘴里。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勉强缓了过来。 心中却暗自下沉，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是不是代表，我在荒冥遗渊中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当时那些，并不是幻境，而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组成的碎片？ 越去回想越是想不起来，我索性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见我好转，陈无赦这才大呼一声，身子一软坐在地上，抱怨道：“哥，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突然一下就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一会儿晕倒一会儿神志不清，真的吓死个人！” 我低头看他，冷冷的说道：“我是重霄，我身体里有重霄的魂。” “那我身体里也有重霄的魂儿啊！”陈无赦站起来，分毫不让，“怎么就偏你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我无语的看着他。 陈无赦咂咂嘴，无奈的叹息一声，“现在怎么办？” “走。”我看向那条蜿蜒陡峭的小路，“必须找到周承昊。” 陈无赦点点头，“这次我走前面，我开路。”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那边走去。 “等等！”我叫住他，扔下烟疾走几步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系在他的手上。 “还是我走前面，你断后，一旦发现我有任何不对，立刻停下。”说罢，我将红线的一端紧紧打了个死结，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诛魂剑从包中飞出，小小一片如同柳叶般的琉璃剑，在空中迅速的变大，我伸出手，它自动飞到我的手中。 我们沿着这崎岖小路小心翼翼的前行，四周的血海不断翻涌咆哮，那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奇异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石径湿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真奇怪了，”陈无赦一边走一边说，“这血海中怎么会有茉莉花的味道？” “茉莉花？”我已经，停下脚步，仔细一嗅，果然，那股奇异的香气是茉莉花的味道，但是…… 血海中长出茉莉花？ 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四周看了看，要是真在这血海中找到了茉莉花，只怕比找不到更可怕。 “走吧。”我轻声说道。 陈无赦紧紧握着破军刃跟在我身后，刀刃上的火焰虽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摇曳，却也驱散了些许黑暗。 手中的诛魂剑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与周围的血光交织，映得周围一片诡异光影。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白色的雾气将前方的道路完全遮蔽。 “小心点。”我低声对陈无赦说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红线，确保与他时刻相连。 踏入浓雾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茉莉的香气也越发的浓重，让人耳目一新，头脑清醒。 虽然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只能凭借脚下的触感来判断方向，但是我感觉浑身轻松。 身后的陈无赦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低声对我说道：“哥，我感觉身上的伤口都好像不疼了，这地方可真邪门。”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全神贯注的感受着周围气息的变化。 很快，我们就走出了迷雾，耳边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若有似无的哭嚎声、尖锐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远处挣扎。 随着那些诡异的声响越发的清晰，我暗自握紧诛魂剑，幽冥之火猛地腾起三丈高，跳动得十分活跃。 “哥，这些声音听得我心里直发毛。”陈无赦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 突然，我捕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那气息微弱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印记。 峥骨身上的味道。 我顿时兴奋起来。 “走！前面可能有情况。”我说着，大步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石径越发的崎岖难行，脚下的石块松动，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滚落血海的声音。 血海的浪涛似乎也因为我们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汹涌，不断拍打着石径两侧，溅起的血滴洒落在我们身上，冰冷刺骨。 越往前走，那哭嚎声和嘶吼声越发震耳欲聋，仿佛有无数厉鬼在我们耳边哭泣。 前方的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正在试图将我和陈无赦推出去，我和他紧紧的靠在一起，凭借着彼此之间红线的链接，缓慢前行。 “哥，这里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吧？”陈无赦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出声，注意周围。”我轻声提醒道。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那光亮虽然微弱但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我们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亮也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一座黑色的巨大石台，石台上缠满了铁链，铁链顺着石台的边缘，密密麻麻的沉入血海中，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看到这个情景，我和陈无赦的面色俱是一变！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我们曾经在荒冥遗渊中见过，那个摆放着陈无赦肉身的祭台，跟眼前这个十分相似。 只不过，那个祭台一看就知道是仿照着这个做的。 陈无赦轻咳一声，“哥 ，你说，这座祭台中间，不会也有个无底的黑洞吧？”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随后低声叮嘱：“小心着些，找到周承昊就原路返回。” 陈无赦点点头，跟在我身后慢慢往前走。 祭台上人山人海，他们或坐或站，形态各异，但都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踏上祭台，同时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四周没有任何变化，我带着陈无赦小心翼翼的走上祭台，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人。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第171章 逃离这里 “哥，这些人怎么回事？”陈无赦低声问道，手中的破军刃随时准备出击。 “我也不清楚，先不管了，不要放开安魂铃，先找到周承昊再说。”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人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到周承昊的身影。 陈无赦点点头，握紧安魂铃，和我分开去找。 祭台在远处看起来不大，但真切的走上来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整个台上起码有上千人，我和陈无赦只能一个一个的去找，就在我找得精疲力竭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祭台的一角，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我确定他就是周承昊！ “找到他了！”我激动的大吼一声，陈无赦抬头看我，也是面色一喜， 我连忙朝着周承昊疾步靠近，靠近后才发现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不同于别人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恐惧和绝望，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嘴唇微微翻动似乎是想对我说什么，额头上满是汗珠，但他一动也动不了。 我低头去看，只见周承昊的十根手指，指尖黑得仿佛要滴出墨水来，我立刻意识到，是t国降头术。 一时之间我哭笑不得。 这种降头术保护了他，同时也禁锢了他，他不能动弹，也无法失去意识，只能清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他，这是一种多么寂寞的绝望。 我伸手想去触碰他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手指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灼烧一般。 “小心！”陈无赦见状急忙跑过来，手中的破军刃火焰更旺了几分，“这周围有一种无形的结界。” 我皱眉看向周承昊，他指尖的黑气在他身上萦绕，缠绕几圈后又顺着他的七窍悄无声息的钻入体内。 “这是镜像周承昊。”我轻声说道，“本体还没找到，陈无赦，你继续去找本体，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这个镜像周承昊救出来。” “行。”陈无赦点头，小声叮嘱：“你小心些。” “嗯。”我点点头，握紧诛魂剑，幽冥之火熊熊燃烧，剑身发出阵阵峥咛。 我将诛魂剑在空中试着刺了两下，没发现什么阻力，于是朝着周承昊砍去，周承昊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挥向他的诛魂剑，却见眼前一阵火花四起，他毫发未伤。 我眯起眼睛，这样不行啊，还是得找到结界的阵眼，可是…… 我看了看周围成千上百的恶鬼，如果结界被破，那这些恶鬼会如何？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每个人的脚下都被一个黑色的镣铐锁着，镣铐上有着长长的铁链，锁链是垂到血海里去的，因为锁链太多，所以刚才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脚下踩得根本就不是石台，而是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铁链！ 我蹲下身，只见轻触脚下的铁链，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仿佛有无数厉鬼恶魂透过铁链在嘶吼。 这些锁链并非是普通的铁链，表面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咒文，每条纹路上都隐隐渗出金光，显然，这是灌注了法力的镇压之物。 周承昊脚下的镣铐尤为诡异，所脸上凝结着冰晶一样的黑色物质，如同毒蛇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却在指尖向下的二十公分处停住，似乎是他指尖的黑气与这些冰晶状的黑色物质，在对抗的同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哥，我找到另一个周承昊了！”陈无赦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我扭头去看，发现另外一个周承昊就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和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站立着，脚下的镣铐并没有异常。 “让开。”我说着，提起诛魂剑，试探性的往这个周承昊脚下的镣铐砍去。 只见同样一阵火花四起，他毫发无伤。 “这里有结界，就肯定有阵眼。”陈无赦一咬牙，“我去找阵眼，破阵！” “疯了吗！”我一把拉住他，抬手向着四周一指，“你敢破结界？想想这些厉鬼！放出去一个，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啧！”陈无赦烦躁的把破军刃往边上随手一砍，“真烦！找到人都没办法？” 话音未落，我眼前一亮！ 只见陈无赦剑刃划过的铁链应声而断！ “陈无赦，你再用破军刃劈一下周承昊脚下的镣铐试试？” 陈无赦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我，我扯着他往地上看，“你看，结界对你的破军刃似乎无用！” 陈无赦这才看到自己无意划过的铁链，铁链居然已经断开了，他不由得面色一喜！立刻提起破军刃就朝周承昊脚下的镣铐劈去。 我屏息盯着破军刃的焰火劈下的轨迹，赤色刃光撕裂符文的刹那，周承昊脚下的镣铐应声而断！ 铁链一断，周承昊立刻如断线木偶一般栽倒，我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指向镜像周承昊，“还有那个！” 陈无赦一击得手十分激动，连忙冲过去对着镜像周承昊脚下的镣铐就是一剑！ 剑刃如同切破薄纸般切入镣铐，金色咒文蹦出火星，镜像周承昊眼中的恐惧骤然化作清明，整个人无力的朝着陈无赦倒去。 我迅速将周承昊扶到陈无赦身边，急促说道：“快！把他们带离祭台！” 陈无赦应声点头，反手将破军刃塞回剑鞘，一手一个将两人夹在肩上，我则握紧诛魂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祭台时，血海突然剧烈的翻涌起来，带起无数浪花冲击到我们身上，阵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一阵湿冷的风从血海深处刮来，风中夹杂着阴森的叱喝：“擅闯地狱者，休想逃脱！” 我心头一紧，只见血海之上，无数黑影踏浪而来，为首的几个鬼吏身着黑色官服，手持锁链，眼中泛着幽绿的光芒，正快速向我们逼近。 “跑！”我大喊一声，率先朝着石径的方向冲去。陈无赦拖着两人，虽然脚步有些沉重，但也紧跟着我狂奔，更何况镜像周承昊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看到这场景吓得肝胆剧烈，脚步不由自主的跟着陈无赦快速奔跑起来。 石径依旧崎岖，碎石不断滚落血海，但此刻我们无暇顾及脚下的危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 第172章 救人成功 鬼吏们的速度极快，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阴森气息越来越近，甚至铁链挥动时发出的“哗哗”声都近在耳边。 “小心！”陈无赦突然大喊一声。 我本能地侧身一躲，一条锁链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啪”的一声砸在石径上，溅起一片火星。 石径被砸出一个大大的裂隙，然而却并没有因此断开，我心中暗叹：这石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经得住如此冲击。 我回头望去，只见其中一个为首的鬼吏正阴恻恻的盯着我，手中的锁链再次挥来。 我舞动诛魂剑，幽冥之火在空中划出蓝色弧度，迎向锁链。剑链相击，发出一声巨响，幽蓝的火星和白色彗星碰撞出火花，四散飞落在奔腾的血池之中。 那个鬼吏的锁链被我震得向后飞去，他发出一声怒吼，又有两个鬼吏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我后退一步，盯着石径前方一个狭窄的弯道，凑到陈无赦耳边低语：“我拖住他们，你往弯道跑。” 陈无赦无声的点头，往上拉了拉周承昊，景象周承昊在此刻情景下反而露出了坚毅的目光，双拳握紧独自站立，随时准备好跟着陈无赦往外冲。 “跑！”在鬼吏冲过来的刹那，我猛地往旁边的巨石上一跃，给陈无赦让出道路，同时诛魂剑飞出，直指其中一个鬼吏的咽喉。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让后面的人先走，一个怔愣间，我已经借力跃起重新回到石径，朝着反方向逃跑。 瑰丽们果然被我吸引，纷纷转头来追我，我回头看去，只有零星两三个鬼吏去追陈无赦，此刻他正背着周承昊在石径上飞奔，时不时的挥出一剑，击退一个追过去的鬼吏。 我松了口气，一边往前跑，一边利用石径上的石块进行躲避，时不时的挥剑砍向靠近的鬼吏。 诛魂剑的幽冥之火对鬼吏没有什么太大的威慑力，但是凡被火焰触及的鬼吏，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暂时退避开来。 就这样，我并不和鬼吏起正面冲突，而是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利用巨石和石径进行躲避，与鬼吏周旋了一段时间后，我看到陈无赦他们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便找准一个机会，纵身一跃，跳到了石径旁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鬼吏们紧随其后，红色巨浪裹挟着他们巨大的身躯，上上的锁链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我深吸一口气，在锁链砸下的瞬间奋力跃起，重新跳到石径上，飞速朝着浓雾奔去。 身后巨大的血浪朝着我奔涌而来，我飞速的奔跑在石径上，几乎是平生速度的极限。 然而我还是快不过席卷而来的血浪，一个浪头扑下，我只觉得自己宛如一块烧红的岩石坠入寒冰之中，瞬间冷却到零下几十度。 手脚都被瞬间冰冻住，整个人朝血海深处沉去。 血海浓稠腥甜，一口一口往我鼻腔里钻，我被呛得几乎意识模糊，一片血红中，有黑色的影子潜入血海，我知道那是鬼吏正在寻找我的影子。 我奋力的挥动着手臂，却收效甚微。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金色的光芒，光芒将我笼罩，我竟觉得身体瞬间回温，能够动弹了。 我迅速朝着那片金色的光芒游去，才发现是一把小小的折扇沉在血海海底，发出金光的正是这把扇子。 我毫不犹豫的将扇子捡起，然后立刻向上游去。 扇子到了我手中，我竟犹如枯木逢春般充满的力量与生机，本来想着游到石径上岸再跑。 岂料浮出海面一看，白色的浓雾竟然完全散去了，手中的折扇也不再发出金光，鬼吏们早就堵住了石径的路途，不断的在血海中翻找我的身影。 “他在哪儿！” 突然一个鬼吏指着我大喊。 话音未落，几条锁链就已经朝我席卷而来，我连忙深吸一口气沉入血海，这才勉强避过。 石径不通，只能游过这一段了。 但好在手中有这把折扇护身，我游得飞快，时不时浮上来换一口气，发现鬼吏们离我越来越远。 又游出好长一段，在确定鬼吏们还没有追过来后，我终于重新爬上了石径，没命的朝着一开始来的方向飞奔。 不知奔跑了多久，突然看见前方陈无赦正一手拽着一个周承昊焦急的伸长脖子往前看，看到我的身影脸上一喜，大喊道：“哥！” “用破军刃劈开十九层的门！”我朝他大喊。 他毫不犹豫的抽剑转身，对着空气就是一顿乱砍！ 果然如我所料，破军刃所到之处，红色焰火划开一道道裂缝，露出后面阳光明媚的车站站台。 “哥，快来！”陈无赦朝我伸出手。 我已经奔到了最后几步，身后出现鬼吏的影子，声声怒吼响彻血海。 我伸出手，陈无赦一把拉住我，我们几个人，狼狈的钻进破军刃劈出的裂缝中，看着身后的血海宛如油画一般在我们眼前被撕裂，随后被一阵微风吹得无影无踪。 “老天爷……”陈无赦猛地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感慨，“还是这里好，还是这里好啊。” 我浅笑一声，无奈的摇头，却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怒骂：“王八蛋你想跑去哪儿？！” 我立刻扭头看去，就连陈无赦都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中的破军刃烧着熊熊的烈火。 只见镜像周承昊死死拽着周承昊的胳膊，咬牙切齿的怒骂：“都是为了你这王八蛋！刚才人家背着你你还装死！这会儿你倒是有力气跑了！” “放开他。”陈无赦反手将破军刃扛在肩上，目光阴恻恻的看着周承昊说道：“让他跑，小爷倒是想看看，他能跑哪儿去。” 镜像周承昊和周承昊同时一愣，周承昊趁机甩开镜像周承昊，大步往前跑，然而下一秒，他就像触碰到一块透明的玻璃一般，猛地撞了上去，捂着鼻子蹲下身痛呼不已。 “跑啊。”陈无赦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一把拨开镜像周承昊，破军刃就抵到了周承昊的脖子上，“小爷为你出生入死，你不说一句感谢也就算了，就这么跑了不合适吧？” “什么鬼？！”周承昊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开口就骂：“老子又没让你救我！” “是吗？”陈无赦怒极反笑，手轻轻一抖，破军刃在周承昊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丝。 “既然如此，那把你的命还来吧！” 第173章 扔回去 “别别别！”周承昊很没形象的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大爷，叫你大爷行了吧？放过我吧。” “狗东西！”陈无赦大骂，扔下破军刃上去就是一顿好打，将那周承昊打得嗷嗷直叫，旁边的镜像周承昊看得龇牙咧嘴的。 我看着陈无赦出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别打死了，我话还没问呢。” “呸！”陈无赦站起身来，朝着周承昊吐了口唾沫，“谢谢我哥吧，要不小爷今天把你屎打出来！” 周承昊看着我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他是弟弟吧？他都快把我打死了你都不管管吗？” 我嗤笑一声，蹲下身看着他，“这里又不止你一个人，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有时候不要总是怪别人，也想想自己的原因好吧？” 周承昊一愣，下一秒，我的诛魂剑抵上了他的咽喉。 “跟我说说，你的秘密是什么？” 周承昊“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惊慌的看着我。 “或者说，你跟周恒星，做了什么交易，换取你父亲对你的宠爱？” “你、你是周恒星的相好？”周承昊问道。 “我去你吗的相好！”陈无赦一脚踹过来，周承昊被踹得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敢有一个字撒谎，小爷把你片成北京烤鸭！” “冷静冷静。”我拍拍陈无赦的肩膀，岂料倒在地上的周承昊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货！都欺负我！”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周恒星？”我冷下脸，弯下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老子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跟我说清楚，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周承昊畏畏缩缩的看着我，小声的回答道：“我不是周承昊。” “什么？”我一眯眼。 “我不是周承昊！”周承昊猛地大叫起来，“我不是周承昊不是周承昊可以了吧！” 说完，我放开他，他跌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那真正的周承昊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周承昊抬起眼睛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怨毒，“你怎么不去问周恒星那个小女 表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镜像周承昊怒吼。 “我呸！”周承昊紧盯着他，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当了我几天的替身就能替代我了？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影子罢了！你还真以为睡过几次周恒星那小女 表子就跟你死心塌地了？别痴人说梦了！” “我叫你住口！”镜像周承昊又扑上去想打周承昊，我连忙拉住他。 那边周承昊还在骂骂咧咧，“你当那女人是个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公交车罢了，谁家有需要就开去谁家，怎么玩都行，你没试试其他花样？对了，你怎么不问问你旁边那个，或许他都玩出花儿了呢？！” 我翻了个白眼，手滑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我后退两步，看着镜像周承昊将周承昊打得狼狈不堪，陈无赦时不时的补上两脚。 这烟在血海里翻滚了许久，得益于陈无赦的防水烟盒，倒是没进多少血，但是抽起来薄荷的香气中，莫名的多了一丝茉莉花的气息。 我猛地想起在血海海底捡到的那把折扇来，连忙从口袋里翻出来一看，只见折扇精致小巧，古色古香。 全身扇骨由黄金打造，拿在手里分量不轻。上面雕刻着细致的龙纹，龙眼处镶嵌着一颗金色琥珀，看起来栩栩如生，打开一看，扇面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似纸非纸，似绢非绢，柔软却又不失硬度。 上面提了黑色的字，看到那字的时候，我的眉头一跳。 又是那种从未见过的神秘文字。 一共有六行，到底写了些什么我也看不懂。 但最吸引我的，是吊在扇子上的一个巧夺天工的白玉鬼工球。 幽幽的茉莉花香气就是从这个鬼工球上散发出来的。 那白玉鬼工球只比拇指大那么一丢丢，在掌心流转间，竟似有月光凝于其上。 最外层是镂空雕刻的缠枝茉莉，花瓣边缘薄如蝉翼，连花蕊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而茉莉花中隐隐透出内层球体的轮廓——竟是一层套着一层的嵌套结构，至少能看到四五层不同纹样的球体在转动，每层都刻着不同的茉莉花纹样。 我轻轻晃动扇柄，鬼工球发出细碎的轻响，如珠玉相击。 更神奇的是，每层球体之间的缝隙竟不足发丝宽，却能自如转动，只见触到球面时，能感受到打磨得温润如玉的质感，似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萦绕，底下的墨绿色流苏穗子与它相辉交映，相得益彰。 这把折扇也不知在血海中泡了多久，拿出来竟半点没有损坏，就连流苏穗子都光亮如新，联想到那层金光以及血海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带着茉莉花香气的白雾，以及我拿到这把折扇后，那白雾就消失…… 我敢肯定，我手中的这把折扇，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你在看什么？”陈无赦突然凑过来，吓了我一跳。 “哟，好漂亮的扇子。”他说着就上手直接把扇子抢过去，“好香！这就是那种茉莉花的味道！” 我瞥了一眼被镜像周承昊和陈无赦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周承昊，走过去蹲下。 他已经意识模糊了，看到我还是下意识的抓紧我的裤脚，“救……救救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我微笑着看向他。 “你、你说。” “真正的周承昊是谁？” 他顿时浑身颤抖起来，死死的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一丝黑气从鼻孔中冒出。 “怎么回事？！”镜像周承昊惊讶的问道，“他怎么了？” 我冷笑一声，“陈无赦，把他扔回去吧。” “啊？”陈无赦还在研究那把小扇子，闻言也是一愣，“扔回去？扔哪儿去？” “扔回血海里。” “疯了？”陈无赦几步奔过来，“累死累活就为了把他捞出来，结果你现在又叫我把他扔回去？” “对。”我点头。 陈无赦伸出手摸摸我的脑门，“也没发烧啊！” “至于嘛？”我好笑的看着他，“扔回去吧，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第174章 追杀令 陈无赦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气鼓鼓的把小扇子往我怀里一塞，随后抽出破军刃随意的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一片血海出现在眼前。 “不、不、不！不要！”周承昊吓得肝胆俱裂，死死拽着我的裤脚，“不要把我丢回去，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去为你所犯下的罪行赎罪吧。” 话音未落，陈无赦就揪起他的衣领子将他扔了进去。 这边我已经祭出九幽通明鉴。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开！” 一道符咒从九幽通明鉴中飞出，在我们面前形成一道旋涡。 我们三个人出现在玉丞面前的时候，玉丞惊得手里的奶茶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乖乖，我的祖宗，我的老天爷！”玉丞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你大爷的，你还真从地狱里把人捞出来了？” “捞出来的是那个不重要的，重要的那个扔回去了。”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也不得行啊！”玉丞一拍大腿！“你可别告诉我你从十八层地狱直接冲到我家里来了。” “没办法啊。”我挑眉，“除了你，只有罔君和阿媚还在酆都城有个房子，阿媚那里还帮我照看着个女人，我总不能去罔君那里吧。”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别人为兄弟两肋插刀，你特么插我肋骨两刀，你知不知道妄九溟下了黄泉领主令，遇见你可以当场诛杀？” 我好笑的朝他摊手，“那你杀吧，正好拿我项上人头给你冲冲业绩。” “杀你个头！”玉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所有人都知道咱俩是好兄弟，你觉得妄九溟会不派人来我这里守着？” “啊？”旁边的陈无赦已经惊叫，“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玉丞呵呵一笑，拍了拍陈无赦的肩膀，说道：“没想到吧？你哥把你带沟里去了，要不这样，你管我叫哥，以后我带着你？” “别！”陈无赦连忙耸着肩膀避开，“你连烟都买不起天天蹭我哥的，你好意思呢？” “你！”玉丞话音未落，听得到外面传来一阵兵器敲击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看向我，“看吧，来了。”说完把手一抱，“我可不管你。” 我无奈的朝着陈无赦挑挑眉，几乎诛魂剑，“走吧，咱们杀出去。” “那我呢？”周承昊连忙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跟着我们啊，难不成还跟着这个鬼差？”陈无赦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一会儿出去打起来，你就自己找个地方躲着，等我们打完了就带你回家。” “回家？”周承昊苦笑，“那还算是个家吗？” 陈无赦撇撇嘴没有回答，轻轻他手，破军刃自动飞到他的手中。 看到这个场景，我突然想起一开始他背着那把被桃木包裹的破军刃出现在我眼前的场景，那时候的他，连破军刃就藏在桃木剑中都不知道，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破军刃已经在他手中发挥出了应有的战力。 推开门的刹那，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二十余名鬼差呈扇形将我们包围，其中还有几个是当时在血海中追捕我的鬼吏，他们形态各异，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为首的鬼差身披黑袍，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陌刀，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在他身后，有的鬼差身形佝偻，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手中拄着一根腐朽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骷髅头。 有的鬼差身材高大，足足三米有余，肌肉硕大结实，双手握着一对巨大的铁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有的鬼差身形飘忽不定，仿佛一团雾气，只有一双惨白的手和一张扭曲的脸清晰可见，指甲长而尖锐，如同钢刀一般。 “李棠霖，你擅闯十八层地狱，打伤鬼吏，抢走恶鬼，罪行罄竹难书！交出逃犯，你们还能留个全尸！”为首的鬼差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冷笑一声，握紧诛魂剑，剑身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好好看清楚，你们的恶鬼我扔回去了，好好去血海里捞一捞吧！带出来的不过是个影子，怎么，什么时候无辜未作恶的影子也得下地狱了？” 众人的目光登时集中在我身后哆哆嗦嗦的周承昊身上，一时间脸色精彩纷呈。 “就算如此，你擅闯十八层地狱，黄泉之主已下追杀死令，你还是乖乖伏法吧！” “若我不肯呢？”我扬声问道。 “那我们，便只有将你就地诛杀！” “那便来吧！”话音未落，我率先发动攻击，身形快如闪电，朝着离我最近的一名鬼差冲去，诛魂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鬼差的咽喉。 那鬼差反应也不慢，手中木杖快速横挡，骷髅头处爆发出一道幽蓝的光芒，与诛魂剑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于此同时，陈无赦也挥舞着破军刃，朝着另一名鬼差攻去，破军刃上火焰闪烁，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那名身材高大的鬼差怒吼一声，举起铁斧迎击。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尘土都掀飞起来。 战斗愈发激烈，鬼差们纷纷发动攻击。有的鬼差甩出手中的锁链，锁链如同灵蛇一般朝着我们缠来，有的鬼差口中喷出黑色的毒雾，毒雾所到之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还有的鬼差身形一闪，出现在我们身后，发动偷袭。 我和陈无赦背靠背，相互配合，诛魂剑和破军刃在我们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将鬼差们的攻击一一挡下。我看准时机，剑尖一点，诛魂剑上爆发出一阵蓝色的幽冥之火，幽冥之火如同一把利刃，将一名鬼差的手臂斩断，那鬼差发出一声惨叫，断臂处冒出黑色的烟雾。 陈无赦则越战越勇，破军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连连斩杀鬼差。他大喝一声，破军刃上红光大盛，破军刃所到之处，鬼差们纷纷躲避。 然而鬼差们数量众多，发现我们在打斗，源源不断的鬼差正在赶过来。 第175章 再遇罔君 就在这时，我看到周承昊在一边瑟瑟发抖，心中一急，剑法更加凌厉。 我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鬼差们包围圈的东南角防守相对薄弱。 我大声喊道：“阿赦，东南角，我们从那里突围！” 陈无赦听到我的呼喊，微微点头。 我们同时发力，诛魂剑和破军刃上光芒大盛，朝着东南角冲去，一路上鬼差们的攻击不断袭来，但都被我们一一破开。 终于，我们冲到了东南角，这里只有两名鬼差防守。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诛魂剑和破军刃同时斩出，两名鬼差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我们斩杀。 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带着周承昊迅速的逃离。 身后，鬼差们的怒吼声和追赶声不断传来，但我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向前跑去，很快，我们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再跟着，我们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周承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靠在陈无赦的肩膀上脸色发白，小腿直哆嗦。 “现在怎么办？”陈无赦舔了舔嘴唇，伸出一只手扶住周承昊低声问道。 我看向周承昊，犹豫了片刻，我问道：“上次你告诉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想知道。” 周承昊目光闪避，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别说这些了。”我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要不要取代真正的周承昊？” “我、我可以？”周承昊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冷笑，“为什么不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连忙问道。 “你可以接受他的鬼新娘吗？你甘心继续当周恒星的傀儡？” 周承昊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说道：“那个鬼新娘，她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病死了，死了上百年，香火都没有，却还被人掘坟刨尸，我愿意供养她，至于给周恒星当傀儡……我当然是不甘心的。”说着他的目光坚定起来，“那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是她的外公外婆，两个舅舅奋斗而来的，我要还给她，我要让她堂堂正正的站出来，继承原本就属于她的一切，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周永年这样的人，还不和他的儿子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他毫不畏惧的迎上我的目光，没有半点心虚。 我微微一笑，“你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什么？”他愕然。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就走，带着二人朝奈何桥走去。 快到奈何桥时，忘川河畔，一艘小小的渔船等在那里，阿媚带着依旧呆滞无神的周恒星站在船上等着我们，看到我，阿媚的九条尾巴都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能成！”她笑嘻嘻的朝我招手。 我连忙带着二人跳上船，划动船桨。 “这就是你拼了命去十八层地狱里抢回来的小郎君？”阿媚俏生生的瞧着周承昊，一条尾巴悄无声息的缠上他的手腕。 周承昊脸色一红，连忙低着头避开。 “哈哈。”阿媚笑起来，“他可真好玩！”说着又将尾巴缠到我的手腕上轻轻摇晃，“霖哥哥，你说你，放着我不管，日日到处抢男人，什么意思嘛。” “别闹。”我好笑的将她的尾巴扒拉下去，“我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阿媚一只手托着腮，眼睛水亮亮的看着我，“我们成亲才是正事。” 我一个脑袋顿时两个大，连连求饶：“姑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真不敢娶你。” “呸！”阿媚一尾巴甩在我脸上，站起来嘟着嘴叉起腰，对着我怒目而视，“李棠霖，你告诉你，你嫁是最好的，你要是不嫁，我就告诉爹爹把你绑回去！反正我胡阿媚的相公，你是当定了！” “噗！”旁边的陈无赦和周承昊直接笑喷，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难怪你不想结婚，搞半天是你嫁给阿媚当上门女婿啊哈哈哈啊哈哈”陈无赦大笑，打趣道：“那我叫你嫂子行不行，嫂子，在我们那里，娶上门女婿可是得给聘礼的，你打算给我哥多少？” 阿媚眨巴眨巴眼睛，“放心，少不了你哥的！等成亲那日，看在你那么乖巧的份上，我还给你包个大红包呢，再给你打个大金猪挂胸口上！” “嫂子威武！嫂子大气！”陈无赦竖起大拇指。 我一脚踹过去，陈无赦一个重心不稳落到忘川河中。 我破口大骂，“见钱眼开，我什么都没说你叫什么嫂子！” 陈无赦着急忙慌的游回来，周承昊连忙伸手把他拉上来，只见他哆哆嗦嗦的骂道：“娘、娘啊，这、忘川河水，怎么、这么、凉。” “活该！”我骂了一句，继续划船。 “小心些。”阿媚突然开口，“前面就是阴阳交界处，黄泉之主肯定派了人守着的。” “嗯。”我点点头，拉起帽子遮住脸。 阿媚站起来划桨，我们几人连忙坐下，顺便把帽子都拉起来戴着。 到了黄泉交界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都查仔细了，绝对不能把李棠霖那小子放出去！” 罔君？！ 我心中暗自叫苦，怎么是他？ 想到要和他在这里又打一场我就牙酸，骨头都仿佛还在疼。 “阿媚？” 还没想完，罔君就发现了我们，眯起眼睛大步朝我们走过来。 “你这是要出去？”罔君站在我们面前，小声的问道。 “是啊。”阿媚笑嘻嘻的摇动着尾巴，“孟婆姐姐送了我一点人情，让我把这几个孤魂带回鬼市去，供我差遣。” 我们几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但我和陈无赦都知道彼此已经是全神戒备的状态了，就连阿媚，飘逸灵动的尾巴也根根炸毛。 “是吗？”罔君低声问着，猛地跳到船上。 旁边的陈无赦微微一动，我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 罔君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勾着嘴角看着我，眼中满是戏谑，“要我说这孟婆也忒小气了，供你差遣的孤魂也不挑两个帅气好看的？” “额？”阿媚一愣，我也一愣。 “大人，那边怎样？”有鬼差的声音传来。 罔君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跳回岸边，挥了挥手：“我亲自查看过了，不是李棠霖那混蛋，放他们过去吧。” 我咬着嘴唇，突然就觉得眼眶一热。 第176章 有人跟踪 阿媚怔愣片刻，不敢置信的看着罔君，尾巴缓缓的放了下来。 “还杵在这儿当望夫石呢？”罔君嘴角一挑，眼位斜睨着阿媚，“难不成真以为那短命鬼还能来跟你成亲？省省吧——妄九溟的追杀令都悬到他脖颈子上了，你啊，怕是要去求求月老给你重新牵根红线了。” “呸！”阿媚气红了脸，指着罔君手指哆嗦，“你才短命鬼呢！少说两句话吧！小心哪天把自己毒死了！” 罔君低下头闷闷的笑了起来。 阿媚扭身就开始撑船，小小的身子撑我们几个人，力气着实有些不够，我都替她拿了一把汗。 突然一股微微的助力传来，船身变得轻盈。 我回头看去，罔君静静的抱着手站在那里，手掌微动。 “谢谢。”我轻轻说道。 也不知罔君听到了没有，但我看到他的唇角高高的翘了起来。 出了阴阳交界线，我们就到了鬼市，从鬼市回到阳间，已经是下午了。 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再度回到阳间，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阿媚第一次到阳间来，看什么都稀奇，样样都觉得有趣，非闹着要出去玩，尾巴都甩上了天。 架不住她撒娇，我只好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将周承昊和周恒星安顿在酒店里，陈无赦在他们进去之前设下三才雷锁阵，我在他们进去后又设下诛魂剑咒，以幽冥之火形成保护罩。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让二人待在酒店休息，我带着陈无赦和阿媚出门去逛夜市。 先是小龙虾，再是麻辣螃蟹，又是烧烤串，最后再来几扎大啤酒，这两人完全是奔着把自己吃废的程度点的菜，看我不爱喝啤酒，陈无赦这厮还很贴心的给我来了一瓶二锅头。 阿媚常在鬼市，对于这样的人间烟火气感到十分的新奇，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眼看阿媚身着一袭月白色轻纱襦裙，之前总是爱到处晃荡的尾巴此刻也收了起来，裙裾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银丝蝶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恍若真有蝶群萦绕。 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肌肤赛雪，透着莹润的光泽。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睫毛纤长浓密，眨动间似有万千风情流转。那小巧的琼鼻下，是不点而红的朱唇，此刻正微微上扬，似藏着无尽笑意。 身形婀娜，腰肢盈盈一握，举手投足间，尽显柔美婉约，恰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要不是旁边坐着两个一看不好惹的凶神恶煞，只怕这丫头饭都没吃完，就要被旁边一群如狼似虎的牲口给生吞活剥了。 我也意识到带着阿媚到夜市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但看着小姑娘吃得两眼冒光开心得尾巴都差点跳出来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又只能笑着摇摇头。 从兜里拿出诛魂剑，小小一把，寒光闪闪，只有巴掌那么大，却威慑力十足，轻轻的摆在桌面上，周遭顿时冷了下来。 那边厢陈无赦教着阿媚划拳喝酒玩得十分开心，这边厢我静静的咽下一口酒，感觉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视线，正紧盯着我们。 酒足饭饱，陈无赦这厮醉得走路都开始打踉跄，阿媚更是差点摔到桌子下面去，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时不时大喊一声：“我没醉！我还能喝！” 我结了账，脱下外套将阿媚包裹住，一把抱起来朝着陈无赦踢了两脚，“起来，回去了。” 陈无赦左看看右看看，顺了桌上一个打火机后，乖乖的跟了上来。 抱着阿媚走回去，这丫头酒品倒是好，喝完酒也不闹腾，只不过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她轻轻的动了动头，靠近我的耳边小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我斜瞟了身边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陈无赦将他的破军刃拿了出来，一边踉跄着走路，一边单手挽着花剑在玩。 “不用管，走吧。”说着，我加快了脚步。 很快，我们就到了酒店，一进房间，这二人立刻将门反锁，陈无赦小心翼翼的透过房门的猫眼往外看，吓得没出去的周承昊又开始哆嗦。 “大、大哥们，又怎么了？”他带着哭腔问道。 “别说话。”陈无赦此刻哪里还有醉样？整个人都惊醒万分，回头看我，“哥，外面没人，要不咱俩出去看看？” “不去。”我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似笑非笑的看了阿媚一眼，“这次我要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陈无赦窜过来，“哥，难道你知道跟踪我们的人是谁？” “无非就那几个人罢了，有什么好猜的。”说着，我点燃一支烟，看向周承昊，“来吧，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周承昊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突然朝我伸出手，“给我一支烟吧。” 一支烟过后，我终于将整个事件拼凑完全。 这个事件说简单算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到底也就是个全员恶人的事件罢了。 每个人都告诉了我一些真话，每个人都有所隐瞒，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愿试图让我理解并相信他们，但可惜，整件事情又没那么简单。 周家是名门望族，不仅仅在g市，放眼全国都是相当有名气的家族，区区一个陪酒女，居然爬上了周永年父亲的床，并且还能悄无声息的生下周永年，着等同于在周家这潭死水里直接扔下一个大炸弹，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周永年在这样的周家，还长大成人了。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的母亲不仅仅只是一个陪酒女，他母亲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要说周永年是个软饭硬吃的凤凰男，这话也不假，但魏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在他们得知周永年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私生子后，还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周永年能给魏家带来的利益，绝对够得上让他们牺牲一个魏清禾。 可谁知周永年狼子野心，根本就不满足于只当个靠人施舍吃饭的女婿，所以魏家全家灭门，非正常手段从哪里来？我想，应该是从他最信任的人手里来的，也就是那个陪酒女，他的亲生母亲。 第177章 全员恶人 魏清禾在生下周恒星后就死了这话不假，但是周永年并没有试图杀掉自己的女儿，相反的，他把女儿周恒星交给了自己的母亲来抚养，而自己则回到周家，靠着从魏家夺得的财富，来争夺周家的财产。 同样的手段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奏效，事实上，从魏家灭门开始，周家老爷子就已经发现了周永年的狼子野心，并且开始防范他，在周永年的新任妻子生下周承昊之后，周老爷子将母子二人送到国外严密的保护起来，并且立下了遗嘱。 这份遗嘱，只在周承昊手中留有一份原件，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而周老爷子这样的行为，在周永年的眼中完全就是找死！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在自己父亲的手中，他那老奸巨猾的父亲居然还留下了一份谁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的遗嘱作为要挟，他又如何大展拳脚？ 周永年吃了个闷亏，满腔怨恨却又无可奈何，一心想着要怎么干掉老爷子自己上位，于是他在周恒星的帮助下，想出了一个极其阴毒的招数——养傀儡！ 接下来就是三个周承昊的故事了。 三个周承昊，分别是：真正的周承昊，替身周承昊，以及真正周承昊的镜中影像周承昊。 真正的周承昊在国外跟着母亲长大，正如镜像周承昊所言，他从小品学兼优，能力出众，是他的母亲用心血灌溉出的少年英才，周承昊的母亲隐隐约约的知道周永年在做些什么，她心里也清楚，将来周家，怕是大概率要落到周永年的手上，所以自己唯一的这个嫡子，就一定要比别人都更优秀才更有把握夺得家产。 可计划哪有变化快？她没想到的是，她在国外为了儿子呕心沥血的布局，国内的丈夫和周家老爷子斗得如火如荼，周家老爷子突然得了疾病撒手人寰，而周永年也在此刻对外表示自己将成为真正的周家掌权人，并且自己的亲生儿子回国了，还大张旗鼓的带着那个和周承昊长得十分相似的人招摇过市，这一招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你要说那人不是周承昊吧？那真正的周承昊在哪儿？为什么不出来？ 你要说那人就是周承昊吧，可那人的身份一旦被大众承认，那么真正的周承昊岂不是成了替身？ 豪门秘辛，多少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多少对手伸长了鼻子嗅着，但凡嗅到一丁点腥味，立刻就会扑上来狠狠往你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 思及此，周承昊母子二人哪里还坐得住？急匆匆的回国了。 岂料一回国，刚下飞机二人就被周恒星拦住了。 “你要回去当蛊虫？” 这是周恒星跟周承昊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得到周家的一切，但我要魏家的财产和清白。” 这是周恒星跟周承昊说的第二句话。 “你真以为，他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会拱手让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是周恒星跟周承昊说的第三句话。 三句话，让周承昊母子迟疑了。 周恒星抱住手好整以暇的看着母子二人，挑挑眉道：“我比你们更清楚，周永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比你们更清楚，要怎样才能从他手中，夺取财产。” 就这样，周承昊母子和周恒星达成了合作协议。 要说这个周恒星，的确也是个狠人。 她这些年做的事情是真不少，她被养在周永年亲生母亲的手里，从一开始懵懂无知的孩童，到后面发现自己母亲一家死亡的真相，我想，这其中的关键点就在于镇魂门。 那时候她几岁？六岁？七岁？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清楚的知道，周永年有很多孩子，每一个孩子在周永年的手中都是蛊虫，管你好的坏的，一堆孩子放在一个罐里，最有能力，对周永年最有利的那一个才是最终的蛊王。 所以她从小就开始布局了。 先是回到周永年的身边，利用周家的祖坟开始养鬼，那些鬼从哪里来？ 这就不得不提周恒星的厉害之处了。 千百年来被谋害的女子何其多，碰上七月半都没有清香一柱，而周恒星在周家的祖坟里，给了她们容身之所，虽然说她利用这些女鬼去帮她做事，但也实打实的给了这些孤魂野鬼香烛供奉。 因为养了这些厉鬼，周恒星正式进入周永年的目光中，他从未想到，自己都快遗忘了的这个女儿，会有这样大的本事，不仅继承了自己母亲的手段，还成为了镇魂门中的人。 这让他惊喜不已，那时的他正和周老爷子周家人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稍微一个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有了周恒星的助力，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更何况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又从小就由自己的母亲养大，过去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在他眼里，周恒星只不过是个缺爱的女儿罢了，作为父亲，他只要给周恒星一点点糖，就能够笼络住女儿的心。 岂料周恒星完美的继承了他的狼子野心。 在得知周承昊母子一直捏着周老爷子的遗嘱待在国外不肯回来之后，周恒星给周永年出了一招——以替身代替原身，找个傀儡，拿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 周永年对此深信不疑，毫不犹豫的开始全国搜罗人选，在弄死周家老爷子之前，周永年险险找到一个和周承昊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并且送去国外做了整容手术，二人相似度几乎高达了百分之九十五！ 老爷子一过世，他立刻带着这个人招摇过市，拿出一份假遗嘱，就连周家其他人都被他蒙混了过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周承昊母子被迫回国，拿着真正的遗嘱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却又被周恒星拦在了机场。 周恒星以合作为由 ，将周承昊带回了周家老宅，在那里，周承昊和周恒星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达成了协议。 周承昊和谢明霜签下了婚契，举办了婚礼。一个没有牌位的鬼新娘得到了名正言顺的丈夫和源源不绝的香火，一个需要争夺财产的男人从鬼新娘的手中，换到了进入镜中世界的通行券。 由此，真正的周承昊进入镜中世界，在鬼新娘的掩护下躲起来，而镜像周承昊，则从镜中世界出来，代替真正的周承昊开始争夺财产，当然，也包括代替真正的周承昊承担一切的伤害和痛苦。 镜像周承昊来到这个世界后，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周永年找到的这个替身，彻底的消失。 第178章 认主 于是镜像周承昊一边帮助周永年稳固地位，一边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身份，而周恒星明面上是周永年的人，私底下却在帮助周承昊。 就这样，周恒星成了一个“双面间谍”。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在万丈高空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周恒星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不慎”来的也太快了。 因为之前的一切都太过顺利，所以周恒星开始得意忘形了。 她利用那支用厉鬼染血养出来的翡翠玉镯，杀了自己的奶奶。 一开始周永年拿给我看的那张照片，就是周恒星“不慎”的开始。 那张照片上的人，是周承昊的替身，他的身后，是已经死去的奶奶。 而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是周承昊本人，只有他在镜中世界拍出的照片，才会没有镜像反转，没有影子。 他拍下那张照片，应该是要给周恒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照片落到了周永年的手里。 这个老狐狸开始怀疑身边人有鬼，于是启动了自己的暗线——那个t国的降头师。 那个t国降头师不仅完美的策划了小网红事件，逼出了周恒星。 至此，所有事情摆在了台面上，周恒星暴露，t国降头师也拿她没有办法，双方呈现胶着之势，需要人破局，而我，就是那个破局之人。 “我说得对吗？周恒星？”说着，我看向床边，周恒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铁青的看着我。 阿媚坐在她旁边，手里晃荡着一个小瓶子，朝我眨眨眼睛。 “你说得都对，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伸了个懒腰，挑起眉，“关我什么事？我的任务只是找回周承昊，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真正的周承昊已经在周永年手里了。” “那如果我要杀了他呢？”周恒星定定的看着我，“什么价钱？” “啧。”我不屑的轻哼一声，“我是那样的人？” “呵。”周恒星冷笑，“周家没一个好东西。” “你可别忘了，你也姓周！”陈无赦连忙说道。 “我怎么一样？” “你怎么就不一样？周永年不也是你爸？” 周恒星低下头沉默片刻，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反正我要周承昊死。” “那这个呢？”我指了指镜像周承昊，他的指尖还是黑色的，一股一股的黑气萦绕在他的手掌间。 “李棠霖，我需要你的帮助。”周恒星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是吗？”我往后一靠，“你可以给我些什么作为交换呢？” 周恒星咬着牙看向我，“价钱翻倍？”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得知你母亲一家人的死亡真相的？那时候你都没出生，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的？” 周恒星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犹豫了许久，伸手从胸口上拉出一根黑色的线，线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小石头。 她摩挲着那块石头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递到我手里。 “有人告诉我，这东西迟早是你的，我当时还不肯相信，现在看来，到底是你入了我的局，还是我入了你的局，还真说不准。” 那石头一到我手中，我就感觉到一股强劲有力的吸引力，我捏在手指间观察了片刻，再怎么看也只是一块普通的小石头罢了。 “给我看看。”陈无赦好奇的伸手过来。 我将那石头放在他手中，却听他一声尖叫，甩着手将石头扔了出去。 这一变故惹得大家都皱起了眉。 “我的天，怎么那么烫？”陈无赦一边吹手一边惊讶的在我和周恒星身上打量，“你们都不觉得烫？”说着他摊开手，掌心一片皮肉被灼伤的痕迹。 “怎么会？”周恒星愕然的看着陈无赦的掌心，弯腰就去捡那块石头。 然而下一秒钟，周恒星也惊叫一声将石头丢开，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就连那“滋滋”声都仿佛还在耳边。 我惊讶的看着那块石头，伸手去捡。 石头乖巧的落到我的指尖。 “什么鬼？”陈无赦憋红了脸，紧紧的盯着我，“你做了手脚？” “没有啊。”我也疑惑的盯着那块石头，怎么就是在我手里过了一下罢了，就连周恒星都被灼伤？ “那怎么……” “认主。” 陈无赦话音未落，周恒星的声音传来，她紧紧的盯着那块石头，“它认主，而你，李棠霖，你是它的主人。” 我轻声叹息，这块石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它和破军刃，都是我师门的镇门之宝，二者结合，可以追溯自己的过往。”周恒星轻声说道。 “什么？”陈无赦瞪大了眼睛，“追溯过往？哥，是不是跟你那个溯魂的功能差不多？” “差多了。”我摇头，“溯魂是拿来找人的，追溯过往，是拿来找自己的。” 心头仿佛有一块重石压下，我打量着指尖小小的石块，又看了陈无赦一眼。 妄九溟啊妄九溟，难道这就是你把我卷进这件事情真正的意图？ 让我自己去追溯自己的过往？ 看我沉思不语，周恒星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棠霖，东西已经给你了，我够诚意了吧？” 我默默点头。 “那么，你可以帮我了吗？” 我将那黑色石块收入囊中，双手抱胸看向周恒星，“我会帮你的，但首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杀掉那个t国降头师。” 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愣。 “哥，你疯了？”陈无赦无语得笑了出来，“人在哪儿都找不着，就要杀人呐？万一人家在t国，那我们还追过去杀？话说，t国那边归不归妄九溟管？” 我晃了晃安魂铃，镜像周承昊指尖的那缕黑气随着安魂铃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那边好像也有一部分归妄九溟管，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可以肯定那个降头师必然在国内。” “哪儿来的自信呐？”陈无赦小声的嘟囔。 “你别管我哪儿来的自信。”我好笑的揉了揉陈无赦的脑袋，“你是不是忘了，你哥是个安魂者？” “啊？”陈无赦一脸懵。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一个女人的低泣声幽幽传来。 “那周承昊签了婚契的鬼新娘，还在我手里呐。” 第179章 藏起周承昊的人 要说这降头师，原本也是本国的东西，只不过被传出去后，在t国反而名气更大些，后又糅杂了多个地区的文化，粽。教，及传统巫术的影响，目前的降头，种类繁多，其中不乏极度阴邪之流。 但真要说起来，周承昊身上这个降头，反而不是最阴毒的，因为周永年那老贼的目的是找到真正的周承昊，拿到那份遗嘱。 这事情就好办了。 我轻轻晃动安魂铃，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青烟四起，一个身着嫁衣的女鬼出现在我们面前。 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好几度，只见那女鬼出来后阴森森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红色的嫁衣宛若被血水浸泡过。 谢明霜那张青灰发白的脸如同摔碎的瓷娃娃一般，布满裂痕，一双三寸金莲下，很快就积蓄了一滩浓浓的黑色怨气。 “你也听到了，眼前这个，不是真正的周承昊，他没有跟你签订婚契。”我轻声说道。 “但是我愿意将你葬入周家祖坟！”周承昊急急的说道，“逢年过节，香烛冥纸，我都给你烧。” 谢明霜冷冷的笑了一声，抬眼看向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安魂者？” “带我去找你真正的丈夫吧。”我开口道。 谢明霜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阿媚醉的厉害不愿意出门，反正房中有陈无赦的三才雷锁阵和我的安魂符咒护身，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我带着陈无赦、周承昊、周恒星三人，跟着谢明霜离开。 谢明霜带着我们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着，g市是个不夜城，很多地方哪怕到了深夜依旧灯火辉煌。 很快我就发现，谢明霜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在找，而是顺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在找。 那黑线从周承昊的指尖飘出，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 我伸手去触碰，发现那发丝一样细的黑线压根就不是实体，而是气流一样的东西，伸手一碰就断了，片刻后又会重新连上。 我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引魂丝风？” “什么是引魂丝风？”陈无赦好奇的问道。 “我只听说过，这是t国降头术中极为阴诡的一脉，以受害者灵魂为引，凝聚出这样发丝般的气流，不管降头师身处何方，都能借其锁定目标。” “难怪了。”陈无赦恍然大悟，“你说真正的周承昊已经到了周永年手里，就是因为我们救出了镜像周承昊，所以周永年已经顺着这个引魂丝风找到了真正的周承昊？” “对。”我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恒星，她的脸色凝重得吓人。 我对她问道：“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时你已经把周承昊换到了镜中，他还能拍出那样的照片？而为什么后来我们进入镜中世界时，捞出来的那个居然是周承昊的替身？” “因为周承昊也在防着我。”周恒星冷笑，面色冷嘲却又似有不甘，“不过他的顾虑也是对的不是吗？周永年确实找到了躲在镜子里的他，但是为什么没有得手，只怕是他那个母亲的功劳，后来你去捞人，找到的那个替身，是周永年早就放在里面等着你的。只不过我很好奇，真正的周承昊到底藏在哪里？” “很快就会知道了。”我朝着前方带路的谢明霜努努嘴。 走了两三个小时，地方越走越偏，周恒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在转过一道弯时，她幽幽开口，“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什么？”陈无赦不解的问。 “周家老宅。”周承昊轻声道，“当初就是在这里，用引魂镜收的那个小网红，还有奶奶陪嫁的那张千工拔步床，也是从这里搬到镜中世界里去的。” “那不是你奶奶的。”周恒星不悦道：“一个陪酒女，有得起那玩意儿做陪嫁？只怕是前任周家主母的。” “啪啪啪。”一阵拍手声传来，像是有人用沾满血污的手掌在拍击潮湿的砖墙。 我下意识的将陈无赦往身后拽了拽，安魂铃在掌心震出细微的酥麻感。 只见转角处，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奶奶！” 周承昊和周恒星异口同声的叫道！ 老妇人晃动了一下手腕，之前那个翡翠绿的镯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如同大理石一般毫无光泽。 她微微的笑着，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直到走到路灯下，才彻底露出全貌。 路灯在夜风中剧烈摇晃，玻璃罩内的灯丝忽明忽暗，将那老妇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一点一点的灰斑。 “恒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老妇人欣慰的笑着，看向周恒星。 “你是……”我迟疑道，“周家原先那位夫人？” 她转头看向我，微微颔首，“抱歉了安魂者，之前多有得罪。” 我立刻恍然大悟，“所以，周承昊是被你藏起来了？周永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周承昊？” 老妇人扯着嘴角笑起来，声音爽朗清脆，“他将我和我的女儿沁死在周家老宅的花园里时，从未想过，我的父亲，是来自南洋的降头师，对于我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他从来都不了解。” 我们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千算万算，我硬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人牵涉其中！并且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 “所以，你是故意在帮我的？”周恒星猛地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是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厉鬼……” “好孩子。”老妇人微笑着，“我不就是你在周家老宅里捡的孤魂野鬼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老宅深处，“我家就在南洋，自幼学习降头术，我父亲就是靠着降头术发的家，发家后明令禁止我们再使用降头术，这个东西也就被我们搁置了。” “后来我嫁给了周永年的父亲，儿女双全，原本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可谁料……周永年出现了。” 老妇人长叹一声，看向周恒星，“孩子，别学我，我当时虽然厌恶他，也动过让他悄无声息死去的念头，可我思来想去，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一个私生子罢了，远远的扔开也就是了，可谁料，我一时的妇人之仁，竟将自己和孩子，都葬送了。” 第180章 多了一个 “周永年害死了魏家的人还不算，还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我在发觉他开始用阴诡之道来谋害我老公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拼尽了全力，也只是保全了自己和孩子们的魂魄，我的儿子和女儿，都被他给害死了，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你我都清楚，这口气不下去，我死都不能瞑目。” “你们来了，可是有人比你们更早。”老妇人幽幽的看着我，“我拦不住他们，安魂者，你可以帮我把儿子女儿都带出来吗？” “里面那个降头师是你什么人？”我挑眉问道。 “我的侄子。”老妇人叹息，“我父亲不肯传授他降头术，他就自己学自己练，走得都是邪门歪道，可居然也让他练成了。” “你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是吗？” 老妇人低下头思索片刻，“如果我父亲还在……” “你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吗？” “他修成了飞头降。”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难缠？” 她苦笑一声，“要不然，我怎会落败？虽说降头术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是飞头降也太过歹毒阴险了，不仅折寿命，遭到的反噬也是最狠的，我父亲从不肯让我们修行这些。” “行了，我知道了。”我摆摆手，招呼着身后的几人，“走吧，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进周家的老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死气沉沉。 鎏金雕花的铜门推开时，竟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投下黑色的阴影，仿佛连月光都被这座宅子过滤成了死物。 雕刻着山水的屏风后传来叮咚水声，众人皆是默默无言，跟着谢明霜穿过三道垂花门，我这才看清楚，这里有一座占地半亩左右的室内园林。 九曲回廊下的锦鲤池本该波光粼粼，此刻却浮着数十条翻白的锦鲤，它们凸起的眼球上都缠满了黑色的细线，丝丝缕缕的飘在池子中。 室内园林的西北角，竟然摆放了一座华丽精致的落地钟表，用料考究，做工夯实，一看就知道不是近代的产物，是上了些年头的古董货。 但诡异的是，明明时针分针就卡在三点四十八分，落地钟的齿轮转动声却越来越急。 仿佛时间正在这座宅子里以扭曲的速度流逝。 “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周恒星靠近我小声的说道，“之前都是去东边的。” “那边也有园林？”我问道。 “那边是另一个园子，跟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说不上来。”周恒星摇摇头，“反正那边不像这边这样阴森。” “呵！”我冷笑，“这边自然阴森，因为这边就不是给活人住的地方！” 说着，我抬起右手，诛魂剑猛地出鞘落在我手中，烈焰腾起三丈高。 我狠狠一剑劈向面前的花丛，一声惊叫从花丛中传来，随后一道黑影朝着路径尽头飞奔而去。 “敢跑？！”陈无赦拔腿就要去追，被我伸手拦住。 “干什么？”陈无赦蹙眉看着我，我微微扭头，示意他看向被我劈开的花丛。 只见幽蓝色的火焰顺着花丛迅速的燃烧起来，很快整个空间都被幽冥之火所照亮。 谢明霜受不住幽冥之火，早在我诛魂剑出鞘的瞬间就已经顺着红线躲回了安魂铃中。 此刻我们身处蓝色烈焰的海洋中，入目所及，花草树木皆被焚烧，开始蜷缩着颤动，像是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掌在扭曲舞动。 随着幽冥之火逐渐熄灭，一阵阵黑烟中，突然出现几个黑色的影子。 除了我之外，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陈无赦一把将破军刃横在胸前，整个人都挡到了我前面，我哭笑不得的拨开他。 “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样的情况都敢挡在我前面了？” 陈无赦一愣，转头看看我，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影子好像动了。”周恒星抽出腰上别着的双刀，全神戒备，声音严肃，而周承昊早就躲到了周恒星的身后。 “不用紧张。”我摆摆手，“你们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几人皱眉，仔细看去才发现，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面直顶到天花板上的镜子墙！ 而在我们面前的那几个黑影，正是我们自己的影子。 我盯着那面镜子墙，指尖轻抚诛魂剑的剑脊，幽冥之火残留的温度还在掌心发烫。 镜面上映出我们扭曲的轮廓，周承昊躲在周恒星身后的身影被无限放大。 “镜子……”周恒星的双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冷冽的刀光划破镜面的诡异平静，“李棠霖，这镜子不对劲。” 我没搭话，只是抬手一剑劈向镜面！ 诛魂剑带起的烈焰如同活物一般扑向镜面，却在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无数火星簌簌坠落。镜面完好无损，唯有我们的影子在火光中狰狞扭曲，仿佛要从镜中挣脱而出。 “你们镇魂门怎么那么喜欢跟镜子打交道？”我突然开口问道。 周恒星一愣，随后皱起眉，“我也不清楚啊，但是镜子能通阴阳不是吗？据我所知，你手上不也有一面九幽通明鉴？” 我朝着镜子走去，剑刃托在地上，在青石斑上划出焦黑的痕迹，“这镜子是用活人的生魂祭出来的邪镜，里面嵌满了冤魂。”话音未落，镜面突然渗出黑血，从镜子的底端开始蜿蜒流出，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朝着西北角的落地钟爬去。 落地钟的齿轮声陡然变调，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 “小心！”谢明霜的声音从安魂铃中急切响起，“镜子里有东西要出来！”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周承昊尖叫着捂住眼睛，却见从镜中照出一道影子，朝着镜像的周承昊疾驰而来，指甲长如弯钩，直勾勾抓向他的后心！ 我反应极快，诛魂剑横扫而出，剑刃斩断影子的手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随后那断肢在地上扭成蛆虫状，迅速退回镜子中。 “都小心些，那人……”话未说完，落地钟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那么快就四点了？”陈无赦疑惑的问道。 “这里面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更快。”我反手握住诛魂剑，“大家聚在一起，不要走散了，周承昊，你过来站中间。” 周承昊听话的一个溜身跑到我们中间来，我、陈无赦和周恒星，三个背靠着背，将周承昊保护在中间。 “哥。”陈无赦低声喊了一声，“镜子里的影子，多了一个。” 第181章 大战降头师 我下意识的朝着镜子里看去，却见院中一潭死水突然炸开黑色的水花，数十条泛着白肚皮的鱼猛地翻了个身，眼中的黑色细线开始疯狂的蠕动，最终组成了一张人脸！ “安魂者，我们终于见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我冷笑一声，“我懒得听你的客套话，不如现出真身，你我痛快的打一场？” “打？哈哈哈哈哈。”那人突然笑起来，“敢往地狱十八层里闯，还毫发无伤出来的，你竟觉得我会跟你打？”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嗤笑，“原来不过是个胆小鬼？周永年，这就是你找来的货色？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敢利用我？” “李棠霖！”周永年猛地从九曲回廊的墙后蹦出来，指着我大骂，“你可别忘了，是我花的钱，是我雇的你，你现在挡在周恒星前头，算怎么回事？” “还能算怎么回事？”陈无赦轻蔑的看着他，“算你不要脸！” 周恒星立刻接上：“算你恶事做尽的报应！” 周永年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向我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何建！杀了他们！你不是说做好准备了吗？”周永年气急败坏的大吼：“今天，他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啧啧。”我讥讽的看向周永年，“这是打算杀人灭口？” “我呸！”周永年冷笑，“老子辛辛苦苦经营几十年，几代人的富贵，任谁看了不眼红？你李棠霖不也是见钱眼开？又什么资格嘲笑我？” “放屁！”陈无赦大骂，“我哥出生入死赚的每一分都是辛苦钱！哪像你啊，踩着人命骨头捞那几个昧了良心的铜板，也不嫌臭得慌！” “别跟他们废话了！”何建的声音传来，“李棠霖，受死吧！” 钟摆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声音逐渐的刺耳，如同催命符一般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镜面的强光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那个多出来的影子，终于还是从镜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只见何建身着黑色长袍，一张脸惨白如纸，嘴角勾着阴鸷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那面镜子中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黑色影子，一个个影子躁动不堪，从镜中缓慢的挣扎出来。 我看着何建舔了舔嘴唇，“就没有点新花样？天天就这么打？” 何建一愣，“什么意思？” 旁边的周恒星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听到周恒星的笑声，何建仿佛被激怒的猛兽，仰天长啸，举起双手。 头顶的玻璃天窗猛然炸裂，碎片落在我们身上，众人纷纷被玻璃碎片划出血痕。 “艹！”陈无赦气得大骂，“小爷刚买的新衣服又被划拉破了，这是八离世佳你知不知道？这是大牌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大牌？啊？你个穿黑被单的low货！受死吧！” 说罢，陈无赦率先出手，破军刃一股红色焰火腾起三丈高，整个人直直的朝着何建扑去。 周恒星紧随其后，双刀如同闪电般劈向最近的影子。刀光闪过，那影子却如同烟雾般消散，随后又在另一处凝聚成形。 “这些影子是虚体，普通攻击没有用！”我大声提醒道，同时挥舞诛魂剑，幽冥之火再次燃起，朝着何建席卷而去。 何建那边正被陈无赦缠斗的脱不开身，见幽冥之火袭去，连忙抬手结印，一道黑色屏障陡然升起，挡住了幽冥之火的去路。 我的幽冥之火和破军刃上的红色火焰在那黑色屏障上烧得噼啪作响，却始终无法突破。 陈无赦握紧破军刃，眼神锐利如鹰。他观察着周围的影子，发现每当何建结印时，影子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的狂暴。 “哥！还是得打何建！”他对着我大声喊道：“只要打断他的结印，影子就会变弱！” 我心领神会，立刻朝着何建冲去。 诛魂剑带起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取他的咽喉。 何建慌忙侧身躲避，结印的手势被打断。果然，那些影子瞬间变得虚幻起来，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周恒星抓住机会，双刀连挥，几道刀气斩向何建。何建不得不再次分心应对，陈无赦则趁机冲向周承昊，将他护在身后。 何建见势不妙，突然咬破舌尖，扯下腰间一个黑色的小瓮，朝着里面喷出一口黑血。 整个空间突然一阵震颤，只见那面镜子墙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更多的影子从镜中涌出，数量足足增加了一倍！ “不好！这些影子好像有了实体！”周恒星惊呼一声，双刀交叉挡住了一个影子的攻击。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叮铃”一声，那影子往后退了一步，蓝色焰火和周恒星双刀相碰撞出的火花还在空中未熄灭，那影子就变成了我的模样。 “哈哈！”何建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李棠霖，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跟你自己打一场，谁能赢？” 话音刚落，周围的影子都开始变幻起来，悄无声息就变换成了我的样子。 闻言我冷哼一声，抬起头看着重新躲回镜子中的何建，扬声道：“现在才开始有点意思了。” 说罢，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诛魂剑上，鲜血顺着诛魂剑冰裂的缝隙流淌，很快，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中，迸发出片片金光。 我怒吼一声，率先斩向我身旁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人，只见他连哼都不曾哼一声，就被我斩断了头颅。 陈无赦和周恒星也加入战斗，就连周承昊都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棒，不要命的击打着靠近自己的影子人。 陈无赦立破军刃于眉间，口中念出咒语。 “天雷赫赫驱邪祟！” 破军刃一闪，火焰间出现霹雳的闪电，只听他怒吼一声，挥刃斩向周围的影子人，闪电火焰所到之处，影子人纷纷惨叫着消散。 周恒星也不甘示弱，双刀上缠绕着镇魂门独有的符咒，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残影。 “呵！”陈无赦杀了个痛快淋漓，摸了摸额间的汗珠，对着我调侃道，“还是很容易分辨的，毕竟这些影子人一刀下去就嘎了，压根不像你！” 我嗤笑一声，随手砍死一个影子人。 何建见我们越战越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双手翻飞再次结印，这一次，他将那个黑色的小瓮直接打开，从中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稻草扎成的小人，上面扎满了钢针，黑气萦绕。 影子不断的从镜中挣脱出来，速度越来越快，我看向落地钟，发现钟表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看着眼前无数个“自己”，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阿赦！周恒星！”我叫住杀红了眼了二人，“时间在加速，他想耗尽我们的体力！” 二人闻言齐齐一惊，同时转头看向钟表。 第182章 小小的身影 “李棠霖，现在怎么办？”周恒星急切的问道。 我看着这个混乱的场面，迅速的开始思考，二人见状连忙向我靠拢。 “阿赦，你去斩断钟表，然后把周永年这个老狐狸逮出来！”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九幽通明鉴塞到他手里，“记得，一定要照在九幽通明鉴中有影像的，才是真正的周永年。” 陈无赦点点头。 “周恒星。”我看向躲在镜中不出来的何建，低声嘱咐，“这个何建只是躲在背地里搅弄阴私手段的人，要论真本事他还不如你，拿出你们镇魂门的真本事来，杀进去，把他和周承昊一块儿带出来！” “那这些影子人怎么办？”周恒星担心的问。 “听我哥的。”陈无赦说完，转身就朝着西北角的落地钟奔去。 周恒星看了我一眼，也毫不犹豫的冲向那面镜子墙。 破军刃挥出一道带着闪电的红色焰火，狠狠劈在落地钟上，落地钟剧烈震动着，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何建见状，正要结印阻止，却被随后而到的周恒星阻止。 只见周恒星一头短发利落干脆，一身黑色劲装尽显完美的肌肉线条，双刀在她手中被挥舞得虎虎生风。 只见她身手矫健英姿飒爽，一个翻身就跃进镜中，双刀干脆利落，直取何建的面门。 那何建明显不是周恒星的对手，连忙转身躲避，身影一闪就躲进了黑暗中，周恒星立刻追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镜中黑暗处。 我集中精力，幽冥之火在诛魂剑上熊熊燃烧。我挥舞着剑，如同砍瓜切菜般清理着周围的影子。 每一道火焰划过，都会有一片影子被烧成灰烬。 不一会儿，整个室内园林里的影子人都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和周承昊。 周恒星和陈无赦还没有回来，我也懒得动弹，索性就地坐下，点起一根烟。 “不是，我的大哥啊~”周承昊满脸苦闷的在我身边蹲下，看看镜子，又看看已经消失在园中的陈无赦，哭丧着脸道：“你都不打算去找找吗？” “找什么？”我吸了一口烟。 “星星那边？或者陈无赦那边？你不去帮忙？” 我好笑的看着他，“我故意把他们支开的。” 周承昊一愣。 “你到底从哪儿来的？”我叼着烟眯起眼睛看他，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沉默了许久，周承昊再次伸手跟我要烟。 “法外之地。” 周承昊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你愿意留在这里当周承昊的影子。” “可是现在我不满足于当影子了。”周承昊苦笑，“尝过在自由的滋味，谁还愿意回到镜子里去呢？” “更何况……”周承昊犹豫了片刻，目光看向镜面墙，“里面那个人，是个人渣。” 周承昊定定的看着镜面，镜子里的人也一动不动。 我提起诛魂剑，缓慢的走过去，诛魂剑上蓝色的焰火熊熊燃烧。 镜中周承昊的影象开始变了。 他的目光变得森冷，面容变得阴狠，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边脸惨白如死人，一边脸阴暗如恶鬼。 “你以为这样，我就逮不到你了？”我朝他冷冷的笑。 镜中的周承昊还是一动不动。 “别装了。”我好笑的看着他，“你没有影子，因为你的影子在外面呢。”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定定的看着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我从口袋中拿出引魂镜，镜子微微的颤动着。 “还记得她吗？”我伸出手指敲了敲引魂镜的镜面，引魂镜中发出尖利的鬼啸声。 周承昊冷笑一声：“她本来就该死！” “放屁！”我身后的周承昊冲上来，朝他怒目而视：“她何其无辜！” “无辜？”周承昊冷笑，“你知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从小尔虞我诈，我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但凡我说错一句话，哪怕走错一步路！我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在引诱我！” “她甘心成为别人的棋子，甘心来陷害我！一心一意只想着钱钱钱！她看上我什么了？不就是看上我有钱？这样的j ian女人，为了那么一点点的钱就想置我于死地！在这样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中，怎么，我不能杀了她？我有什么错？” 周承昊面容扭曲狰狞，骂得奇脏无比。 撕下那层伪君子的面具，露出的不仅是褶皱里藏着的算计，还有他指甲缝里未洗净的血污——这么看来，判他入十八层地狱还真不冤。 “还有周恒星，她算个什么东西！”周承昊仍旧在怒骂着，“一个人尽可夫的女表 子罢了，一个玩物！还妄想站在高处？还妄想把我们踩下脚下？呸！她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我静静的看着他，原本提起的诛魂剑此刻也翻了个身，背到了身后。 因为我看到，周恒星拖着何建鲜血淋漓的人头，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周承昊的身后。 而周承昊还恍然未觉，持续输出，“那些女人，一个个的送上门来！说什么爱不爱的，她们爱什么！爱的不过就是我的钱！我要是没了周家的钱和身份，你看看她们能多看我一眼吗？” “所以呢？”站在我身后的周承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虐杀她们的理由？” “呵！”周承昊冷笑，“什么叫虐杀？我们那是玩游戏……只不过，她们太玩不起了，不知怎么的，就死了呢。” “这里不是法外之地。”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周恒星一手提着何建的人头，另一只手，手腕轻动，刀刃已经架到了周承昊的脖子上。 周承昊一个激灵，回身去看，猛地看到周恒星那宛如杀神一般的神色，顿时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周恒星轻声道：“死不悔改。”说罢，提起刀就要斩下去。 “别！”我连忙制止她。 “干什么？！”周恒星愤怒的看向我，“难道连你也看不起我？” “不是。”我摇摇头，看向瘫软在地上的周承昊，又指了指身后的周承昊，“你的仇，有人会替你报的，你也别忘了，我身后这个是你换过来的镜像，他没有影子。” 周恒星猛地一震。 谢明霜也从安魂铃中缓缓飘出，一身寒气，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周承昊。 周承昊仿佛被激活了什么恐怖的记忆一般，惊叫着不断往后退，奈何周恒星的刀刃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只能惊恐的看着谢明霜。 我与周恒星隔着镜子对视，彼此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周恒星的嘴角慢慢的扯出一个笑。 我敲了敲引魂镜，晃动着安魂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咒语念毕，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镜中飞出。 第183章 因果报应 那小小的身影一出来，就连谢明霜都抖了抖。 那身影自黑暗中升起时，空气骤然凝结成霜，这个小网红个子并不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五的样子，小小一个身影就像个孩童。 脸上的轮廓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着，一只眼球掉在外面，另外一只眼球全部血红，那空洞的眼窝中爬出成群的黑色蠕虫，在本该是鼻梁的位置，参差不齐的碎骨露在外面，宛如一个被摔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木偶。 她的脖颈处缠绕着带血的麻绳，每一道勒痕都在伸出泛着磷光的绿脓，溃烂的皮肤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被割裂的腹部垂下黏腻的脏器，肠子如同扭曲的黑蛇般盘绕在脚踝，拖拽出腥臭的血痕。 她看到周承昊时阴恻恻的一笑，露出卡在牙龈上的破碎牙齿，暗红血痂还在随着她飘忽的身影簌簌掉落。 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惨烈。 谢明霜望着这团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残魂，喉咙里瞬间发出不成声的呜咽，瞬间飘过去，紧紧的将那小网红抱住。 小网红原本阴恻恻的神情，突然就变得怔愣起来。 谢明霜抱住小网红的瞬间，腐肉与冰霜在空气中碰撞出声响。 那缠绕着小网红脖颈间的带血麻绳突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一般扭动，勒痕处渗出的绿色脓液顺着谢明霜血红的嫁衣蜿蜒而下，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凝结成冰晶。 “我不是那样的人。”小网红猛地暴哭起来，看向周承昊，破碎的喉管发出漏气般的呜咽：“我是想多挣点钱，但我真的没想害你！我生过一场病后，耳朵就听不见了，我想买个人工耳蜗，可是那东西真的好贵……” 吊在她脸颊外的眼球突然剧烈的震颤，成群的蠕虫从眼窝中涌出，不断的掉落在地上。 而谢明霜周身寒气突然暴涨，地面瞬间蔓延出网状冰纹，将试图后退的周承昊死死困住。 “我爸早些年在工地，早就把身体干废了，我妈妈只能去田地里帮人做活，赚的那点钱怎么够？！” 小网红突然挣脱谢明霜，破碎的脸猛地贴上周承昊的额头，参差不齐的碎骨剐蹭着他的皮肤，“我不是你点的吗？你不是说只要我陪你睡一觉你就会捧我红遍全网吗？” “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了我，我爸妈怎么办，怎么办？！” 小网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身上瞬间腾起黑色的雾气。 “妹妹。”谢明霜伸手拉住小网红，转头看向我，“我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小网红一愣，仿佛还不懂谢明霜在说什么。 我扯着嘴角一笑，并不说话，只是将诛魂剑扛在肩上，将引魂镜扔到周恒星手上。 周恒星冷笑一声，将那何建的头颅递给我。 谢明霜低头，俯视着周承昊，指尖凝聚出一根冰锥，只见她轻轻用力，将那冰锥缓慢的刺入周承昊的天灵盖。 周承昊痛得大吼大叫，然而却被谢明霜的冰霜所冻结，全身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做得一切都天衣无缝？” “你以为藏起尸体，毁掉证据，就能逍遥法外？” “你以为你的替身替你去了地狱十八层，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周承昊，你才是我的丈夫，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永远跟随你。” “永远。” 她手腕翻转，冰锥中生出一根长长的冰链。 “这个世界，不是你说了算的。” “阴影之下，在你无法触及的地方，连风都会记得你的罪孽，这就叫因果报应！” 说罢，她狠狠一拽冰链，周承昊被她拽得整个人拖到地上，她看向周恒星，“镇魂门主，请将我和我的丈夫，送回家去吧。” 周恒星看了我一眼。 “安魂者不愿意为我安魂。”谢明霜轻轻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旁边站着的小网红，“把她一块儿带去呗，怨气不消，她也投不了胎。” 谢明霜点点头。 周恒星立刻双手结印，引魂镜在他手中翻出花来，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谢明霜和小网红就被引魂镜吸了进去，一同被吸进去的，还有被谢明霜的冰链禁锢起来的周承昊。 周承昊一进到引魂镜中，我身边的周承昊就有了影子。 “从此以后，只剩你一个周承昊了。”周恒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影子，“你不愿意做影子了，那么，我让周承昊做你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周承昊“嘶”了一声，“现在周承昊在我影子里了？” “以后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下了，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身份。”周恒星微微一笑。 周承昊看着我，我微微点头，他瞬间高兴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别高兴太早，引魂镜在周恒星手里，你就得一辈子受她钳制。”我说。 “你属睚眦兽的？这么小心眼？”周恒星朝我怒目而视。 “我愿意，我愿意的！”周承昊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跟周恒星说，“只要能帮到你，怎样我都愿意的。”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啧啧啧！”陈无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好家伙，你们都完事儿了？就小爷我来晚了？” 我们回过身，看到陈无赦提溜着周永年朝我们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不耐烦的往周永年屁股上踹一脚，“走快点！”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嗯，这一脚，深得我的真传，吾心甚慰。 “周老板。”我朝着他笑，一把扯过身边的周承昊，“您儿子给您找回来了，顺带着……”我指了指周恒星，“赠送一个女儿，您看，这次生意，您做得还满意吗？” 周永年讪讪的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我提起何建的人头，那人头闭着眼睛一片青紫惨白，周永年一看到那人头，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这！你们？杀人犯法的！”他指着我们怒气冲冲的说道。 第184章 双倍 “啧！”我嫌弃的咋舌，“这还叫人啊？” 说着，我手腕一抖，诛魂剑上蓝焰自燃，我缓缓将剑刃靠近何建的人头，那人头猛地一下动起来！ “哟，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死装到被幽冥之火烧成灰烬呢。”我调侃着把何建的人头提起来，面向自己。 何建面目狰狞，那一口黑黄的牙齿都快被他咬碎了，“你怎知我修成了飞头降？”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没学过？”我冷笑。 何建的牙齿磨得咯咯直响，奈何他的身子如今还在镜中，他只剩一个头被我捏着，就是想咬死我都做不到。 “行了吧，周老板。”我低头看向周永年，“事情已了，这t国的降头师也不过如此，本国就有很好的降头师，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周永年脸色发黑，仰着头一言不发，看向我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我当着他的面，将何建的人头用幽冥之火烧成了灰烬，何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东方露出鱼肚白，阳光从天窗照进园中时，那座老旧落地钟的钟摆，终于还是“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于此同时，陈无赦的破军刃“铛”的一声，将那面镜墙击得粉碎。 目送周恒星他们离开，又把周老太的儿子女儿的魂魄找到，为他们母子三人安魂超度，送入黄泉。 所有事情已了，我总算是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口气给呼出来了。 静静躺在周家老宅的外院草地上，我直接累到虚脱，陈无赦跑到我身边躺下，我们一起看着蓝天白云，感慨g市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你猜，周恒星需要多久可以接手周氏财团？”陈无赦笑眯眯的问我。 我双手交叉靠在脑后，嗤笑一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瞧着吧，周家这场戏，还有得唱呢。” “什么？”陈无赦猛地坐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傻子。”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已经是中午了，阿媚不见了，周永年给我的大吉普也不见了，酒店的桌上只留下一张纸条。 亲爱的霖哥哥：不要太想我，我出去玩了，就把g市玩一遍，玩完我自己会回家的，不超过一个星期，拜拜。 “卧槽！”陈无赦拿着纸条手都在抖，“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出去玩，一堆男人非得把她生吞了不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不行，我们得赶紧去找她！”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拦下陈无赦，缓声说道：“放心吧，这小丫头常年在鬼市里混着，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更何况你别忘了，她是狐妖，实在打不过往鬼市里一躲，哪个男人找得到她？” 说着我往卫生间走去。 热水放出，正准备洗澡陈无赦又猛地把门拉开，“不是，哥，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我“咚”的一声把门关上。 洗完澡随意吃了点东西，我倒在床上直接昏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回魂了。 刚刚醒过来，就看到陈无赦赖在我的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喝奶茶，手里还捏着个手机正看视频看得出神。 我撑起手肘看着他，“陈无赦，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因为我的床打翻了奶茶，床垫都湿了，我没地方睡。” “你就不能重新开个房间？” “费那钱干嘛？”陈无赦茫然的转头看我，“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这话说的，我真的无法反驳。 “对了，今晚周恒星邀请我们去周家庄园吃饭，说算是我们的答谢宴。” “唔。”我点点头，直接抢过陈无赦手里的奶茶喝起来。 “艹！那是我的！”陈无赦哀嚎。 “你能不能别像个护食的狗一样？”我白了他一眼，“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 “又缺吃又缺喝还缺我穿。”陈无赦也不甘示弱，“睡了一天一夜，你知道这一天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外卖。 “深海帝王蟹？” “额？” “麻辣大螃蟹？” “嘶，蟹黄面？” “蟹皇堡？” “螃蟹跟你结什么仇了你一天一夜什么也不干就顾着灭人满门了？” 陈无赦脸一红，撇开脸不说话了。 我笑着摇摇头，滋溜一口奶茶，拿出手机给阿媚打视频电话。 “霖哥哥！”阿媚那小丫头正开着车在林荫道上，“这里好美啊！” 说完，她转过镜头给我看，一条长长的林荫大道看不到尽头。 “你这是在哪儿？”我皱起眉，“g市有这个地方？” “当然有啊。”阿媚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霖哥哥你不相信我？” “呵呵。”我了然的笑笑，“行吧，你们去玩吧，回来后记得把车加满油还给周家去。”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旁边的陈无赦一脸八卦的凑过来。 “你们？” “怎么了？”陈无赦猛地坐起来，“阿媚跟谁出去了？你知道那人是谁？” “除了玉丞还能有谁？”我挑眉。 “窝艹……”陈无赦一脸懵的看着我，“你和她，她和他，你和他！” “什么他他他他的，滚！”我一脚把陈无赦踹下床，“收拾收拾东西，吃完饭今天就回孤儿院。” “回去？”陈无赦眼睛一亮，“我可以回去找小菀儿啦？” “嗯，回去。”我点点头。 “那不行那不行！”陈无赦一骨碌爬起来朝我摊开手，“给钱！我要给小菀儿买点礼物，还有李小贱，他借我穿的衣服都成碎布了，我得给他买新的！还有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也得给带东西，当然，小菀儿的得是最好的……” 看着陈无赦忙忙碌碌咋咋呼呼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大好。 长舒一口气，如果不是还有通缉令在身，我是真想把一切都抛开，好好的去海边，找个没人的地方躺下，浪费一整天的时间。 再次踏入周氏庄园，坐在主位上的人，从周永年，换成了周恒星。 整个周家的人依旧都在，面色却不像一开始时那样各怀鬼胎，而是一副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的模样。 周恒星并未计较阿媚把吉普车开走的事情，并且还十分大方的表示车子送给我们了，由我决定如何处理。 吃完饭出来，手机收到到账信息，我拿起手机一看，眼皮一跳，手指微微颤抖。 一千六百万。 附言：周永年给的是周永年给的，这是我答应给你的双倍。 “呵，”我冷笑一声，收起手机，什么双倍，不过就是封口费罢了，我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 回身看了看隐没在黑暗中的周氏庄园，瞬间感慨万千，星星点点的灯火间，掩藏着不知道多少的罪恶，有钱人的世界，以后我还是少掺和吧。 “哥，怎么了？”陈无赦转头看我。 “没什么。”我摇头，扭头大步向外走去。 第185章 阿媚失踪 直到出了周氏庄园，到了机场，陈无赦还在喋喋不休的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出来时候的那个笑别有深意，哥，你就跟我说说吧？” 被陈无赦缠得没办法，到了候机室，我在沙发上坐下，静静的看着陈无赦，“你觉得这件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你漏掉的？” “额？”陈无赦一愣，挠了挠脑门，“没有啊，还有什么漏掉的吗？” “你不觉得方达出现的太过突兀了吗？”我问。 “方达？”陈无赦皱眉，“那不是周恒星找来的人吗？她自己也承认了啊。” 我点点头，“傻子，还有呢？” “能不能不叫我傻子。”陈无赦不悦的撇着嘴，“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那座周氏庄园里，浸满了蛊液的每一寸砖瓦。” “什么！”陈无赦惊叫着跳起来，“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行不行，我要告诉周恒星去。” “傻了吗？”我连忙拦住陈无赦，“看不出来她就是故意的？方达是她招来的人，她会不知道？” 陈无赦嘴唇微微的颤抖着，缓缓坐下。 “还有，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周家庄园那栋楼前烧纸的女人？” “烧纸的女人？”陈无赦皱起眉想了半天，一拍脑门，“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那个女人还挺漂亮，叫何……何……” “何雨桐。”我补充道。 “对对对，何雨桐。”陈无赦疑惑的看向我，“她有什么问题？” “她身边带着一个小男孩，叫周承焕。” “那又怎样？” “承昊，承丰，承焕。”我念叨着这三个名字，看向陈无赦，“今天你看到那个叫承焕的小男孩了吗？” 陈无赦面色瞬间凝滞。 “这其中到底牵连了多少人，恐怕是你我想象不到的，那屋子里一群牛鬼蛇神，盯着那些金银珠宝不放，谁又服气周恒星坐那个位置？”我叹了口气，“周恒星未来的路，还远得很呢。” 话音未落，我的背包发出一阵阵颤动。 我拿出手机一看，呼吸顿时一滞。 “陈无赦，走！”话音未落，我已经拎起包包走出好几米。 陈无赦后知后觉的跟上来，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阿媚失踪了。” “什么？！”陈无赦听到消息什么都顾不上了，跑得比我还快。 给我发消息的人是玉丞，他发给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阿媚失踪，速来。 同时发给我的还有一个位置，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丢满垃圾和废纸品的休息站，夕阳笼罩着整个休息站，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临时买车买不到，只能再去找周恒星，周恒星也爽快，大手一挥，给了是一张suv。 开着车出发前往玉丞发给我的位置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开车上路，我一直在琢磨玉丞给我发那张照片的意图是什么，直到玉丞也电话也打不通，用玉蝉也联系不到他后，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那张照片上的休息站，难道就是阿媚失踪的地方？按照导航来看，玉丞发给我的位置已经出了g市，位于m省一条偏僻的老路上，玉丞发给我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休息站。 只是我想不明白，放着高速公路不走，二人走的什么老路？国道修通后，导航都往国道走，也不知这二人是怎么走到那条偏僻的老路上去的。 就算想谈恋爱要避人耳目，有必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穿过一片片的森林，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我看了一眼导航，我和陈无赦早就已经离开了g市，到达了m省的范围，距离玉丞发给我的位置还有个五六十公里，可是我却手心冒汗，浑身发冷，就连昏昏欲睡的陈无赦都打了个冷噤精神起来。 “哥，怎么越来越冷？”陈无赦从后座拿出个小毯子，一边裹紧一边问。 我按了下空调，“温度已经是最高了。” “呼……”陈无赦抖抖身子，“好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北的隆冬腊月呢。” 我看向后视镜，前后一辆车都没有。 虽说是老路，原先我还想着有多难走呢，但是自己走下来才发现，这条路除了偏僻一些还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道路维护完好，水泥路面虽有开裂的情况，但是都用沥青修补过，平整且宽阔，道路两旁是森林，都有带着反光板的围栏围住，偶尔能看到从森林里窜出一些小动物过马路。 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若不是修通了国道，那边是高速公路更快更划算，其实这条路反而很适合情侣约会，人少车少，空气好又浪漫。 除了越来越冷。 陈无赦裹着小毯子开始打哆嗦，就连我也放慢了车速，时不时的搓一搓冻得僵硬的手指。 “难不成是进了森林，所以气温比较低？”陈无赦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茅台，“滋溜”的嘬了一口。 我大怒，“你丫的，有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拿出来有什么用！”陈无赦斜瞟我一眼，“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你可别忘了，李氏养猪场里，还有一堆小猪崽子等你养呢，其中就包括可可爱爱的小菀儿。” 我一脸黑线的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他最来劲。 又往前开了一段，森林中开始冒出雾气。 白色的雾气一开始还比较稀薄，越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重，车速一降再降，我甚至能够看到雾气中凝结着的冰晶。 “不对啊。”陈无赦抱着酒瓶，够着头往外看，“现在虽说是冬天了，但是也没有这么冷的吧？m省常年不下雪，难不成几十年下一次雪还让我们赶上了？” “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就去买彩票了。”我实在开不下去了，靠边把车停下，哆哆嗦嗦的往后座翻，东西都放在后座上，我翻出一件大衣套上，还是冷的不行，转头一看，陈无赦的眉毛都结出了一层白白的冰霜。 我看了一眼温度计，顿时大惊失色。 短短几个小时而已，车内的温度从二十几度骤降到零下十几度，空调仿佛完全失去了作用。 “陈无赦，我感觉不对劲。”我低声说道，说话间，我能看到自己呵出的白气，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第186章 模糊的人脸 然而陈无赦压根就没有在听我说话，只见他狠狠的猛灌下一口酒，大喝一声：“不行！太冷啦！” 说着他就拉开车门，一下子跳下车，我刚想说话却怔愣住。 车门一开一合间，一股温暖的气流扑了进来，温度的巨大差异让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想说话，见陈无赦站在结满冰晶的雾气中，面色瞬间又青又白，精彩纷呈，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哥，外面比车里暖和。”陈无赦隔着玻璃传来，声音闷闷的，比这冰冷的车厢还渗人。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走下车，彻底感受到外面的温度时，整颗心往下一沉。 车里零下十几度，车外零上十几度。 脚下是潮湿温润的水泥路面，而身边的这崭新的suv却整个都结出了一层冰霜，像一个刚从万年冰层中挖出来的铁棺材！ 我的心一沉再沉，前后看了好几遍，周围寂静无声，不见人影，只偶尔传来几声夜莺的鸣叫，白雾中虽然看似凝着冰晶，但是伸出手，指尖竟然还有些许温暖之意。 我又绕着车子检查了一遍，周恒星把车给我的时候我就检查过，确定是没动过手脚没问题我才用的车，现在再检查一遍依然如此。 是哪里着了道？ “噗！” 正在思忖间，陈无赦猛地对着车子喷出一口白酒，随后双指并拢单手在空中画符。 “天雷煌煌，地火敕令。诛邪灭祟，神威现形！” 随着念出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无赦的手也停了下来，一个闪耀着雷电的符咒出现在车子上空转动。 一股白酒混合着清新木头的气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紧盯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雷电符咒，只见它转动时带起的气流卷得白雾层层翻涌。 冰冷的雾气被雷符蕴含的至阳之力灼烧，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大片的薄冰从车身上掉落下来。 我屏住呼吸，仔细的看着那辆被诡异的低温笼罩的suv。 目光下意识的扫向驾驶座的车窗，刚才下车匆忙，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纸。 然而此刻随着雷符的降下，那层薄薄的冰霜也随之脱落，车窗玻璃似乎极其短暂的扭曲了一下！ “有问题！”我低吼出声，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手指猛地指向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阿赦，看那里！” 陈无赦猛地转头，目光射向我手指所指之处。 只见他看了片刻，蹙眉抬头说道：“哥，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紧蹙眉头，我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于是我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摇晃。 安魂铃清脆的声响在森林间回荡，伴随着我念咒的声音响起。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掉落在湿润地面上的冰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的划过。 随着我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那悬浮在车顶，如同小太阳一般旋转着的雷符骤然一滞。 它并没有停止，而是瞬间改变了旋转的方式！ 原本顺时针旋转的符咒猛地变换方向，逆时针开始转动起来，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 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画出的雷符，“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里有问题。” 话音未落，只见雷符猛地发出一道炽白光束，如同舞台的追光灯一般，精准无比的投射在地面上，顺着雾气飞速往前照去。 那片被强行照亮的、已经变成了水的路面上，露出一张脸！ 一张模糊、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过的人脸轮廓！ 只一刹那，它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光束照进白雾中再也不能照出些什么来，雷符自动消失不见。 我和陈无赦倒吸一口冷气。 “那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陈无赦小声的问道。 我摇摇头，“没见过。” “是鬼？” “不像，更像是什么精怪之类的。” 我拉开车门感受了一下，车内的温度居然就此恢复了正常。 “温度正常了。”我轻声道。 陈无赦裹紧小毯子，揉了揉鼻子，重新坐回车里，“走啊，阿媚和玉丞还等着我们呢。” 我犹豫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已经弥漫到能见度不足两米的白雾，缓缓的摇了摇头，“这样的路开车太危险，我们等等吧。”说完，我坐上车。 车上的温度果然恢复了正常，白雾将我们完全的包围起来。 车灯在深夜的马路上一闪一闪的。 “怪了。”陈无赦喝了一口酒，“那玩意儿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 “车内的温度大概是两点左右开始降的，有可能是在路过某一片森林的时候？”我一边说着，一边抢过陈无赦手中的酒灌了一口。 “哎哟！”陈无赦苦着脸，“你喝酒了还怎么开车啊！” “今晚走不了了。”我朝着外面努努嘴，“这样浓的雾，勉强走只会让我们也陷入危险中，更何况，阿媚是有自保能力的。” 这话说出来，陈无赦直翻白眼，“你要是不担心，谁在机场跑得快要飞起来？” 我轻咳一声，“玉丞也在找她。” “可是玉丞联系不上了。”陈无赦直接把他的手机和我的手机都戳到我脸上，“完全没信号。” “再用玉蝉联系一下试试看。” “我试过了，没用，完全没反应。”陈无赦嗤笑着把玉蝉扔回我的包包里，“这东西真是他家里给的？确定不是随便找了块和田玉打发他？” 我无语的灌下一口酒。 身体已经慢慢的暖和过来了，两口酒下去，身上冒出了薄薄一层汗。 车灯一闪一闪，浓雾不断翻滚，现在连夜莺的啼叫声都听不到了。 我把酒瓶还给陈无赦，陈无赦也不喝了，直接盖上盖子扔到后座。 “哥，你对阿媚是个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我记忆里，她就跟小菀儿差不多，走路还是我教的，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确定？”陈无赦眯起眼睛看向我，“可她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你，转头却跟玉丞约会去了，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我放下椅背往后靠去，闭目养神。 “她这算给你戴绿帽子吧？”陈无赦八卦的凑过来。 第187章 雾里有尸气 “滚。”我哭笑不得，“什么绿帽子，我跟阿媚压根就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大家都念叨着要她嫁给我，她的父亲也总是催着她嫁给我，所以她就觉得除了我她没别人可嫁了。” “至于玉丞，这小子还可以，喜欢阿媚好些年了，暗戳戳问了我好多次，确定我对阿媚没意思，他才去追的阿媚。” “啊？”陈无赦惊掉了下巴。 “你们这是什么一个乱七八糟的三角关系？” “没有什么三角关系。”我睁开眼，陈无赦的大脸近在咫尺。 “听八卦的时候你最兴奋是吧？” “嘿嘿。”陈无赦干笑两声，戳戳我的胳膊，“哥，你真的不喜欢阿媚啊？” “啊！”我无奈的长出一口气，“这句话玉丞问了我八百遍了，怎么现在你也问？怎么？你也看上阿媚了？” “我……没！”陈无赦气急败坏的往后一靠，“我就是好奇嘛，自己的好兄弟和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嫁给自己的女人搅合到了一起，还瞒着所有人，连你都瞒着，还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你都不生气啊？” 我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是真的不气，那天晚上我们去吃宵夜，偷偷跟着我们的人就是玉丞，亏你和阿媚还如临大敌似的，哈哈。”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起来，“所以我非要抱着阿媚，我倒要看看玉丞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冲出来说清楚，可惜啊，他硬是连我都想瞒，我能怎么办呢？” “艹！”陈无赦笑骂，“你也有这样一面？” “不然呢？我是什么神仙菩萨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我失笑道：“阿媚在我看来就是妹妹而已，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玉丞才是阿媚的救命恩人不是吗？当初要不是他死扛着，我怎么可能跑得掉？” 陈无赦闭上嘴，定定的看着我，“那他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嘛，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瞒着所有人？” 言及此处我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阿赦，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天界和冥界，其实是互相看不惯的，天界的人看我们的时候带着傲慢，而我们，厌恶这种傲慢，皇天后土，天下平分，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玉丞虽然现在落在了冥界，在妄九溟手底下做事，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小鬼差，可你知道吗？他在天界的身份可不一般。他的母亲，跟天帝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否则，偷盗蓝盈仙草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父亲替他受刑？他又怎么可能只是被逐出天界？” “你好好想想，一个被逐出天界的小孩子，是怎么一个人流浪着去到鬼市的？怎么找到我的？” 说到这里，我再次叹了口气，“玉丞总有一日是要回到天界去的，而阿媚是狐族的公主。” “也不知是为什么，所有兽族首领似乎都有一个从不宣之于口的默契——那就是坚决不肯跟天族的人往来，也很少踏足天界，似乎是旧怨宿敌一般。” “宿敌？”陈无赦咀嚼着这两个字，“那难怪了，这两人不敢对外公开，甚至连你都要瞒着。” 我微微一笑，“但是我早就知道了，也愿意帮阿媚打打掩护，毕竟我觉得，玉丞这小子还算靠谱。” “可是将来呢？”陈无赦问道，“你说玉丞总有一天要回到天界，到时候阿媚怎么办？” 我微微睁开眼睛，从眼缝里看向陈无赦，看到他一脸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先关心你自己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家的事情，你操的什么心。” “唉……”陈无赦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阿媚看上玉丞那小子那一点，那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 我笑了笑，没搭话，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隐约听到车外好像有什么声响，伸手按住陈无赦的胳膊，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陈无赦立刻会意，悄无声息的伸手去拿破军刃。 “嗡”一声响，惊得我和陈无赦差点跳起来。 “什么声音？”陈无赦握着破军刃满脸戒备，“声音好像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嗡……走……别……别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突兀的出现，仿佛是从嗓子里强行挤出来的。 我福至心灵：“是玉丞的那只小玉蝉！” 我连忙伸出手去拿玉蝉，果然是玉蝉在震动，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声音。 每一个字扭曲变形，带着高频的电流嘶鸣和低频的、如同来自深渊的咕噜声。 “死……都……” 这声音……虽然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但那语调的轮廓，那拼命想要传达信号的急促感…… 是玉丞！ 我蹙眉仔细听着，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 “玉丞！玉丞！”我对着玉蝉喊了半天，但是玉蝉再也没有了反应，一股无名火从心头“腾”的升起！ 我声音冷冽，一字一句的对着玉蝉说道，“玉丞，你说的话我听不清，但是等着我，不管你们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这声音，你确定是玉丞？”陈无赦在身边低声问道。 我艰难的点点头，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和玉丞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走得是一个路子，我太清楚他的实力了，这家伙，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可现在他肯定是出事了，并且这样急促的警告我？ “别来……死……都……”我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 “都死了，别来？”陈无赦试探性的问道。 “不对。”我摇摇头，“玉丞这小子从来不逞能，况且他知道他给我发了消息我就一定会去，他在警告我，某个地方不要去，但是……” 我反复回想着刚才那几句话，完全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地点信息。 我焦急的看向车外，白色的雾气在黑夜中浓厚到完全分辨不清方向，车灯下，白雾宛如云层一般在翻腾变幻。 “不行。”我重新启动车子，“不能等了，玉丞和阿媚肯定出了大事。” “走吧。”陈无赦放下车窗，握紧破军刃抖抖手腕，“我给你看路。” 我踩下油门，越野车在浓雾中开始缓慢前行。 车灯宛如两道灯柱，但照进白色的雾气却被雾气中细碎的水珠分散开来，完全看不清前路，路面湿滑，我只能凭借着大致的方向感让车不至于冲出护栏。 陈无赦将半个身子都弹出窗外，破军刃在掌心燃烧着熊熊烈火，然而平日里所向披靡的破军刃此刻却对这白色的雾气完全无用武之地。 往前行进了不知道多久，陈无赦突然将身子缩了回来，面色十分难看的说道：“不对劲，这雾里有尸气。” 第188章 诡异房车 尸气？我心里一惊，停下车打开车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尸臭味扑进车厢，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黏腻的、难以分辨的味道。 我看到后视镜里，自己脸色铁青，又看看导航，距离目的地还剩五十来公里，顿时开始心烦意乱。 “噗！”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向陈无赦，他点起一支烟塞到我嘴里。 “别着急，抽根烟缓缓。” “这会你又不急了？” “事已至此，急有什么用？就像你说的，玉丞好歹是个鬼差，阿媚也是狐族的公主，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是有自保能力的吧？” 我深吸了一口烟，缓慢的吐出。 不明白我在焦躁些什么，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的不好，总觉得应该早点赶过去。 抽完一支烟，我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适，想要重新启动车子时，陈无赦却突然一下按住我的手腕。 安魂铃“叮铃”一声，划破寂静无声的森林。 两束灯光猛地的出现在我们身后，伴随而来的，还有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巨大声响。 那辆车行驶得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就到了我们车后，我连忙一脚油门踩下，suv快速的冲了出去，然而诡异的是身后那辆车不但没有因此减速，反而是按了两声喇叭后加速朝我们冲来。 “艹你吗的！”陈无赦解开安全带，直接摇下车窗弹出半个身子就开始对着后车骂人，“找死吗！快停下！这样大的雾，出车祸不得了的！” 然而后车似乎是被陈无赦的骂声给激怒了一般，疯狂的朝着我们加速。 “阿赦回来！”我一边开车一边对他大喊，“坐好！” 陈无赦听到我的声音，把身子撤了回来，带着一身的雾气坐回座位上，白色的雾气瞬间被蒸发。 只见他怒发冲冠，一张嘴叭叭叭骂个不停：“什么情况都不看，还有人这样开车？急着去投胎吗？！” “你就没看清那是一辆什么车？”我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车？”陈无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哥，开快点，把他给甩了！” “油门都踩到底了。”我无奈的说着，瞟了一眼后视镜，“他的车是改装过的。” “什么？”陈无赦一愣。 “我们这是奥迪suv啊，虽然比不上我的路虎，但是提速和性能都比后面那辆破破烂烂的房车要好吧？”我沉着声音说道，“可是从它出现到现在，我速度都快飙到160码了，也没见把他甩掉。” “房车？！”陈无赦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一看之下脸都绿了。 是的，那是一辆中小型的房车，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车漆斑驳掉落，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一只斑点狗。 这还不算，车头前方的保险杠已经被拆掉，换成了尖锐的狼牙刺，所有的车窗都用铁丝网包围起来，红彤彤的锈迹顺着铁丝网大片大片的流下来。 整辆车看起来唯一还算新的东西就是那四个轮胎了。 我看着后视镜，问陈无赦：“能看清驾驶员长什么样吗？” 陈无赦回身去看，摇摇头道：“看不清，穿了件雨衣，带着口罩。” “雨衣？”我十分惊讶。 “对，是雨衣，黑色的雨衣。”陈无赦确定的说道，“还戴着个黑色的口罩。” 路面在脚下延伸，被浓雾吞噬得只剩下眼前车灯能照亮的几米距离，身后那辆车跟得很紧，我开车的速度极快。 我一边减速转过一道弯，一边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我开车技术过硬，否则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还开那么快，车都不知道翻了几回了。 道路两旁，森林的沦落在浓雾中影影绰绰，就像潜伏着一只巨大的猛兽一般沉默。 发动机的轰鸣声伴随着浓厚的白雾，不知往前行进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已经半个小时，天色就那么一直将亮不亮的黑沉着。 突然，跟在我们身后的车子一个转向，猛地撞开护栏，驶进森林中消失了踪迹。 撞开护栏那巨大的声响把我和陈无赦都给吓了一跳，那辆车这没头没脑的行为让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减速停车，静静的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的浓雾。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辆车行驶进森林中后，竟然就这样没了声响？ “哥，要不要去看看？”陈无赦小声的问道。 我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还是先找到玉丞和阿媚比较重要。” 话虽如此，但我内心其实也七上八下的，阿媚失踪，玉丞也失去联络，尤其是在玉丞还给我传递了消息的情况下，其实我也有些乱了方寸。 陈无赦对于我情绪的感知力异于常人，他看到我的指尖在微微的颤抖着，立刻把安全带打开，对我说道：“剩下的路不远了，我来开。”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下了车，绕到主驾拉开车门。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神色，我也没有再推辞，扭身坐到副驾，让陈无赦继续往前开。 我点燃一支烟，烟草的刺激让我的脑袋瞬间清明，我猛地低头看向导航。 “阿赦停下！” “怎么了？” “开过了。” “什么？” 陈无赦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在浓雾中甩了个小尾，堪堪停稳。 惯性让我的身体狠狠撞在椅背上，肋骨生疼，但我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的盯着导航屏幕。 “开过了？怎么可能？”陈无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探过身来，手指几乎戳进屏幕里，“你看，导航明明显示我们已经到了！这定位点就在这里！” 屏幕上，那个代表目的地的红色秃顶，赫然就钉在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一片空荡荡的、被白色浓雾彻底吞噬的公路中央。 “休息站呢？”陈无赦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么大一个休息站，凭空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车外的湿冷更甚。 我推开车门，浓雾瞬间涌了进来，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 脚下的水泥路面冰冷湿滑，我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所及，除了白色的浓雾和雾中浓密的树影沦落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灯光，没有建筑轮廓，没有指示路牌。 我拿出手机看着玉丞发来的位置，和那张照片。 如果这里没有那个休息站，玉丞把我指到这里来干什么？ 第189章 找到失车 “玉丞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吗？”陈无赦也下了车，背上背着我和他的包，手中紧紧握着破军刃，刃身的火焰在浓雾中显得异常微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 “玉蝉震动的时候，导航显示的距离是五十公里左右，”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们一路狂飙过来，时间、速度、里程都对得上。除非……” “除非休息站和导航地点是分开的。”陈无赦接上我的话，“玉丞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环顾着四周，试图寻找些蛛丝马迹。 陈无赦抖了抖手腕，破军刃的火焰猛地一涨，试图为我驱散眼前的浓雾，但那白雾只是稍微推开几米，又顽固地重新合拢，如同活物。 “吗的，”陈无赦低骂了一句，“这雾……还有尸气，好像越来越重了。” “几点了？”我突然问道。 “四点四十四。”陈无赦拿出手机看了看。 “我们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久，为什么天还没亮？”我转头看向陈无赦。 听闻此言，陈无赦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磨了磨牙，“我们着了道了。” “从车内温度骤降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难道是空间扭曲？所以我们看不到玉丞看到的那个休息站？”陈无赦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蹲下身，手指触摸着冰冷潮湿的路面。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不像是单纯的露水。我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钻进鼻腔——是血。 虽然被露水稀释到几乎看不到颜色，但这绝对是血的味道，而且还不是新鲜的。 “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我站起身来，仔细的查看路面。 果然，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有一大片颜色更深一些的痕迹，这些痕迹很淡，但一直在延伸。 我猛地想起那张房车撞开的护栏，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赦，我好像知道，那个休息站在哪里了。” 陈无赦看向我，“你可别告诉我是那辆房车撞开的那个缺口。” “有血迹。”我接过他背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指向我们来的方向，“很淡，但我想，应该是延伸到刚才那个护栏的缺口处。” 陈无赦立刻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浓雾中，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大片树影的轮廓，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地面上不显眼的深色痕迹。 “那辆破车，它撞进去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了。”陈无赦的声音底沉下去，眼神锐利如鹰，“哥，车内温度骤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诡异人脸，这休息站消失，玉丞的信号指向这里，那辆破车又偏偏在这里冲下马路……太巧了，巧的让人发毛。” 他说得没错，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这个本该是休息站，如今却只剩一片虚无浓雾的地方。 玉丞那断断续续的“别来……死……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我的心头。 他到底是在警告我们别来，还是在警告我们别进休息站？亦或者，是在警告我们来到这里，都会死？此时此刻，我心头迷茫，第一次觉得，我好像完全无法理解玉丞的话了。 可如果我是玉丞呢？在经历了气温骤降，诡异人脸，以及被那辆破车追逐又撞破护栏之后，我会怎么做？ 以玉丞的性子……不对，他是鬼差！身边还跟着阿媚！ “这的确不是巧合，但玉丞和阿媚，会不会……就在那个消失的休息站里？”我艰难的吐出这个推测，“阿赦，我们得去看看。” 陈无赦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我们开过来的suv，“玉丞和阿媚的车肯定已经陷进去了，我们的车就留在外面吧。” 我点点头，二人折回车里，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后，锁好车，转身看向我们来时的浓雾。 陈无赦没有丝毫犹豫，抖了抖手上的破军刃，刃身上的火焰“呼”地一声暴涨，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浓雾，照亮了他还坚毅的侧脸。 刚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如今却已经完全的蜕变了。 我微微一笑，祭出诛魂剑，幽蓝的火焰和破军刃上的火焰相辉交映。 “走！管他龙潭虎穴，闯了再说！”陈无赦说着，大步往前走，“玉丞那鬼火少年命硬的很，阿媚也不是省油的灯，没准正可怜兮兮的等着小爷一把破军刃大杀四方去捞他们呢！” 我跟在他身后，握着诛魂剑的手腕上挂着安魂铃，安魂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路摇晃着发出清楚的响声。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缺口处，缺口处，那股混合着铁锈、泥土、尸臭和血腥的味道到达了顶点。 被撞断的栏杆扭曲变形，边缘锋利。 陈无赦蹲下身去查看，面色凝重，“哥，这里确实是被撞破后又修补过的，现在又被撞破了。” 我抬眼看去，浓雾中，一条泥泞的小路出现在眼前，就算有破军刃和诛魂剑照亮，能见度也不足五米。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我念动咒语，一面小小的古镜从口袋中飞出来，迅速的在空中变大。 九幽通明鉴带着白色的光芒，悬在我们头顶，缓慢的转动。 我心中暗自下沉，九幽通明鉴能照亮的极限也是五米。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率先踏了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陈无赦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脚下的泥浆又湿又滑，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浓雾包裹在我们四周，似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一般，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脚踩在湿滑泥土上的声音，还是破军刃火焰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尸臭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窒息，小路开始变斜，一道斜坡向下延伸，仿佛通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下行了大约几十米，坡度终于开始放缓，我全神贯注的往前走，却突然听到陈无赦的声音。 “哥！你看！”陈无赦突然停住脚步，低喝一声，“那是不是被阿媚开走的那辆吉普？”说着，他的破军刃凝出一团火焰，他抬手一指，火焰宛如火龙一般朝着树林中一个轮廓飞去，穿透浓雾，打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啪”的一声，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只见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撞断，断裂的树干凄惨地歪倒着。而在这一片倒伏的树木中央，赫然停着之前周永年给我的开，后来又被阿媚开走的那辆吉普车！ 它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侧翻在地，整个车体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碎了一地，两个前轮已经完全爆裂，沾满泥土软塌塌的望向天空。 我和陈无赦的心沉到了谷底，两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走近了，才看清车身上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剐蹭的泥浆，但最触目惊心的，是驾驶室的位置。 第190章 休息站现身 那里的铁皮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开一个不规则的豁口，边缘卷曲翻起，像是被什么怪物硬生生撕开一般，触目惊心。 浓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正从豁口处缓缓流淌出来，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散发出极其浓烈的腥臭味，其中还竟然还夹杂着一丝阿媚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浓郁香气。 我和陈无赦看得触目惊心，不敢想，要是驾驶员是阿媚…… “阿媚……”陈无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阿媚可以瞬移躲开的。” 陈无赦苍白如纸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他看向我，“接下来呢，继续走吗？” 我看向那条泥泞的小路，他蜿蜒着消失在更浓的，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白雾雾气深处。 玉丞那扭曲变形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想——别来……死……都…… 退？我冷笑一声，绝无可能。 “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陈无赦没有多话，直接点了点头。 二人再次踏上那条湿滑泥泞的小路，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我们中间。 九幽通明鉴悬在头顶，白光顽强的撑开一个直径大约五米的安全区，但浓雾在光圈的边缘翻滚涌动，如同有活物在窥视一般。我抬头看天，依旧是令人绝望的黑沉沉，大片大片的乌云低垂着，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完全的凝固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行，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尸臭味也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烈，刺鼻，熏得人头晕眼花。 我赶紧祭出安魂符咒封闭了我和陈无赦的五感，好歹要保证别中了尸毒才好。 小路，突兀的到了尽头。 尽头之外，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不是特别巨大，直径大约也就是十米左右，但是在这雾气弥漫的死寂森林里，它像一个张开口的巨兽，散发出腐臭的同时，也带来了令人颤栗的气息。 坑的边缘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油腻反光，坑内是累累白骨，堆积如山！ 我和陈无赦并肩而立，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我们想象到会有大量的尸骸，但是职业习惯的先入为主让我们完全没有想到，坑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着的，居然几乎都是大型动物的骸骨！ 猪、牛、羊，各种家畜的骨架以各种扭曲、断裂、破碎的姿势混杂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深坑，白骨之间，散落着腐烂发黑，粘连着污秽皮毛的肉块，以及无法下咽的脏器。 蛆虫在其中翻滚涌动，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呕！”陈无赦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我轻拍了拍陈无赦的背，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型屠宰场丢弃骨头的地方，只不过…… 我的眼睛捕捉到骸骨的深处，有几具人类的骸骨。 在惨白的，属于动物的骸骨海洋中，赫然夹杂着几抹刺眼的，属于人类的灰白色！ 我眯起眼睛，能看到的就有好几个人类的头骨埋在几根粗壮的牛肋骨下方，空洞的眼窝有的对着天，有的对着我们，有的下颌骨不自然的张开，仿佛还在无声的尖叫。 不远处，一截明显是人类手臂的骨头被折断，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的，旁边的牛头骨上还盛着几节指骨。 更深处，似乎还有半具相对完整的人体骨架，被几具庞大的牛股压住，脊椎呈现出可怕的扭曲角度。 动物和人类的骸骨就这样毫无分别的，亲密而恐怖的混杂在一起，仿佛他们生前遭遇了同样的、不可抗拒的恐怖命运，嘶吼也被随意的丢在同一个深坑里，不分彼此。 “别来……死……都……”玉丞那扭曲的声音，此刻仿佛有了最直观，最血腥的诠释。 这个骨坑像一个明显的交界线，线的这边是厚厚的浓雾，那边是层层叠叠的骨堆和无尽的黑暗。 是的，雾在这个骨坑前停住，就像有生命一般不肯越雷池半步。 我朝左右看了看，已经到了森林的尽头，右边有几棵被撞断的小树，深深的车辙印延伸到九幽通明鉴无法照亮的黑暗中。 就在这死寂和恶臭构成的恐怖图景中，坑底深处，靠近对面坑壁的谷堆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 “卡啦！卡啦！”我和陈无赦俱是一惊！ 双双举起剑刃严阵以待，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冒出来，那声音依旧存在。 “卡啦！卡啦！” 我仔细的听去，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的在骨堆底下移动。 那声音十分有秩序性，每隔三秒钟响一次，在周围一片死寂的放大下，清晰的传入我们的耳中。 “刺啦！”一声响。 我瞬间屏住呼吸，只见对面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光，隐约的，一个破败建筑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歪斜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棚架。破碎的勉强能看出原先是玻璃材质的碎片散落一地。一个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写着“wc”的简陋指示牌，被一根扭曲的铁杆勉强支撑着，更远一些，似乎还有几块巨大的、模糊的方形阴影，像是被遗弃的集装箱或者房屋。 昏黄的灯光像一盏指路的明灯，为我们照亮了我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休息站。 “到了？”陈无赦吞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问道，“原来在这里？” “按平行位置来看，导航点没错，只不过……”我皱起眉，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 “玉丞怎么会把我们指到外面去？” “或者……他一开始跟阿媚是分开的？”我猜测道：“他们二人约定在某一个地方相见，但是阿媚在途中失踪了？他只找到外面？” “玉丞该不会在浓雾中迷路了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叹息一声，“如果他找到我们的车，希望他就在上面待着一动不动。” “呵呵。”陈无赦苦笑，“我看他可没那么听话。” 我也苦笑一声，“走吧，过去休息站看看，是人是鬼，总得见个分晓。” 沿着旁边车轮碾出的印迹，我提着诛魂剑，率先朝前走去，陈无赦跟在我身后，破军刃上的红色火焰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第191章 藏头露尾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们就到达了休息站，休息站外面四通八达，用花草围出了几道栅栏当作围墙，中间有几栋建筑，灯光亮起的地方就是最中心的那栋建筑的门前灯。 那栋建筑应该就是休息室，玻璃早就已经碎了，只剩下铁门歪斜的半开着，锈迹如同干涸的血痂爬满整个门框，里面堆满了垃圾和废纸箱，还有一些废弃的桌椅，上面铺着厚厚的灰尘。 我站在休息站门口，找到玉丞拍摄照片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在那片骨坑处延伸出长长的边界，宛如被斩断一般，在白色浓雾和黑暗中划出了一条边界线。 其中有好几处树木稀疏，我怀疑那都是可以进出的口子，也不知玉丞是从哪个口子出来的，总而言之，我现在可以确认，玉丞一定是穿过了森林，到达这个休息站的。 在我思索的片刻间，陈无赦已经开始提着他的破军刃四处查看了。 他首先查看的就是眼中这栋中心建筑——休息室。 只见他站在灯光下，抬起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我走过去。 “没有电线连接。”陈无赦扭头看我，“这些灯，都没有电线连接着。” 我抬头一看，果然如此，心下一沉。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洗手间的方向传来。那歪斜的“wc”指示牌突然无风自动，一个女孩子幽幽哭泣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我们耳边，闷闷的，带着空洞的回音，像是……在洗手间里哭。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等我说话，陈无赦已经冷笑一声，率先就朝洗手间大步走去。 走过短短的回廊，尽头就是简陋的洗手间，左男右女，标牌清晰，哭泣声就是从女厕所里传来的。 厕所里面也是有灯光的，只不过那灯像是坏了一般，一闪一闪的，随着我们脚步的靠近，哭泣的女声猛地停止了，仿佛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一闪一闪的灯光也忽然就熄灭了，整个卫生间都笼罩在黑暗中。 九幽通明鉴在我们头顶缓慢的旋转，能够照亮的范围更大了些，我隐隐约约的看到，厕所门前的洗手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走上前去，眯着眼睛一看，洗手台下，赫然摆着五双登山靴，鞋尖统一的朝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陈无赦的破军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光，他侧着身子，用刀尖极其缓慢的挑开那厕所那扇半掩着的布满污垢的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黑夜里分外的刺耳。 九幽通明鉴的白光艰难的挤入门缝，照亮了内部的一角。 没有哭泣的女孩，没有捂嘴的身影。 只有一扇已经掉下来的隔间门，以及一地的污秽和堆积成山已经满溢出来的纸堆。 我走进卫生间，里面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只见一排隔间门并列而立，有的被打开了，有的虚掩着，地上有着湿滑黏腻的污垢，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和腥臊气。 陈无赦在我身后跺了跺脚，洗手间的灯光并没有亮起来。 有喘息声从最后一个隔间里传来，那喘息声仿佛是被人紧紧捂住了口鼻一般，从指缝间露出些微的声响，但这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朝着陈无赦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的朝着最后一个隔间走去，陈无赦则站在门口守着不动。 走到隔间门门口，连那点从指缝间露出的呼吸声都停止了，我听到里面传来衣料轻微摩擦的声响。 我伸出手试着推了推门，果然，门被紧紧的锁着。 “有人吗？”我轻声开口。 里面悄无声息，但是衣料轻微的摩擦声让我听出，里面的人正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有个10厘米左右的通气口，于是蹲下身，尽量温柔的说道，“里面的人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我犹豫了片刻，实在是做不出来跪在地上朝里面看的举动，于是再次开口：“这位女士，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未落，守在门口的陈无赦突然开口，“哥，有车的声音。” 我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手腕一抖，腕上的安魂铃发出“叮铃”一声响，诛魂剑腾起幽幽火光，快步朝外面走去。 “你留下，保护好那个姑娘，我出去瞧瞧。”丢下这句话，我就朝外面快步走去。 “别去！”一个沙哑又尖利的女声猛地传来，带着崩溃的哭腔，“不能去！不能出去！” 闻言我和陈无赦皆是一愣，陈无赦快步的跑到最后一个隔间，破军刃横在门前，压低声音道：“别怕，我在这里呢。” “不……”那女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你不懂……” 陈无赦蹙眉，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犹豫了片刻，将九幽通明鉴留下，朝外面走去。 刚刚转过走廊，一道白光猛地亮起，我眼球一痛立刻撇开头身子往后一闪。 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原来是那辆没头没尾的破烂房车不知道又从哪里驶了出来，静静的停在休息站门前的空地上，两道大灯如同灯柱一般直直的照射在我身上，红色的双闪如同巨兽的眼睛一睁一闭。 由于迎着光，我根本就看不清驾驶室里有没有坐着人，但是很快，车子就动了起来。 我眯着眼睛快速闪到避光处，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难不成这家伙还想撞死我？ 很快，我脑海中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他确实想撞死我。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带着尖锐利刺的车头就朝我飞速驶来！ 我嗤笑一声，不退不避，一个转身挥剑，诛魂剑在手中迸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形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罩。 幽冥之火腾空而起，与那房车形成对冲之势！ 发动机不断的轰鸣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我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是轮胎在地面摩擦起了黑烟。 我冷哼一声，顶着巨大的能量往前走了一步，房车发出“吱”的一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我扬声问道，“这样藏头露尾的是想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动机的声音更大了，在四下无人的空旷休息站里，宛如低吼的怒兽。 车子艰难的朝我逼近，我双手握剑，被强力压的往后滑了一米。 双手握剑顶着巨大的压力，心中反而升腾起一股怒意。此人从一开始出现，行为就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与其跟他废话，不如直接劈开这房车，把他逮出来好好问问！ 思及此处，我冷哼一声。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第192章 陷阱里的女生 随着咒语最后一声落下，眼前的蓝色火焰保护罩瞬间腾起熊熊烈火，我一步步往前走，逼得那房车节节败退。 眼见我跟他硬刚他还占不到便宜，那房车驾驶员也不恋战，立刻换挡后退，我的力道猛地一下落空，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挡在身前的蓝色保护罩也随之消散。 抬起头来，却见那房车迅速朝后退，我连忙追上去，却见他掉了个头，飞速的逃离了休息站，扬起的灰尘混合着车尾废气呛得我咳嗽了几声。 我看着这辆藏头露尾的破旧房车消失在黑暗中，并没有去追，在不知道他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更何况——我转身朝卫生间走去，那里还有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女生。 转过走廊，我猛地一惊！ 只见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黑暗一片，我顿感不妙，连忙飞快的朝卫生间跑去。 刚刚跑到卫生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哀哀的女生哭泣声。 我立刻低头朝洗手台看去，只见那里整齐的摆着四双登山靴。 有一双不见了。 我顿时炸毛，直接就冲进了卫生间，大吼：“陈无赦！”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我攥紧诛魂剑的手瞬间沁出冷汗，呼吸都快停止，心脏却在剧烈的跳动着，幽冥之火在剑刃上明灭不定。 耳边传来女生从指缝中漏出的轻微呼吸声，我整个人直接炸毛，目光紧紧的盯着最后那个隔间大步走了过去。 “开门！”我手掌重重的拍在门上，“陈无赦呢？刚才那个人呢？” 没有人回应。 我耐心完全耗尽，咬牙切齿的对着里面说道：“你再不开门，就别怪我把门劈开了！” “是你？”一个女生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带着无比绝望的哀切，“陈无赦？谁是陈无赦？” 我顿时大怒，往后退了一步，手中诛魂剑瞬间腾起三丈高的焰火，只听我低喝一声，举起剑毫不犹豫就朝着那扇门劈去！ 在女生的尖叫声中，门板应声碎裂，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门后竟然有一个铁笼子！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铁笼，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捆龙索！ 幽冥之火所到之处，捆龙索发出阵阵金光。 我瞬间冷静下来，凝神去看，只见笼子正中间，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披散着长发，一身脏污的蹲坐在坑位里，她捂着脸，浑身都是污垢，瘦若枯叶，白色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让我呼吸一滞的，是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登山靴，十分的眼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一开始我在外面看到的五双鞋之一。 而现在……外面只剩四双鞋，另外这一双，又是怎么穿到她脚上去的？ 火光亮起过后，那女生缓缓的放下手，一双绝望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我，“你忘了吗？我出不去的。” “你认识我？”我喘着粗气，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里面？你被困了多久？还有，我们认识吗？” 女生看着我目光绝望，随后眼中一行清泪顺着满是黑垢的脸上流下来，冲刷出两道白白的痕迹。 她并没有回答为什么但是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女生叫李曦，两个星期前，她和几个朋友自驾旅行，一行五人，三男两女，几人字路过这片荒郊野岭时，两个女生被尿憋的脸色发白，意外的发现了这个废弃的休息站，于是决定进来找找厕所，那时天还没有黑，这个休息站还没有如今这般阴森，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建筑。 “我们刚进厕所，就感觉不对劲。”李曦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都没有喝过水，每说一个字都无比的艰难，“厕所里安静得可怕，就连风声都传不进来，而且……而且这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太臭了，臭得很像……死人的味道。”她浑身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刻。 我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她看到水眼睛都亮了，然而我找了半天，硬是没有一个缝隙可以让我把水塞进去给她的，于是我只能站起身来，对着笼子里倒水，她连忙凑过来大口大口的喝着。 等到一口气咽完一瓶水，李曦才算是缓过来了些，声音也不那么沙哑了。 她继续说道：“我和朋友分散开找空位，突然，我听到隔壁传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摩擦隔板。” 李曦说着，咽了口唾沫，“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声，没人回答。可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厕所隔间的门突然被人锁住了，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我眉头紧皱，蹲下身来和她齐平，幽冥之火在诛魂剑上跃动，蓝色的火光照亮了铁笼上的捆龙索，金光与蓝焰交织，诡异至极。 我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催促道：“然后呢？” “我环顾四周，发现厕所墙壁上的墙纸，似乎被人刮擦过，于是我用力的撕开墙纸。”说到这里，李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恐惧的看向我，“被墙纸覆盖着的，是干涸的血迹！” “我吓死了，拼命的大叫，然而，没有人回应我，和我一起进来的小鱼没有声音，就连外面我们一起来的男生们也都没有回应。” 我按下心中疑惑，问道：“之后你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是的。”李曦哭着说道，“这个笼子是我迷迷糊糊睡着之后突然出现的，我在这里面困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在尝试着逃出去，可是没有用，你也看到了，隔间是封死的，唯一的出路只有那个不到十厘米的小缝，我无论如何也钻不出去啊！” “我的朋友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一点回音都没有，我每天都在黑暗里度过，真的好可怕。” “然而更可怕的是……”李曦说着，突然猛地一下靠近我，双手紧紧的扒在铁笼上，“你是除了他之外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之前也……”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满心疑惑却不知她这没头没尾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低声问道：“难道我们之前认识吗？还是说我们见过？”话音未落，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幽冥之火猛地摇曳起来，铁笼上的捆龙索发出刺耳的嗡鸣。 李曦惊恐的尖叫起来：“他来了！他来了！” 第193章 他是谁? 我握紧诛魂剑的手瞬间绷紧，幽冥之火在剑身上剧烈跳动，将铁笼上的捆龙索照得金光刺目。 李曦紧紧的捂着嘴，拼命的往后缩去，浑身颤抖如筛糠。 我站起身来，手腕一抖，安魂铃一声脆响，铃声未落，就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扭曲的“吱呀”声。我疾步向后退开，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砸在方才站立的位置。 卫生间的昏暗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一明一暗间，照出那人身上黑色劲装的冷硬轮廓。 只见他单膝跪地，手中一把唐刀斜插入地，刀刃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血槽缓缓滑落，在水泥上洇开暗褐色的哼唧。 “陈无赦在哪儿？”我提起诛魂剑立于胸前，“除了李曦之外的其他人呢？” 黑衣人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那是一张被烧伤的脸，右脸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褶皱状，从右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他嘴唇外翻露出牙龈，咧嘴是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缓缓起身，“噗”的一声拔出唐刀，一步一步朝我靠近，唐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水泥屑。 “你的脸真好看，给我吧。”他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看着他却是瞳孔骤缩，因为我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缠着的布条——那是块带着血的白色小碎花布料，我和阿媚视频的时候，她穿的就是白色小碎花的衣服。 “阿媚呢？”我怒火中烧，一边问着，诛魂剑就已经率先出鞘！ 蓝焰如同活物般窜向他的咽喉。然而那黑衣人却不闪不避，唐刀横斩而出，竟在半空中劈出一道弧形气浪！ 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我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素来所向披靡的幽冥之火竟被生生劈散了半尺！ “这是……”我惊觉他的唐刀绝非凡品，仔细看去，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接触幽冥火的瞬间泛起青灰色光芒，竟似能吞噬幽冥之火。 黑衣人不给我思考的机会，脚尖点地便欺身而上，唐刀化作寒芒点点。 我勉力举剑格挡，金属交鸣声响彻整个卫生间，火星溅在墙纸上，将那些干涸的血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攻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我连番后退中，右肩突然一凉——唐刀已划破外套，在皮肤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血腥味刺激着鼻腔，我踉跄着撞进旁边的隔间。黑衣人却如影随形，唐刀劈开隔板的瞬间，我顺势一个弯腰，握紧诛魂剑就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想逃？”他的声音里带着癫狂的笑意，“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哈哈哈哈，你以为逃出这休息站就安全了？” 我边跑边在心里盘算，这休息站的地形我并不熟悉，而身后的黑衣人明显对这里更为了解，想要单纯靠逃跑摆脱他几乎不可能。但此刻容不得我多想，只能先往出口方向冲去，希望能找到机会反击。 跑到走廊拐角处，我突然急刹，猛地转身，诛魂剑带着幽冥之火狠狠刺向紧跟而来的黑衣人。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反击，微微一愣，但他反应极快，唐刀迅速上挑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再次让我的手臂发麻，可我不能退缩，借着这股碰撞的力道，身体腾空而起，双腿如同剪刀般朝着他的脖颈狠狠踢去。 黑衣人哼了一声，身体后仰，唐刀横在胸前，我的双腿重重的踢在刀身上，震得我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黑衣人已经紧跟而上，唐刀直取我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我就地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唐刀擦着我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滚到一边躲在树下，大口喘着粗气，若是比巧劲我还有胜算，可他走的完全就是硬碰硬的路子，我的琉璃诛魂剑，真要硬碰硬起来，可未必是他那把唐刀的对手。 未等我把气喘匀，那黑衣人又如鬼魅一般跟了上来，唐刀带着凌厉的刀锋劈向我的面门，我侧身一躲，唐刀狠狠砍在树上，入木三分，震得落叶纷纷而落。 黑衣人用力的向后一拔，唐刀却卡在树上一时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我突然腾空而起，借力踩在树干上，双腿成剪刀状整个人朝着黑衣人欺身而上，瞬间用腿拧住他的脖子顺势翻转，终于将他放倒在地，唐刀脱手而出。 我们二人狼狈的滚在地上，他看向我的眼中充满了挑衅和怨毒。 “呵！”他冷笑一声，“有点意思。”说罢他飞快的起身朝着唐刀伸手而去！ 我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诛魂剑宛若游龙一般朝他手腕直直劈下。 他手腕一抖迅速的逃开，在地上打了个滚，背部重重的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被撞翻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我乘胜追击，诛魂剑带着幽冥之火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向他的胸口！ 他刚抬起头，诛魂剑尖就已经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他大喝一声，用力的抓住诛魂剑，但诛魂剑已经已经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又怎可罢休？ 只见诛魂剑蓝焰大盛，他咬牙硬撑着，却还是被诛魂剑刺了个对穿。吐着鲜血，倒在了地上，不甘心的看着我。 我心中大惊！ 我拔出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阿媚在哪儿？” “什么阿媚？”他哑着嗓子问道。 “你手上那块布料的主人。” “这块布料？”他扯下手腕上的白色小碎花布料，朝我扬了扬，眼中满是挑衅，“想知道？你过来啊。” 我冷哼一声，长剑一抖直接蹲身将诛魂剑横在他的脖颈间，“说！” 他朝着我诡异的一笑，看向我身后，微微抬眉：“不是在那儿飘着呢么？” 闻言我心里一惊，立刻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然而就在回首的间隙里，他已经爬起身朝着树干跑去，借力往树干上一蹬，这次唐刀轻而易举的被他拿了下来。 我连忙摆出战斗姿态，却不料他压根就没打算继续跟我打，而是捂着胸口飞快的朝着卫生间跑去。 我连忙追上，眼看着他进了卫生间，我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昏黄的灯光一闪，眼前的场景让我呼吸一滞。 第194章 时间跳跃 我在卫生间的门前堪堪停住了脚步，只见卫生间里空无一人，眼前的卫生间完全变了模样，一开始黑衣人撞破通风管道落下时，那把唐刀就已经将地面划出了重重的痕迹，并且我和黑衣人在打斗时，将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撞的粉碎。 而现在，那把唐刀拖出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而被我撞碎的隔间门，依旧完好的虚掩着。 灯光一明一暗的闪着，卫生间里再度传来女子的哀哀的哭泣声。 我感觉一股令人悚然的寒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那几双登山靴，心中一凉，只有两双了。 “有人吗？有人吗？”李曦的声音响起，“救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最后一道隔间门门口，毫不犹豫的提手劈下。 果然，一个脏兮兮的，瘦骨如柴的女生被困在铁笼里，铁笼上密密麻麻的绑着捆龙索。 捆龙索上的金光因为诛魂剑上的幽冥之火而猛地亮起，刺目的金光让李曦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些，双手紧紧的捂住眼睛。 我听见自己的指骨握紧诛魂剑时发出的“咔咔”声，整个人瞬间炸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曦？”我轻声问道。 女生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叫李曦？”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猛地冒出光来，“是钟晨吗？是钟晨让你来救我的吗？” “钟晨是和你一起出来旅行的同伴？”我反问。 李曦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你快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通风管道，那里静悄悄的毫无声响，但是我总觉得，那个黑衣人就躲在通风管道后面，恶毒的注视着我。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我开口问道。 “不知道，不记得了。”李曦艰难的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可能已经一个星期了？因为他给我送了七次压缩饼干和水。” 我瞬间炸毛，“七次？一个星期？” “怎、怎么了吗？”李曦被我吓到，连连往后缩，我震惊得往后一退，快步走出卫生间。 “不！你别走！快停下！”李曦在身后哭喊，“救我出去！别走！别丢下我！” 在出门前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哭喊不止的李曦。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轻轻对着李曦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毫不犹豫的踏出了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外，我看到里面的灯闪烁了片刻，随后完全熄灭了下去，在我踏出卫生间的瞬间，里面李曦绝望的哭喊声就完全的消失了。 我站在卫生间前，静静的看着这个破败不堪的卫生间，包里翻出一支烟点上，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回过头看了看我们来的方向。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但是我心里清楚，只要我再次走进卫生间，里面还会有一个“李曦”。 我闭上眼睛，全身的神经和细胞都在飞快的运作。 第一次遇见“李曦”，是我和陈无赦闯进去，只听见女子的轻微的呼吸声，没有见到她，但是我听到她说：“不能出去！” 那时候，登山靴有五双。 第二次遇见“李曦”，陈无赦不见了，我劈开了门，她告诉我的旅行日期是两个星期前，并且告诉我她被困在里面很久了，而奇怪的是，她似乎是认识我一般，说得话没头没尾的，而之后我和黑衣人打斗，离开了卫生间。 这时候，外面的五双登山靴只剩下四双，其中一双穿在了李曦的脚上。 第三次遇见“李曦”，就是刚才，她问我是不是钟晨让我来救她的，并且否定了之前自己说的被困两个星期的事情，这一次，她好像不认识我了。 而我进门前看过，登山靴只剩下了两双。 每次李曦说的话都不一样，每次登山靴的数量都会有所改变，每次都是进入卫生间后再出去，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而且，按照时间来算，李曦的时间和我的时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洗手台下的登山靴，不知什么时候再度变化，只剩下了一双。 我毫不犹豫的提起诛魂剑走了进去。 果然，李曦大声的在呼救，哭嚎声中带着惊惧的和绝望。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出了卫生间，我定定的看着那双登山靴，然而我等了许久，也不见登山靴有任何的改变，我再次走进卫生间，里面静悄悄的，我凝神屏息仔细听去，卫生间最后一道隔间里，传来女生从指缝中露出的轻微呼吸声。 我心里一沉，转身离开。 果然，外面的登山靴又变成了三双。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四，算是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跳跃。 上古有神兽凤凰，与龙齐名，常被世人拿来用在婚庆喜典上，有“龙凤呈祥”之释。 但其实，龙族是龙族，凤凰一族是凤凰一族，二者极少通婚，原因无他，龙族好隐世，凤凰爱热闹。 二者性格相差巨大，所以极少通婚。关于龙族的记载是冥界比较多，但关于凤凰的记载，天族记载得更为详实，我曾在玉丞父母给玉丞送来的古书里看到过关于凤凰的详尽描述，只是如今，龙与凤凰都已绝迹，此时无法求证了。 而现在，我遇到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凤凰一族特有的时间跳跃能力。 可是这种能力是被动能力，通常情况下只有在濒死瞬间，或者情绪遭受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会出现，而且这种能力，只有涅盘过的凤凰身上才会出现。 时间跳跃对于凤凰本身消耗的能量巨大，并且这种能力是被动触发，但这种能力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仅可以回到过去，还能去到未来，既有力挽狂澜之势，又有预见未来之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凤凰一族也绝迹了的原因。 凤凰心地善良，喜歌舞不善战，无数有心人四处捉捕凤凰，让凤凰一遍一遍的濒死，以此来达到回到过去或预见未来的目的。 可是凤凰涅盘，却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好像凤凰也曾经抵抗过，但是由于不善战的原因，最终还是失败了，只剩下寥寥几只凤凰，消失在夕阳下的地平线。 而现在…… 第195章 陈无赦负伤 我看着不变的时间，以及那三双登山靴，再想想李曦的各种反应，明白自己一定是遇到了凤凰一族特有的这种时间跳跃能力了。 只是……怎么会牵扯到凤凰呢？ 我回身看了看卫生间，又朝外走去，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废弃休息站而已，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如今我已亲眼见证了龙的存在，那么凤凰也必然没有灭绝，只是我不知道，这只凤凰，究竟在这个事件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究竟是被迫，还是……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块重石压着，若遇到的是凤凰，那也就难怪阿媚和玉丞会失踪了，他们可能压根都不是对手，那么陈无赦呢，他现在，还好吗？ 想起那个拿着唐刀的黑衣人，我揉了揉眉心，若是陈无赦对上他，会不会直接硬碰硬？ 破军刃倒是千年玄铁所制，可是……陈无赦这小子，打得过吗？ 我静静的站在休息站里，明明连时间都是停滞的，可我却觉得身边暗流涌动，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默默的抽完一根烟，我朝卫生间走去。 我看过的书，玉丞也是看过的，他很聪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是凤凰的时间跳跃能力，他逃出去了吗？还在提醒我别进休息站？那么阿媚呢？为什么以强悍着称的吉普都能被撞成那样？那个黑衣人手上，为什么会系着阿媚衣服上的碎片？ 我此刻无法思考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陈无赦，阿媚失踪了，玉丞也不见了，若是连陈无赦也找不到，那我还真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踏着罡步，一边走，一边晃动着手腕上的安魂铃。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我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朝卫生间走去，诛魂剑上幽蓝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很快，我就看到了卫生间那还在闪烁的昏黄灯光。 看到洗手台下那五双登山靴的时候，我心中一喜！ 几乎是用跑的，我快步跑进了卫生间，一边跑一边大喊：“陈无赦！” 然而他那爽朗清脆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我刚踏进卫生间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卫生间里一片狼藉，简直像是被飓风席卷过的战场！ 那个黑衣人一定来过，并且陈无赦和他有过极其激烈的打斗。 整个卫生间几乎成了废墟，墙皮大块的掉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层，四个厕所的隔间全部断裂倒塌，铝合金的门框扭曲成废铁，隔板都碎成了渣渣，垃圾污秽散了一地，墙壁上还有破军刃划过的焦黑痕迹，从地面蜿蜒至天花板。 最后一个隔间尤为惨烈：拇指粗的捆龙索断成数截，铁笼子也被用蛮力打开，尖锐的铁管上还挂着几片带血的碎布。 天花板的水管爆裂，黄水淅淅沥沥砸在地面，在满地狼藉中晕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空气中浮动着未散尽的焦黑味，我靠近墙壁，指尖蹭过墙面焦痕——还带着余温。 这场厮杀，分明就发生在半小时之内，而陈无赦和李曦，都完全不见踪迹。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猛地爆发出一阵疼痛，连喘息都困难。 我捂着胸口无力的弯下腰，还是晚了…… “哥？……”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通风管道里，露出半个鲜血淋漓的脑袋，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清澈的亮光。 看到我，陈无赦整个脑袋钻了出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阿赦……”我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整个人脱了力，跪倒在地。 万幸，万幸他没有离开这个卫生间。 陈无赦从通风管道上跳下来，看着我轻声问道：“你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你没发现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只见他脑袋破了，衣裳也被撕裂了，身上能见到的伤口就有三四处，处处深可见骨，他最喜欢的这件天青色的t恤也被鲜血染红，破军刃上全是血。 他跪在我面前，把破军刃往边上一丢，朝着我摊开手，手心里是九幽通明鉴。 他朝着我嘿嘿一笑，“你的东西我都收得好好的，还有我偷懒不想背，把药和绷带都放你那里了么？” 我鼻子又是一酸 ，他哪里是偷懒，分明就是每次我都手上比他多，他故意把药和绷带放我这里的，习惯性的想朝他脑袋上甩一巴掌，但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脑袋，又终于还是心软没舍得。 取下背包，那边陈无赦已经自己把衣服脱了，我连忙把药倒上去，用绷带紧紧给他缠好。 “你是不知道，刚才进来个黑衣人，他大爷的，好凶！”陈无赦疼得龇牙咧嘴不妨碍他嘴巴叭叭个不停：“长得跟个章鱼怪似的，上来就要我这张帅脸，小爷我是谁？！啊？小爷我可能给么？小爷我还想着靠这张脸找个富婆过上纸醉金迷的小白脸生活呢，还敢要我的脸？看小爷我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话说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我当场一个天雷符砸过去，接着拎起破军刃就冲上去……然后不知怎么的，重霄就出来了……等我清醒过来那就一片狼藉啊，你是不知道那重霄打得有多狠巴拉巴拉巴拉……” 我一边听着他洋洋自得的炫耀着自己如何跟那黑衣人对打，一边帮他包扎伤口。 “对了哥！”陈无赦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伸出手朝上一指，我抬头一看，一张黑黢黢的小脸从通风口里探出来，一双眼睛如同黑沉沉的古井一般，静静的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并未言语。 陈无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曦，悄悄的朝我努努嘴，小声道：“她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着李曦那张黑黢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忘了吗？我还给你喝过水。” 李曦目光明显有了变化，嘴巴翻动了一下，却还是被牙齿死死的咬住了。 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帮陈无赦尽快的处理好伤口。 “哥，你出去后遇到什么事了？”陈无赦问道，“难道你也遇到那个黑衣人了？你的伤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是。”我点点头，“我也是遇见那个黑衣人，跟他打了一场。” “艹！”陈无赦惊叫，“他是个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厉害？你跟他打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伤？” 我一时无法跟陈无赦解释时间跳跃的事情，于是只能对着他暗暗摇摇头。 陈无赦意会，连忙闭嘴。 等我们都把伤口处理好后，陈无赦朝着通风管道伸出手，“下来吧，我们带你出去。” 比起我，李曦明显更信任陈无赦，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李曦对我充满了防备。 但是在时间跳跃这件事要如何解释是后面的事，现在的事，是我们要先离开这个休息站。 第196章 无人小镇 带着二人走出卫生间，洗手台下摆放着五双登山鞋，李曦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拿起其中一双穿起来。 我带着二人向外走去，休息站还是那个模样，就连我和那个黑衣人在打斗时，在树木上留下的砍痕和翻倒的垃圾桶都恢复了原样。 死气沉沉。 是我对这个休息站最后的评价。 “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出了休息站，陈无赦低声问我。 我看着休息站后面的几片方块形的黑影，“去那儿。” 陈无赦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疑惑，“去那里干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玉丞应该在那里。”我轻声道。 “你怎么猜到玉丞在那里的？”陈无赦反问。 “边走边说吧。” 于是我带着他们二人朝着那几栋建筑的阴影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说了关于凤凰和时间跳跃的事情，说完之后，二人沉默了很久。 “难怪了……”李曦率先打破了沉默，“难怪你一直不肯救我。” “不是。”我摇头，“不是我不肯救你，而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带着你反而会让你陷入危险。” 李曦低头不语。 “嗨！”看到我和李曦之间似乎有些误会，陈无赦大手一挥，“我哥从来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你想想看，我和那个黑衣人打得有多凶，要不是因为小爷我有魔君护体，咱俩现在有没有命在都还两说呢！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救出来了不是吗？” 李曦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心中沉重，也懒得同她计较，在她眼里，我应该直接斩断捆龙索带她逃跑的，可是她也不想想，若是在时间跳跃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她小命就没了，更何况，要是那个黑衣人杀个回马枪，我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何况还要保她？ 陈无赦能够从那个黑衣人手中硬碰硬的打下来，是因为关键时刻重霄出来了，重霄身为魔君，手持破军刃，自然所向披靡，但我手中不过一把琉璃剑，玩的就是个巧劲儿，硬碰唐刀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 三人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始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哥，前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村庄？”陈无赦靠近我，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我没有说话，只是快步朝前走去，安魂铃在手腕间不断的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九幽通明鉴宛如月光，照耀在我们的头顶上。 越靠近那些灯火，气温就越低，我停下脚步，手指往前一指，九幽通明鉴照亮前方的道路。 只见矗立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座布满积雪的小镇，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路灯昏黄的亮着，雪花从灯光下飘落，在地上积出厚厚一层，但诡异的是，这样的冰雪只以小镇的道路为边界，边界之外只能感受到寒意，却没有一丝雪花。 整个小镇一片寂静，偶有几盏灯光亮着，窗帘后面显现出几个人影来。 我抬起头看看天，黑沉沉的一片，乌云遮天蔽日，此刻连月亮都被遮住了。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陈无赦靠近我，悄悄往我背上贴了一张符，寒意顿时被驱散。 我回过身看了一眼冷得瑟瑟发抖的李曦，陈无赦微不可察的朝我摇摇头，我了然，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办？”李曦靠近我们，双手抱在胸前，一边上下跳动一边问：“你们要进去？” 我和趁无赦点点头，李曦黝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二位，你们看看我，我就穿了一条单裙，进去我会冷死的。” 我叹息一声，脱下外套递给她，“不嫌弃就穿这个吧，反正我们是必须进去的。” “就不能离开吗？”李曦有些焦躁的问道：“先把我送出去，再回来找你们的朋友不行吗？” “你就不找你的朋友了吗？”我反问。 李曦面色一僵，随后从鼻子中冷冷哼了一声，“你可别告诉我你相信他们还活着。” “万一他们像你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人去救呢？” 闻言，李曦有了片刻的犹疑。 然而我和陈无赦都不再犹豫，转身就踏入了镇子里，站在雪花下。 李曦咬了咬牙，跟了上来。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寒意透过薄薄的鞋底向上侵袭，即使贴了陈无赦的符咒，那股阴冷也如附骨之蛆，试图钻入骨髓。 李曦裹紧了我的外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小镇的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在满天飞雪中投下摇曳而狭长的影子，将两旁的建筑拉出扭曲的轮廓。 窗户后的人影如同剪影，时不时的动一下，吓得李曦紧紧拽着陈无赦的衣摆。 没有交谈声，没有狗吠，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我们三人的踩雪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哥，这地方不对劲……”陈无赦拉着李曦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窗户后面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对，”李曦牙齿打颤，一边哆嗦一边说：“像是我小时候看的剪影动画。” 我没有说话，轻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安魂铃的轻响在静谧中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这镇子里好像没有活人。”我轻声道。 “那……”李曦咽了口唾沫，惊恐看着我的身后，“窗户里在动的是什么？” 我回过身，看到我身后的一扇窗户里，一个人影隔着窗帘，缓慢的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下，然后又走回窗边坐下。 他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身形在动，身子却完全没有动的幅度。 我抬手一挥，九幽通明鉴猛地往天上飞去，越变越大，越飞越高，然而就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的光一样，不管它飞得有多高，变得有多大，能照射到的范围始终只有我们身旁五米的距离。 “奇怪了。”陈无赦蹙眉，“峥骨这个镜子是怎么回事？要不把他叫出来问问？” “我跟峥骨已经解除血契了。”我叹气，“他现在是自由身，谁知道他晃荡到哪里去了。算了，跟紧我，小心为上。” 说着，我继续朝前走去，陈无赦带着李曦，继续跟着我往前走。 我们沿着主街深入，街道两侧的房屋越发密集，就在一个拐角处，一栋明显比其他建筑更为高大、风格也更为奇特的建筑突兀地闯入视野。 它有三层高，外墙是深沉的墨绿色，装饰着繁复但有些破败的石膏雕花。几扇巨大的拱形窗户被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但它最引人注目的点在于，它有一块巨大的招牌，被几盏大灯照亮： “温柔夫人蜡像馆” 第197章 温柔夫人蜡像馆 招牌下方，立着一块黑色大理石的横向石碑。 我走过去，用诛魂剑抹去积雪，看到一行小字：“凝固永恒之美，珍藏世间百态”。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辣味混合着某种陈旧香料的气息，即使隔着厚重的墙壁和冰冷的积雪，也顽强地钻入我们的鼻腔。 “蜡像馆？”陈无赦的声音充满惊讶，“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蜡像馆？” “我们快走吧……”李曦都快哭出来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太可怕了。” “玉丞很有可能就在里面。”我的目光死死的锁定那扇紧闭的、镶嵌着黄铜铆钉的沉重红木大门。 大门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手印，手印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玉蝉形状。 “是玉蝉！”陈无赦惊叫出声，“玉丞肯定在里面！” 说着，陈无赦率先冲了过去，仔细盯着那个巴掌印看，边看边点头，“没错，的确是个玉蝉的痕迹。” “玉丞是故意的，他在给我们留信息。”我斩钉截铁，心脏因紧张和希望而加速跳动。 “阿赦，准备好了，李曦，跟紧我们，别乱碰任何东西。” 说完，我伸手推开蜡像馆的大门。 大门比我想象中更加沉重，门把手是冰冷的黄铜，雕刻成扭曲的人手形状，握上去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手臂，仿佛我握住的是死人的手臂。 我深吸一口气，冷冰的空气钻入肺腑，让我整个人都无比清醒，猛地一下用力推开了那扇大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铰链摩擦声响起，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假象。一股比外面寒冷十倍，夹杂着浓重腊味，防腐剂气味和陈旧灰尘的阴风扑面而来，瞬间吹得我们几乎窒息，李曦更是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我们踏入蜡像馆，大门在我们身后沉重的合拢，隔绝了门外那虚假的雪夜微光。那股混合着浓烈腊味，陈旧香料和防腐剂的阴风并未散去，反而在封闭的空间里更加凝滞，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恶心的腐朽气息。 一盏盏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我们三人吓了一跳，但等到几秒钟后适应了明亮，三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内的景象与阴寒的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映入我们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破败或者肮脏，相反的，我们身处一个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巨大厅堂，这个厅堂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将电影里的西方宫殿搬到了我们眼前。 高耸的穹顶描绘着繁复的宗教壁画，天使与恶魔在云端纠缠，色彩虽然有些暗淡，却依旧能看清上面描绘的金线在闪闪发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无数切割面在灯光的折射下投射出破碎的光晕，照亮整个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 我默默的抬起手，收回九幽通明鉴。 陈无赦咂咂嘴，目瞪口呆：“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缓缓摇头，心中也是疑惑得很。 “有人！” 就在此刻，李曦猛地一声大叫整个人缩到陈无赦背后，陈无赦一个激灵，破军刃一翻，火焰腾起，高声问道：“哪儿？在哪儿？” 我顺着李曦的目光看去，顿时呼吸一滞。 只见右侧有一排雕饰繁复的科林斯石柱，支撑出一个回廊，回廊靠外的一侧，镶嵌着同样花纹繁复且十分具有古欧风格的花窗玻璃，一排冷色系的射灯镶嵌在花窗玻璃的上方，在墙面和地面映照出极其美丽的花纹。 然而李曦让李曦惊叫的并不是这个回廊花纹，而是站在回廊上的那两个女子。 那是两个穿着洛可可风格的华丽裙子，手持羽扇的少女，明明是国人的模样，却怪异的打扮成古欧风格的贵族女子，其中一个靠在花窗玻璃上，正在和另一个讲话，另一个侧耳倾听嘴巴微张，似是十分惊讶的样子。 我们看了半天，这两个女生既没有发出声音，也一动不动，不由得疑惑。 我踏步朝那边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这居然是两个蜡像！ 这两个蜡像用栩栩如生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因为她们真就宛如活人一般！ 我凑上去仔细的看，这两个蜡像，从皮肤的纹理、发丝、睫毛，到衣服的褶皱，线路，甚至连饰品上的小小划痕都是由蜡雕刻而成！不仅是精细无比，这两个蜡像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散发出一种细细的，柔韧的蜡质光泽。 “天呐。”我忍不住轻声感慨，“到底什么样的匠人，能够做出如此精细的蜡像，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陈无赦和李曦也看得呆了，李曦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其中一个蜡像的脸颊。 “别碰！”一个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吓了我们一跳！ 我和陈无赦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长剑在手，直指来人。 却见来人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子，长相端正，气质儒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黑色燕尾服和黑色皮鞋。 他从大厅的楼梯上走下来，一边走边说：“那两个蜡像是我母亲做的，她已过世，若是损坏，世上无人可修补。”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你是谁？”陈无赦上前一步问道。 来人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镜：“你们闯进了我的家，却还问我是谁？” 我猛地想起门口立着的牌子：温柔夫人蜡像馆。 “温柔是你母亲？”我问道。 “正是。”他微微一笑，朝着我伸出手，“鄙人温朗。” 温朗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三人，尤其在李曦沾着污迹和裙摆和陈无赦衣襟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么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它们。 陈无赦的破军刃火焰未熄，警惕的盯着他，没有收回的意思。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强烈的违和感，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微微颌首，“林堂，这是我弟弟林赦，朋友陈曦。我们无意闯入你的家，只是来找人的。” “哦？”他自然的收回手再次扶了扶眼镜，“找什么人？” “一个染着头发，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帅气的男人，他可能……受了伤。” 温朗微微垂下眼，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异样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姿态优雅地抚平燕尾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非常抱歉，林先生，鄙人这里除了母亲留下的这些永恒的艺术品以及我本人之外，并无其他访客以及活人。” 第198章 温朗 “不可能！”陈无赦忍不住拔高声音，指着大门方向，“门口有他的手掌印！他肯定进来过！” “哦？”温朗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门口有掌印？这倒稀奇，毕竟你们是我家这半年来，唯一的访客，或许是风雪侵蚀留下的巧合？又或者……是某个调皮的蜡像不小心留下的痕迹？”他微笑着，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谈论天气，却让寒意更深的钻进我们骨髓。 “毕竟……”他环视着周围那些栩栩如生，眼神空洞的蜡像，“他们太逼真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恍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曦身上。 看似温和的目光，我却觉得其中多少带点警告的意味。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我说着，拉上陈无赦转身就走。 “三位留步！”温朗连忙追上来，“三位远道而来，又在这寒夜中受了惊吓，想必是又冷又饿，既然已经进了家门，哪有就这样出去的道理？” 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他面上还是带着那样礼貌性的微笑，只不过此刻多了几分歉疚和关切。 他继续说道：“几位不如移步到旁边的餐厅，我给各位准备些热茶和食物，虽然简单，但也可以暖暖身子，毕竟……”他的目光真诚的看向我们身后的李曦，“这位小姐看起来，像是冻坏了。” 陈无赦拽了拽我的袖子，我知道他和李曦都想留下来，他是为了玉丞的线索，李曦是因为真的累了想休息，但是我心中警铃大作。 自从我们踏上寻找阿媚的路上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小镇里，突然冒出来一座处处透着诡异的蜡像馆，门口还留着玉丞的手印，眼前这个人绝不简单，我并不想留下。 毕竟眼前这个人看似儒雅温和，但是那份过度的镇定和可以忽视我们身上血迹的态度，反而暴露出他的不寻常，李曦看不出来也就罢了，难不成陈无赦也看不出来？ “不必了，”我果断拒绝，“我们是来找朋友的，找到就走，不便打扰。” “林先生何必如此见外？”温朗的笑容不变，语气中甚至有些失落，“这方圆几十里空无一人，我在此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半年一年才会有旅客前来拜访一次，温某……实在孤独得很，况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陈小姐衣衫单薄，再冻下去恐怕会生病。鄙人这里虽然简陋，但是热汤热饭和干净的客房还能提供，就当为了这位小姐吧，毕竟这里永远是极夜的冰雪之地，这位小姐再这样走下去，用不了多久，脚就会冻坏的。” 他精准的抓住了李曦的恐惧和生理需求。 果然，李曦在听到“热汤热饭”和“客房”的时候，眼睛立刻就亮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走到了温朗的身边，看向我们的目光里带着抱怨，“要走你们走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陈无赦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又不敢，只能把目光投向我。 我看向温朗，凌厉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避忌的审视，温朗也并不畏惧，反而迎上我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就叨扰温先生了。”我沉声道，“不过我们心系朋友，坐立难安，还请温先生行个方便，允许我们在馆内其他地方找找看，或许他是太冷了偷跑进来休息，温先生没有发现呢？” 温朗面色不变，那微笑仿佛是凝固在他脸上一般，“当然可以。不过……馆内有些区域是母亲生前的工作室和珍藏室，存放着未完成的作品和一些比较特殊的藏品，为了安全起见，希望几位在参观时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触碰到蜡像，除了蜡像不能触碰之外，其他的请自便。”说完，他侧过身子，优雅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几位请随我来。” 我们跟着温朗来到二楼，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相差不大，上了楼梯就是一个小客厅，分左右两道回廊，回廊上是雕花的拱门，装的花窗玻璃没有了花纹，只是将五颜六色的不规则方块玻璃拼凑在一起，以金框镶嵌。 我们跟着温朗穿过拱门，进入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只不过长廊的两侧没有挂着油画，而是时不时的出现两三个蜡像。 有沉思的学者，有演奏的乐师，甚至还有一位温柔的母亲和熟睡的婴儿。 在壁灯柔和的照射下，它们看起来更加的活了，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一般。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走在我身旁的陈无赦忽然开口。 “我在这栋房子里出生，已经住了几十年了，这些蜡像都是我看着母亲亲手做出来的，对我来说，它们是母亲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走在前面的温朗声音不变。 我打量着四周，就在我们经过一个穿着繁复洛可可风格长裙、低头把玩一朵玫瑰花的女性蜡像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道，那蜡像低垂的眼睫毛，极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像一滴凝固的蜡油，正要坠落！ 我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缩！ “怎么了,林先生？”温朗也停下关切的问道，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蜡像。 那蜡像安静如初，低眉顺眼，毫无异样。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颤动，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没什么。”我压下心中的惊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温先生的母亲，真是技艺通神。” 温朗自豪的一笑，眼中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 “是啊。”他的口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是啊，她穷尽一生，只为捕捉生命最鲜活的瞬间，将其凝固成永恒的美。”他感叹着，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她常说，唯有凝固，才能对抗时间的腐朽，留住真正的完美。” 说完，温朗往前走了两步，又是一个优雅的侧身，“两位林先生，你们的房间到了。” “那她呢？”我看向李曦。 “陈小姐的房间在你们的隔壁。”温朗说着，向后走去，推开了旁边的一扇房门，“里面有热水和衣物，我先去给三位准备些食物，三位收拾好了就上三楼来，饭厅在三楼的左手边。” 说完，温朗微笑着朝我们轻轻一颔首，径直朝外走去。 第199章 冰封三尺 “呼！” 等到温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李曦率先呼了口冷气，搓着手在原地蹦跳了一下，“我得先去洗个热水澡！”说着就往房间跑去。 “等等！”我一把扣住李曦的手腕，力道不小，“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分开。” 李曦吃痛，猛地甩开我的手，眼中满是怨怼和不解，“大哥，你干什么？我快冻死了，身上又脏！我就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在隔壁！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门口守着不行吗？难不成那个姓温的还能在浴室里把我吃了不成？”她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疲惫和恐惧后的反弹。 “李曦，冷静点。”陈无赦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地方太邪门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个蜡像……” “蜡像蜡像！”李曦的语气里带着绝望的沮丧，她手指向走廊两侧那些在柔和壁灯下显得越发“鲜活”的人形，“两位大哥，它们就是死物！做得再像那也是假的！但是我……”李曦手指指向自己，“我被困在那个该死的臭气熏天的厕所里有多久了你们知道吗？我这条破裙子有多冷你们知道吗？我需要热水，需要厚厚的衣服，否则，我再跟着你们走下去，不说累不累死，就说我什么时候被冻死都不知道！” 我和陈无赦一时无言。 看我和陈无赦不说话，李曦转身走向房间，一边走一边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一定出来！”说完，她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和陈无赦被晾在原地，脸色都很难看。 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壁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 “哥，我们也进去看看吧。”陈无赦看向我，眼神复杂。 走进房间，里面是一间不知同样奢华的套房。外间是会客厅，壁炉里面竟然已经升起了温暖的火焰，跳跃的火光驱散着寒意。里间是卧室，床上放着干净的男士衣物，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看样子浴室是挨在一起的，李曦那边已经开始洗澡了。 “他吗的，”陈无赦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破军刃的火焰在他掌心不安的跳动，“这地方，哪儿哪儿都透着诡异，这姓温的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干什么？” “我还没说你呢。”我看向陈无赦，“李曦不知道也就算了，你干嘛非要留下来？” 陈无赦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发卡。 我一看，顿时心中一缩。 那是一个中式的绿色竹节发卡，上面镶嵌着水钻和人造的绿色玻璃宝石，看起来十分的廉价。 那是那天我们带着阿媚在夜市里吃宵夜，一个小女孩过来兜售发卡，阿媚觉得新奇随手拿了这个中式竹节的。 “阿媚也在这里。”陈无赦面色严肃，“这是我在一楼的蜡像裙摆下发现的，当时露出一个边角，你们都没注意。玉丞的玉蝉，阿媚的发卡，全部都出现在这个诡异的蜡像馆里，要说这里跟阿媚和玉丞的失踪没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嘘！”我猛地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硬物刮擦地毯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关节僵硬移动的摩擦。 我的身子瞬间紧绷，诛魂剑自动出鞘，幽冥之火“腾”的蹿高几分，无声的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走廊尽头，靠近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一个侍者装扮的蜡像，正在以一种极其僵硬、一顿一顿的姿态“走”过来！ 它的动作并不流畅，且关节在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它空洞的眼珠直视前方，嘴角挂着一抹凝固的、诡异的微笑，目标明确的朝着李曦的房间门口移动过来。 虽然对此没有太过惊讶，但是我的心还是暗暗沉了下去。 之前见过陈无赦的小纸人，我也知道有一些匠人可以操控自己做出的纸人或者木雕、蜡像。 这个蜡像馆里所有的蜡像都宛若真人，能被操控其实并不稀奇，稀奇的是…… 它要做什么？！ 我们和温朗，其实彼此都已经看出了对方的不对劲，但是温朗不提，我们也不说，彼此心照不宣的将这些事情故意视而不见。 但此刻，温朗派出这么一个蜡像，是何用意？ “艹！”陈无赦低骂一声，就要拉门冲出去。 “等等！”我一把按住他，“别冲动，先看看它要干什么。” 只见那侍者蜡像在路过我们房门时斜瞟了我们的房门一眼，随后继续往前，停在李曦紧闭的房门前，僵硬的抬起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没有敲门，而是将手掌——那只蜡制的，毫无温度的手掌，轻轻的贴在了门板上。 我和陈无赦皱眉之际，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瞬间从门板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凝结了，连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它在干什么？！”陈无赦惊骇得低吼。 我将手指在自己的门板上轻轻滑过，一滴不易察觉的水滴从指尖滑落。 “不好！它要将我们封在房间里！” 我当机立断伸手去拉门，然而手才刚刚放到门把手上，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传到全身，我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于此同时，壁炉里的火光迅速的熄灭，白霜迅速笼罩整个房间。 “阿赦……”我艰难的出声，“快跑！” 陈无赦挥动着破军刃，破军刃上火焰腾起三丈高，他努力的将破军刃往我身边引，然而火焰在靠近我时直接就被冰霜压了下去。 陈无赦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眼看着冰霜就要将整间屋子都包裹起来，届时只怕连他也要身陷囹圄。 而此刻冰霜已经将我彻底的包裹起来，这种感觉犹如万箭穿心，只能生生受着，每一寸骨头和皮肤，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但是我却动弹不得，不要说陈无赦的破军刃，就连我的幽冥之火都被生生压制下去。 当真是寒意刺骨，痛彻心扉，疼到了无法形容的极致。 我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冰层覆盖，看向陈无赦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见陈无赦反复的将破军刃抖出焰火朝我伸来，却又生生被冰霜压灭。 如此几次之后，陈无赦的手脚都开始僵硬，最后，他咬牙看了我一眼，转身一剑破开窗户。 窗户炸裂的清脆响声里，伴随着陈无赦咬牙切齿的话语：“哥，等我！” 第200章 冰封术 陈无赦跳窗而逃，窗外的冰雪随着他的动作飞了进来，我站在原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温朗那温和却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从门外传来：“看来还得废一番功夫，不过没关系，李棠霖先生，你可以先享受一下这里的宁静。” 话音未落，房门被缓缓的推开，我不由自主的被推向了后方，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又是一阵刺骨的疼痛。 只见温朗笑意晏晏的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向我的目光中恶意满满，“至于那位精力旺盛的陈无赦先生，就让他陪着孩子们在雪地里玩玩捉迷藏吧。” 我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把这温朗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早就知道我们是何许人也，却还在这里给我揣着笑装孙子，这混蛋，等老子能动了，非把他砍成十八块去喂狗不可！ “嘎吱……嘎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又一个侍者蜡像僵硬的“走”了过来，它走到我面前，直直的抬起双手，那蜡质的双手居然轻而易举的就将我“举”了起来。 我被它平移出房间门的时候，看到李曦也同样被冰冻着，被侍者蜡像举出门外。 温朗步履轻快的在前面走着，哼着不成调的诡异小曲，侍者蜡像则像是搬运货物一般“举”着我紧随其后。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愉悦，连空气里弥漫的浓烈油蜡气味和冰寒都似乎被他的“好心情”冲淡了几分。 再次路过那个低头把玩着玫瑰花的女性蜡像时，温朗的脚步倏的停止。他转过身，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扭曲的笑容，目光穿透我眼前模糊的冰层。 只见他优雅的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拈，一朵晶莹剔透、不断旋转的微小冰花瞬间凝结于指尖。 “你看到了，对吧？”他轻声细语，手指微微一弹！ 那朵冰花如同活物一般，瞬间飘入女性蜡像的眉心！ 那女性蜡像瞬间就“活”了过来，先是扭了扭鼻子，发出一阵诡异的骨头“咔咔”声，随即伴随着刺耳的骨节摩擦声，她缓缓的站起身来。 “去外面，把那个叫陈无赦的小家伙找回来。”温朗柔声吩咐，像是在吩咐仆人去花园里摘一朵花般轻巧，“他喜欢玩火？那就正好让他降降温。” 女性蜡像微微颔首，动作滞涩的转身离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我心急如焚！陈无赦，他能逃过温朗的追捕吗？但凡一个不小心，他也有可能会被冰封在一片薄冰中忍受这锥心刺骨的痛！ 一想到这里，我无比庆幸他身体里还有重霄的魂魄，现在只能期待着，如果在他不敌的情况下，重霄能出来帮他一把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催动幽冥之火，试图点燃那微弱的火星，融化这层冰封的禁锢，然而温朗的冰封术霸道无比，每次幽冥之火刚刚腾起一点火星，立刻就被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所扑灭，那反噬的冰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灵魂深处，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我意识涣散。 “别白费力气了。”温朗优雅的踱步到我面前，那张儒雅的脸庞隔着冰层，在我因为剧痛而模糊的视野中，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狞笑一般。 “你的挣扎，除了让你更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说着，他伸出手轻碰了我的脸一下，轻笑一声，“不过，我喜欢有韧性的猎物。” 他不再看我，转身继续带路。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带我们上楼，而是径直向一楼走去。 到了一楼，朝着左边的回廊走到底，一扇不起眼的、被阴影所笼罩的沉重铁门静静矗立着。 温朗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他缓缓的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气扑面而来，侍者蜡像“举”着我，跟在温朗身后，踏入了门后那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阶梯。 寒气如刀，每一秒钟都是凌迟一般的酷刑。 在剧痛中，我的意识却异常的清醒，清晰的感受着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疼痛，幽冥之火被彻底压下，连一丝火星都无法再燃起。 阶梯并不长，很快，我们到达了底部，眼前的景象，让我心神巨颤！ 这是一个巨大的底下冰窟！ 穹顶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坚冰，上百个人影密密麻麻的矗立在两旁，只在中间空出一条大约两米左右的道路来。 他们如同一座座的冰雕艺术品，被随意或者刻意的摆放着，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有的蜷缩在地，双手徒劳的护在头顶，有的则像被丢弃的玩偶，歪斜的倚靠在冰壁上，甚至还有几个被硬生生“立”起来的躺卧者。 姿势千奇百怪，但无疑不再控诉着冰封前一秒的恐惧和茫然。 “让我瞧瞧……”温朗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冰窟里回荡，带着一种怡然自得的悠然。他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用手背优雅的托着下巴，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着，目光在两侧的“藏品”中梭巡。 “你在找……” “一个染着头发的男人？”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冰窟深处的一个角落，声音带着一丝捕捉到猎物的愉悦。 “是不是他？” 侍者蜡像扭动着我僵硬的身躯，将我转向温朗手指的方向。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一跳！ 那里，一个身影被冰层牢牢的禁锢，一头骚包的粉红色头发，熟悉的面容上带着凶狠的咬牙切齿，不是玉丞又是谁！ 而就在他的身边，另一个纤细的身影同样被冰封起来——阿媚！ 她的长发仿佛是在狂风吹拂的瞬间被凝固的，发丝在冰层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飞扬状态的定格，那张绝美精致的脸庞上，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看向我。 找到了！ 心脏在冰封的胸腔里狂跳，一时间我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两个人了，惊的是现在我们三个人都被这样冰封起来！ 难怪他们音讯全无原来早就已经落入了温朗的手中！ 我瞬间被巨大的愤怒包围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休息站里的黑衣人和这个温朗肯定是一伙的！ 侍者蜡像毫无感情的移动着，将我僵硬冰冷的身体放置在阿媚和玉丞身边的空位上。 温朗满意的看着我，轻笑道：“既然你要找他们，那就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说罢，他转过身，踏着无声的脚步，沿着来时的通道，消失在了阶梯上方的黑暗中。 随着沉重的铁门发出“哐当”声，整个冰窟的灯都暗了下去，沉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中。 冰库里，只剩下绝对的寒冷，无边的死寂，以及上百个被凝固在绝望瞬间的“永恒”身影，在无声的尖叫着、呐喊着，承受着每一份每一秒的凌迟酷刑。 我如同陷入最深的海底，只有意识还在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挣扎。 陈无赦，你现在在哪里？ 第201章 恐怖蜡像 在黑暗中不知道待了多久，期间我无数次尝试用心流与玉丞或者阿媚交流，但都宣告失败。 我心中焦急万分，明白玉丞和阿媚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但同时我也在担心陈无赦，但是想想如果陈无赦被抓到的话，肯定会送到这个冰窟里面来，现在既然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送过来。 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灵魂，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真是度秒如年。 “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冰窟顶部的几盏惨白射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撕裂黑暗。 温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阶梯口。 他换上了一套类似工作围裙的黑色皮质衣物，手上戴着同色的手套，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儒雅的金丝眼镜，只是镜片后眼神，此刻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推着一辆精致的不锈钢推车走了进来，车轮在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推车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银质刮刀、刻针、造型奇特的钳子、还有好几个冒着热气、咕嘟作响的双层金属罐。最显眼的，是一个连接着细长金属喷嘴的、类似小型锅炉的装置，里面似乎正熬煮着什么粘稠的东西，散发出浓郁的、恶心的腊味。 温朗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径直的走向被侍者蜡像放在空地中央，依旧被冰封着的一个男人面前。 “多么鲜活的生命力啊。”温朗的声音在冰库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虽然恐惧破坏了一点点美感，但是没关系的，这正是生命挣扎的原始魅力啊，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么的美丽。” 说罢，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从男人的眉心飞出，男人身上的冰层快速的融化。 在解除禁锢的瞬间，男人宛如一条濒死的鱼摔落在地上不断的颤动，温朗抱着双手看着在地上不断颤动的男人，嘴角扯起大大的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着纯粹的，疯狂的捕食者一般的兴奋。 过了许久，男人终于从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呃……啊！” 意识仿佛从冰封的混沌中被强行拽了回来，他艰难的睁开眼，先是印着刺眼的灯光抬起手捂住眼睛，接着，在温朗那张带着金丝眼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庞引入眼帘的时候。 “啊！”凌厉到非人的尖叫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想挣扎，想逃跑，但身体刚从及汉中解冻，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徒劳的扭动、抽搐。 “嘘……安静，钟晨先生。”温朗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女朋友李曦小姐，放心，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团聚了。” 说话间，他拿起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恐惧会让你的肌肉紧绷，影响苏醒的完美。放松点，把你这最后的，最完美的生命姿态，奉献给艺术吧！”他的语气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手中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刺啦！” 钟晨身上单薄的t恤和裤子被轻易的划开、剥落！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身体，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男人惊叫着，极致的羞耻感和更深的恐惧让他几乎昏厥。 温朗俯视着地上赤裸、颤抖的钟晨，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热烈光芒。 他不再理会那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那只是背景噪音。 他带着手套的手指，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轻轻拂过钟晨因寒冷和恐惧而紧绷的肩胛骨。 “啧啧，看着线条，多么的流畅，充满力量感啊。”钟晨像是在鉴赏什么宝物一般，面上浮现惊喜的赞叹，“真没想到，恐惧会让你的肌肉，呈现出这样一种……独特的张力。”说着，他拿起推车上那把最小巧、最锋利的阴鸷刮刀，刀尖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 “第一步，是净化。”温朗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我们耳中却如同在宣布地狱的审判，“多余的毛发，汗渍，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会影响最终的完美呈现。” “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尽量保留你皮肤的鲜活感。” “不！不要碰我！救命！”钟晨的尖叫因为刮刀冰冷的触感而陡然拔高，甚至劈了嗓音，但是瞬间那尖锐的叫声就被掐灭。 温朗带着冰霜的手指点在钟晨的喉咙上，不仅他的声音瞬间消失，就连身体都一动不动了。 刮刀开始了它残酷的工作。 它紧贴着钟晨的皮肤，如同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一般稳定的刮过他的皮肤。 头颅、手臂、胸膛、大腿。 钟晨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着，仿佛每一次刮动都像是剥去了他一层薄薄的尊严和生命的外壳。 “忍耐一点，这是必要的牺牲。”温朗一边温柔的开口，一边仔细的检查着每一寸被清理过的皮肤，像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 清理完毕，钟晨已经如同被刮干净鳞片的鱼，躺在冰冷的冰面上，只剩下急促而无声的喘息，眼泪混着冷汗滑落。 温朗满意的点点头，走向了那个冒着热气的，咕嘟作响的小型锅炉装置，他拿起连接着西昌金属喷嘴的把手，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油脂腊味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让我来赋予你永恒的形态吧。”温朗的语气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睛灼灼放光。 锅炉里的蜡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接近肤色的淡黄，粘稠的翻滚着，冒出细密的气泡。 “温度刚刚好。” 他调整了一下喷嘴，对准了钟晨的脚。 “啊啊啊！！！” 当第一股滚烫粘稠的蜡液浇在钟晨冰冷的脚背上时，他残破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几乎冲破声带极限的嘶嚎。 极致的滚烫与刺骨的冰冷在瞬间交汇，那种剧痛仿佛也蔓延到了我的脚趾上，让我瞬间恨不得自戳双目。 然而那边的温朗却近乎癫狂的大笑起来，“看哪！这完美的反应！看这肌肉的收缩力！看这痛苦赋予你的最大的生命力！” 温朗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手中的喷嘴稳定而精准的向上移动。 滚烫的蜡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的白烟散出阵阵恶心的气味，若不是因为我被冰封住，只怕要当场呕出来了。 蜡液覆盖过钟晨的小腿，膝盖，大腿，小腹，胸膛，他的皮肤变得通红，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蜡层所覆盖。 蜡层隔绝了空气，却将那份灼热死死的锁在皮肤之下，持续不断的煎熬着。 “窝艹你大爷的！你个死变态！”陈无赦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在死寂的冰窟中炸响。 第202章 得救 我浑身剧震，几乎以为自己被痛苦折磨得出现了幻听！ 但紧接着，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带着破空声朝我飞来，“啪”的一声砸在我被冰封的胸口，又弹落在我的脚背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被那个东西触碰到的部位开始蔓延，这股暖流犹如有生命一般，由内而外猛地冲破禁锢着我的冰层！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从我的体表传来，覆盖全身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掉落在地。 刺骨的寒气被这股暖流蛮横的驱逐，剧痛的身体终于缓解了下来。 “呃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跪倒在地上，但这声痛呼里却充满了狂喜——我能动了！ 于此同时，我终于看清陈无赦扔过来的是什么，那是我在地狱十九层里捡到的那把带着鬼工球的小扇子，此刻它正落在我的眼前，散发出清冽的茉莉花香气。 于此同时，一个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冰窟入口处的阴影里窜出来，手持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破军刃。 是陈无赦！他果然没被抓到！ 我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只见陈无赦目标明确，直奔场地中央的温朗！ 借着冲势，他猛地蹬地腾空，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一个凌厉至极的飞腿就狠狠踹向温朗的面门！ 然而温朗的反应速度更是极快，陈无赦的怒喝声响起时他就猛地转身，一壶浓浓的蜡液泼向陈无赦！ 救我，陈无赦冲出来飞踢以及温朗泼出蜡液，都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陈无赦跃在半空，看到温朗泼过来的蜡油瞬间脸色剧变，破军刃往下一挥，竟是生生打出一道剑气来将那蜡油挡了下去。 于此同时，陈无赦的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温朗交叉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朗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哐当”一声狠狠撞在不远处的工具推车上！ 推车瞬间翻倒，里面的工具散落了一地，冒着热气的双层金属罐滚落在地，粘稠的蜡液泼洒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恶心的白烟。 我将那把扇子往站在我旁边的玉丞手里一塞，低声道：“收好，别给我弄丢了。” 随后手腕一抖，安魂铃“叮铃”一声怒吼，诛魂剑自动出鞘，幽冥之火在空中腾起三丈高的火焰。 我伸出手，诛魂剑自动飞到我的手中。 “呵！”温朗从地上爬起，看到我和陈无赦站在一起，扶了扶歪斜的金丝眼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恶心的虫子，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陈无赦冷笑一声，破军然划出一道红色的火焰，直指温朗咽喉，“找到这里来，比你想象的容易点！你这个死变态，看小爷我不把你活生生做成蜡像！” “就凭你们？”温朗抹去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 陈无赦暴怒，提着破军刃就朝他冲去，却见温朗不慌不忙，猛地一跺脚，一股阴寒的气息骤然爆发！ 陈无赦被冰雪瞬间眯了眼睛，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冰窟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形态各异的侍者蜡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僵硬的头颅齐刷刷的转向我们，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烁着绿色的幽光。 他们迈开僵硬沉重的步伐，如同提线木偶般，无声的向我们包围过来。 “小心蜡像！”我厉声提醒陈无赦，同时强忍着身体解冻后的酸软和残留的剧痛，手腕一震！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念咒的声音有些嘶哑，更多的是安魂铃的声音不再清脆悦耳，而是如同古刹丧钟般低沉、震人心魄的怒吼！ 无形的声波以我为轴周人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世子，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蜡像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眼睛里幽绿光芒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稳的灯泡，它们僵硬的身体甚至微微后仰，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 “哥！干得漂亮！”陈无赦低吼一声，压力骤减，他目光中凶光暴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破军刃在空中划出一个炙热的半圆！ “轰！” 灼热的剑气混合着破军刃本身的火焰，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朝着两个蜡像而去。 “别！”我厉声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个被安魂铃的声波冲击得僵直的蜡像瞬间被拦腰斩断！ 鲜血溅出，两个蜡像瞬间倒地，血液混在浓稠的蜡液里四处流淌，又被地面冰冻起来。 “玉丞！”我大声呼喊想让玉丞赶紧来帮忙，回过头却看到，那把小扇子依旧插在玉丞手中，并未有半点动静。 玉丞身上还是一层薄冰，并未因为小扇子而有丝毫龟裂的迹象。 真是怪了。 我来不及多做思考，咬牙站起来，朝着陈无赦奔去。 那边陈无赦一剑斩断两个蜡像后才反应过来，蜡液底下是活生生的人，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他一时怔愣，看向温朗的目光又惊又怒。 温朗站在稍远处，扶着金丝眼镜，脸上那抹扭曲的狞笑更加疯狂，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着诡异的手印，一股更加阴寒，粘稠的气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注入那些蜡像之中。 原本动作僵硬的蜡像，速度竟隐隐加快了几分。 很快，我们就被蜡像包围了，蜡像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冰窟的各个角落阴影里涌出，悍不畏死的朝着我们扑来。 我再次晃动着安魂铃，同时将陈无赦往我身后拉，然而安魂铃虽然震慑效果强大，但范围有限。 在温朗念念不停的咒语之下，更多的蜡像挥舞着僵硬的手臂，带着冰冷的死气和沉重的力量向我们挤压过来。 “擒贼先擒王！”我咬牙低喝一声，强行提起一口气，诛魂剑的火焰蓝到发紫！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斩！”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只听“嗡”的一声。 诛魂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幽冥之火化作蓝色焰龙，带着焚尽灵魂之势，朝着温朗的方向袭去！ 温朗脸上的狞笑终于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显然没料到我在解冻后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惊叫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优雅，狼狈的就地一滚避开攻击！ 蓝色焰龙擦着他的衣角轰在温朗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坚硬的冰层瞬间被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大坑，坑底甚至能看到下方的混凝土，炽热的气浪混合着冰屑和蜡油四散飞溅！ 第203章 人要怎么救 温朗虽然躲开了正面攻击，但是一浪依旧把他掀飞出去，在地上狼狈的滚了好几圈，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色皮围裙沾满了冰渣和污垢，金丝眼镜也直接飞了出去，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和惊惧的眼睛。 “就是现在！”我对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抓住温朗被幽冥之火逼退，心神俱震的绝佳时机，整个人如同灵蛇一般从两个蜡像的夹击中脱身，破军刃上的火焰骤然收敛，凝聚于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温朗的胸口！ 这一击，快！准！狠！完全的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杀意！ 温朗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仓促间想要抬手格挡，但陈无赦的速度太快了，破军刃炽热的剑刃几乎已经离他胸口不到三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温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肉痛，却又无比决绝的疯狂！ 只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混着诡异的咒语喷在右手紧握的一个东西上——那赫然是之前推车上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只见那鲜血碰到陶罐，陶罐瞬间就在温朗手中轰然炸裂！ 一股浓烈的带着蜡油和尸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铺天盖地、粘稠无比的黑色淤泥仿佛一个结界，在那惊心动魄的一个瞬间挡住了陈无赦的致命一击。 陈无赦的见剑刃狠狠刺入这坨淤泥中，凝聚的火焰瞬间被污秽侵蚀吞灭。 破军刃如同陷入沼泽一般，速度骤降，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赦退开！”我对着陈无赦大吼，同时站起身来，诛魂剑一抖，直接从我手中飞出，带着蓝色的火焰飞向陈无赦，陈无赦一惊，但瞬间明白过来我是想利用幽冥之火为他破除魔障，于是一个侧身就势躲过诛魂剑。 幽冥之火瞬间将那坨黑色淤泥燃烧起来，令人感到讶异的是，那坨淤泥居然发出了类似尖叫的声音！ 阵阵黑烟腾起，淤泥被有名之火烧的四处逃窜。 眼看破军刃脱身，陈无赦连忙伸手去拿诛魂剑，却不料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眉头紧皱。 “哥，你这诛魂剑怎么越来越重？”陈无赦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同时，诛魂剑脱手，重重的落在地上。 但此刻我已飞身而至，提起诛魂剑就朝着趁乱逃跑的温朗而去。 然而温朗早已经逃到了一根巨大的冰柱下面，双手快速的在上面按了几下，一道小门划开。 “该死的虫子！这笔账，我记下了！”温朗回头瞥了我们一眼，目光仿佛淬了毒，“主人会赐予你们永恒的痛苦！”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一头钻进了那黑暗的通道之中！ “哐当！”厚重的冰壁在他进入后瞬间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我就差那么一步就能追进去！而现在，却只能狠狠一剑劈在冰壁上！ “当！”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冰窟中炸开，震得我手臂发麻，冰屑四溅，但那厚重的冰墙却只留下一道白白的痕迹，纹丝不动！ 温朗最后那句恶毒的诅咒和通道内侧灌出的阴冷腐朽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草！”我低吼一声，挫败感瞬间席卷我的全身，就差那么一步！ 眼睁睁看着那恶魔逃跑，还带着什么“主人”的威胁，这感觉比身上的冰封还让人窒息。 “哥。”陈无赦捂着肋下被诛魂剑刮破的伤口，快步冲到我身边，脸色因失血过多和刚才的诛魂剑脱手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狠狠踹了那坚不可摧的冰壁一脚，大骂道：“吗的，跟泥鳅一样滑！这鬼地方居然还能有密道？” 我看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他肋下的伤口，因为诛魂剑带着幽冥之火，他被灼伤，伤口处翻卷出一片黑色的皮肉。 我脱下上衣，将他的伤口紧紧裹住，“算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吧。” 我和他回过身，看着冰窟里满地的狼藉：被幽冥之火焚烧出来的大坑，仍在滋滋作响的黑色淤泥，还有黑压压一大片，温朗逃跑后就静止不动的侍者蜡像，那些还没来得及做成蜡像的冰封起来的人，翻倒一地的工具，以及……空地中央，那被滚烫的蜡液覆盖了大半身体，还保持着极致痛苦却发不出声音的“蜡像”——钟晨。 “咳咳。”陈无赦咳嗽了两声，呸的吐出一口血，看向我的诛魂剑，眼神复杂，“我记得上次拿它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重，差点给我胳膊都拽脱臼了。” 我无奈的笑了一声，“你在变强，难道我就不是吗？” “嘿嘿”，陈无赦也傻笑起来，“不过，你这幽冥之火是真够劲儿！把那坨臭泥巴烧得鬼吼鬼叫的！” 我收起诛魂剑，缓缓走到钟晨的“蜡像”前。看着他惨烈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蜡层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不仅如此他还被温朗施了咒术封着，要怎么救？ “奇怪了。”陈无赦跟过来，拿起玉丞手中的小扇子，皱着眉仔细的看了半天，“哥，为什么这把扇子对你我有用，对玉丞无用？” 我也不解，于是从陈无赦手中接过扇子，一股暖流从扇子上传出来。 我打开折扇，用手拿着，放到玉丞身上，毫无反应。我又将折扇放到阿媚身上，也是如此。 陈无赦不死心，一把抢过扇子接连试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什么用。 “真奇了怪了。”陈无赦不解的摇头。 我心念一动，转头问道：“阿赦，你是怎么发现这把扇子能够解开冰霜禁锢的？” 陈无赦一愣，面色微红，“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发现的吧……”他挠着脑袋，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窘迫，“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儿挺好看的，尤其是上面那个鬼工球，从地狱十九层出来后，看你也没太在意，我就……嗯，暂时保管了一下。” 我顿时哭笑不得，“我那是不在意东西吗？我是不在意你动我的东西，继续说。” 当时的情况凶险万分，我被冰封住，陈无赦迫不得已跳窗而逃，原本想着先跑出这个小镇再做计较。 岂料，他刚落地，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四面八方涌来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腊味！ 第204章 陈无赦逃脱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个蜡像，空洞的眼神齐刷刷的转向他，陈无赦暗道一声不好。 想到我只是触碰了一下被侍者蜡像碰过的门把手，就被冰封起来，他顿时警铃大作：绝不能被这些蜡像碰到！ 然而这些蜡像实在太多，从各种阴影暗处涌出，瞬间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径！ 他当机立断，转身打破窗户跳回蜡像馆里，这些蜡像没有智商，一窝蜂的想从窗口涌进蜡像馆。 陈无赦躲进蜡像馆后，找了个柜子就躲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就看到那个把玩玫瑰花的少女带着几个侍者蜡像走了下来，她似乎是有智商一般，带领着那些蜡像往外走去，开始寻找陈无赦的踪迹。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起来，陈无赦真是好一招灯下黑，胆子也太大了，运气但凡差一分都不行。 然而很快，陈无赦就从柜子的缝隙中看到温朗带着几个侍者蜡像将我和李曦像是搬运货物一般，“搬”到了左边的回廊，朝着里面走去。 陈无赦心中焦急，于是偷偷拉开柜子门，岂料刚才焦急之下没发现这柜子门会响，此刻轻轻拉开，立刻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吓得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然而这声响还是被温朗听到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朝着其中一个侍者蜡像脑袋上一点，那个侍者蜡像就朝着陈无赦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无赦立刻就感到了绝望，若是此刻冲出去，那就只有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玉丞和阿媚还没有找到，若是我们两个也陷在了这里，难不成等峥骨来救？谁知道峥骨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解除血契后去了哪儿？ 我现在是被妄九溟通缉的对象，多少人在找我，我躲起来才是正常的，可若是千年百年都没有人找到我，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温朗做成蜡像在这里矗立千百年？ 可现在躲着……陈无赦欲哭无泪，也被发现了啊。 正在他心念流转，挣扎着到底是冲出去打一架再被冰封，还是躲在这里直接被冰封的时候，那个侍者蜡像却转身离开了。 陈无赦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热，一股奇异的暖流将他的全身都包裹起来，这股暖流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暖流，而更像是一种温柔而坚韧的生命能量。 他立时就想起了我说过的在血海中的经历，连忙翻出背包轻手轻脚的拿出这把小扇子，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扇骨的瞬间，扇子上那个小巧玲珑的鬼工球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让原本还能感觉到寒意的陈无赦，瞬间全身都热了起来！ “窝艹，宝贝啊！”陈无赦惊喜得拿着扇子亲了几口，立刻意识到，这把扇子能救我！ 于是他立刻向外张望，确定没有人之后，他从柜子中出来，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侍者蜡像转身离去。 原来他躲藏的这整片区域，都被冰层所覆盖了，那温朗十分的狂妄自大，认为他的冰封术足够强大，于是在听见了声响之后，只让侍者蜡像过来先把这一片区域冰封起来，想要等后面再过来找陈无赦。 却不料陈无赦手中有这个宝贝，顺利的逃脱升天。 陈无赦先是顺着左边的回廊走去，想要找我，然而那扇铁门死死的锁着，找不到机关所在，他根本就进不去。 于是他只能暂时离开，凭借着这把扇子的能力，他左躲右藏，险险的在蜡像馆中躲了起来，没有被温朗和那些蜡像发现。 直到刚才，他发现温朗换了衣服，推着推车再次前往左侧回廊，猜测温朗应该是要制作蜡像，他害怕温朗把我做成了蜡像，所以悄悄躲在温朗身后，在温朗进入了铁门之后，他又试了好久，才终于打开了那扇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温朗正在把钟晨做成蜡像，后面的事情，我也就都知道了。 我将那把扇子捏在手中，鼻中嗅到一股茉莉花的淡淡清香，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鬼工球的香味还是扇子本身的香味了。 我轻叹了一气，再次走向玉丞和阿媚。 本来就是为了找他们来的，现在人是找到了，却没有办法救，这算怎么个事儿？ 我不死心的再次把扇子放到玉丞手中，玉丞身上的冰层还是一动不动。 我丧气的把扇子收了起来。 为什么扇子只对我和陈无赦有用？ “哥，现在怎么办？”陈无赦低声问我，“要不咱们先把玉丞和阿媚搬出去？” 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这样了，我看向周围那些被冰封的人和躺在地上的钟晨，心中不忍。 “还是得想办法救他们。”我说。 “先把玉丞和阿媚弄出去，还有那个。”陈无赦说着，朝地上的钟晨努努嘴，“虽然他半死不活的，但也不能丢下不管吧，先把他搬出去，再回来搬玉丞和阿媚吧，来，搭把手！”说着，陈无赦弯下身子就想把钟晨从地上拖起来。 岂料他手触碰到的位置就是钟晨被滚烫蜡液浇过的小腿，手指刚一用力，那层覆盖的蜡壳连同底下被严重灼伤，几乎都快熟了的皮肤，就像被浸了水的纸巾一般，一捻搓就层层剥落，稀烂不堪，完全掉了下来！ 陈无赦手中只剩下一块连在蜡壳上的大片皮肤组织，晶莹的黄色水滴顺着他的手滴落到地上。 而钟晨的小腿，赫然被撕脱了一大块皮肤，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隐隐泛白的肌肉组织。 “呃啊！”钟晨的喉咙里发出被封堵住的，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的痉挛着，被迫翻了个身。 几滴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无声地从他瞪大的的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冰面上。 我和陈无赦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赦快住手！”我厉声喝止，声音都变了调，“这样会痛死他的！” 陈无赦也懊恼不已，破口大骂，“都怪那个死变态！竟然活生生把人做成蜡像！等小爷我抓到他，也非要让他尝尝这滋味不可！” 我从包包里翻出阿媚的秘药，快速的往钟晨嘴里塞了一颗，随后拿出外伤药，全部洒在他的伤口处。 钟晨的眼泪掉个不停，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我知道他想要我做什么，在这样生不如死的状态下，每分每秒都是折磨，与其受尽折磨，不如…… 可是我下不了手，我也不愿意下手。 温朗有一点说错了，艺术的意义不该以生命作为基点，生命力也不该在极致的痛苦中爆发。 用了药，钟晨似乎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手腕轻轻晃动，一个符咒从中飞出，落入钟晨的眉心。 “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就已经把你救出去了。” 第205章 再遇黑衣人 我和陈无赦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玉丞和阿媚都搬出了冰窟，这二人犹如冰雕，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轻微的颤动。 陈无赦知道了我被冰封后的极致痛苦之后，看向二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同情。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陈无赦打量着整个回廊，对我说道，“这段时间我几乎把整个蜡像馆都摸遍了，有几个地方适合躲藏，还是说，我们现在就离开？” “不走。”我摇头，眼神坚定，“我不能见死不救，下面还有那么多的人，外面还有那么多被做成蜡像的人，能救一个算一个，我身为安魂者，岂能置之不理？” 陈无赦并不过多言语，而是指向外面，“那就走吧，三楼最后一个房间，堆着很多旅行包登山包之类的，应该是他们用来堆放过路旅人东西的杂物房，那里适合躲藏，必要的时候也方便逃跑。” 于是我和他又扛着玉丞和阿媚，上了三楼。 温朗逃脱之后，整个小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蜡像们保持着最后行动的模样一动不动，窗外的雪缓缓的飘落，昏暗的灯光亘古不变。 若不是还有陈无赦在我身边，我都要怀疑我是否在经历一场梦境了。 将玉丞和阿媚都拖入三楼的房间后，我和陈无赦都疲惫不堪，尤其是陈无赦，一身的伤就没有好过，我把药粉全部洒在了钟晨的身上，完全没来得及想陈无赦也是一身鲜血。 那些伤口虽然被包扎起来了，但是好了裂裂了好，陈无赦唇色都已经开始发白。 将阿媚搬进房间后，陈无赦直接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就睡着了，我把玉丞和阿媚挪到了窗口的位置，用堆叠起来将二人藏好，随后开始在满屋的登山包中翻找起来。 很快，我就找到了药和衣物，摸了摸陈无赦的脑袋，隐隐有些发烫，给他塞了两颗抗生素后，直接把他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扯了下来。 处理好陈无赦的伤口，我自己也是疲惫不堪，但我不敢睡，我知道，此刻的安宁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温朗现在一定在在他所谓的“主人”，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于是我随意了吃了些东西，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好，换上了从旅行包中找出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我和陈无赦的东西。 随后扯下腕上的红线，一圈一圈，绑在陈无赦的手腕上。 随后静静的守在门口，闭着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几不可闻的“咔哒”一声，这一声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空间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陈无赦也瞬间坐了起来，伸手抓过旁边我给他准备好的衣服套上。 我和他对视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来了！ 我们悄无声息的站起来，迅速把包包背在身上，二人严阵以待。 我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外面不再是绝对的寂静。 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缓缓从远处蔓延过来。 紧接着，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啪嗒…啪嗒…”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出一股新的气味——不再是单纯的油蜡和陈旧香料的味道，而出现了一种油腻腻的甜腥味。 深邃，冰冷，腐朽，类似我在地狱十九层的血海中翻腾时闻到的味道。 我心中一惊，难道鬼吏找到这里来了？ 诛魂剑缓缓出鞘，悄无声息，幽冥之火并未燃起，只是剑身的冰裂纹中流淌着幽暗的蓝光，蓄势待发。 我示意陈无赦到我身边来，自己则屏住呼吸，握紧了门把手，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 一股寒冰之气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我身上带着那把扇子，陈无赦就站在我身后，我们以红线相连，所以这冰封术，对我们再也不起作用。 摩擦声和滴落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门外的人也在倾听，在感知。 我们隔着一道门，互相倾听着对方的意图。 然后—— “砰！！！” 一声巨响！整扇木门剧烈震动，木屑纷飞！ 没有被撞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击！门板上瞬间出现一个凸起的、不规则的鼓包！ “窝艹！”陈无赦低骂了一声，拉着我迅速后退！ “砰砰砰！” 连续的沉重撞击如同攻城锤，每一次的撞击都让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铰链螺丝嘎吱作响，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剥落，那凸起的鼓包越来越大，木纤维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从我手腕上飞出，在空中旋转变大，一圈一圈金色的光芒迅速照亮整个房间，随后安魂铃朝着玉丞和阿媚所在的位置重重落下，将二人笼罩其中。 “走！”我对着陈无赦大喝一声，当先打破窗户飞身而出，陈无赦紧随其后，我们落在了旁边那栋楼的天台之上。 我们前脚刚落地，后脚门就被整扇的打飞出来，木屑和冰雪溅得整个房间都是。 只见来人正是那个拿着唐刀的黑衣人！ 我和陈无赦心中一沉，此人力道奇大无比，一把唐刀虎虎生威，前一次我投机取巧才勉强将他打退，陈无赦更是由重霄出来打了一场，才勉强躲过一劫，此刻我二人就算休息了片刻，但仍旧富商虚弱，恐怕就算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舔了舔嘴唇。 那黑衣人进屋看不到我们的人影，一张丑陋得如同被烧化的油蜡一样的脸四处张望着，在看到破碎的窗户时，抬头朝我们一笑，扭曲的笑容凝固着深深的恶意。 他并未立即追击，而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把沉重的唐刀。 刀身漆黑，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刀刃却流淌出一层冰冷的暗红色光晕。 “喝！”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双腿微屈，猛地蹬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直扑天台上我们，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第206章 硬碰硬 “档！” 陈无赦率先举剑格挡！破军刃与唐刀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到陈无赦身上，他瞬间就飞了出去。 同时我提剑上前，诛魂剑一抖，三丈高的幽冥之火朝着黑衣人席卷而去。 但那黑衣人丝毫不怵，淡定的举起唐刀格挡，看他的模样十分轻巧，然而我这边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被诛魂剑吸了个干干净净，剑身冰裂的纹路中，隐隐流淌出金色的光芒。 于此同时，爬起来的陈无赦怒吼着从侧面攻上，破军刃带着决绝的火焰斩向黑衣人的腰腹！黑衣人看也不看，左手屈指成抓，带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闪电般抓向破军刃的刃身！ “刺啦！”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破军刃的火焰与他手上的暗红色光芒激烈的碰撞。 陈无赦的破军刃竟被对方徒手抓住，黑衣人手腕一翻，猛地一拽！ “啊！”陈无赦痛呼一声，破军刃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远处的冰面上，火焰瞬间熄灭！ 而他自己则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踉跄，黑衣人冰冷的膝盖狠狠的顶在他的腹部！ “噗！”陈无赦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麻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天台边缘的石栏上！ 他蜷缩在地，剧烈的咳嗽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涣散，显然已遭重创！ “阿赦！”我目眦欲裂，强忍着站起来想要冲过去。 “蝼蚁！”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残忍的快意。 他不再理会重伤的陈无赦，而是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唐刀再次扬起，暗红色光芒大盛，带着决绝的杀意迎头劈下！ 刀势如山岳倾倒，封锁了我所有退路！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 避无可避！ 我咬紧牙关举起诛魂剑，剑身的冰裂纹路瞬间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黑衣人却仿若未见！ 暗红色的刀芒裹挟着腥风劈在我的肩头，剧痛让我眼前瞬间炸开无数血花，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地上结成的冰面在黑衣人的脚步下寸寸碎裂，他往前踏了一步，碎开的冰花宛如死神的脚印。 我喉间涌上腥甜，却明白此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要我认输绝不可能，今日是非得杀个鱼死网破不可！ 于是反手将诛魂剑往地面狠狠一插，蓝色火焰轰然炸开！ 借助反作用力我迅速往后急退！硬生生任由那唐刀划过我的骨骼，发出“刺啦”一声。 于此同时，我单手结印，口中念出咒语。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出！” 一把把柳叶般的银色飞刃从诛魂剑的冰裂纹中飞出，直朝着黑衣人飞去！ 这一招不久前我曾在与罔君对战时用过，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使用！ 却不料这杀招一出，那黑衣人不仅不退不避，反而发出沙哑的怪笑声。 只见他面对飞去的柳刃，抬手轻挥唐刀，刀身竟诡异的扭曲，暗红色的刀光如同蜘蛛网般铺开，将所有飞刃黏在半空。 我大惊失色，瞳孔骤缩，只见那些银色飞刃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表面迅速爬满黑得纹路，“砰”地一声炸成粉末。 “雕虫小技。”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唐刀再次扬起时，地面冰层突然爆发出无数尖刺！ 我足尖点地跃向空中，还未等我施展出“诛魂九剑”，那把唐刀就带着劈山破海之势朝我飞来。 刀势之凌厉决绝，简直令人胆战心惊。 我心道不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半空中旋身躲避，却仍旧没躲过那唐刀，眼见唐刀带着腥风狠狠划破空气，插在我的胸口，我顿感胸口有千斤巨石砸来般窒息。 瞬间飞出好几米，重重砸在护栏上，一时之间头晕目眩，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几近昏厥。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到了我面前时，一把将唐刀提起！ 我整个人被他拽得向上一提，随后重重跌落在地，眼前重重黑影，模糊不清，一股股带着腥甜的热流从喉咙中流出，根本控制不住。 眼看那黑衣人提起唐刀，朝着我的脑袋就要砸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猛地从陈无赦倒下的位置爆发出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但瞬间盖过了风雪之声，震得整个天台都在颤抖！ 正要朝我劈下致命一刀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那张丑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蜷缩在地的陈无赦，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般，金色的的雷形符咒自内而外散发出金光，周身环绕着“滋滋”的电流，一道道的闪电不时噼啪作响。 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燃烧着烈焰的纯粹的暗金色！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轰然降临！ 是重霄！我惊得呼吸都顿了三秒！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重霄！ 他身上明显带着滔天的怒气！一旦发作像是要毁天灭地一般！ “魔……魔气？”黑衣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蝼蚁……也敢伤他？”重霄缓缓的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抬起那只缠绕着雷电气流的手，对着我——或者说是对着我手中的诛魂剑，虚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诛魂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峥咛！瞬间脱离了我的掌控，化作一道幽蓝流光，落入那只雷电缭绕的手中！ “嗡！” 诛魂剑在落入重霄手中的刹那，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原本幽蓝色的幽冥之火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转化为深邃的七彩琉璃光！ 剑身上的冰裂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着毁灭性的光芒！ “死。”重霄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第207章 盼融 重霄深吸一口气，甚至没有用任何的招式，只是对着惊骇欲绝的黑衣人，随意的、由上而下的挥出一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山川大海的璀璨剑罡，无声无息的撕裂空气，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黑衣人只来得及将唐刀横在身前，爆发出全身的暗红死气试图抵挡！ “将！”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和紧随其后的闷响！ 黑衣人手中那柄坚固无比，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唐刀，在接触到璀璨剑罡的瞬间，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断口光滑如镜！ 剑罡去势不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衣人交叉格挡的双臂，再穿透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黑衣人僵在原地，丑陋的脸上扭曲的惊骇表情定格。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贯穿身体的、燃烧着璀璨焰火的恐怖剑痕。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被光芒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成为焦炭的血肉。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下一秒，璀璨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将黑衣人的残躯彻底吞噬！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具令人恐惧的身躯便在狂暴的光芒中化为飞灰，只在地上留下一滩被迅速冻结的黑灰。 寂静。 耳边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看到此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倒在地上连连咳嗽。 重霄缓缓落地，周身翻腾的雷电之气如同潮水一般散去，暗金瞳孔中的焰火也瞬间熄灭，终于低头看我，然而只那一眼，就见他面色剧变！ “阿棠！”他厉声呼喊着我的名字，朝我飞奔而来。 然而我已经眼前昏暗，整个人宛如落入深海一般，感觉身子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快速的沉下去。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是重霄大惊失色的奔过来，朝我伸出的手。 ———————————————————— “二哥，我的盼融呢？” “盼融盼融，你又要去凡间看热闹？” “今日立春，凡间有《星火旋祝》，我是第一次瞧呢，想来定是人山人海，我不去早些，哪里看得到？” “你何时方能懂事些？你是龙族太子，未来的王，怎可日日出去玩乐，只将事情推给我与大哥？” “嘿嘿，有你与大哥在，我当不当这个太子有什么关系？” “胡言！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本来就是嘛，我的好二哥，快把我的盼融给我，否则我来不及去瞧好戏了！” “哎……你得空不若好好跟随父王学学如何管理荒冥，你将来是我龙族的王……” “好了好了我的好二哥！求你快别说了，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唯你出生之时电闪雷鸣天降甘霖，龙族之王非你不可，偏你不着紧，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将来可如何是好？” “那便你和我大哥打一架呗！谁赢了我把龙王给谁当！这门楣谁爱撑谁撑！”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你当我和大哥又愿意当这个王不成？！” “小爷…小爷…”一声声呼唤刺破混沌，将我硬生生喊醒。 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炸开，眼底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瞬间将脑海搅成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更深的搅动——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击碎的玻璃渣子，裹挟着尖锐的棱角，蛮横的扎进意识的深处。 它们无序的，汹涌的拼凑、闪现。 我如同在看一部快速倒放的电影，有着梦境般光怪陆离的失真感。 “小爷！”肩头猛地一沉，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剧颤，如同一条被甩上岸的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喘息。 “小爷，您总算是醒了！”耳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语气里混杂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吗？”声音顿了顿，“着正喝着茶呢，您就……” 话音未落，我心中一惊，目光如同闪电一般朝他看去，吓得他身子猛地一颤！ 灰蓝色粗布短褂，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下身是同色的束脚长裤，裤脚利落地扎进白色的袜子中，脚下的布鞋上还沾着点点茶叶。 一张年轻又喜气的脸映入眼帘，眉宇间满是担忧。 我抬起头，目光透过茶肆缭绕的熏香烟气，投向窗外。 外面的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阵阵鼓声尖锐的刺入我的耳膜，震得我心神俱颤。 我突的一下捂住脑袋，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传来。 檀木桌椅、青瓷茶盏、缭绕的熏香、周围人身上或绸或布的古代服饰……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这声唱腔骤然点亮，排山倒海一般的涌入我的脑海中。 混沌中那段对话猛地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顿时直起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族太子？！ 龙王？！ 视线往下垂落。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铺在膝盖上的一片云锦布料，细密的银线在上面蜿蜒游走，勾勒出繁复而清雅的茉莉花纹，光线流转间，仿佛有星辰在衣袂间无声流淌，锁边的银线都绣着祥云纹，更增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贵气。 一缕冰凉划过手背，我悚然一惊。低下头，只见如泼墨瀑布般的乌黑长发，竟真真切切的散落在腰际，随着我微颤的呼吸而轻轻拂动。 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冰凉与坚硬，我下意识的握紧——一把折扇！ 扇骨乃是赤金打造，沉实压手。 我心中一跳！ 看着那熟悉的龙纹，龙眼上金色的琥珀，以及那似纸非纸，似绢非绢的扇面，除了没有挂着那个鬼工球之外，这把扇子都与我在血海中捡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曾经如同天书一般、我完全看不懂的神秘文字，如今就像被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形之力骤然拂过！ 仿佛蒙尘千年的镜面被猛然擦拭干净，那些繁复的萧条，在我眼中突然就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熟稔。 不是解读，不是辨认。 而是“知晓”。 刹那间，那文字如同晨钟暮鼓般，震得我神魂俱荡！ 一共六行字。 第一行写着：《盼融》 之后的四行是： “寒山滴玉醉玲珑，素嶂凝烟接远空。” “最是人间期暖日，一川晴翠待春融。” 原来，题写在扇面上的那种神秘的文字，竟是一首古诗！ 而我的目光留在最后一个字上面：棠。 第208章 星火旋祝 这是我的扇子。 这是我的盼融。 我不是李棠霖，我不是重霄。 我的龙王最小的儿子，明棠。 这些记忆宛若刻在骨髓里一般，那么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那种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的感觉再次出现，我甚至有点模糊了概念。 几千年前的我是场梦，还是几千年后的我是场梦。 我丢下几个铜板，捏紧了扇子从茶肆里出来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晕眩。 长街已非行走之地，而是涌动的人海。男女老少，绸缎与粗布混杂，点着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灼灼的投向接到尽头那片被临时清空的巨大石坪——那便是星火旋祝的祭台！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独特焦香，还有孩童手中甜糕的香气，食物的味道，以及人身上的汗味，混合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属于凡尘俗世的热闹生机。 “嗡！” 低沉而撼人心魄的骨号声撕裂喧嚣，如同从远古大地深处传来。人群瞬间屏息，万头攒动却陡然一静，只剩下无数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如同地上的星辰。 祭台中央，九名仅着褚色短裤，裸露着精悍上身的少年，如同九尊凝固的陶俑。 他们赤足他在冰冷的石面上，没人手中紧握一支粗长的火把。火把顶端，浸透了松脂的藤条并未点燃，只有一股青烟袅袅。 “呵！”一声短促的呼喝，仿佛信号一般响起。 九人同时动了！动作迅捷如豹，却又带着奇异的韵律。他们脚步交错腾挪，在石坪上急速奔跑、穿插、定位！ 足掌拍击石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啪啪”声，如同远古不落的战鼓擂响。 短短数息，一个巨大的，由人构成的北斗九星图案赫然成型！ 少年们单膝跪地，高举未燃的火把，指向苍穹。 “嗤啦！” 几乎在同一刹那，九道火光冲天而起！ 松脂遇火则燃，爆发出炽白耀眼的焰心，随即转为跳跃的金黄与橙红。九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少年们手中稳稳擎起，瞬间将整个祭台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刺破暮色，映亮了台下每一张扬起的、充满敬畏与兴奋的脸庞，连屋檐瓦片都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星图初成，踏火问天！”一个苍老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高唱。 主祭的老巫祝出现了。 他须发皆白，披着缀满磨光兽骨和彩色石片的厚重麻袍，脸上涂着白色与红色混合的诡异纹路。 他赤着枯瘦的双脚，毫不犹豫地踏入祭台边缘早已烧得通红的碳火堆。 于此同时，十二个人同时上台，其中四人分别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树桩，在祭台中央搭起一个十字型的架子，其余人迅速的在下面搭起柴火。 老巫祝的身影在炭火之上诡异的扭动跳跃，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碰飞溅的火星，如同踏着一条流动的熔岩之河。 他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灰色的音节咒语，随着他的身体急速旋转，麻袍翻飞，骨片碰得哗啦作响，仿佛在与无形的星辰对话。 突然，他动作一直，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天空一角——那里，一颗星辰就算在无数火把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 “破军出世，灾厄降临！”老巫祝的声音陡然尖利。 人群瞬间骚动，惊恐的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心中暗沉，破军？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眉头猛地一跳。 摩挲着手中的折扇，上面的龙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璀璨光芒。 “灾星已临！献祭祈天！”老巫祝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原本因为人间烟火气而心情转好的我，瞬间又觉得乌云密布。 人群的骚动瞬间化作恐惧的浪潮。 几个脸上同样涂着白色与红色纹路的壮硕祭司，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恶兽，粗暴的拨开人群，将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扔向燃烧着的炭火，拖向祭台中央那新搭起的十字柴架！ 我呼吸顿时一滞！心跳如擂鼓！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型单薄，一身粗布短打早已被汗水浸湿，浑身伤痕狼狈不堪。 他奋力的挣扎着，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一双大大的眼睛因为嫉妒的恐惧和愤怒瞪得溜圆，里面印照着跳跃的，即将吞噬他的火焰。 他被粗暴地架起，绑在碗口粗的木桩上，身下是堆积如山的、浸透了油脂的干柴。 “点火！”老巫祝厉声高喝，手中的骨杖猛地指向柴堆！ 一个祭司手持火把，面色严肃地靠近柴堆边缘。 “住手！” 我轻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奇异的穿透了鼎沸的喧嚣与骨号的嗡鸣，清晰的响彻在祭台上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冽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我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掌心紧握的盼融炽热滚烫，我明白这是独属于龙族太子明棠的怒火。 那手持火把的祭司一愣，随即脸上横肉抖动，露出狰狞：“哪里来的狂徒，敢阻神祭？！” 话音未落，他竟将火把猛地朝我一掷！燃烧的火焰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 人群惊呼！ 就在火把及身的刹那，我手腕一抖！ “唰！” 赤金折扇应声而开，那扇面是用我换下的第一块龙鳞制成，坚韧无比，流转着暗银色光泽。 只见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弧光，精准的拍在飞来的火把上！ “噗！”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的钝响。那燃烧正烈的火把，竟如同撞上了水做的屏障，瞬间熄灭爆裂开来，黑色的碎屑四溅飞散，而扇面则丝毫无损，连一丝焦黑都不曾留下！ 那祭司瞳孔骤缩！不等他反应，我足下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 盼融合拢，扇骨如剑！ 赤金打造的山谷间断，在火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芒，精准无比的点向祭司手腕！ “啊！”那祭司一声惨叫，立时捂着手腕后退。 我毫不停留，身影在几个扑上来的祭司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道银线勾勒的残影。 盼融在我手中不再是风雅之物，而是最致命的武器！或点、或扫、或刺、或格！ “咔嚓！” 扇骨点在另一名祭司回来的粗木棒上，碗口粗的木棒应声而断！ 第209章 我会回来找你的 “砰！” 扇面展开如盾，硬生生个挡住侧面踹来的重脚，那祭司被反震之力击得踉跄着倒退数步！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凌厉的优雅。 每一次扇子挥出，都伴随着闷响和压抑的痛呼。 几个呼吸间，扑上来的祭司已经哀嚎着倒地！ 我一步踏至柴架前，盼融扇骨边缘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捆缚少年的粗麻绳上轻轻一划！ “嗤啦！”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少年失去支撑，软软的向下滑倒，我手臂一探，稳稳揽住他瘦弱的肩膀，将他护在身侧。 他口中的破布已经被我顺势扯掉，正大口的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惊骇交织在他年轻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我的云锦衣袖，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妖人！竟敢亵渎神灵！若是引动天罚，惹得龙神动怒，我族必亡！”老巫祝须发翻飞，状若疯狂，枯瘦的手高高举起骨杖，指向我和少年，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恶毒的咒语！ 剩余的祭司和被煽动情绪的民众百姓，眼中也燃起了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看着站在祭台中央的我们蠢蠢欲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怒火，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我胸口轰然爆发！ “愚昧的凡人！竟将干旱归咎于一个无辜少年？还妄图以活祭取悦龙神？就不怕龙神暴怒越发不降甘霖吗？！”我怒吼出声！ 我是谁？我是明棠，我是龙族太子！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今日到凡间便是为泽被苍生而来，谁料却见到如此景象！ 这龟裂的大弟，这绝望的生灵，这愚昧的祭祀！ 如何让我不动怒？！ 随着我的怒斥，一股沉睡已久的，浩瀚无边的力量，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从灵魂最深处、从血脉之中，如同沉寂万载的冰川轰然崩塌，沛然莫御的奔涌而出！ “吼！！！” 一声非人喉所能发出的，震彻寰宇的龙吟，从我口中咆哮而出！那声音带着远古洪荒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神光！ “啊！”近处的民众被强光刺得捂眼惨叫。 唯独那少年，死死的瞪大眼睛看着我，哪怕被光芒刺得双眼通红眼泪直流，也不曾眨眼。 我伸出手，温柔的覆上他的眼眸，轻轻往下，他的睫毛在我掌心摩擦出轻微的细痒。 “闭上眼睛。”我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随后，我抬头望天，光芒之中，我的身形急剧变化、膨胀！ 云锦华服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流光！如墨的长发飞扬，融入暴涨的神光！皮肤表面浮现出坚硬冰冷，闪烁着金色光泽的巨大龙鳞！ 手臂化为覆盖着利爪的龙臂，轻轻揽过少年抱在怀中，又将他柔和的推向安全的角落。 随后，我的身躯冲天而起！ 我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祭台冲天的火光映衬下，化身为一条通体金黄，覆盖着如深海玄冰般银色鳞甲的巨龙冲天而去！ 撕裂了凡俗的躯壳，露出横亘天地的真身！ 龙首高昂，龙角如虬枝刺破苍穹，琥珀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七彩琉璃一般的光芒，我冷冷的俯瞰着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 庞大的身躯盘旋于祭台之上，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火光。 “龙……是龙神！”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瘫软在地。 “龙神大怒！要降罪于我等！”有人的声音里带着声嘶力竭的绝望。 老巫祝手中的骨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念不出半个咒文。 “呼！” 我昂起头，对着那颗被称为“凶星”的破军星，喷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无尽水灵之气的湛蓝龙息。 龙息直贯九霄！ 刹那间，原本被旱魃烤得焦枯、连一丝云气都无的漆黑夜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 浓重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凭空涌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起来，不断的翻滚堆叠！ “以后，莫要再搞这样的祭祀了。”我的声音穿透云层，落到地面每一个人的耳中，温和了不少，“我不喜欢活人祭祀，若是要求雨，只需摆上供桌，放上美酒佳肴，我便来了。” 说罢，“滋啦”一声。 一道刺目的银色闪电撕裂天幕，短暂的照亮了下方无数张惊骇凝固的脸庞。 那个少年正抬起头看着我。 紧接着—— “哗啦啦！！！” 酝酿到极致的乌云终于崩裂，豆大的雨点带着冰凉刺骨的寒意，如同天河倒泄，毫无征兆的砸落下去！ 雨水！是真正的饱含生命气息的甘霖！ 先是稀疏的雨点砸落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腾起丝丝白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雨幕迅速变得密集厚重！ 亿万雨丝连接天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整个干涸的世界温柔有力的笼罩其中！ 雨水冲刷着祭台上的炭火，发出“滋滋”的饱响，腾起大团的白雾，雨水打湿了老巫祝脸上诡异的纹路，冲刷着他绝望的泪水，雨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落在龟裂的土地上…… “是雨！真的是雨！” “龙神降雨了！龙神降雨了！” “老天爷开眼啊！不！是龙神，是龙神开恩啊！” “有水了，有水了！我们都活过来了！” 人群彻底的疯狂！ 他们如同迎接最珍贵的恩赐一般冲进雨幕中！ 男女老少在泥泞中狂奔跳跃，仰天嘶吼！ 有人张开双臂，贪婪的承接着每一滴甘霖，任凭雨水冲刷掉脸上的污垢和泪水，有人扑倒在地，不顾泥泞将脸深深埋进湿润的土地，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孩童们在雨水中尖叫着奔跑嬉戏，溅起大片水花。 更多的人则是跪倒在地，朝着我在雨幕电光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用尽全力叩拜哭喊。 “谢龙神救命之恩！” “谢龙神赐雨！”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用活人祭祀了！” 我静静的看着底下的人群，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父王，原来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天降甘霖，普惠众生。 原来我不屑一顾的本事，竟是那么多人祈求的生机。 “你还会回来吗？”一个声音蓦然冲入我的心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迷茫。 我看向那个少年，他一直在看着我，见我看他，猛地往前踉跄一步，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你还会回来吗？！”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将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傻孩子，别怕，我会回来找你的。” 第210章 重霄?还是无赦? “傻孩子，别怕，我会回来找你的。”我轻声呢喃，尾音还在虚空中飘荡，忽有一声轻笑如同羽毛一般扫过耳畔。 “可是你没回来。”那声音如同月光般温柔，却在每个字里都掺进了一丝埋怨的意味。 紧接着——额心突然传来一点灼热的触感。 一个吻，如同烙印般，轻轻覆盖在我的额头上。 “醒醒吧，你睡得太久了。” 这触感，这声音，如此真实，如此突兀！ 我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的颤动起来！ 我在哪儿？！ 意识如同被投入湍急的旋涡，瞬间天旋地转！ 方才还清晰感知的，在云层间自由漂浮的庞大身躯呢？那覆盖着冰冷坚硬的银色鳞片的真实触感呢？那云海翻涌，俯瞰众生的视角呢？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 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观感冷暖。我仿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我的龙鳞呢？我的利爪呢？我足以搅动风云的巨大身躯呢？它们去了哪里？ 我想一片被剥离了躯壳的孤魂，只剩下混沌的意识。 是梦？ 是真？ 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彻底模糊崩解。 大雨，少年的期盼，我低声的承诺，此刻的虚空，额头上的烙印，埋怨的地狱……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完全搅在一起，疯狂的旋转，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大旋涡。 而我，被这个旋涡死死的攥住。 一股强大的失重感传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沉重的向下落去。 落地的瞬间，刺目的白光传来，我浑身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吼。 “啊！” 我猛地翻身坐起，身体传来巨大的撕裂痛感，我不受控制地又倒了下去。 胸口窒息的感觉尚未散去，我大口的喘息着，睁开眼睛，却看到那张少年的脸近在眼前，只不过看起来成熟了几分。 “醒了？”他朝着我微微一笑，灿烂中带着一点阴郁气息。 意识快速的回笼，记忆从深远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 “陈、陈无赦？”我低语。 “嗯。”他点点头。 我瞬间回想起来：在与那个黑衣人的对打中，我和陈无赦双双落败，我险些命丧其手，而重霄在千钧一发之际掌控陈无赦的身体，以魔君之姿，用我的诛魂剑诛杀了黑衣人。 那么之后呢？ 我看了四周一眼，华丽得近乎诡异的房间，繁复的西式宫殿风格。 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我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他微微点头，没有言语，只是拿起一杯水，小心滴将我扶起，杯沿凑近我的唇边，直到甘甜的清水落入口中，我才意识到自己渴的有多厉害。 一连灌下三杯水，我才勉强缓了过来，他扶着我坐起来。 “我想你大概是不会丢下的你朋友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我没有带你离开这里，别的地方实在住不了人，所以我们又回了蜡像馆……” “蜡像馆？”我惊呼出声。 目光下意识的扫过房间角落——玉丞和阿媚的身影还是那副冰雕的模样，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 我脱口而出：“你是重霄？” 他看向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纵容：“罢罢罢，你爱叫我什么便叫什么吧，阿赦也好，重霄也罢，只要你高兴，随你怎么叫。” 我一时语塞，也对，不是他还能是谁？ 陈无赦伤得比我还重，能把我扛进这房间才是真的见了鬼了。看着眼前这张属于陈无赦却透出魔君重霄气息的脸，记忆深处那个被我救下的少年的脸再次浮现。 为什么陈无赦会和那个少年拥有同一张脸？为什么那段记忆中，我会是龙族太子明棠？那翻云覆雨的力量……还有…… 我下意识的翻出那把折扇，这一次上面上那种神秘的文字在我眼中不再是天书，那蜿蜒奇特的笔画，分明就是龙族特有的文字！ “盼融？”身侧的重霄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 “你人的盼融？”我比他更加震惊。 重霄的目光落在扇面上，眼神深邃复杂，他轻声念诵：“最是人间期暖日，一川晴翠待春融。”字正腔圆，毫无滞涩。 “你看得懂龙纹？！”我心脏狂跳，“你……你是龙族之人？” 重霄缓缓摇头，眉头微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看得懂，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不是龙族之人。” “什么意思？”我挣扎着坐直身子，急切的追问，“你想起了些什么？你认识明棠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旁边拿起破军刃，破军刃上的雷形花纹似乎更加繁复了些。 “唐刀本就是黑金锻造，”重霄的声音冷若冰霜，“里面还藏着一把破军刃，难怪你们两个打不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看我吃瘪的样子，重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点戏谑：“我记得，你身边不是跟着只可以重生骨血的睚眦兽么？怎么还会伤这样？”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上次陈无赦中了龙鳞香，我执意要再进荒冥遗渊，他已经与我解除了血契。” 重霄了然的点点头，忽的有些感慨：“若是我也可以脱离这具身躯就好了……” “你就别想了。”我叹息，“你可以试着到我的身体里来吗？” “试过……不行。”重霄摇摇头。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指，直直点向我的胸口！ 我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重霄看向我的眼神似笑非笑。 “你口口声声说你我是同一个人，是什么魔君的魂魄，那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他这话问得我一愣，然而就在我怔愣间，重霄的手指微不可察的一颤。 我只觉得心口处骤然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自我心脏位置缓缓渗出——正是那块睚眦兽骨！ “他不是给你留了块‘纪念品’么？”重霄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翻转手掌，那块兽骨悬浮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 金色的光芒将我和他笼罩其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纯粹的生命力从兽骨中汹涌而出，由内而外的焕发出生机。 全身的剧痛瞬间褪去，骨骼生长的细微声响，血肉蠕动的奇异感觉清晰可辨。 我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重霄身上的伤口也同样瞬间愈合，然而，他紧盯着掌心那块发出金色光芒的睚眦兽骨，眉头却深深缩起，低声自语：“这块骨头……” 话音未落，他面色陡然一僵，眼神瞬间失去所有神采，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向后栽倒！ 睚眦兽骨瞬间“倏”的飞回我的胸腔！ “重霄！”我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的翻身扑过去，伸手揽住他倾倒的身体。 不过几息之间，那双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 眼神里的冰冷威严褪去，却而呆滞的是熟悉的，属于陈无赦的茫然和清澈。 第211章 同梦 “嘶！”陈无赦醒来后，捂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痛苦不堪。 “阿赦。”我轻声唤他。 陈无赦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涣散茫然，“哥？” “还好吗？”我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太好。”陈无赦轻咳一声，指了指我旁边的水，“给我喝一口。” 我连忙倒了水递给他，他也和我一样，猛灌了三大杯，这才抹着嘴说道：“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闻言我心中猛地一跳。 “什么梦？”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清槐镇对吧？”陈无赦抬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我呼吸一滞，眉头紧皱，“当然是啊，不然呢？” 陈无赦犹豫了片刻，说道：“可我看见的不是。” “看见？”我疑惑的问道。 陈无赦却反问我，“你不也看见了吗？” 我顿时眼皮一跳！ “阿赦，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陈无赦冷笑一声，“如果你没看见，从茶肆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神不守舍的？”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他毫不避讳的盯着我，一股无声的气流在我们之间波动。 “你的意思是，我们做了同一个梦？”犹疑了许久，我打破沉默问道。 “恐怕不是梦。”陈无赦摇头，“我能看见，能感知到，但是我完全动不了。”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完全不能控制那个身体。”陈无赦耸耸肩，眉宇间有些无奈，“其实我应该比你更早进入到那个‘梦’里，一进去，我就是被五花大绑的状态。” 我蹙起眉，“继续说。” “我就在外面，能看到你靠着窗边睡着了，穿着个白色的古装，捏着把扇子，我想要大声喊你，但是我动不了，也出不了声，我感觉我就像在另外一个人身体里寄生的灵魂，根本就不由我控制。” “直到你醒过来，我看到你那个样子，就知道你也来了。” “可诡异的是，你能动我动不了。”陈无赦奇怪的看向我，“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魂不守舍的从我面前经过，随着人流走向远处，当时你但凡低头看一眼，就能看到我被关在路边一个狗笼子里。” “之后不久，就有人来抓着我，把我拖着往前走，再后来，我被扔上了祭台……” 说道这里，陈无赦思考了半天，“怎么说呢？他们要拿我做活祭，我……或者说我寄存的那个人一直在挣扎，我也在心里大喊着叫你来救我，然后我就看到你拿着扇子跳上了祭台，再然后……你确实救下了我，可你很生气，不准他们再举行活祭，之后你变成了龙。” “龙腾九霄，翻云覆雨，连着旱了三年的土地，因为你有了生机，我当时寄生在那个人身上，我也感受到了你降下的雨滴，然后……” “我低头去看，我水光的倒影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陈无赦说得我与经历的分毫不差，一时间，我震惊之余又感心绪复杂。 “所以，李棠霖。”陈无赦拽起我的衣裳，“我们是不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我默默的摇头，叹息了一声，将我自己的感受和经历跟陈无赦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陈无赦拽着我衣裳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仿佛被一种丧气包围起来，阴郁得像是要滴水。 房间里冷得像是楼下的冰窟，我和他静默相对，竟是一时无言。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陈无赦：“所以，我才是重霄，对吗？” “不一定。”我从包里翻出周恒星那块黑色的不知名小石头，这块小石头还在微微发烫。 “你还记得周恒星说这个石头的用途吗？” 陈无赦抬起眼睛迷茫的看着我。 “追溯自己。”我轻声呢喃。 陈无赦一愣。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破军刃越来越完整，重霄的魂魄也在不断的拼凑，这也就代表，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 我对陈无赦说道，“妄九溟曾经说过，是重霄对不起龙族，是重霄曾经对龙族犯下滔天大罪，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在荒冥遗渊里，你我都看见过那种璀璨的七彩琉璃极光，我想，龙族被禁锢在那里。” 陈无赦直起身子，说道：“妄九溟说龙族被禁锢了三千年，天帝和妄九溟联手诛灭重霄也是三千年前，怎么会那么巧？真的是因为重霄要放出荒冥遗渊里的恶鬼吗？会不会，重霄要放出的，其实是龙族？” 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龙族！ 那种呼风唤雨，掌控天地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 安魂者禁忌：不接子母煞、不接活尸、不接七月十五咽气的倒霉蛋。 做了几百年的安魂者，我都死死遵守着这三条禁忌，直到清槐镇事件，我把三个禁忌全破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被迫一直往前走，再也停不下来。 难怪以前每次问师父为什么要定第三条规定的时候，他总是高深莫测的摇头不语……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重霄，但其实…… 我被脑海中涌现出的想法惊得打了个冷噤！ 妄九溟告诉我，我身上有着重霄的一缕幽魂，陈无赦身上的破军刃，带着重霄的魄，我们二人必须集齐破军刃，这样重霄的七魄才能完整，那么……剩下的那两缕幽魂在哪里？ 我为什么能够感受到明棠？ 妄九溟这个人，高深莫测，他怎么可能把所有希望就寄托在我和陈无赦的身上？ “我们要的是你！” “重霄，这是你犯下的错，你必须弥补。” 这两句话宛如重锤，再次砸在我的心口！ 他们根本不是要复活重霄，而是要复活重霄之后，让重霄去放出荒冥遗渊里的龙族！ 重霄，明棠。 明棠，重霄！ 我被我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难道重霄就是明棠，明棠就是重霄？ 否则，该如何解释我能够经历那龙族太子所经历的一切？ 又如何解释上一次我陷入幻境时，叫“陈无赦”为“重霄”的时候，他那样疯狂的愤怒？ 难怪，我叫李棠霖。 难怪，我的记忆一片模糊。 李棠霖，明棠，天降甘霖，原来，我的名字早就说明了一切。 那么……我看向陈无赦，他身体里那个人，又是谁？真的是我的魂魄吗？ 第212章 局中局 想到每次他出来的时候，我都叫他“重霄”，他却总是说无奈的纠正，说自己是“陈无赦”。 现在想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就是“陈无赦”？只不过是借了重霄“魄”的能量？ 现在，我完全可以确定，只要找到一把破军刃，我就能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之前总是断断续续不够完整，这一次破军刃配合着那块小石头，让我拥有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只要我集齐了破军刃，我就能知道我到底在经历着怎样一件事？ 我看向陈无赦，他也静静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叹息一声，我和陈无赦若是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认识，那么我和他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妄九溟那日在荒冥遗渊里说的话，还真如陈无赦所言那般一个字都不可信了，他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完全分辨不清。 一切都如同在迷雾中，我猜来想去，总是拼凑不完全，想到这是妄九溟的杰作，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好一个妄九溟，好一个局中局！ 我简直就像是孙猴子一般被妄九溟玩弄在掌心里！ 这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将我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陈无赦看着我的脸色变了又变，连忙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声喊道：“哥！找妄九溟算账的事以后再说！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阿媚和玉丞救出去啊！” 这句话像冰水一般浇在我的头顶，我瞬间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屋子角落里还在冰雕状态的阿媚和玉丞。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盼融自动飞到我的手中。 “唰！” 扇面展开，带出一道奇异的光彩，同时茉莉花的香气在室内晕开。 我站起身来，右手持扇于身前，左手结印放于扇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道七彩琉璃极光从扇面飞出，带着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暖意朝着二人飞去！ “咔嚓！咔嚓！” 在极光碰到玉丞和阿媚的瞬间，他们身上的冰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后光芒如同流水一般将二人包裹起来，冰壳不断的从二人身上落下。 “李棠霖你个狗东西！”嘴巴上的冰层刚刚落下，玉丞就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有没有掉完的冰壳，直接破口大骂，“你就不能先把老子捞出来再跟陈无赦商量你那点破事儿么？疼死老子啦！” 话音刚落，旁边的阿媚“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那张绝美的小脸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青，身上莹白的肌肤都冻成了粉红色，止不住的颤抖。 看到阿媚的模样，玉丞连忙伸手去扶，却不料自己也是脚下一软，重重砸在阿媚身上，倒把阿媚砸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你个死猪，快滚开……”阿媚无力的推着玉丞。 我看着这场景哭笑不得，刚才的阴霾瞬间散去，连忙冲上去一把豁开玉丞，将阿媚抱起塞到床上，手中的盼融也直接塞到了阿媚手中。 陈无赦扶着玉丞过来坐下。 二人冻得瑟瑟发抖，想说话却只听得到口中牙齿打颤的声音。 “离火燎原，赤炎焚空。”陈无赦双手结印念动咒语，指尖迸现出一个透明的符咒，发出炽热的光芒。 整个房间就像是瞬间开了空调一般暖了起来，就连旁边的壁炉都开始燃烧起熊熊烈火。 “可以啊。”我拍了拍陈无赦的肩膀，“本事见长。” “嘿嘿，以前只是背咒语，真没想到现在也确实用得到。”陈无赦傻笑着挠挠头。 阿媚和玉丞缓了片刻，才开始说他们遇到的事情，说了快一个小时，才把来龙去脉给讲清楚了。 原来这二人，确实已经背着所有人偷偷谈起了恋爱，只不过在明面上，二人不仅装作不熟，还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阿媚是狐族的公主，平时不是在鬼市就是在酆都城，再不然就回到森林，去狐族的领地转悠，她第一次到阳间，还是我这个“未婚夫”把她带出来的，她自然就有了跟父亲交代的借口，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跟玉丞一起出去玩玩。 那天我们吃宵夜的时候，玉丞就偷偷跟在我们身后了。 后来我和陈无赦去了周家，这俩人一合计，反正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不如就在阳间多玩几日。 出了g市就是m省，m省毗邻大海，二人听说在m省有个慈心岛，那里风景秀丽，是情侣约会的圣地，阿媚没有见过阳间的海，十分的心动，于是玉丞决定就带阿媚去那里玩。 阿媚鲜少有开车的机会，于是这一次开车的是阿媚，玉丞坐副驾。 一开始二人开着车吹着风不知道有多么的快活，谁知导航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前方路段出了个连环车祸正在堵车，玉丞一听惊得一脑袋汗。 查看了一下阴司图，果然去了七八个鬼差，二人谈恋爱本就是背着人的，这要让鬼差们看到了还得了？于是阿媚想也不想，直接在高速路上就随便找了个路口转了下去，随后，就转进了那条林荫大道。 也就是在那里，我给她打去了视频电话。 挂断电话，二人重新规划了导航，发现这条路也能到达慈心岛，于是便决定绕点远路，从这条路去m省。 可是走着走着两人的心就悬了起来，他们比我们更早发现不对劲。 先是车内的气温越来越冷，阿媚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狐族天生对温度的敏锐感知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这绝非寻常的寒冷。 “玉丞，不对劲……”阿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玉丞打开车窗，伸手在空中轻轻晃动，身为阴司鬼差，他对阴邪之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股寒气……带着浓重的怨念和死意。 “媚儿停车！”他大吼一声！ 阿媚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老路上格外突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车尾传来！车身猛地一震，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 阿媚尖叫一声，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住。 后视镜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辆体型庞大，外形破旧扭曲的房车，房车的前面嵌着尖锐的刺，如同张开巨口露出獠牙的猛兽，正死死咬住他们的车尾！ 那房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的推着他们的车子往前行进！ 阿媚把刹车踩到了底，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车子依旧在一股极大的推力中往前行进着！ “来者何人？！”玉丞将身子探出车窗，对着身后大声怒吼，“我乃阴司鬼差玉丞，尔等岂敢来犯？！” 回应他的，只有引擎更加疯狂尖锐的嘶吼，那房车非但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推撞的力量骤然倍增！ 第213章 遁逃术失败 阿媚死死踩住的刹车如同虚设，整个车身在巨大的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轮胎摩擦着路面，留下焦黑的痕迹，却无法阻止前进的速度分毫！ “媚儿！稳住方向！”玉丞对着阿媚喊道，随即朝着虚空伸手，勾魂索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条沉重的黑色锁链，上面还刻着阴司特有的符文，只见符文隐隐泛起金光，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房车用力甩臂，勾魂索脱手而出！ 金色的符文在锁链高速旋转中拉出一道冰冷的流光，精准无比的射向房车那浑浊昏黄的前挡风玻璃！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玉丞和阿媚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就在勾魂索即将触及挡风玻璃的刹那，那玻璃宛如水流一般波动起来！ “噗呲！” 没有预想中的玻璃破碎声，也没有锁链缠绕的铿锵之音！ 勾魂索那足以洞穿金石束缚亡灵的尖端，竟像是装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恶臭泥沼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反震之力顺着铁链狂猛地倒灌回来！ “呃！”玉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感觉自己如遭雷击，整条手臂似乎都失去了知觉。那股阴寒刺骨的邪气沿着勾魂索逆冲而上，就像无数的冰锥在他全身的血液里搅动一般，痛得他瞬间蜷缩起身子。 “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带着内脏受损的铁锈味。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下剧烈震荡，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玉丞！”阿媚看到玉丞手上，心胆俱裂，尖叫出声！ “跑！”玉丞艰难地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字。 阿媚立刻就明白玉丞是要自己施展遁逃术逃回阴司。 当下阿媚也不再犹豫，口中念起咒语。 然而那房车似乎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似的，不再满足于推撞，引擎突然发出一阵尖啸！ 车头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带着毁灭意图，将玉丞和阿媚的车子狠狠撞向路边！ “啊！”阿媚的咒语被打断，只听到—— “轰隆！咔嚓！” 坚固的吉普车如同被巨人抡起的玩具，瞬间失控，翻滚着冲破了路旁稀疏的护栏！ 天旋地转！ 剧烈的撞击和翻滚让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和碎片！车窗玻璃应声爆裂，无数碎片如刀锋般四射！ 阿媚的尖叫被淹没在金属扭曲的巨大撕裂声中。玉丞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剧痛，用身体死死护住阿媚的头脸，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内稳固的结构。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身后那辆房车如同鬼魅般缠了上来！ 尖锐的车头猛地撞上正在滚落的吉普车，车子在巨大的惯性下，一路摧枯拉朽地撞断一片小树，最终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重重地砸进了树林深处一片相对柔软的黑土里，四轮朝天，彻底熄火。 浓烈的汽油味和尘土味弥漫开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阿媚的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她被安全带倒吊着，鲜血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扭头看了一眼，玉丞的情况更加糟糕，他用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嘴角溢出血丝，双眼紧闭已经昏死过去，护着阿媚的手臂血肉模糊，隐隐可见手肘处的森森白骨。 阿媚深吸一口气，紧紧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忍着全身的剧痛伸出手，紧紧握住玉丞的手指，再次念动被打断的咒语。 耳边传来房车引擎的声音，阿媚口中越念越快，瞬间，一道白光自她口中飞出，将她和玉丞笼罩其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扭曲的拉扯感让阿媚几欲呕吐。然而，期待的阴司那特有的阴冷，肃穆的气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腐死寂的阴森！ 笼罩他们的白光在传送完成的瞬间，竟诡异地扭曲黯淡，最后化作几缕稀薄的幽魂，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扑通！” 阿媚抱着昏迷的玉丞，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预想中的阴司接引殿或者熟悉的鬼市街巷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剥落的墙皮，厚重的灰尘，以及透过破碎玻璃窗户射进来的昏黄灯光。 “咳咳！” 剧烈的撞击让阿媚本就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她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心脏瞬间就沉入了谷底。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阴司！而是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休息站！他们正狼狈地摔倒在主建筑那布满灰尘和垃圾的地面上！ 遁逃术……失败了？！而且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 巨大的恐慌和不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狐族的遁逃术虽非顶级秘法，但跨越阴阳两界是基础能力，从未听说过会出错！ 除非… 除非这里的空间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扭曲封锁！ 这废弃的休息站，竟然是一个连阴司通道都能干扰甚至截断的囚笼？！ “玉丞！玉丞！”阿媚顾不上自身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立刻扑到玉丞身边。 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失血和神魂震荡让他气息微弱。 “玉丞…你醒醒…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但此时此刻，不是哭的时候，阿媚深吸了一口气，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襟内衬，强忍着泪水，小心翼翼的先为他手臂上的恐怖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 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她心如刀绞。 她一遍一遍的念动咒语，试图再次施展遁逃术，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白光再也没有出现，不仅如此，休息站的外面，再次传来了那魔鬼一般的引擎轰鸣声！ 阿媚心中又惊又惧，看着还在昏迷不醒的玉丞，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阿媚急得把嘴唇都给咬破了！ 若是面对着人，自己还能施展一下魅惑术，可面对的是那冷冰冰的钢铁巨兽，自己的魅惑术完全无用武之地！ 眼看着灯光已到近前，阿媚再也来不及多想，拖起玉丞就把他藏在一张废弃的桌子后面，又拉了些纸箱将他盖住，随后施展法术，将整个休息室弄得乱七八糟，眼看着车子在门口停下，灯光照在阿媚的身上。 她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匍匐在地，哀哀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娇声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狗男人，竟就这样将我丢下了……” 从房车上走下来一个人，在闪烁的车灯照耀下只有一个高大的人形剪影，手中提着一把长刀。 第214章 无路可退 那高大的人形剪影一步步他来，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弃休息站里异常清晰，如同踩在阿媚紧绷的心弦上。 “狗男人？呵！”一个低沉的毫无起伏的男声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我看着那个狗男人，似乎并没有丢下你啊。” 他走到灯光边缘，身形终于清晰。 只见他一身黑色衣物，半张脸惨不忍睹面目全非！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锤，直接一锤将阿媚的伪装砸穿，直达她内心深处的恐惧。阿媚一眼就看出他手中的唐刀并非凡铁，刀身之上有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黑气，与之前扭曲勾魂索重伤玉丞、干扰遁逃术的力量似乎同源。 魅惑术？阿媚的心沉到了谷底。 面对这样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存在，她那颠倒众生的狐族天赋，此刻如同对着顽石抛媚眼，毫无作用！ 对方的精神壁垒坚不可摧，甚至带着一股强大的反噬气息，让她心神剧痛！ 恐惧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心脏，但更强烈的，是身后桌下玉丞生死未卜的担忧！ 退？无路可退！ 逃？空间封锁！ 求饶？对方身上只有纯粹的恶意！ 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执念瞬间压倒了恐惧。 阿媚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弱被决绝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狐妖的凶厉！ “滚开！”她翻身而起，摆出战斗的姿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再是娇媚的女声，而是带着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黑衣人脚步将踏入休息站大门门槛的刹那，阿媚动了！ 她没有冲向对方，而是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目标直指休息站深处更杂乱、障碍物更多的区域！ 同时，她双手急速结印，妖力疯狂涌动，两团幽蓝色的狐火凭空在她的掌心燃起，带着灼烧灵魂的阴冷气息，被她狠狠甩向黑衣人！ “雕虫小技。”黑衣人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他甚至没有挥刀格挡，只是脚步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两团狐火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扑哧”一声熄灭，只留下两点焦黑的痕迹。 阿媚心头一凛，对方的速度和反应远超预估！ 但她动作不停，借着后退的势头，猛地撞翻一张到底的金属座椅，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向黑衣人，试图阻滞他的脚步。 同时，阿媚叱喝一声，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尖锐如钩，泛着淡淡的青芒，身体借助墙壁反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如同捕食的令狐，直扑黑衣人身侧！ 她的目标不是要害，而是对方握刀的手腕！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近身，废掉他的武器！ “狐族的小公主，果然有点意思。”黑衣人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阿媚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一沉，看样子，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自己何时树敌？ 她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她完全来不及思考，因为面对大妹快如闪电的爪击，他握刀的右手甚至没有抬起，只是左手随意地一拂，一股阴冷的罡风朝着阿媚而去！ “砰！” 阿媚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啊！”阿媚痛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哗啦！” “轰！” 她撞塌了一堆叠放的破旧纸箱，又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纸屑和灰尘漫天飞扬！ 剧痛席卷全身，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喉头一甜，阿媚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而，一道冰冷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她。 “你真美。”黑衣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容，“他看见你一定会开心的。” “谁？”阿媚艰难的挣扎着撑起身子问道。 那黑衣人却不再说话，只将手中的唐刀随意地向下一点，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阿媚撑起身体的右手手背上！ 刀尖轻易刺穿了皮肉，深深钉入下方的水泥地面！钻心的剧痛让阿媚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被死死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地板和她的衣袖。 “呃！”阿媚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抬起头，对上那黑衣人的眼睛，只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实力的差距，宛如天堑！她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徒劳的闹剧！ “那个狗男人呢？你藏到哪里去了？”黑衣人弯下腰，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邪恶：“他那张脸真好看，我想要。” 绝望，比身体的剧痛更甚。 阿媚大口的喘息着，冷笑一声，“都说了，这个狗男人丢下我跑走了！” “不可能吧？”黑衣人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是鬼差！”阿媚厉喝，“他可通阴阳！只怕现在，已经躲到阴司里了！” “是吗？”黑衣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若有似无的朝着玉丞所藏身的方向瞟了一眼。 阿媚屏住呼吸，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很快，黑衣人就把目光转回了阿媚的身上，他轻轻抬起手，直接提起了唐刀。 阿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但未等她做出反应，黑衣人就揪着她的衣领子，将她提了起来。 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到了他那里你可要乖一些哦，要不然，会吃大苦头呢。” 阿媚反复的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这样强大的敌人，自己别说得罪了，就连遇都不曾遇见过啊！ 没等阿媚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人，就被那黑衣人拖出了大厅。 他像拖拽一只狗一般，将阿媚朝回廊里拖，阿媚没有挣扎，而是暗自用力，扯断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隔一段路就扔下一颗。 这个废弃的休息站并不大，很快，阿媚就被拖到了卫生间的前面。 正当阿媚疑惑这个黑衣人为什么将她拖到卫生间的时候，只见那黑衣人用力的将她往里面一丢，随后转身就走。 阿媚彻底懵了，那凶残的黑衣人又驱赶又撞击，甚至封锁空间、大打出手……闹出这么大阵仗，居然只是为了把她扔进卫生间？ 第215章 玉丞被冰封 但很快，阿媚就知道为什么这个黑衣人会这样做了，因为当黑衣人离开后，她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幽幽的哭泣声。 一个女生，被锁在卫生间的最后一格隔间里，哀哀的哭泣着。 “等等！”我惊喝一声，“被锁在卫生间里的女生？” “对，”阿媚点点头，“瘦的皮包骨头，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被一个铁笼子关着，上面捆着锁链，那锁链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坚固无比，还隐隐泛出金光。” 我和陈无赦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女生，是不是叫李曦？”陈无赦急切的问道。 阿媚顿时皱眉，“你们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陈无赦苦笑，“那个李曦，你救出来了没？” “没有。”阿媚摇头，“铁笼子我倒是能破坏掉，可是上面拴着密密麻麻的锁链，她再如何瘦，也钻不出来。” 我和陈无赦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沉重，但我们都没有说话，而是让阿媚继续往下说。 后面的事情，就和我们经历得大差不差了。 阿媚发现救不出李曦之后，第一时间就转身出去找玉丞，毕竟玉丞还藏在休息室里。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晕眩感，当时她并未在意，而是朝着玉丞所在的方向跑去，却不料眼前的景象给她吓了一跳。 玉丞不见了。 不仅玉丞不见了，之前进入的痕迹，打斗的痕迹，也全都消失了，整个休息室里布满了灰尘杂物和垃圾，完全不像是有人进去过的样子。 阿媚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疯了一样的奔进去，不断的在杂物和垃圾中翻找着，但仍旧一无所获。 整个休息站空荡死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孤独的绝望感将她包围，她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但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于是她哭完之后，一抹眼泪重新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那里还有李曦在，她好像比阿媚待得时间更长，她或许可以问问李曦，这里到底有什么异常。 然而到了卫生间，阿媚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卫生间里空空荡荡，居然空无一人！ 真是见了鬼了。 阿媚反复的在卫生间里找了很久，但那小小一个卫生间，她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半个人影。 阿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冷静，阿媚忽然就想起，刚才出卫生间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晕眩感。 是不是就是这种晕眩感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阿媚看了外面一眼，空荡荡的休息站里，一丝风也无，整个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压抑又沉重。 她咬了咬牙，一步一步朝着卫生间的门口走去。 果然，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晕眩，眼前的场景虽然还是没有变，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似乎又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为了验证这样的猜想，阿媚毫不犹豫的朝着休息室跑去。 果然，休息室又恢复了原样。 阿媚又转回卫生间，李曦又在里面哀哀切切的哭着。 阿媚反复来回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找到玉丞，但是她明白过来，这是上古记载中，凤凰独有的能力——时间跳跃。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媚不甘心的又在卫生间里外穿梭了很多次，直到她累得筋疲力竭，也没有一次是穿越回玉丞那里的。 她只能无奈的回到卫生间里暂时休息，同时也想办法救出李曦。 而玉丞这边，他是在剧痛中醒来的，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一条陌生又简陋的走廊，感受到自己正被什么人拖着移动，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一般。 伤口撕裂鲜血不止，在走廊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玉丞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看清拖拽者的面目，目光却被地上散落的珍珠死死攥住——那是自己送给阿媚的珍珠手串！ 阿媚果然在这里！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瞬间驱散了部分因为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混沌。 他体内残存的力量猛地被激怒的意志点燃，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蛮劲。 “呃！”他低吼一声，被拖行的身体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玉丞大喝，“阿媚呢？她在哪里？” “呵呵。”黑衣人冷冷一笑，冰冷又无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倒是对情深义重的好鸳鸯，都是自身难保还想着对方。” 玉丞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撕裂般的痛苦蔓延开来，他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摆脱黑衣人的钳制。 然而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在玉丞再次挣扎的瞬间，直接猛地将玉丞往旁边一甩！ 玉丞的身体就像破麻袋一般被狠狠砸在走廊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啊……”玉丞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呻吟，意识在剧痛的边缘摇摇欲坠。 然而眼前，正是一颗小小的珍珠，散发出莹白的幽光，对阿媚下落的极度担忧和强烈的求生欲，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刺穿了玉丞的心脏！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阿媚独自面对这样的危险！ 借着撞墙的反作用力，玉丞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侧面翻滚，终于暂时脱离了黑衣人的掌控范围。 他扶着墙单膝跪地，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鲜血不断的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手，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几步之外的身影。 那黑衣人双手抱胸，一把唐刀抱在怀间，那张被烧融的脸上，唇角轻勾，眼神轻蔑又戏谑。 “蝼蚁之力，妄想撼动大象？”他轻笑一声，“不自量力。” 玉丞不理，双手艰难的在身前结印，调动体内被剧痛和失血冲散的灵力。 一丝微弱却异常灼热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他指尖艰难地跳跃起来。 “出！” 他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字，随后双手指向黑衣人！ 那缕微弱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玉丞最后的意志和不屈的愤怒，射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玉丞在如此重伤之下还能反击，而且这一击带着一种克制阴邪的纯阳气息。 他微微偏头，动作快如鬼魅，但玉丞指尖凝聚的光芒还是擦着他的兜帽边缘掠过。 “嗤啦！” 一声轻微的灼烧声响起，兜帽边缘被烧焦了一小块，冒起一缕淡淡的黑烟。 第216章 战败 兜帽下，黑衣人冰冷的眼神终于闪过讶异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蝼蚁之光！”他冰冷的语气明显开始愤怒，带着一丝被激怒的杀意！ 就在玉丞释放完这一击，身体因力量彻底抽空而向前扑倒的瞬间，黑衣人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玉丞身侧！ 重重的唐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玉丞的脖颈处斩去！ “住手！”一个女子的厉喝声响起，那黑衣人瞬间收势，唐刀在李哲玉丞脖颈还有一毫之处停了下来。 玉丞眼前阵阵发黑，看着悬在自己脖颈上的唐刀，隐隐听见那女子说：“他的身体很漂亮，杀了就不好看了。” 黑衣人没有说话，唐刀却收了起来。 随后，他弯下腰，再次抓住玉丞一只脚踝，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玉丞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了任何的反应，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半开着门的卫生间，玉丞迷迷糊糊的在混着血腥味和腥臭的气味中，嗅到一丝阿媚身上的香气。 到了卫生间门口，黑衣人看也没看，像扔垃圾一样，将玉丞瘫软的身子猛地朝里面一扔，随后转身离去。 冰冷，剧痛，黑暗……还有对阿媚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极度担忧和恐慌，是玉丞陷入昏迷前，最后感知到的全部世界。 再次醒来，玉丞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卫生间里！ 那个黑衣人怎么回事？就把他扔在卫生间里？玉丞带着疑惑，艰难的抬起手，手指间，是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珍珠。 “媚儿……” 玉丞轻声呢喃着阿媚的名字，一想到她就心急如焚，用尽全力撑着身子坐起来。 “呃……啊！” 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喊出声，但似乎是这一声痛呼，让他瞬间有了力量，他坐直身子，环视着这个卫生间。 空无一人。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捏着那颗珍珠，一步一步往外挪。 刚刚走出卫生间，他猛地感觉身体一轻，所有痛感全部消失！ 玉丞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居然全部愈合了！ 他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卫生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顿时一沉。 与我一样，他常年当鬼差，自是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伤口若是缓慢愈合还好，这样一瞬间就完全愈合，像是从没受过伤一样才是真的令人胆战心惊。 他快速的朝着那条回廊跑去，果然，回廊里那条长长的拖拽出的血痕完全消失，就连阿媚扔下的珍珠都消失不见。 他走到休息室，里面的杂物和垃圾上，落着厚厚的灰尘。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将整个休息站都快速绕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卫生间的门口，洗手台旁边的墙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看到了阿媚留下的记号。 一个简化的狐狸尾巴。 他立刻明白阿媚一定也是被扔进了卫生间里，于是毫不犹豫地踏进卫生间，细细的将卫生间搜了一遍。 然而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但这样的搜查让他有了收获，因为他看到卫生间最后一个隔间里，有着一个被破坏的铁笼子，上面缠着捆龙索。 他心中倏地燃起一丝希望。 若是阿媚被关到这个笼子里，那就代表着她已经逃出去了，那么……阿媚会去哪里呢？ 她一定会留下记号的！ 想到这里，玉丞再次往外面奔去，又把休息站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然而除了那个狐狸尾巴的记号之外，一丝阿媚的气息也无。 玉丞再次来到卫生间，发现里面的铁笼子居然变得完好了！ 玉丞立刻意识到不对！ 和阿媚一样，他反复出入了几次卫生间，立刻明白过来，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时间跳跃，这也就可以解释自己身上的伤为什么可以在瞬间愈合了。 时间直接跳跃到了他没受伤之前！ 但是……玉丞想不明白，自己和阿媚都跟凤凰一族从无往来，甚至凤凰一族都一直隐世，自己和阿媚连见都不曾见过，只在古书记载上看到过，怎么会遇到凤凰呢？ 此刻，玉丞彻底明白了：阿媚和他一样，落入了凤凰时间跳跃的循环中！ 哪怕是一秒之差，都可能让他们永世相隔，更何况这凤凰道行不浅，时间跨度极大，他该怎样在这一片混沌中找到阿媚呢？ 绝望中，他目光扫过休息站后方——一片突兀的方形阴影！ 玉丞眉心一跳！ 关于凤凰和时间跳跃这件秘辛，正是他曾经告诉过阿媚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阿媚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件事，然后去了这片方形建筑中等待自己？ 毕竟，凤凰的时间跳跃跨度可以极大，但是范围并不会太广！ 他立刻冲向阴影方向。 果然！熟悉的极好再次映入眼帘！ “她还活着！”这个让玉丞兴奋起来，他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那飘着诡异雪花的小镇中。 踏入的瞬间，寒意刺骨。 眼前的景象令他头皮发麻：整个小镇站满了“人”，然而这些“人”，全都是由蜡像构成！ 他们在纷飞的雪花中僵硬地移动穿梭，动作机械而诡异。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就在玉丞定住的刹那，所有的蜡像突然都齐刷刷的转向他！如同被唤醒的亡灵大军，带着一阵阵腐朽的关节摩擦声，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 玉丞心胆俱裂，挥拳抵挡着蜡像冰冷坚硬的攻击，狼狈不堪地向小镇深处逃窜。 突然，前方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血液几乎凝固——是阿媚！ 他正被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男人拦住，只见那个男人朝她温和的笑着抬起手，指尖幽光一闪！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过程，“媚儿”两个字都还咬在唇齿间，就见阿媚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坚冰封冻起来！ 只能黑衣男人挥了挥手，旁边的一个蜡像毫无联系的扛起冰冻的阿媚，转身边走向街那边那栋挂着“温柔夫人蜡像馆”招牌的怪异建筑。 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带走，玉丞不顾一切的紧随其后。 眼看着那扇雕花大门紧紧关闭，他往前快走几步，手掌轻轻按上冰冷的门板。 “嗡！” 一股极致的寒气瞬间从门板爆发！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钢针，顺着他触碰大门的掌心疯狂涌入！瞬间蔓延全身。 他甚至连惊呼声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保持着推门的姿态，彻底化作了一座冰雕，僵立在蜡像馆门前。 而那扇门在他被冻住之后缓缓打开，穿着黑衣服，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朝他温和的笑。 “欢迎来到温柔夫人蜡像馆。” 第217章 求救信号 听完阿媚和玉丞的叙述，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又双双看向玉丞。 我开口问道：“你没有给我发过求救信号吗？” “什么求救信号？”玉丞反问。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将自己收到他发给我的短信和玉蝉的警告都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他就是因为收到信息，我和陈无赦才赶过来的。 这回轮到玉丞倒吸一口凉气了。 “这个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怎么可能拿手机给你发信息？我和阿媚的手机在车上，估计这会儿都成碎片了，拿什么给你发消息？” “那玉蝉呢？”我追问，“你的玉蝉在哪儿？” “玉蝉当然在……”玉丞说着就去翻口袋，动作和声音却是突然一滞。 愣了片刻，他抬起头看我——“玉蝉不见了。” 我磨了磨牙。 “哈哈。” 一声轻佻又带着刻骨怨毒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门口，而是仿佛从房间的阴影中钻出来的！ “谁！”我的反应最快，诛魂剑已出鞘，紧紧握在手中，玉丞将阿媚护在身后，手腕翻转，他那柄造型奇特的断刃“三生碎”已然握在手中，青色的石刃寒光流转，散发出一股锋锐的气息。 而陈无赦则是将破军刃横在胸前，刃身燃烧着熊熊火焰。 只见房间中央的空气缓缓扭曲，温朗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依旧西装笔挺姿态优雅，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了，而是左眼罩着一块暗红色的红宝石眼罩，右眼赤红如血，死死的盯着我们。 只见他朝着我们冷冷一笑，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弓着身子，似乎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他身后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晕染开来。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身姿窈窕的女子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温婉，但那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俯瞰蝼蚁的神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这个女子，正是钟晨苦苦寻找的女友——李曦！ “主人。”温朗低眉顺眼的对着李曦鞠了个躬。 “李曦？”陈无赦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原来是你？” “呵！”我冷笑一声，“阿媚，你看到的女子也是她吧？” 阿媚默然无声的点点头。 只见李曦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我们，最终落在温朗身上，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严：“废物，连极致虫子都清理不干净，还让他们毁了我的‘收藏品’。” 温朗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主人恕罪！是属下无能！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将他们……” “不必了。”李曦轻轻抬手，打断了温朗，她的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细碎的冰晶。 “我亲自来。”她的目光转向我们，“真没想到，你们连陈豪都能杀了，真是可惜，我要是知道那把唐刀里藏着破军刃，如今你们已经成为我新的‘收藏品’了。” “放屁！”陈无赦大骂，“你这个骗子！早知道小爷就不管你！还费心巴力把你捞出来，结果你才是最坏的！既然你知道小爷的厉害，那你就应该赶紧滚才是！否则小爷杀你就跟杀那个黑衣人一样！” “呵！”李曦轻蔑的一笑，看向我们的眼神仿佛在看几件即将被处理的瑕疵品，“你们的灵魂波动……很特别。做成蜡像，想必能成为我新的‘杰作’。” “你就是那只可以时间跳跃的凤凰？”我皱眉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而是抬起手微微一扬！ “咔嚓！咔嚓！咔嚓！” 窗外，整个蜡像小镇仿佛活了过来！ 街道上，橱窗里，屋檐下，所有精致的蜡像侍者眼中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冰焰！ 覆盖小镇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悬浮而起，如同忠诚的士兵，指向我们所在的房间！ “不好！走！”玉丞反应最快，三生碎向前一划，一道空间涟漪强行撕裂了房间的后墙。 “带阿媚走！” 我握紧诛魂剑，手腕一抖，幽冥之火腾空而起，怒吼间，一道幽蓝色的火龙朝着李曦袭去！ 随后看也不看转身就走，紧紧跟随着陈无赦身后，我们四人从破洞中冲出，落在冰冷死寂的街道上。 然而迎接我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整条街道的蜡像，如同被唤醒的亡灵军团，迈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围拢过来！ 他们眼中燃烧着幽蓝冰焰，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很明显，李曦的控冰术更在温朗之上！ 只见天空中悬着无数冰凌，在李曦意念的操控之下，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铛铛铛！”陈无赦挥舞破军刃，赤红的火焰形成屏障，勉强格挡开射向我们的冰凌，火星四溅！ “不能杀蜡像！”玉丞急喝，三生碎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虚影，精准的格挡、挑开扑过来的蜡像手臂或武器。 这些蜡像内部禁锢着无辜的人，若被我们诛杀，只怕是要灰飞烟灭！ “他们只是傀儡！真正的操控者是李曦！”我大声怒骂。 这样一来，我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面对着潮水般涌来，不畏生死的蜡像大军，我们只能被动防御闪避，却无法下杀手！ 破军刃的火焰只能暂时逼退它们，完全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 玉丞的三生碎虽然锋利，但范围有限，素来都是近战，只能护住周身。 而我的诛魂剑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我使用幽冥之火，很可能连带蜡像一起，将里面的人灵魂都焚烧干净！ 我们三个围成一个圈，将阿媚护在其中，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我心中暗自翻腾起一股杀意，这才是李曦最狠的地方！ 她不亲自动手，却将无辜的灵魂推到我们面前来！ 李曦和温朗的身影出现在蜡像馆的屋顶上。 她如同冰雪女王一般，素手操控着漫天冰凌和蜡像大军，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温朗则如同最忠实的猎犬，护卫在侧，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第218章 阿媚破局 “困兽之斗。”李曦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清晰地印在我们脑海中，“挣扎吧，恐惧吧，你们的痛苦，将为我们‘温柔夫人蜡像馆’增添最动人的色彩！” 我们被逼得步步后退，背靠着一座巨大的，被冰封的蜡制喷泉。 蜡像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冰凌更是无孔不入！ 我手腕上的安魂铃急速的抖动着！ 我猛地扯下安魂铃，往天空一抛，同时单手结印念出咒语！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在空中迅速变大，带着金色光芒的金刚罩铭文在铃身飞速转动。 “轰！” 安魂铃罩下，将我们四人安安稳稳的保护起来，我们总算得以喘息。 但密集的冰凌砸在安魂铃的顶端，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的撞击都让金光微微摇曳。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外面层层叠叠的蜡像大军，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丧尸潮，用僵硬的身躯、手臂，甚至是头颅，疯狂的撞击、抓挠着金刚罩！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玉丞沉声道，“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李曦！” 他一手护着阿媚，一手紧握三生碎，青石刃尖微微震颤，目光紧紧的盯着安魂铃下方的缝隙。 诚然，安魂铃隔绝了攻击保护了我们，但也隔绝了我们反击的途径。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安魂铃中！ 陈无赦喘着粗气，破军刃的火焰黯淡下去，“吗的，真憋屈！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哥，你想想办法啊！” “这不是正想着呢嘛！”我没好气的抖了抖手腕，诛魂剑在我手中发出不满的峥咛，它随我心意动，已经燃起了凌厉的杀意，但此刻被我强行压制下去，又哪里会甘心？ 但此时此刻，安魂铃正承受着来自外面源源不断的物理冲击和蕴含着阴寒之力的冰凌攻击，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安魂铃传来的沉重压力。 额头不由得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我的模样，陈无赦立刻闭了嘴。 “我来！”阿媚厉声喝道，“我的魅惑术或许有用！” “不行啊！”玉丞开口阻止，“这些都是蜡像，虽然里面裹着人，但这样的滋味你我都尝过，根本动不了分毫，你如何魅惑？” 阿媚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接触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手印。 粉红色的光芒从阿媚的指尖流出，宛如轻烟一般朝着安魂铃底端的缝隙往外飘去。 一股奇异的力量，带着强烈的诱惑与安抚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然而这波动却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外面的蜡像大军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眼眶中幽蓝的冰焰还在熊熊燃烧，他们依旧疯狂地撞击着安魂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冰凌的坠落也未曾减弱分毫。 屋顶上的李曦，嘴角那抹冰冷的嘲讽似乎更浓了。 “看吧！”陈无赦急道，眼中满是焦虑，“根本没有用！这些玩意儿早就不是人了，就是一堆冻肉裹着蜡！不如冲出去，小爷我一剑一个，杀个畅快！” “疯了不成？！”玉丞厉喝，随即转向我，“快用你的扇子！” 我这才想起来，手中还有一把盼融，连忙取出来。 “唰！” 扇面展开，奇异的七彩琉璃光在安魂铃内晕开，一股清冽的茉莉花香气让我们精神一震！ 我右手持扇于身前，左手结印放于扇面，轻轻对着扇面吐出一口气。 一道七彩琉璃极光从扇面飞出，带着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暖意穿透安魂铃的金钟壁罩，向四周发散。 然而想象中的冰壳破裂却没有出现，耳边只传来李曦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 就在此时，阿媚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阿胶伸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她还没有停止她的魅惑术，这大范围的魅惑术对她的负荷极大，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馈。 “不…不对……”阿媚紧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迟疑，“他们身上，好像有线。” “线？”玉丞蹙眉。 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感觉不到他们的灵魂波动，像是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了。”阿媚声音很轻，但我们几个都听得十分清楚。 只见那粉红色的轻烟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安魂铃外艰难地探索着。 “的确有‘线’，很冷，从天上……那个方向！”阿媚说着，艰难的抬起手，只见 颤抖着指向屋顶李曦的方向，“她身上有线，连接到每一个蜡像……还有那些冰凌！” 精神连接！操控的丝线！ 我们瞬间明白了阿媚的意思！ 李曦并非直接控制每一个蜡像和冰凌的细微动作，而是通过一种强大的精神念力，如同操纵提线木偶一般，用无形的“丝线”连接并指挥着这些傀儡！ 所以我的盼融无法将他们身上的冰壳打开，阿媚的魅惑术无法撼动那些被冰封的灵魂！ 但阿媚能捕捉到这些连接着傀儡与操控者的“精神之线”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阿媚！你能碰到那些线吗？”我急声问道，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阿媚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玉丞连忙一把扶住阿媚，眼中满是心疼。 她紧咬着下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显然，强行感知并试图触碰那些蕴含李曦强大精神力的“线”，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阿媚！”我紧张的看着她，“不行就停下！我们想其他办法！” “不！”玉丞厉喝一声，“相信她！她在尝试！”说着，玉丞将手放在阿媚的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温和地渡入阿媚的身体，为她提供支撑，“媚儿，撑住！” 陈无赦拉住我，面色严肃的轻微摇了摇头。 我只好后退半步，眼看着阿媚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她指尖的粉色流光骤然变得明亮而锐利，不再是柔和魅惑的粉红，而是一种更具穿透力的玫红光芒！ “给我……” “断！” 她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厉喝！尖利的女声伴随着兽类的嘶吼！ 那凝聚了她全部意志和精神力的玫红光晕，如同无数根最细最韧的针，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连接着蜡像和冰凌的无形的“精神之线！” “嗡！” 一股玫红色的风暴在金刚罩外骤然爆发！ 第219章 逆风翻盘 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我们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冲击感扫过！ “媚儿！你真厉害！”玉丞笑着揽住阿媚，“我就知道你能行！” 阿媚微微一笑，靠着玉丞轻声喘息。 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正在疯狂撞击着金刚罩的蜡像大军，动作瞬间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混乱！就像被同时扯断了部分提线的木偶，有的僵在原地，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甚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幽蓝的冰焰闪烁不定。 天空中那如同暴雨般的冰凌，也猛地一顿，随后不少冰凌失去了操控，互相撞击，落下来时已经变成了冰屑。 屋顶上，李曦漠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的身体微微一晃，操纵着冰凌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显然，阿媚的攻击虽然没能完全的斩断所有连接，但是已经足够致命！ “机会！” 我和玉丞、陈无赦三人眼中爆发出精光！这转瞬即逝的裂口，是阿媚用命拼出来的！ “玉丞！护住阿媚！”我嘶声出声。 玉丞瞬间回忆，三生碎爆发出璀璨青光，不再守护外围，而是收缩成一个紧密的光茧，将力竭昏迷的阿媚牢牢护在其中！ “阿赦！开道！”诛魂剑剑尖直指喷泉基座。 我已经观察了许久，那些冰凌从未有一块落在喷泉上！之前阿媚感知的“线”虽然指向李曦，但李曦的核心力量很有可能就藏在这蜡像冰雕之中！ “明白！”陈无赦狂吼一声，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我抬起手，安魂铃瞬间回到我的手腕！ “喝！”陈无赦怒吼一声，不再畏手畏脚，破军刃上的火焰瞬间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红色的火龙！ 他整个人就像烧红的岩石一般，朝着蜡制喷泉的基座狠狠撞去！ “破！” 随着陈无赦一声大吼。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红色火龙狠狠的撞在坚硬的冰雕基座上！ 狂暴的火焰与极寒的冰晶激烈碰撞，瞬间湮灭！ 坚冰炸裂！坚硬的蜡片裹着冰屑如同炮弹般四射弹开！ 整座巨大的喷泉冰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起来！ 基座处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冒着灼热蒸汽的窟窿！ 一股浓烈的腊味混合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冰寒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要被冻结在空中！ “果然在这里！”我狂吼出声！ 最后的杀招，就在此刻！ 我提起诛魂剑，接了跃上屋顶，幽冥之火“腾”地燃起三丈高！ “李曦！受死！”我怒喝一声，剑刃直指李曦而去。 “狂妄！”李曦惊怒交加，她显然没想到我不仅识破了她的核心力量，甚至还敢主动跃上屋顶强攻！ 她素手急挥，残余的控冰之力疯狂凝聚！ 无数尖锐的冰晶在她身前瞬间凝结，层层叠叠形成一面高达数尺，闪耀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冰盾！ 同时，他身旁的温朗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竟不顾自身，猛地扑向我的侧面，双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声，狠狠掏向我的腰腹！ “滚开！”我眼中只有李曦，对温朗的偷袭看也不看！ 就在温朗的利爪即将触及我身体的刹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陈无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破军刃那火红色的刀尖精准无比点在了温朗手腕关节处，火红色的火焰瞬间爆发！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温朗手腕被破军刃生生斩断！手掌连带着半截手腕瞬间飞了出去！ “啊！”温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断腕处喷涌出粘稠的血液！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从屋顶边缘摔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冰冷的街道上，生死不知！ 而我的诛魂剑，依然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在李曦凝聚的巨大冰盾之上！ “轰！” 蓝色的幽冥之火与幽蓝色的冰盾猛烈碰撞，拼的就是谁的力量更为强大！ 只见屋顶的积雪与瓦片瞬间被这样强大的力道掀飞！冰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蜘蛛网似的裂痕！ 但李曦毕竟是操控寒冰的顶级高手，这面冰盾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坚固异常！ 幽冥之火疯狂燃烧，冰盾也在急速修复裂痕，寒气死死抵抗着幽冥之火的侵蚀！ 僵持！ 狂暴的气息在剑盾交界处疯狂的对冲着！ 我双臂肌肉紧绷，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流淌，剑身冰裂的纹路细细品尝着我的血液，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李曦脸色煞白，在看到我的剑刃开始流动金色光芒的时候，眼角猛地一跳！ “若是黑衣人没死，你还有胜算，现在，你给我死！”我狠狠从牙缝中挤出着几个字，艰难的往前踏出一步。 冰盾原本快要修复好的裂痕，瞬间再度出现，甚至比原先更多！ 幽冥之火在我全身燃烧，无数金光在我周身环绕，我往前踏一步，脚下就燃起一步莲花形状的幽冥之火！我用尽全力，硬生生顶着冰盾踏火而上！ 李曦的面色苍白如纸，维持冰盾对她同样消耗巨大，她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显然没料到我燃烧精血的这一剑，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破！”伴随着我的最后一声决绝的咆哮，诛魂剑上流淌的金色光芒与幽冥之火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极光朝着冰盾急袭而去！ “轰隆！” 巨大的冰盾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爆碎！无数蕴含极寒之力的冰晶碎片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李曦首当其冲！她凝聚在身前的防御如同纸糊般撕裂，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素雅的旗袍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和锋利的冰晶撕得褴褛不堪，露出下面布满诡异蓝色冰纹的皮肤，口中喷出的鲜血化作冰雾！ 然而我破开冰盾的诛魂剑去势不减反增！如同划破黑夜的光芒，瞬间追上了倒飞出去的李曦！ “不！” 绝望的尖啸戛然而止！ “噗嗤！” 诛魂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李曦的胸膛！位置，正是心脏！ 幽冥之火瞬间将李曦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在烈焰中翻滚着，身上腾起一阵阵带着蓝光的白气！ 第220章 结束? “结束了。”我冷冷的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身影，手腕猛地一震！ 七彩的极光瞬间从李曦体内轰然爆发！如同一道光柱直冲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小镇！ 无数燃烧着幽冥之火的冰晶碎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变成了雨滴。 我取出盼融，“唰”的一声打开。 单手结印在胸前，对着盼融吐出一口热气。 盼融生出一股光芒，顺着璀璨的七彩琉璃光直冲天际。 黑色的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耀大地。 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小镇内环绕。 “刺啦！” “刺啦！” 那些蜡像身上的冰层开始碎裂，融化，掉落在地，变成一片片的水渍。 我终于力竭，忍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诛魂剑斜插在身旁，身上的幽冥之火缓慢的散去。 陈无赦连忙冲过来，死死抱着我摇摇欲坠的身躯。 “哥，”陈无赦轻声唤我，“你还好吗？”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气海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而紧随其后的，是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仿佛有什么禁锢被解开了，一股暖流顺着心脏席卷全身。 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明显是变得更强大了，身侧的诛魂剑，蓝色的幽冥之火下，剑身上的冰裂纹路中，隐隐流淌着的不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璀璨的极光。 “喂！李棠霖！”玉丞在下面叫我，“要是还没死的话，要不要下来处理一下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我和陈无赦同时转头向下看去，只见玉丞的锁魂链上，正结结实实的捆着温朗！ 温朗被陈无赦打下房顶后，明显是跟玉丞进行了一场打斗，但玉丞也并非是软柿子，一把三生碎千变万化，给他打的全身都是伤口。 街道上的蜡像们身上的坚冰都已经碎裂，如今正木然的站在原地沉睡，再也不动分毫。 小镇失去了永夜的庇护，阳光再次照耀小镇上空，蜡像们身上的蜡液，开始缓慢的融化。 我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拉着陈无赦从房顶跳下，稳稳当当的落在温朗面前。 温朗左眼上的红色宝石已经被玉丞打掉了，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仇恨的眼睛怨毒地看向我。 “你真正的主人在哪儿？”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问道。 此话一出，我身边的陈无赦三人皆是一惊，就连温朗都是眉心一跳！ “哥。”陈无赦拉住我，“你在说什么？李曦不是已经……” 我弯下腰，一把揪住温朗的衣领，面露凶狠，“你真正的主人在哪儿？” “呸！”温朗朝着我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想知道？做梦！就算你们打败了李曦和陈豪又如何？你们一样走不出去！” “你说什么！”陈无赦怒道：“果然还有其他人？！” “呵！”我不怒反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人，就藏在休息站里吧？” 温朗的面色有着一瞬间的迟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大声道：“不！不在那里！” 我眯起眼睛，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扔，“那你就在这里，承受所有人的怒火吧，你不是喜欢做蜡像吗？”我冷冷一笑，“等以前被你做成蜡像的人缓过来，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说着，我环视周围一圈。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整个小镇的蜡像，身上那层厚厚的蜡液开始缓慢的融化，一滴滴缓慢的落在地上，混合着冰雪消融的水渍，飘向街道两旁的排水沟。 “不！不！” 温朗的脸上出现恐惧的神色，“杀了我！快杀了我！” “我们怎么舍得杀你呢？”陈无赦一边说，一边扯着锁魂链将他紧紧的捆绑在一根坚固的电线杆上，“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下场吧！” 陈无赦说完，我转头去看玉丞和阿媚，阿媚还没有缓过来，靠在玉丞的怀里虚弱的喘息着，一张娇俏的小脸煞白，但看向我的目光却是欲言又止。 我心中暗暗一声叹息，阿媚虽然看起来像菟丝花一般娇弱不堪，但其实内里刚强又坚韧，从刚才执意要去探寻那些“线”就知道了，若不是她，我们此刻会怎样还不知道呢。 可我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想将她护在身后，一直以为她就是那娇弱无力的菟丝花，但其实，她反而是一朵可以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的蔷薇，绝色之下是尖锐的刺。 这一点，我没看清，但是玉丞看清了，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阿媚会和玉丞在一起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上前一步，摸了摸阿媚的头说道：“你和玉丞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说着，又扯出一个笑来，“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玉丞和阿媚对视一眼，玉丞轻声道：“阿霖，对不起。” “这有什么的。”我拍拍玉丞的肩膀，“一直以来，我都当阿媚是我妹妹，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不许做对不起她的事，如若不然，就算你我一同长大是兄弟，我也要把你腿打断的！” “嘿嘿。”玉丞挠着脑袋傻笑，“那肯定的，我要是做了对不起阿媚的事情，你只管来打死我，我保证不还手！” “霖哥哥……”阿媚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始开口了，然而她说的话，却让我的心往下一沉。 “之前你和陈无赦在天台上，为什么重霄会突然出现在他身上？”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来，在天台对战的时候，阿媚和玉丞就在天台对面的杂物房里看着，而且还是重霄把这两人搬到房间里去的，我和重霄的对话，这两人也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踌躇片刻，我缓声道：“这件事说来复杂，还是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出去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吧。” “霖哥哥，”阿媚紧紧的盯着我，“本来你的事情不该我多嘴，可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狐族，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狐族？ 阿媚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我震惊的问道：“狐族也牵扯其中？” “不然我给你送纸条子干吗？”阿媚轻声反问。 我这才想起来，在我和陈无赦启程准备去天刑雷霄宗之前，从鬼市路过，当时阿媚塞了个纸条到我的口袋中，后面我才看到。 如此看来，狐族早就牵扯其中，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重霄的事跟狐族又有什么关系？ 阿媚沉默了片刻，再次说出口的话，惊得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她说：“我父亲一定要我嫁给你的原因是，你是重霄。可现在……”她的目光瞟向陈无赦，“我看这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 第221章 猜测 阿媚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接连两个炸弹丢下来，把我砸得晕头转向，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这……”陈无赦看看我，又看看阿媚，再看看玉丞，说话都结巴：“我身上有重霄的魂不错，破军刃里藏着重霄的魄也没错，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重霄？”玉丞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低声问道：“难道重霄出自狐族？” 阿媚摇摇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父亲没有跟我细说，但是我隐隐约约从哥哥们的口中听到过，说重霄的母亲，是我们狐族曾经的帝姬，也就是我的姑母。” “窝艹！”我忍不住低喝一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不确定真实性啊。”阿媚苦着脸，“父亲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只叫我安心待嫁，可是我……”说着，阿媚看了玉丞一眼，玉丞的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碎片疯狂冲撞！ 的确，这件事情有太多漏洞了。 重霄的魂魄分开，分别留在我和陈无赦的身上，那么，为什么每次他都是借助陈无赦的身体出现？ 况且，为什么凑不齐破军刃，重霄的魂魄就无法重聚？ 阿媚的父亲，狐族的王，他执意要将阿媚嫁给我，并且如此坚定的认定我就是“重霄”…… 现在已知龙族，狐族都牵扯其中，妄九溟到底是想干什么？那么龙族的太子明棠的经历，又为什么会让我体验到？ 难道真如我所猜想的那样，重霄和明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重霄魂飞魄散时，还带着明棠？ 那么，龙族，狐族，妄九溟，都和魔君重霄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等等！”我猛地抓住一丝关键，声音因震惊而干涩，“阿媚，你说你父亲认定我是重霄，为什么，依据是什么？仅仅是因为名字？还是什么……别的特征？”我死死的盯着阿媚的眼睛。 阿媚靠在玉丞怀里，虚弱但眼神清明，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父亲的依据是什么，但他非常笃定，说只有‘重霄’……才能承担起狐族未来的某些……使命。他看你的眼神，是看族中重要继承人的眼神。可之前在天台上……”她目光转向陈无赦，“陈无赦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气息，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比你身上的气息更纯粹。” “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曾带我去过一处禁地，我在那里感受过一丝残留的类似气息，陈无赦身上的气息，与那种气息是一模一样的，但你的身上，这种气息反而很淡。” “所以，”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脑海中浮现的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我并不是真正的重霄？” 阿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和陈无赦，随后摇了摇头，“霖哥哥，我真的不确定。”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的吐出。 “阿媚，这些事情，我们容后再讲，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才是真的，你和玉丞跟着我，实在太危险了。” “那他呢？”玉丞挑挑眉，瞥向陈无赦，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我跟你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倒还不如他了？” “玉丞！”我面色冷凝，“事情比你想象得复杂得多，能不把你扯进来才是最好的！” “呵！”玉丞冷笑一声，“狐族帝姬之子——重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育成的声音冷得可怕，“狐王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也要绑定的‘重霄’，天刑雷霄宗倾尽宗门之力也要复活的‘魔君’，现在告诉我，你们俩，倒是谁才是那个重霄？还是说……你们俩都是？” “玉丞！”阿媚虚弱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一丝无奈，“别这样，事情太复杂了，我们……” “复杂？”玉丞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复杂，我们才要弄清楚不是吗？莫名其妙的，非要嫁给李棠霖不可，总要给出个理由啊？怎么，难道陈无赦是重霄，你就要嫁给陈无赦？荒唐！” “媚儿，你父亲把你当成棋子，让你嫁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而这个人他体内不仅仅藏着魔君的灵魂！现在陈无赦体内也藏有魔魂的灵魂，那万一再冒出来一个呢？再冒出来两个呢？你要嫁多少人？” “这件事不仅仅是复杂！更是把我们全部都卷进了一个随时会粉身碎骨的漩涡中！” 他的质问像重锤，敲得我们哑口无言。 是啊，这早就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狐族介入，天刑雷霄宗也混在其中，我的师父，妄九溟那深不可测的布局…… 三千年前那场惊世大战，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重霄、明棠、狐族、龙族、我师父、天刑雷霄宗、妄九溟，甚至，还有天族。 这些原本属于不同阵营，甚至可能是敌对的存在，他们的命运是如何交织在一起的？ 我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抽出一丝清明。 “阿媚，这件事情，你和玉丞就当不知道，没见过，没听过。”我冷静的开口，看向玉丞，“我现在和陈无赦走的，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我们绝不能有任何羁绊，你只管保护好阿媚，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狐王若执意……”玉丞有些踌躇。 “他又不是我爹，”我翻了个白眼，“你怕你老丈人，我可不怕，我是不可能娶阿媚的，倒是你，未来你打算如何？” 话音刚落，陈无赦拍了拍我的后背，指着天空说道：“先不要管他未来打算如何了，我看我们再说下去，就没未来了。” 陈无赦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威压，如同泄洪的闸口般轰然降临！ “唳！” 一声贯穿金石、震彻九霄的凤鸣，带着无尽的威严，撕裂了刚刚出现的短暂宁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前方，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抵灵魂深处，我们四人顿时如遭重锤，胸口烦闷欲呕！ 原本云破日出，蜡像融化的景象瞬间消失！ 黑压压的云层开始重新在天空中汇聚，迅速的组合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模样！沾卡的羽翼巨大到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中！ 尤其那凤凰的眼眸，是一对冰冷色的旋涡，俯瞰着底下渺小的我们，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第222章 凤凰展翅 整个小镇重新归于黑暗，温度骤降甚至比之前更冷！鹅毛大雪纷飞而落，刚刚开始融化的蜡像瞬间再次被冰封，甚至连困在一边的温朗，都被一层厚重坚固的幽蓝玄冰所包裹起来！ 寒风裹挟着冰刀的怒吼，呼啸着席卷每一个角落。 “终于来了。”我握紧诛魂剑，长出一口气，手腕微微一抖，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七色琉璃光芒瞬间收敛，不再流转，而是凝成一种沉重内敛的混沌之色。 空气中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我们四人静默的呼吸声了。 玉丞将虚弱的阿媚紧紧护在身后，三生碎青光大盛，发出急促的嗡鸣，仿佛在警告主人面前存在的恐怖敌人。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破军刃上的红色焰火被压制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光，他咧嘴，朝着我天真无邪的笑，“哥，我们今天是不是得拼命了？” 我看了他一眼，一缕红绳牵上他的手腕，“别跑远了，要不哥拉不到你。” “嘿嘿。”陈无赦一笑，抖抖手挽，破军刃锋芒再度亮起。 “蝼蚁！扰吾沉眠，毁吾仆从。” “当诛！” 天空中硕大的冰晶凤凰并未开口，但那冰冷宏大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随后，凤凰那由云层构成的巨喙微微张开。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仿佛能冻结一切的蓝色气息，无声无息的夹杂在冰雪中，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喷涌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能被冻结！空气化作坚硬的蓝色晶体坠落！四面瞬间覆盖上厚达数尺、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玄冰！ “退！”我嘶声怒吼！ 诛魂剑混沌光芒暴涨，瞬间变成七彩琉璃之光，在身前划出一道扭曲的屏障！ 玉丞的三生碎也在瞬间斩出无数道切割空间的青色光芒，试图阻滞片刻那东街一切的吐息！ 陈无赦则是毫不犹豫地将破军刃插入地面，明亮的红黄色火光猛地向四周发散，勉力撑开一片微小的领域。 “轰！” “咔嚓嚓！” 三道防御在接触到吐息的瞬间，如同纸糊般碎裂！ 七彩琉璃光被冻结，青色光芒寸寸断裂！赤红火焰都瞬间熄灭！ 恐怖的寒潮将我们四人瞬间吞没！ “啊！” 刺骨的冰寒瞬间将我们冻结起来，侵蚀骨髓！ 那种被冰封的痛感瞬间再次袭来！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千万根冰针狠狠的刺穿！ 玉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瞬间化为冰晶！阿媚更是直接昏死过去！陈无赦更是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就被完全冻结！ 仅仅一次吐息，我们就已经濒临绝境！ “不！不能这样！”我在心中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去驱动盼融！ 盼融开始隐隐的发烫，一片彩色极光自我身边亮起，随后一股暖流形成一片薄如蝉翼的光幕，将我们四人笼罩起来！我们身上的冰壳瞬间裂开！ 但我们都清楚，盼融撑不了多久，那薄如蝉翼的光幕，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阿霖！带媚儿走！”玉丞突然厉喝一声，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将怀中的阿媚推向我和陈无赦的方向，同时双手紧握三生碎，将其高高举起！ “玉丞！不要！”我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目眦欲裂！ 玉丞的三生碎，可千变万化，撕裂时空和灵魂，但此刻，三生碎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转着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符文！ “碎时空！断流！”玉丞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决绝！ 他全身的灵力，修为，精血都疯狂的注入三生碎中！ 那柄青石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璀璨光芒！ 他竟是要以自身为祭，强行斩断这片被凤凰意志冻结的时空，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轰！” 三生碎的光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狠狠地斩向那冻结一切的幽蓝吐息！ “咔嚓！” 一声仿佛正是世界镜面破碎的巨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幽蓝吐息竟被玉丞这燃烧生命的一击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扭曲的裂缝！ 裂缝边缘，时空错乱，光影扭曲！ 凤凰那漠然的冰蓝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乎是……一丝讶异？ 它喷吐的寒息也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走！”玉丞的身影在青色光柱中急速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嘶吼声穿透光焰，带着魂飞魄散前的最后决绝，“带媚儿出去！” “玉丞！”一声凄厉的嘶吼尖叫猛地从我怀中炸开！阿媚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他那原本迷蒙的眼眸，在看到玉丞那虚幻的身影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我怀中挣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玉丞！ “别过来！走啊！”玉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痛苦，“媚儿！活下去！” 陈无赦反应极快，伸出手死死箍住阿媚的腰身，眼中含泪，声音炸雷一般的响起，“阿媚！冷静！那是玉丞用命换来的机会！走！跟我走！” “没用的陈无赦！没用的！”阿媚的声音尖利绝望，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她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指向那道扭曲的时空裂缝，“你看那裂缝后面是什么？！” 陈无赦下意识的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我们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 那道被玉丞用生命劈开的，看似是生路的巨大裂缝深处，哪里是逃出生天的路？ 那分明……是凤凰巢穴的核心地带！ 幽蓝的冰凌森然而立，如同巨大的墓碑。冰凌之下，清晰可见一张张凝固着无尽恐惧与绝望的人脸！ 他们被永恒的冻结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踏入者的结局。 那是，通往死亡绝境的路口！ 一旦踏入，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笼罩众人的刹那—— “放开我！”阿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她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爆发！竟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陈无赦震得一个踉跄！ 她的眼中，再无他物，只有光柱中那个即将消散的身影。 什么逃生之路，什么凤凰巢穴，什么生死存亡。 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第223章 阿媚牺牲 她只看得到那个她深爱入骨的男人，正在用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来为自己换一个根本不存在生路的“机会！” “玉丞！你停下！你的牺牲……白费了啊！”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瞬间噬咬着她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 不能让他白白送死！不能让他魂飞魄散！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哪怕只是让他多活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阿媚毅然决然的朝着玉丞扑去。 “阿媚停下！”我惊骇欲绝，想要阻拦，但盼融的光幕在凤凰吐息的余威下剧烈摇曳，我自己也濒临极限，动作慢了一瞬！ 只见阿媚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入那狂暴的、蕴含着玉丞生命力和时空切割之力的青色光柱边缘！ “噗！” 仿佛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 阿媚的身体在接触到光柱边缘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痕！ 她的皮肤，她的血肉，在那狂暴的时空之力和玉丞燃烧生命产生的毁灭性能量冲刷下，迅速的崩解、湮灭。 “不——！”玉丞发出比自身燃烧时还痛苦万倍的绝望嘶吼！ 他试图控制那毁灭性的光柱，但以生命为引，已经斩出的绝命一击，如同离弦之箭，根本无法收回！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在光焰中消融！ 然而，就在阿媚身体崩解的刹那，异变陡生！ 阿媚望向玉丞的那双充满无尽眷恋和悲伤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两点纯粹到极致的、如同燃烧星辰一般的金色光！ 一股古老神圣，却带着决绝牺牲意味的浩瀚气息，从她即将消散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这气息带着狐族帝脉独有的尊贵与威严，竟在瞬间短暂地压制了光柱的毁灭波动，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稳定的金色旋涡，将阿媚最后残存的一点真灵包裹其中！ “玉丞……活下去……”阿媚的声音直接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响起，温柔缱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要我活，可我想让你活。” 话音未落，那包裹着她最后真灵的金色旋涡，化作一支箭矢，带着全部的爱恋与不舍，温柔又决绝的，撞进玉丞的三生碎之中！ “嗡！” 三生碎白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青色与金色的光芒！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瞬间融入玉丞濒临枯竭的身体。 这股力量并非是修复，而是强行逆转！ 它如同最温柔的抚慰，又似最霸道的命令，强行熄灭了玉丞燃烧的生命之火！ 那些正在抽取他灵魂和精血的时空符文瞬间黯淡崩解！ 玉丞那虚幻的身影猛地凝成实质，但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感觉到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温暖力量包裹住了他即将消散的核心，强行将他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拽了回来，而代价是……那股温暖力量的本源正在急速消散。 “媚儿！”玉丞的嘶吼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那融入三生碎中的，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 “咔嚓！” 就在这时，那道被玉丞展开的巨大时空裂缝，失去了他生命之力的支撑，开始剧烈的扭曲收缩，边缘的时空乱流变得更加狂暴！ 而凤凰，已经从最初的讶异中彻底回过神来，冰蓝色眼眸中的漠然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阿媚用她的生命和最后觉醒的帝脉真灵，强行中断了玉丞的自毁，将他从必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我，在阿媚牺牲的那个瞬间，眼中只剩下那遮天蔽日的凤凰！ 愤怒、悲伤，玉石俱焚的杀意冲垮了一切理智！ “孽畜！给我死！” 这一声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声音，仿佛还带着龙吟之声！ 我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一直，联通灵魂深处刚刚被解开的，混沌而古老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诛魂剑！ 诛魂剑上的七彩琉璃光瞬间化作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 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我踏着玉丞斩开的时空裂缝边缘，无视身体的崩解和灵魂的灼痛，如同扑火的飞蛾，将这把承载着毁灭与终结的剑，狠狠掷向凤凰那巨大的、如同冰蓝漩涡的眼眸！ “唳！！！” 凤凰终于发出了一声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痛苦尖鸣！它似乎没有料到我这“蝼蚁”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诛魂剑在它眼中寸寸碎裂，它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湮灭。 诛魂剑的碎片四散飞离，被碎片击中的地方，玄冰云层仿佛被撕裂一般，瞬间消失一大块！ 露出后面扭曲破碎的时空！ 果然！玉丞开出的生路正是此地！而此刻，天空中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出现，边缘流淌着冰蓝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能量瀑布。 凤凰发出痛苦的咆哮，整个时间空间都在震动！ 而我也因耗尽一切，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从半空中坠落，意识急速地涣散。 迷糊中，看到凤凰那因剧痛和暴怒而彻底转化为毁灭金红色的，死死锁住我的眼眸！ 心中一惊！真是玉石俱焚都拼不过，苦笑一声，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我身旁的虚空中探出。 这只手出现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定。”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这片空间，联通凤凰正在凝聚的毁灭吐息，以及它暴怒的眼神，甚至是飘落的雪花，都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凝固了。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黑衣如墨，长发如瀑。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却透出一种亘古的冰冷与死寂。 正是妄九溟！ 他看都没看那被凝固的足以毁灭一方天地的凤凰，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打量着悬在半空中的我，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和审视。 “倒是没死透。”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像拎起一个破麻袋般，轻而易举的将意识涣散浑身浴血的我拎在手中。 第224章 无间地狱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抬眸，瞥了一眼那被凝固在暴怒姿态中的凤凰。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尘埃一般的漠然。 “你太聒噪了。” 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来自世界规则的崩裂！凤凰那被凝固的，由玄冰云层构成的巨大左翼，连同着被诛魂剑碎片划出的伤口，都无声无息的化作了冰晶粉末，簌簌飘散！ 断翼处的冰蓝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猛地砸向小镇一侧的山峦！ 而妄九溟对此漠不关心。 他拎着几近昏迷的我，转身一步，便踏入了身后无声出现的旋涡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看到的是无数的鬼差鬼吏，从旋涡中涌出，奔向那个小镇。 陈无赦，玉丞……还有……阿媚…… 我死死攥着腕上的安魂铃，终于还是陷入了黑暗中。 我是被剧烈的疼痛所唤醒的，睁开眼睛，一片火红。 全身的都痛得仿佛被撕裂一般。 “呃！”我痛呼一声，咬紧牙关想要抬手。 “别动！”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老子刚拼到一半！你要是弄散架了，老子当场把你啃了！” 我撇着眼睛去看，化为人形的峥骨坐在我身边，手上捏着一块骨头，正皱着眉仔细的看：“这是上面那根肋骨还是下面那根来着？” “陈无赦呢？玉丞呢？”我虚弱的问道。 “呵！”峥骨冷笑，“全身骨头都碎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陈无赦和玉丞呢？我们这是在哪儿？” “两个都没死！”峥骨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这个时候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被这一巴掌拍的头晕眼花，意识瞬间又混沌了起来，但疼痛感丝毫未减，全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再加上峥骨的手在我的骨头上来回的拼凑，痛得我就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齐齐扎进我的灵魂一般。 这是峥骨拼凑我时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于是我艰难地问道：“峥骨你是不是手艺下降了？怎么火烧火燎的？” “呔！”峥骨厉喝一声，捏着我的肋骨就往我脑袋上一敲，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你现在在哪儿呢？！” 感觉这话不对，我立刻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火红，这次我仔细去看，才发现那片火红中有着烈火在跳动！ 我心里一跳，也不顾峥骨还在给我拼凑身体，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躺下吧你！”峥骨一把将我推回去，“你没看错，我们现在就是被关在无间地狱里。” “无间地狱？”我的心猛地一沉，是了，最后关头是妄九溟出现救了我们，我都快忘了，我因为擅闯地狱十八层，身上还背着个通缉令呢。 “陈无赦也被抓进来了吗？玉丞呢？玉丞还好吗？”我焦急的问道。 “陈无赦那小子……”峥骨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一边说道：“本事见长，鬼差押解的途中，让他给逃了，至于玉丞，伤势过重，他爹娘给他接回天界了，昏迷中都在哭着喊阿媚的名字，他跟阿媚怎么了？” 听到陈无赦逃脱的消息，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听到玉丞和阿媚的消息，我的心又忍不住的往下沉。 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手腕，腕上的安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叹了口气，问道：“你这些天去了哪里？怎么一直不见踪影？” 峥骨冷冷一笑，“谁知道妄九溟那个王八蛋发的什么颠？”说着，他一拍我的肩膀，直接将我从地上拉着坐起来，“上次和你们分开后，我去了人间，想着转两天就回来找你，谁料遇见两个不知死活的恶鬼，竟敢挑衅我，我当即大怒，一口一个吃干抹净，谁料那妄九溟突然就出现了，我不过就是吃了两个恶鬼的魂儿罢了，他便发了疯似的跟我大打出手，我敌不过他，被他逮了关到这无间地狱里来了。” 坐起身子，我揉了揉肩膀，低头看去，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愈合了，峥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不过…… 我打量着眼前的囚笼。 无间地狱，业火红莲。 我们正被囚禁在一片合拢的莲花之中，花瓣是半透明的，由火红的业火熊熊燃烧而成，将我们死死封锁在这赤红的花苞里，莲花上面的竖纹，此刻变成了暗金色手腕粗细的柱子，其中电光流窜，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 隔着这业火的壁障往外看去。 目之所及，唯有死寂的黑暗深海。但这海并非是水，而是浓稠翻涌着的浓浆！海面之上，滔天的业火永无止境的燃烧着，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绝望的血红。 而这在这片燃烧着熊熊业火的无边黑海之上，漂浮着无数与我们所在位置一模一样的业火红莲！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每一朵莲花就是一个燃烧的囚笼，每一朵合拢的赤红花苞之内，都囚禁着或多或少的魂魄，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在这片暗海中响起。 “不必看了。”峥骨坐在地上叹息，“老子早都看了几百遍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是逃不了的。” “那就这样一直被困在这里？”我问。 峥骨静静的盯着我，“李棠霖，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或者说，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反问峥骨，“那你呢，你又藏着些什么秘密？” 峥骨蓦地一愣，轻咳一声道：“我能藏什么秘密？” “峥骨，”我定定的看着他，“妄九溟深不可测，他设的局我不信你不知道，狐族牵扯进去了，阿媚为了救我们，死了。” “阿媚死了？”峥骨猛地跳起来，双目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怎么可能？谁敢动狐族的小公主？未来的帝姬？” “凤凰。”我吐出两个字。 “嘶！”峥骨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地坐下，“所以玉丞重伤，你也重伤，阿媚……阿媚死亡，都是因为遇见了凤凰？” “为什么会遇见凤凰？”我声音陡然拔高，“我不信是偶然！” “玉丞和阿媚率先陷入凤凰的圈套，被困在凤凰的时间跳跃里，随后就被冰封，有人借用玉丞的名义给我发求救信息，把我引进凤凰的圈套，那个人是谁？” “你干什么？”峥骨不耐烦的盯着我，“难不成你在怀疑我？” “不。”我摇头，“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峥骨，复活重霄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你的份？” 第225章 峥骨与明棠 峥骨看着我的目光有些闪躲，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忍不住苦笑一声，“真好啊，我身边的人都把我当成棋子，我却一无所知。” “放屁！”峥骨怒骂，右手举起，三根手指并拢指向天说道：“老子发誓，之前我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向他，他眼中的愤怒不似作假，“是后来……”他猛地顿住。 “后来？”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口气，“李棠霖你小子玩阴的是吧？诈我呢？”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窝艹你……”峥骨的声音骂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我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阿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睚眦兽哥哥……”阿媚轻轻呼喊了一声。 峥骨登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李棠霖你……？！” 我叹了口气，道：“关键时刻，我拼尽全力留下了阿媚一缕幽魂，她还没有完全魂飞魄散。” “不是，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峥骨冷静下来，压住邪火对我说道，“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作为交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挑眉。 峥骨咬着牙点点头。 于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把阿媚失踪到妄九溟突然出现救了我这些事从头到尾跟峥骨讲了个清清楚楚，峥骨听完直接嘴巴都合不上了。 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难怪你火气这么大，这明显是被人算计了，直接玩命啊。” 我看着他，“阿媚的魂魄在我这里待不了多久，就算有安魂铃，也只能保她七七四十九日，在这四十九天之内，我必须去天庭，拿到太一回岚塔，重塑阿媚的魂魄和肉身，否则，她会从此真正的消失。” 峥骨长叹了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防水包包扔给我，我一看，竟然是我自己的包！ 除了已经碎掉的诛魂剑，其他东西竟然都还在！ 九幽通明鉴，盼融，还有那块小石子，甚至连我放在包里还没来得及吃的牛肉干都好好的。 “嘢？”峥骨看到牛肉干眼睛都绿了，问也不问直接一把抢过去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妄九溟把你扔进来的时候你都快碎成渣了，我辛辛苦苦拼了好几天，才给你拼回来的，饿死我了！” 我把一瓶水递给他，“辛苦了，吃完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峥骨咽下一口牛肉干，道：“三千年前的大战你知道的，对吧？” 我点点头。 峥骨叹了口气，“其实，那场大战之前，龙族就已经连续打了两场仗了，我和那龙族太子明棠是好友，所以，我知道一些事情，但并不是全貌。” “什么？！”我震惊的看着峥骨。 峥骨苦笑一声，道：“你别不信，若不是有明棠，我今日在哪里，或者能不能活着都还两说呢，至于那两场仗，说来话长。” 这件事情要说，就得从峥骨出生说起了。 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睚眦兽一族，也是龙族分支，但是因其好勇斗狠，睚眦必报，所以睚眦兽一族一直数量不多。 峥骨的出生，一开始是很受族人期待的，睚眦兽三百岁化身成人形，晚一些的四百岁也可化为人形了，但不知为何，峥骨到了五百岁，还是一副睚眦兽的模样，根本化不了人形，不仅如此，他还十分蠢笨，学术法学本事，别人一遍就会，他学一百遍都不会。 他的父母一开始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寄予厚望，可是在发现峥骨实在是蠢笨不堪之后，终于也开始对他失望。 峥骨虽然蠢笨，但是心里门清，知道族人不待见自己，他也不愿意再待在族人看人嘲笑的目光，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峥骨留下一纸书信，离家出走了。 他晃晃悠悠的来到凡间，虽说在睚眦兽族中他是个废物，可是在凡间他也勉强算个小神仙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他这里偷点供果，那里偷点香火，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三千五百年前，凡间一场星火旋祝中。 那天他听闻人类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祈福祝祷祭祀，求上天降雨，通常这样的盛会他都不会错过，因为只要有祭祀，就一定有大量的贡品香火，他就算从旁的神仙手中吃点漏下的，也足够他饱餐一顿了。 星火旋祝那天，果然人声鼎沸，香火贡品繁多，他开心地这里吃一口，那里吃一口，甚至还偷喝了不少酒。 正当他吃得晕晕乎乎之时，天空忽然变黑，电闪雷鸣，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空中一只黑色巨龙闪着银色的光芒正在翻云覆雨。 他从未见过如此场景，惊得手中的酒都掉落在地。 待那条龙离开的时候，峥骨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只见那条龙优哉游哉的在云中穿梭，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跟上。 突然，前面的龙一个转身停了下来。 “哪儿来的小睚眦兽，跟着我做什么？”那龙化作人形，芝兰玉树的站在他眼前，嘴角含笑，手中一把扇子春风和煦。 说到这里，峥骨定定的看着我的脸，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怀念和复杂，看了许久，才重新开口说话。 当时他呆愣在原地，看着那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鬼使神差跟上去的事情。 正当他傻呆呆的看着龙的时候，却听见那龙“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疑惑，“好好的睚眦兽，怎的被封印了魂魄？” 峥骨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龙“唰”地一声打开扇子，单手结印轻轻拂过扇面，扇面上立刻出现了一堆峥骨看不懂的符文。 那龙自言自语，“让我瞧瞧……你是被什么咒术所封印？” 他抖动着扇子，皱着眉自言自语：“封灵咒？不对。七重枷？也不对。嘶……是什么呢？” “那个……”峥骨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在干什么？” 那龙微微一怔，随即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笑声清脆明朗，宛如二月春风拂过，峥骨顿觉心情舒畅得很。 “罢了罢了。”那龙甩甩手，将扇子合上，对着峥骨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回家，给你解开身上的封印之后，你就不会这般混沌了。” 第226章 龙族往事 峥骨立刻点头。 只见那龙往上一跃，登时又化作龙型在他面前停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峥骨没有明白这龙的意思，但他还是费力地爬到了龙的背上，就这样，龙带着他在天空中遨游，许久之后，猛地向下飞去！ 在他的惊叫声中，那龙带着他冲进了一片黑暗。 然而峥骨惊叫的余音还没消散，眼前的黑暗骤然被撕裂，一片难以言喻的光明与生机扑面而来。 他们降落在一片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莲叶之上，莲叶漂浮在清澈如镜的碧波之上。 放眼望去，穹顶并非天空，而是流淌着七彩的极光，柔和唯美。 两旁是高耸的岩壁，水晶一般闪耀着星光，无数发着微光的藤蔓植物从高处垂落，上面点缀着奇异美丽的花朵，散发出清甜淡雅的芬芳。 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水汽和蓬勃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峥骨混沌的头脑感到一丝清明。 远处，几座由晶莹剔透的水晶构成的岛屿悬浮在半空中，瀑布从岛屿边缘倾斜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氤氲的雾气。 更奇异的是，一些倒悬的山峰尖顶朝下，上面同样覆盖着生机勃勃的植被，涓涓细流违反常理地向上流淌，汇入穹顶的极光之中。 这里没有凡间的喧嚣，只有水流的低语和微风的轻吟，一切事物都浸润在一种纯粹的、古老而磅礴的灵韵之中。 “这……这里是……”峥骨彻底呆住了，笨拙的从龙背上滑下来，四蹄踩在冰凉却异常舒适的地面上，如同踏入梦境的最深处。 那巨大的黑龙再次化作翩翩公子的模样，站在他身边，嘴角含笑看着他震惊的模样。 “欢迎来到我的家，”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自豪，轻轻揉了揉峥骨的脑袋，“渊亭境。” 他的扇子指向这片不可思议的天地，峥骨的眼中倒映着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那龙带着峥骨进了水晶宫，他这才知道，这条既可以温柔如水，又可以翻云覆雨的龙，竟是龙族未来的王，如今的龙族太子——明棠。 “明棠？！”我惊叫出声，“真是明棠？！”刚才他说到星火旋祝的时候，我心里就隐隐感觉不对，但又不好打断，如今他说到明棠，我实在忍不住将他的回忆打断。 峥骨点点头，眼中浮现出感慨的神色来，“既然说到这里了，那你也应该猜到了，所谓的渊亭境，其实就是如今的荒冥遗渊。” 我心神俱震，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你说什么？荒冥遗渊曾是龙族领地？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峥骨苦笑一声，“因为三千年前的大战，战场就是渊亭境，也鲜少有人知道，其实在三千五百年前，龙族就有过一场大战。” 峥骨跟着明棠，在渊亭境住了下来。 他这才知晓，这位温润如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龙族太子，竟只比他年长百岁。 少年心性相投，二人很快结为挚友。 渊亭境宛若世外仙境，龙族上下也对峥骨十分友好，不但不嫌弃他的愚笨，反而还因为他被封印而对他多加照亮，峥骨在那里感受到的温暖和快乐，是之前五百年都未曾感受过的。 那是明棠为了解开他身上的封印，一头扎进藏书阁，日夜研读古籍符文。 但藏书阁乃是龙之王族才能进入的地方，峥骨进不去，整日无聊得很，便在渊亭境中四处闲晃，这才发现渊亭境内竟然矗立着一堵高耸入云，无门无缝的巨墙，更有龙族精锐严密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峥骨好奇追问，才得知一个惊天秘密：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囚禁着无数恶灵的流放之地！ 原来，龙族自古便隐居于渊亭境这方天地，与世无争，繁衍生息，只是偶尔现世，也是为了护佑苍生。 外界只道此处是荒厄绝地，无人知晓其真容。 变故，始于几百年前，那时明棠尚未出生，还是一个正在孵化的龙蛋。 有一天，渊亭境中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是被天界和冥府驱逐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被驱逐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传说中的“荒厄之地”竟是灵气充盈的仙境，更是发现了栖息于此的龙族！ 贪婪的欲望如同野火燎原。 龙鳞可制龙鳞香，乃是杀人于无形的奇毒，而龙骨能炼起死回生丹……龙族在他们眼中，可是活生生的至宝！ 龙族起初只是驱逐，然而天界与冥界源源不断的将恶灵投入此地，其实如同潮水般汹涌，终于，恶灵泛滥成灾。 恶灵们竟自发的组成大军，意图鸠占鹊巢，彻底占领渊亭境！ 忍无可忍！龙族被迫举族反击。 异常惨烈的战争席卷了这方净土。 最终，龙族凭借血脉之力与守护家园的意志，赢得了这场生存之战。 参与的恶灵被彻底驱逐出渊亭境核心地带，龙王慈悲，不忍心赶尽杀绝，便将渊亭境外围三分之一的蛮荒苦寒之地划出，用以囚禁这些恶灵，并赐名——荒冥遗渊。 自此，这片天地一分为二：三分之二的渊亭仙境，三分之一的荒冥牢狱。 为永绝后患，龙王更以大神通彻底封堵了外界通往渊亭境的入口，将其改道至荒冥遗渊。 从此，天界冥府再投放恶灵，只会落入荒冥，再难触及渊亭境核心。 龙族初入，则另辟蹊径。 得知这段血腥往事与高墙背后的真相后，峥骨心中凛然，对那片被诅咒的“遗渊”之地再无半分好奇，只觉得那堵冰冷的巨墙，隔开的便是仙境与地狱。 没过多久，明棠就兴冲冲地从藏书阁里出来了，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满脸兴奋的大喊：“我知道了！这是蒙星术！” “什么蒙星术？”峥骨一脸懵懂的问。 明棠笑着摸了摸峥骨的脑袋，问道：“你看见过星星吗？” “那当然。”峥骨点头，“我又不是傻子。” “蒙星术，就是如同一片乌云飘过来，将天上的星星全部都蒙住，让星星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的封印咒术，这个咒术如同蒙住星星一般，蒙住了你的五感七窍，你自然就像那透不出光亮的星星一般，被压在厚厚的云层里，永坠极夜了。”明棠尽量说得简洁又清晰。 然而峥骨还是听不太明白，明棠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对他说道：“无妨，你只要相信我便行了！” “我当然信你，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峥骨立刻说道。 第227章 血债血偿 于是，明棠去求了自己的父亲，又找了哥哥护法，亲自为峥骨解开了身上的封印。 峥骨解开封印后，宛如新生，瞬间便回想起是自己的大哥，因为害怕自己抢走父母的宠爱，所以亲自给自己下了这个封印禁咒，当场就暴怒起来。 埋藏在血液里的睚眦兽基因完全觉醒，峥骨不顾明棠的阻拦，立刻离开了渊亭境，去找自己的大哥复仇。 此处关乎到峥骨的私事，他没有细说，我也就没有追问。 他这一去，便是一百多年。 当他带着复仇的快意与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循着记忆中的秘径再次踏入渊亭境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仙境已死。 记忆中流光溢彩的巨大莲叶枯萎卷曲，漂浮在浑浊发黑、散发着腥臭之气的死水上。 清澈如镜的碧波干涸龟裂，露出丑陋的河床。穹顶那流淌的七彩极光早已消散，只剩下灰蒙蒙一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天幕，偶尔有狰狞的闪电撕裂黑暗，带来短暂而惨白的光，映照出满目疮痍。 曾经水晶般闪耀着星光的岩壁遍布焦黑的裂痕与巨大的爪印，无数发光的藤蔓与奇异花朵化为枯槁的灰烬，从断裂的崖壁上无力的垂落。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甜的芬芳与蓬勃灵气，而是浓重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以及一种……万物凋零的衰败死气。 悬浮的水晶岛屿大多破碎倾颓，只剩下残垣断壁斜插在污浊的雾气里。 那些倒插的山峰早已崩塌，向上流淌的溪流变成了混着暗红色血污的泥浆，无力地滴落。 这哪里还有峥骨记忆中仙境的模样？这里分明变成了炼狱！ 峥骨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他顾不上自己因强烈的恐惧重新变成的睚眦兽模样，只是一味的发足狂奔，四蹄踏过冰冷黏腻的泥泞，朝着记忆中水晶宫的方向冲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曾经祥和美丽的土地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的痕迹——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龙息焚毁的大片焦土，散落满地的断裂兵器，和巨大的沾着血的龙鳞。 这里发生了异常惨烈的战争，如今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遗迹。 峥骨的心“砰砰砰”的跳着，越跑越快。 途中，他甚至看到几具庞大的属于龙族的遗骸，被随意丢弃在废墟之中，龙角折断，龙鳞黯淡剥落，巨大的伤口无声的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明棠！龙王！”峥骨嘶吼着，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带着绝望的颤抖。 终于，他在一片巨大的水晶宫废墟前，看到了几个还活着的龙族守卫。他们个个带伤，鳞甲破碎，气息萎靡，眼中是深沉的悲怆与刻骨的恨意。 “峥骨？”其中一个守卫认出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明棠呢？龙王呢？”峥骨冲到守卫面前，巨大的睚眦兽身躯因为就能够而止不住的颤抖着。 守卫的眼中瞬间涌上血丝和泪水，他死死抓住峥骨的前肢，仿佛抓住最后的浮木，声音破碎不堪：“天族……是天族！他们不知如何发现了渊亭境真正的入口……他们……他们污蔑我族私藏叛逆，勾结邪魔！大军压境，要我们交出‘罪证’，否则……便要……便要灭族！” “龙王……龙王陛下率众死战，已经……已经战死……大皇子二皇子也……也已经……太子殿下他……他……”守卫哽咽着，几乎说不出来话，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发抖。 “明棠怎么了？！”峥骨的心跳几乎停止，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手，狠狠攥着他的心脏，让他一抽一抽的疼。 另一个守卫挣扎着接口，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太子殿下……为了保全残余的族人，他自愿……自愿成为了天族的质子！天族那帮畜生……将他锁进了，锁进了九霄雷狱塔！” “九霄雷狱塔？！”峥骨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天刑雷霄宗的至宝！也是天族惩罚重犯才会用到的绝狱！ 传说塔内烈焰焚身，永不熄灭，更有九天雷神每日劈落九次，受刑者日日承受焚魂炼魄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说…只要太子殿下在里面受刑…受够三千年…便…便放过我们……”守卫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可那塔……从来没有人能熬过五百年！殿下他……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我们苟延残喘啊！” 峥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与剧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血液里属于睚眦兽最凶戾、最记仇的因子疯狂咆哮！他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怒吼！ 明棠！那个从不嫌弃他蠢笨，带他回家，为他解开封印，如春风般温柔的挚友！那个龙族未来的王！此刻竟被锁在那炼狱之中，日日承受烈火焚身、九雷轰顶之苦？ 为了族人？为了这满目疮痍，被天族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家？！ “天族！”峥骨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碎石瓦砾都震飞出去！ 他死死盯着灰暗天穹的深处，仿佛要穿透虚空，看到那座囚禁着他唯一挚友的罪恶之塔！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血债血偿！ 峥骨血瞳怒睁，狂暴的妖气撕裂了渊亭境死寂的空气，他四蹄刨地，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蓄满了毁灭的力量。 “等着！我这就去把明棠抢回来！” 峥骨留下一句话，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向那灰暗的天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沛然莫御，带着熟悉血脉气息的威压轰然降临！数道比渊亭境崩塌的岩壁更加巍峨的身影，瞬间撕裂空间，挡在了峥骨与苍穹之间。 为首者，正是峥骨百年未见的父亲——睚眦兽族长，峥岳！ 他庞大的真身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威压，身后是睚眦兽族几乎倾巢而出的精锐，各个目露凶光，严阵以待，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血肉之墙！ “逆子！你要去哪里？！”峥岳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和一丝深藏的惊痛。 “滚开！”峥骨咆哮，赤红的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我要踏碎九霄，拆了那雷狱塔！救明棠！” “救？你这是去送死！”峥岳巨大的兽爪猛地拍下，大地震颤，硬生生将峥骨向前冲的势头阻住，“你以为天族是什么？是你在凡间偷吃贡品时遇到的山精野怪吗？！那是执掌三界权柄的天庭！你孤身前去，顷刻间就会被杀死！连明棠太子的面都见不到！” “那又如何？！”峥骨嘶吼，近乎疯狂地大叫，“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受那焚魂炼魄之苦？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第228章 龙骨 “朋友？！”峥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正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是龙族的太子！他才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族人！你别忘了，睚眦兽一族也隶属龙族！我们也是龙族！明棠太子护佑的人里，也有你一个！！！” “你现在去，除了白白送掉性命，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让整个睚眦兽族因为你愚蠢的冲动而承受天族灭顶的怒火之外，还能做什么？！” 峥岳的话如同冰冷的利箭，狠狠刺穿了峥骨的狂怒，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你想让明棠太子白白牺牲吗？！”峥岳的怒吼如同最后的雷霆，震得峥骨神魂俱颤，“你想让我族，也步上龙族后尘吗？！” “给我拿下！”峥岳不再废话，巨大的兽爪猛地一挥。 身后数十头强大的睚眦兽同时扑上，瞬间将因悲愤和父亲的话语而心神俱震的峥骨死死压制在地！ “不！放开我！明棠！！！”峥骨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大地在他身下裂开深痕。 峥岳看着被族人死死按在地上，痛苦咆哮的幼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痛楚，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带他回去！锁入深渊血牢，用捆龙索死死捆住他！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狂暴的峥骨被强行拖离了这片炼狱般的故土，睚眦兽族精锐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渊亭境在死寂中彻底变成了荒冥遗渊。 峥骨最后看了一眼那灰暗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座镇压着挚友的九霄雷狱塔，巨大的身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被压着，沉重又无奈的转身，消失在时空裂缝之中。 -------------------------------- 两行眼泪倏地从峥骨的眼眶中掉落，他吸了吸鼻子，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浑身散发出冰冷和仇恨的气息，就连这业火红莲中的红色焰火，都被他生生压下去三分。 “之后呢，明棠就这么死了吗？”我低声问道。 “重霄。”峥骨继续说道：“荒冥遗渊里，出了个重霄。” “龙族式微，荒冥遗渊里那些恶鬼迅速的把渊亭境占领了，龙族反而被驱逐到了蛮荒之地，五百年后，也就是三千年前，重霄横空出世，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过往。” “但此人居然有雷霆之力，强大无边，独自一人冲出了荒冥遗渊，杀上九重天，一战成名。” “那一战，他杀了天庭一个措手不及，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他逃回荒冥遗渊，妄想放出里面的恶鬼，对抗天庭，天帝不得不联合当时刚刚上任的妄九溟，天界和冥界联手，才诛灭了他。” “那明棠呢？”我问道，“还在九霄雷狱塔中？” 峥骨看着我，眼神深邃：“不，重霄现世，毁天灭地，人人得而诛之，当时所有门派尽数出动，天刑雷霄宗动也在其中，天庭动用了九霄雷狱塔，明棠趁机逃脱，回到荒冥遗渊，想要带着剩下的族人离开。” “然而……”峥骨满面悲怆，“一个龙族的太子，一个魔君重霄，都在荒冥遗渊里，天庭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呼——”峥骨长长的叹息一声，“可那时明棠刚从九霄雷狱塔中出来，虚弱到几乎走不动路，又怎么可能是天庭的对手？” “他是和重霄一起死的，二人皆是魂飞魄散。” 峥骨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三千年的血泪：“我父王得知明棠的死讯，才将我放出，待我赶到荒冥遗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魔君重霄与太子明棠，皆被诛灭，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荒冥遗渊彻底沦为恶灵的流放之地，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 “龙族已亡。” “而我，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 说话间，他倏的抬起手指向我，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那块温润如玉的睚眦兽骨从我胸口破体而出，带着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飞入峥骨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其实……这不是我的骨头。” “什么？！”我惊得几乎失声！ “这是明棠的。”峥骨的目光落在那块骨头上，充满了无尽的怀念和痛楚，“只有他，才能拥有这样‘断骨重生，血肉再造’的逆天本领，那是龙族太子独有的天赋。” 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又长长的叹息，仿佛要将那天的惨烈景象从肺腑中完全吐出。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了。重霄和明棠，都被打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明棠……更惨烈。” “那些盘踞在荒冥遗渊里的恶鬼，竟扒光了他的龙鳞，吃掉了他的血肉，甚至连骨头都未曾放过！几乎是挫骨扬灰了。” 峥骨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恨意，声音变得冰冷而诡异，“但奇怪的是，他们对重霄的遗骸却异常‘恭敬’。不仅没有损毁，反而还将其放入一口万年玄冰棺中，保存得极其完好。这块龙骨……”他凝视着手中的骨头，眼神复杂难明：“就是在重霄的冰棺里发现的，重霄将它握在手中。我不知道这是重霄从明棠身上夺来的战利品，还是哪个恶鬼，放进棺材里的陪葬品。” “但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这是明棠的骨头，里面的气息，属于明棠。” “所以，”峥骨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我悄悄打开了那具冰棺，偷走了这块骨头。” “这或许是明棠留在这世上，最后…也最完整的一点东西了。” “自那以后，我心如死灰，不愿意回到睚眦兽的领地，也不愿意留在荒冥遗渊，那里已经不是能容纳我的渊亭境了。” “我放逐了自己，在天地间漫无目的的流浪。” 他的目光终于从龙骨上移开，第一次如此专注的，复杂的看向我，“遇见你的那天，很奇怪。明明你只是个凡间的孩童，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我竟恍惚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明棠的影子。” “于是，我跟你定下血契，将这块承载着明棠最后痕迹的龙骨，融入了你的心脉，我自己，也跟上了你。”峥骨的声音底沉下去，“我想着让它护你周全，也或许…是我走不出那片执念的牢笼，想在他消散的天地间，抓住一点虚幻的寄托吧。” 第229章 明棠之死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这块龙骨的关系，你和他越长越像了。”峥骨定定的看着我，“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透过你，在看明棠。” 我沉默不语，心念一动，那块龙骨自动从峥骨手中飞到我的手中，我静静看着它，它也静静的看着我。 难怪我可以体验到明棠的感受，回忆起属于明棠太子的记忆碎片，原来是因为这块龙骨本就是明棠的，它在我心脉里埋了几百年，与我心脏共振。 “后来呢？”我继续追问。 “后来……”峥骨眯起眼睛，“我原本想着能一直跟着你也挺好的，看着你模样，至少不会把明棠的脸给忘记了。” “直到陈无赦出现啊。”峥骨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想要复活重霄，直到妄九溟出现……” 峥骨的眼中再次浮现出深刻的仇恨，只听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一直以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妄九溟要复活重霄，直到……直到妄九溟把我关到这里来，扔下了一本古籍。我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看之下才惊觉，那本古籍竟是当年明棠找到解开我身上的蒙星术的那本古籍！” “里面记载的，不仅仅只有解开封印的办法，还有……还有溯魂之法。” “溯魂之法？”我皱眉惊呼：“这是天赐的能力，怎么可能会有咒术？难道说这种能力……” “不。”峥骨打断我的话，“就是天赐的能力，所以普通人要想溯魂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若非天赐之人，其他人想要溯魂，需动用禁咒，而且时间并不长，并不能看清事件全貌，最重要的，是要以一千年的寿命为代价。”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溯魂了？” 峥骨静静的看着我，“能知道当时明棠发生了什么，别说一千年，就是一万年，一亿年的寿命，我也舍得给。” “溯魂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明棠逃回荒冥遗渊后，只想带着族人离开，重霄虽是魔君，可他也十分敬重明棠作为太子为龙族所做的一切，他开辟了一条从荒冥遗渊到归墟海的通道，让明棠带着龙族剩余的族人离开。” “可天帝那个王八蛋！”峥骨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骨头咔咔作响，“他根本不给龙族任何生路！他早已暗中派遣天兵，在龙族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天罗地网！那些好不容易逃出荒冥遗渊，劫后重生的龙族老弱妇孺……被尽数俘虏。” “峥骨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他们被押解到荒冥遗渊的入口，就在明棠和重霄的面前！天帝……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他用最卑劣的手段，以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为筹码，逼迫明棠就范！他不仅要斩草除根，更要当众羞辱龙族的尊严，摧毁他们的意志！” “就在那万众瞩目，刀剑相逼的绝境之下……”峥骨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悲痛，“明棠……他做出了选择。” “他看着被锁链穿透琵琶骨，浑身浴血的族人，看着被天兵按在血污尘土中的龙族幼崽，看着那些曾经守护渊亭境的忠勇战士绝望的眼神，还有……还有龙族大皇子唯一的血脉，那个被族人紧紧抱在怀中的龙蛋。” “天帝告诉明棠，他擅自逃出九霄雷狱塔已是死罪，只要明棠受死，他就放龙族这些老弱妇孺离开。” “那一刻，明棠的眼神变了。所有的愤怒、不甘、虚弱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 “他对着天帝，也对着三界所有注视着此地的目光，朗声道：‘天帝！你今日所为，必遭天谴！此间祸事，我龙族何辜？你为一己私欲，屠我族人杀我父兄！重霄虽为魔君，但其行亦有其因！尔等今日屠戮我族妇孺，行刺灭绝之事，天威何在？！’”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峥骨说着，看向我，“就是你手中那把琉璃诛魂剑。” 我已经无法形容我此刻的震惊了，虽然早就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未知全貌，我也不敢轻易的下定论。 没想到，这其中的曲折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猜测，我心中甚至已经想到了明棠太子可能会做出的那个可怕决定。 “后来呢？”我颤着声音问道。 “后来……”峥骨深吸一口气，眸中燃起滔天烈火，“明棠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剑锋横于颈上。” “他说：‘我龙族太子明棠，今日以血洗清龙族冤屈，我龙族不曾私藏叛逆，若有过错，皆是我明棠一人之错！与我族无关！此身既殁，恩怨两消！望天帝……信守承诺，放我族人离开！’说罢，他就自刎而亡。” “之后，天帝也愣住了，当着三界众生的面，他只能放龙族离开，之后就是与重霄的大战，他和妄九溟联手将重霄诛灭。”峥骨露出一丝苦笑，“可谁知道，重霄魂飞魄散之时，明棠尚未消散的魂魄竟在最后湮灭的风暴中，与重霄的魂魄纠缠在了一起。” “龙魂与魔魄，就像并蒂而生的双生花，又像至死纠缠的藤蔓，一同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彻底的撕碎磨灭，化成点点细碎的光尘，消散在天地间。” 峥骨说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躯佝偻着往后靠去，完全不管那业火红莲上爆发出的闪电将他的皮肉炸的皮开肉绽。 他眼中是无尽的苍凉与悔恨，“若我在……若我当时没有被囚禁……或许……”他没有再说下去，那“或许”之后的可能，早已被三千年的尘埃彻底掩埋。 我在业火红莲中看着手掌心上的金色龙骨，上面似乎纠缠着一缕冰凉，若不是此刻凝神感受，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重霄与明棠，是以这样的方式双双身死，他们魂飞魄散，却又至死纠缠，不分彼此。 难怪，陈无赦和我，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和体验，难怪重霄无法来到我的身体内。 原来皆因这块龙骨在我心脉中。 第230章 劫狱 业火红莲的囚牢中，只剩下我和峥骨轻微的喘息声，以及他靠在莲花上，噼啪的闪电声。 一阵阵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在这烈火焚身的无间炼狱里，带着沉重而又绝望的意味。 我伸出手把峥骨拉开，峥骨倒在地上，眼中掉落出点点泪痕。 我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悔恨不已的睚眦兽。 突然，他猛地坐起，眼中滔天的怒火转变为焚天的巨焰，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绝不！老子最好的朋友，这样蒙受着冤屈死去，我怎么甘心？！” “我要报仇！”峥骨的牙齿“咯咯”作响，“天帝！该死！” “我一定要为明棠报仇雪恨！我要他血债血偿！”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身上焚烧着烈火，我长出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那块龙骨。 “妄九溟是何时上任的？上一任黄泉之主去了哪里？”我开口问道。 “呃？”峥骨一愣，随即蹙眉道：“这我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当年诛杀重霄的时候，妄九溟刚刚上任不久，黄泉之主的位子都还没坐稳呢，就是靠着和天帝一起诛杀重霄，才把黄泉之主的位置给坐稳了的，至于上一任黄泉之主……” “你还记不记得在荒冥遗渊里，我们看到的那片极光之地？”我问。 峥骨点头，“看样子，天帝并没有信守诺言，他还是把龙族抓回来了，囚禁在那里？” “妄九溟是龙族之人。”我立刻说道。 “什么？！”峥骨惊叫，“这！” “否则他复活重霄做什么？”我看向峥骨，“既然重霄和明棠的魂魄是互相纠缠的，复活了重霄，才能复活明棠，所以妄九溟才会在私下联系荒冥遗渊里那些恶鬼，他们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荒冥遗渊里的恶鬼，才会帮助妄九溟在私底下做这么多事来复活重霄。” “而且，你溯魂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我皱起眉头，“我师父和狐族、天刑雷霄宗都牵扯其中，天刑雷霄宗为什么又帮助天帝又帮助妄九溟？天刑雷霄宗到底在干什么？在这其中，他们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峥骨摇摇头，伸出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阿霖，这些东西，我们只能……”峥骨的话刚开了个头。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峥骨的话，我们所处的业火红莲开始剧烈的摇晃，深海中的黑色浓浆猛地掀了进来，泼在我们身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我低头一看，被黑色浓浆所溅到的皮肤正在大片大片的腐蚀掉落。 外面的整片深海都掀起波澜，无数业火红莲都在其中剧烈的晃荡，大片大片的黑色浓浆朝着业火红莲内泼去。 “我靠！”峥骨痛得全身都在颤抖，破口大骂道：“怎么无间地狱光是烈焰焚身还不够，还有这操作？” 我迅速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咒语脱口而出。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护！ 安魂铃迅速的开始发出金光，但在业火红莲中，安魂铃受到限制，竟然无法变大分毫！ “不顶用！”峥骨咬着牙说道：“这业火红莲克一切法器，就算那孙猴子拎着金箍棒进来都不顶用！” “屁！”我怒吼，“我他吗要是孙猴子我早打出去了！” “滚蛋！”峥骨一边骂着，一边猛地推开我，刚刚我坐的地方瞬间被一片黑色浓稠液体覆盖。 “嘶！”我痛呼着躲开，眼看外面的深海开始掀起滔天的巨浪，整个人都是心中一凉，“完蛋！这下怕是要被这深海腐蚀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哥！！！”一声嘶吼，裹挟着迫切的焦灼，如同惊雷一般在无间炼狱中炸响！ 我和峥骨的身形瞬间僵住！ 陈无赦？！ 但这声音……我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不对，”峥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这声音……有些东西混在里面！”他的感知和我一样敏锐 那嘶吼声中，属于陈无赦的急切清晰可辨，但更深层却纠缠着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冷和威严——重霄的声音！ 透过业火红莲摇曳的赤红火幕，远处一个身影在翻滚的黑海上急速掠过。 陈无赦！他脚下踩着一朵同样燃烧着业火，却奇异稳定的红莲，正疯狂地四下搜寻，每一次呼喊都带着撕破喉咙的绝望。 “哥！！！回答我！！！” “哥！！！你在哪！！！” “李棠霖！！！”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那混杂其中的冰冷威严也越发清晰可辨。 “怎么办？”峥骨眉峰紧锁，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是陈无赦？还是重霄？我们要不要……” “管他是谁！”我厉喝一声，“反正都是来救我们的！” 说完，我对着那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陈无赦！这边！我们在这儿！” 那道身影猛地一顿，随即脚下红莲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破开层层业火直扑而来！ “哥！”陈无赦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逐渐清晰，在看到我的瞬间爆发出狂喜，但目光触及我身边的峥骨时明显一愣，“峥骨？你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少废话！快想办法破开这业火红莲！快走！”峥骨厉喝一声，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异常尖利。 陈无赦眼神一凛，再无犹豫！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破军刃，刃身嗡鸣，瞬间腾起橙红色的明亮焰火！ 只听他低吼一声，双手持剑，将全身力量连同脚下红莲上的业火之力尽数灌入破军刃！破军刃瞬间锋芒大盛！ “给我——开！” 随着他一声雷霆之吼，破军刃带着斩断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向我们头顶那坚如磐石的业火红莲！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云海！剑刃所过之处，红色的焰火带着狂暴之力撕裂一切！ 第231章 重回故地 业火红莲的莲壁竟被硬生生从中撕裂！一道燃烧着破军刃火焰的狭长裂口，瞬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火流，从裂口处汹涌喷入！ “抓住我！”陈无赦弯下腰，没有丝毫犹豫，朝我们探出手臂，五指张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我的反应快过思考，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能！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揪住峥骨的后领，腰腹力量瞬间爆发，如同投掷千斤巨石般将他狠狠甩向陈无赦伸来的手！ 于此同时，我双脚猛蹬脚下即将彻底融化的莲花底座，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紧随峥骨之后，炮弹一般射向陈无赦身边。 陈无赦脚下的红莲剧烈一晃，但只是瞬间他就稳住了身形，一手精准地抓住被甩过去的峥骨，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我凌空地处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我们两人被他猛地拽上莲台！ “轰隆！” 就在我们脱离的刹那，身后那片囚禁我们的业火红莲，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 赤红火流裹挟着熔岩般的碎片，狂暴地倾泻而下，砸进下方翻腾咆哮着的黑色深海，激起冲天巨浪！ 脚下的莲花载着三人，显得异常拥挤，莲花花瓣边缘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熄灭，沉入那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无边黑海！ “别让他们跑了！！！” “竟敢擅闯无间地狱！让他魂飞魄散！” 尖锐刺耳，非人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是无数鬼差！ 他们蜂拥而至，瞬间将我们这朵小小的红莲围得水泄不通！ “站稳了！”陈无赦的声音嘶哑，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手中的破军刃猛地旋转，焰火暴涨，形成一圈炽热的火焰护盾！ “啊！”最近扑进的鬼差撞上火焰，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瞬间往后退去。 但鬼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破军刃的火焰护盾在密集的攻击下剧烈震荡，连台更是被冲击得疯狂摇晃，边缘的花瓣不断崩碎脱落。 一道巨大的钢叉带着破空声，突破了火焰的封锁，直直刺向陈无赦的面门！ 生死关头，我心念急转，右手猛地探出！ “盼融！” 金光乍现！一把小巧精致的扇子从口袋中飞出，直接飞到我的手中！ 盼融甫一出现，周遭狂暴的业火仿佛都受到了影响，盼融虽然光芒柔和，但却生生的压这无间地狱的业火一头！ “给我滚开！”我厉喝一声，手腕急抖，盼融发出一道七彩琉璃极光，朝着那袭来的巨叉狠狠扇去！ “轰！” 并非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烈风！ 赤金色的火焰风暴从琉璃光中狂涌而出，如同咆哮的火龙，瞬间将那巨叉连带着后面的数名鬼差掀飞出去！ “吼！！！” 就在我逼退巨叉的同时，身旁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和愤怒的兽吼！ 只见峥骨的身体猛地膨胀扭曲，衣服瞬间爆裂，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头庞大而狰狞的睚眦兽悬浮在半空中。 “吼——！” 化身睚眦兽的峥骨，猛地朝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鬼差张口咆哮！ 恐怖的音波凝成之时的颜色涟漪，如同毁灭的潮汐！空间剧烈震荡！冲在最前方的鬼差如被这无形的声浪正面击中！就像被狂风吹散的黑色枯叶一般，倒卷出数十米！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这声咆哮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快走！缺口不会持续太久！”陈无赦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大声喊，“去那边！” 我们三人连忙朝着陈无赦指出的方向奔去，一路急行，身后的鬼差们吱呀乱叫着疯狂的追过来。 到了某一个地方，陈无赦忽然猛地抬起破军刃，一道红色的焰火带着罡气从上至下劈开！ 一道白光猛地刺向我们的眼睛，随后是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微风和煦，阳光明媚，站台上还矗立着那块“地狱十九层——死路一条”的站牌。 “窝艹！什么鬼？”峥骨一声大吼，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别管！”我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纵身就跳了进去，陈无赦紧随其后，峥骨连忙缩小身子，也跟了进来。 在我们身后，裂缝宛如油画一般，将整个无间地狱的画面都剥落下来。 安全了……无力的虚脱感和皮肉被灼烧的痛感这才袭来，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陈无赦一把丢下破军刃，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温热的眼泪顺着我的颈窝往下流。 “哥！”他大哭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哇！” 我瞬间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他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倚靠的孩子，嚎啕大哭，刚才在炼狱中那副杀伐果断，甚至带着重霄威压的“杀神”模样荡然无存，又成了那个爱哭鬼。 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没事了，你做得很好，超乎想象的好，我都没想到，你还能杀进来……” 陈无赦哭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不客气地在我本就破碎对不堪的衣服上又狠狠蹭了几下，才抬起头红着眼睛说：“哥，是妄九溟！他放水了，否则我根本进不去，那些鬼差，最后关头好像也被什么力量阻了一下！” 我挑挑眉，并不意外：“猜到了，否则凭你一个人，不出动重霄是不可能杀到地狱十九层的，刚才那些鬼差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退的。” “啧啧。”峥骨在旁边飘着，一副睚眦兽的模样，狠狠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兴奋溢于言表，“他娘的，老子终于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了哈哈哈！自由的味道！自由的空气！”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中也涌出喜悦之情，扶着陈无赦站起来，陈无赦虽然站直了，但仍旧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接下来呢？咱们去哪儿？”峥骨在旁边问道。 “荒冥遗渊。”我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你疯了？”峥骨和陈无赦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有。”我摇头，伸手抚摸着胸口，感受到明棠那沉寂却又带着磅礴力量的龙骨，低声问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周恒星给过我一块石头，那块‘溯魂石’可以追溯自我？” “那又怎样？”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峥骨也是一脸茫然。 第232章 劝说峥骨 我嘴角勾起一抹坚毅的弧度：“我有明棠的龙骨在身，那块石头配合着破军刃，可以追溯自我。” “哈？”陈无赦还是一脸不解，然而峥骨却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惊得整个儿愣在原地！ “你的意思是……你要……” “对！”我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我要追溯明棠的过往和一切！我要……” “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三人皆是一惊，陈无赦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再次挡在我身前，破军刃瞬间腾起火红的光芒。 只见不远处，那个曾经被我们击败的，看守地狱第十九层的老者，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袍子，手中握着那根看似普通却曾禁锢无数亡魂的漆黑锁链。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祸从口出，隔墙有耳。”老者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了我们的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老者的话让我瞬间心生警惕，但看起来他又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 我上前一步将陈无赦拉到身后，压低声音问道，“老者前来，难道是来抓我们的？” 老者哈哈一笑，手中锁链猛地一甩，一柄小小的，柳叶一般的剑刃带着七彩的光芒朝我飞来！ 我在看清飞过来的东西是什么时，瞬间欣喜异常！ 是我的琉璃诛魂剑！ 剑刃还飞在半空，我就抬起手，诛魂剑在空中迅速变大，冰裂的纹路中流淌着极光一样绚丽的光彩，它乖巧的飞回我的手中，我随手挥出两下，幽冥之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到纯粹的光焰。 诛魂剑在手，我随手挑了个剑花，发现它居然比之前更强了！ “你这把剑倒是有点意思。”老者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收着，莫再弄坏了，明棠太子的佩剑，果然名不虚传。” 听出老者话里有话，我还想再问，却见老者猛地抬起手一挥，我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俯冲而来，我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急速向后飞去！ 天旋地转之后，一阵失重感传来。 “哎哟！窝艹！”陈无赦的声音在我身下传来，“谁他么一屁股坐我身上了？！” 我看了看飘在空中龇着大牙傻乐的睚眦兽，默默站起身，轻咳了一声，“好像是我。” 陈无赦龇牙咧嘴的站起来，揉着腰看向我，明显是想骂人，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睚眦兽环视四周一圈，突然开口问道，“怎么我觉得有点眼熟？” 我看了看周围。 汹涌奔腾的河流，挂着引魂灯的小船，远处古老而破旧的宫殿。 “那老家伙是谁？直接把我们从地狱十九层踹到荒冥遗渊里来了？”陈无赦打量着周围开口，惊诧道：“好大的手笔！” “这不正好？”峥骨道，“我们不就是要到这里来？” “直接从地狱的第十九层开出一条路到荒冥遗渊……”我背后的冷汗止不住的流，“上次我们和他对打，他何止是放水……” “放水？”陈无赦嗤笑一声，夸张的比划着：“他是把整个太平洋都倒给我们洗了个澡！” “荒冥遗渊如今也到了，阿霖，你打算怎么做？”峥骨问道。 “兵分两路。”我一边说，一边扯下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一摇。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咒语念毕，安魂铃中飞出一缕小小的魂魄，透明幽白，宛如一缕青烟。 这缕幽魂在我指尖缠绕着缓缓飘动，正是阿媚。 我小心翼翼的引着这缕幽魂，放到峥骨摊开的爪子上，柔声道：“峥骨，你带着她去天庭，找玉丞，玉丞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重新给阿媚塑魂。” 峥骨粗糙的爪子悬停着那缕幽魂，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暗金色的瞳孔里却盛满了忧虑：“可是魂魄不全，三魂七魄如今只剩这一魂，就算玉丞能拿到太一回岚塔，恐怕也……哎……”他的话没有说完，沉重的叹息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不管怎样，阿媚是想回到玉丞身边的，对吗？”我看向那缕幽魂。 “对。”阿媚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哎……”我心头一涩，叹了口气，对峥骨说道：“没了阿媚，玉丞恐怕也是生不如死，把阿媚送回他身边去，至少他们还有个希望。” “希望？”峥骨的声音陡然转冷：“可是你别忘了，拿不到太一回岚塔，四十九天后，阿媚的这缕幽魂也一样会消散。与其让玉丞再次看着爱人消散，倒不如……”峥骨顿了顿，声音越发的低沉：“那太一回岚塔是王母的心尖之物，仅剩最后一次重生之力了，她岂会为了一个被天族放逐，重伤濒死才得以归家的玉丞，把这太一回岚塔拿出来？我们若是想救阿媚，恐怕都得用上非常手段！届时玉丞再惹出祸端，他父母护不住他，他的下场只会……” “你不懂。”我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没有阿媚，他连振作的念头都不会有！只有把她送回去，为了救阿媚，玉丞才会振作起来，放心吧，为了阿媚，刀山火海他都会去闯。” “哼！”峥骨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爱，就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的蠢。”陈无赦勾着嘴角，弯下腰去看峥骨手中捧着的阿媚幽魂，“爱就是请你为我好好活着，对吗？” 阿媚没有说话，但那缕微弱的光，却在峥骨冰冷的爪尖上，极其缓慢而温柔地缠绕了一圈，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峥骨，十八层地狱我们都闯过来了，妄九溟的通缉令也挂在了头上，现在只有你，能够悄悄的潜入天庭找到玉丞。”陈无赦直视峥骨的眼睛，“拜托你，让阿媚回到玉丞身边吧，就算最后我们还是无能为力……至少也可以让他们一起走完最后的路，别留遗憾。” 峥骨沉默不语，他的头颅微微低垂，暗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爪心那缕微弱却执着缠绕着的魂丝。 冥河的无印风卷起他颈边粗硬的鬃毛，那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缓慢的柔软了下来。 “好。”峥骨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好阿媚的幽魂，沉声道：“那我去了，你们小心。” 我和陈无赦屏息看着，只见峥骨转身朝上，四蹄踏碎虚空，向着灰暗的天空奔去。 他原本小小的身躯在腾跃中急速膨胀，脊背隆起宛如绵延的山脉，眨眼间，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就将我和陈无赦笼罩了起来。 陈无赦悄悄拽着我的袖子，吸了吸鼻子。 第233章 悬命楼 坐在荒冥遗渊入口的大树下，我将峥骨告诉我的事又跟陈无赦复述了一遍，并且把我的猜测告诉了他，陈无赦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你的意思是，重霄和明棠的魂魄混在了一起，你能感受到明棠的魂魄是因为你胸口那块龙骨？” “对。”我点头，“但是这其中还有很多东西我想不清楚，重霄和明棠，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比如？” “比如盼融为什么会在地狱的第十九层那个血海里？明棠一个龙族太子，好端端的跑到地狱十九层去干什么？比如我成为明棠后，为什么看到的少年会是你的模样？我想，明棠和重霄，应该是早就认识的。” “不可能吧？”陈无赦皱着眉，“如果这两个人早就认识，重霄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明棠被关到九霄雷狱塔里几百年？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明棠自刎？” “哎……”我叹了口气，“这二人必定有关联，或许是泛泛之交，也或许是互相欣赏的敌人。你别忘了，是恶鬼们妄图鸠占鹊巢，重霄必定也在其中，龙王最后还是心软让他们在荒冥遗渊中生活，或许重霄就因此记了龙王的恩呢？” “不会吧。”陈无赦噘嘴，“那个大魔王……” 我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我无法告诉他，重霄对我的态度似乎并不是敌人的模样，而那个在我迷糊混沌中，印在额头上炽热的吻，至今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站起来拍拍屁股，把陈无赦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这一次，我们要把这荒冥遗渊好好的翻一遍，把明棠的事情，都搞清楚。” 陈无赦站起来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别忘了，明棠有断骨重生，再造血肉的能力，那么我想，修复魂魄对他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我抬头看向苍穹，“如果玉丞实在没有办法拿到太一回岚塔，那么明棠就会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不想阿媚就此烟消云散，毕竟她那条小命，是我和玉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偷回来的。” 闻言，陈无赦忽的一笑，目光坚毅的看向我，“行吧，反正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管他龙潭虎穴刀山火海的，咱们都是闯一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阿媚！”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荒冥遗渊走去，我嘴角勾起弧度，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惊觉这个少年似乎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快速的成长了起来，褪去了青涩与稚嫩，整个人都变得熠熠生辉。 顺着瀑布到达荒冥遗渊的底部，从冰冷的水面浮出。再次抬眼望去，那绵延不绝的山脉轮廓气势磅礴，其间无数灯火辉煌的建筑如同鬼魅，星星点点的嵌在黑暗中。 我忍不住感慨万千，很难想像，峥骨口中那片仙境一般的地方，那挂着会发光的藤蔓和花朵的悬崖峭壁，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顺着人流往上走，整个荒冥遗渊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但心中多少是感觉到了点生机。 “哥，我们现在去哪儿？”陈无赦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我看向山脉的尽头，漆黑一片阴影笼罩的地方，“去找渊亭境留下的遗迹，如果能找到藏书阁就最好了。” “恩。”陈无赦点点头，“在找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干点饭？” 我舔了舔嘴唇，一拍脑门，“糟了！光顾着大家跑路，一分冥币都没带！” 陈无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哥啊，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跟那河里的水鬼一样穷？” 我讪笑着点点头，“可能……还不如水鬼呢。” 陈无赦仰天长叹：“哥，我们可以辟谷，但是也不是金刚不坏啊！我感觉再这样饿下去，我都可以直接羽化登仙了——饿死的那种。” 就在我俩为“饿死鬼”前景发愁时，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灵活地从旁边摊位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是个脸色青灰，眼珠滴溜溜转的小鬼，穿着一身松垮垮油腻腻的背心。 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边缘泛着诡异磷火的悬赏通缉令，向推销劣质商品般凑到我们眼前，压低声音问道：“二位小哥，初来乍到？囊中羞涩？嘿嘿，小弟瞧着二位气宇轩昂，身手不凡，定是高手！于是饿着肚子瞎转悠，不如……碰碰运气？这荒冥遗渊里，最快的发财路子，可都写在这纸上了！” “哦？”陈无赦眉毛一挑，来了兴致，一把抓过那张通缉令，“碰什么运气，细说！” 小鬼嘿嘿一笑，伸手指向远处一座灯火最为同名、形似巨大蜂巢的漆黑建筑，门口挂着两串惨白的骷髅头灯笼，上书三个扭曲的血字：悬命楼。 “瞧见没？那儿就是咱们这儿的‘发财宝地’！各路悬赏明码标价！只要您有本事，接下榜单，提头……哦不，提魂来见，那赏金可是哗哗的来！管饱管够！还能有富余买点特产呢！您二位是我介绍的，要是成了，我就提您二位这个点就行！”说着，他抿着唇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成？！”陈无赦惊呼，“你这也太黑了！” “哪儿啊！”小鬼急得一跺脚，“四个百分点！一百冥币您给我四块钱就成！” 陈无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饥饿和冒险的渴望瞬间压倒了理智。他拽着我的胳膊就朝那“悬命楼”走去，“哥，走！去看看！富贵险中求，总比饿死强！” 我无奈的被陈无赦拽着走进了悬命楼，悬命楼内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嘈杂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阴香、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巨大的厅堂中央竖着一面由无数森白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告示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悬赏通缉令，有的墨迹新鲜，有的早已泛黄破损。 形形色色的亡魂、妖物、甚至一些气息凶戾的修行者聚集在榜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234章 揭榜 小鬼熟门熟路地引着我们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牌最顶端，一圈被幽幽绿鬼单独环绕的区域，那里只孤零零贴着三张通缉令。 每一张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纸张非皮非布，隐隐透着暗红。 “喏！小哥，看见没？那绿火罩着我，就在咱们这儿难度最高，赏金也最吓人的天字榜！”小鬼的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尤其是最中间那张……啧啧，挂了快一百年了，敢接的……连魂渣都没剩下！” 我的目光瞬间被中间那张通缉令吸引。 它比其他两张更大，材质仿佛是用凝固的暗血浸透的某种皮，上面的字迹不是墨写的，而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边缘还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 照片部位是一个身着残破惨白嫁衣的女子背影，长发披散，赤着脚悬空而立。虽然只是背影，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怨毒与绝望。 照片旁边是几行扭曲的血字： 天字甲等.（绝凶） 缉拿：画皮女鬼——白怜心 赏金：酆都城通行令一枚（可抵百年刑期或换取等值珍宝），三千亿冥币（折合成阳间钱币为三千万元，可打入指定阳间账户），极品武器【破军刃】一把。 警告：此女鬼凶戾非常，百年间折损赏金猎人三十七名，天师九位，鬼差十二名，鬼吏三名。 揭榜者，生死自负！ 那血红的“生死自负”四个字，仿佛还在往下流淌着不详的血水。 “嘶……这赏金……”陈无赦倒吸一口冷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酆都城通行令”和“三仟亿冥币”。 “哥，你看这……”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强烈的渴望和一丝犹豫看向我。 我面容冷肃，紧紧的盯着“破军刃”三个字，没想到，荒冥遗渊里竟然藏着一把破军刃！ 在陈无赦和小鬼惊愕的目光中，我上前一步抬起手，无视那幽幽绿火带来的刺骨阴寒，无知如钩，精准的抓向那张暗红色的通缉令！ “嘶！”悬命楼内骤然响起倒吸冷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的娘哎！”那小鬼吓得瘫软在地，哭丧着脸看向我，“小哥，我就想挣点小钱而已，你把命搭进去，我连小钱都挣不到分毫！” “苏吉，瞧你那点出息！”一个洪亮圆润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二楼传来，“贵客临门，那是你的福气！一点都不知道礼数，也不请贵客上来喝杯茶，净在下面鬼吼鬼叫，让贵客看笑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雕花栏杆旁边，倚着一个胖的几乎塞满整个凭栏空间的“人”。 他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暗紫色绸缎袍子，圆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却精光四射。 一手盘着两颗硕大的仿佛人眼珠一般的乌黑珠子，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玉小茶壶，对着壶嘴嘬了一口。 “鄙人姓贾，名富贵。二位小哥，好胆识！”他盯着我和陈无赦，尤其在看到被我攥在手中那张暗红色的天子甲等通缉令时，笑意更深了几分：“天字甲等榜，悬命楼李楼至今，敢接此榜者不过五指之数。今日得见，实乃我楼之幸。”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下面乌烟瘴气的，而位小哥不如上来坐坐！老贾我新得了几坛黄泉酿，还有刚从忘忧厨订来的八珍渡魂席，正愁没人分享，权当为二位壮行，也当老贾我提前结个善缘。” “呵。”我轻笑一声，“还有断头饭吃呢？” “饭？！”陈无赦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眼睛比看见三千万还亮！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在突然安静的悬命楼里格外清晰。 “咕噜——”又是一声，这次是我的。 “哈哈哈哈哈！”贾富贵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听听！听听！这才是英雄本色嘛！饿着肚子怎么降妖伏魔？快请快请！酒菜都热腾腾的呐！苏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龟壳上楼？今日楼里所有揭榜英雄的酒水，都记我账上！”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楼下的嘈杂瞬间被更大的议论声取代，无数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有惊疑，有同情，有敬畏，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陈无赦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拽着我就往楼梯口冲，嘴里含糊不清：“哥！听见没？八珍渡魂席！管他什么鸿门宴，先填饱肚子再说！饿死鬼可大不了女鬼！” 我无奈的被他拖着走，目光却始终警惕地与楼上那位笑呵呵的胖老板对视。他眼中那抹精光，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小鬼苏吉也是一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引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大餐的向往：“哎！二位小爷，楼上雅间里请！贾老板请客，那可是难得的大造化！” 我们跟着苏吉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身后是悬命楼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贾富贵依旧倚在栏杆上，笑眯眯地嘬着他的小茶壶，仿佛只是请两个老友叙旧。 踏上二楼，喧嚣被一道厚重的白骨拼缝隔开大半。 雅间内的陈设居然透出几分诡异的雅致。 黑檀木桌椅，挂着不知名兽皮鞣制的画，角落里几盏幽绿的鬼火灯无声摇曳，将影子拉得奇形怪状。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霸道地盖过了楼下血腥腐败的气味。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肴，热气腾腾，色泽诱人，与这阴森的环境形成诡异又诱人的对比。 我粗略扫了一眼，竟然还都是名菜。 鬼手撕鸡、忘川河鲤、彼岸花拌三丝、幽冥骨汤、魂菇酿肉，还有几碟看不出原料但色泽油润或青翠欲滴的小炒，以及一大盆颗粒饱满，冒着热气，米粒却隐隐透出青灰色的“阴米饭。” 陈无赦看得眼睛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不用招呼，一屁股就坐在离菜最近的位置上，抄起一双惨白的骨筷就伸向了那只鬼手撕鸡：“贾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一只鸡腿已经塞进了嘴里，烫的他龇牙咧嘴，却又满脸享受地咀嚼起来，含糊道：“香！真香！” 我眼皮挑了挑，随着贾富贵说道：“咳咳，内个，我们兄弟二人饿死鬼投胎来的，贾老板别介意。” 贾富贵爽朗地一笑，“我在荒冥遗渊开店八百年了，什么饿死鬼没见过？这位小兄弟还算吃相好的哈哈哈。”说罢，他笑眯眯地在上首坐下，示意我也坐。 他亲自斟满三杯酒，那酒液粘稠如湖泊，散发着浓郁的花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正是“黄泉酿”。 第235章 不一样的破军刃 “二位，请！”贾富贵端起杯，“边吃边谈。” 我坐下，既没动筷，也没碰杯。 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贾富贵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贾老板，明人不说暗话。这顿饭，我们领情，但这张榜，”我将手中依旧散发着隐含气息的通缉令，摆在桌面上，“我揭下这张榜，为的是这个东西。” 手指轻轻敲了敲“破军刃”三个字。 “我要先看看货。” 贾富贵抿了一口黄泉酿，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哦？小哥指的是？” “破军刃。”我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要确定赏金里那把破军刃它就在这里，并且是真货。” “咳咳！”陈无赦一口鸡肉卡住，噎得直翻白眼，张着嘴想要说话，被我一杯黄泉酿灌下去，死死按住。 陈无赦也是乖觉，立刻闭了嘴，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见贾富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盘着那两颗乌黑的眼珠珠子，发出轻微的骨碌声：“小哥，悬命楼的规矩，历来都是事成之后，平目标凭证领取赏金。这破军刃乃是极品的兵器，价值连城，轻易示人，恐怕不妥啊。” “规矩是死的。”我身体微微前倾，琉璃诛魂剑自动出鞘悬在我身边，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白怜心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三十七名赏金猎人、酒味天师、十二名鬼差、三名鬼吏……都成了榜上亡魂。这单买卖风险有多大，你心知肚明。我要先看到破军刃，一时验资，确保悬命楼有支付能力，不是空手套白狼，二嘛……”我眼神更冷，“若那破军刃根本不存在，或者是假的，那我们岂不是白白去送死？我总得知道，自己拼了命去搏的东西，值不值得。”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陈无赦咀嚼食物的声音和鬼火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贾富贵眯着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陈无赦趁机又夹了一大块忘川河鲤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神在我和贾富贵之间来回瞟。 “小哥，你这是在为难老贾我啊。”贾富贵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规矩立了这么多年……” “规矩可以破。”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或者，我现在就把这张榜贴回去，权当没揭过，饿死事小，丢脸也事小，被人当枪使，事大。”说着，我作势就要起身。 “哎！别别别！”贾富贵脸上的肉抖了抖，一双眼睛放着精光，死死的盯着随我心意而动的诛魂剑，伸手虚拦，笑容重新堆起，但这次多了几分无奈和算计，“小哥真是快人快语！也罢！老贾我就破例一次！权当是交了小哥这个朋友！也显显我悬命楼的诚意！”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胖手。 雅间角落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哭丧面具的身影，气息冷到整个雅间气温都骤降几度。 这个黑袍人手上捧着一个狭长的金属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仿佛里面关押着一头凶猛的巨兽！ 我心中微微下沉，这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破军刃气息。 贾富贵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小哥请看，破军刃，就在这里面。不过，只能看，不能摸。这破军刃凶性太盛，出匣必见血，无论敌我。老贾就这一个悬命楼，可禁不起它折腾。” 我和陈无赦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那个黑匣之上，匣中透出一股纯粹的、毁灭性的锋锐之意，让我二人皆是眉头紧蹙。 贾富贵看我二人面色不对，连忙问道：“二位小哥可是还有什么疑虑？”说着，他抬起胖手一挥，那黑袍人将匣子轻轻打开。 一阵黑烟冒出，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破军刃出现在我们眼前。 “嘶！”我和陈无赦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无赦甚至伸出手，想去拿破军刃。 “小哥不可！”贾富贵连忙阻止，“只能看！不能摸！” “我不摸！”陈无赦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当谁很稀罕似的。”说着，他手中一抖，燃着红色火焰的破军刃出现在手中。 这回轮到贾富贵和那黑袍人倒吸凉气了。 只见贾富贵嘴唇微抖，眼角眉梢都是惊讶，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小、小哥，你们、你们有破军刃？这、这两把破军刃竟还如此不同？” “没见过这样黑气腾腾的破军刃。”我轻声开口，忍不住蹙眉问道，“为何是黑色的？” “这……”贾富贵手足无措：“我拿到的时候，就是黑色的啊！” 我伸出手，放在匣子的上方，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邪火熊熊燃烧，我缓缓的移动手掌，金色的雷电符文顺着我的手掌亮起又熄灭。 贾富贵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确定眼前这把真的就是破军刃，我放下手，长舒一口气，对着贾富贵点点头，“贾老板，东西收好便是，等我兄弟二人回来取。现在，吃饭！” “对！吃饭！”陈无赦立刻响应，红光一闪，他那把破军刃已经消失不见。 他重新抄起骨筷，目标明确的指向那盘魂菇酿肉，动作快如闪电，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饭前的开胃小菜。 贾富贵不愧是老江湖，迅速收敛了石台，重新堆起那弥勒佛似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精光更甚，带着深深的探究：“对对对，吃饭！二位小哥请随意！苏吉，给二位贵客布菜！” 小鬼苏吉立刻殷勤的飘过来，小心翼翼的为我们夹菜倒酒。 那八珍渡魂席虽然名字和卖相都透着阴间特色，但入口的味道却出奇的好。 陈无赦吃得风云残卷，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的赞叹：“香！贾老板，你这忘忧厨的厨子手艺真绝了！” 我也没客气，阴米饭颗粒分明，带着奇特的谷物香气，就着几样小炒，吃得飞快。 黄泉酿入口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迅速驱散了阴寒，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我和陈无赦如同饿了三天的猛虎，对着满桌佳肴发起了“冲锋”。 贾富贵在一旁作陪，小口抿着酒，眼神在我和陈无赦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几次想开口套话，都被陈无赦含糊的咀嚼声和我专注进食的冷漠态度给挡了回去。 第236章 杀个回马枪 不到半个小时，满桌菜肴已经被扫荡了一大半。陈无赦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痛快！贾老板，多谢款待，这‘断头饭’吃得不亏！” 我放下骨筷，端起最后一杯黄泉酿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液滚入腹中，带着充沛的力量感。 我看向贾富贵：“酒足饭饱，贾老板，我该干活了。这白怜心，最后出现在阳间何处？可有更具体的线索？” 贾富贵立刻正色，从宽大的绣袍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推到我们面前：“二位小哥爽快！根据我们悬命楼最后追查到的消息，以及那些……嗯，失败者残留的零星消息拼凑，那画皮女鬼白怜心，近二十年一直盘踞在阳间一处废弃的百年老宅里，具体的位置和宅子的情况都在这图上了。” 我快速的扫过皮纸上的简易地图和几行潦草的备注，将关键信息记入脑海中，随后收起那张皮纸。 “知道了。”我站起身，诛魂剑无声无息地钻入口袋中，“陈无赦，走了。” “得令！”陈无赦一抹嘴，也跳了起来，眼中再无半分懒散，取而代之的是饿狼般的精光和跃跃欲试的凶悍。 吃饱喝足，正是打架的好时候！ “二位小哥，一路顺风！老贾在此静候佳音！”贾富贵起身拱手，笑容满面，眼神却紧紧盯着我们，尤其是陈无赦。 我们不再多言，转身下楼。苏吉连忙在前面引路，穿过楼下依旧喧嚣，但投来更多敬畏目光的大厅，径直走向悬命楼一个不起眼的后门。 推开那扇由无数枯骨拼凑而成的后门，外面并非是荒冥遗渊的漆黑街巷，而是一条雾气蒙蒙的狭窄通道。 “二位小爷，这是悬命楼连接阴阳的特殊后门，专门为接了阳间任务的猎人准备的，顺着这条阴阳道一直走，尽头就能出荒冥遗渊。”苏吉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了看，又小声加了一句，“小心脚下，这路不稳当。” “不稳当”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犹如蚊子哼哼一般，苏吉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扬声道：“我等着二位小爷回来，让我赚到我的介绍费！” “放心吧！”陈无赦对着苏吉龇牙一笑，“小鬼，等着小爷提那女鬼的魂儿回来吧！少不了你的介绍费！” “谢了。”我对着苏吉点点头，他连忙满脸堆笑，眼中了然，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和陈无赦踏入阴阳道，阴冷潮湿的雾气瞬间包裹全身，脚下的触感徐福不定，仿佛踩在腐烂的淤泥上。 走出不远，陈无赦凑到我耳边低语：“怕是有问题。” “隐身。”我用气音说了一句。 他用眼神询问我：不走远一点？ 我微微摇头。 陈无赦没有说话，一只手飞快的结印，另一只手飞快的虚空画了个符，随后将结印的手朝着符文一指，那符文瞬间一分为二，朝着我和陈无赦的胸口飞来。 眨眼之间，我们就消失在这条满是迷雾的小道上。 我和陈无赦彼此看了一眼，我扯下手腕上的红线，递给陈无赦，他熟门熟路的往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缠绕着。 “你回悬命楼探查，我去找龙族的藏书楼。”我低声对陈无赦说道。 陈无赦无声的点头。 于是我们再次回到悬命楼，从后门悄悄的溜回去。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着我和陈无赦揭下天子榜单一事，我懒得再听，直接朝外面走去，出门前看了一眼，陈无赦正小心翼翼的越过一个人，朝二楼走去，看到我看他，他朝着我灿烂一笑，比出一个“安心”的手势。 我不再犹豫，转身朝外面走去，刚刚出门，就看到苏吉没精打采的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是现在！ 我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欺近。 在苏吉感到阴风袭来的瞬间，我手中的诛魂剑已然逼在他的脖颈上。 “别动别说话！”我声音压得极低，“幽冥之火，焚尽一切鬼祟，不想被烧得这点魂魄都留不下的话，跟我走。” 苏吉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不断的颤抖，拼命的眨着眼睛，表示明白。 我缓缓的将诛魂剑从他脖子上挪开，但依旧稳稳地贴着他的后心，“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别耍花样，我的剑比你想象得快。” 苏吉捂着脖子，青灰色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走……走这边……”他的声音涩哑颤抖，脚步虚浮，我跟在他身后，他带着我左拐右拐，脱离了主街，走进一条不起眼的岔路。 这条岔路破败荒凉，与整个荒冥遗渊都格格不入，脚下的路不再是黑石，而是某种风化的白色骨粉铺就，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两侧的建筑也十分怪异，有的像是巨大的、倒插在地里的肋骨形成的拱门，有的则是完全由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堆砌而成，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的鬼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血腥味和尘埃的味道，整个巷子一片死寂。 苏吉带着我在巷子中间站定，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这、这位神仙！这里保准没人，您，您叫小的来，是想说什么？” 我后退一步，扯下隐身符，苏吉在看到我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我的天，是你？”他压低声音惊呼，左右看了看，凑近我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敢回来？！” “有何不敢？”我挑眉。 苏吉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道：“我不是提醒你了嘛，小心脚下的路，快跑！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啧！”苏吉翻了个白眼，“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我看着你们就身手不凡，谁知道你们竟这么不凡！出手就是一把破军刃，还有那个什么飘在你身后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贾老板能不眼红？你猜猜他手里那把破军刃怎么来的？” “我猜不是正道上来的，刚才那条路上，应该全是埋伏吧？”我嗤笑一声。 “啧啧啧！”苏吉看着我，“果然艺高人胆大哈，猜到了还敢折回来？” “因为我还有事没办完。”我抱着手，“你倒是好心，也不怕贾老板知道你提醒我？” “切。”苏吉翻了个白眼，身上瞬间冒出一团一团的黑色怨气，“这个贾扒皮，你真当他是什么好鬼呐？” “他连鬼都算不上！他就是个趴在荒冥遗渊里吸血的蚂蟥！” 第237章 龙骨林 苏吉激动的挥舞着手臂，那团图案黑气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涌，我忍不住皱眉，现在打工人怨气都这么大的？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打工鬼’，生前就够惨了，结果谁料到死后更惨！掉到贾扒皮这黑矿里了！” “什么鬼市规矩，什么公平交易，全是狗屁！”苏吉唾沫星子横飞，“每天上班的时辰比阳间打鸣的鸡还早，下班？呵！那得看他老人家心情好不好！” “四个点的提成还得给他孝敬三分之一，我呸！”苏吉说着，猛地凑近我，那股强烈的怨气几乎糊到我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大哥，跟你说句实话吧，我提醒你，那是因为我看见你拿出那把了不得的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保不准，你还真能把这贾扒皮给收拾了！” “那哪是路啊，那是贾扒皮布下的‘噬魂陷灵阵’！专坑你这样有宝物的肥羊！他早就盯上你了，你要是真走进去了，现在怕是渣都不剩！” “你问我为什么敢提醒你？因为……因为我他吗的也受够了！我巴不得有人收拾他呢！与其受这样的折磨，倒不如赌你能弄死他！”苏吉的眼中鬼火跳动，满是破釜沉舟的恨意。 “讲真的，刚才你折回来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是贾扒皮发现我了，准备让我魂飞魄散呢，结果是大哥你，嘿！你瞧！我这不提醒对人了么！”苏吉说着，又开心起来，询问道：“大哥你还有啥事儿要处理的？要我帮忙不？” “带我去找龙族的遗址，能找到藏书阁最好。”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吉露出个像便秘一样的表情看着我，眼中情绪不定。 “怎么了？”我问。 “咱们这会儿不就在龙族遗址上吗？” 我顿时一惊，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这才惊觉，此地与荒冥遗渊格格不入的原因是——这里更像一个战场！ 那巨大的，倒插在地上的肋骨，难道就是龙骨？ 那些白骨堆砌的房子，难道就是天族战士的骨头？ 苏吉看我一脸震惊的模样，开口道：“不过，这到底是不是龙族遗址谁也不清楚，荒冥遗渊里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还说荒冥遗渊里有龙，好多人来找过，大哥，你也是来找龙的？别白费那功夫了。”苏吉说着，夸张的摆摆手，“荒冥遗渊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掘过三尺了，别说龙，就是龙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行了。”我轻声道：“剩下的不用你了，回去吧。” “啊？”苏吉一愣，“你把我挟持过来，就为了听我抱怨贾扒皮？” “那倒也不是，本来是想跟你问问路的。” 苏吉咧着嘴，盯着我手中燃烧着白色焰火的诛魂剑，“您老习惯把剑架在人脖子上问路啊？” “咳！”我轻咳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岔开话题：“行了，你走吧，等着我提那女鬼的魂儿来赎你。” 苏吉“嘿嘿”一笑，朝我作了个揖，“那我就等着了。” 说完，他也不犹豫，转身就走。 我打量了四周一眼，开口道：“还不出来？” 陈无赦从一个房顶上笑嘻嘻的露出脑袋，“这不是看你和苏吉聊得开心，我就不好打扰嘛！” “怎么个情况？”我问道。 “几十个恶鬼吧。”陈无赦从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道：“苏吉没骗人，那条路确实是个阵，那贾富贵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刚出门，他就派出了几十个恶鬼出去，我上去的时候正听到他说把荒冥遗渊所有的路都堵住，无论如何不能放我们走。这狗东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谁知做事这般肮脏狠辣！” 陈无赦说着，朝我一摊手，无奈的耸肩，“我本来想去偷那把破军刃来着，谁知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七八个恶鬼团团守住，那些恶鬼看起来都不是善茬，硬抢恐怕有点难度。” 我点点头，眼神凌厉的看向骨巷深处：“无妨，先寄放在他那里片刻。硬抢是不行的，当众坏了规矩，这荒冥遗渊就得乱，到时候我们恐怕也得遭殃，待我们把事情做完，去把那女鬼拿来，当众逼他交出来，他若不肯，咱们再抢不迟。” “行。”陈无赦点点头，“走吧，咱们去找找那龙族的藏书阁在哪儿。” 越往巷子里面走，路面越是难行，如果说一开始的路是骨灰铺就而成的话，那后面就直接是骨头铺就的了。 巷子的尽头，连骨头搭建的房屋都没了，我们被眼前所出现的画面震得默然无声。 视线所及，是无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森白骨骼，杂乱无章的矗立、倾斜、堆叠着，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骸骨森林。那么骨骼粗壮如柱，弯曲的弧度带着一种古老而狰狞的力与美，上面布满刀劈斧凿的深刻伤痕。 “这就是渊亭境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死掉的龙族？”陈无赦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凝重。 “龙骨…”我低语，指尖拂过身边一根斜插在地、比我整个人还粗的弧形巨骨。 出手坚硬冰凉，带着一种历经万古不化的沧桑感。骨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鬼气，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碎片气息。 “看来峥骨说得没错，荒冥遗渊曾经，恐怕真是个仙境，只不过……龙族的战场，太惨烈了。”陈无赦语气中满是可惜的意味。 “走吧。”我祭出诛魂剑，当先朝着龙骨林深处走去，陈无赦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 这片龙骨林沉静一片，死寂得可怕，连那些无处不在的幽绿鬼火都完全的消失了，只有我们脚下踩着的碎骨头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小心点，我总感觉找到龙族遗址太容易了，恐怕有诈。”我提醒道，抖了抖手腕，手中的诛魂剑白焰微微升腾，驱散着周围无形的阴冷压力。 “明白。”陈无赦跟在我身后，破军刃上的火焰发出红色暖光。 我们在巨大骸骨倾倒形成的缝隙间穿行，脚下是厚厚一层由更碎小的骨头和股份铺成的“雪地”，期间夹杂着许多锋利的骨碎断面，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 第238章 幽深的洞口 走着走着，脚下的骨粉渐渐被一种焦黑的土壤取代，空气中腐朽的骨尘味也被一股更为刺鼻的，仿佛雷霆轰击后残留的硫磺与金属融合的气息所取代。 巨大的龙骨林也开始变得稀疏，从前方开始宽阔了起来，露出一片悬浮的废墟。 “那就是渊亭境？”陈无赦惊呼：“竟然真的是悬在空中的！” 然而此刻我却完全顾不上陈无赦，因为我的心神几乎被胸口那灼热的悸动完全攥住。 那块属于明棠的龙骨，仿佛一颗苏醒的心脏，在我胸腔内疯狂的跳动。 “明棠……”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只见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滚烫的触感几乎烙印进我的灵魂。 停顿片刻，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穿过那些如同巨大墓碑一般矗立着的断裂龙骨，踏上了那片焦黑的土地。 “哥！”陈无赦在身后呼喊我，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了。 眼睛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曾经悬浮的岛屿只剩下几块摇摇欲坠的巨大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悬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之上。连接它们的桥梁早已化为粉末，只留下断裂的基座，诉说着往昔的磅礴与如今的破败。 灰败的残垣断壁散落各处，依稀能辨认出宏伟宫殿的轮廓，精美的雕纹被烟熏火燎覆盖，又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得模糊不清。 地面已经沦为彻底的焦土，寸草不生，只有深深的裂痕和巨大的坑洞。 “这……就是龙族的水晶宫？”陈无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环顾四周，眼中再无戏谑，只有深深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连悬浮的基石都被打碎了……当年到底……” “血战。”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哽咽。胸口的灼痛感越发的强烈，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穿透这片废墟的尘埃与死寂，牢牢的系向某个方向。它不再是悸动，而是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牵引。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陈无赦走到我身边，指尖触碰我的脸。 擦掉眼泪，他轻声对我说，“哥，别怕，我在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跟我来。” 不再犹豫，循着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我大步走向废墟深处，陈无赦紧紧拉着我的手，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之地。 焦土，断壁，悬岛，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胸口的龙骨仿佛成了最精准的罗盘，引领着我绕过巨大的能量冲击坑，穿过倒塌的、刻满龙纹却已经黯淡无光的巨大廊柱废墟。 最终，我的脚步停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山体前。 它像一道沉默的界碑。矗立在焦土与断壁的尽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像是岩浆凝固的硬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幽光。 那灼痛的源头，仿佛就在这山腹之中，强烈得让我无法喘息。 “哥？是这里？”陈无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盯着我按在胸口的手，那里正传来擂鼓般的心跳——是我的，也是明棠的。 “就在这里。”我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 “可我们眼前根本没有路啊。”陈无赦放开我的手，去查看眼前巨大的黑色岩壁。 确实没有路。眼前只有一片陡峭、焦黑、光滑得近乎诡异的岩壁，被时间与暴力共同造成的伤口深深烙印其上。 正当他查看间，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牵引力，忍不住踉跄着扑上去，手指颤抖着抚摸上冰冷的岩壁，就在指尖触碰到一处看似平常，却比其他地方更显深沉的焦黑边缘时—— “轰！” 胸口的龙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有一个太阳在我胸口炸开！剧烈的疼痛让我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于此同时，那被触碰的黑色岩壁，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有东西？”陈无赦低呼一声，瞬间闪身挡在我前方，破军刃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着那圈涟漪。 涟漪的中心，那处看似坚实的焦黑岩壁，竟在无声无息中溶解，一个幽深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洞口出现的刹那，一股浓重清冽气息，混合着尘埃的味道猛地从洞内涌出。 又是茉莉！ 是明棠的气息！ “就是这里！”我声音颤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恐惧。 胸口的灼痛感在洞口显现后并未减弱，反而更强烈，但这感觉不再是纯粹的疼痛，而更像是一种急切的催促，一种归家的呼唤。 我深吸一口气，清冽的魔力香气让人瞬间精神一振。压下心头翻腾的心绪，指尖掐诀，九幽通明鉴悬浮而起，柔和的清辉自头顶洒落，驱散周身一小片的黑暗。 “走！”我不再犹豫，拉上陈无赦，踏入了那未知的，散发着明棠最后气息的黑暗洞口。 陈无赦紧紧跟在我身后，手掌握在我的手腕上，那炽热的温度，仿佛是我在这幽深洞穴里唯一的暖意与依靠。 狭窄的通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时宽阔一时狭窄，随着我们往里面越走越深，开始慢慢出现一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看起来不像是龙族的藏书阁啊。”陈无赦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裂石碗，小声道：“看起来更像是生活的区域？” 陈无赦的话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他说得没错，这里绝对不可能是龙族的藏书阁，只是我不太明白，明棠那块龙骨，为什么要指引我来到这里？难道这里是比藏书阁更重要的地方吗？ 随着九幽通明鉴的光芒缓缓推进，通道两侧开始零星出现更多人工痕迹：半截断裂的石杵，一片边缘磨损的兽皮，甚至还有一小堆早已经熄灭，凝结成块的炭火…… 一切都指向一个曾经被短暂居住的空间。 那股牵引着我的，来自于明棠的灼热悸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直指前方一个豁然开朗的黑色空间。 第239章 名字有什么意义? “前面…空间很大。”我低声道，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有些突兀，胸口那块龙骨不断的催促着我——进去，进去！ 我们小心翼翼的踏入那块开阔地。 九幽通明鉴瞬间变大，白色的光芒扩散开去，照亮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是一张由整块巨大黑岩粗糙开凿而成的石床。 它冰冷坚硬，没有任何铺陈，四个床脚散落着断裂的捆龙索。 我在看到那个捆龙索的瞬间，回想起那个穿着黑衣全身浴血的“陈无赦”。 是这里！居然是这里！那个梦境中的地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幻境中那粗粝的捆龙索仿佛再次勒紧了四肢，带来幻痛。 我呼吸猛地一滞。 身旁的陈无赦连忙扶住我，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洞壁同样粗糙，布满了开凿的痕迹。石床的一侧散落着更多碎裂的陶片和石碗，旁边甚至有一个凹下去的小坑，里面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像是曾经用作储水。 一切都与幻境中那个扭曲的“家”对上了——石桌、石凳……还有这张冰冷的石床。 “哥！你看那边！”陈无赦的声音带着惊骇，甚至有一丝颤抖。他指向石床对面的那面洞壁。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九幽通明鉴的光芒也缓缓移了过去。 当光芒彻底笼罩那面石壁时，我和陈无赦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正面巨大的，凹凸不平的岩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根本不是天然纹理，而是……无数个被反复雕刻，叠加在一起的名字！ 每一个刻痕，都清晰无误地指向三个字—— 陈！无！赦！ 那些字迹，有个工整深刻，一笔一划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有的则是狂乱潦草，刻痕边缘崩裂，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发泄，还有的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新的覆盖旧的，旧的又从新的刻痕下顽强地透出痕迹，像一层层剥不开的伤疤，也像无数个声音绝望地在嘶喊同一个名字。 是明棠的字迹。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古老而疯狂的图腾，又像是明棠用尽生命刻下的唯一执念，布满了整面巨大的石壁，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冲击！ “这……”陈无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的松开紧握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幻境中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他将我锁在石床之上。 他绝望的嘶吼着“我是陈无赦！陈！无！赦！” 他摊开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说：“我是如此自不量力，竟妄想徒手摘星。” 那个身影，与眼前这面刻满了同样名字的冰冷石壁，轰然重叠！ 这绝非巧合！ 明棠的龙骨将我引向这里，引向这面刻满了“陈无赦”名字的石壁……这绝不是偶然！ 这里，一定就是幻境里的那个石洞！ 那个将我锁住，状若疯魔的“重霄”或者说“陈无赦”，他……他曾被囚禁于此？还是……他曾将明棠囚禁于此？ 明棠刻下这无数个名字，是铭刻罪孽？还是绝望的呐喊？亦或者，是提醒自己永生不忘的诅咒？ 胸口的龙骨依旧在剧烈的跳动，一颗小小的黑色石头，猛地从口袋中跳出来，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同时陈无赦一声惊呼，破军刃竟脱手而出！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头痛欲裂。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宛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画面的碎片仿佛在割碎我的大脑一般，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忍不住的想呕吐。 “哥！”陈无赦连忙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摇摇欲坠的身躯，“你怎么了？我们走！走！” 他费力的将我背在背上，提步就要往外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若蚊吟，“不，不走。” “这……就是，答案。” “什么？”陈无赦脚步定住，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明棠……和重霄……的……过往，我要的……答案。” 我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也不知陈无赦听不听得清楚。 眼前一片五光十色的闪耀着，画面不断的扭曲，变色，脑中一片尖锐的疼痛。 我听见我和陈无赦的心跳声，剧烈的跳动着，又奇异的重合着。 “哥！”陈无赦的声音，瞬间离我远去。 我整个人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阿棠，阿棠！醒醒，醒醒！”不耐烦的喊声穿透沉沉的睡意。 “阿棠！”肩膀被狠狠推搡，“死猪一样的，快醒醒！” “怎么了？”我翻了个身，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嘟囔着：“扰人清梦犹如杀人父母……” “我呸！”来人毫不客气，一脚精准地踹在我的腰侧，“你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惹了个麻烦精回来，还有脸说这话？！” 剧痛和“麻烦精”三个字像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我的睡意，我“嗷”的一声，被踹得从床上滚下来，冰冷的地面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迷蒙着睁开眼，妄九溟高大的身影杵在眼前。玄青色的龙纹长袍衬得他身子挺拔，墨发被白玉冠高高束起，剑眉紧蹙，星目带煞，俊美得极具压迫感，也……熟悉得让我心头剧震！ “二哥？”嘴比脑子更快，然而脱口而出的话语惊得我自己都愣住了！ 无数画面碎片瞬间涌入脑海，串联成清晰的认知：眼前这位气势迫人、一脸怒其不争的妄九溟，正是我的二哥，龙族的二皇子——明池！ 我心中涌出一股剧烈的狂喜——我身处渊亭境！我是明棠！ “发的什么呆？”明池见我怔住，又是一脚虚踹过来，语气极度不耐，“你的‘风流债’找上门了！滚出去自己料理干净！” “风流债？”我捂着腰爬起来，一头雾水：“二哥你胡说些什么？我洁身自好得很，哪儿来的什么风流债？” “呵！”明池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不是的，你自己出去看！” “一个脏兮兮的小崽子，指名道姓要见你，还带着伤，晦气！”他显然厌恶麻烦，更厌恶任何可能玷污龙宫清静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刺目白光炸开，一条通体银白，鳞甲森然的巨龙虚影冲天而起，剑动殿内气流，瞬间消失在宫殿穹顶之外，只留下冰冷的龙威余韵。 第240章 找上门的少年 我匆匆套上长春的云锦常服，捏紧了袖中的盼融，快步走向殿外。 宏伟的龙宫大殿外，云雾缭绕的白色玉石广场的尽头，一个身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那是个少年。 我仔细看去，他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淤泥和暗红色血迹的粗布衣裳。 他赤着脚，脚上布满血口和污泥。 最刺目的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脖颈、甚至半边脸颊，都交错着狰狞的鞭痕和利器划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详的青黑，显然带着毒或者恶毒的诅咒。 血污和尘土糊了他满脸，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殿门的方向。 他的肮脏和整个水晶宫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在看清的瞬间，一道惊雷在我耳边响起！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记忆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干裂的大地，呛人的尘土，绝望的人群，祭台上冲天而起的火焰，还有那被捆绑在柴堆上，濒死挣扎的少年那双瞪得溜圆，盛满了恐惧的眼睛！ “住手！”我听见自己的怒吼穿透人群。 我想起自己手中的盼融肆意挥洒，祭司们哀嚎倒地。 我看到麻绳应声而断，少年软倒，被我揽住。 他死死的抓着我的衣袖，如同抓住溺亡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还会回来吗？”他嘶哑的、带着无尽期盼的声音穿透雨幕。 我化龙腾空，清朗的声音传到他的心中：“傻孩子，别怕，我会回来找你的。” 甘霖倾盆而下，万物复苏，人群在雨中狂喜跪拜。 承诺的声音犹在耳畔，甘霖的清凉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可现在…… 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站在我龙宫门外的少年，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分明就是那个祭台上的少年！是那个在大雨中仰天嘶吼“你还会回来吗？”的少年！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承诺了会回去找他。 但我没有。 我舔了舔嘴唇，身形定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要怎么解释呢？ 龙族事务繁杂？不行，我一个甩手掌柜我敢说这话？那我大哥二哥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父王严苛训导？也不行，我自小就跟野草似的疯玩疯长，父王素来慈爱，锅甩给父王有点不孝…… 贪恋逍遥清静所以……更不信了我曹，这不明摆着告诉这小子——老子说话不算话？有损尊严，有损尊严。 无数个理由在脑海中翻腾，却在触及少年那双委屈又埋怨的眼眸时，瞬间苍白无力，化为愧疚和难堪。 他竟真的找来了！ 跨越了凡尘与渊亭境的界限，带着满身致命的伤口，闯到了龙宫门口！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路，他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那些伤口……是穿越到渊亭境的时候被凶兽撕咬了吗？还是被不怀好意的妖魔恶鬼所伤？亦或是……被那些愚民追杀？ “你……”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声音几乎发不出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 想问他怎么来的，想问他伤得如何，想解释，却又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虚伪苍白。 少年看着我走近，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委屈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猛地抬手，指向我，指尖颤抖，带着撕裂伤口涌出的鲜血，声音嘶哑破碎。 “你骗我！”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支撑。话音未落，他身体剧烈地一晃，那双燃烧着委屈和埋怨的眼睛骤然失去焦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地向我栽倒。 “唉！”我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顾不得他满身的血污和可能的诅咒，我将他瘦弱的身躯拦腰抱起，他比我想象得更轻，身体也更加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都感觉不到。 那些伤口近看更加的触目惊心，翻卷的皮肉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某种恶毒的诅咒侵蚀。 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位置刁钻，武器非比寻常。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那张在祭台上还带着稚气，在雨幕中充满期盼的脸，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灰败。我承诺的“会回去找他”，但最终等来的，却是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带着满心怨恨，九死一生地来到我面前，正焦急为了质问一句“你骗我”。 巨大的冲击力和迟来的愧疚瞬间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了我。什么龙族太子的矜持，什么不敢承认的自尊，在一条因我失信而几乎凋零的生命面前，什么都不算了。 “来人！”我猛地抬头，对着空旷的宫殿厉声高喝，声音带着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去找医官过来！” 话音未落，我便抱着他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一路上，他的血流淌在我月白色的长袍上，袖中的盼融因为感受到血腥气而不断的震颤。 我抱着他，脚下生风，几乎是冲进了自己的寝殿，那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冷的体温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心。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我那张铺着鲛绡的云床上，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他的血染得触目惊心，袖中的盼融震动得越发厉害，仿佛也在为这惨烈的景象悲鸣。 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攥住了我，不能！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我从袖中取出盼融。 “唰！” 盼融应声而开，扇面迸发出七彩的极光，只见那极光向下一坠，缓缓流淌进少年的身体里，我伸出手，咬咬牙，将手腕在盼融上狠狠一划。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郁成名气息的和淡金色光晕的龙血瞬间涌出！不同于寻常血液的腥甜，这血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茉莉花一般的清冽芬芳，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这正是我作为龙族太子生来就有的天赋——骨血再生的能力！ 我迅速将手腕悬于少年胸口上方，让那带着淡金色光芒的血液一滴一滴精准地滴落在他心口那道最狰狞的伤口上。 血液一接触到伤口，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冰雪消融时遇到暖阳一般，那翻卷的皮肉边缘，黑气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剧烈的翻腾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痛苦挣扎。 然而我的血液霸道无比，缓慢却又坚定的渗出伤口深处。少年灰败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两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有效！我心头一喜，正要继续催动精血。 第241章 万灵噬心咒 “太子殿下！”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闯入寝殿，“殿下不可再用！凡人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治愈力！吸收太多精血反而会死！” 此话一出，我连忙将手伸回来，回头就看到那须发皆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人参精满脸焦急地朝我奔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药箱的侍从。 这老人参精正是龙宫的首席医官——参玄公。 只见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少年，见我收回手臂，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他枯瘦的手指并未触碰少年，而是悬停在他身体上方，只见溢出如月光般柔和的光芒，自头颅而起，缓缓扫过少年全身。 随着手掌在脚底停下，参玄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尤其是白光过后，少年心口那道被我的血液暂时恢复的伤口，再次崩裂，黑色的血液混合着我带着金色光芒的血液喷涌而出！ 见此情形，莫说是我，就连参玄公都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他猛地收回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指着少年，手指都在剧烈的颤动！ “万灵噬心？这是……这是早已经失传的，最恶毒的诅咒万灵噬心啊！” “万灵噬心咒？”我心头猛地一沉，手腕上正在自动愈合的伤口都停滞了一瞬，这个名字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扔出去！来人！快来人！把这祸害给我扔出去！”参玄公扬声大喊，殿外闯进几个侍卫。 “住手！”我厉喝一声，震得整座宫殿都抖了三抖！ “殿下！”参玄公一把揪住我的衣袖，满脸恐惧地说道，“此咒绝非寻常！它是以无数枉死生灵的怨念为引，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的上古凶兽身上的剧毒，在服役极其阴邪的秘法，生生打入受咒者的心脉深处，它如同跗骨之蛆，会日夜不停地啃噬受咒者的生机，更可怕的是……” 参玄公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磁州如同一个恶毒的标记！它会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种信号，吸引方圆百里内所有饥饿嗜血的凶兽，厉鬼，甚至是……堕落的妖魔！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顾一切的扑向受咒者！将他撕碎吞噬！因为吞噬了带有此咒的生灵，对于他们而言是大补！这就是‘万灵噬心咒’的真正含义——引万灵来噬心！直至受咒者神形俱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寝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盼融在我袖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那滔天的恶念。 我低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他苍白的脸上还有着痛苦的表情，原本以为只是受伤，可谁能想得到？他的身体里，居然潜伏着这样恶毒又灭绝人性的诅咒！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将他牢牢捆住，日夜承受着万灵觊觎的煎熬和生命被缓慢吞噬的痛苦！ 我记得上次救下他时，他身上还没有这样的诅咒，那就只能是我离开之后，他才被人下的诅咒，想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痛。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又是谁……竟对一个凡人少年下此毒手？ 鼻尖一酸，我深吸一口气，巨大的愤怒在我心中燃爆，是谁？！是那些愚昧的凡人？还是他穿越荒冥遗渊时遭遇的邪魔？可无论是谁，都罪该万死！ 他一定是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来找到我，他也定然是猜到了，我已经忘记了我的承诺，所以才会见到我时那样的委屈和埋怨。 他只是想见我最后一面。 如今他已到渊亭境，我绝不袖手旁观！ “能解吗？”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冰，带着压抑的杀气。 参玄公看着我严重翻腾的怒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克瑟地摇头：“殿下，此咒太过古老阴毒，解法早已失传。老朽……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即便您用经血强行压制，也……也只能暂时延缓诅咒的爆发，无法根除。而且……” 他看着我阴沉沉的脸色，眼中满是恐惧：“而且，殿下莫不是忘了，我们这边是渊亭境，高墙的另一边，那是荒冥遗渊啊！里面恶鬼无数，这少年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 参玄公的话犹如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心上，整个寝殿内一片死寂。 “明棠！” 一声低沉威严、饱含怒意的龙吟如同实质的浪潮般轰开寝殿的大门，殿内烛火剧烈的摇曳，几乎熄灭！ 门口，三道身影带着沉重的威压感，缓步踏入。 当先一人，身着炫黑龙纹帝袍，头戴九旒冠冕，面容不怒自威，正是我的父王，龙族首领——明翰！ 他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少年，落在我染血的月白长袍上，瞳孔深处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怒意。 紧随其后的是大哥明曜，一身金甲未卸，英武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冰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的刺向我。二哥明池则站在父王身侧，依旧是那副玄清长袍的打扮，但看向我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不耐烦，更添了一丝浓浓的震惊和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父王！大哥！二哥！”我心头巨震，下意识地挡在了床前，试图遮挡住这少年的身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瞬间引爆了殿内压抑的气氛！ “孽障！”父王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怒，震得整座寝殿都在嗡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竟为一个身负‘万灵噬心’的凡胎，动用自己精血？” “父王！他……”我急切的想要解释，想要诉说那场雨中的承诺，诉说我失信的愧疚，诉说这少年因我而遭受的厄运。 “住口！”大哥明曜上前一步，金甲铿锵作响，声音冷硬如铁，“参玄公已尽数禀告！万灵噬心，遗祸无穷！此子留在龙宫，便是悬在渊亭境头顶的利刃！那诅咒的气息随时会引来荒冥遗渊里那些饥渴难耐的恶鬼！你想让整个龙宫、整个渊亭境为他陪葬吗？！” 二哥明池也忍不住厉声道：“老三！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此事关乎龙族根基，关乎渊亭境一万生灵安危！岂能由你任性？速速将此子投入荒冥遗渊！趁那诅咒尚未彻底引动凶物之前！” “不！”我脱口而出，但看着父王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大哥二哥不容置疑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知道他们说得都对，理智也告诉我应该立刻照做，但是……看着床上那伤痕累累的少年，看着他眉宇间残留的痛苦和绝望，那句“你骗我”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把他扔到荒冥遗渊里去…… 我做不到！ 第242章 扔掉他 “父王！”我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此子今日之厄，皆因儿臣失信而起，儿臣愧对他！若将他投入荒冥遗渊，任其被万灵分食，神形俱灭，儿臣良心何安？龙族威严何在？求父王开恩！容儿臣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父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参玄公已言明，此咒无解！拖延下去，只会让灾祸提前降临！明棠，你身为龙族太子，未来的王，当以大局为重！岂可因为一己私欲，只整个渊亭境于险地？” “父王……”我还想再争辩。 “够了！”父王猛地挥袖，一股沛然莫御的的力量瞬间压得我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身为龙王的冷酷决断：“明曜！明池！” “儿臣在！”大哥大哥肃然应声。 “即刻将此子带离龙宫，投入荒冥遗渊，不得有误！”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我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眼睁睁看着大哥粗糙的大手伸向床上昏迷的少年，看着二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坚定地准备协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父王！”我拼尽全力，挣脱一丝压制，在大哥二哥惊讶的目光中艰难开口：“让我……亲自送他走！” 父王带着审视的目光冷冷的扫在我身上。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声音颓然道：“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这最后一程，就让我送送他吧，也算……了却他最后的心愿。” 寝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少年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父王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他缓缓开口：“准了。” 身上的压制骤然松开，我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太过仁慈是君王之不幸，明棠，你将来是要做龙王的人，我龙之一族，不仅仅只是龙之一族，还有九族分支，皆为你的子民，你前段时间带回来的峥骨，身上亦有禁咒，父王可曾阻拦？你不能为一己私欲，将整个龙族置于险境！这是为君之道，你可明白？” 我心中翻涌，但终于还是点点头，“我明白，我绝不会为一己私欲，将龙族亿万子民陷入险境的。” 父王满意的点点头。 大哥明曜和二哥明池对视一眼，默默退开。 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那轻飘飘的身躯再次抱起，他的血已经然拖了我月白长袍的前襟，晕开大面刺目的鲜红，盼融在我袖中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哀鸣。 “去吧。”父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没有回头，抱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出寝殿，走出龙宫，大哥二哥华为龙行，沉默的跟在我身后，宛如两个监刑者。 穿过云雾缭绕的广场，走过守卫森严的宫门，一路向渊亭境和荒冥遗渊接壤的边界走去——那堵隔绝生死的巍峨高墙。 越靠近高墙，空气越发的森冷，那里弥漫着荒冥遗渊特有的，混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 我抱着少年，一个转身华为巨龙，平地而起，很快，就到了高墙的顶端。 下方是翻涌着无尽黑暗，鬼哭狼嚎的荒冥遗渊，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贪婪地嗅探着上方传来的，带着诅咒气息的“美味”。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然后，在父王龙识的注视下，在大哥二哥的目光中，我用力将怀中的少年，扔进了翻涌着的黑暗深渊。 那瘦小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二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我腾飞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灵魂都缺失了一块，袖中的盼融也停止了震动，死寂一片。 “回去吧。”二哥明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我僵硬地转身，跟在两位兄长身后，缓慢的腾飞，一点一点，沉默的往回挪。父王的龙识如同冰冷得潮水，在我将少年抛下的瞬间，终于缓缓褪去。 回到龙宫，我失魂落魄的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对外称需要静思，谁也别来打扰我。 夜幕降临，龙宫归于沉静。 当最后一丝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确认再无任何窥探的神念之后，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再无半分颓丧！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焦急！ 我悄无声息的起身，没有京东任何人。握紧手中的盼融，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黑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冲向那堵隔绝生死的高墙！ 这一次，我没有飞向顶端，而是沿着高墙的边缘，朝着更远的尽头处狂奔。 那里，是渊亭境与荒冥遗渊接壤处的尽头，一座天然的悬崖峭壁，被父王以强大的禁制封印，不管是渊亭境还是荒冥遗渊，从来没有龙族之人或恶鬼能够踏足那里。 但是我幼时贪玩，意外的发现那里有一条天然的裂缝，裂缝的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溶洞。因为它特殊的结构，导致它一半在荒冥遗渊，一半在渊亭境。 此刻，它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来到裂缝前，伸手触摸着融入峭壁的高墙，高墙那边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龙？”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像一道惊雷！ 他还活着！他真的撑到了这里！ 巨大的狂喜瞬间压垮了我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是我！”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我，别怕，我来了！” 回应我的，是高墙那边传来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卸下所有负重的呜咽。 “你等我，我现在过来接你！”我欣喜的说着，立刻往上悄然腾飞。 这堵高墙虽然是父王设下的，高耸入云，但是只能隔绝荒冥遗渊的恶鬼到渊亭境中来，并不会阻止龙族之人到荒冥遗渊去，毕竟还有守卫要时时勘察。 现在正是守卫换班的时刻，能有一盏茶的功夫！ 我算准了时机，飞快地向上腾飞，因为害怕惊动他人，我不敢将真身全部显露，所以飞得比平日里慢，但是就算这样，时间也是足够了！ 当时，我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寝殿的时候，怀中那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我心头猛地一跳，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我迅速低头看去。 只见他浓密的睫毛似乎艰难地掀开了条缝隙，那双曾经盛满了委屈与质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涣散的空洞。 第243章 护心龙骨 他似乎想聚焦看清我，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付过我的脖颈。 机会！千钧一发！ 我抱着他的手臂不着痕迹的收紧了几分，宽大的云袖完全遮挡住我和他腹腔之间的空隙。另一只手，早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没有丝毫犹豫，我并指如刀，在指尖凝聚起一股锐利的气流，带着决绝的狠厉，猛地刺向自己心口下方、护心龙鳞下方最薄弱之处！ “噗嗤！”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那是强行剥离护心龙骨的痛苦！远比任何外伤都要深入骨髓！ 我闷哼一声，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在血肉中摸索，触碰到那块温润、坚韧、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守护之力的龙骨！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去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痛！我猛地将那沾着自己滚烫龙血、犯法者淡金色柔和光晕的护心龙骨抽出！在他离开我身体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我咬紧牙关，强撑着迅速而又隐蔽地将那块温热的，流淌着我生命精华的龙骨，塞进了少年紧握成拳，冰冷僵硬的手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被那磅礴的生命力所刺激。 “听着！”我将嘴唇靠近他冰冷的耳廓，将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神念，如同烙印般强行送入他混沌的意识深处，“高墙尽头，裂缝处等我，拿好这块护心骨，它能救你的命！” 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否听清了，或者是否能够理解，我只看到他那涣散的瞳孔似乎极其微弱的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有那只紧握着龙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此刻，我再次跃上高墙，朝着荒冥遗渊向下俯冲，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很快，我就冲入了那片黑色的雾气中，凭借着护心骨的方向指引，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蜷缩在山脚下，靠着墙壁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看到我俯冲而下，死寂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一丝光彩，那光芒微弱却执着，如同寒夜里的星火。 “龙……”他嘶哑得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微弱释然，“这一次……你没骗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中我心里最深处的愧疚。 “我说过，会来找你。”我落在他身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小心翼翼的将他重新揽入怀中。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盼融自袖口而出！ “嗡！” 赤金扇骨发出清越之声，扇面上那首“盼融”龙纹诗骤然亮起，每一个字符都流转着七彩的华光！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七彩极光如同破晓的利剑，狠狠斩向峭壁上那道被父王换阵隐藏起来的裂缝入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深渊边缘！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出现在我们面前。 浓郁的荒冥遗渊的死气和洞内逸散出的奇异暖流瞬间交织。 “走！”我低喝一声，抱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入裂缝之中！ 身后，无数被惊动的，贪婪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盼融在我身后急速挥动，七彩光华流转，形成一道短暂的光幕，将扑来的污秽邪祟瞬间斩灭！ 我抱着他，在狭窄崎岖的裂缝中艰难穿行，同时反手操控盼融，扇面光华流转，引动地脉之力。 “合！” 随着我一声低喝，那道被我强行打开的裂缝入口，在七彩光芒的牵引之下，迅速的重新合拢！ 终于，在绕过几块巨大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怪石后，一个被厚厚的墨绿色藤蔓和幽暗苔藓遮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我拨开藤蔓，抱着少年走了进去。 洞窟很大，一半冰冷一半温暖，这是因为它一半处于荒冥遗渊，一半处于渊亭境的原因。 洞壁是黑色的岩石，洞内属于渊亭境的那一半，散发着古老而纯净的土灵之气，属于荒冥遗渊的那一半，却散发着阴森冷郁的气息。 洞窟中央，一块平坦光滑的黑色石台便是天然的床榻。 我将少年小心翼翼的放在石台上。 他早已昏迷过去，双手死死的护在胸口，那块淡金色的护心骨紧贴着他的皮肤，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顽强的抵御着诅咒黑气的侵蚀。 我在床榻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他心口微弱的起伏，我终于感受到他的心跳。 暂时……安全了。 这隐蔽的洞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心口剜骨的疼痛终于缓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 我挥动盼融，轻柔的为他治疗着身上所有的伤口。 重塑筋骨，血肉再生。 看着少年逐渐舒展的眉头，我微微勾起唇角。 我知道，万灵噬心咒并未解除，它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我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感受着他逐渐恢复正常的脉搏和那块属于我的、正在保护他的龙骨传来的微弱共鸣。 “别怕，”我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定，“这一次，我绝不失约，你的命，我保定了！万灵噬心……纵使踏遍九天十地，穷尽碧落黄泉，我也定要为你寻到解咒之法！” 他在睡梦中隐隐的“嗯”了一声。 一直紧绷的心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瞬间将我笼罩，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意识不受控制的沉沦下去，我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便靠着冰冷的洞壁，我这少年渐渐回暖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昏睡。 ……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触感将我从无梦的深渊里缓缓拉回。 并非来自外界的危险，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轻柔触碰。 我艰难的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开始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身蜷缩着，身体微微靠在我的身侧，那张脸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灰白死气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的脆弱感。 第244章 还你 最令我心头一颤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祭台上的恐惧绝望，也不是龙宫前的委屈怨恨，更不是荒冥遗渊中的死寂破碎。 此刻，那双清凉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茫然，难以置信的恍惚，以及——一种深刻的担忧。 见我醒来，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往后缩，却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仅仅锁在我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的，极其小心的抬起了那只没有被我握住的手。 那只手上，正仅仅的攥着一样东西——那块散发着温润淡金色光晕的护心龙骨。 他摊开掌心，抬头看着我，“给……给你。”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这个，还你！” 他努力的昂着头，将捧着龙骨的手朝我心口的方向递过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固执。 “我……我好了……”他努力的组织着语言，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它在痛！我能感觉到，它……在痛……龙，还你……” 他指的是龙骨，他能感觉到龙骨离体后我的虚弱和痛苦。 这微妙的感应，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我和他的生命紧紧相连。 “明棠。”我缓声开口，“龙有很多，但我叫明棠。” 少年猛地愣住，捧着龙骨的手微微的颤抖，他奋力的挣扎着坐起身，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微微一笑，我松开握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块龙骨：“不用还我，它能护住你的心脉，压制那恶咒，没有它，你撑不过下次发作，况且，没有它的压制，这洞窟就算再隐蔽，你也会被发现的，我可不想真的把你扔到荒冥遗渊里去。” 少年怔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掌心的龙骨，最后目光落回我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没事。”我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咔”的响。 “龙……”他轻声喊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担忧并未褪去，反而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无法承受如此馈赠的惶恐。 “没事的。”我无奈的笑笑，“我是龙族太子，这点损耗，养养就好了，倒是你……” 我抬起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动作是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像是被我的动作给惊到了，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闪躲。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的摇摇头。 “陈无赦。”他低声开口，“我的名字，是陈无赦，十恶不赦的那个，无赦。” 我挑眉：“谁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倒是带着几分……煞气。” 他摇头，发丝拂过我的指尖，“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只有这个名字。没有父母，没有来处。”那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一丝真实的痛苦与茫然泄露出来。 “龙……”他抬起眼睛，目光直直的装进我的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也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你是唯一……唯一待我不同的人。打我记事起，伴随着我的就只有唾骂、棍棒和石头。他们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说我的骨头缝里都渗着霉运和罪孽，所以爹娘才会早早的丢了我。可是……龙……”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这身骨头，生来便有罪吗？” 那“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进我的心脏。 我自幼受宠，不管是早逝的母后，还是父王以及两位哥哥，都十分娇惯我，我生来就是万众瞩目，我生来就是众星捧月，我从未体验过他说的感受。 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我的护心骨在他手中，被他按压在心口上，他的迷茫和痛苦，清晰的传到我的心脏，传到我的全身，这是比任何诅咒都跟个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是并非作伪的哀怨，而是经年累月，被刻骨的恶意反复捶打后，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他甚至不是在朝我诉苦或者控诉，而是卑微的想我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下那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的心软得就像一滩水，我提起按在他脑袋上的手，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 他的身体猛地一缠，随后，呜咽的哭声从我的胸口传来，一开始还在拼命的压抑着，不过几息，就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在我的胸腔里，随着他的哭声而炸开。 不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些愚民，而是为了这该死的、强加在一个无辜海通身上的额度诅咒！ 龙族寿命悠长，看惯了世事变迁，我极少如现在这般，为一个人类少年而感到如此尖锐的痛惜……与暴戾！ “骨头有罪？”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冰，“荒谬至极！天地生万物，草木山石，飞禽走兽，人神妖仙，何来天生罪骨之说？” “那些愚昧世人，不过是惧怕自己无法掌控的未知，便将恐惧和不幸都推诿到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身上！以此掩盖他们自身的懦弱和无能！陈无赦！”我唤他的名字，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温热的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润和惊慌。 “你的名字是无赦？好！”我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暗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近乎残酷的威严，“那你便记住，从今往后，凡是曾欺负你，侮辱你，唾骂你的人，皆不必赦！天若不公，你便不必敬天！世道浑浊，你便不必顺世！这身骨头！”我伸出手指，虚虚点向他单薄的胸膛，指尖萦绕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金色光晕，“它无罪！若硬要说有，那也轮不到那些蝼蚁来审判！” “记住，现在，我的骨头，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心里！”我说着，握住他的手。 指尖轻轻用力，淡金色的光芒压着他的手掌和那块护心骨，将护心骨轻轻的按进他的心脉。 “龙之骨，与你同生。” 我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封闭已久的心防上，他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震撼席卷了他的全身，心念流转间，他似乎出现了一丝生机。 一种从未有人给予过的、近乎蛮横的肯定。 他习惯了被否定，习惯了低到尘埃里，却从未有人如此斩钉截铁的告诉过他：你无罪！不必寻求任何人的宽恕！ 第245章 暗中保护 陈无赦呼吸都凝滞了。过了许久，他才猛地一口开始喘息。他抬起眼睛看我，眼中的迷茫与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坚定。 我莞尔一笑，放开他向后靠去。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我会每天都过来看你的，至于你身上的万灵噬心咒，是何人所下，你可有头绪？” 他缓慢的摇摇头，蹙眉道：“上次你救下我之后，他们的确没有再拿我祭天，可是他们也不许我待在那里了，他们赶我走。” “可我害怕……”他微微低下头，“我害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所以……我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他们打我骂我，我就受着，渴了饿了，就去偷点东西吃喝，我一直……等了你两年。” 我舔了舔嘴唇，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三个月前，我感觉到了不对劲。”陈无赦话锋一转，“我开始……能看到鬼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又看到了可怕的景象，“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影子，在墙角，在树后。后来，越来越清晰，不是故事里有獠牙的样子，而是他们死时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淹死的水鬼，浑身肿胀发白，滴着水草与淤泥。烧死的焦尸，像块黑炭，还在冒着烟。吊死的……舌头伸的老长，眼珠子凸出来……他们就在村子里游荡，就在那天白天还在打我骂我的人身边晃悠！我看得见，他们却看不见！他们还在笑，还在骂我疯癫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脓肿的阴冷和恐惧全部都压下去，“后来，事情更糟了。那些鬼……他们好像发现我能看见他们了。他们开始跟着我，围着我，用我听不懂的、嘶嘶的声音说话，对我笑……那笑比哭还渗人！再后来……” 他猛地捂住心口，那块龙骨的位置，脸色瞬间煞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又冷又痛！然后，我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哭嚎的，尖叫的，诅咒的！像潮水一样灌进我的脑子里！是怨念！全部都是怨念！是恨！它们在啃我！我能感觉到！就在我的骨头里，在我的血里！它们要吃掉我！” “那天晚上……村子……村子就没了。”陈无赦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不是我干的……是那些东西……它们被引来了。好多好多，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底涌出来，野兽，虫子，还有比鬼更可怕的影子……它们冲进村子里你，见人就撕咬……血……到处都是血……和惨叫。” “我！我吓疯了！只知道跑！拼命的跑！往没人的地方跑，往最亮的地方跑！” “可它们，它们就好像认准了我一样，一直追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抢过武器和它们打！”他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躲到最黑的地方，他们就看不见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被树枝刮，被石头砸，被它们伤到，我知道我活不久了，可是……”他抬头看我，目光中闪过一丝坚毅，“你说过，你要回来找我的。” “我不想你找不到我，所以，我又想折回去，可是我遇见了一个老道。” “那个老道告诉我，龙在荒冥遗渊，我想，你应该也在那里，所以我问他，荒冥遗渊在哪儿？” “他说他可以带我去，我以为遇见了好人，可他是个坏人！是个邪魔歪道！他只是想单独把我吃掉！故意骗着我，把我引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陈无赦浑身颤抖着，眼中充满恐惧与决绝，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艰难的开口，“我不想被吃掉，于是，我……我……杀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瞧着我，生怕我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仿佛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后，我就尽量的避开那些恶鬼，朝着黑暗的地方走，走着走着，我就眼前一黑，倒下之前，我看到无数的恶鬼朝着我扑过来。” “再醒来，我就看到了那堵墙……” 他看向洞窟外面，声音带着一丝恍惚和难以置信的释然，“然后，我就拼命的寻找爬过那堵墙的办法，我顺着墙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了好多天，才终于走到了墙的尽头，那边也是一座和这里一样的峭壁，我拼命往上爬……爬……一直爬，终于爬到了顶端，看到了那几座漂浮的岛屿和……飞在天上的龙。之后……就有人看到我了，我告诉他们我要找你，然后，他们就带我去了那个宫殿门口。” 他讲述得简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这些话的信息量巨大，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毫无疑问，他的万灵噬心咒就是在三个月前中的，只是，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谁会给他下的这样恶毒的禁咒？下这样禁咒的意义又是什么？ 而且，我可以肯定，他身后必然是有人在保护他的，不然他是不可能走到荒冥遗渊里去，又从高墙爬到渊亭境的，那个保护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行为如此的奇怪？ 若是要保护，直接出来不好吗？为什么要躲藏起来暗中保护？他伤得这样重，暗中保护他的那个人，现在又怎样了？ 黑暗的地方那些恶鬼就看不见？怎么可能？！ 万灵噬心咒，靠的又不是视觉，而是嗅探，只要人还在喘息就有味道，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恶鬼都能准确的找到他！ “你确定跟我说的，就是全部了吗？”我皱起眉低声问道。 陈无赦一愣，“你不相信我？” “不。”我摇摇头，揉着他的脑袋温柔安抚，“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很细小的东西？毕竟我现在要想办法帮你解开万灵噬心咒，所以……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能错过。” 陈无赦低下头，蹙眉想了很久，忽然开口，“每次我快被那些恶鬼打败的时候，都会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点像闪电和雷声，这样算不算？” “闪电？雷声？”我惊讶道：“每一次吗？” 陈无赦想了想，肯定的点头，“对，只要那个声音一响，我朝着反方向跑，就一定能跑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据我所知，能够使用闪电雷霆之势的人，除了龙族，就只有那个神出鬼没，亦正亦邪的天刑雷霄宗。 第246章 探查荒冥 只是，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是意外撞见了起了好心，帮助陈无赦逃跑，还是故意……将他引向荒冥遗渊？更关键的是，他们是否与那邪恶的“万灵噬心咒”有关？这绝非是巧合！ 看我低头不语，陈无赦小心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到了荒冥遗渊后，恶鬼遍地，你还有听到那样的声音吗？”我再次开口询问。 “有。”陈无赦点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念头急转，立刻翻身而起，“你在这里待着别出去，我有事要办，晚些时候再来瞧你。” 说罢，我提步就往外走去，然而染血的衣角却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安。 回过头一看，陈无赦抬起眼眸瞧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尚未褪去的恐惧和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害怕被再次抛弃的脆弱：“你真的还会来吗？” 我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那双不安的眼睛，顿时哭笑不得，“傻话！龙骨都给剜给你了，还怕我跑了不成？你这条命现在可是系在我的骨头上！” 陈无赦闻言，脏兮兮的脸上猛地一红，拽着我的手缓缓松开，有些窘迫的低下头。 我顺手取出盼融，在地面轻轻一点，一个坑洞悄然出现，里面快速地渗出干净清澈的泉水来。 “把你自己洗干净，跟个小脏猫似的。”我语气中带着点嫌弃，却又掩不住一丝笑意。说罢，不再停留，大步的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叮嘱在洞窟内回荡：“老实待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带衣服和食物。” 离开那隐秘的洞穴后，我立刻化身为金色的流光往龙宫飞去。 心中的疑云和警惕如同藤蔓疯长。天刑雷霄宗的出现，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整件事情的核心，我必须立刻探查！ 回到龙宫，确认无人察觉我的行踪后，我并未休息，而是快速的沐浴更衣后，径直走向大哥明曜的龙渊殿。 大哥明曜，智障龙宫戍卫，性情刚毅沉稳，负责定期巡视荒冥遗渊边界。找他一同探查最为稳当，而且这样也不会引起父王不必要的注意。 “大哥！”我踏入殿门，开门见山道：“我感知到荒冥遗渊边界区域，似乎有不明雷霆之力残留的波动，恐有异动。想请大哥与我同去，加强巡视，以防不测。” 大哥正在擦拭他那柄沉重得裂海枪，闻言抬起头，金甲在殿内明珠照耀下寒光闪闪。他浓眉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不明雷霆？荒冥遗渊死气弥漫，雷霆之力极为罕见，你确定？” “感知岁若，但绝不会错。”我语气笃定，“事关渊亭境安危，宁可信其有。” 大哥沉吟片刻，放下裂海枪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好！走一趟！正好也是例行巡视的时辰。” 他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也不多问细节。 很快，我和他化身为两条巨龙腾空而起，冲破龙宫上方的云雾结界，朝着荒冥遗渊的方向飞去。 大哥化为一条通体覆盖着厚重金色龙鳞、龙角如冰晶利刃的威严巨龙，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而我则化身成为一条通体全黑，覆盖银白色鳞片、体型稍小的巨龙，瞳孔中闪着暗金色的光芒。 两条巨龙一金一黑，如同两道撕裂天幕的闪电，迅速抵达了高墙边缘。我们没有停留，直接越过那象征生死的接线，冲入了下方翻涌着无尽黑暗的荒冥遗渊！ 刚一进入，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气就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鬼哭狼嚎的声音瞬间放大，无数恶鬼隐匿在黑色的烟雾中，狰狞扭曲的黑影在暗处躁动。 “收敛龙威，仔细探查！”大哥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洪钟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们收敛起大部分威压，像两条融入深海的游鱼，沿着高墙边缘，朝着陈无赦描述的，他最后遭遇袭击并听到雷声的大致区域，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我们盘旋穿梭在嶙峋的怪石、流淌的污秽河流和弥漫的毒雾瘴气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荒冥遗渊本身那混乱污浊和腐朽死亡的气息之外，压根就捕捉不到一丝属于天刑雷霄宗的气息！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能量残留，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可能被死气掩盖的雷霆之力都感应不到。 “你确定你感知到了？”大哥庞大的身躯悬停在污浊的冥河之上，银白的空空透过浓雾看向我，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的龙识反复扫过这片区域，同样一无所获。 我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显，沉声道：“或许是我感知有误，或许是那波动太过微弱，已被此地死气彻底同化湮灭，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大哥巨大的龙首微微点了点，算是认可：“嗯，此处并无异样，但是你的警惕是对的。我会加派一队龙卫，重点巡视高墙尽头区域。”他顿了顿，银白瞳孔扫视着下方黑色的浓雾，“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条巨龙再次腾空而起，冲破污浊的黑暗，返回了渊亭境内。 重新沐浴在清灵的气息中，我却感觉心情更加的沉重。 没有发现，这反而更可疑。 天刑雷霄宗的人虽然被天庭所管辖，通常不出世，但他们行事向来霸道，雷霆过处，痕迹明显，若真是他们出手帮助陈无赦，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蛛丝马迹。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极其隐蔽的引导或观察？或者，陈无赦听到的雷声，根本就不是来自天刑雷霄宗？是我估算错误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谜团却更深了，那个在暗中保护，或者说观察陈无赦的存在，手段之高明，远超我的预期。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带着满腹的疑惑，我告别了大哥，迅速去取了些干净的衣物和易于储存的食物，再次悄然潜向那悬崖峭壁的裂缝入口。 无论如何，先安顿好陈无赦，他身上的万灵噬心咒，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保护者”，只要他还在关注陈无赦，就总有现身的一天！ 第247章 七杀剑 我抱着干净的衣物和用油纸包裹的食物，再次来到被结界隐藏起来的洞窟，沿着狭窄的裂缝往里面走。 陈无赦果然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蜷缩在我之前用盼融点出的那汪清泉旁边。 他已经将自己清洗干净，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颈侧，身上裹着之前那件破烂不堪的短褂，短褂明显也被清洗过了，一样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赤着脚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所有的惶恐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安心所取代。 “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确认安全后的松懈。 “嗯，答应你的。”我将衣物和食物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顺手拿起一件干燥的内衫递给他，“换上这个，试衣服穿着容易着凉。食物也趁热吃吧。”看着他这副洗干净后显得格外脆弱的模样，我心底那根因探查无果而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缓了些许，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 陈无赦接过衣服，小声的道谢，随后立刻脱下身上潮湿的短褂，窸窸窣窣的开始更换，我则走到整个山洞唯一的一个小洞前，借着它照进来的光，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陈无赦身中万灵噬心咒，虽然暂时是安全了，但是一日不除，终究是个后患，看样子我得去藏书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解除这个禁咒的办法。 还有峥骨，那个小东西现在整日晃荡着，在渊亭境里玩得乐不思蜀，他身上的封印也得想办法解开。 虽然峥骨的封印比这个陈无赦好办多了，但不解开，他整日傻乎乎也不是办法，现在难办的是陈无赦，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这洞窟中吧。 “你在想什么？”身后传来陈无赦的声音。 “我在想，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回过身，看到穿着我衣裳的陈无赦，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小子洗干净了收拾一下，倒还真让人眼前一亮。 五官如精心描摹的水墨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盛满了碎裂的星辰，就是身形过于单薄瘦弱，撑不起衣裳来，等好好养养，也倒是能养出个芝兰玉树的模样来。 见我定定的看着他，他面色一红，微微低头，双手不自然的在衣服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你的衣服上有很浓的茉莉花香气，你喜欢茉莉花？” “我生来就带着，我自己倒是习惯了，闻不到了。”我微微一笑。 “啊？”陈无赦惊诧的看着我，“还有人生来就带茉莉花香气的？” “我母后钟爱茉莉。”我莞尔一笑，手中的盼融轻轻展开，带出一股茉莉花的香气，盈满整个洞窟，“她与我父王相遇，就是茉莉盛开的时节，她常说，‘送君茉莉，愿君莫离。’怀我的时候，她更是日日都吃茉莉，将这整个渊亭境的茉莉都给吃了个干净，所以我生下来，还是个蛋的时候，便自带茉莉的香气。” “哈！”陈无赦突然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雪消融，让他整个人都柔和温暖了许多。 “你就该多笑笑。”我道：“笑起来多好看啊，小小的年纪，整日的愁眉苦脸，像个小老头似的。” 陈无赦走到我身边，轻声道：“我只是想象了一下，你还是个蛋的模样，应该很可爱吧？你倒是爱笑，性子也好。” 我挑眉，扇子轻轻在他脑门上一点，“很快你就不会觉得我性子好了。” “额？”陈无赦一懵。 “今日好好休息，自明日起，我亲自来教你武学，教你法术。我想了一下，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你一直躲在这洞窟里也不是办法，在我找到解开你身上万灵噬心咒的办法之前，你必须学会自保，只有学到了真本事，才会不再害怕那些东西，届时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陈无赦听得双眼放光，兴奋都快从眼睛里头溢出来了，“真的吗？你真的要教我？” “那当然。”我手腕一抖，盼融“唰”地合拢，扇骨轻点虚空。 洞窟内光线陡然一暗，并非熄灭，而是被一股骤然降临的、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凌冽杀意所吞噬！仿佛有无形的寒潮席卷了温暖的洞穴。 陈无赦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被惊骇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扇尖所指之处。 指尖空间如同睡眠般泛起涟漪，一道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流光，缓缓从虚空中“抽”出。 那是一柄剑。 剑身狭长，筒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红，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血污，又像是沉淀了深渊的暗影。 上面雕刻着长长的雷纹，花纹极其繁复。剑刃并不显得如何锋利，反而有种蹲起的厚重感，但是只静静悬浮在那里，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 剑柄漆黑，缠着崭新的黑色皮革，样式古朴，带着一种沧桑的蛮荒感。 “此剑，名‘七杀’，”我声音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指尖轻轻一引。 “嗡——！” 暗红色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如兽吼的剑鸣。 “此剑出自天刑雷霄宗，取自冰川海底的陨铁，混铸七代掌门佩剑残片，第三十六代掌门取八十一名罪人脊骨煅烧成碳，引九重雷劫淬火而成。” “剑成时，天刑雷霄宗至宝‘九霄雷狱塔’塔身倒悬，破军星直坠剑身，所以，它又被折为七剑。” “合则为七杀，分则为破军。” 说罢，我一抬手，七杀剑落入我的掌中，我将他随意的往陈无赦面前一递。 “拿着。” 陈无赦看着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凶剑，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本能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向那漆黑的剑柄。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剑柄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锐利无比的暗红色剑气毫无征兆的从剑身迸发出来，瞬间在他苍白的手腕上划开一条细长的伤口！ “唔！”陈无赦痛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鲜血自手腕涌出，奇怪的是却并没有滴落到地上，而是自空中漂浮着被七杀剑完全吸收。 “它很凶。”我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早有预料，“只有这样的凶器，才能震得住那些想要吞噬你心脏的恶灵。认主之前，它会嗜血。你怕了？” 第248章 七杀认主 陈无赦猛地抬头，眼中那丝畏惧已经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彻底取代。他二话不说，再次伸手，动作更快更狠！不顾指尖的刺痛和涌出的鲜血，一把死死攥住那冰冷的剑柄！ “嘶！” 握住剑柄的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仿佛握住的不是剑柄，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那股凶戾的剑气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长针，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的刺入他的身体，冲击着他的心神！ “哼！”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他攥住剑柄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却始终纹丝不动！那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手中的凶剑，充满了不屈的野性和征服的欲望！ 我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能直面七杀凶威而不退缩，这份心性，倒是配得上这把剑。 “很好。”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带着一丝奇特的韵律，“记住你此刻的感受。恐惧、痛苦、杀意……都是这些力量的一部分，但不是它的全部。” “七杀主凶，但凶并非其本意。杀伐，是为了止戈。凶戾，是为了守护。握紧它，感受它，告诉它，谁才是主宰！” 陈无赦紧闭双眼，全身心的对抗着那股凶戾剑气的冲击。 他按照我的话，不再试图驱散那冰冷刺骨的痛处和令人窒息的杀意，而是尝试着接纳它们！ 他握紧剑柄，仿佛在与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角力，将自己的意志，那股不敢、不屈、渴望变强的意志，如同熔岩般灌注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他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小，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冷汗不断滑落，但那股凶戾剑气对他所造成的冲击，似乎正在被一股新生的、同样坚韧的力量所中和、驯服。 七杀剑上那暗沉的血光，似乎也极其微弱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缕悠悠的红色焰火，从七杀剑剑身中燃烧而起。 陈无赦长出一口气，看着手中冒出红色焰火的七杀剑满眼惊艳， “龙，它不冷了！反而热起来了！好神奇啊！”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眸中还满含欣喜与成就感，“它真的听我的话了！” 我轻晃着手中的盼融，用扇骨点了点他的脑门：“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叫明棠，阿赦。”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绽放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来，“那我可以叫你阿棠吗？” 我眉峰一挑，唇角带笑：“当然可以。” “阿棠……”陈无赦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舌尖滚过一颗温润的珍珠，带着一种新奇而隐秘的亲昵。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透出温暖的红色光焰的七杀剑，剑身上映出那眼中雀跃的光芒，也映着我含笑的脸。 “好了，初步认主算是完成了。”我收起盼融，走到他身前，“但这只是第一步，七杀凶戾，需以心神时时温养驯服，更要有吃苦的决心，狠练功夫，扎实基础，你要比他强，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陈无赦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阿棠，你教我！” 这声“阿棠”叫的自然又执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听得我心尖微微一颤。 我突然有点后悔如此偏执的纠正他对我的称呼了，其实叫“龙”好像也…… “阿棠！”陈无赦伸出手在我面前晃晃，“你突然发的什么呆？” “没什么。”我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你没什么修炼的根基，能活着找到我全靠运气，所以要学习，得从根基练起，此地虽然简陋，但灵气却因为这特殊地脉而驳杂中蕴含菁纯，倒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他立刻依言照做，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七杀剑平放于双膝之上。 那专注认真的模样，褪去了之前的脆弱惶恐，显出一种坚韧来。 我绕到他身后，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轻轻点在他的后背心脏的位置上。 “闭上眼睛，凝神。感受我的气息，我会引导你去捕捉空气中的灵气光点，顺着我的指引，将它们沉入丹田气海。” 陈无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我的气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探入他闭塞的经脉。 甫一接触，便感受到他经脉中的滞涩与脆弱，如同久旱干裂的河床，但同时，我也感受到那块在他心脉中跳动的龙骨，正散发出温润的暖意，护持着他脆弱的心神，更隐隐与我的气息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静心，勿急。”我低声提醒，指尖的气息更加柔和，小心翼翼的梳理着他干涸的经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陈无赦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紧紧抿着唇，努力地跟随着我的引导，每成功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纳入体内，他紧蹙的眉头都会微微舒展一分。 我轻轻松开手，悄无声息的站起来，他并未发现我的气息已经离开，而是自己还在努力的捕捉着灵气沉入丹田。 我站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清瘦的侧影上，洗去污垢后露出的白皙颈项，湿发半干贴在颈侧，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身上穿着我的内衫，十分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土而出的韧劲。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仿佛是从他心口那块护心骨的位置，混合着他自身清冽的少年气息，幽幽的散发出来，萦绕在我鼻尖。 这香气，我早就已经闻得习惯了，可如今……因为我的骨头融入了他身体，所以似乎变得多了一分清冽和……撩人。 我的心跳，在这寂静中似乎漏跳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陈无赦的身体忽然轻轻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膝盖上的七杀剑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红色焰火明灭不定！ 是引入了驳杂的灵气冲击到了脆弱的心脉，引动了七杀剑的凶戾之气反噬！ 第249章 戾气反噬 “稳住！”我立刻一步跨到他身后，蹲下身的瞬间，左手已经覆盖上他紧握七杀剑的手背，指腹触到他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的弧度，冰凉得像块浸润在寒潭里的玉，右手刚贴上他的胸口，指尖便被龙骨的剧烈搏动震得发麻——那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护心骨，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在他体内发出共振。 灵力顺着掌心注入他的心脉，像早春消融的白雪汇入溪流，温柔却坚定的漫过他体内翻涌乱窜的灵气。 七杀剑的戾气猛地撞上我的气息，发出沉闷的嗡鸣。 陈无赦低低的闷哼了一声，身体骤然脱力向后倒去，我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半扶半抱的揽在怀中。 他带着汗意的温热躯体装进怀中时，茉莉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抵在我的肩窝，急促的呼吸扫过颈侧皮肤，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阿棠……”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身体本能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单薄的脊背贴着我的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心脏在肋骨下的急促擂动。 真要命啊！我脑中浮现出这四个字，这是怎么了？我茫然的想要触碰自己的胸口。 手臂却舍不得松开，自然而然的环住他的肩膀，张新霞的肩胛骨不再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他心口的龙骨每跳一下，我胸口的茫然之处便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将我们连在一起。 空库里只剩下我们交叠的呼吸声，明亮的红色焰火自七杀剑而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他苍白的唇，齿痕浅浅嵌在唇瓣上，透着股倔强的脆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他肩骨的轮廓，手臂也随之收紧了些。 “没事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第一次引气别逞强，七杀剑的反噬伤了心神，睡会儿就好了。” 他“嗯”了一声，没动弹，反而转过身子把脸埋在我的胸口，鼻尖蹭过我的锁骨，呼出的热气弄得我皮肤发痒。 怀里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累计睡着了。 我低头看他，睡着的少年褪去了阴翳与清冷，眉宇间带着一丝安宁。 心口的空茫处此刻也被某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不再是初见时对凡人的怜悯，也不是对没有履行承诺的愧疚。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样的情绪，似乎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已经产生了，只不过我一直未曾在意，直到此刻，他安静在靠在我胸口。 洞外荒冥遗渊的风在呼啸，洞窟里却静谧得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还有胸腔里不断加速的心跳。 将他轻轻的抱起，放到石床上，我不敢再停留，快速的离开了这个洞窟。 回到渊亭境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峥骨那家伙果然又蹲在玉阶上伸着爪子数石狮子，见我回来，立刻乐颠颠的跑过来：“阿棠，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 “别吵。”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我心里乱的很。” 峥骨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怎么了这是？被荒冥遗渊的风吹傻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大殿，灌了口冷茶才开口：“峥骨，你说……要是你心里突然多了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见着那人就心慌，这是怎么回事？” 峥骨挠了挠头，一脸促狭的笑：“哪家的姑娘让我们明棠太子动了心？” 我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是姑娘。” “那是个男的？”峥骨笑嘻嘻的凑上来，“带来我瞧瞧？”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能让你眯着块冰疙瘩心慌的人，可得让我好好看看长啥样。” 我的脸莫名有些发烫，想起陈无赦靠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他身上冷冽的少年气息还萦绕在鼻尖，“看什么看，”我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衣袖，“不过是……遇到些修行上的麻烦。” “麻烦？”峥骨挑了挑眉，“能让你伦旭三天在荒冥遗渊蹲点的‘麻烦’？”他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被你扔进荒冥遗渊里的少年？” 我心里一震！惊骇得看向峥骨。 “放心，我嘴严着呢。”峥骨龇着大牙笑：“都说你在藏书阁里，但是我知道，这几日你都不在，是不是去荒冥遗渊里寻那少年去了？寻着了？” “咳！”我呛得咳了两声，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看你看，这就慌了？”他用爪子戳了戳我滚烫的耳尖，突然收敛了玩笑神色，“阿棠，你记不记得那只跃了三次龙门都失败了的小鲤鱼精？”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前日我去吃了她的喜酒，她与一只雌鹰成了亲，成亲那日，雌鹰驮着她在天上飞呢，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直说自己化龙也不如腾跃九霄开心。” 殿外传来晨钟清响，我望着铜壶滴漏里不断坠落的水珠，咽了口唾沫，“可他是……” “是凡人又如何？”峥骨突然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那里有道浅浅的封印红痕，“我还是睚眦兽一族最小的皇子呢，不也还是被封印着不能化形？这影响我去天庭偷喝瑶池了玉露了？感情这事就像后山的野莓，你不摘下来尝尝，怎么知道是酸是甜？” 说到这里，他突然跳起来猛地在空中打了个圈儿，“对了！前几日膳房新来了个烧鸡的方子，用的是南海进贡的桂花蜜……” “等等！”我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你刚说的小鲤鱼精和雌鹰的事儿，接着说。” 峥骨眨眨眼睛，突然露出狡黠的笑，“想听了？那你还不赶紧去膳房给我拿烧鸡？” 我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那你拿不拿？”峥骨得意洋洋的挑眉看着我。 我认命的站起来，朝外走去。 “哦，那小鲤鱼精成亲时还剩下几坛梨花醉，她送与我了，你帮我一块儿拿过来哈！” “你怎么不叫我帮你把烧鸡都给吃了？” “那不成！快去快回！” 待我拿了烧鸡和酒回来，峥骨满脸兴奋的凑了过来，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开口说了起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俩也算是情路坎坷，令人感慨啊……” 第250章 罪证 “滚！！！” 烧鸡和梨花醉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一声伴随着狂怒的嘶吼便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 眼前骤然一黑！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我卷入混沌的旋涡中。 原本清晰的记忆再次被无情的撕碎，尖锐的碎片就像碎掉的玻璃，漂浮在我身侧。 身体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巨大的失重感让我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陈无赦！ 这是陈无赦的声音！ “嘭！” 一声清晰的炸裂声在耳畔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陈无赦站在我身前，手持燃着烈焰的破军刃，正与前方手持长枪杀意凛然的妄九溟对峙着。 “二哥？”我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一句。 对面的妄九溟——不，应该说是明池，他的眼神明显的愣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滔天的怒火！ “不准你这样叫我！” 话音未落，明池身影一动，手中那杆筒体流转着幽暗紫电的长枪便如灵蛇出洞，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朝我袭来。 “阿赦让开！”我一把拉开陈无赦，琉璃诛魂剑瞬间自动出鞘！ 身体还残留着坠入黑暗的虚脱和记忆碎片冲击的剧痛，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完全就是求生的本能驱动，胸口的龙骨猛然爆发出灼热的力量，仿佛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唤醒！ 不过眨眼之间，琉璃诛魂剑已燃起白色焰火！ “铮！” 清越的剑声与长枪相撞！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洞穴！狂暴的气浪以枪剑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地上的碎石和尘土狠狠掀飞！ 我瞳孔骤缩！ 一股沛然莫御的的巨力顺着剑身扩散而来，震得我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脚下的岩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蜘蛛网一般的缝隙！ 我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推得向后滑动数尺，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体内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未等我站稳，明池的长枪已经抵上我的胸膛，我抬起眼，对上一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眸子。 那火焰深处，是足以毁灭理智的千年恨意！ “哥！”陈无赦肝胆欲裂的嘶吼炸响，破军刃火焰暴涨，他身形如电就要扑向明池！ “别动！”我厉喝一声，抬手制止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明池的脸，目光无法从那张因狂怒而扭曲、却又透着刻骨的熟悉感的脸庞上移开半分。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属于至亲的厚重情感，排山倒海般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心脏。 “二哥。”我艰难的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你不配叫我二哥！！！”明池咬牙切齿的怒吼，声音里带着深沉的龙吟。 这声“二哥”仿佛是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捅进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非但没有唤醒丝毫温情，反而瞬间点燃了积压千年的狂怒与恨意！ 他手腕一抖，长枪狠狠地戳进我的胸膛，枪尖插进我的心脉，我只听到“叮”的一声，胸口那块泛着金色光芒的龙骨被枪尖轻易的挑出。 璀璨的金光随着枪尖的轨迹划过空气，明棠的龙骨落到明池手中。 我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陈无赦连忙冲过来一把扶住我，手中的破军刃光芒明明灭灭。 明池握着那块龙骨，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他看向我，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别以为你胸口有明棠的骨头，你就是明棠了。重霄，你这十恶不赦的罪人！” “放屁！”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大吼道：“我不是重霄我就是明棠！我不是罪人！我无罪！” “无罪？”明池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眼中力气暴涨！他猛地踏前一步，左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我染血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勒得我几乎窒息！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一片惨白。 “你干什么！放开他！”陈无赦目眦欲裂，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的抱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用身体隔开明池，对着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嘶声怒吼：“妄九溟！你真他吗的疯了不成？！” “我疯了？！”明池大声怒吼，双眼布满血丝：“是你们疯了！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简直被这块骨头迷了心窍！你们的任务是找到破军刃！是找到重霄剩下的两魂三魄！” “而不是让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跑到这个地方来挖掘明棠的陈年旧伤！更不是因为有了明棠的骨头，就敢顶着明棠这张脸，对着我喊二哥！你这个冒牌货！” “我就是明棠！”我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衣领的勒紧而破碎不堪。 “住口！你不配！”明池的怒吼几乎掀翻洞顶！ 他攥住我衣领的手猛地一甩，将我连同紧抱着我的陈无赦都带的一个趔趄。同时，他握着长枪的右手，裹挟着狂暴的紫色闪电，朝着侧前方的位置虚空狠狠一划！ “嗤啦！” 空气仿佛被撕裂！一块巨大的扭曲着的“光幕”凭空出现，如同地狱打开的审判之门，剧烈的晃动着、燃烧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光幕之中，血淋淋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的冲击着我的眼球和灵魂！ 地狱十八层那狰狞的木门前，我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原本清明的眼中只剩下赤红的疯魔与决绝，正与罔君进行着拼尽全力的厮杀。 阴森恐怖的刑堂内，我容色冷冽，眼神堪比万年寒冰。长剑顶住白袍人的咽喉，厉声逼问周承昊的下落，最终逼得他化为碎片，与血水融为一体。 旋转扶梯上，我手提燃烧着熊熊幽冥之火的琉璃诛魂剑，脚下踩着横七竖八的鬼吏尸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杀意！ 一帧帧，一幕幕！ 画面中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凶戾、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的身影——不是我又是谁？！ “明棠，是这样的吗？” 一片死寂中，明池的声音低沉的响起，“李棠霖，你好好瞧瞧，明棠，会做这样的事吗？” “这！就是你的罪证！你是十恶不赦的重霄！别以为你和明棠长得一样，别以为你现在叫李棠霖，你就配叫我一声二哥！” 第251章 监狱里的女鬼 明池一字一句，宛如刀子一般狠狠扎在我的心上，万箭穿心，莫过于此。 陈无赦紧紧的抱着我，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间。 “不，不对。”我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明池，“是你，是你逼我的！” 我声音越发坚定清晰，“是你布下的局，是你犹如逼斗困兽一般将我逼入绝境！你布下这些局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找回重霄的两魂三魄，你还为了逼迫重霄再次成为魔君！” “只有成为魔君，才能有正当的理由将他诛杀不是吗？” 我抬起手指指向那面刻满了“陈无赦”三个字洞壁，忍不住冷声一笑。 “明棠和陈无赦，到底发生过什么？你敢说吗？” “混账！” 明池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冷静彻底粉碎，只剩下被彻底戳中心事，恼羞成怒的狂暴！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的脸，在九幽通明鉴和血淋淋的光幕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闭嘴！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他咆哮着，猛地收回指着光幕的手指，那道审判之门瞬间崩散成无数光点，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滚！给我滚出去！滚回你们该去的地方！”明池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他不再看我们，或者说，他不敢再看我们，尤其是我。 只见他手中的紫电长枪爆发出前所未见的刺目光芒，枪尖朝着虚空中某个点狠狠一刺！ “嗤啦！” 一道漆黑扭曲、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电的裂口凭空出现！裂口内部并非虚空，而是翻涌着浑浊的灰白色雾气，散发出浓郁的阴冷死气与一丝微弱的，属于阳间的复杂气息——这是一条由黄泉之主才能打开的阴阳路！ “滚！”他不耐烦的看着我们，长枪一摆，那翻涌的阴阳路裂口如同巨兽张开了嘴，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锁定我和陈无赦！ 陈无赦怒吼一声，提起破军刃试图抵挡，但别说是他，就是我，在明池那含怒出手近乎碾压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 “阿赦！”我只来得及低吼一声，紧紧的抓住陈无赦，我们二人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股力量狠狠卷起，朝着那扭曲的裂口投掷而去。 天旋地转！ 冰冷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混乱的空间气流撕扯着身体，伤口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剧痛让我几乎昏厥过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死死抓着陈无赦没有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碰！碰！” 两声沉闷的重响！ 我和陈无赦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陈无赦显然也是摔得不轻，但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住我紧张的查看着我的身体状况。 “没事。”我艰难的开口，话音未落，只觉得什么重物砸到脑袋上，顿时眼冒金星。 陈无赦眼疾手快的接住掉下来的那个东西，仔细一看，顿时破口大骂：“妄九溟你个王八蛋！还把龙骨这么扔下来想砸死谁啊？” 没有人回应他。 “砰砰砰！”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我连忙一个翻身把陈无赦护在身下。 等到东西落完，明池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我们二人的耳中。 “捉拿女鬼，换取破军刃。” 随后，阴阳路自动关闭。 我和陈无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上沾满了血污和冰冷的泥泞，还有枯叶。 周围散落着我们两个的包包和物品，就连九幽通明鉴都被扔在了地上。 “呸！”陈无赦吐掉嘴里的泥，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环顾四周，破口大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咒骂：“艹！这什么鬼？” 我们此刻身处荒郊野岭，但眼前并非是预想中的废弃老宅，而是一片令人更加心悸的景象！ 我们站在一座山的山顶，往下看去。 一座巨大、森严的黑色建筑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的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建筑方圆一公里内，一棵树都没有，只有一片黄色的土地。 高耸的围墙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用水泥涂抹得光滑平整，看起来起码有十米高。围墙顶是亮闪闪的，布满尖刺的铁丝网，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森冷冷的光。 围墙内，还有两道围墙，一道完全是由水泥砌起来的，比之最外围的看起来矮一些，水泥墙之内还有一道是由铁丝网围成的围墙，六个哨塔高高的分立在内侧围墙里，六盏巨大的白色探照灯缓慢的扫视着围墙内所有的建筑。 几座黑漆漆的、方方正正的、如同巨大的棺材一样的楼房沉默地矗立着，只有几个零星的窗口透出昏黄微弱、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光。 我和陈无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哥，我看着这场景，怎么像是个监狱？”陈无赦低声道。 “自信点，把‘像’字去了。”我说道。 “不对啊！”陈无赦低吼一声，弯腰去翻背包，拿出贾富贵给我们的皮纸，一看之下，脸色发黑。 这里正是贾富贵那张皮纸上标注的老宅位置，但眼下那里还有什么百年老宅？它早已经被这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监狱所取代！ “哥……这……”陈无赦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这贾富贵给的图上，明明画的是个破院子！怎么到了地方？这……”他抬头看了看下面，又低头看了看皮纸，“这他吗是监狱？那女鬼……在监狱里？！” 我轻轻晃动了一下安魂铃，灵识全开，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 铁锈、消毒水、陈年汗臭、压抑、绝望、希望、新生，各种味道混合在空气中，从那座监狱里散发出来，其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鬼气和……怨气。 “地方没错。”我收回灵识，叹了口气道：“只不过那贾富贵的地图要么是过时的，要么就是故意引导我们走错路，想取我们的性命！” “靠！”陈无赦脸色难看极了，“那现在怎么办？监狱啊，看这防守，那女鬼就算在里面，咱们也进不去啊！我瞧着，别说女鬼了，就是只苍蝇，那都飞不出来！” 第252章 南亚国 “隐身符能不能行？”我低声问道。 “额？”陈无赦一愣。 “先观察一下看看，监狱应该是有送物资的车，到时候我们贴上隐身符跟着混进去？” “混进去倒是容易，混出来难，毕竟……”陈无赦脸色难看，“我现在也不清楚我的隐身符到底能顶多久，万一那送物资的车几天才来一次，而我的隐身符顶不了那么久怎么办？” 我陷入了沉默。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叹了口气，“算了，先休整两天吧，这样疲于奔命，你我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陈无赦默默的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把九幽通明鉴和我的背包递给我，轻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下山，找个地方先睡觉休整，看看你那衣服，都快成布条了。” “你以为你好得到哪里去？” 陈无赦的话音刚落，一股带着咸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我们。 山下的监狱森冷景象还在眼前，但这粘稠闷热，如同裹着湿毛巾的空气，却将我们拉回了现实——一个与荒冥遗渊截然不同的现实。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现在不是冬天吗？”陈无赦扯了扯身上破烂得几乎挂不住的布条，汗水立刻从他额角淌下，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划出道道泥痕。 他环顾四周，我们脚下的山不算高，但植被稀疏，裸露着的红褐色岩石在惨淡月光下，蒸腾着白天吸收的热量，山下那片监狱孤岛般的黄色土地更远处，依稀能看到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空气中隐隐传来模糊的喧嚣和各种香料焚烧的味道。 “南亚国啊……”我感受着这陌生的湿热，以及在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热带效果的独特气息——浓烈的植物腐败味，和无处不在的尘土，“贾富贵的地图居然是指向这里的，看样子那女鬼白怜心，如今就藏在这座异国的监狱里，难怪了，她穿的嫁衣是白色的。” “南亚国？”陈无赦一愣，随即啐了一口，“艹！跑那么远？难怪地图对不上！贾富贵这老奸巨猾的黑心货！坑人不浅啊！”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看看我同样狼狈的状态，眉头拧成了疙瘩，“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都不通吧？咱俩现在这德行，比难民还难民，别说进监狱抓鬼了，下个山估计都会被当成恐怖分子抓起来！” 伤口的疼痛在闷热潮湿的环境下似乎更加明显，隐隐传来灼烧感。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我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休整。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行头，弄点当地的钱，再想办法混进那座监狱。” “钱？”陈无赦环顾荒山野岭，一脸绝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下山，去那边的棚户区。”我指着远处那片灯火相对密集的低矮区域，“九幽通明鉴里我放了很多现金，只要能有换钱的地方，我们就能换到当地的货币。” 陈无赦无奈的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往下走。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在体力透支和伤口疼痛的双重折磨下，路途显得格外的漫长。 陈无赦无数次要求我赶紧用龙骨召唤峥骨过来疗伤，都被我拒绝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盘踞着的暗黑势力不容小觑。 据我所知，降头术就是在这边极度盛行的东西，目前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是低调些的好。 等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那片棚户区的边缘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棚户区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拥挤破败，铁皮，模板，塑料布搭建的棚窝杂乱的挤在一起，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天刚蒙蒙亮，已经有人开始活动，大多是些皮肤黝黑，眼神疲惫的底层劳工。 我们两个穿着破烂“奇装异服”、浑身是伤的外国人，引来了无数警惕、好奇，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哥，我怎么感觉像是掉进狼窝了？”陈无赦紧紧拉着我的手，低声问道，手下意识的按在口袋里——虽然破军刃还没出鞘，但是警惕心已经拉到最高了。 我迅速扫视，目光锁定了一个蹲在巷口、面前摆着几筐新鲜水果的老妇人。她看起来相对和善，眼神里更多的是麻木而非恶意。 我拉着陈无赦走过去，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夹杂着手势，艰难地表达：“衣服……买……钱……”同时指着我们身上破烂的布条，又做着数钱的手势。 “不消这种说，”老妇人听到我的话，忍不住笑起来，用一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跟我说道：“我们这边都说你们国家呢话，用你们国家呢钱，你们说话我们听得懂。” 听到老妇人那口虽然带着浓重方言但清晰可辨的普通话，我和陈无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因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而更加警惕。 这个地方，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听得懂就好！听得懂就好！”陈无赦立刻换上笑脸，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大娘，您行行好，我们兄弟俩路上遭了难，你看有没有干净衣服买我们两身？再指个能落脚洗漱的地方？钱我们有！”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破烂带血的衣物上扫过，又看了看我们疲惫不堪的脸色，叹了口气，“造孽了，跟我走嘛。”她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水果筐，示意我们跟上。 她带着我们在迷宫般狭窄，污水横流的巷道里穿行，空气中混杂着垃圾、香料和汗水的复杂味道。最终停在一栋相对“体面”写的两层铁皮楼前，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和平旅社。 “阿萍！”老妇人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同样肤色黝黑，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女人应声出来，看到我们，眼神里带着警惕的审视。 “这两个小伙子遭了难，给他们开间房，整两身干净衣裳，再烧点热水。”老妇人用本地话快速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对我们说，“老板娘阿萍，人实在，钱给够就行。洗洗睡一觉，有哪样事睡醒了再说。”说完，她朝着我们伸出手，“二十块钱。” 我连忙翻开包包，从包包内层拿出一直放在里面的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一百的现金放到老妇人手中，她接过钱，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后佝偻着身子，提着水果筐又钻进巷子深处。 第253章 吃饭 阿萍老板娘打量了我们几眼，没多问，伸出三根手指：“一间房，带热水，两套衣服，三百块。先付钱。” 我立刻从钱包中抽出钱递过去。老板娘接过钱，仔细捻了捻，确定没问题之后，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侧身让我们进去。 旅社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简陋，狭窄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房间很小，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个旧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墙壁斑驳，但还算干净。 老板娘很快就送来了两套当地男人穿的廉价汗衫和短裤，还有一桶冒着热气的热水。 “厕所公用，在走廊尽头。”老板娘交代完就离开了。 虽然条件简陋，但能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关上门，我和陈无赦四处检查了一番，确定房间里安全之后，我从背包里取出盼融。 “唰！” 盼融应声而开，七彩琉璃的华光展现出来，我伸出手放在胸前，那块龙骨“腾”的一下破胸口而出！ “哥，现在都不用峥骨，你就可以自己疗伤了？”陈无赦压低声音问道。 “别多话，”我皱着眉看向他，“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陈无赦乖乖脱下那件已经快成布条的破烂卫衣。 盼融配合龙骨，很快，我们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在茉莉花浓重的香气中，我们的精神也勉强恢复过来。 随后收好东西，我们轮流用那桶水擦洗了身体，再换上干燥粗糙，但是干净的衣服，躺在硬板床上，才算是彻底的缓了过来。 “哥……”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陈无赦忽然开口叫我。 “嗯？”我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你说……那个……” “别吞吞吐吐的，要说直接说。” “算了吧。”陈无赦犹豫了半天，又来这么一句。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索性翻身坐起，定定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陷入回忆的时候，我也会在。”陈无赦小声的说道。 我瞬间感觉一个五雷轰顶！ “不过这一次，我好像……”陈无赦犹豫着，“我好像能体会到你的感觉了，就是……”他看向我：“我变成了他，而不是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陈无赦看着我呆愣的样子，忽然低着头闷声笑了出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 “哦？”陈无赦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脸红了，耳朵也红了，是不是喜欢我？嗯？” “别瞎说！”我连忙否认。 “啧啧啧。”陈无赦撇着嘴摇头，“我不信，我都千里迢迢浑身是伤的跑去找你了，你还不敢承认你喜欢我啊？” “陈无赦！”我高喝一声。 “在呢。”陈无赦凑过来，“在这儿呢。”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哥，我相信你就是明棠。” 我愣住。 “不会错的。”陈无赦定定的看着我，“妄九溟在瞎说，你才不是什么冒牌货，你就是真正的明棠，虽然我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他们会认为你是重霄，但是，你身上那种温暖和温柔，只有明棠才有。” 我挑眉，“那种温暖，恐怕是因为那块龙骨吧？” “切！”陈无赦翻了个白眼，“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没有回答。 “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对你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早在几千年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你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阿赦……”我无奈的喊他，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语气中竟然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嘿嘿。”陈无赦笑起来，“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哥，我是喜欢你的，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不管是几千年前，还是几千年后，虽然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几千年前我们经历了些什么，重霄到底是不是我，但是哥，我喜欢你，是真的。” 陈无赦这几句话说得无比认真，让我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我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用说。”陈无赦摆摆手，“我知道的，你也喜欢我。”说着，他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 “哥，”他看向我，指尖紧紧的捏住我的手掌，“你不需要承认，真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眉毛一挑，“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哥我是那么胆小的人？” 陈无赦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好了，你这张长期饭票，我算是抱紧了哈哈。” “嗤！”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铁皮屋顶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斑，闷热感更甚。风扇徒劳地转着，吹出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愈合，让这份燥热也变得可以忍受。 “咕噜噜……”陈无赦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他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的看向我：“哥，我的肚子在造反了，得赶紧安抚一下！” 我放开握着他的手，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新愈合的伤口还有些微紧绷感，但已无大碍。“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我们走出旅社。 阳光暴晒着一切，污水沟蒸腾起更刺鼻的气味，巷道里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寻找着阴凉。一些简陋的食摊支起了遮阳的破布或者芭蕉叶，售卖着简单的食物。 陈无赦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脚步中都透着雀跃。 我们循着食物香气，走到一个相对宽敞些的巷口。 这里搭着几个简陋的凉棚，下面摆着几张矮桌板凳。一个中年夫人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里是奶白色、翻滚着鱼丸和豆芽的汤粉，旁边还有一盆金黄色的、散发着椰奶清香的米饭——正是椰浆饭。 “老板娘，两碗汤粉，两碗椰浆饭！”陈无赦直接用中文说道，指了指食物。 “好呢好呢！”老板娘爽快的应着，动作麻利地抓起烫好的米粉放进碗里，浇上浓郁的鱼汤，撒上豆芽和葱花，又麻利地盛了两碗堆得冒尖、点缀着黄瓜片、炸小鱼干和辣酱的椰浆饭。 “要喝什么？有冰水，还有椰子水。” “冰水，谢谢。” “我要椰子水！”陈无赦立刻说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旁边摊位上的炸香蕉，“哥，再来点那个！” 很快，食物摆上了餐桌，陈无赦迫不及待地扒拉了一大口椰浆饭，满足地眯起眼睛：“唔！香！这米真不错！” 又夹起一个q弹的鱼丸塞进嘴里，“汤也鲜，哥你尝尝！” 第254章 不速之客 我端起碗，先喝了口汤，鲜味确实浓郁。阳光透过凉棚的破洞洒在食物上，简陋的环境里，这顿简单的饭食却显得格外的美味，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 陈无赦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他的炸香蕉，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软糯香甜的香蕉肉，他吃的满嘴沾油，还不忘递给我一根：“哥，尝尝这个，甜滋滋的，好吃！” 我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度刚好。 “嗯，不错。” “是吧？”陈无赦得意地扬扬下巴，仿佛是他炸的一样。他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椰子水，发出满足的喟叹，然后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谈情说爱吗，对吧？我的长期饭票？”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又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 白天的喧嚣和食物的香气包围着我们，暂时冲淡了前路的阴霾。 阳光下的陈无赦，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带着一种元气满满的鲜活感。 这份轻松和……他口中的“喜欢”，如同这碗热汤，将我整颗心都熨帖平整。 吃过饭，阳光越来越烈，本来还想吃逛一逛的陈无赦也受不住那如同毒刺一般的太阳了，于是拉着我回到旅社。 空气闷得像个蒸笼，奔波已久又饭饱神虚，两个人都是疲惫不堪，回到旅社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窗外天色全黑了才被楼下隐约的喧闹声吵醒，精神完全的恢复了。 陈无赦坐起身来，正打算下楼找老板娘弄点水喝。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铁丝拨动门锁的声响，从门口传来。 我和陈无赦都瞬间警觉，睡意全无！ 我们对视一眼，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如同猎豹般分别隐藏在门口两侧的阴影中。 陈无赦手中已经扣住了一张符箓，我则握紧了自动出鞘的诛魂剑。 门锁被熟练的撬开了。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劣质烟草混着汗臭的味道鲜飘了进来。 紧接着，两个精瘦、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男人如同泥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麻绳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布——显然是浸了迷药！ 他们目标明确，进屋后立刻扑向两张床铺的位置，动作迅速而专业！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两张空荡荡的床铺！ 两人一愣，意识到不妙，刚想转身—— “嘭！”“嘭！” 两声闷响！ 我和陈无赦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暴起！陈无赦的拳头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太阳穴上，那家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我则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另一个男人的颈侧，他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靠！真当小爷是肥羊呢？”陈无赦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家伙，低声骂道。 我蹲下身，快速在两人身上摸索。果然，除了撬锁工具和迷药湿布，他们身上还带着匕首，口袋里还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钱币和一些零散的当地货币。更重要的是，两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奇怪的金属吊坠，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眼镜蛇图案。 “这是什么人？”陈无赦也看到了那个吊坠，脸色一沉：“看起来像是个团伙？是当地的地头蛇？是老板娘通风报信？还是那老妇人见财起意？” “都有可能。”我站起身，眼神冰冷，“这地方，果然如传闻般危险，看来我们露了财，又被当成外来的肥羊了。” 楼下传来老板娘阿萍刻意提高的说话声，似乎在和谁打招呼，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显然，她在给同伙放风或者打掩护。 “哥，现在怎么办？把这俩扔出去？”陈无赦问道。 我摇摇头，看着地上两个昏迷的绑匪，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不，他们来得正好。” 我迅速将他们拖到房间角落，用他们带来的麻绳将其捆了个结实，又用破布塞住嘴，然后对陈无赦说：“搜干净他们身上所有的钱，特别是钱币。他们不是要钱吗？正好给我们送点‘启动资金’。” 陈无赦眼睛一亮：“嘿！反抢一波？我喜欢！”他立刻动手，熟练地把两人身上所有的现金，甚至那两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匕首都搜刮一空，揣进自己口袋，“蚊子腿也是肉！” “等他们。”我走到床边，看着楼下街道逐渐亮起的昏暗灯光，人流开始逐渐增多，“等他们按耐不住来找，我们就带上这两个‘向导’，去问问他们，监狱的门路应该怎么走。” 时间在闷热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楼下老板娘阿萍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寂静。 我和陈无赦靠在墙边阴影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门外走廊的动静。地上两个被捆成粽子的家伙发出微弱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下终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鲁的呼喝声和本地话的角码，气势汹汹地涌上狭窄的楼梯。 “砰！”一声巨响，本就单薄的房门被粗鲁地踹开，木屑纷飞。 门口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凶狠和恼怒的男人，身着一件花衬衫， 脖子上戴着同样的眼镜蛇吊坠。他身后挤满了人，狭窄的走廊根本站不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粗粗看去，不下三四十号人！ 只见那些人个个精壮黝黑，手持砍刀、铁棍、甚至还有自制的土枪，眼神凶狠，散发着浓烈的戾气。 这异国他乡的小小旅社房间，瞬间被这股凶煞之气填满。 花衬衫男人一眼就看到角落里被捆着的两个手下，眼中怒火更盛，他指着我们，用本地话叽里呱啦一通怒骂，大意显然是质问和威胁。 陈无赦掏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喂，说人话，小爷听不懂鸟语！” 花衬衫男人显然听懂了“鸟语”的侮辱，脸皮抽搐，猛地切换成蹩脚但是充满杀意的普通话：“你们找死！放人！钱交出来！否则，把你们剁碎喂狗！” 他身后的小弟们配合地挥舞着武器，发出恐吓的吼叫，刀光棍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杀气腾腾。 老板娘阿萍缩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第255章 杀出去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凶神恶煞的乌合之众，最后落在花衬衫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嚣：“就凭你们？” “找死！”花衬衫被彻底激怒，猛地一挥手：“上！给我砍死他们！” “吼！”最前面的七八个大手如同出闸的恶犬，挥舞着砍刀铁棍，面目狰狞的扑了上来！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们的动作，但也让攻击更加密集和致命！ 就在刀锋棍影即将袭来的刹那—— “嗡！” 诛魂剑一声低沉的剑鸣陡然响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爆发！整个房间温度骤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只觉得血液都要被冻僵，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与此同时！ “雷鼓震震，电剑森森，应元普化，万魔伏诛！” 陈无赦口中念出咒语，手中早已扣住的符箓瞬间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激射而出！那流光并非火焰，却带着焚尽邪秽的灼热意志！它精准地绕开我和陈无赦，如同一条灵蛇般在狭窄的空间内急速穿梭！ “啊！我的手！” “什么东西烫我！” “我的刀！” 惨叫声此起彼伏！赤红流光所过之处，那些砍刀铁棍如同被烙铁烫过，发出“嗤嗤”的响声，打手们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灼痛从武器传到手上，下意识的松开手，砍刀铁棍“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面的人惊骇莫名！ “妖法！他们有妖法！” “开枪！快开枪！”有人惊恐地大叫。 那个举着自制土枪的家伙手指扣向扳机！ “定！”陈无赦清喝一声，一张符纸在空中燃烧！那个试图开枪的家伙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烫到，土枪瞬间掉落在地，他身后的同伙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也如同陷入了蒸笼之中，全身感觉像是被火烧一般。 我抱着诛魂剑靠着墙站在一边，看陈无赦咧嘴一笑，大喝一声：“看小爷我的厉害！” 说罢，他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人群！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力量却是大的惊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凶狠的打击！ “砰！”一个拳头狠狠砸在胸口，那人胸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一排人！ “咔嚓！”一记鞭腿扫中另一个人的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抱着腿栽倒！ “咚！”手肘如同重锤般砸在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陈无赦如同一个人形凶器，在狭窄的走廊和门口区域左冲右突！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惨叫着倒下！他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动作干脆利落，狠辣异常！ 想起这小子一开始在清槐镇的弱鸡样，我忍不住勾起嘴角，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妈啊！快跑！” “魔鬼！他们是魔鬼！” “别打了，饶命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后面的人看着前面的同伴如同被割下的麦子一般齐刷刷的倒下，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和惨叫声，肝胆俱裂！什么兄弟义气，什么帮派面子，在绝对的力量和强硬的手段面前，瞬间崩塌！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丢下武器，互相推搡着，拼命想往楼下逃窜。狭窄的楼梯口瞬间成了地狱之门，无数人滚落下去，哭爹喊娘！ 不到两分钟！旅社二楼走廊和楼梯口，横七竖八躺满了痛苦呻吟的打手。只剩下花衬衫男人还站着——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陈无赦刻意留了他一个活口。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裤裆处一片濡湿的深褐色痕迹迅速蔓延，刺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如同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似的。 楼下也一片狼藉，那些没挤上楼的打手早就已经作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哀嚎的伤员。 整个棚户区仿佛也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落惊恐的窥视着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旅舍二楼。 陈无赦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走到瘫软在地，浑身恶臭的花衬衫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惨白的脸，语气森冷：“现在，能好好说人话了吗？” 花衬衫如同受惊的兔子，疯狂点头，涕泪横流：“能！能！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很好。”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诛魂剑冷冽的剑锋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老、老大？”花衬衫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行啊，他会杀了我的！” “不带路，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我声音冰冷，诛魂剑微微出鞘半寸，冷冷的剑气瞬间将他笼罩。 “带！我带！”花衬衫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我这就带路！神仙饶命！饶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腿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陈无赦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真他娘的怂！带路！别耍花样，不然小爷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敢！绝对不敢！”花衬衫声音带着哭腔，在陈无赦的“搀扶”下，一步一踉跄地走下楼梯，穿过死寂一片，无人敢靠近的棚户区巷道，朝着更深处、更阴暗的角落走去。 老板娘阿萍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趁乱逃跑了。 我们押着这个吓破胆的“向导”，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押解着战利品，走向这片罪恶之地真正的心脏——那个花衬衫口中的黑帮老大的所在之地。 花衬衫被陈无赦半拖半拽着，在迷宫般污秽狭窄的巷道内穿行。空气粘稠湿热，混杂着腐烂垃圾、廉价香料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令人窒息。 在路过一个小卖店的时候，陈无赦甚至还停下来给我买了几包烟。 我环视四周，两旁低矮的铁皮棚屋里，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窥视着我们，眼神里只有麻木的恐惧，如同看着瘟疫经过。 七拐八绕，最终我们停在一栋明显“鹤立鸡群”的建筑前。它依旧是用铁皮和废弃板材搭建，但有三层，门口站着两个精悍打手，眼神警惕，手中紧握砍刀。 看到花衬衫被我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两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别、别动手！”花衬衫带着哭腔尖叫，“快！快通报老大，有…有贵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其中一个打手狐疑地扫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我们身上那廉价的当地衣物，与我们散发出的冰冷气势形成诡异反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钻进了门内。 片刻，门内传来一个嘶哑，带着重度鼻炎，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第256章 蝮蛇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烈的烟草味和汗臭扑面而来。屋内光线黑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泡悬在中央，照亮下方一张油腻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就是花衬衫的老大——蝮蛇。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干瘦，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扭曲疤痕和褪色刺青的小臂。 他的脸如同刀削斧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瞳孔细长，看人时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如同真正的毒蛇在锁定自己的猎物。 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自制卷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更深的沟壑。 他身后，阴影里站着几个沉默的身影，气息比门口那两个更加危险。 “老大！老大救命！”花衬衫一进门就想扑过去，被陈无赦一把拽住后领，勒得直翻白眼。 蝮蛇的目光略过狼狈不堪的手下，最终定格在我和陈无赦的身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两只误入蛇穴的老鼠。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嘶哑地开口，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但是清晰的普通话。 “两位面生得很，打伤我这么多兄弟，还压着我的人登门……是有什么指教？还是……嫌命太长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湿热黏潮的压迫感，弥漫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仿佛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陈无赦嗤笑一声，松开手，花衬衫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喘息。 陈无赦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花衬衫背上，把他当成了脚垫，大大咧咧地环视一周，“指教谈不上。就是你这群不开眼的小弟，觉得小爷我们像肥羊，想绑了换钱。结果嘛……”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肉没吃到，牙崩了一地。我们呢，心善，留了几个喘气的，带路来跟你这个当家的，谈笔买卖。” 蝮蛇细长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陈无赦张扬的脸上和我平静无波的神情间扫过。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掂量着，我和陈无赦能无声无息的放倒他几十个手下，其中不乏狠角色，如今却还能有恃无恐的站在他面前，绝不是简单的人。 “买卖？”蝮蛇弹了弹烟灰，声音依旧嘶哑：“什么样的大买卖，值得二位这样大动干戈？” 我上前一步，目光平静的印上蝮蛇那毒蛇般的视线，“一笔让你轻松赚钱的大买卖。”我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响彻整个房间。 “呵！”蝮蛇冷笑一声，死死的盯着我：“这世上就没有轻松赚钱的大买卖，我看着你们二位也不是普通人，这钱，恐怕没那么好赚吧？说来听听？” “我们要进不远处那个监狱。” “黑石监狱？”蝮蛇蹙眉问道。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我开口问：“这边难道还有其他监狱？” 蝮蛇没有说话，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蝮蛇身后阴影里的打手们，身体明显的绷紧了。连地上夸张叫着的花衬衫都停止了呻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蝮蛇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闪过惊诧，随后被更深沉的阴冷所覆盖。 “呵呵。”他再次冷笑，意义不明，“那就只有黑石监狱了，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进去的人，骨头全都烂在里面。你们……这是想进去观光观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试探。 “怎么出来，是我们的事。”我无视他的嘲讽，语气平淡：“你只需要把我们送进去，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在里面，保证我们的基本安全，至少在我们办完事之前，别让监狱里的人随便把我们弄死。”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钱，不是问题。” “钱？”蝮蛇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幽深，“口气不小，你知道打通黑石监狱的关系，尤其是要安排两个‘重刑犯’，需要多少钱？那里面，连空气都是明码标价的。” 陈无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把手伸进我随身携带的包包，九幽通明鉴发出一闪而过的白光，随后陈无赦掏出一捆厚厚的崭新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摔在油腻的木桌上。 崭新的百元大钞捆扎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气息。 “定金。”陈无赦抬了抬下巴，“够不够？” 蝮蛇的目光落在那一大叠崭新的现金上，细长的瞳孔缩得更紧了。他身后的打手们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贪婪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钞票上。 “不够。”蝮蛇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审视的算计，“黑石的水很深，深不见底。这点钱，只够买一张门票，还是站票。” 陈无赦不耐烦地再次把手伸进包包，又拿出一捆百元大钞扔在桌上，“够不够？” “只够进去，至于其他的……”蝮蛇的眼睛微微一亮。 陈无赦还想把手伸进包包，被我一把按住。 “这只是定金。”我开口道：“事成之后，再付双倍。全部现金，不连号，现付。”我目光牢牢锁住蝮蛇，“你只需要把我们送进去，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起点，剩下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 蝮蛇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蛇瞳在烟雾后闪着复杂的光芒。 他在权衡，在计算风险与那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 “你们……进去做什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黑石里面，除了绝望和腐烂的尸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你们花那么大代价。” “找人。”我言简意赅，“找一个……欠了我们很多债的人。”这个模糊的回答，既给了理由，又保留了足够的空间。 “找人？”蝮蛇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在我腰侧不经意间露出的诛魂剑剑柄上扫过，又在陈无赦那看似懒散实则充满爆发力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冰冷而扭曲。 “有意思。”他嘶哑的笑了两声，伸手，用精细的手指按在那两叠百元大钞上，缓缓将其拖到自己面前，“这笔买卖，我蝮蛇接了。” 第257章 壁虎透露的信息 他抬起眼皮，毒蛇般的目光再次锁定我们：“三天，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准备好剩下的钱。”他顿了顿，“这三天里，不会再有人打扰二位的，二位可以尽情的吃饱饭，慢慢‘谈情说爱’。最后……”他的眼神中除了促狭的笑意，还多出一丝冰冷的幽深，“祝你们，在黑石监狱里，找‘人’愉快。” 交易达成，空气却仿佛更加粘稠冰冷。 陈无赦冷哼一声，扬声道：“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蝮蛇微微一笑，点了点一旁的花衬衫：“这三天有什么事，找壁虎就可以。” 花衬衫，哦不，壁虎，听到蝮蛇的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双手合十对着我们轻轻摇晃。 蝮蛇挥了挥手，阴影里一个打手上前，默不作声地开始清点桌上的百元大钞，动作熟练。 “记住，”蝮蛇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耳边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钱到位，路就通。钱不到位，或者你们在里面惹出什么我兜不住的大麻烦……黑石的尸坑，不介意多两个新鲜的养料。” “放心，”我映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只找我们要找的‘人’，对其他的麻烦，没兴趣。” 说完，我转身，陈无赦会意，最后冷冷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跟着我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贪婪与死亡气息的蛇穴。 门外，棚户区浑浊闷热的空气涌来，竟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清新。身后，那扇铁皮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幽深的目光和浓重的算计。 我和陈无赦走在巷道里，天色已黑，一时分不清回去的路，但好在棚户区四通八达，多绕几圈也能找回去。 白天的棚户区因为炎热和人都出去工作了，看起来人并不多，到了晚上反而热闹起来，人群三三两两的坐在外面乘凉，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大着胆子朝我们伸手要钱。 陈无赦在小卖铺买点了糖果，顺手给他们分了，小孩子这才一哄而散。 我们再次找到中午吃饭的地方，陈无赦还在馋那个炸香蕉，又点了和中午一样的菜色，两人开始吃。 “你说，我们是不是一进这里就被盯上了？”陈无赦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恐怕还没靠近，就被盯上了。”我喝下一口冰水，感觉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呵！”陈无赦冷笑，“要不是咱俩有点真本事，只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小爷这话说得不对。”旁边忽然有一人搭腔，我们转头一看，熟悉的花衬衫，不是那个壁虎又是谁？ 只见他面前放着一碗鱼粉，见我们回头看他，嘿嘿一笑，端着自己的鱼粉就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二位，要不是有点真本事，何止是扒一层皮那么简单？这会儿已经到了园区了。” “什么园区？”陈无赦皱眉问道。 壁虎扒拉了一口粉，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桌上的炸香蕉就塞到嘴里，烫得他直哈气。 “老板娘，再来个椰子水！”壁虎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我们，“菠菜啊，骗局啊，你们没听过？”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都是一变。 “嘿嘿，”壁虎邪恶的一笑，挑了挑眉毛，伸出三个手指头，“你们这样的，一个，三十！行走的金币啊！” 壁虎那句“行走的金币”像一阵冰冷的针，扎破了棚户区夜晚虚假的热闹。 我心生厌恶，默默的点燃一支烟，这里小卖铺里买不到什么好烟，劣质的烟草味道呛得我心肝脾肺肾都一股子辛辣的味道。 “哥，喝口水。”陈无赦察觉出我情绪不对，赶紧给我递上冰水。 “园区……”陈无赦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壁虎那张油腻的脸，“你们干的？” 壁虎被他看的脖子一缩，讪笑着摆手：“哎呀！小爷您可别抬举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混口饭吃。那都是上面的……大老板的买卖。”他含糊其辞，眼神闪躲：“我们这种小虾米，也就捡点别人看不上的渣滓，比如……”他意有所指的瞟了我们一眼，“比如不小心落单的肥羊。” “哼。”我冷哼一声，掐灭了没抽几口的烟，眼底按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响。那刺鼻的味道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陈无赦立刻会意，站起身，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壁虎：“吃饱了就滚，再废话，把你舌头拔了做今晚的加菜！” 壁虎脖子一凉，赶紧端起碗，咕咚几口把剩下的汤灌下去，摸了摸嘴，赔着笑：“这就走，这就走！二位爷慢用！有事……有事随时吩咐壁虎我！我随叫随到！”说完，像只受惊的老鼠，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黑暗的巷子，消失不见。 “晦气！”陈无赦啐了一口，重新坐下，脸上余怒未消，但看向我时又带着一丝担忧，“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那烟有问题？” “不是，”我摇头，端起冰水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稍微压下那股烦躁，“是这地方，这味道……还有那些龌龊勾当，让人透不过气。” 我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石监狱的轮廓，高墙上的探照灯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它全进的绝望，“三天后，我们就要进去那里了，你怕吗？” 陈无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上的戾气也不由得沉淀了下来。他没有回答我，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最金黄的炸香蕉，不由分说地塞到我嘴里，“喏！吃这个，甜的，压压恶心！管他什么园区什么尸坑，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了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揍鬼！揍人！揍那些……揍那些不开眼的东西！”他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带着执拗的关切。 看着怼到嘴边的炸香蕉，那股甜腻的香气冲淡了些许劣质烟草带来的不适。我无奈的张开嘴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确实能起到抚慰紧绷神经的作用。陈无赦这才满意地收回筷子，自己也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就是！哥，你多吃点，进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热乎饭吃呢。” 我们沉默的吃着，周围棚户区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刚才的经历，壁虎透露的信息，还有即将踏入的深渊，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哥，”陈无赦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犹豫，“你说，那女鬼白怜心，她……她是不是也……”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可能遭遇到的极致残忍的黑暗，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吗的！这破地方！” 他语气里的烦躁，更多的是无力感，面对整个腐烂的罪恶之土的无力感。 第258章 不丢下你 “所以我们要找到她。”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把她带出来，弄清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已经百多年了，为什么天字榜单上的女鬼会出现在国外？那百年老宅，又怎么变成了监狱？还有，她盘踞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看向陈无赦，晃了晃手腕上的安魂铃，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回响，“陈无赦，这不仅仅是为了破军刃，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道心。污秽之地，总得有人去涤荡。” “陈无赦？”陈无赦眯着眼睛定定的看着我，忽的一咋舌，“啧，好嘛，我还不如不表白呢！不说你还管我叫一声阿赦，说了你反而连名带姓叫我？” 看着他一副孩子气的模样，我顿时哭笑不得，“这不是说正事呢么？你这注意力怎么那么奇怪？” “是我注意力奇怪，还是你心里有鬼？”陈无赦挑眉看着我，抱起椰子大口大口的吸着。 我沉吟片刻，“那不叫名字，叫什么？叫宝宝啊？” “噗！”陈无赦一口椰子水喷在我脸上，面色惊恐像见鬼一样，“别别别，宝宝只适合小菀儿，不适合我……十分不适合我！” 我噗嗤一笑，擦了擦脸，“这不是你不高兴么？” “那你也不能这么昧着良心的硬哄啊！”陈无赦翻着白眼说道：“你见过一米八的宝宝？！” “咳咳。”我老脸一红，“我面前不是坐着一个呢么？” “打住打住打住！”陈无赦连连摆手，“算求算求，赶紧吃你的饭吧！”说完，他连忙低下头猛地往嘴里扒饭，耳朵尖都是红的。 吃完饭，我们沿着狭窄污浊的巷道往回走。 白天的闷热褪去，夜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裹挟着垃圾堆和排水沟更浓烈的腐败气味。 昏暗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哥。”陈无赦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的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紧紧包裹着我微凉的手指，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霸道，“别松手。” “嗯？”我侧头看他，阴影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的惊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声音闷闷的，“这里路黑，心也黑，我怕……走着走着，你又突然不见了。” 我的心骤然一跳，几个画面闪过脑海。 他一身黑衣全身浴血，将我死死锁在洞窟中的石床上，疯魔着说：这样……你就不会再丢下我了。 他瘦弱得像一片树叶，满脸血污的指着我说：你骗我。 他乖巧听话的把自己洗干净了，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坐在石床上等着我，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因为我没有忘记回去找他。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暖。 对于我的担心，原来他真的都知道。 峥骨告诉我，三千年前，我为了族人，先是被关进了九霄雷狱塔五百年，后来又被逼当众自尽，那时候，陈无赦在哪儿？从那些破碎的片段和只言片语中，我不敢去想我丢下了他多少次，也不敢想，当时我们是否已经定情？希望没有吧……否则，他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尽，心里又该是怎样的疼痛呢？ 我将他丢下的次数到底有多少次？至于他到了现在，也依旧留下心理阴影，尤其是在这种步步危机的环境下，被无限的放大。 想到这里，我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交扣。 “不会。”我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次，我们一起，无论去哪里。” 陈无赦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黑暗中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点得意和满足：“嘿嘿，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啊！我的长期饭票！” “嗯。”我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我，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他掌心传来的热度，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驱散了心头最后一丝不安。 回到那个简陋的只有两张床和一个破风扇的“和平旅社”房间，老板娘阿萍惊恐的缩在柜台后面看着我们，不敢说话。 “烧热水送上来。”陈无赦故意凶巴巴的吼道。 阿萍连连点头。 陈无赦拉着我走上二楼，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污浊与窥探。房间里闷热依旧，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着。 陈无赦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呼……累死小爷了！打架比跑路还累！”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脱那件廉价的汗衫，露出精壮的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起伏，还带着几道激战时留下的青紫淤痕。 这次阿萍送水很快，立刻就拎着水来敲门了，水比白天的时候还多了一桶。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铁窗，让微弱的夜风吹进来一些。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黑石监狱的方向，那巨大的轮廓在深蓝的夜幕下显得更加阴森压抑。 “哥，还在想那破监狱？”陈无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下巴直接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摇晃着盼融。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混合着盼融的茉莉花香，十分的好闻。 “嗯。”我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依赖。 “别想了。”他伸手，用指腹用力揉了揉我紧锁的眉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啊呸！自然直！管他龙潭虎穴，闯就完了！大不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凶狠，“我们就把里面搅个天翻地覆，把该宰的都宰了！再大摇大摆的出来拿赏金！” 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混不吝的劲儿，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强心针。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夜风穿过铁窗，吹动他额前滴水的碎发。我们靠得很近，近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棚户区遥远的嘈杂声，风扇单调的转动声，陈无赦的下巴还搁在我的肩上，他刚说完那番“搅个天翻地覆”的豪言壮语，带着湿气的身体紧紧挨着我，茉莉香混合着他自己的气息，毫无防备的萦绕过来。 扰得我心神一乱。 黑暗中，他的眼神亮的惊人，那点莽撞的依赖像是火星，瞬间点燃了什么，我扣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已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不容他反应，低头便攫住了那两片犹带水汽，喋喋不休的唇。 不是询问，是宣告。 唇齿相贴的瞬间，他身体明显地一僵，喉咙间溢出短促的惊喘随即软化下来，手指无措地揪紧了我腰后的衣料。 夜风拂过，只余彼此骤然急促的心跳和唇舌间无声的纠缠。 第259章 入虎穴 三天，在棚户区污浊的空气和紧绷的等待中缓慢地划过。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铁皮屋顶蒸腾着昨夜的余热。我和陈无赦已经收拾妥当，换回了自己那身早已干涸血迹、破烂不堪的衣物，背包也重新整理过，重要的东西都藏在我的安魂铃中，用陈无赦的隐身符隐匿了踪迹。 那些廉价的当地汗衫短裤被随意丢弃在硬板床上，如同卸下的一层伪装。 楼下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引擎轰鸣，不同于棚户区常见的破旧摩托，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来了。 我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陈无赦眼中是跃跃欲试的凶光。我则是一片沉凝的平静。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 旅店门口狭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通体漆黑，车窗玻璃贴着深色膜的面包车，车身线条方正，透着一股改装过的厚重感，车旁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蝮蛇。他依旧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衣，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更加干瘦，像一截枯死的木桩。 那双浑浊的黄褐色蛇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我们，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他身后站着的是壁虎。这花衬衫小弟换了一身稍显干净的黑色t恤，但脸色依旧黝黑，眼神闪躲，尤其是对上陈无赦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更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蝮蛇身后挪了小半步。 面包车的侧滑门无声的打开，里面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机油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座椅被拆得只剩下最后一排。 “东西呢？”蝮蛇的目光落在我和陈无赦的身上。 陈无赦咧嘴一笑，也不废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纸包，掂了掂，直接抛过去。蝮蛇枯瘦的手稳稳接住，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叠不连号的旧钱，他没有数，只是捏了捏厚度，随后递给身后的壁虎。 壁虎连忙双手捧住，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进去吧。”蝮蛇让开车门的位置。 我和陈无赦一前一后钻进车厢，里面空间逼仄，空气沉闷，只有后左上方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陈无赦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真他娘的像运牲口。” 蝮蛇和壁虎也随后上车，壁虎坐在副驾上，蝮蛇则坐在我们斜前方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板凳上，背对着我们，面朝前方。 车门“咣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棚户区清晨的微光和人声，世界瞬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速才明显的变慢。 “到了。”蝮蛇嘶哑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车厢里长久的死寂。 面包车彻底停下。 “哐当！”侧滑门被壁虎从外面拉开。 刺眼的、惨白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车厢，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和浓重的消毒水、铁锈、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年积垢混合着绝望的沉闷气息。 适应了光线的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堵墙，一堵高达十米，由巨大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墙！ 这就是黑石监狱的外墙。 我们正停在高墙之下一条狭窄的、满是尘土和碎石的服务通道上，通道两旁是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高墙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地带。 壁虎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眼神瞟着那堵墙舔了舔嘴唇，又看向我和陈无赦，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蝮蛇没有起身，只是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不容置疑的吩咐道：“下车，会有人来接应的。” 我和陈无赦才刚一下车，壁虎就直接窜了上去，车门猛地甩上，车子飞速的离开，只留下一片黄色的灰尘尾气。 “呸呸呸！”陈无赦连忙吐了几口，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蝮蛇一行人，忍不住大骂：“赶着去投胎啊？” “哈哈。”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们是赶着逃命，你们……才是赶着去投胎的。” 我和陈无赦同时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肮脏的卡其色制服，身材却异常臃肿的狱警，他像一堵移动的肉山，腰带几乎要被撑断，油腻的脸上堆着假笑，绿豆小眼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鄙夷，仿佛再看两件刚送到的货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瘦高的年轻狱警，眼神空洞，像两条被驯服的鬣狗。 “蝮蛇那家伙，这次送来的货看着倒是有点意思。”肥佬的目光在陈无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对他那未完全收敛的凶悍气息很感兴趣。 “跟我来，新来的‘客人’得先洗个澡，去去晦气。”说着，他转过身，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朝着高墙下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生满铁锈的小铁门走去。 穿过低矮的铁门，光线瞬间变得更加昏暗。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凝结着不知名的污垢，头顶是裸露的管道，滴答着浑浊的水珠。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消毒水味、霉味、汗臭味、尿骚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死亡气息，在这里浓度达到了高峰。 九幽通明鉴在我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嗡鸣，映照出通道两侧附着的一层层粘稠、扭曲的暗影——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绝望、暴戾和濒死的怨念。 “吗的，这是什么鬼地方！”陈无赦忍不住低声咒骂，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水泥房间，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惨淡。 房间中间有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里面是浑浊不堪，飘着白色泡沫和可疑杂物的脏水。旁边散乱的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塑料盆和刷子。 “脱光！”肥佬靠在门框上，叉着腰，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看着我们，嘴角挂着恶意的笑。“所有东西，一件不留，丢进那个筐里。”他用肥厚的手指掂了掂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丝筐。 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为了能够顺利的捉拿到那女鬼去换取破军刃，我们只能一忍再忍。 陈无赦的脸涨得通红，牙关紧咬，脖子上青筋尽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动手，面无表情的将身上破烂的外衣、裤子脱下，丢进铁丝框，动作间，我刻意调整角度，确保藏在手腕上的安魂铃和内层夹缝中的武器都不会被发现。 第260章 e－13的女鬼 陈无赦见我动作，也无奈的撇撇嘴，猛地将衣服撤下，狠狠摔进筐里，赤着的身子肌肉扎实，几道新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哎哟哟，看见了？”肥佬对着旁边一个瘦高狱警嗤笑道：“还是个硬茬呢。” 那瘦高狱警邪笑一声，走上前，眼神贪婪地在陈无赦身上扫视，但最终没看出什么异样，只是粗暴地用警棍戳了戳他的肩膀，“去洗澡！动作快点！” 另一个瘦高狱警则走向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和下流，我心中怒火丛生，面色阴沉。 原本想着能低调就低调，尽量不要节外生枝，可真没想到，就算是花了钱进来还这样！ 我握紧拳头，实在不行，老子就豁出去了，受这窝囊气，倒不如直接把这几个狱警都杀个干净！ 心念流转间，只见那狱警伸出手，似乎是想“亲自检查”，就在他手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也在诛魂剑即将出鞘的瞬间—— “滚开！”陈无赦猛地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狱警，如同一头即将暴起的凶兽。 我们俩在尸山血海里打滚打出来的煞气在此刻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我们的杀意和怒火。 那个狱警被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凶戾气势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够了！”肥佬抬手，看向我和陈无赦，对着那两个狱警说到：“好歹是蝮蛇送进来的人，听说是来找人的，他们不想节外生枝，我们也不想，快点洗刷干净了，进去吧。” 我和陈无赦这才勉强忍下了这口气，渠道旁边的水池，水龙头里放出的水倒是还算干净，勉强的洗了一下，换上灰蓝色的囚服。 囚服上印着醒目的黑色编号：我的胸前是e-13-7，陈无赦胸前是e-13-8。 “你们的‘新家’在e区13号监舍。”肥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那可是个好地方，安静，特别安静。希望你们住得习惯。”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明白，这个肥佬恐怕是不安好心。 两个瘦高狱警一前一后的押着我们，再次走向那条令人窒息的通道。 这次是向上，穿过了好几道沉重的、需要钥匙开启的铁栅栏门，通道两侧都是监舍，能看到其他囚犯的身影。 他们或是麻木的靠在墙上，或者隔着铁栅栏透来阴鸷、好奇或充满恶意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朝着我们吹口哨，每路过一个监舍，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或起哄或嘲笑或挑衅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的死寂和压抑在此刻仿佛被驱散了不少，但恶意宛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条更加狭窄、光线更加昏暗的走廊尽头。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厚重铁门，门上只有巴掌大的窥视窗。门牌上标着：e-11、e-12、e-13…… 押送的狱警掏出钥匙，哗啦啦一阵响动，打开了标着“e-13”的铁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陈腐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灰尘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感。 一眼望进去，最引人注目令人觉得心悸可怖的，是右边的墙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形黑影。人形黑影的上方是整个监舍唯一的一个通风口，两条粗粗的黑色痕迹从铁窗挂下来，连到人形黑影的脖颈处，人形黑影的下方，有一滩小小的黑色痕迹。 很明显，曾经有个人吊死在这里，尸体长久没有处理，以至于腐烂发臭的痕迹都印在了墙壁里。 13号监舍不大，狭长型，长度约七八米 ，宽度也就两三米。墙壁是斑驳的水泥，除了那个黑色人形印记之外，还有不少的霉斑和像是抓挠留下的深色痕迹，天花板很高，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中间区域。 两张铁架床分别靠墙摆放，锈迹斑斑，铺着薄薄的，肮脏的草席。床脚固定着两个破旧的储物柜。 空气不仅阴冷，还仿佛凝固了一般。 “喏，就是这里了。”狱警用警棍指了指里面，脸上带着一丝看戏的表情，“左边7号床，右边8号床。记住你们的号码，放好东西，不许喧哗！明天一早听哨音集合！”他说完，不等我们反应，“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在我们身后猛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清脆“咔嚓”声。 世界彻底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建设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 陈无赦狠狠的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艹他吗的，这鬼地方！” 我没说话，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这个狭窄的囚笼。那股阴冷的气息无处不在，顺着裤腿往上爬。 “哥，你在想什么？”陈无赦在一张床上坐下，抬头看我，眼中除了愤怒，也有一丝被这环境压出的焦躁。 “我在想……”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被摆了一道？” “什么意思？”陈无赦立时起身，紧张的看向我。 “那个蝮蛇，恐怕是真的把我们卖进来了。”我缓缓道，目光依旧扫视着墙壁上那些深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渍。 “什么？”陈无赦牙齿磨得“咯咯”响，“意思是这王八蛋吃了两道钱？！监狱这边一份，我们那份他也吞了？” “三十万一个人头，”我冷笑一声，“送到嘴边的肥肉，蝮蛇这种地头蛇会不啃？他可不是什么讲道义的善男信女。” “艹！”陈无赦再次破口大骂，“这王八蛋！小爷给他的钱可不止这个数！” “不过也好。”我眯着眼睛看向那个黑色的人形印记，“至少现在，咱们是有抓手了。” 陈无赦一愣，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起初只看到一片脏污的地面。但就在他凝神细看的刹那——噗！ 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光线明灭不定，监舍内的人形黑影随之疯狂扭曲。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甚至能够看到我和陈无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了白雾。 一个穿着灰蓝色破烂囚服的女人，突兀的出现在那面墙上！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中，能看到一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墨黑的眼瞳！那眼瞳死死的、怨毒的盯着我们！ 第261章 遭遇攻击 她的脖颈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近乎折断的角度歪斜着，一条乌黑发紫，肿胀得如同腐烂香肠一样的长舌头，从她打仗的、无声嘶吼的口中耷拉出来，一直垂到胸前！ “艹！” 我和陈无赦瞬间头皮炸开，惊骇之下异口同声的爆出了粗口！ “是地缚怨灵！被吊死在这里的！”我厉喝一声，同时伸手扯下手腕上捆绑在安魂铃上的隐身符。 安魂铃瞬间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诛魂剑与破军刃，立时自动出鞘！ “守住心神，别被怨气冲撞！”我扬声道。 陈无赦并不说话，只一手持破军刃，一手快速在空中画符，一道金色的符咒在他手指下成型，他快速将那道符咒往我这边一推，喊道：“护身符，接着！” 我连忙伸手抓住虚空中的符咒，符咒仿佛有生命一般，金色的字迹顺着我的手指扩散至全身。 转眼一看，陈无赦左手已经闪电般按在自己心口，另一道一模一样的护身金符瞬间烙印在他胸前，金光引入体内。 就在这时，那悬浮的女鬼，脖颈上的麻绳骤然勒紧！ 她那双纯黑如墨，毫无眼白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滔天的怨毒！那怨毒有如实质，化作滚滚黑气弥漫开来！整个监舍的光线瞬间被吞噬，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唯有我诛魂剑上的七彩琉璃光和陈无赦破军刃上的红色焰火还在燃烧着！ 温度更是骤降至冰点！墙壁上、铁窗上，甚至我们呼出的白气，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呃…啊！” 一声非人的，包含着无尽痛苦与憎恨的尖啸，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向我和陈无赦的耳膜与大脑！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怨念冲击！ 陈无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眼神出现短暂的涣散，身体不由自主的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铁床上，发出“咣当”一声响。破军刃上的光芒明明灭灭，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那股冲击力让我眼前金星乱冒，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强忍着晕眩，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无赦，手腕一晃！ “叮铃！叮铃！” 伴随着安魂铃清脆的响声，我念出咒语！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随后一声咒语落下，安魂铃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荡涤污秽，稳固魂魄的强大气流瞬间冲刷而过！ 陈无赦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惨白难看。 那女鬼也受到了安魂铃的正面冲击，身形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低吼，那双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混乱，仿佛被强行唤醒了某些被怨念淹没的碎片。 但仅仅只是一瞬！被安魂铃灼伤的痛苦和强行唤醒的混乱，反而彻底点燃了她核心深处最暴戾最凶残的怨恨！ “吼！” 更加恐怖刺耳的尖啸声爆发，监舍内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 女鬼悬浮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灰蓝色的囚服猎猎作响，粗粝的麻绳深深嵌入她的脖颈！ 那双怨毒的黑瞳死死锁定了我，她认出了安魂铃，认出了刚才对她造成最大“伤害”的源头！ 她动了！目标明确——直取我而来！ 她悬浮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她悬浮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蓝色的闪电，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凝成实质的黑色怨气，双手乌黑尖利的鬼爪暴涨，带着极致的怨念，直插我的胸口！ 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那张开的、耷拉着腐烂长舌的大口，更是喷出一股腥臭污秽的黑色气流，如同污水般朝我当头泼下！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陈无赦给我的护身符在怨气洪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瞬间黯淡！ “哥！”陈无赦目眦欲裂，想扑过来救援，但女鬼全力爆发的怨气冲击将他死死压制在原地，破军刃的红色光芒被压缩到了极致，难以突破！ 生死一瞬！ 我眼中爆发出冷冽的光芒！安魂铃的响声越发的急促！ 就在黑色的怨气洪流即将淹没我的刹那—— 我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那致命的攻击，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同时，手中诛魂剑爆发出一阵耀目的白光！ “诛！”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一般的狭小的球笼炸响！ “嗡！——锵！” 清越的剑鸣声瞬间压过了女鬼的尖啸！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光，骤然从剑鞘中喷薄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凝结着斩灭万邪的杀意！ 剑光所指，时间仿佛凝固！ 当头罩下的黑色怨气洪流，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发出“嗤嗤嗤”令人牙酸的消融声，瞬间被诛魂剑剑气崩解，化为虚无。 那两只洞穿而来的鬼爪，在距离我胸口不到三寸的抵挡，硬生生被暴涨的白色剑光抵住！爪尖与剑芒接触处，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黑气！ 鬼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发出冰块碎裂般的脆响！ “嗷！”女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剧痛与无边恐惧的惨嚎！诛魂剑的白色焰火，对她这种怨灵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她疯狂地想要抽回鬼爪，想要逃离这致命的剑光！ 但——晚了。 “缚！” 就在她心神被诛魂剑意震慑、力量被白焰侵蚀的瞬间，我手腕上的安魂铃猛地一震，这一次没有清脆的铃声，而是手腕上缠绕的红色丝线，宛如有生命的灵蛇一般，无视空间和距离，瞬间缠绕上女鬼被诛魂剑光重创的双腕以及那不断扭动的脖颈！ “滋滋滋！” 红线缠绕之处，女鬼的身体如同被烙铁烫伤，冒出缕缕青烟！ 她挣扎得更加剧烈，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鸣，但红线上传来的力量，并非纯粹的灼烧，更带着一种强大的安抚、镇魂和束缚之力！ 我收起诛魂剑，手腕晃动间，安魂铃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再度念起安魂咒。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安魂铃净化她的怨气，红线则死死束缚住她挣扎得灵体，并不断消磨她的凶戾之气。 双重镇压之下，女鬼那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球，迅速干瘪缩小，身上翻腾的灰黑色怨气也急剧消散，暗淡。 第262章 逼问白怜心下落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那凄厉的惨嚎也变成了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迷茫的呜咽。 那双纯黑的眼瞳中，疯狂的怨毒被极度的虚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所取代。 她悬浮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软软的跌落在地，蜷缩在那片颜色最深暗的水泥印记上，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灰蓝色的残火。 脖颈上的麻绳阴影和那条乌黑的长舌也变得模糊不清。 “哥！”陈无赦站起身来，捂着胸口走到我身边，担心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看向地上还被红线捆着的女鬼。 “为什么不杀了她？”陈无赦皱眉，“这样凶戾的女鬼，当场就该灰飞烟灭，否则她还要害多少人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暴？”我蹙眉看向陈无赦，“你别忘了，我是安魂者，我的职责是将怨灵安魂渡魄，引入黄泉。能不杀的就不杀，何必非要人家灰飞烟灭不可？” 陈无赦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抓了抓头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地上虚弱不堪的女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紧握着破军刃，警惕地走到大门口，朝外面看了看。 “艹，他们就是故意的！”陈无赦烦躁的骂了一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赦。”我喊他，“你冷静点。” 陈无赦抿了抿唇，轻轻的应了一声。 监舍内的刺骨寒意和浓稠怨念如同潮水般褪去，冰霜迅速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天花板上的昏黄灯光重新变得稳定，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有被吞噬的绝望感。 我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和，诛魂剑的剑尖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女鬼蜷缩的灵体上方，森寒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制着她最后的本源。安魂铃的红线依旧缠绕着她，散发出温润却坚定的束缚之力。 “我知道你痛苦，”我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同时手腕放松，尝试着用安魂铃的力量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意念，“被吊死在这里，怨气不散，成为地缚之灵，不得解脱。” 女鬼蜷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瞳中，那丝悲凉似乎浓重了一分，但怨毒并未完全消退，她发出微弱的，如同细风穿过裂缝般的呜咽。 “告诉我，”我直视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白怜心在哪里？” 这个名字仿佛有着某种禁忌的力量！ 就在“白怜心”三个字从我口中吐出的瞬间，地上那团原本虚弱不堪的灰蓝色残魂，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回光返照般的怨气！ “呃！！！”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鸣从她模糊的口中炸响！她那双被虚弱和悲凉占据的黑瞳，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怨毒彻底淹没！ 那恐惧甚至超越了对诛魂剑的忌惮！ 她脖颈上那圈原本已经模糊下去的麻绳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勒得她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条本已模糊的长舌也瞬间肿胀乌黑，疯狂地甩动着！ “不…不能…说，不能…提…”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恐惧的话语，如同尖锐的针一般刺入我们的耳膜，“她…会…听到…我们…都…会…比死…更惨…” 她的意识混乱而惊恐，充满了对“白怜心”这个名字本身的极端畏惧！ “她在哪里？”我心中一凛，意识到这恐惧背后必然隐藏着关键信息，立刻追问，同时催动安魂铃，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溃的灵体，“告诉我！我们就是为她而来！” “不…不！”女鬼疯狂地摇头，那灰蓝色的灵体在红线的束缚下剧烈的扭动、挣扎，仿佛想要逃离什么比诛魂剑更可怕的存在。 她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冲击着安魂铃上红线的束缚。 “告诉我！”我加重语气，诛魂剑的白焰再次微微亮起，施加压力。 然而，这压力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贵那双被恐惧彻底吞噬的黑瞳，猛地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怨毒或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休想！”女鬼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在我和陈无赦惊骇的目光中——女鬼那被红线束缚、被诛魂剑气压制的身体，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怨气和力量，猛地向前一冲！ 不是攻击我，也不是挣扎逃跑！ 她是主动的、决绝的撞上了我悬停在她胸口的诛魂剑剑尖！ “噗！” 没有实体的撞击声，只有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诛魂剑那由幽冥之火凝练而来，代表着极致净灭的白色焰火，瞬间被这主动的装机彻底引燃！如同火星落入了油桶！ “啊！” 一声短促的、凄厉到超越极限的尖啸爆发，随即戛然而止！ 仅仅一瞬！女鬼的身体就被白焰燃烧殆尽！ 光芒消散，监舍内陷入一片死寂。 墙面上，那人形黑影依旧存在，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痛苦，但黑影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女鬼，没有灰蓝色残影，没有怨气，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丝残留的阴冷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戛然而止的，充满决绝和恐惧的尖啸余韵。 安魂铃上缠绕的红线失去了木匾，瞬间化作点点红光消散，飞速回到了我的手腕上。 我握着诛魂剑的手僵在半空，剑尖的白焰缓缓熄灭，琉璃纹路的剑身映照着我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凝重。 陈无赦也彻底呆住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诛魂剑，“她？她自己撞上去，魂飞魄散了？” 我缓缓收起诛魂剑，轻轻“嗯”了一声。 “卧草……”陈无赦声音里还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宁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肯透露半点白怜心的消息？” 这比任何反抗都更加让人心悸。 白怜心这个名字，在这座黑石监狱里，究竟代表着怎样一种恐怖？ 能让一个饱受折磨，怨气深重的吊死鬼，恐惧到宁愿选择最彻底的消亡，也不敢触碰分毫？ “她最后说……”我回忆着她最后的画面，心沉到了谷底，“她会听到……比死更惨……” 陈无赦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意思是，白怜心能感知到有人在找她？甚至，能感知到我们在议论她？这他吗的是什么级别的鬼东西？” 第263章 讨你不要彩礼?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压抑，刚刚吞噬了一个怨灵最后痕迹的监舍。 线索断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断。 白怜心，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和恐怖，更加无处不在。而且，她在这座监狱中的阴影，似乎拥有着某种难以想象的、令人绝望的掌控力。 这间e区13号监舍的“见面礼”，用一个怨灵的彻底湮灭，给我们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在我们面前掀开一角。 监舍内的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 陈无赦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破军刃的红色光芒在昏暗光线下不安地闪烁。 我盘膝坐在冰冷的铁床上，诛魂剑悬浮于身侧，安魂铃紧贴掌心，冰冷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湮灭。 “哥，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陈无赦压低声音，“那肥佬把我们扔进这鬼监舍，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肯定没憋好屁！还有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蝮蛇！等我出去了，非把他的蛇皮扒下来做皮鞋不可！” “稍安勿躁。”我闭着眼，缓缓调息。 要说暴躁，其实我比他更暴躁，要真的论起来，我的脾气是要比陈无赦更差的，但……似乎我最近的性子更沉得住了，脾气也越来越好，反而是陈无赦，越来越暴躁了，从一开始的阳光小狗，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带着阴郁、暴躁、和死寂的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转变究竟是好是坏，但是我大致的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找回了属于“明棠”的那部分灵魂，而陈无赦，找回了属于“重霄”的那个部分。 我现在十分确定，陈无赦就是重霄，而我就是明棠，只不过我们缺失着三千年前的记忆，彼此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峥骨曾经说过，我和重霄是一起死的，重霄死后手中还握着我的龙骨，三千年前，我和他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 陈无赦为什么会成为魔君？ 我无法想象，那个瘦如枯叶的少年独自一人杀上九重天是怎样的场景，我当时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哥……”陈无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睁开眼，他半跪在我面前，脸上满是忐忑。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蹙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不开心。”陈无赦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微微一笑，“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以前的事情？”陈无赦瞬间反应过来。 我点点头，他抿了抿唇，问：“你在担心什么？” 我叹了口气，无法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他，只能说：“我在想，如果你是重霄的话，你身体里那个人又是谁。” 陈无赦眼神瞬间变得闪烁，面色犹豫。 我警觉的看向他，眯起眼睛，“怎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其实……我有一种感觉，我和他，好像在融合。” “什么？！”我惊喝一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来不及说呀。”陈无赦苦恼的看着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感觉和他在融合的？”我连忙问道。 陈无赦站起身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就在和那个手持唐刀的黑衣人对打之后，我就……” 我瞬间冷汗冒了全身。 “本来我是想告诉你的，这不是事赶事的，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么？尤其……尤其是见到那把黑色的破军刃之后，我好像就无法控制我的情绪了。”陈无赦小心翼翼的抬眼看我，手指揪着我的衣袖，“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惊讶，没想到那么早，你和他就融合了。” “我拥有了他的记忆，怎么说呢，就是……好像那是我的记忆一样，被找回来了。”陈无赦轻声道，“同时，我好像也越来越强了。” 我轻声叹气，想起贾富贵手中那把冒着黑气的破军刃，突然觉得，那把破军刃里藏着的重霄的魄，会不会就是他最邪恶的那一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无赦突然开口。 “什么？”我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你在想贾富贵手里那把破军刃，是不是藏着我最邪恶的一面，你在想，到底该不该去拿那把破军刃，对吗？” 我悚然一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不清楚。”陈无赦摇头，“刚刚突然出现的声音，好像就是从心底里响起的，你的声音。” 我心中疑惑不解，如果说龙骨在陈无赦那里，他能知道我的心意也就罢了，可如今……龙骨不是在我这里吗？他又怎么会知道的？ “或许是长久以来，那块龙骨都曾经在我的心脏里吧。”陈无赦忽的笑起来，挑了挑眉，“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 “我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相爱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了。 我忍不住抬起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想你啊。”陈无赦也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整天想东想西的，就是不想我。” “你一天24小时在我身边，都快挂我身上了，我有什么好想的？” 陈无赦撇着嘴挑眉，“明白明白，男人嘛，我都懂，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啧啧，没想到啊，你也是这德行。” “我呸！”我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滚滚滚！” “我艹！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又踹我！你这个暴力狂你以后讨不到……”声音戛然而止。 我好笑的抱着手看他，“还想我讨媳妇呢？” “嘿嘿……”陈无赦干笑两声，“讨媳妇得付彩礼，听说现在彩礼可高了，老贵！” “哦。”我挑眉，“讨你不用彩礼？” “那倒也不是。”他呲个大牙嘿嘿一笑，伸出两个指头：“讨我，双倍！！！” “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个财迷！” 监舍里阴冷压抑的气氛在陈无赦的插科打诨中消散了几分，压在我心口的重石也似乎轻了不少。 时间就这样飞快的流逝着。 这地方，怨气太盛，白天反而掩盖了很多东西，到了夜晚才是“它们”真正活跃的时候。 终于，小窗外最后一缕光亮被黑暗所取代，我和陈无赦转身看向监舍的大门。 门上的窥视窗被一张巨大、黏湿的尸青色人脸完全塞满，边缘漆黑如沥青。针尖般的瞳孔死死攫住我们。 目光交汇的刹那，那张脸的下方骤然撕裂至耳根，露出横贯面颊的黑洞，里面密布着焦黑枯骨般的漆黑尖牙。 他在对着我们笑。 第264章 恶鬼围城 陈无赦握着破军刃的手指瞬间捏紧，破军刃的红光“腾”的冒起三丈高。我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微微摇头：眼神示意：稳住别动，别理它。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与门外那张塞满窥视窗的鬼脸沉默地对峙着。 它无声的狞笑持续着，针尖般的瞳孔一眨不眨，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一股铁锈和腐肉的腥甜气息顺着铁门的缝隙钻进来。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那鬼脸似乎确认了无法从我们身上汲取到它渴望的恐惧，或者觉得无趣了。裂开的黑洞缓缓合拢，尸青色的脸皮如同退潮般，从窥视窗上无声的滑落消失。 门外，重新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吗的。”陈无赦压低声音，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冷汗，“这鬼地方，晚上比白天热闹多了。” “做好准备。”我低声道，“隐身出去晃一圈，看看情况再说。” “终于能出去了活动活动筋骨了。”陈无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两指并拢，凭空画符，眼前就出现了两张淡金色的符箓，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点，两个符箓分别飞进我们胸口，我们瞬间隐去踪迹。 “走。”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陈无赦点头，走到门边。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死，但门内的插销早已锈蚀断裂。他屏住呼吸，双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极其缓慢、小心地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四季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缝隙打开，一股远比监舍内浓烈十倍不止的阴寒、无戳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灌入！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霉味、血腥、排泄物以及无数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还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瞬间冲击着我们的感官。 “呕！”陈无赦忍不住一声干呕，“吗的，这什么味儿啊！” 我也受不了这个，于是祭出九幽通明鉴，晃动着安魂铃，安魂铃中飞出两个小小的符咒，封住了我们的五感，这才好了许多。 陈无赦也乖觉，顺手又画了个隐身符贴在九幽通明鉴上。 我将手腕上的红线拉直，直接顺着缝隙划出去，红线瞬间绷紧，像钢针一般插入外面的大锁。 “咔哒！”大锁应声而开，在即将掉落的瞬间，又被我的红线紧紧拽住。 陈无赦将门缝拉大，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我们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滑出了监舍，而后我又把门拉上，重新锁好。 锁上门正准备走，后背却撞到陈无赦的身子，我起身一抬头，眼前的场景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心脏都漏掉一拍！ 狭窄低矮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向亮色延伸，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惨白的应急灯光下从天花板上稀疏地漏下，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将通道彻底切割成更加诡异破碎的画面。 而在这光柱与阴影交错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东西”。 他们无声的矗立着，如同被丢弃的破旧玩偶。 有的穿着和我们身上一样的灰蓝色破烂囚服，有的穿着肮脏的卡其色狱警制服，有的甚至穿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早已经腐朽成布条的囚衣！ 他们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除了骨头通体呈现出一种尸青黑色，甚至连眼睛瞳孔都一片漆黑，露出来的牙齿也是黑的！ 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囚犯，用两只白骨森森的手掌撑着地面，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的“望”向前方，污浊的黑色场子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个狱警模样的鬼魂，半边脑袋不翼而飞，断口处流淌着浓稠的黑血，他僵硬地来回踱步，手中锈迹斑斑的警棍无意识地敲打着墙壁，发出“哒哒哒”的空洞回响。 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女人鬼魂，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婴儿轮廓，发出无声地、永无止境的啜泣。 “哥，这是个鬼窝啊……”陈无赦的声音透过心念传递到我耳中。 “别轻举妄动。”我轻声回他。 他吞了口唾沫，看了我一眼，道：“鬼挨着鬼，魂挤着魂的，太多了，我就是想轻举妄动我也动不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对他道：“跟着我的脚步，慢慢走。” 说罢，我小心翼翼的将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朝着外面第一步。陈无赦学着我的样子靠上墙壁，跟着我亦步亦趋。 鬼魂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或者靠在斑驳剥落的墙壁上，每一个都保持着临死前极度的痛苦、恐惧或者愤怒的表情，眼神空洞，又仿佛在盯着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整个通道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碰到其中的任何一个。脚下踩过的地方，有时是冰冷坚硬的水泥，有时又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粘稠冰冷的泥泞感中。 陈无赦的手紧紧的握着我，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不过一会儿，我们的掌心里全都是汗。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厚重的监舍铁门，门牌上标示着不同的区域和号码：e-12、e-11、e-10……每一扇门后，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阴寒气息，有的门缝下面甚至深处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干涸的“血迹”。 门上的窥视窗，偶尔会被一张扭曲的鬼脸塞满，无声地向外窥探。 “这里到了晚上，到底有没有活人？”陈无赦的心念传递到我这里，我不敢大意也不敢停留，没有回答。 依靠着记忆和方向，朝着远离e区核心的方向摸索。 这黑石监狱的结构比预想的还要复杂。e区似乎是关押普通囚犯的地方，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我们穿过一道道需要手动开启的沉重铁栅栏门，每一次的推动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惊悚。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狱警过来查看，那些鬼魂也只是麻木空洞的“注视”着那“自动开启”的铁门。 越往深处走，鬼魂好像也在发生着恐怖的改变。 e区边缘的鬼魂大多显得麻木、呆滞，怨气虽然重，但终究是分散的，而当我们试图靠近一丝通往其他区域的岔路口时，遇到的鬼魂形态更加扭曲，散发的气息也更加凶戾。 第265章 鬼潮来袭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看到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鬼魂。它穿着破碎的黑色铠甲碎片，样式古老看起来年代久远，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燃烧着有绿色的火焰，手中提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巨斧。 它像一尊门神般矗立在路口中央，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周围的鬼魂都本能地远离它。我们屏住呼吸，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避开。 “这得死多少人？关了多少年？”刚刚绕过那个怨鬼，勉强松了一口气，陈无赦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震撼。 “怨气不散，积重难返。”我终于回应了他一句，心中沉重无比。 这座监狱本身就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巨大怨气熔炉，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更加深沉痛苦的开始。 白怜心能在这样的地方成为“禁忌”，她的恐怖可想而知。 我们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摸清监狱的大致格局。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 一阵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的在整座监狱的上空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刹那间，整个通道，不！仿佛整个e区都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或呆立、或徘徊、或蜷缩的鬼魂，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睛，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齐齐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冰冷死寂的气息被一种狂暴嗜血，充满毁灭欲望的凶戾所取代！ 它们僵硬的身体猛地撞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隐身符的力量在无数鬼魂瞬间爆发的怨念锁定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噗嗤”一声彻底失效！ 我和陈无赦的身形，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炬，瞬间暴露在无数双猩红怨毒的眼睛之下！ “遭了！”陈无赦脸色剧变！破军刃瞬间出鞘，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映亮了他惊怒交加的脸。 “吼！”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囚犯鬼魂，发出一声不死人声的咆哮，腐烂的双手猛地插入冰冷的水泥地，拖拽着污浊的场子，像炮弹一样朝我们弹射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滚！”陈无赦怒吼，破军刃横扫而出！赤红剑芒狠狠斩在扑来的半身鬼魂上！ “嗤啦！” 刺耳的说哨声响起，半身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破军刃斩成两段，污秽的灵体在烈焰中剧烈扭曲燃烧，迅速化为飞灰，但破军刃的赤焰也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一分。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警报声如同战斗的号角，彻底点燃了这片鬼域！通道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鬼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发出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尖啸嘶吼，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凝成实质的黑色怨气，疯狂地扑向我们！ 那个半边脑袋缺失的狱警鬼魂，挥舞着锈迹斑斑的警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抱着模糊婴儿的女人鬼魂，发出凄厉的哭嚎，婴儿的轮廓化作一道漆黑的怨气箭矢朝我们射来！ 更多扭曲变形、肢体残缺的鬼魂，如同潮水般涌来，尖利的鬼爪，腐烂的牙齿、甚至喷吐出的污秽怨气都铺天盖地的朝我们袭来！ “杀出去！”我厉喝一声，诛魂剑瞬间出鞘！七彩琉璃光芒暴涨，带着斩灭万邪的凛冽杀意！ “锵！” 剑光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鬼魂如同冰雪消融，在琉璃光焰中惨叫着被烧成灰烬。 安魂铃在我手腕上疯狂震动，发出急促的“叮铃”声，试图驱散靠近的怨念，但在如此狂暴的鬼潮冲击下，效果微乎其微。 陈无赦如同暴怒的凶兽，破军刃舞成一片赤色光轮，所过之处，鬼魂纷纷在烈焰中哀嚎。他怒吼连连，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暂时在我们前方清出一小片空地。 但是鬼魂太多了！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它们前仆后继，用灵体硬生生消耗着我们的法力和体力，更可怕的是，那警报声如同魔咒，持续不断的冲击着我们的心神，让我们的身体运转都变得滞涩，眼前阵阵发黑。 “哥！”陈无赦喘着粗气喊我，“顶不住了，太多了！怎么办？！” “往那边！”我目光急扫，悬在头顶的九幽通明鉴捕捉到右前方一条相对狭窄，鬼魂稍少的岔路，尽头似乎有扇门，“是d区的通道，冲过去！” 我们且战且退，诛魂剑与破军刃的光芒在汹涌的鬼潮中艰难地开辟着道路。身上不断添加着被怨气侵蚀的伤痕，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每一次的挥剑，每一次的劈砍都变得沉重无比。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的咆哮从我们身后传来，那声音带着恐怖的威压，瞬间盖过了万鬼的嘶吼！ 是那个无头的铠甲持斧鬼！他被警报声彻底唤醒了！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它庞大的身躯撞开挡路的弱小怨灵，燃烧着油绿火焰的脖颈断口处转向我们，手中那把血腥巨斧高高扬起，带着恐怖的破空声，朝着我们撤退的方向狠狠掷来！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死亡气息的幽绿火焰，撕裂空气，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朝着我们当头斩落！ 所过之处，躲闪不及的弱小怨灵直接被幽绿火焰燃烧成灰烬！ “小心！”我瞳孔骤缩，感受到那利斧中蕴含的巨大毁灭性力量，绝非普通鬼魂可比！这绝对是厉鬼！ 千钧一发之际，我和陈无赦同时爆发！ 陈无赦怒吼着，破军刃赤焰冲天，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红色剑罡，逆斩而上！ 我用尽全身力气催动诛魂剑，七彩琉璃光凝结成白色焰火，瞬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挡在前方！ “轰隆——！” 三股力量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通道两侧的墙壁被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靠得近的鬼魂直接被冲击波撕碎！ “噗！”陈无赦首当其冲，红色剑罡被幽绿飞斧硬生生劈碎，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通道尽头的铁门上，发出“哐当”巨响！破军刃脱手而出，插在远处地上，烈焰微弱。 我目眦欲裂，怒火中烧！ “阿赦！” 陈无赦重伤的景象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连日来的压抑，被出卖的愤怒，对白怜心的忌惮，对这鬼狱的憎恶……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焚尽一切的暴怒！ “孽障，找死！” 第266章 d区大门开启 我双目赤红，一股源自内心最深处，冰冷而暴戾的杀意轰然爆发！ 诛魂剑宛如被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瞬间喷发！ “锵锵锵！” 诛魂剑光暴涨三寸！ 我反手握剑，剑刃在掌心狠狠划过，鲜血被诛魂剑一口一口喝个干净。 原本还算温润的琉璃光芒瞬间转化为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白！剑身上的冰裂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恐怖的剑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我为中心猛然扩散！ 那些原本正疯狂涌上，试图将我和重伤的陈无赦撕碎的鬼魂，连惨叫都不曾发出，瞬间被燃烧殆尽！ 通道内汹涌的鬼潮，硬生生被清空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那无头的厉鬼，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给我们最后一击！ 它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断颈转向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抬起手，巨斧飞回它的手中，它再次扬起那血腥的巨斧，幽绿色的火焰更加炽烈，斧刃上甚至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亡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但此刻的我，心中只有滔天的杀意！ 理智被怒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个念头——诛灭此鬼！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 我暴喝出声，声浪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无尽的杀意，竟短暂地压过了那刺耳的防空警报！ 我双脚猛蹬地面，坚硬的水泥瞬间龟裂下陷！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主动影响那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绿鬼影！ 没有防御！只有进攻！以攻为守！ 诛魂剑的剑尖与劈落的幽绿巨斧，在通道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玻璃被极致力量压碎的“咔嚓”声！ 那凝练了厉鬼和亡魂怨念的斧头，在与诛魂剑尖白芒接触的刹那，斧刃上无数的亡魂面孔瞬间凝固破碎！ 斧头尖如同脆弱的玻璃，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 纯白的火焰，带着诛灭一切邪祟的凛冽杀意，势如破地沿着崩裂的斧头逆流而上！ “嗷！” 无头厉鬼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它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试图抽回巨斧，但我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诛魂剑如同灵龙，死死咬住崩裂的斧头尖，白色的焰火顺着斧头尖往上蔓延。 “碎！” 我双目赤红，口中再次迸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握剑的双臂肌肉喷张，将最后一丝力量狠狠压下！ “轰！” 纯白剑芒彻底爆发！ 迅速的顺着幽绿巨斧的斧头尖直接燃烧上去，趋势如龙，瞬间将那无头鬼笼罩在一片白色的焰火之中！ “滋滋滋！” 刺耳至极的灼烧声响起，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了最污秽的腐肉上！那厉鬼身上的幽绿火焰，在诛魂剑的纯白焰火面前，剧烈地挣扎扭曲，发出凄厉的“嘶嘶”声，以惊人的速度暗淡下去。 无头厉鬼庞大的身躯疯狂地颤抖着，发出非人的嚎叫。诛魂剑的纯白焰火如同燎原之火，将他庞大的身躯全部笼罩起来。 强光燃烧着，通道内死寂一片，那些被逼到后面的鬼魂似乎被这雷霆一击彻底震慑，猩红的眼中只剩下呆滞的恐惧，竟一时不敢上前。 但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们！ “阿赦！”我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向那扇被陈无赦撞得凹陷的铁门。 陈无赦躺在冰冷的铁门边还没有缓过来，虚弱的朝我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这一下看得我肝胆欲裂，刚才的重击之下他一定是内脏破裂经脉受损，必须立刻救治！ 然而，那该死的防空警报并未停止，整个通道内，那些原本被震慑住的鬼魂眼中的恐惧，不过片刻，就被更加狂暴的嗜血和凶戾所取代！ 猩红的光芒大盛！短暂的停滞被打破，它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疯狗，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密集的嘶吼，裹挟着更加浓稠的黑色怨气，再次朝我们汹涌扑来！ 数量甚至比之前更多！其中甚至夹杂着几个气息不弱于刚才那个无头厉鬼的强大怨灵！ “艹他吗的！”我忍不住大骂了一句，翻身将陈无赦背起来，陈无赦的身体软绵绵的趴在我背上，滚烫的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我心急如焚，背着他往d区跑去。 “哥，它们追上来了……”陈无赦虚弱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更多的鲜血涌出，顺着我的脖颈流到胸口，那片温热迅速变得冰冷。 我目眦欲裂心如刀绞！背着他根本跑不快！眼看鬼潮的利爪尖牙已至身后！ “阿赦！撑住！”我怒吼一声，猛地将他放下，让他靠坐在d区那扇厚重的大铁门上，他身体一滑几乎软倒，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 来不及多想，我转身挥出一剑，斩杀一片追过来的鬼潮，几个鬼魂尖啸着被白色的幽冥之火焚烧殆尽！ 然而，有更多的鬼魂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毫不停歇的扑了上来！ “咔哒…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突然从我们身后那扇紧闭的、通往d区的厚重铁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铁门猛地向内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几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涂着诡异暗红色蔻丹的手，如同鬼魅般从门缝里闪电般伸出！ 这几只手的目标不是鬼魂，而是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无赦！ 它们精准的抓住了陈无赦的后背，将陈无赦拖进d区大门内。 “进来！”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门缝后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口吻。 陈无赦沉重的身体被那几只手硬生生拖进了门缝里，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阿赦！”我惊得心脏都漏跳一拍！ 但对陈无赦的担忧压倒了一切，我几乎是立刻跨步扑向那道开启的门缝，用尽全力将身体挤了进去。 “吼！”鬼魂的利爪和攻击几乎同时轰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我的身体刚挤进门缝—— “咣当！” 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被其中一只苍白的手猛地关上！巨大的撞击声和无数鬼爪抓挠铁门的刺耳噪音瞬间被隔绝在外，落锁的声音清脆响起。 第267章 红姐 门内，光线比e区通道更加昏暗，只有墙壁高处几盏昏黄的灯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脂粉香气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我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剧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我顾不上自己，立刻连滚带爬扑向被那几只苍白手臂放在地上的陈无赦。 “阿赦！阿赦！你怎么样？”我声音嘶哑，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 “不想他死就闭嘴！跟我走！”那个冰冷沙哑的女声再度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焦虑。 我猛地抬头。 眼前站着四个身穿灰蓝色囚服的女人。 为首的那个正冷冷的俯视着我和地上的陈无赦。 她身形高挑，囚服同样洗的发白，打着整齐的补丁，异常整洁。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病态苍白，嘴唇却涂着异常鲜艳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 一头浓密如海藻的黑发随意披散，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 ，几乎看不到眼白，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以及……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刚才那几只苍白的手，显然就是她们几个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我警惕的看着她，身体微微绷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诛魂剑剑柄。这些女人出现的时机太诡异，手段也透着邪气。 “救你们？”女人嗤笑一声，“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个蠢货把d区的大门撞坏，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她瞥了一眼剧烈震动，不断传来撞击声的铁门，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无数鬼爪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至于我是谁？不重要，叫我‘红姐’就行，重要的是，想活命想救他，那就跟我走。‘夜巡’警报不停，上面就是活靶子！” 说完她带着那几个女人，不再理会我们，转身就走，步伐无声，如同幽灵般融入前方更深的阴影里。 另外三个女人默不作声的跟上，其中一个身材相对壮实的女人蹲下身，动作麻利但毫不温柔的将昏迷的陈无赦背了起来。 看着陈无赦被背起，那女人似乎对重量毫无感觉 。我咬了咬牙，没有选择！只能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跟上那几个消失在阴影中的红姐和她的同伴。 我们沿着一条更加狭窄，明显向下倾斜的通道前行。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落在脖颈上让人一个激灵。 那股消毒水混合着脂粉的怪异气味在这里更加浓郁，几乎成了空气的主调。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但一种压抑混合着疲惫的，由某种低语汇聚成的“人气”开始隐隐传来。 通道两侧是紧闭的厚重监舍门，标着d区的号码。 红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通道尽头。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截然不同的、看起来像是防空洞才有的巨大铁门，门上没有窥视窗，只有一个锈迹斑斑足有手臂粗的巨大插销。 门边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潦草的涂了几个扭曲的符号和箭头指向这扇门。 红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进去后管好眼睛和嘴巴，别乱碰任何东西也别问不该问的，想活着就守这里的规矩。” 她旁边一个瘦小的女人立刻上前，费力的拉开那沉重的插销。 “嘎吱——哐当！” 插销被拉开，铁门被推开一道足以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瞬间，一股混杂着浓重汗味、霉味、劣质烟草味的呛人气息跑扑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消毒水混合着脂粉香气的气味，如同浑浊的热浪实质般的直接扑到人的脸上来。 同时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的聚焦在我们身上。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监狱废弃的巨大储藏库或者防空掩体的一部分，空间异常宽阔，一眼望不到头，但层高很低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借着悬挂在粗大管道上、散发着惨淡白光的几盏应急灯，我看到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全是女人！ 她们穿着和我们身上一样的灰蓝色囚服，大多洗得发白，但相对整洁。 她们占据了这巨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些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巨大的水泥柱坐着，眼神空洞麻木，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许多女人像受惊的动物，蜷缩在角落铺着破破烂的被褥，甚至冰冷水泥地上铺开的破布里瑟瑟发抖。 三三两两的女人聚在一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低声交谈，眼神不时惊恐的瞟向入口，她们分享着发霉的食物或浑浊的水。 在靠近通道和入口的阴影里站着几个身材相对健壮，眼神锐利的女人。她们手中拿着磨尖的牙刷柄、断裂的金属片、甚至粗大的木棍像守卫一样警惕的注视着新闯入的我们。 粗略估算，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竟有不下百名女囚！ 她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构建了一个绝望而脆弱的临时避难所，躲避着地面上那永无止境的“夜巡”警报和无尽的恐怖鬼潮。 而此刻我和陈无赦——这两个浑身是血，突兀的闯进她们避难所的陌生男人，瞬间成为了这地下空间里绝对的焦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和铁门外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们，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恐惧、排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待“麻烦般”的冷漠。 陈无赦被那个粗壮的女人放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时间紧迫，我也无法顾及其他，当务之急是为陈无赦疗伤。 我在他身边蹲下，诛魂剑反手戳进胸口，在众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片金色的光芒从我胸口涌出。 我伸出手，从胸口中取出那块泛着金光的龙骨，伸手一抬，盼融应声而出，带着一股温暖的七彩琉璃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我轻轻将龙骨放到陈无赦胸口，左手持扇，右手结印，扇面上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黑色的字体带着七彩琉璃光漂浮到空中，一字一字的落入陈无赦的胸口。 “嗡！” 龙骨爆发出更加璀璨的金芒，那些七彩符文如同烙印般融入金光，再顺着金光流淌进陈无赦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奇迹发生了！ 陈无赦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在金芒和七彩符文的交织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他惨白如纸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血气，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濒死的灰败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正在快速恢复的生机。 第268章 她是我们的神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震住了地下空间里所有的女囚，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散发着温暖金光的龙骨和流淌七彩光晕的扇子，充满了敬畏、贪婪、以及深深的恐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惊慌。 红姐那双深墨色的瞳孔也剧烈的收缩了一下，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盼融扇和那块龙骨。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她涂着暗红蔻丹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穿透灵魂的、令人心悸的防空警报声再次穿透重重阻隔，清晰地传入了地下空间，虽然被削弱了许多，但那尖锐的调子依旧让所有女囚脸色一白，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呜……” 陈无赦似乎也被这警报声刺激到，眉头紧锁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我一边收起盼融和龙骨，一边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红姐，沉声问道：“红姐，这警报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响起，外面的鬼魂就会发疯一样攻击活人？” 红姐的目光从盼融上移开，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 她瞥了一眼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混凝土看到地面上的混乱。 “夜巡。”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监狱的‘守夜人’在巡更，警报声就是他的号角，也是他的眼睛。声音响起，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会被标记、被驱赶、被撕碎。” “守夜人？” 陈无赦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竟然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浓浓的不解。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连忙将他扶起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什么东西？”我追问道，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红姐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嘲弄：“什么东西谁知道呢？也许是这座监狱死掉的第一任典狱长，也许是所有死在这里的人怨念的集合体，也许是‘神’的爪牙。”她说到“神”这个字时，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敬畏。 “神？” 我和陈无赦同时一愣。 “对，神。”红姐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陈无赦胸口，眼神复杂，“庇护我们在这所监狱里苟延残喘的神，没有她的默许，这地下避难所根本不可能存在。没有她的威压，外面的那些‘东西’早就冲进来把这里变成新的屠宰场了。” 她的话让周围的女囚们纷纷低下头，双手合十或在胸口画着某种奇怪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充满了虔诚的祈祷意味。 “那个神……”陈无赦刚恢复点精神，心直口快的就问了出来：“她叫什么名字？白……” “住口！”红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 那冰冷沙哑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愤怒。 她那双深墨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无赦，仿佛他刚说出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不准提那个名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亵渎！是找死！你想害死这里所有人吗？！” 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整个地下室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女囚都惊恐地看向我们，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愤怒！ 仿佛我们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连之前背陈无赦进来的壮实女人都握紧了拳头眼神不善。 我和陈无赦都被红姐的反应惊住了！ 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开头音节就让她如此失态？！ “她的名字是至高无上的禁忌！”红姐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可说，不可想，不可念！任何提及都会被她感知，引来比死亡更可怕的灾厄！你们若想活着离开这里，就永远永远不要再试图说出那个名字。”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我和陈无赦，带着最后的警告：“治好你的同伴，天亮之前离开d区。这里不欢迎你们，更不欢迎会带来‘不祥’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我们一眼，转身走向人群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和拥挤的人影中。 留下我和陈无赦在无数道恐惧排斥，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注视下，感受着那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阴影。 白怜心……看样子，她比我想象中更棘手。 因为她不仅仅是监狱里盘踞的恶鬼，更是这些绝望女囚心中不可言说、不可亵渎的神。 而我们现在，正身处这位“神”的领地之中。 “哥，现在怎么办？”陈无赦坐直身子，“我们要去哪里？她说让我们天亮前离开，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我摇摇头，重新抱住他，“别乱动，再恢复一下。”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敌意并未因红姐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在那些无声的注视下越发浓重。 陈无赦靠着我闭上了眼睛，我警惕的感知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的睁开眼，眼中神光恢复了大半，“哥，差不多了这地方呆的我浑身发毛。”他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那股凶悍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我点点头，扶着他站起身。 我们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死寂。 我们活动了一下筋骨，陈无赦的目光落在之前背他进来的那个壮实女人身上。 他咧了咧嘴，伸手探进自己同样破烂的囚服内衬里。 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两把东西——那是从花衬衫手下身上搜出来的两把匕首。 “喏。”陈无赦将匕首递给那个装饰女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两个小玩意儿，留着防身吧。” 那壮实女人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陈无赦递来的匕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红姐消失的方向。 脸上露出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在这鬼地方，一把真正的武器，其价值无法估量。 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两把匕首。 陈无赦也不管她接不接，直接将匕首塞进了她粗糙的手里，“拿着！婆婆妈妈像什么话？爷们儿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女人身体一僵，最终还是握紧了匕首，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煞气，眼神复杂的看了陈无赦一眼，低声道：“谢谢……” 陈无赦摆摆手不再看她，转头对我说：“哥，走吧。这鬼地方的神，我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巨大的、挤满了绝望身影的地下空间，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充满警惕和恐惧的脸，白怜心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269章 巨大尸池 “走。” 我搀扶着陈无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入口。 没有人阻拦。 那个瘦小的女人默默的为我们拉开了厚重的插销，推开了通往地区走廊的铁门。 门外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脂粉气味再次涌来，但比地下室那股浑浊的热浪要阴冷许多。 警报声已经停止，但通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怨念翻涌的余波，死寂中透着危险。 我们踏出铁门。 “咣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被重新关上落锁，将那片绝望的避难所，连同那位不可言说的“神”的阴影暂时隔绝在身后。 前方依旧是危机四伏，鬼影幢幢的d区走廊。 走廊上，那些恶鬼重新恢复到呆滞的状态，只有刚才被陈无赦撞坏的门上，还残留着一丝战斗的痕迹。 “哥，接下来咱们去哪儿？”陈无赦握紧破军刃，低声问道。 “隐身符不顶用，不要浪费你的精力了。”我轻声说着，握紧他的手，“如果那个警报声再次响起，你不要再往前冲了，我们躲进安魂铃里，你忘了安魂铃有金刚护体？” 陈无赦干笑一声，“我这不是怕安魂铃顶不住么？” “好在这个警报声不是一直在响，虽然不知道间歇多久，但至少响起的时间也就二十来分钟，安魂铃应该顶得住的。” “知道了。”陈无赦乖巧的点头。 我牵着他，两个人如同行走在布满地雷的沼泽，小心翼翼地在d区昏暗的走廊里穿行。 空气里消毒水和陈旧脂粉混合的怪异气味似乎淡了些，但被另一种更浓重更刺鼻的气味所取代——那是……福尔马林！ 越往前走这股刺鼻的，带着强烈的死亡气息的药水味就越发浓烈，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d区的监舍门似乎比e区更少，也更厚重。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我们循着那股越来越浓的福尔马林气味，拐进了一条更加宽阔光线却更加惨淡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油漆涂刷的字母——c。 门虚掩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气味正是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深吸一口气，瞬间被呛的气都喘不上来，陈无赦连忙帮我拍拍后背，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 一股更为刺鼻的味道传来，我们都忍不住一声干呕。 门后的景象让我们瞳孔骤缩。 六口混凝土方式镶嵌在地面，里面密密麻麻泡满了暗黄发黑的尸体。 那些尸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仿佛在凝固的瞬间仍在挣扎，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处翻卷着森森白骨，有的是被生生截断，断面处暗褐色的肌肉组织如同糜烂的棉絮，浸泡在泛着黄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 浑浊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细碎的皮屑与脂肪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陈无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像是砂纸在摩擦：“这……这不是监狱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振动。 六口混凝土池中的液体泛起涟漪，那些残缺的肢体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缓缓转动起来。 我下意识拉着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身后冰冷的金属门框，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墙角堆叠的十几个透明塑料箱，里面浸泡着形状各异的器官。 暗红色的心脏表面布满青灰色血管，肺叶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个箱子里， 数十双眼球湿漉漉的挤在一起，浑浊的灰白色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我们，仿佛能看穿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们咬了咬牙，朝里面走去，走到一个池子旁，我蹲下身。 “看这些尸体的伤口……”我凝视着池子里面的尸体，低声道：“切口整齐的不正常，像是被精密仪器切割的。” “你看那里。”陈无赦指着其中一具女尸的手腕，“那里好像有一圈细密的针孔。” 我凑近一看，胃部一阵抽搐，那些针孔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突然头顶的灯管散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光线开始剧烈闪烁，灯光闪烁的瞬间，我恍惚看见池子中央的尸体动了动。 原本垂落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 陈无赦猛的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后拉，大声道：“小心！” 就在这时那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屋子里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起来。 我一把拽下手腕上的安魂铃，朝着角落里一扔，同时拉着陈无赦朝那边跑去。 口中念出咒语。 “天地安魂者，” “金光绕体周。” “灵盾护乾坤，” “万击不透流。” “金刚罩心法，” “泰然处危楼！” 安魂铃在空中飞速旋转着变大，金色的金刚符文开始旋转。 安魂铃轰然落下，我和陈无赦躲在下面，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泡在池子里的尸体一具一具从池子里爬出来。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腹腔敞开着，露出暗红色的内脏和森白的肋骨茬口，粘稠的液体顺着它们腐烂的皮肉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一小滩污浊的水洼，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着防腐剂和尸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呜……” “嗬……” 含糊不清的嘶鸣声在尸体间响起，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低语。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无视地面的湿滑和自身的残缺，摇摇晃晃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尖锐的警报声和旋转的红光并未停止，反而成了这场恐怖默剧的诡异背景音。 “哥，你说他们……”陈无赦犹豫着问道：“算不算活尸？” “都死透透的了。”我蹙眉，“听说南亚国的降头术比起t国更加阴邪残忍，眼下看来，此话恐怕不假。” “啧……”陈无赦打了个激灵，“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我挑眉，“你出去跟他们打一场？” “不不不！”陈无赦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又不是疯了我跑出去，反正过一会儿警报声就停了，忍忍吧。” 就在这时，第一具靠近的男尸，半边脸塌陷着，猛地撞在了金刚罩形成的金色光幕上。 接触的瞬间它的皮肉发出“滋拉”一声轻响，如同烙铁烫过，冒出一缕微不可察的轻烟。 他被一股柔和但强大的力量弹开，踉跄着后退几步，空洞的眼窝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嘿，这傻货！”陈无赦忍不住笑起来，“果然还是安魂铃好使！” 第270章 白怜心出现 我无语的敲了敲他的脑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无赦撇撇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放松一点啊。” 更多的尸体涌了上来。 “砰砰砰！”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像无数重锤敲打着巨鼓，金刚罩纹丝不动，流转的符文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但每一次撞击都让安魂铃发出一阵更加急促更高昂的嗡鸣，铃身肉眼可见的微微震颤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很快，陈无赦就笑不出来了，他死死盯着不断冲击过来的尸群，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罩子能撑多久？”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金刚照铭文固若金汤，但是催动它的法器——安魂铃才是根本。 这些尸体不知疲倦数量众多，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着安魂铃铃身。 我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不知道！准备好，一旦罩破，我们恐怕还是得杀出去！”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涌动的尸体，试图找出他们的弱点或规律，他们动作僵硬，似乎并无智慧，只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攻击生者。 我的视线再次落回刚才那具女尸身上，她也在尸群中缓慢移动着，手腕上那圈细密的针孔图案在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阿赦！你看那个符号！”我急促地指向女尸的手腕，“它好像……在发光？”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望去，瞳孔猛的一缩。 果然那组针孔组成的如同荆棘缠绕的扭曲图案，在警报的红光和金刚罩铭文金光的交替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微芒，仿佛她的皮下有熔岩在缓慢的流动。 “不是错觉！”他声音紧绷：“那是什么鬼东西？控制他们的印记？”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在持续不断的“滋滋”声中猛地爆裂了一根！ 玻璃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砸在金刚罩上瞬间被金光弹开。 爆裂的火花短暂的照亮了整个空间，也让我们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在离我们最远的那个尸池边缘 一个身体完整，穿着白色嫁衣的女尸，正缓缓抬起她的一条手臂！ 她的动作比其他尸体更加流畅，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目的性！ 而我仔细一看，心中顿时一惊，这个女尸，不是我们正在苦苦寻找的白怜心又是谁！ “白怜心？！”陈无赦的惊呼几乎变了调！ 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那具从污浊池水中站起身的、穿着刺眼白色嫁衣的身影，惨白肿胀的面容虽然被福尔马林浸泡得有些变形，但眉宇间轮廓和以及她的身形 ，正是照片上那个被通缉的女鬼！ 抬起苍白的手臂，食指直直的指向我们，指尖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意。手腕上，那圈由细密针孔组成的荆棘符号，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青灰色的皮肤剧烈脉动！仿佛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向着那个符号聚集！ “吼！” “呃啊！” 随着白怜心这无声的指令，刚才还茫然冲撞的尸群，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 他们空洞的眼窝，或那些挤在一起的眼球，瞬间锁定了我们！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驱使的麻木，而是充满了刻骨的、被烙印驱动的疯狂！ 撞击！疯狂的撞击！ 数十具残缺肿胀的尸体，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不顾一切的扑向安魂铃金刚罩。 他们的速度力量都陡然提升了一个层级，断掉的手臂、断掉的腿甚至敞开的胸膛都成了撞击的武器！ 每一次撞击都让安魂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金刚罩铭文上，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金色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撑不住了！”我低声道。 “不能困死在这里！目标就是她！”陈无赦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冲出去抓住她！只有抓住源头才能破局！” 撤去金刚罩？在数十具狂暴尸体的包围下？这无异于自杀！但此刻，固守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跟着我！”我猛地一咬牙！手腕一翻，随着安魂铃打出一个收诀的手印！ “收！” 一声脆响如同气泡破裂，旋转的安魂铃瞬间缩小，沿着红线重新缠绕在我的手腕上。 尸臭味和冰冷刺骨的死气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几乎在安魂铃回到我手腕的同一刹那，离得最近的三具尸体已经嘶吼着扑到了我们面前，腐烂的爪子带着恶风抓向我的面门和咽喉。 “死！”陈无赦爆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矮身避开一只抓向他胸口的手，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灌注全身劲力的一击，狠狠踹在最前面那具男尸的膝盖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男尸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但他的凶性丝毫不减，倒地的瞬间仅剩的完好手臂依然死死抓向陈无赦的脚踝！ 腐臭的指尖几乎触碰到陈无赦的裤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抬起手！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撕裂空气！诛魂剑带着七彩琉璃光芒自身后出鞘！瞬间落入我的掌中！ “滚开！”我眼神一厉！手腕翻转，燃烧着七彩琉璃光芒的珠魂剑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无比的刺向那具倒地的男尸抓向陈无赦脚踝的手臂！ “嗤啦！” 剑锋毫无阻碍的刺入腐烂的皮肉，没有血液喷溅，被诛魂剑触及的伤口，瞬间被白色的幽冥之火包裹起来，随即蔓延开去，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燃烧成灰烬。 陈无赦反手一抽！破军刃出现在他手中！ “轰！” 暗红色的火焰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猛兽瞬间缠绕上整个剑身！ 陈无赦周身的气血仿佛都被这火焰点燃，整个人气势暴涨，如同一尊浴火的战神！ “去死吧！” “噗嗤！” “嗤啦！” 伴随着陈无赦的怒吼，迎面扑来的一具女尸被破军刃按斩杀当场！ 女尸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上半身几乎被这一刀劈开！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跌倒在地，很快便化作一具剧烈燃烧的焦炭。 一红一白，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火焰在污秽的停尸间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撕裂混沌的双色闪电！ 第271章 真假难辨 “冲过去！目标是白怜心！”我厉喝，手中珠魂剑挽出一片耀眼的剑花，幽冥之火吞吐不定，但凡靠近的腐尸无论是抓来的手臂还是扑咬的头颅，只要被剑锋或幽冥之火扫中立刻被燃烧殆尽！剑光所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尸体！ “小心背后！”陈无赦一剑挑飞一具试图从侧面扑向我的尸体，红色的焰火将其胸口烧穿一个大洞！ 我反手一剑，诛魂剑精准的刺入一具从污水池爬出悄无声息抓向我后背的腐尸。 我二人背靠着背，一边斩杀着身旁的尸体，一边朝着白怜心的方向艰难前行。 白怜心那身刺眼的惨白嫁衣就在前方几步之遥，我的诛魂剑已经蓄势待发，陈无赦也在暗自蓄力，破军刃上红焰暴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白怜心忽然对着我们诡异的一笑！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波动，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却极其霸道的扫过整个停尸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嘶吼着疯狂撕咬的数十具形态各异的腐尸，动作瞬间定格！ 它们腐烂扭曲的面容，残缺的肢体，滴落的黏液，全部凝固在空气中，构成一幅极其诡异恐怖的静态画面。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炸裂，血液倒流的景象发生了！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原有的形态，又像是高温下的蜡像急速融化重塑，所有尸体的轮廓开始剧烈的扭曲、模糊，然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重新膨胀塑形。 青灰、肿胀、腐烂、残缺，所有的特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完全一模一样的“白怜心”！ 她们都穿着那身湿漉漉紧贴在身体上的惨白嫁衣。 她们都有着同样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发胀五官轮廓，清晰的令人心寒的脸。 她们的手腕上都浮现着那圈散发着不详暗红色光芒的荆棘针孔符号。 数十上百个白怜心如同复制粘贴般僵硬的站在我们四周。 有的站在污浊的水池边缘，有的站在破碎器官箱旁，甚至有的还踩在焦黑的石块上，她们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半空，将我们两个人彻底包围，如同一个由无数镜像组成的令人绝望的恐怖牢笼。 所有的脸都朝着我们，所有的眼睛都如同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带来难以言喻的被无数恶念同时窥视的窒息感。 更恐怖的是她们的脸上同时扯开了一个弧度完全相同的冰冷到极致的诡异微笑，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嗬！来……抓我……呀……” 数十个重叠在一起如同冰冷潮汐般层层叠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白怜心”的口中同时发出，钻进我们的耳朵直透灵魂深处。 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嘶吼，而是带着白怜心声线的清晰挑衅！ “吗的，这，这怎么打？”陈无赦啐了一口，声音有些茫然。 我们的动作彻底僵住，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让我们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刚才的尸群虽然恐怖，但至少还有迹可循，还能斩杀，而如今，面对这数十个散发着同样死气，拥有着同样面孔和诡异力量的“白怜心”，我们该攻击谁？哪个才是真正的“白怜心”？或者……她们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威胁？ 我的大脑在极度的惊骇中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绝望的镜像迷宫中找到一丝破绽。手腕？荆棘符号都在发光。眼神？所有瞳孔都冰冷刺骨。气息？每一个都散发着源自尸池的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怨念的死气！ 他们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复制品连最细微的发丝分叉程度都一模一样。 “冷静，别乱动！”我低吼着，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阿赦，仔细观察，一定有区别，那个符号……或者……她的动作……” 话音未落，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白怜心”，脸上的笑容骤然加深！他那只苍白浮肿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间萦绕起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实质怨念凝聚成的能量丝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陈无赦的面门狠狠抓来！ “小心！”我瞳孔骤缩，本能的挥动着诛魂剑格挡，森冷的白光朝着那只手斩去！ “嗤啦！”剑锋斩过，幽冥之火顺着红色丝线传到那“白怜心”手上，那“白怜心”一声惨叫，瞬间被燃烧成一团黑炭！ “假的。”我低声道。 “要不全杀了吧。”陈无赦的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试试看！”我说着，燃烧着炽焰的剑刃狠狠斩入了旁边一个“白怜心”的腰腹！ 没有实体的触感，更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的浓雾！但下一秒那被刺中的身体骤然凝成实体，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伴随着刺骨的阴寒死气！ 我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差点栽进那满是福尔马林的池子里去，幸亏陈无赦眼疾手快的拽住我。 “怎么回事？”陈无赦开口问道。 然而话音未落，我们左侧，右侧，甚至头顶上方，另外三个“白怜心”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或爪击，或挥出暗红色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却又致命的攻向我们！ 虚实转换！真假难辨！ 攻击无效，反而会遭受真实伤害！ 这数十个“白怜心”如同一个整体，一个拥有无数触手的恐怖存在，我们每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都可能引来数倍于己的致命打击，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在消耗着我们宝贵的体力和精力。 真正的绝境！我们如同掉进了捕蝇草陷阱的昆虫，被无数冰冷的带着诡异微笑的“白怜心”包围着，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的幻影，每一个判断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白怜心在哪里？或者说……她无处不在？ 难怪女鬼宁愿灰飞烟灭也对这个名字噤若寒蝉，难怪连红姐那种狠角色提到她时眼神深处都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白怜心……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个体 ”！ 第272章 监狱里的孩子 “不能耗在这里！”我低吼出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冲出去！往c区深处跑！” “什么？”陈无赦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选择更危险的深入。 “白怜心的力量似乎与这个停尸间紧密相连！离开这里，或许能削弱他们，或许能找到别的线索。”这是我唯一能想到，不是办法的办法。“留在这里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行！听你的！”陈无赦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猛地将破军刃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低吼一声：“雷鼓震震，电剑森森，应元普化，万魔伏诛！” “轰！” 缠绕在破军上的赤红火焰如同被浇了滚油瞬间爆燃！ 狂暴的火舌席卷而出，并非攻击某个目标，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四周猛烈扩散的火焰冲击环！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性的红焰，如同咆哮的怒龙，狠狠撞击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白怜心”！ “滋啦！” “呲呲！” 火焰与冰冷的死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离得最近的几个白怜心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有的甚至被红焰火点燃发出无声的嘶吼！ 虽然无法真正消灭她们，但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性的冲击显然打乱了它们的同步节奏，包围圈出现了一些混乱和迟滞。 “走！就是现在！”我一把抓住陈无赦的胳膊，诛魂剑向前一挥，以幽冥之火开路，一路电光火石。 我们如同两道离弦之箭，趁着火焰冲击造成的短暂混乱，朝着停尸间那扇巨大的、之前被我们撞响过的金属大门猛冲过去！ 身后传来充满怨毒的尖啸，冰冷的死气和抓来的鬼爪擦着我们的后背掠过，带起刺骨的寒意，我们不敢回头，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亡命狂奔！ “砰！”我用肩膀狠狠地撞开厚重的金属门，狼狈地拉着陈无赦翻滚出去，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便从门后传来，那厚重的金属门板都在微微震颤。 门外是c区那熟悉的冰冷死寂的绿色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弥漫着尘埃和淡淡的铁锈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往哪儿走？”陈无赦喘着粗气问道，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找！一定有别的路！避开主通道。”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污目光快速扫视。 刚才的混乱冲击似乎触动了走廊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区域，我的目光定格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一块颜色略深布满灰尘的金属盖板上——那像是一个老旧的通风口，但边缘似乎有被多次挪动的痕迹。 “那里！”我指着盖板。 陈无赦会意，两人冲过去一看，果然，盖板没有焊死，只是虚掩着。 合力掀开，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淡淡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活人的微弱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个垂直的维修通道，连接着更深的地下。 没有犹豫，我们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通道很深，底部铺着厚厚的灰尘，一条狭窄低矮的混凝土甬道延伸向黑暗深处，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们沿着标记，在压抑的黑暗中摸索前行了不知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包裹着橡胶密封条的金属气密门。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的密码键盘和通话器。门上用斑驳的红漆写着几个大字：c-07应急避难所 “避难所？”陈无赦皱眉，下意识的抓紧我的手腕，“这种鬼地方还有避难所？” 我摇头，“万事小心，先看看情况再说。” “难道还有管理员？或者其他什么囚犯？也和红姐他们一样，晚上就躲在地下室避难所？”陈无赦猜测到。 “e区也有这样的避难所？”我蹙眉。 陈无赦摇头，“当时只顾着看鬼，没注意。” “咔哒。” 就在此时，一声轻响，从气密门的内部响起。 那是解锁的声音。 我和陈无赦一惊，诛魂剑与破军刃同时火光暴涨！ 然而出现在门缝后面的，却是一张小小的孩童的脸！ “妈妈！”那小孩满脸兴奋的喊了一声，却在看到是我和陈无赦两个大男人之后，嘴角瞬间垮了下来，警惕又小心的盯着我们，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轻声道：“我们是新来的犯人。” “哦。”小孩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眼中的警惕却是降低了不少，“你们是b区新来的？还不知道规矩吧？” 我点点头，“对，新来的，不知道规矩，更不知道，为什么监狱里，会有小孩！” 话音未落，我的诛魂剑已经抵上了孩子的咽喉，我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会在监狱里？” 小孩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抬起头看着我，“叔叔难道不知道，这黑石监狱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陈无赦蹙眉，问道：“除了犯人，还能有什么？” “我就是犯人。”小孩对答如流，仿佛赌气一般的把气密门拉开，“他们也是犯人！” 气密门被他拉开半边，只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半大的孩子，小的看起来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二三岁！ 这些孩子站在里面，一个个面黄肌瘦，硕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们，仿佛一头一头的小兽，只要我们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冲上前来。 “天。”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回事？” 我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监狱里竟然还关押未成年犯人！ “呜……” 正在惊讶间，那该死的警报声又再次响了起来。我们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厉鬼的嘶嚎声。 “如果你们不想死，要不要进来避一避？”小孩眯着眼睛看我，故作一副成熟老练的模样。 我将诛魂剑从他脖子上移开，他默默让开一条路。 进门之后，他又将大门重新关闭。 “这个监狱怎么回事？”陈无赦在我身边，凑在我的耳边低声道：“满是厉鬼的走廊，关押着女人，有满是福尔马林的池子，现在居然还有孩子？” “处处都透着诡异，看起来不像是监狱。”我轻声道。 “你说对了。”走在前方的孩子忽然回头，看向我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死寂，“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监狱。” 第273章 背刺 “你说什么？”我问道。 “你以为这里是监狱，但其实，这里是地狱，怎么样，怕不怕？”孩子扬眉问道。 我冷笑一声，“真正的地狱我都去过，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孩子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喂，小孩！”陈无赦追过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你犯了什么罪被关进来的？” 那小孩被拍的顿住，也不恼，反而顺势往地上一坐，仰着头看我们，“杀人。” “什么？”陈无赦狐疑道：“小小年纪的，可别瞎说。”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我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陈无赦的胳膊。 随后我们在小孩对面坐下，尽量让姿态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缓声问道：“你刚刚说这里是地狱，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还有，你说这里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小孩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那神情里的世故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你们到底有多少问题？能不能一次性问完？” “好吧。”我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沉吟片刻，选择了在核心的问题，“你说这里有规矩，是什么规矩？” “黑石监狱出了名的闹鬼，你们进来之前不知道？”小孩反而疑惑的看着我们。 我摇摇头，半真半假的解释，“我们是外国来的，被抓进来了，什么都不懂呢。” “哦，”小孩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看我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看闯入者，而是像在看……某种货物？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与年龄极其不相称的、阴冷冷的笑，“懂了，你们是猪仔。”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 “猪仔？”陈无赦反问，“什么是猪仔？” 小孩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童真，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恶意，他抬起手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随意一指，轻飘飘的说道：“你们在前面的停尸房里，不都看到了么？”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后心一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与此同时，旁边的陈无赦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瞬间抓紧我的胳膊，指尖剧烈的颤动。 我低头，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刀尖，赫然从我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猩红的鲜血迅速蔓延。 心脏……被刺穿了？！ 我猛的回头！ 清晰地看到：在我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穿着同样灰蓝色囚服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八九岁，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如同两颗玻璃珠。她的一只小手正握着刀柄，而刀身的另一端，正深深地没入我的后心。 而陈无赦的身后，同样站着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他手中握着一把同样款式的尖刀，刀身完全没入了陈无赦的后背。 坐在我们面前的那个小男孩，脸上的阴冷诡异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他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里充满了远超年龄的成熟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我们的国家，”面前的小男孩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不是你们的国家。”他歪了歪头，看着我们如同看着砧板上的肉，“送上门的猪仔，是拿来卖钱的。” “你把我们杀了，还怎么卖钱？”我冷笑着问道。 小男孩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看死物的漠然，“谁说要杀你们了？只是让你们……安静点，方便‘保鲜’罢了。” 他话音刚落，刺穿我心脏的刀尖猛地被抽离。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倒，却被陈无赦死死拽住。 “呃……”陈无赦同样发出一声痛呼，他后背的刀也被抽走。 “看，”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指了指我们身上迅速扩大的血泊，“这不就安静了？新鲜的‘货’，才值钱。” 我和陈无赦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哥……”陈无赦轻轻喊了我一声，声音颤抖。 我紧紧拽着他的手，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那些穿着囚服的孩子，如同沉默的幽灵，远远的围着我们，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观察。 这些孩子们都是老手，尖刀刺穿我们的心脉，却不伤心脏分毫！ 我和陈无赦，终于支撑不住，一前一后倒在地上。 “呼……”在我倒下之后，听到那个小男孩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终于是拿下了，这两个人还真难缠。” 周围的小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随后，门外的警报声停止了。 门外传来肥仔的声音，“木旦！开门！” 冰冷的塑胶地板紧贴着我的脸颊，浓重的血腥味和孩子们欢呼雀跃的稚嫩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作呕的氛围。 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透过模糊的视野，我看到那个被称作“木旦”的小男孩飞快地跑到气密门前，熟练的输入密码。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的向内滑开，刺眼的应急通道灯光泻入避难所。 肥仔那臃肿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贪婪和满足的狞笑。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人，这是今天中午见到的那两个让人极其不适的高个子狱警。 此刻他们脸上挂着同样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目光如同打量牲口般扫过倒在地上的我和陈无赦。 “干的不错，木旦！”肥仔的声音带着一丝油腻的赞许，他大步走进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这两个‘货’成色真不错！”他 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带着令人恶心的力道粗暴的捏了捏我的肩膀，又去探探旁边陈无赦的颈动脉。 “还热乎着，生命力挺顽强。”一个高个子狱警舔了舔嘴唇，猥琐的笑道：“这俩‘猪仔’够新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特别是这个，”他用脚尖踢了踢陈无赦，“提个真不错，零件应该挺耐用的。” “别废话了，动作快点！”另一个高个子狱警不耐烦地催促道，“a区那边医生都准备好了，就等这新鲜材料下锅呢！拖久了影响品质，价格可是要打折扣的！” “啧，真可惜了，”那个高个子狱警满脸惋惜的看着陈无赦，“我还想先吃一口呢。” “有了钱你想吃什么样的吃不着？”肥仔笑嘻嘻的说道：“完事儿了拿到钱，我带你出去玩玩，你爱怎么吃怎么吃。” 说完，肥仔站起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大手一挥：“动手！抬走！小心点！别磕碰坏了，那可都是钱！” 听说评论不求不会有~~~~~给点评论吧亲亲们！感谢！！！ 第274章 手术台上的反杀 几个狱警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抓住我和陈无赦的胳膊和腿，像拖拽死狗一样将我们从地上拉起，心脏被贯穿的剧痛和被粗粗暴对待二次的伤害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陈无赦似乎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意识，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无力地耷拉着。 我们被架着拖出了避难所，再次进入c区那冰冷阴暗，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绿色走廊。 孩子们麻木或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追随着我们，如同目送祭品。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路向下，穿过几道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闸门，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防腐剂气息，让人胃部翻腾。 最终我们被拖进了位于a区最深处的，标识的“医疗处置室”的房间。这里的环境与停尸间截然不同却更令人心惊胆寒。 惨白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纤豪毕现。墙壁贴着冰冷的白色瓷砖，地面是易于冲洗的环氧树脂，光洁的能映出人影。 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张不锈钢手术台，上面铺着洁白的无菌布，旁边立着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呼吸机以及各种闪着寒光的，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外科器械。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压入每一个角落。 几个穿着全套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护目镜的身影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已经在手术台旁准备就绪。他们的眼神透过护目镜冰冷的投射在我们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处理材料的专注。 “验血。”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简短的命令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闷的。 我和陈无赦被粗暴的按在了冰冷刺骨的手术台上，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囚服，激得我残存的意识一个激灵。 束缚带迅速的缠绕上我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勒得死紧，将我牢牢固定在台面上动弹不得。 我能感觉到陈无赦在旁边的台子上同样被束缚住，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低吼。 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动作熟练的撕开我的袖子露出臂弯。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冰凉，紧接着一根粗大的针头毫不留情的刺入我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迅速被抽入真空采血管。 “血型o型，rh阳性，无特殊标记抗体。”很快，冰冷的报告声响起。 “不错。”金丝边眼镜的医生点点头，“这个血型还可以，抽干，这个呢？”他看向陈无赦那边。 “a型，rh阳性。” “很好。”医生点了点头目光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两块上好的肉。 “都很标准。通知买家，货到了可以准备‘摘果子’了。肝脏、肾脏、眼角膜……别忘了抽血，最后再摘心脏，能用的都要，动作麻利点，保持活性。”他的话语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摘取几个苹果。 “明白！”旁边一个助手应声道，立刻走向墙角的通讯器。 肥仔和那两个高个子狱警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残忍的期待和贪婪的笑容，如同在等待一场血腥的丰收。 就在那锋利的手术刀即将刺破我皮肤的刹那—— “嗡！”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熔岩在翻滚流淌！ “呃……啊！” 一声并非痛苦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伴随着这声怒吼，我胸前那原本致命贯穿的伤口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金色光芒神圣而霸道，带着一种荡涤一切污秽，逆转生死的力量。 光芒所及之处，狰狞的伤口如同被无情的大手抚平，肌肉、血管、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愈合。 连浸透囚衣的鲜血都仿佛被这金光净化蒸腾，消失殆尽！ 心脏！那被刺穿心脉的心脏，在金光中强有力的搏动起来！比受伤前更加澎湃的生命力如同怒潮般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整个冰冷的手术室瞬间死寂！ “什……什么？！”金丝边眼镜医生的眼睛第一次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握着手术刀的助手僵在原地，刀尖距离我的皮肤不足一寸却再也无法刺下。 门口的肥仔和狱警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如同见了鬼魅！ 束缚！那足以困住蛮牛的，特制钛合金束缚带，此刻在我新生的、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双臂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片！ “吼！” 我怒喝一声，猛地向上跃起！ “咔嚓！蹦！蹦！蹦！”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手腕，脚踝，腰部的束缚带应声寸寸崩裂！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四下飞溅！ 我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从冰冷的手术台上弹射而起！带起的劲风将旁边的监护仪和器械架都吹得摇晃不止！ 我抬起手，一块金色的骨头破胸而出，悬浮于手掌心。 我将骨头轻轻往陈无赦那里一推。 “阿赦！醒来！” 几乎同时，陈无赦的身体也剧烈一震！他胸前背后那恐怖的刀伤处虽然没有爆发出金光，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只见他猛地睁开眼，双目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凶悍的杀意！ “喝！”他厉喝一声！ “蹦！蹦！蹦！” 束缚在他身上的特制束缚带同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他那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挣断！ 两个刚刚还躺在毡板上待宰的“猪仔”！此刻如同两尊浴血的杀神！带着滔天的怒火和重获新生的恐怖力量，悍然站在了手术台上！ 冰冷的无影灯光下，我们浑身浴血，眼神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鬼……鬼啊！”一个护士吓得尖叫，手中的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拦住他们！”金丝边眼镜一声嘶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他踉跄着后退，想去按墙上的劲爆按钮。 “拦住小爷？就凭你们？！” 陈无赦冷笑一声，动作快如闪电！ 他直接从手术台上抓起一把沉重的骨科锤，看也不看，朝着那个拿着手术刀，离他最近的助手狠狠砸去！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沉重的锤头精准的砸在那助手的太阳穴上，那助手的脑袋如同被砸烂的西瓜，瞬间爆开一团红白之物，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手中的手术刀“哐当”落地。 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 “第一个。”陈无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第275章 激战白怜心 与此同时，我已经龙骨重新塞回心脏，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个试图去拿电锯的助手身后。 没有召唤诛魂剑，对付这种杂鱼，徒手已经是杀鸡用牛刀！我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那助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席卷了剩下的“医护人员”。 他们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想逃，但唯一的出口被吓傻的肥仔和狱警堵着。 “别，别杀我！我只是…”金丝边眼镜医生吓得瘫软在地，眼镜斜歪，露出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闭嘴！”我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现在，我问，你答。敢说一个字的废话，我让你比他还惨！”我指了指地上脑袋开花的助手。 医生浑身筛糠般抖着，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骚味弥漫开来，只剩下疯狂点头的力气。 我转头看向门口，肥仔和那两个高个子狱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跑。 “想走？” 陈无赦勾勾嘴角，如同猛虎扑食！ 他身形一晃带着残影堵在门前，沾满脑浆和鲜血的骨科锤在他手中掂量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狱警，破军刃凭空出现，立时出鞘，刀柄狠狠砸在另一个狱警的膝盖上！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给小爷跪下！”陈无赦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肥仔和那个膝盖碎裂哀嚎不止的狱警，以及被踹翻在地，刚想爬起来的猥琐狱警，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扑通”一声全都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收回目光，冷冰冰的盯着瘫软再低的金丝边眼镜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第一个问题，白怜心是谁？她在哪儿？” “第二个问题，这个监狱里除了‘猪仔’的买卖，还干些什么？” “第三个问题，外面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医生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看着我和陈设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是…是典狱长！整个黑石监狱都是他的产业，最大的买家是…是‘永生会’！他们专门收购高质量器官做…做禁忌研究！”医生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白怜心，她，她是特殊的！她是‘容器’！她是唯一完美的‘容器’！自从二十多年前，典狱长把她锁回来后，她就在这里成为了‘容器’，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好像是用来控制白怜心的！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只是个打工的…” 信息如同重磅炸弹，在我和陈无赦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典狱长！永生会！容器！鬼魂！控制！ 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更灭绝人性的恐怖阴谋！ 就在我们被这骇人的真相冲击得心神俱震的瞬间—— “妈妈…妈妈生气了…” 一个带着哭腔，有些熟悉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童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手术室角落的广播喇叭里响起。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被一股更阴冷更绝望的气息取代，那是纯粹的被压抑了百年的怨毒和疯狂。 “呜——！” 一声非人的、仿佛来自黄泉深处的尖啸毫无预兆的在手术室中央炸响！ 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震得惨白的无影灯疯狂闪烁，墙壁上的瓷砖“噼里啪啦”作响，闪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手术台上的金属器械叮当作响，如同恐惧的战栗！ 就在尖啸响起的瞬间，手术室中央那片被无影灯照得最亮的区域，空间剧烈的扭曲、塌陷，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暗旋涡。 旋涡中心，一个穿着惨白嫁衣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笔画勾勒出来。 白怜心！ 但此刻的她，与我们在尸池边看到的那个带着诡异目的性的她，甚至与孩子们口中温柔的“妈妈”都截然不同，她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一身白色嫁衣闪着柔和的光芒，紧紧包裹在她曼妙的身材上。 她长着一张极其清秀美丽的脸，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窝里，此刻亮如星辰！燃烧着两团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暗红色火焰！ 那火焰跳动着，充满了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疯狂！ 手腕上那圈荆棘针孔符号不再是微弱的暗红光芒，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刺眼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荆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她惨白头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蠕动蔓延。 “嗬！容器……锁链……死……都要死！” 破碎，重叠，如同无数怨灵同时嘶吼的呓语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溢出，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她彻底失控了！ 目标直指我和陈无赦！ 没有任何缓冲，白莲心那双燃烧着红焰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们！ “死！”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我们。 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根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线，纤细如发丝却闪烁着金属寒光。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着我和陈无赦缠绕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 快！诡异！防不胜防！ “小心！”我厉声示警，诛魂剑瞬间出现在手中，七彩琉璃光轰然爆发，白色的烈焰自剑身腾烧而起，猛涨三寸！ 我手腕急抖，诛魂剑在我手中舞出残影。 “嗤！” 幽冥之火与白色丝线碰撞，然而预想中的焚烧却并未奏效！ 这些丝线坚韧得超乎想象！ 幽冥之火只能在其表面灼烧出青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却无法瞬间将其焚烧殆尽，大部分丝线被格挡弹开，但仍有几根刁钻的缠向了我的手臂和脖颈，冰冷的触感瞬间侵入皮肤，带来麻痹和切割的剧痛！ 第276章 红姐出现 “阿赦！”我低吼。 “明白！”陈无赦怒吼，破军刃瞬间出鞘！ 赤红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狂龙，带着焚烧一切的爆裂气势，一剑横斩向那些缠绕我的丝线。 “滋啦！” 红色焰火与丝线剧烈碰撞！ 这一次效果显着！ 赤红的火焰似乎对那阴冷的丝线有着更强的克制，几根缠住我的丝线被红焰燃烧，瞬间绷断化作飞灰。 我趁机抽身后退，手臂和脖颈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的冰冷伤口。 陈无赦救下我却毫不停歇，破军刃带着焚天之威，赤红的火焰凝聚成巨大的剑罡，撕裂空气朝着悬浮的白怜心当头劈下！ 面对这一剑，失控的白怜心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她那双燃烧的红焰之眼猛地转向陈无赦，口中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 她那只抬起的手没有收回，而是五指猛的张开，对着劈来的剑罡虚空一抓！ “嗤啦！” 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足以斩断钢铁的火焰剑罡在距离白怜心还有半米远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狂暴的红焰剧烈的挣扎扭曲，前进的速度陡然减缓，威力被飞速侵蚀。 “就是现在！”我眼神一厉，趁白怜心全力抵挡陈无赦的破军时，我身形如电瞬间绕到她的侧后方，扯下腕上安魂铃，铃身晃动间，红色丝线朝着白怜心非诉袭去！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安魂铃清脆的铃声，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间，红线如同离弦之箭！ 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朝着白怜心而去，一圈又一圈，迅速的缠绕上白怜心的身体！ “呃——啊！” 白怜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 她抵挡破军刃的力量瞬间紊乱，陈无赦抓住时机怒吼一声，破军刃上的红焰再次暴涨！ 硬生生将那道无形的气墙劈开一条缝隙，刀锋直逼白怜心面门。 “阿赦别杀！”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陈无赦瞬间反应，剑尖一抖，剑锋擦着白怜心面颊而过，在白怜心面颊上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瞬间，黑色的怨气从中流淌而出。 “住手！” 一声愤怒而尖锐的女声响起！ 与此同时！ “咻！咻！咻！” 几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几道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长针精准的朝着我和陈无赦袭来！ 我和陈无赦连忙扭身躲过。 “叮！” “嗤！” 我和陈无赦躲避的瞬间，白怜心趁机挣脱束缚，向后飘出数米，我岂可让她逃脱？ 手中安魂铃直接甩出，安魂铃带着清脆的响声直接缠绕上她的脖颈！勒得她闷哼一声，原本煞白的脸瞬间青黑！ “该死！差点就让她逃了！”陈无赦怒吼一声，破军刃横在胸前，赤红火焰升腾。 我和他惊怒回头。 只见手术室门口，红姐带着一群女人堵在那里，人数约摸七八个，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显然训练有素但此刻红姐脸上的冷漠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滔天恨意、刻骨心痛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的手指上，顺着我的手指想向那缠绕在白怜心脖颈上的红色丝线，尤其是在看到白怜心脸颊上，那被破军刃划出的，正流淌着诡异黑气的细小伤口时，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主！”红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凄厉和难以置信的惶恐，她竟“扑通”一声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 她身后的所有女人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与卑微。 “我主！我来迟了！罪该万死！”红姐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跟着叩首，动作虔诚而卑微，仿佛在向至高无上的神明请罪。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惊骇之色。 只见手术室中，之前的医生和肥仔狱警他们，早就已经跪在地上颤抖不止，肥仔的脑袋上甚至“吧嗒吧嗒”的流下冷汗！ 整个手术室诡异的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你！”红姐猛地抬头，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直直指向我，“你竟敢……竟敢伤害我主！” “红姐，你疯了？”陈无赦最先反应过来，破军刃指向白怜心，声音里带着惊怒和不解：“她可是个鬼！她刚才可是要杀我们，你看清楚，她是一个失控的厉鬼！” “闭嘴！”红姐猛地厉喝！ 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死死瞪着陈无赦，声音尖利得如同鬼泣，“亵渎！这是对我主最不可饶恕的亵渎！”她的目光扫过白怜心脸上那道流淌着黑气的伤口，眼中痛惜之色更深，仿佛那道伤口是划在她的心尖上！ “亵渎？”我眉头紧锁，诛魂剑横于身前，七彩琉璃光流转不断，宝色的幽冥之火在剑身跳跃，“红姐，你最好解释清楚！她是什么主？否则，别怪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解释？”红姐缓缓站起身，脸上再无一丝恭敬，冰冷得只剩下杀意和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如果我早知道你们两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臭虫是为了来杀我主的，我一定会先杀了你们！是我的错，我居然还救了你们！” 红姐愤怒的抢过身边一个女人手中的匕首，猛地朝我和陈无赦掷来！ 我闪身躲过，匕首“当”的一声插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微微发颤。 “我主的伟大神圣！岂是你们这种臭虫可以知晓的？我主是这污秽监狱里唯一的希望！是凌驾于生死之上的‘钥匙’！你们惊扰我主，令她失控，甚至伤及我主！你们万死难赎！”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镰刀，乌黑的刃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同时起身，眼神变得如同饿狼般凶狠，各自亮出武器——短刀、刺鞭、甚至还有手术刀！ 冰冷的气息瞬间将我和陈无赦包围起来。 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现在……”红姐的声音如同淬了毒，镰刀的锋刃直指我们，“放下武器，跪在我主面前忏悔！或许，我们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 她的话音未落，她身边那个握着短弓的女子已经闪电般拉弓，一道箭矢带着破空声离弦而出！ 无声无息又快如鬼魅，直射我的眉心！ 第277章 被误解的厉鬼 “否则！就让你们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红姐的杀意伴随着箭矢轰然爆发！ 我再次闪身躲过箭矢，禁不住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地狱使者都不敢说要我跪下赎罪，你们这群外国人，倒敢叫我跪下？” “我呸！”红姐怒吼，“这是我们的国家！” “可这白怜心在我国的厉鬼通缉榜上，可是排行第一！”我说着，手腕一抖，那张通缉令凭空出现，悬浮于我的掌心之上！ “好好看清楚！你们信奉真神不过就是个厉鬼！” “住口！”红姐嘶吼，“放开我主！” “放屁！”陈无赦破口大骂，“小爷我拿到手的厉鬼从来就没有放开的！” “啊！”红姐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直攻陈无赦面门！ “阿红……” 就在陈无赦和红姐即将打起来的刹那，一声温柔又窒息的呼喊响彻整个手术室。 “住手……” 是被我红色丝线勒着喉咙的白怜心！她开口说话了！ 陈无赦和红姐顿时一愣，所有人直勾勾的看向被我勒住脖颈，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怜心。 只见白怜心脸颊上的伤口缓慢地愈合，泄露出来的怨气，竟然被她缓缓的收回。 更让我惊诧到说不出来话的，是随着黑色的怨气被缓缓收回，她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 “安魂者，我知道你为何而来。”白怜心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的疯狂和红色烈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如同神佛一般的悲悯！ 我被白怜心眼神中的悲悯震慑得呼吸一滞，那层白光如同潮水般漫过她周身，原本狰狞恐怖的厉鬼模样正在被圣洁的光晕逐渐覆盖。 陈无赦也僵在原地，红姐等人，全身的杀意瞬间消失无踪，跪倒在地，对着白怜心叩拜。 手术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唯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你是来捉拿我的，对吗？”白怜心的声音轻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的风，与几分钟前充满怨气的嘶吼判若两人。 “但你可知这通缉榜上的‘厉鬼’之名不过是世人对我的误解？”她抬手轻抚被红线勒出的伤痕，伤口竟在触碰间彻底消失。 “百年前，我本是修行者，为镇压妄图吞噬众生的邪祟，甘愿以自身为容器，将万千怨气困于体内。” 悬浮在空中的通缉令突然剧烈震颤，上面“厉鬼白怜心”的字句扭曲成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红姐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的镰刀“咣当”落地，“不……不可能！主明明说过！您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 “毁灭世界的从来都不是我。”白怜心的目光扫过红姐，悲悯中多了几分哀伤。 “安魂者，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默不作声的收回安魂铃，红色丝线瞬间重新缠绕回我的手腕。 我看向白怜心，没有说话，却默默地点了点头，就连陈无赦，都反手将破军刃收到身后，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看向白怜心。 一百二十七年前。 护国寺后山的镇邪塔下，十七岁的白怜心正以血为引绘制封印。 她本是江南望族遗孤，五岁时因天生阴眼被送入寺中修行，手腕上那与生俱来的荆棘胎记，被老方丈视为“万魂归窍”之兆。 彼时，华北大地正爆发“怨煞之乱”，地底涌出的黑色邪祟吞噬生灵，而她在塔尖目睹的真相远比世人所看见的更为残酷——那并非是普通怨灵，而是从荒冥遗渊深处涌出来的、由无数厉鬼组成的“万怨之核”！ 她不知为何荒冥遗渊会在此刻暴动，出现“万怨之核”，但此时正是凄风苦雨满目疮痍之时，若真让这“万怨之核”现世，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塔下阴风卷着黑尘倒卷而上，万千邪祟化作利爪拍击石壁。 老方丈咳着血将镇邪杵插入地面，看向白怜心：“怜心，适合需以纯阳之体为炉，引自身魂魄为琐，但如此一来，你将永被怨气蚀骨，世人观你形貌，必以厉鬼视之。” 镇邪塔塔身已被邪祟啃噬出蛛网般的裂痕，白怜心看着山下燃烧的村庄，想起被邪祟撕碎的父母，依然割破手腕：“弟子愿为炉鼎，锁此凶煞于己身，若有来世，再做凡人。” 封印完成的刹那，万道红光自塔基迸发，她的身影被怨气旋涡吞噬，当村民冲进塔内时，只看到浑身缠绕黑气的少女以及她手腕上正在蠕动的血色荆棘——从此，“画皮女鬼”的传说流传开来。 被邪核日日侵蚀的白怜心，终于在失智时，成为了厉鬼，“白怜心”这三个字也成为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女鬼，却无人知晓她腹内锁着足以毁灭九州的邪核。 三十五年前 一支全身穿着黑色衣服的队伍包围了破败的护国寺，为首的典狱长阳莫手持鎏金锁链，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找到她了……完美的容器！” 此刻的白怜心已经被怨气折磨近百年，镇邪杵的力量日渐衰弱，她偶尔会失控屠戮恶人，但更多时候，躲在老宅中压制邪核。 “你可知‘永生会’需要什么？”阳莫永锁链穿透她的琵琶骨，铁链上刻着吸魂符文，“不是器官，是你体内那枚能催生‘不朽之血’的怨核。” 他指着远处哭喊的孤儿们，那些孩子脖颈上都戴着与白怜心手腕相同的荆棘项圈。 “他们是钥匙，用纯稚魂魄做引，才能让你的容器之力完全觉醒。” 接下来的岁月里，黑石监狱的地下实验室成了她的囚笼。 医生们每天用银针刺入她的穴位，抽取混合着怨气的血液，而走廊尽头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发现那些孩子能短暂平复她体内的邪核——当小女孩怯生生地将野花塞进她掌心时，缠绕手臂的黑气竟会褪去几分。 直到某天她听见典狱长对永生会特使说：“等凑齐一千个‘钥匙’，就能打开邪核的最后一道封印。” 三十年前 红姐还是南洋孤儿，被传教士带入黑石监狱时，看到的就是被光环笼罩的白怜心。 那时典狱长故意让她在月圆之夜“显圣”——当白怜心冲破锁链，屠杀虐待孩子的狱警时，飞溅的血花在月光下竟化作蝴蝶，而她手腕的荆棘胎记发出圣洁白光。 第278章 既是神，亦是魔 “我主降世！当荡涤此污秽人间！” “她不是厉鬼！是来拯救我们的真神！” 传教士篡改着古籍，将白莲心镇压邪恶的过程写成“神子受难”，那些被救下的孩子成了最早的信徒。 红姐记得自己第一次亲吻白怜心手腕上的荆棘时，感受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从未怀疑过真神的使命，直到看见陈无赦的破军刃划破白怜心的脸颊 流出的黑气竟被她自行收回。 “百年前的封印快破了……”白怜心的声音在手术室回荡，她周身的白光中浮现出无数残像：老方丈圆寂前留下的血书、阳莫在她体内埋下的吸魂降头、永生会实验室里浸泡的婴儿标本…… “典狱长说我是容器，却不知我才是锁。” 白怜心看见红姐，眼中的悲悯如秋水，“你们信奉的‘真神’不过是怨核投影出的幻象，它想借你们的信仰突破最后一道枷锁。” 悬浮的通缉令彻底化为飞灰，露出背面用朱砂写得偈语：“怜心锁怨百年整，稚子为钥渡厄劫。待到荆棘花开日，便是邪祟归墟时。” 白怜心抬手拂过刚刚被陈无赦划破，现在却已经愈合的脸颊，对着我微微一笑：“安魂者，那三千亿冥币，可没那么好拿，你要拿的不是我，而是我体内的怨核。” 手术室里死寂一片，唯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凝固的空气。 白怜心的状态很微妙——她既是封印者，又是侵蚀者。 既是神，亦是魔，共生，该如何是好？ 直接消灭白怜心是释放怨核，放任不管则怨核不消，白怜心永世不得超生。 想想那些能面无表情捅我们黑刀子的孩子们，黑石监狱这块罪恶的土地里，已经开出了罪恶的花。 破军刃的火焰虽能克制邪气，但也可能伤及白怜心本体，安魂铃能暂时克制却又治标不治本！ 事情仿佛陷入了绝境，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白怜心周身那层圣洁的白光微微荡漾，映照着红姐等人惨白失魂的脸，她们跪在地上身体却不再因虔诚而发抖，而是因信仰根基的轰然崩塌而筛糠般战栗。 肥仔狱警的冷汗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摊，医生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露出一丝呜咽。 “我主……是……锁？”红姐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她仰望着悬浮的白怜心，眼神空洞，染着蔻丹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我们……供奉的……是幻象？” 漂浮在空中的，朱砂写就得偈语如同最后的判词，灼烧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 “阿赦！”我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时机稍纵即逝！白怜心主动压制怨核，显露本相的状态极其脆弱，永生会随时可能察觉！ 陈无赦与我心意相通，在我出声的瞬间，他已反手将破军刃倒插于地。 赤红的烈焰并非狂斩而出，而是如同温顺却炽热的洪流，沿着地面瞬间蔓延，精准的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圆环，将白怜心、我和陈无赦围在中央。 火焰跳跃升腾，形成一道灼热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与干扰，那焚灭邪祟的气息此刻转化为守护的壁垒，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我轻轻晃动手上的安魂铃，安魂铃发出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 缠绕其上的红色丝线应声激射而出，并非袭向白怜心，而是在她周身飞速穿梭交织，它们不再带着束缚的勒痕，而是如同灵巧的笔触，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个繁复玄奥的暗红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成型都伴随着安魂铃一声清脆的鸣响。 无形的镇魂之力层层叠加，化作一张温和却坚韧的红色光网，轻柔的覆盖在白怜心体表那层摇曳的白光之上，帮她分担着体内万怨之核的疯狂冲击。 “呃！”白怜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晃动。 安魂铃的符文与破军焰的屏障双重作用下，她脸上因强行压制而浮现的痛苦纹路稍稍平复，但那双悲悯的眼眸深处，翻涌的黑气仍如惊涛骇浪。 “红姐！”我目光如电，穿透赤红的火焰屏障，牢牢锁定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声音灌注了安魂铃的安魂清音，直接在她混乱的意识内炸响：“看清楚！你口口声声信奉的‘真神’，到底是什么！” 我左手虚引，指向白怜心，安魂铃的红线符文骤然亮起，并非攻击而是引导。 白怜心心领神会，她艰难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刹那间，覆盖她身体的那层圣洁白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的波动扭曲，白光之下，无法形容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那是翻滚蠕动的、由千万张痛苦扭曲的鬼脸、断裂的肢体、怨毒的诅咒凝聚成的漆黑核心。 它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与疯狂。 那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根布满裂痕，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镇邪杵虚影——正是它在苦苦支撑阻止着这灭世之恶彻底爆发。 “嗬！”红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猛地向后一倒，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她身后的女人们更是尖叫着瘫软在地，有人直接呕吐起来。 那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足以将“怨核”的本质烙印进她们的灵魂最深处，那绝非神圣，那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深渊。 “看清楚了吗？”我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不是你们的主，那是她以自身为牢，囚禁了百年的灭世凶物！你们狂热的信仰，你们口中的‘神圣’，正是滋养这凶物冲击最后封印的毒药！是你们在亲手加速你们‘真神’的毁灭，在帮那万怨之核挣脱枷锁！” “不！不……怎么会……”红姐失神的呢喃，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向白莲心，后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白光剧烈闪烁，但眼神中的悲悯和一丝微弱的期翼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的击碎了红姐心中最后的侥幸。 “我们……都做了些什么……”红姐身边那个曾向我射出箭矢的持弓女子，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手中的短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279章 典狱长出现 “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陈无赦厉声喝道，破军刃维持的火焰屏障微微搏动，显示着他承受的压力，“永生会的杂碎随时都会来！你们真的想保护她，那就拿起武器，对准真正的敌人！把你们那股疯劲儿，用在守护白怜心上！” 红姐浑身一震，像是被陈无赦的话点醒。 她眼中的混乱，绝望和痛苦，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愧疚与决绝的火焰取代。 她猛地看向我，又看向在白光与符文压制下苦苦支撑的白怜心。 “安魂者……”红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我们，信错了……但我们愿意赎罪！”她猛地抓起掉落在地上的乌黑镰刀，刀刃不再指向我们，而是猛地转向手术室的门口，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凶狠杀意，“姐妹们！拿起武器！守护白怜心！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守护我主！守护白怜心！”她身后的女人们，虽然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和泪痕，却咬着牙挣扎起身，重新握紧了武器。 她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带着清醒的痛苦和背水一战的决绝！ 她们迅速散开，占据着手术室的关键位置，短刀，刺鞭，手术刀闪着寒光，警惕地指向所有可能的入口，包括那群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狱警和医生。 “很好。”我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第一步，先稳住内部，将可能的敌人转化为暂时的助力，算是初步达成，但更大的危机还如同利剑一般，高高悬在我们的头顶之上。 “白怜心，护国寺的镇邪杵，现在何处？那是老方丈使用的，记载着封印之法的典籍，你可知道在哪里？”我语速极快，目光紧紧锁住她。 白怜心虚弱的摇头，白光中的黑气翻腾得更加剧烈。 “寺，早已毁于一旦…镇邪杵…被阳莫夺走…作为控制我的…核心…典籍…不知所踪…”她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 “阳莫！”红姐听到这个名字，眼中恨意滔天，“那个恶魔！永生会在这黑石监狱的总负责人！他一定把东西藏在最深处！” “钥匙…孩子们！”白怜心忽然急促的喘息，目光急切地看向我，“他们是引子…也是唯一的希望…在…育婴室…地下三层…尽头，阳莫…用他们…抽取我的血，维持…也准备开启…” “育婴室？地下三层尽头？”陈无赦眼神一凛，“吗的，这鬼地方到底多大？！” 话音未落。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术室角落，一个被肥仔狱警身体挡住大半的、不起眼的红色警报器，突然疯狂闪烁，发出刺耳尖锐的蜂鸣！ “不好！”红姐脸色剧变，“是最高级入侵警报！有人强行突破了外层防御！是阳莫！他发现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手术室外绿色的走廊上，猛地传来沉重、整齐、令人心胆俱裂的脚步声！ 如同钢铁横流碾压过来！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狠狠砸在手术室的合金大门上！整个门框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透过门上的扩音器，如同毒蛇般钻入每个人的耳朵：“红鸢，看来……你需要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虔诚’了。” “还有，我亲爱的‘容器’，你今天的表演，真是……精彩得让我意外啊！”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猫抓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开门吧。或者……你们更喜欢我把它……拆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 “嗤啦！” 一道幽蓝色的、散发着极度阴寒气息的能量光束，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的一个通风口激射而下！目标直指安魂铃符文和破军焰双重守护的，状态最虚弱的白怜心！ 那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直扑白怜心，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休想！”陈无赦目眦欲裂，破军刃瞬间从地上拔出，赤红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卷曲，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的将自身化作一道燃烧的火墙，挡在白怜心上方。 “轰！” 赤焰与幽蓝色光束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耳的“滋滋”声，陈无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压的单膝跪地，破军刃上的红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竟被那阴寒的能量不断地侵蚀。 他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诡异的蓝色冰霜，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阿赦！”我心脏骤停。 “保护我主！”红姐的反应也是快到极致，她手中的乌黑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是斩向光束，而是斩向天花板那个通风口，一道凛冽如实质的黑色刀刚狠狠劈在金属栅栏上，火星四溅，试图破坏发射源。 然而晚了。 就在陈无赦硬扛光束、红姐攻击通风口的瞬间，手术室那扇被撞击的摇摇欲坠的合金大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被巨兽撕扯般向内轰然倒塌。 尘烟弥漫中一个高大的，穿着笔挺暗紫色典狱长制服的身影当先踏入。 阳莫！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温和的假笑，眼神却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 手中把玩着一节惨白色的仿佛人骨雕琢而成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蓝的宝石，正散发着与刚才光束同源的能量波动，他身后是两排如雕塑般沉默的黑衣守卫，他们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两点幽幽的绿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真是感人至深的守护啊！”杨沫的声音带着虚伪的赞叹，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陈无赦和被符文火焰双重守护的白怜心，最终落在红鸢身上，笑容更深却也更冷，“红鸢，你太让我失望了，信仰怎能如此轻易动摇？” “阳莫！你这畜牲！”虹渊怒吼，镰刀直指阳莫，“放开那些孩子！停止你的阴谋！” “阴谋？”杨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轻轻摇头，“这是通往不朽的神圣之路，而你，红鸢，还有你们这些背叛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重新握紧武器挡在白怜心之前的女子，“你们，都将成为这条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基石。” 他手中的白骨短杖轻轻一点地面。 一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邪恶蓝光瞬间扩散。 第280章 白怜心被带走 整个手术室……不！是整个黑石监狱的地下空间仿佛活了过来！ 墙壁上那些早已干涸被忽略的陈旧血迹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天花板的缝隙里，无数被肢解的、腐烂程度不一的尸块混合着粘稠的黑血，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 更恐怖的是那些掉落在地的尸块，以及角落里之前被白莲心失控时杀死的狱警尸体，竟然在某种邪恶力量驱动下扭曲着拼接组合起来，化作一只只形态狰狞散发着恶臭的缝合尸怪，他们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我们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手术室四面的墙壁上，无数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的厉鬼身影挣扎着浮现出来，它们是被永生会折磨致死，怨气不散的亡魂。此刻被阳莫强行唤醒，扭曲化作一道道怨毒的黑色洪流，带着刺骨的阴风和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尸山血海，百鬼夜行。整个空间瞬间沦为地狱。 “挡住他们！”红姐厉喝一声，率先迎向一只扑来的巨大缝合尸怪！乌黑镰刀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劈下！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爆发出绝望的呐喊，短刀、刺鞭，甚至手术刀都疯狂的砍向那些涌来的怪物和怨灵，她们在赎罪，用生命为白怜心争取哪怕一秒钟。 “吗的！给小爷滚开！”陈无赦怒吼一声，强行挣开手臂上的冰霜，破军刃横扫，一道狂暴的赤红火环以他为中心炸开，将靠近的几只尸怪和厉鬼瞬间焚成灰烬！ 但他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显然刚才硬扛那道光束对他消耗巨大。 我的珠魂剑早已出鞘，七彩琉璃光流转，幽冥之火跳跃。剑光如织，精准的斩灭一只只扑近的厉鬼！ 安魂铃的清脆铃声不断响起，竭力净化着空气中浓浓的怨气。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杀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阳莫和他身后的绿眼守卫还没有真正出手！ 他们只是冷冷的看着，如同欣赏困兽之斗！ “白怜心，跟我走。”阳莫无视混乱的战场，目光始终锁定在光剑中心的白怜心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手中的白骨短杖再次举起，杖头蓝宝石光芒大盛！ 一股强大吸力凭空产生，笼罩向白怜心。 “呃啊！” 白怜心周身的白光剧烈波动，安魂铃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痛苦的挣扎，试图抵抗那股吸力，但体内万怨之核在阳莫力量的刺激下，再次躁动，内外交困。 “休想带走她！”我怒喝一声，诛魂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刺阳莫，安魂铃的红线也如灵蛇般卷向白骨短杖！ “不自量力！”杨沫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他甚至没有移动。 他身后一名绿眼守卫瞬间踏前一步，一只覆盖着黑色金属甲胄的拳头，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在我的剑光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大响声震耳欲聋！ 诛魂剑剧烈震颤，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涌！ 差距太大了！这些绿眼守卫的力量远超想象！ “哥！”陈无赦见我受挫，目眦欲裂，举起破军刃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斩向阳莫！ “碍事。”阳莫不耐烦地皱眉，白骨短杖随意一挥，一道幽蓝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缠向陈无赦，陈无赦挥剑格挡，赤焰与蓝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再次被逼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混乱间，一个一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那个肥仔！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一丝疯狂的贪婪！ 他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把掉落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色的污血，他看准陈无赦被击退的瞬间，如同一个臃肿的鬼影，猛地从陈无赦的视角死角扑了过去！ “阿赦小心后面！”红鸢手下的那个持弓女子惊骇的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陈无赦刚拼尽全力挡开幽蓝锁链，气血翻腾，听到提示本能的想要拧身回防，但阳莫那一击蕴含的阴寒力量还在他体内乱窜，迟滞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勉强侧过半个身子，试图避开要害。 肥仔的速度太快了！那沾满污血的手术刀，带着一股腥风，已然刺到了陈无赦的后腰，角度刁钻狠辣，直指心脏！ 千钧一发！ “阿赦！”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来！ 身体比思维更快，诛魂剑还因刚才的硬撼而震颤，根本来不及格挡或反击，距离太近时间太短！ 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向陈无赦！ 陈无赦被我撞得踉跄扑倒，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致命的后心位置！ 但我的身体却代替他完全暴露在那柄沾满污血的手术刀前。 “噗嗤！” 一声令人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剧痛瞬间从右肩胛下方炸开。 冰冷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诛魂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七彩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安魂铃的嗡鸣也戛然而止，缠绕在白骨短杖上的红线无力的垂下。 “哥！”陈无赦摔倒在地，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怒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腿上的旧伤和刚才的冲击让他动作迟滞。 “蠢货！滚开！”肥仔没想到我会替陈无赦挡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他猛地抽出手术刀。 随着刀刃离体，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和撕裂感让我几乎窒息，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污秽之物从伤口喷涌而出，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怜心！”阳莫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他根本不在意这小小的插曲，趁着这混乱的时间间隙里，他手中的白骨短杖蓝光大盛！ 杖头那颗幽蓝宝石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贪婪的嗡鸣。 笼罩白怜心的那股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早已不堪重负的安魂铃符文锁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嚓”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白怜心周身的圣洁白光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啊！” 白怜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凌空提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朝着阳莫飞去。 第281章 逃出黑石 “不！”红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过来，却被几只狂暴的缝合尸怪和汹涌的怨灵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白怜心被那股力量拖拽到阳莫身前，阳莫伸出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鉴赏稀世珍宝般的姿态，轻轻抚过白莲心冰冷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狂热占有欲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多么完美的容器，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满足，“很快你就能完成你最终的，也是唯一的价值了。”他像是在对白怜心低语，又像是在宣告。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倒地的我，挣扎的陈无赦，以及被怪物围攻的红鸢等人，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清理掉，红鸢留活口，她的‘钥匙’身份还有用。” 话音落下，阳莫一手虚按在白怜心后心，一手持着白骨短杖在几名绿眼守卫的簇拥下，转身迅速退入走廊的黑暗之中。 白怜心僵硬的身影，连同她那最后一丝悲悯而绝望的目光，瞬间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追……追啊！”陈无赦大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追不上了！先活命！”红鸢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被残酷现实碾碎幻想后的清醒和狠厉。 她一刀劈碎眼前尸怪的脑袋，黑色的污血溅了她一身，她转头，对着仅存的几个伤痕累累，同样陷入绝望的姐妹嘶吼道：“姐妹们！跟我冲！去‘污渠’！只有那里能通到外面，想活命的跟上！” 红姐比我们更料及额黑市监狱，此刻，不管那“污渠是个什么地方，我们都得出去！ “走！”我强提一口气，左手抬起，诛魂剑飞到我的掌心。 陈无赦也终于挣扎着爬起来，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血丝和自责，他一把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破军刃朝前一挥！ “走，我背你！” “我能走！”我咬着牙，勉力压下心口涌上来的腥甜。 陈无赦不再废话，破军刃挥舞，赤红的烈焰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决绝在前方开路，将挡路的尸怪焚烧殆尽！ 红鸢和他的手下如同最后的困兽，爆发出绝望的呐喊，用身体和武器，为我们抵挡着两侧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和绿眼守卫冰冷的逼近，她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争取这渺茫的逃生机会。 一个姐妹被几只厉鬼拖入尸群，瞬间被撕碎吞噬。另一个被缝合怪的巨爪拍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碎肉，惨叫，嘶吼，狭窄的走廊变成了通往地狱的血肉甬道。 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后，我们冲到了红鸢所说的污渠入口——一扇巨大的，由儿童手臂那么粗的合金栅栏封死的圆形闸门，镶嵌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深处。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从栅栏缝隙中汹涌而出。 门旁有一个锈迹斑斑沾满污垢的巨大手动绞盘。 “砸开它！”红鸢浑身浴血，嘶哑的吼道，声音已经近乎破裂。 陈无赦将我靠在墙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灌注在破军刃上，赤红的烈焰前所未有的狂暴，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火刃，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在栅栏最粗的锁链上！ “轰！” 刺眼的火光炸开！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斩开大半！ “给我开！”我强忍剧痛，左手紧握诛魂剑，七彩琉璃光再次亮起，幽冥之火缠绕剑身狠狠刺向另一处关键铰链！ “咔嚓！咣当！” 沉重的合金栅栏门终于被我们合力砸开一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扭曲缝隙。 一股冰冷粘稠，散发着死亡和腐烂气息的恶臭洪流瞬间扑面而来，几乎将人熏晕。 “快进去！”红鸢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受伤的我推向了黑暗的缝隙，同时用力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陈无赦也推了进去！ “红姐！”我回头，看到她染血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狂热，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疲惫、愧疚和一丝解脱的眼睛。 “走！”红鸢猛地将我和陈无赦推进污渠入口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恶臭之中。 自己却留在了外面。 她反手将陪伴她多年的乌黑镰刀狠狠插入地面，刀身深没入混凝土，如同一座最后的墓碑，牢牢堵在狭窄的入口前。 她染血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和解脱，对着被黑暗吞噬的我们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喊：“告诉怜心，红鸢错了，但是……我不后悔！走——！” 声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迎向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缝合尸怪、怨毒厉鬼。 她的声音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怖浪潮彻底吞没！ 只有那柄插在地上的乌黑镰刀，在混乱的冲击中兀自震颤，发出最后的悲鸣！ 冰冷！粘稠！刺骨的寒意！带着尸体腐烂和化学药剂混合的、令人作呕到极致的恶臭污水瞬间淹没了我和陈无赦的口鼻！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裹挟着我们，如同卷入地狱的旋涡，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向着未知的深渊翻滚沉沦。 肩胛处的伤口被着污秽的冰水浸泡如同被亿万根毒针反复穿刺！ 阴毒的污秽之力疯狂侵蚀！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模糊。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陈无赦死死抓住我手臂的滚烫温度，和他那如同受伤小兽般在污水中模糊不清的嘶吼： “哥！哥！撑住啊！” 他滚烫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的锁住我的胳膊，是这冰冷死亡旋涡中唯一的热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身下令人作呕的粘稠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坠落感和撞击冰冷岩石的剧痛！ “噗通！” “噗通！” 我们被一股强劲的水流狠狠抛甩出来，重重砸在一片布满碎石的河滩上。 河水冰冷刺骨，但比起那些污渠的恶臭竟显得有几分“清新”。 “咳咳咳！”陈无赦猛地翻身坐起，剧烈地呕吐，吐出大滩大滩腥臭污浊的黑水。 身体因脱力和寒冷而剧烈的颤抖。 第282章 算账 他挣扎着爬到我身上，那双清澈如星辰，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哥！哥！你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的想要把我翻过来。 “别…碰…肩…”我到抽着冷气，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腹部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也重新裂开，鲜血混着污浊的黑水不断渗出，右臂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诛魂剑还死死握在左手上。 陈无赦看到我肩胛骨上那一片可怖的乌黑肿胀，以及腹部狰狞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忍不住哭出声来。 “哭什么……”我放下诛魂剑，咳出一口带着黑色污浊的血，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泪，“别哭了，划开我的胸膛，取出龙骨，先把伤口处理了。” 陈无赦还在呜咽，听到这话，瞬间嚎啕大哭，“会痛的啊！从心脉里挖龙骨，每次你都痛得撕心裂肺！” “快点吧。”我意识开始涣散，“别手软。” “哥……”陈无赦抹了抹鼻子，低喊了我一声。 “别怕。”我轻轻抚着他额间的碎发，尽力的扯出一个笑来，“干脆利落的话，我不会疼的。” 陈无赦低头在我手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随后拿起破军刃。 我见他颤抖的手指在破军刃上摩挲了好几下，这才找准位置，深吸一口气。 “噗！” 破军刃稳稳的插入心脉！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感传来，我痛得忍不住“唔”了一声。 陈无赦立刻丢下破军刃，手指伸进我的胸口，龙骨带着乌黑的血迹，被拿了出来。 “怎么用？哥，怎么用？” 我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已经完全消散，在最后一秒钟，我听到自己对他说…… “你…知道…的…”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温暖炽热的怀抱里。 我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堆跳动的火苗。 陈无赦紧紧的抱着我，他炙热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浑身上下还是痛得不行，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万针穿刺的撕心裂肺。我抬起手，摸了摸腹部，伤口已经愈合。 “哥，你醒了？”陈无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陈无赦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我朝着他微微一笑，挣扎着坐起身来，陈无赦却不肯放开我，一把将我紧紧的抱住。 “哥……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要不然……”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恐惧哭音。 “不是你的错。”我连忙打断他，反手将他抱住，“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是那个肥仔偷袭你的。” “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陈无赦在我怀里哭出声来，“这样就不会拖你后腿了……” “都已经是魔君了，还要怎么强？”我哭笑不得，揉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慰，“恶鬼尸怪太多了，受伤是难免的，别紧张。”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我，轻声呼唤：“哥……” “我不会离开你的，死都不会，就算真死了，魂也跟着你，好不好？”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轻声承诺。 陈无赦点点头，重新靠在我怀里。 黎明到来，天空亮起一丝曙光。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我轻声感叹，随即语气转冷，“我们该去算算账了。” 陈无赦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出来，眼中的后怕惊惧瞬间被点燃成焚尽一切的暴怒火焰。 “蝮蛇！那个杂种！他肯定跟阳莫是一伙儿的！红姐她们……”他死死攥着破军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刀刃上的赤红火焰不断跳跃，“哥！我们去找他！现在！我要把他的蛇窝！连根拔起，我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的碾碎！” “在你碾碎他的骨头之前，我可不可以先找他拿一下黑石监狱的地图？”我挑眉。 陈无赦一愣，“对！地图！他既然跟阳莫是一伙的，那他肯定有！” 说罢，陈无赦站起身来，“我们走！” “走什么？！”我无语的看着他，“好歹把衣服换了吧？” 陈无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肮脏不堪的囚服，不耐烦地直接扯下，朝着旁边冷冰的河水走去。 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了，但是新生的骨血还在适应，龙骨在我心口处，随着心脏而跳动着。 那边陈无赦已经走到了河里，清洗着身上的污垢，身上的伤也已经愈合。 我和陈无赦就着冰冷的河水洗干净身上的污垢，又从九幽通明鉴中拿出备用的衣服换上，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陈无赦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在晨曦中折射出微光。 他反手握住破军刃，赤红的火焰不再狂暴外放，而是缠绕在刀身，如同熔岩在深渊中涌动，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危险气息。 “哥，”他声音低沉，“出发？” 我点点头，诛魂剑无声无息地滑入我的口袋，心口的龙骨也随着我的意识而微微搏动，驱散了最后一丝微弱感。 “走。”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我们对蝮蛇巢穴的位置早已刻入骨髓。 沿着荒凉的河岸，穿过废弃的工厂区，破败的棚户区在晨光中苏醒，却在我们走过时陷入一片死寂。 流浪汉缩进了更深的阴影，早起的小贩惊恐的拉下了卷帘门，我们身上散发出的是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煞气，是复仇之神降临前的冰冷预告。 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破旧铁门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门缝里依旧透出昏黄的光线，劣质烟草和宿醉的气息混合着飘散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颓废。 陈无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减速，他走到门前，猛地转身，积蓄了所有力量的一脚，带着觊觎已久的滔天怒火，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铁门连同腐朽的门框，被这狂暴的力量直接踹得向内爆裂，飞脱出去！ 木屑、铁皮碎片和尘烟猛地向屋内炸开！ 屋内瞬间死寂！时间仿佛凝固。 昏黄的灯泡疯狂摇曳，光影在几张扭曲惊恐的脸上乱舞。 昨晚狂欢的酒瓶碎了一地，扑克牌散落如雪，几个留守的小喽啰，如同被冻住的鹌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尘烟弥漫中，我和陈无赦踏着扭曲的门板，如同从炼狱归来的君王，一步步走进着污秽的巢穴。 第283章 蝮蛇之死 我的的目光如同实质得长鞭，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喽啰，最终定格在木桌后面——蝮蛇正惊愕的抬起头，手中还捏着一张牌，嘴角叼着的烟掉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他脸上的阴冷算计瞬间崩裂，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着我们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看着陈无赦手中那把破军刃，看着我手中那柄燃烧着白焰的诛魂剑，看着我们眼中那冰冷刺骨、不死不休的杀意。 “你…你们……”蝮蛇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身体下意识的向后缩，撞在椅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很意外？”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烧红的烙铁，在寂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火星，“没想到你卖进去的‘肥羊’，这么快就回来‘感谢’你了吧？腹蛇老大。” 陈无赦缓缓抬起破军刃，剑尖指向蝮蛇，那凛冽的赤红火焰跳跃着，将蝮蛇惨白的脸映照的如同厉鬼。 “三十万一个人头。”陈无赦冷笑，“卖得挺顺手啊？看着我们被送进黑石那个地狱，你他吗是不是以为小爷骨头都碎在里面了？数钱数的很开心？嗯？” “兄…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蝮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哐当巨响。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双手慌乱地摆动着：“道上规矩我懂！是监狱那边！是阳莫！他逼我的！他加价，我不照做，我和兄弟们全都得死！”他语无伦次，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 “闭嘴”我的声音响起，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蝮蛇所有的辩解。 我上前一步，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他，“钱不是问题。”我重复着他那句虚伪的承诺，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山崩地裂前的死寂，“现在我们只谈两件事。” 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地图。黑石监狱的详细地图，尤其是核心区域和阳莫老巢的路线。别告诉我你没有。”我的目光锐利如针刺向他浑浊的眼睛。 腹蛇的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诛魂剑微微抬起，剑尖萦绕起一丝肉眼可见的白色焰火，“第二，命。你的命和收钱办事的利息。” “地图…地图我有！”蝮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锐的喊道：“在我保险箱里最底层！我给你，都给你！钱也还你们，双倍！不！十倍！”他指着桌子下面嵌入地面的保险箱，语速快得像要噎死自己 “去拿。”我对陈无赦示意。 陈无赦冷哼一声走到桌前，没有钥匙没有密码，他直接提起燃烧着红色焰火的破军刃，狠狠一剑劈在保险箱厚重的合金门上。 坚硬的合金在破军刃狂暴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灼热的金属碎片四溅！ 陈无赦伸手进去粗暴的翻找，很快，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卷轴被他扯了出来。他看也不看，直接抛给我。 我单手接住，打开一看，确认是黑石监狱的结构图，标注十分相近，核心区域和几个神秘通道赫然在列。 阳莫的名字，更是被重点圈出在一个名为“骸骨祭坛”的区域。 “很好。”我将地图收起。 蝮蛇看到这一幕，脸上刚升起一丝希冀，却在对上我眼神的瞬间彻底熄灭，那眼神告诉他：地图，只是开始。 “兄…兄弟，地图你们拿到了，放…放我一条生路。”腹蛇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放你？”陈无赦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眼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他拖着破军刃，剑尖在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带起一溜火星，一步步走向蝮蛇。 “红姐被撕碎的时候，你在哪？那些姐妹被怪物吞噬的时候，你在哪？我们被污水呛得快死的时候，你在哪？”陈无赦每问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眼中的火焰就炽烈一分！ 他走到蝮蛇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毒蛇。 “我…我…”蝮蛇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腥骚味弥漫开来。 “既然你们都是一伙的，那利息，该收了。”陈无赦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未落他猛的抬脚，狠狠跺在蝮蛇的左膝盖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清晰响起！ “啊！” 蝮蛇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碎裂的膝盖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这一脚是替被你卖进黑石监狱的那些人踩的！”陈无赦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的快意。 蝮蛇抱着扭曲变形的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涕泪横流，屎尿齐出。 陈无赦面无表情再次抬脚对准了蝮蛇的右腿膝盖！ “不…不要…求求你！啊！”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右腿膝盖应声粉碎！ 蝮蛇的惨叫已经嘶哑的不成调，身体剧烈抽搐，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像一条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毒蛇，躺在血泊和污秽中徒劳的扭动。 陈无赦眼中的怒火并未因此熄灭，反而因为宣泄而更加汹涌。他抬起破军刃，赤红的刀锋指向蝮蛇的一条胳膊。 “够了。”我的声音响起，阻止了他。 陈无赦动作一顿，剑锋悬在半空回头看我，眼中满是不解， 我走到如同烂泥般的蝮蛇面前，诛魂剑出鞘紧握在手中，剑尖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锁定了蝮蛇的灵魂。 蝮蛇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看到我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审判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最后，”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泉，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生机，“这一剑是替所有被你出卖，因你而死的人。” 诛魂剑没有斩下，剑尖只是隔空轻轻点向蝮蛇的眉心。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蝮蛇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抽搐和呜咽瞬间停止。 白色的幽冥之火从他的身体内部燃烧开来，片刻，他的灵魂爆发出更加惨烈恐怖的哀嚎。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屋内一片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排泄物的恶臭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幸存的几个小喽啰蜷缩在墙角，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陈无赦看着蝮蛇瞬间燃烧成焦炭的尸体，又看看我手中的诛魂剑，眼中的暴戾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复仇的快感如同烈酒，饮下时灼热，过后只剩空虚。 第284章 骸骨祭坛 “哥，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茫然。 我收回诛魂剑，那令人心悸的幽冥之气也随之消散。 我拿起那份染了一点血渍的地图卷轴，手指拂过上面“骸骨祭坛”的标记。 “结束了？”我低声重复。目光却穿透着污秽的巢穴，望向了黑石监狱那高耸阴森的轮廓方向，“不，蝮蛇只是条引路的臭虫，阳莫，还有怜心……这笔账才刚刚开始清算。” 陈无赦闻言，眼中的空茫迅速被新的火焰点燃，那是比复仇更执着的火焰——救赎与终结的火焰。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握紧了破军刃。 晚上，天刚擦黑。 我和陈无赦站在黑石监狱外围的阴影里，夜风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拂过。 “地图，记住了？”我看向陈无赦，声音平静无波。 陈无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森然，他屈指一弹，破军刃的刃身发出清越的铮咛，“烧成灰都记得！阳莫那老杂毛的狗窝，小爷今天拆定了！” “走！” 无需多言，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凭借着对地图的精准记忆和对监狱残留气息的敏锐感知，沿着一条条被遗忘的废弃管道，通风竖井和污水支流，向着黑石监狱那如同钢铁巨兽心脏般的最深处——骸骨祭坛——急速前行。 这一次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阳莫显然已经知道我们逃脱，甚至可能预料到我们会回来。 监狱外围的防御力量被提升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绿眼守卫的数量翻了几倍，如同不知疲倦的金属傀儡，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意和一种被窥视的冰冷感。 但巅峰状态的我们，与之前狼狈逃亡时判若两人。 避无可避的战斗瞬间爆发。 “左边三个，归我！”陈无赦低吼一声，身形如电，破军刃拖拽出的赤红焰尾，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横扫而出！ 狂暴的烈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瞬间将三名扑来的绿眼守卫吞噬，他们坚硬的黑色甲胄，在破军面前如同油蜡融化，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焦糊臭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三堆扭曲的废铁。 我身随剑走，诛魂剑的七彩琉璃光在狭窄的通道内骤然绽放，如同撕裂黑暗的彩虹！ 剑光灵动而致命，精准的穿透一名绿眼守卫头盔与胸甲的缝隙，幽冥之火瞬间侵入其内部核心。 那守卫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绿火疯狂闪烁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沉重的栽倒在地。 安魂铃在我腕间发出清悦而稳定的嗡鸣，无形的安魂之力扩散开来，干扰着周围守卫的感知和行动，为陈无赦狂暴的冲锋扫清障碍。 我们配合无间，如同两道高速移动的死亡风暴！ 陈无赦负责以绝对的力量和火焰，撕裂正面防线，破军刃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我则如同鬼魅般游走，诛魂剑精准点杀，安魂铃净化干扰，清理侧翼和后方的威胁。 图上标注的陷阱：爆裂符文被提前引爆在无人处，酸液喷口被陈无赦用烈焰瞬间蒸发，空气抽离的死亡区域，我们则凭借着强大的肺活量和灵力内循环硬生生冲过。 阳莫精心布置的层层阻碍，在我们巅峰状态、目标明确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与火的通道，他试图用数量堆死我们的策略，在绝对的质量和默契配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终于，那扇标志着核心区域入口的，由暗沉金属铸造、刻满扭曲痛苦骷髅浮雕的沉重闸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楣上惨白色骨骼拼凑出的“骸骨祭坛”四个大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不祥。 闸门前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坟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水银般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哼！装神弄鬼。”陈无赦冷哼一声，眼中战意熊熊，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破军刃赤焰暴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剑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那紧闭的金属闸门！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火光炸开，坚硬的合金闸门在破军阵狂暴的斩击下，如同被熔岩冲击的冰块，中心处瞬间被斩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赤红金属的恐怖豁口，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四溅。 通过豁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怨气和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条由森森白骨铺就、磷火幽幽跳动的死亡通道清晰的展现在我们眼前。 “走！”我低吼一声。 诛魂剑七彩光芒大盛，幽冥之火在周身形成坚实的护盾，率先踏入那骸骨之路。 陈无赦紧随其后，破军刃的赤焰驱散着靠近的阴寒，每一步落下，脚下腐朽的骨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破裂声。 甬道尽头，那巨大无比的球形空间——骸骨祭坛，豁然开朗！ 祭坛中心，由粗大骸骨堆砌的高台之上，那根扭曲盘旋的脊柱骨顶端，白怜心赫然被数道浓郁怨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牢牢捆缚！ 她纤细的身体在锁链中痛苦的挣扎，痛苦的闭着眼睛，表情瞬息万变！ 一会儿是拼命压抑怨气侵蚀的狰狞扭曲，一会儿是厉鬼附体般的尖啸，一会儿又像是承受无边痛苦后的短暂解脱，泪流满面，下一秒却又被怨核彻底控制，露出邪恶的狞笑。 万怨之核的核心投影如同活物般在她身上剧烈翻腾！ 而高台边缘，阳莫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暗紫色典狱长制服，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 只是这一次，当他看到我们完好无损，气势如虹地站在祭坛入口，尤其是在感受到陈无赦破军刃上那几乎要焚尽虚空的炽烈火焰，和我诛魂剑上流转不息的七彩琉璃光时，他眼中那抹掌控一切的从容，终于还是出现了裂纹。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陈无赦身后，那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杀意掠过。 他似乎没料到，我们不仅逃出生天，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气势更胜从前！ “哦？”阳莫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戏谑腔调，但尾音中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来污渠中的冷水，非但没有浇灭二位的火气，反而让二位的骨头更硬了？你们，还真是像蟑螂一样，顽强得让人恶心。” 第285章 大战阳莫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祭坛，但是我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与整个祭坛的滔天怨气格格不入的微弱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高台，而是院子祭坛中心地面——那片由无数细碎骸骨扑救、被惨绿磷火映照的区域！ 我立刻启动灵识，疯狂的朝那片区域探寻而去！ 无数骨骼碎片之下，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暗金色线条勾勒出的古老梵文阵图若隐若现！阵图的核心节点，正散发着与白怜心体内被镇压的镇邪杵同源的、微弱却坚韧不屈的光辉！ 镇邪杵！ 他被这邪恶的祭坛本身强行镇压在地面阵眼之中！连同那些典籍残页一起！ “阿赦！”我立刻大吼，声音急促而清晰，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中心地面，“救白怜心！镇邪杵和典籍在地面阵眼！我来取！” 陈无赦瞬间领会，他没有任何犹豫，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破军刃上的赤红烈焰轰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裹挟着焚天之威，直扑高台之上被锁链捆绑的白怜心！ 口中怒吼：“阳莫老狗！把人给我放开！” “哼！痴心妄想！”阳莫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狰狞。 他岂能容忍陈无赦在他眼皮底下救人？手中白骨短杖猛的抬起，杖头蓝宝石光芒大放！ “拦住他！”阳莫厉喝！ 祭坛边缘阴影中，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瞬间闪现！ 正是之前护卫在阳莫身边的绿眼守卫！他们眼中绿火暴涨，覆盖着黑色金属甲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如同四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瞬间挡在了陈无赦冲向高台的路径上！ 手中造型狰狞的骨刃或者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陈无赦！ “给爷滚开！”陈无赦怒吼，破军刃化作一片赤红狂澜，与四名绿眼守卫瞬间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的轰鸣响彻祭坛！ 赤焰与死气疯狂碰撞湮灭！ 陈无赦以一敌四，虽然气势如虹，破军刃上的烈焰对死气由克制，但绿眼守卫力量七大，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硬生生将他拖在了半途，一时间竟无法突破！ 与此同时！ “你的对手是我！”阳莫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我，白骨短杖遥遥一指！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大禁锢之力的阴寒瞬间笼罩我周身，仿佛要将我冻结在原地！ “凭你也配？”我厉喝一声，诛魂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七彩琉璃光周人爆发的同时，盼融从口袋中飞出！ “唰！” 我左手持扇右手握剑，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硬生生将那阴寒的禁锢之力震碎！ 我身形毫不停滞，脚踏罡步，身化残影，直扑祭坛中心的地面阵眼！ 安魂铃在腕间急促嗡鸣，清音荡涤，我立时收起盼融，提剑斩断试图缠绕上我身体的怨气丝线。 “不知死活！”阳莫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没料到我如此轻易的就破开了禁锢。 他身形一晃，竟如同瞬移一般，后发先至，直接出现在我与阵眼之间！白骨短杖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直刺我的胸口！ 杖尖未至，那阴毒刺骨的劲风已然让我皮肤感到刺痛！ “当！” 千钧一发之际，诛魂剑横空拦截！琉璃剑身精准无比的格挡住了白骨短杖的致命一击！ 一股沛然莫御的距离混合着极度阴寒的能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我清喝一声，脚下用力，硬生生没有后退半步！ 阳莫的力量，远超之前的绿眼守卫！他手中的白骨短杖也绝非凡品！ 我眼中杀意渐盛，诛魂剑反手挽出一个剑花，用左手紧紧握住。 剑刃瞬间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冰裂的纹路一点点涌入，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溢出。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杀！” 我手腕一抖，诛魂剑上幽冥白焰瞬间暴涨三寸，攻向阳莫。 阳莫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以白骨短杖抵挡，剑杖交击之时，那幽冥白焰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上阳莫的白骨短杖！ 那来自地狱又被我重新炼化的、能焚尽一切邪祟的幽冥之火，让阳莫手中的白骨短杖发出一阵清脆的断裂声，杖头的幽蓝宝石的光芒都微微一暗！ “嗯？”阳莫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我的幽冥之火如此难缠，竟能燃烧他的法器！ 他猛地抽杖后退，同时五指张开，捂着虚空狠狠一抓！ “轰隆隆！” 祭坛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惨白的、尖锐的骨刺如同雨后春笋般，带着浓郁的怨毒死气，瞬间从我脚下的骸骨地面疯狂刺出！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要将我扎成筛子！ “雕虫小技！”我眼神一凛，足尖在几根刺出的骨刺顶端轻点，身体借力如鹞鹰般腾空而起，同时诛魂剑向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七彩琉璃剑光混合着幽冥白焰，如同泼洒的熔岩瀑布，狠狠斩向下方疯狂生长的骨刺丛林！ “咔嚓嚓！” 七彩剑光所过之处，坚硬的骨刺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折断、焚化！ 幽冥白焰在断裂的骨茬上剧烈燃烧，发出恶臭的黑烟！ 然而，阳莫的攻击连绵不绝，他手中的白骨短杖再次挥动，祭台穹顶上悬挂的无数巨大肋骨如同活化的攻城锤，带着万钧之势，呼啸着朝半空中的我狠狠砸落！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阴冷，带着精神冲击的怨毒诅咒如同无形的毒针，直刺向我！ 我立刻在心中默念咒语！ 落地瞬间，幽冥之火顺着剑柄从我手腕燃烧上来，瞬间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火光中！同时我丝毫不乱，剑身在身前舞动，七彩琉璃光疯狂交织！ 剑光与骨锤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我稳如磐石，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搅碎！ “好手段！”阳莫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我的难缠成都显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不再留手，白骨短杖高举，杖头幽蓝宝石光芒暴涨，与高台上翻腾的万怨之核产生强烈共鸣！ 整个祭台的怨气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地向我们两个人所在的战圈汇聚！ 空间仿佛都被这粘稠的怨念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阳莫的身形在汹涌的怨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掌控死亡的魔神，白骨短杖引动着幽蓝死光，即将发出毁灭性的最后一击！ 继续防守？不！这不是我的路数！ 第286章 镇邪杵 就在阳莫全力催动祭坛怨气，那毁天灭地的幽蓝死光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我眼中厉芒爆闪，不退反进！ “等的就是这一刻！阳莫！你的死期到了！” 我体内沉寂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手腕上的安魂铃发出前所未有的，穿透灵魂的尖啸，这啸声并非防御，而是进攻的号角！ 它化作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阳莫正在凝聚的怨气核心和他本身的精神连接！ 阳莫身躯猛地一震！ 那引动无边怨气的咒语瞬间被打断！幽蓝死光剧烈晃动，如同即将失控的洪流。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安魂铃不仅能净化防御，更能发出如此针对灵魂链接的干扰强音！ “就是现在！”我心中怒吼！ 左手早已蓄势待发的盼融猛地展开！这一次，扇面不再是温润的灵光，而是爆发出刺目的、如同太阳核心般的炽热光芒！ 无数细密的、由纯粹的生命之力组成的符文在扇骨上疯狂流转。 “开！”我倾尽全力将盼融扇对着阳莫身前狠狠一扇！ “嗤啦——！”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灵魂震颤，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锐嘶鸣！ 一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火焰的空间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凭空出现在阳莫身前！ 裂缝中传来恐怖的吸力，疯狂撕扯着阳莫引动的，尚未完全成型的庞大怨气洪流。更可怕的是这裂缝精准的卡在了阳莫与祭坛怨气核心的能量连接点节点上！ “什么？！”阳莫惊骇欲绝！ 他感觉自身与祭坛、与法器的联系被一股极其强大的生活之力硬生生切断！那滔天而来的怨气失去了引导，瞬间在他身前失控反噬！ 幽蓝死光如同脱缰野马，一部分被空间裂缝吞噬，另一部分则倒卷而回，狠狠冲击在他护身的死气屏障上。 阳莫如遭重击！护身屏障剧烈波动，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液，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全局的力量，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档和反噬！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早已人剑合一！脚下踩裂白骨，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燃烧着幽冥白焰的死亡流星！ 诛魂剑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嗡鸣，剑身上那由我鲜血激活的金色裂痕光芒万丈，仿佛一条苏醒的金龙缠绕着剑身！ “阳莫！纳命来！”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凝聚了所有灵力、所有意志、所有愤怒的直刺！ 目标直指杨沫的心脏！ 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阳莫的反应，超越了空间的阻隔！ 阳莫眼中的惊骇瞬间被死亡的阴影覆盖！ 他试图强行推动白骨短杖格挡，但盼融扇撕裂空间造成的能量混乱流和反噬的怨气让他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瞬。 他试图闪避，但诛魂剑的剑意早已将他牢牢锁定，如同附骨之蛆避无可避！ “不——！” 阳莫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利刃穿透血肉和骨骼的声音，清晰的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祭坛中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燃烧着幽冥白焰的诛魂剑，精准无比的从阳莫的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尖尖上，一滴暗紫色的，蕴含着恐怖怨毒能量的血液，缓缓滴落。 阳莫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贯穿了自己心脏的剑身，感受着那幽冥白焰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焚烧着他所有的生机。 他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痛苦和极致的怨毒！ “你……怎么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深褐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我充满了不甘和无法理解。 “下地狱去问妄九溟吧！” 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手腕猛的一拧，诛魂剑在阳莫体内爆发出更璀璨的光芒！幽冥白焰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将他体内残存的生机和怨毒焚烧殆尽。 阳莫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饱含无尽痛苦和怨毒的惨嚎！ 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瞬间被焚化成无数飞散的黑色灰烬，连同他那根引以为傲的白骨短杖也在幽冥白焰的焚烧下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永生会在黑石监狱的总负责人，掌控无数人生死的恶魔典狱长——阳莫！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就在阳莫被彻底焚灭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祭坛中心的地面传来，那个镇压着镇邪杵的古老梵文阵图，因为失去了阳莫这个核心操控者和怨气加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我毫不犹豫，在阳莫灰飞烟灭的余烬尚未散尽之时，身形如电，一步跨到阵眼中心，诛魂剑带着尚未熄灭的幽冥白焰，狠狠刺入布满裂痕的阵图中心！ “轰隆！” 整个阵图应声而碎！ 无数暗金色的符文碎片四散飞溅！ 一股精纯、浩大、带着不屈佛性的金色光芒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从破碎的阵眼下方爆发出来！ 光芒之中，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暗金，非金非木，表面布满了玄奥古老梵文和深深裂痕的降魔杵缓缓升起。 正式护国寺镇邪杵！ 杵头雕刻的怒目金刚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威严的佛光！而在镇邪杵下方，几片焦黄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皮残页也被金光托起——封印典籍残页！ 我强忍着体力灵力的剧烈消耗和斩杀强敌后的疲惫，左手一把抓住镇邪杵，右手凌空一抄，将几片典籍残页牢牢握在手中！ 镇邪杵入手温润，却又沉重如山，内部蕴含的磅礴佛力与我的灵力隐隐产生共鸣，驱散着周围残留的怨气。 典籍残页触手坚韧，上面的朱砂符文仿佛带着历史的温度。 “哥，拿到了吗？”另一边，陈无赦的怒吼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阳莫一死，那嘶鸣绿眼守卫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陈无赦抓到了机会，破军刃带着狂暴赤焰，硬生生将一名守卫劈成两半，又将另一名重创击飞！ “拿到了！镇邪杵和典籍！”我大声回应，目光如电射向高台。 只见失去了阳莫的控制，束缚白怜心的漆黑怨气锁链明显松动、暗淡了许多，但她身上的万怨之核投影却因为阳莫的死亡和怨气祭坛的失控而变得更加狂暴！ 白莲心的身体剧烈抽搐，脸上的表情在极致的痛苦和怨毒的狞笑间疯狂切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白怜心撑不住了！快！”我朝着陈无赦大吼！同时将镇邪杵和典籍残页迅速收起，诛魂剑再次爆发出光芒！ 然而还是晚了！ 白怜心爆发出一阵嘶吼，黑色的万怨之核冲破她最后的防线，破体而出！ 第287章 以身为笼 “呃！啊啊啊啊啊！！！” 只见白怜心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被彻底撕裂的尖啸！ 她身上原本只是翻腾的万怨之核，在阳莫死亡，白骨祭坛怨气完全失控的刺激下，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 那漆黑的核心不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化作了翻滚着一万痛苦面孔和诅咒的实体！ 它疯狂地膨胀、挣扎！ 瞬间冲破了白怜心以自身为容器，苦苦维持了百年的最后一丝封印屏障！ “噗嗤！” 令人心惊胆颤的撕裂声响起！那凝聚了世间极致怨毒与绝望的万怨之核，硬生生从白怜心单薄的东塘破体而出！ “不！”陈无赦目眦欲裂，绝望的发出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高台！ 然而，太迟了！ 那破体而出的万怨之核，如同脱离了囚笼的灭世凶兽，悬浮在半空，贪婪的、疯狂的吞噬着祭坛内失控暴走的滔天怨气！ 整个骸骨祭坛都在剧烈震动，穹顶的巨型肋骨纷纷断裂砸落！ 一个比之前阳莫操控时更加庞大、散发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旋涡正在形成。旋涡的中心正是那颗贪婪膨胀的万怨之核！ 它即将与整个祭坛、乃至黑石监狱地底积郁了百年的怨气合而为一，化作无可抵挡的灭世洪流！ 白怜心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的从高台坠落，陈无赦不顾一切地飞扑接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胸膛上那个恐怖的破洞边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 百年的重压一朝释放，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白怜心！撑住！”陈无赦抱着她，声音嘶哑，破军刃的赤焰本能的环绕着两人，试图驱散周围靠近的怨气，却显得杯水车薪！ “白怜心撑不住了！”我朝着陈无赦大吼，眼前这末日一般的景象让我的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镇邪杵和典籍到手了，阳莫死了！但现在却来不及了！ 来不及布阵，来不及研究典籍！ 万怨之核一旦彻底融入祭坛怨气，第一个毁灭的就是近在咫尺、重伤垂死的白怜心！紧接着就是整个黑石监狱，然后是方圆百里、千里……生灵涂炭！ 届时，要有多少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中！ “容器……锁……”白怜心虚弱的声音和红鸢最后的嘶喊在耳边重叠。 既然她一个弱小女子都能锁上百年，我为何不能锁上一时？！ “阿赦！护住她！”我用尽全力朝着陈无赦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同时，在陈无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我做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动作！ 我将刚刚收入怀中的镇邪杵猛地掏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这柄蕴含着磅礴佛力的圣物，掷向了陈无赦和白怜心所在的方向！ “不！”陈无赦与我心意相通，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他发出一声嘶喊，放下白怜心就要朝我冲过来，“不要！哥！不要！” “站住！”我厉喝住他，腕上安魂铃朝他飞去，在空中急速变大，带着金刚罩铭文将他和白怜心轰然罩住。 “生灵涂炭岂是儿戏？！今日决不能让万怨之核成型！” “我来！”陈无赦大吼，疯狂的拍打着安魂铃，发出阵阵嗡鸣，“让我来！我是魔君重霄！我可以！” “不！”我看向他，“若是万怨之核与魔君重霄融合，那更是无人可救！阿赦！” 陈无赦愣住。 我与他遥遥对望。 这一眼，仿佛只是一瞬，却也仿佛是万年。 彼此眼中有太多诉说不完的话语，但我们都清楚，现在这个选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我必须去做。 容不得我们再过多考虑，我缓缓张开双臂，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彻底暴露在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万怨之核面前！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耳边传来陈无赦的话语，我朝着他微微一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话音未落，我运转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的催动诛魂剑最深层，也是最禁忌的力量——引魂归墟！ 以自身为灯塔，以灵魂为诱饵，强行吸引一切无主的、狂暴的怨魂煞气！ “来啊！”我朝着那灭世的漆黑旋涡发出震天的咆哮，声音中带着疯狂与挑衅，“你不是要吞噬吗？来啊！吞了我！” “嗡！” 诛魂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悲怆而宏大的嗡鸣！ 这声音不再清越，而是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诡异吸引力！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以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那颗正疯狂膨胀的万怨之核！ 奇迹，或者说，灾难转移，发生了！ 那原本贪婪吞噬着祭坛怨气、即将成型的灭世旋涡猛地一滞！ 万怨之核那翻滚的漆黑表面，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齐刷刷的转向了我！ 他们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敞开的胸膛，发出了无声却更加怨毒的尖啸！ 下一瞬！ “轰隆！” 如同天河倒灌！ 那凝聚了毁灭之力的漆黑核心，连同它正在鲸吞的庞大怨气洪流，放弃了与祭台的融合，放弃了尽在咫尺、被镇邪杵保护的目标，化作一道贯穿空间的、粘稠如沥青的毁灭洪流，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和无边怨毒，狠狠地，毫无阻碍地撞入了我的胸膛！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在瞬间席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亿万怨毒的魂魄所有的诅咒、绝望、痛苦、疯狂在瞬间涌入我的灵魂，要将我的意识彻底撕碎，湮灭！ 我的身体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向外刺穿！ 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双眼不受控制地翻白，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粘稠浓郁的黑气！ 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由骸骨堆砌的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骸骨碎裂，尘烟弥漫！ “哥！” 陈无赦在安魂铃内发出了撕心裂肺，肝胆俱裂的嘶吼！ 他眼睁睁看着那灭世的洪流撞入我的身体，看着我被黑气吞噬，嵌入骸骨墙壁！ 他想冲出来，却被安魂铃牢牢挡住！ 整个祭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第288章 我们回家吧 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如同活物般包裹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表面无数怨毒的鬼脸无声的嘶吼、挣扎，试图要冲破束缚。 我能看到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无赦抱着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白怜心，跪在安魂铃内，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我，以及我身上不断翻滚的黑气，光看表情都知道，这小子被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包围了。 我想告诉他我还好，但是却无法开口说出任何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翻腾的、包裹着我的黑气，猛地向内一缩！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剧烈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包裹着我的浓郁黑气，如同退潮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的身体内部收缩，皮肤表面那些狰狞蠕动的黑色纹路变得黯淡，平复，最终隐入皮肤下，痕迹完全消失。 眼前的黑影终于完全散去，虽然疲惫不堪，但却有着劫后余生，深沉的清明。 我能动了！ 一只手抓住边缘的骨头，然后是另一只手，我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骸骨的囚笼中“拔”了出来！ “噗通！” 我重重的摔落在冰冷的骸骨地面上，单膝跪地，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处和浓郁的黑气。 身体像被掏空，又像是被塞进了万钧巨石，沉重无比！ 铃身深处依旧回荡着亿万怨鬼的哀嚎，只是被一股更强大的、源自安魂铃和我自身意志的力量强行镇压，束缚在了体内。 “哥！”陈无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极度的担忧，几乎破音！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安魂铃的光照，心念微动，安魂铃瞬间缩小，飞回我的手腕间。 安魂铃打开，陈无赦立刻如同出膛的炮弹，放下白怜心就冲到我面前，狠狠一把抱住我！ “哥……”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到后背，陈无赦的声音哽咽而颤抖。 “你怎么样？那东西……那东西在你身体里？！” “暂时……压住了。”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陈无赦身体颤抖，放开我仔细的打量。 “我没事，我记得你，我没有把你忘记。”我虚弱的摇头，指向那边的白怜心：“快，去看看她。” 陈无赦这才如梦初醒，立刻跑过去把白怜心抱过来，我一看，她胸口的破洞边缘，那些侵蚀的黑色怨气已经完全消失。 虽然伤口狰狞，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万怨之核离体，虽然让她元气大伤濒临死亡，却也帮她解除了那百年蚀骨的痛苦根源，加上镇邪杵虽然被我掷出，但佛力余韵犹存，竟堪堪吊住她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还活着！” “好。”我松了口气，强撑着身体想要战旗，身体却一阵摇晃。 陈无赦立刻架住我。 就在这时，整个黑石监狱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失去了万怨之核的核心支撑，又经历了连番大战，这座建立在罪恶与怨气之上的建筑，终于开始崩塌！ 巨大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在祭坛穹顶和墙壁上蔓延。大块大块的岩石和骸骨簌簌落下！ “这里要塌了！必须赶紧离开！”陈无赦脸色一变。 “不能，就这么走……”我看着这个充满罪恶的祭坛，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烧了它！烧掉这一切！” 陈无赦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焰，“好！烧个干净！” 他小心的将白怜心递给我扶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提起我的诛魂剑！ 诛魂剑上幽冥白焰熊熊燃烧起来。 陈无赦提着诛魂剑，走到祭坛中心，将诛魂剑狠狠插入祭坛中心的骸骨地面！ “轰！” 一道白色的幽冥之火，带着焚尽一些邪祟的力量，以诛魂剑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火光冲天，将即将崩塌的地下世界映照得亮如白昼！ “走！”陈无赦拔出诛魂剑，火焰在他周身环绕，他一把背起虚弱的白怜心，另一只手搀扶着虚弱的我。 我们三人，在熊熊烈焰和不断蹦跶的巨石骸骨中，沿着来时记忆的路线，朝着监狱上层亡命奔逃。 一路逃，一路打开监狱的大门，无数被囚禁的人跟着我们向外奔逃。 不知冲过了多少崩塌的通道，躲过了多少坠落的巨石，我们终于冲出了黑市监狱那厚重的、如今已经布满了裂痕的钢铁大门！ 刺眼的阳光洒下，无数人四散奔逃，带着久违的生机。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浓烟，整座象征着罪恶与痛苦的黑市监狱，正在烈火中发出最后的哀鸣，走向彻底的毁灭。 我们没有停留，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怀中掏出了那面古朴的镜子——九幽通明鉴。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九幽通明鉴悬浮而起，一道旋转的幽暗旋涡出现在我们面前，旋涡背后，那股菁纯而冰冷的幽冥之气弥漫开来，隐隐可见那条两旁开满血色变化的黄泉之路。 一步踏入。 九幽通明鉴回到我的手中，身后的旋涡瞬间关闭。 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哥！”耳边最后的声音，是陈无赦的嘶吼。 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好像做了很多细碎的梦，但又好像什么梦都没有做。 有时感觉自己用力的抓住了什么东西，有时又感觉自己好像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耳边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说话，但又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最后，只剩下陈无赦一句：“哥，我想你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个人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我的胸口睡得正香。 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映照出陈无赦长长的睫毛，和眼底的乌青。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玩闹声，以及李小贱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哀嚎。 恍如隔世。 我轻轻放开陈无赦，艰难的坐起身子。 他居然带着我回到了孤儿院。 低头静静地看着他，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我不忍心打扰他，悄悄起身。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走出房门，走到花园里，看到孩子们正在花园里玩得开心。 阳光刺目，我适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到李小贱和几个保育员带着孩子们正玩游戏。 看到我，李小贱一愣，随后眼眶都红了，冲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 第289章 去领赏金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笑着问道。 “你不知道！”李小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和陈哥都昏睡了三天了！陈哥中途还爬起来吃了个饭，你连醒都没有醒一次！” “是陈无赦带我回来的？白怜心呢？”我问。 “你说那个女人？”李小贱指了指客房的位置，“醒是比你们醒得早，就是下不了床，已经请国安老爷子来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休养几天就好，反而是你……”说着，李小贱都快哭出来了，“你不知道，三天前，陈哥大半夜来敲门，一开门三个人倒在我面前，我仔细一看，是你和陈哥，还有那个女人！给我吓得要死！我还以为你死了！” “怎么会呢？”我揉了揉李小贱的脑袋，“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孤儿院里所有都好。”李小贱吸着鼻子，“大家都好，菀儿也好，总是念叨着陈叔叔，这三天老是往你的房间里跑，非要看你和陈哥。” 我微微一笑，长出了一口气。 “哥。”身后有人喊我，转头去看，是惊慌失措的陈无赦。 在看到我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快步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问：“醒了怎么都不叫我？” 旁边的李小贱看看我又看看陈无赦，乖觉的没有说话，转身就溜了。 我朝着陈无赦伸出手，“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你。” 陈无赦憋着嘴不高兴的瞥我一眼。 “好啦，别生气好不好？”我看他情绪不对，连忙安抚。 “行了，小爷不吃这套。”陈无赦白了我一眼，随后问道：“好一点没？”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牵着他的手按在胸口，“你看，心脏还在跳，我真的没事。” “那以后……”陈无赦担心的看着我，“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挑眉，“现在，我们得带着白怜心，先去把赏钱领了。” “噗！”陈无赦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没好气的看着我：“什么时候了还盯着那点赏钱？” “那是自然。”我扯出一个笑来，“那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钱和破军刃，你想想，三千亿冥币啊，折合成阳间的钱有多少？” 说到钱，陈无赦眼中的精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三千万！还有那酆都城通行令！还有那把……呃，破军刃！那可是咱们拿命换的！必须得领！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说干就干，我们立刻就去找白怜心。 她被安置在孤儿院最安静的客房里，虽然被李国安看过说没有大碍，但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 她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我们微微的笑。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有个事得请你帮忙。”我单刀直入。 白怜心看向我，“怎么了呢？” 我将悬命楼通缉令和奖金，以及我们需要破军刃的事情向白怜心全部交代了一遍。 白怜心听完，莞尔一笑，“那……你要不要拿锁链把我锁起来？” 白怜心那句带着笑意的反问，让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我和陈无赦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锁链倒是不必，”我摇摇头，语气郑重，“但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悬命楼，亲自告诉所有人，你并非‘画皮女鬼’，而是封印邪祟的‘怜心锁’。” 白怜心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百年污名，一朝洗刷，谈何容易？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坚定，“好，是时候真相大白了。这‘厉鬼’之名，我也背得太久了。” 几天后，我们休整好了状态，再次踏入荒冥遗渊。 这一次，白怜心不再是被锁链锁住的囚徒，而是与我们并肩而行。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褪去了万怨之核的黑色怨气，她周身那股圣洁平和的气息再也掩盖不住，与荒冥遗渊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 踏入悬命楼那条混乱的主街，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当形形色色的亡魂、妖物、赏金猎人们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画皮女鬼”白怜心竟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圣洁气息的走在我们身边时，整个街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如同凝固的冰锥，死死钉在白怜心身上。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的碰撞炸裂。 随后，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看！是他们！揭了天字甲等榜的那两个煞星！” “我的天！他们真把‘画皮’白怜心抓回来了？！” “那通缉令上说不是说白怜心凶戾无比吗？这……” “假的吧？是不是被那两个杀星用什么邪法控制了？” “你看她身上……好像有光？” “管他呢！这下悬命楼可热闹了！贾扒皮怕是要大出血了！”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最终汇聚成更大的声浪。 悬命楼门口那两个鬼卒，更是吓得魂体飘忽，差点原地消散。 无视周围的惊涛骇浪，我们带着白怜心，径直走向悬命楼那骸骨大门。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引路，也不需要任何通报，我们三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我们踏入大厅。 悬命楼大厅内，喧嚣瞬间被掐灭。 比外面更甚的、无数道混杂着贪婪、敬畏、探究和深深怀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网，笼罩在我们身上。 骸骨告示板上，重新贴上了一张暗红色的天字甲等通缉令，上面的“白怜心”三个字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标签，悬挂在那里。 小鬼苏吉第一时间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看到我和陈无赦，以及我们身边的白怜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二位，二位小爷……真…真把这白……” “贾富贵呢？”我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揉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出来，兑现你的赏金。” 话音刚落，二楼雅间门口，贾富贵那肥硕的身影已经出现。 他脸上的弥勒佛笑容依旧挂着，但那双眯缝眼却死死的盯着我们和白怜心，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浓浓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肉痛与……阴鸷。 第290章 假破军刃 “哎呀呀！二位英雄！真是……真是让我老贾大开眼界！”富贵的笑声干涩洪亮，试图压下大厅死寂的紧张，“这位便是天字甲等榜上的‘画皮女鬼’白怜心？果然气度不凡！二位能将她‘请’来，老贾我佩服！佩服！”他刻意加重了“请”字暗示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胁迫。 “贾老板。”我无视他的阴阳怪气，声音冷冽如刀，“人已带到悬命楼，天字甲等榜任务完成，现在该兑现你的赏金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精准的刺向他身后那片阴影，那个捧着黑色金属匣子的哭丧脸黑袍人。 “好说！好说！”贾富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更“真诚”的笑容，“悬命楼的信誉……童叟无欺！苏吉！” 小鬼苏吉一个激灵，连忙从人群中钻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幽幽青光的令牌，以及一叠散发着浓郁阴气的黑色纸票。 “酆都城通行令，三千亿冥币兑票，如数奉上！”贾富贵豪气的挥手，示意苏吉递过来。 苏吉小心翼翼地将托盘递到我面前，我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示意陈无赦收下。 “还有，”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压下了所有细微的议论，“破军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贾富贵身后那片阴影。 贾富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狠厉，他慢悠悠地侧过身，对阴影里的黑袍人挥了挥手。 那个气息阴冷如寒冰的哭丧脸黑袍人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依旧捧着那个毫无纹饰的黑色金属匣子，匣子被缓缓打开，一股凶煞、锋锐，仿佛能撕裂魂魄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比上次感受到的更加暴戾！ 只见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柄通体漆黑燃烧着不祥黑焰的长剑，形态与破军刃一般无二，甚至那股毁灭性的气息比上次见到时更令人心悸。 陈无赦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上前。 “等等！”我猛地伸手拦住他，诛魂剑在我袖中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瞬间攫住了我。 这气息……凶戾有余，却少了破军刃那源自上古的，堂皇霸道的锋芒！更像是一件拙劣的仿品，强行灌注了邪煞之气。 “贾富贵。”我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张堆笑的胖脸，“你敢拿假货糊弄我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假货？怎么可能？” “贾老板敢在悬命楼里玩狸猫换太子？” “嘶，这胆子也太肥了。” “可不是？人家连‘画皮女鬼’都敢拿！” 贾富贵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为一片阴沉的铁青，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和冰冷的杀意，“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破军刃货真价实！悬命楼的信誉岂容你污蔑！” “污蔑？”陈无赦也反应过来了，破军瞬间出现在手中，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发出愤怒的咆哮，与匣子内黑暗的气息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排斥,“老东西！小爷的破军刃在这儿呢！你那玩意儿什么垃圾货色！也敢冒充？当小爷是瞎子？！” “哼！不识抬举！”贾富贵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狞笑一声，“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拿下他们！死活不论！那把赤焰破军刃，还有这女鬼体内的万怨之核都是我的了！”他猛的一挥手！ “吼！”那捧着破军刃的黑袍哭丧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阴气爆炸！ 他猛地将匣子里那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假刃抽出，朝着陈无赦当头劈下！刀锋未至，那阴邪凶煞的刀气已带着尖耳的尖啸撕裂空气！ “铛！——轰！” 赤焰与黑焰轰然对撞！ 狂暴的气浪砸向四面八方，靠得近的亡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掀飞，坚硬的骸骨告示板发出刺耳的呻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陈无赦闷哼一声，虎口崩裂，破军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整个人被蕴含着邪煞巨力的假破军刃震得倒飞出去，“嘭”的一声撞碎了一张黑石桌才停下。 “阿赦！”我心头一紧！ “没事！”陈无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甚，挣扎着就要爬起，那黑袍哭丧脸得势不饶人，黑焰假刃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如跗骨之蛆般再次劈向陈无赦头颅！ 与此同时贾富贵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两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幽蓝的寒光直取我的咽喉与心口！他脸上再无半分虚假笑意，只剩下贪婪的狞笑，“小子！给脸不要脸！真当老贾我是泥捏的？你那把剑，还有这女鬼的万怨之核老子收下了！” “凭你？”我眼神冰冷如九幽寒冰，诛魂剑在我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我意志的延伸。 白色的火焰不再是静静燃烧，而是如同沸腾的怒龙，缠绕剑身发出震人心魄的嗡鸣！ 我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诛魂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精准无比的点在贾富贵两柄短匕首的交叉点上！ “叮！叮！” 两声清脆到刺耳的交鸣！ 贾富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短匕首传来。他肥胖的身体像个被巨锤击中的皮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砸在远处的柜台上，将柜台连同后面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砸得粉碎，汁液横流，酒臭扑鼻！ “噗！”贾富贵喷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惊骇！ 另一边眼看陈无赦就要被黑暗假刃劈中！ “轰！咔！” 数道水桶粗细的惨白雷霆毫无征兆的从悬命楼穹顶劈落！目标不是黑袍哭丧脸，而是他周身翻涌的浓郁阴气！ 是白怜心！关键时刻，她竟引出天雷来解救陈无赦！ “呃啊啊啊！” 黑袍哭丧脸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周身护体的阴气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下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溃散！ 劈向陈无赦的黑暗假刃也随之一滞，光芒暗淡。 陈无赦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眼中凶光爆射！ 他根本不顾伤势，右脚狠狠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破军刃拖拽出长长的尾焰！ “给小爷去死！” 赤红火焰如同咆哮的巨龙狠狠撞在黑袍哭丧脸的胸膛！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血肉被高温瞬间碳化撕裂的恐怖声响！黑袍哭丧脸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上半身就在赤焰的爆裂下化为飞灰！ 他手中那把凶煞的赤焰假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黑焰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支撑，凶煞之气锐减。 第291章 小鬼的复仇 围攻白怜心的数道黑影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战果惊得动作一滞！白怜心抓住机会，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动，几道带着雷霆威严的雷符瞬间成型，将两个黑影劈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贾富贵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抹掉嘴角的黑血，眼中全是疯狂和肉痛，他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黑焰假刃，又看像我手中的诛魂剑和陈无赦手中货真价实的赤焰破军刃，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真剑……一定是我的！”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 “嗡！” 整个悬命楼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那些摇曳的鬼火灯，骤然亮起无数扭曲的暗红色符文！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粘稠，带着无尽恶意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万鬼噬魂阵？”角落里一直蜷缩着躲避的小鬼苏吉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贾扒皮你疯了？！启动这阵会抽干楼里所有鬼物的魂力！包括我们这些打工的！” “闭嘴！能成为老贾神兵的养料，是你们的造化！” 贾富贵状若疯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大厅里那些来不及奔逃的低级亡魂，甚至一些实力较弱的赏金猎人身体骤然僵直，一缕缕灰白色的魂力，被强行从他们体内抽出，哀嚎着汇聚向那把掉落在地的黑暗假刃。 黑暗假刃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的吸收着汇聚而来的魂力，暗淡的黑色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汹涌！ 一股令人作呕、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的邪恶气息弥漫开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阻止他！”我低喝一声，诛魂剑暴涨，就要冲向阵眼处的贾富贵。 “哥！看那边！”陈无赦却突然指向大厅角落，一根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巨大承重柱。 只见苏吉不知何时竟偷偷摸到了柱子旁边，他小小的身子在庞大的柱子下显得无比渺小，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极度的恐惧。 他手中拿着一块尖锐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石头，那是悬命楼特制的，能破坏部分阵法的“破禁石”！是鬼工们偷偷藏起来以防不测的最后手段。 “贾扒皮！你压榨我们还不够？！还想拿我们的魂去填你那破刀！！！”苏吉发出凄厉的尖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破禁石砸向柱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符文节点。 “不！”贾富贵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虽然轻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贾富贵耳边！ “嗡！”整个万鬼噬魂阵猛的一颤！ 汇聚向黑夜假刃的魂力流瞬间变得紊乱不堪！那根巨大的沉重柱上，被书籍砸中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 一股截然不同的、毁灭性的暗黑能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猛地从那道裂缝中泄露出来！ 这气息……霸道，纯粹，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与那黑焰假刃的邪煞凶戾截然不同！ 是真正的破军刃！它竟然被老贾藏到了悬命楼的承重柱里？怪不得他敢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真货在柱子里！”陈无赦狂喜大吼，反应快如闪电！他根本不顾那正在疯狂吸收魂力，气息越来越恐怖的黑焰假刃，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扑那根开裂的柱子！赤焰破军刃被他高高举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那道裂缝！ “开！” 随着他一声大吼，“轰隆！” 赤红火焰与柱内显露出的堂皇锐气内外交击，整根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坚硬无比的沉重柱，在真正的破军刃气息共鸣和陈无赦全力爆发下，轰然炸裂！ 碎石混合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一道闪着雷电的黑色光芒溢出，瞬间带来一股浓烈的煞气与邪恶！ 指尖一柄和陈无赦手中相同造型的破军刃悬浮在碎石废墟之上。 它没有燃烧任何火焰，却散发着一种极致的“锋锐”！仅仅是存在于此，就仿佛要将空间都割裂开来！ 剑刃之上，隐隐有雷形纹路流转，透出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这才是真正的破军刃！ “我的！是我的！”贾富贵彻底疯了，他放弃了维持阵法，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肉弹战车般撞开挡路的碎石，双目赤红的转向那柄悬浮的破军刃！ “滚！”陈无赦离得最近，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肘击，狠狠砸在贾富贵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胖脸上！ “咔嚓！”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贾富贵惨叫着再次倒飞出去。 就在陈无赦击退贾富贵的瞬间，悬浮于废墟之上，缠绕着黑色雷光与浓烈杀气的破军刃，仿佛受到了陈无赦手中那柄赤焰破军刃的强烈吸引，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锐鸣！ “嗡！” 赤红的火焰与漆黑的雷光隔空呼应，两股同源却迥异的破灭之力剧烈共鸣，陈无赦手中的赤焰破军刃竟然脱手飞出！不受控制的射向那黑色雷刃！ “什么？！”陈无赦惊讶万分！ 以往融合都是剑刃朝他飞来，自己手中的破军刃脱手而出这还是第一回！ 在两股力量交汇的中心，赤焰与黑雷如同两条咆哮的怒龙，疯狂的缠绕撕咬，最终猛地向内坍缩。 轰隆！ 刺目的紫黑色雷火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残骸！ 待光芒收敛，一把全新的破军刃悬浮在空中。 它通体呈现暗沉如血的深红色，剑身之上赤红的火纹与漆黑的雷文如同活物般相互缠绕、融合，散发出一种远比之前任何一把都要恐怖纯粹，仿佛能燃尽万物的破灭气息！ 破军刃，又融合了一把，重霄的魄，再次完整一分。 “啊！还给我！那是我的！”贾富贵满脸是血，挣扎着嘶吼，状若厉鬼。 他猛的看见掉落一旁，吸收了庞大魂力而变得越发不稳定的黑焰假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得不到真的，那就一起死吧！” 说着，他竟不顾一切的扑向那黑暗假刃，试图引爆其中狂暴混乱的魂力！ 第292章 安魂白怜心 “冥顽不灵。”我眼神一厉，手中诛魂剑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白色的焰火一闪而过。 贾富贵肥胖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扑向假刃的手臂。 “噗嗤！”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光滑如镜，紧接着他整个人从中间裂开，化为两片，接口处同样光滑无比，连血液都仿佛被这极致的幽冥之火完全焚烧！ “呃……”他喉咙里发出半声意义不明的咕哝，两片残躯轰然倒地，迅速被幽冥之火燃成灰烬。 随着贾富贵的死亡和真正破军刃的出世，那吸收了大量混乱魂力的黑焰假刃失去了控制，剧烈的颤抖起来，表面的黑焰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尖啸，眼看就要彻底爆炸。 “呵！”我冷哼一声，手中诛魂剑对着那假刃遥遥一指。 “嗡！”一道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幽冥之火降临。 那狂躁跳动的黑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刺耳的尖叫戛然而止，狂暴的能量瞬间被镇压瓦解，归于虚无。 黑焰熄灭，假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彻底变成一块毫无灵性的废铁。 整个悬命楼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亡魂恶鬼甚至赏金猎人，全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手持诛魂剑，宛如杀神降临的我，以及旁边喘着粗气，赤焰环绕的陈无赦。 角落里，白怜心依旧被淡淡的曝光笼罩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复杂地看着我们。 小鬼苏吉瘫坐在那根炸裂的柱子旁，浑身发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我收起诛魂剑走到白怜心面前，她静静地看着我，身上的白光却波动了一下。 “白怜心，”我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恩怨已了，神兵已归，你可愿投胎转世，再世为人？” 白怜心环视周围一圈，周围的恶鬼、魂魄，赏金猎人，都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她轻声叹息后微微一笑，“安魂者，请送我最后一程吧。” 我深吸一口气，明白她的心意。 百年囚徒，污名洗尽，她不愿再沾染新的罪孽。 我取下手腕上的安魂铃，轻轻一晃，安魂铃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澈、悠扬的鸣响，如同九天仙乐。 缠绕在上面的红色丝线不再说束缚，而是化为无数道温暖的红色光芒，轻柔的环绕着白怜心周身。 “以安魂之名，慰汝百年孤寂。” “以铃声之光，涤汝尘世污秽。” “怜心锁怨，功德圆满。” “今日，安魂者李棠霖，求黄泉路开，送怜心魂归彼岸。” …… “魂归阴阳道，” “魄入天地桥。” “乾坤清明处，” “铃响万祟消。” 随着我的低吟，安魂铃的清音响彻整个悬命楼，仿佛带着净化灵魂的力量。 白怜心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 那缠绕百年的怨气，疲惫，悲苦，如同冰雪般在安魂铃金色的光芒中消融。 她脸上浮现出解脱的，无比安详的笑容，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在她完全消散的瞬间，一道由纯粹光芒组成的，宁静祥和的通道，在她脚下展开，隐隐传来忘川河水的流淌声和彼岸花的芬芳。 “谢谢。”她最后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身影化作点点纯净的光粒，如同无数只发光的蝴蝶，轻盈地飞入了那条光之通道消失不见。 通道缓缓闭合。 悬命楼内一片寂静，所有的战斗，贪婪，算计，仿佛都随着那纯净灵魂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无数亡魂妖物静静地看着白莲心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 陈无赦走到我身边，手中的破军刃光芒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威严。 他看向白怜心消失的方向，低声说：“哥，彼岸花好像开了。” 我收起安魂铃，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中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圣洁的光辉。 “嗯，开了。”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陈无赦收起破军刃，不再去看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我拉起陈无赦的手，朝外走去，“接下来，我们去找救阿媚的办法。” “嗯？”陈无赦不解的看着我。 “继续溯魂。”我一边说着，一边带陈无赦朝那条龙骨小道走去。 在走进偏僻的巷子里时，陈无赦却突然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哥，你确定吗？” “什么？”我一愣。 陈无赦咬着下唇，从鼻子里深深出了一口气，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溯明棠发生了什么呢？”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间洞窟里，明棠为什么要在整面墙上刻满你的名字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明棠和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吗？” 陈无赦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突然道：“我不想知道。” 我一愣，微微蹙眉。 “哥，你想过吗？明棠最终的结局，是和重霄一起魂飞魄散，已经有结局了，过程还那么重要吗？” “过程不重要吗？”我反问，“如果过程不重要，我怎么知道盼融怎么使用？如果过程不重要，那破军刃又怎么办？” 陈无赦低下头，指尖在我掌心轻轻的摩挲着，“以我们现在的本事，我们可以离开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好吗？” “阿赦。”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陈无赦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道：“阿媚和玉丞，该怎么办？如果玉丞拿不到太一回岚塔，那么明棠的骨血重生之力，将是阿媚唯一剩下的机会了，我们不要去试试吗？还有，明池……也就是妄九溟，他的族人怎么办？明棠的族人怎么办？那些被困在归墟之中的龙族，难道他们就应该永远被困在里面吗？” 陈无赦沉默着不肯开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阿赦。”我松开他的手，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离开的。” “你会的。”陈无赦抬起眼睛看我，“上一世，你是明棠，你愿意为了族人被关在九霄雷狱塔中整整五百年，受烈焰焚身之苦，受每日九道天雷，出来了第一件事还在想带着你的族人离开。”陈无赦的声音开始哽咽，“哪怕最后走不了，你宁愿当场自刎血溅三尺，也要保护你的族人……” “我害怕，哥，我害怕……” 第293章 枕月琉璃 陈无赦的眼中积蓄起一汪清泉，他眼眶微红，看向我的眼神却像是要将我溺毙在那汪清泉之中，“一旦你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一旦你找回了前世的能力，你就成了明棠，你必定，会再次为了你的族人，将我抛下。” “哥，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陈无赦说完，一滴泪猛地滑落，我的心也跟着骤然一缩，抬起手想要替他把眼泪擦去，却又在半空僵住。 “阿赦……”我唤着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因为我也能清晰的感知到，我似乎已经是明棠了，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要把龙族放出来，需要我再次死亡，那我会怎样选择？如果复活重霄才能复活明棠，那我又会怎样选择？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缓缓靠近我，抓起我的手，用我的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 “哥，走吧。”他忽然开口。 “阿赦。”我定定的看着他。 “哥，你把所有人都想到了，你想过你自己吗？” “我自己？”我愣住。 “你身体里还有万怨之核。” 我叹了口气，“现在我还能暂时压制，无妨的。” 陈无赦眼中的泪还未消散，却微微勾起了嘴角，“是啊，无妨的，对于你来说，自己永远都是‘无妨的’，人人你都挂在心上，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没有。”我立刻辩解，“我……” “行了哥。”陈无赦却打断我，“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所以，哪怕是一条已经知道结局的路，我也还是想跟你一起走。你说得对，过程很重要，因为只有知道了过程，才能改变结局。” 我上前一步紧紧将他抱住，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阿赦……” 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我没说出口的犹豫，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彷徨，他却知道，并且，明明知道，却还要继续跟着我走。 从一开始，到现在，哪怕知道最终我可能依旧会为了复活重霄，复活明棠而将他丢下，他却依旧要跟我走。 这样的情感像一座巨山，压在我的心中无比沉重。 再次踏上前往山洞的路，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着的手，不愿放开。 再次踏进山洞，看着那满石壁的“陈无赦”，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在那面石壁前盘腿坐下，手指轻轻拂过那历经千年仍旧锋利的刻面，明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将陈无赦的名字刻在上面的？ 陈无赦知道吗？ 我转头看向坐在我旁边的陈无赦，他也静静地看着我，破军刃在他身边漂浮着，红色火焰中带着黑色的煞气。 “开始吧。”陈无赦坚定的看着我，“我们去找我们的曾经。” 我拿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握在掌心，陈无赦的破军刃，火焰猛地腾起三丈高。 我握紧陈无赦的手指，世界再一次天旋地转。 当脚下的失重感褪去，熟悉的、带着尘土与岩石的空气涌入鼻腔时，我发现自己正在山洞的入口处，陈无赦的身影早已不见。 记忆的碎片疯狂的涌入，原来，距离我救下陈无赦，已经五年了。 洞口一半阳光明媚，一半阴森死寂。 一棵桃花树在阳光明媚中散落着花瓣，我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乘凉，阳光温暖的照在我身上，空气中是弥漫的花香，悠闲得让我昏昏欲睡。 “阿棠！”陈无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和兴奋。 “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来？” 我微微眯起眼，看着他从扛着一个东西从阳光下走来，步履轻快，脸上挂着大大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什么东西？”我懒洋洋的不愿起身，哑声问道。阳光正好，桃花太香，骨头都酥了。 “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陈无赦笑嘻嘻的将肩上扛着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激起一小阵尘土。 我抬起眼睛定睛一看，一股冷汗“唰”地顺着脊背往下淌，睡衣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巨大的枕头！通体由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海琉璃雕琢而成，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丝丝缕缕的寒气萦绕其上，即便在暖阳下也散发着幽幽冷光——这分明是我大哥明曜的心肝宝贝，“枕月琉璃”！ “你……你从哪儿找到的？”我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差点从摇椅上弹起来！ 陈无赦却咧着大嘴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拍了拍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枕，“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一把趁手的琉璃剑么？我寻思了好久，终于让我找到这块极品琉璃！你看这材质，这灵性，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剑坯！哥，用它打剑，绝对的神兵利器！你觉得这生辰礼怎么样？” 我抹了抹额头“唰唰”直流的冷汗，咽了口唾沫，“阿赦……你老实告诉我，这极品琉璃，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特意加重了“哪里”两个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陈无赦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就……就在你大哥的寝殿里啊，他今天被人请去赴宴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看这枕头孤零零的躺在那么大一张床上，怪可怜的，想着与其让他天天被你大哥压着睡大觉，不如拿来给阿棠你铸一把绝世好剑，物尽其用嘛！”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干了件天大的好事。 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物尽其用？这要是让明曜知道了就不是“物尽其用”，而是“命不久矣”了！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不祥预感，就在陈无赦话音落下的瞬间。 “嗷——！老子的枕月琉璃呢？！哪个挨千刀的贼骨头敢动老子的命根子？！” 一声震耳欲聋、裹挟着滔天怒火和磅礴龙威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渊亭境深处炸响！ 那声音之洪亮，震得桃花树簌簌发抖，粉红的花瓣下雨般飘落，连山洞里都似乎回荡着回音。 我和陈无赦同时一个激灵，脸色煞白！ “不好！你大哥回来了！还发现了！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他的大宝贝啊！”陈无赦怪叫一声，慌慌张张就想跑，“快快快，阿棠，快跑！” “跑个屁！”我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又气又急：“现在跑？你跑的过一条暴怒的龙吗？他一个神念扫视，渊亭境都藏不住你！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我藏起来！” 第294章 琉璃铸剑 “藏？藏哪？”陈无赦扛着枕头，急的原地打转。那琉璃枕散发出独特的灵气和寒气，在明曜那种级别的感知下，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就在这时，我目光猛的扫向洞口那半阴森死寂的山洞内部——荒冥遗渊。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山洞！快进山洞最里面！把你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块石头一样，快！”我语速飞快的命令着，同时双手掐诀，调动起体内气息。 陈无赦二话不说，扛起沉重的琉璃枕，像一道影子般“嗖”地窜进了山洞深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在他进入山洞的刹那，我指尖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弹出，悄无声息的掩盖了洞口——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粗浅的隐匿气息的障眼法，聊胜于无。 几乎是同时，一道炽烈如太阳般的精光撕裂长空，带着焚尽一切的怒意，轰然砸落在桃花树前！尘烟弥漫，碎石飞溅。 我那平日里威严俊朗的大哥——明曜，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凶兽，周身金焰升腾，玄金战袍猎猎作响，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龙瞳瞬间锁定了我！ “明棠！”明曜的咆哮带着实质的音浪，震得我耳膜生疼，周围的桃花瓣瞬间化为齑粉，“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枕月琉璃？！”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汹涌扫去，草木、山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在他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感觉到那强横的神念，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山洞入口，甚至朝着深处蔓延。 “大哥息怒！息怒啊！”我强作镇定，脸上挤出最无辜、最茫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刚被惊醒的惺忪，“什么枕月琉璃？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在树下打盹儿啊！”我一边说一边还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刚被他的怒吼吵醒。 “放屁！”明曜一步踏前，强大的威压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洞穿我的灵魂，“老子寝殿里有你的茉莉气息！还有一股陌生的小贼的味儿！说！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东西藏哪了？” 他的神念再次加强，如同梳子般细细梳理着山洞入口附近每一寸空间。 他的神念再次加强，如同梳子般细细梳理着山洞入口附近的每一寸空间，我能感觉到那神念几乎快要触碰到我布下的那层微弱障眼法的边缘了，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极其微弱搏动，自荒冥遗渊荡漾过来。 明曜那如同实质般扫向山洞的神念，在触碰到这股波动的刹那，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嗯？这气息？荒冥遗渊有异动？”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荒冥遗渊风驰电掣的飞了过去。 直到那丝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连一丝威压都感受不到，我才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呼……”我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吓死老子了。” “阿棠，阿棠！”陈无赦的声音带着后怕，从山洞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你没事吧？” 他肩膀上还扛着那个散发着寒气了琉璃枕，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吓死我了，你大哥的神念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躲在荒冥遗渊的那边都快被烤熟了！幸亏他没发现。” 我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从我把他救下，他在这山洞里生活了整整五年，五年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对他来说却是进步飞速。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个聪明有慧根的，我教他的东西他基本一遍就能领悟。 那把七杀剑也从一开始的极为艰难，到现在的极为顺手，彻底听他使唤。 他身上的万灵噬心咒还是没有解，但随着他本事越来越大，一般的小鬼已经伤不到他了，他不用再整天缩在那个小小的山洞中，而是可以出去溜达溜达了。 可谁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光在荒冥遗渊溜达还不算，居然敢跑到渊亭境来！还偷走了我大哥的枕月琉璃！ 我真是被他吓的心惊胆战！ 只不过……我望向荒冥遗渊的方向——刚才那股波动，是因为什么？ 荒冥遗渊，难道真有异动？ “阿棠？”陈无赦躲在山洞里，小声地喊我。 “没事了，阿赦。”我定了定神，朝他招招手，“快出来吧，把枕头给我。” 陈无赦连忙扛着枕头小炮出来，阳光重新照在他脸上，驱散了山洞的阴冷。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点小得意：“嘿嘿，阿棠，你看我这生辰礼物，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东西是好东西把？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目光热切的落在琉璃枕上。 我看着这块惹得大哥大怒却又无比珍贵的琉璃枕，再看看陈无赦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那点郁闷和恐惧，忽然被一种奇特的决心取代。 “铸剑！”我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现在就铸！趁我大哥还没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之前，把它彻底解决！铸成了剑，剩下的料子我给你打个平安扣！” 陈无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碎星：“真的？！阿棠！你太好了！” 他雀跃着，扛着琉璃枕就迫不及待的往山洞深处冲。 看着他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雀跃的背影，我心中那股因大哥暴怒而产生的阴霾也消散了几分，无奈的摇头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山东深处，荒冥遗渊的边缘地带，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种亘古的寂静。 陈无赦熟门熟路的带着我来到那处石床，旁边一汪泉眼还在汩汩冒出清泉。 “事不宜迟。”我沉声道，在石床上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双手掐诀。 体内沉寂的力量缓缓调动，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 铸剑，尤其是以“枕月琉璃”这等神物为胚，绝非易事，需要极其精纯的灵力引导和刻画。 “阿赦，替我护法，任何异动，立刻示警。”我目光专注地落在琉璃枕上。 “阿棠你放心！”陈无赦立刻挺直腰板，七杀剑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身侧，剑身红焰流转，黑色煞气收敛，只余下警惕的锋芒。 他退开几步，守在外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我专注的侧脸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我轻咳一声，“好好护法！” 说罢，我摒弃杂念，指尖灵光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缓缓点向琉璃枕的中心。 灵光触及琉璃的刹那，一股磅礴而冰冷的灵性瞬间反冲而来，带着明曜留下的强大烙印。 第295章 琉璃诛魂剑铸成 我闷哼一声，指尖微颤，却强行稳住心神，调动更多的力量与之抗衡引导。 这过程如同驯服一头桀骜的冰龙，需要无比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 汗水很快顺着我的额角滑落，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灵力消耗，让我的脸色微微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我指尖灵光与琉璃寒气碰撞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旁边泉水滴落的滴答声。 陈无赦一直安静的守着，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他看到我额角的汗珠滚落滑过，抿紧的唇角，看到我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我指尖那稳定却明显耗费巨大的灵光。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心头滋生，不是以往单纯的依赖和崇拜，而是一种心疼还有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替我分担些什么的冲动。 五年过去，护心龙骨已经跟陈无赦心意相通，陈无赦所有的感受，都透过那块护心龙骨传到我的心里，我忍不住的心绪繁杂，闭上了眼睛。 他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最终，他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轻缓的，小心翼翼的靠近，用帕子轻轻沾去我额角的汗珠。 那温热的指尖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隔着冰凉的丝帕触碰到我的皮肤。 我本就繁杂的心绪骤然被打断，指尖的灵光也微微的摇曳了一下。 “阿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无赦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我看你流汗了……” 我抬眼看向他，少年清凉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做错事般的无措，脸颊因为紧张和山洞的阴冷而微微泛红，那眼神干净的像渊亭境上空偶然洒落的星光，直直的撞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奇异的暖流，蓦然驱散的灵力和寒气对抗带来的疲惫与冰冷。 “无妨。”我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安抚，“别担心，专心护法。” 陈无赦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嗯！”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但这次他不再只是警惕的注视着洞口，而是将更多的目光带着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情愫，悄悄的、长久的停留在我身上。 有了这小小的插曲，我的心境反而奇异的更加沉静。 指尖的灵光再次稳定下来，并且更加凝练，我引导着灵力如同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剥离琉璃枕中属于明曜的印记，同时按照心中的剑形，开始重塑其内部结构。 精纯的寒气被我的灵力引导着，在琉璃内部缓缓流淌、凝聚，坚硬的琉璃在我的意念和灵力作用下开始变得柔软可塑，一个模糊的剑胚轮廓，逐渐在巨大的琉璃枕中心显现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精细，汗水再次浸湿了我的后背，灵力消耗巨大，但我能感觉到城无涉的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无声的落在我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支持，竟让我疲惫的精神始终维持着一线清明。 “阿棠，要不要歇一会儿？”陈无赦的声音带着担忧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又靠得近了些。 “快成了。”我声音微哑，目光却更加明亮。 剑胚已成，下一步就是引动天火淬炼，凝聚剑魂，可是…… 我看着眼前的琉璃，它来自深海，寒气逼人，若引动阳火，诸如三昧真火之流，阴阳相撞无法调和，恐怕立时就要寸寸碎裂，那么——只能引动九幽冥火了！ “阿赦，退后！”我低喝一声，双手印爵猛然一变！ “引！” 随着我一声令下，山洞深处，荒冥遗渊的方向，一股极其精纯、冰冷刺骨、带着九幽寂灭气息的淡蓝色火焰——幽冥之火，如同受到召唤的灵蛇，骤然从虚空中钻出。 它无声的燃烧着，没有灼热只有极致的寒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缠绕上平台中央那已经初具剑形的琉璃剑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仿佛被灵魂冻结的细微嘶鸣。 琉璃剑胚在幽冥之火的舔舐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内部流淌的星河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旋转与冰冷的火焰交融，形成璀璨的七彩琉璃光芒。 光芒瞬间席卷整个平台 陈无赦即使退开了几步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七杀剑的红焰自动升腾护主。 他紧张的看着被淡蓝色火焰包裹的我，以及在那幽冥之火中不断凛冽，光芒越来越盛的长剑。 我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幽冥之火无孔不入，疯狂燃烧着我的身体和灵力，甚至试图将我的神魂燃烧殆尽。 我咬紧牙关，将温暖充沛的生命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胚之中，我身上所能生成的生命之力与幽冥之火的寒意相融合，不断的剔除着最后的杂质，剑魂的雏形烙印其中！ 就在我感觉灵力即将枯竭，神魂都要被焚烧的刹那—— “阿棠！接着！” 一声清喝！一股温暖而精纯的力量，带着少年蓬勃的生机，猛地从后背注入我的体内！ 是陈无赦！他竟不顾危险，将手掌抵在我的后心，将他修炼不易的那点灵力全部渡了过来！ 那股力量如同雪中送炭，瞬间驱散了在我体内焚烧的幽冥之火，滋润了我干涸的经脉！ 我精神大振，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将最后一道印诀打入剑胚！ “叮！”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当地灵魂的剑鸣，骤然响彻整个山洞！ 包裹着剑胚的幽冥之火瞬间收敛，尽数没入剑身！ 一柄通体晶莹剔透，冰裂纹路中流淌着七彩琉璃光芒的长剑，静静地悬浮于平台之上！ 它长约三尺三寸，剑身修长流畅，内部星河流转，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封印其中。剑锋薄如蝉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意。 琉璃诛魂剑成！ 剑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扩散开来，带着诛邪灭祟的凛然正气，却又蕴含着深海琉璃的温润灵性！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因脱力而微微摇晃，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立刻从后面扶住了我的胳膊。 “阿棠，你怎么样？”陈无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他离的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担忧和信息的眼眸。 少年清俊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灵力消耗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我疲惫的身影。 第296章 给你，平安扣 石床上依旧阴冷，但被他扶着的地方却传来清晰的暖意，刚才他毫不犹豫渡来灵力的举动，那份不顾自身安危的关切，还有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情绪，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五年相伴的点滴，那些依赖、信任、打闹以及此刻悄然滋生的，超越了兄弟情谊的悸动，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没事……成了。”我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陈无赦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扶着我的手微微发紧，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忍不住偷偷看我。 峥骨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是凡人又如何？” “感情这事就像后山的野莓，你不摘下来尝尝，怎么知道是酸是甜？” 我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山洞里只剩下寒泉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带着初生悸动的沉默。 最终还是陈无赦先打破了这旖旎的寂静，他目光转向那悬浮的、美得惊心动魄的琉璃珠魂剑，又看看边上还剩下的一小块边角料，带着点小小的期许和撒娇的意味，“阿棠，剑铸好了，那平安扣呢？” 我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轻轻挣开他的手，拿起那块拳头大小的琉璃边角料，这块琉璃虽然小，却依旧纯净剔透，内蕴星辉。 我再次调动起恢复了些许的灵力，指尖灵光凝聚，不再是铸剑时的磅礴，而是带着一种精雕细琢的温柔。 灵光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那块琉璃上飞快的游走。 很快一枚小巧玲珑、圆润光滑的平安扣便出现在我掌心。 它同样流转着星河的微光，触手温润，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与旁边的琉璃珠魂剑的凛冽截然不同。 我扯下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将平安扣挂上去，朝着陈无赦摊开手掌。 “给。”我看着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说好的平安扣，贴身带着，能安神静气，滋养神魂。” 陈无赦小心翼翼接过那枚小小的平安扣，冰凉的琉璃落入手心，却仿佛带着我的温度。 他低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性，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谢谢阿棠……”他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立刻将那枚平安扣珍而重之的挂在了脖子上，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冰凉的琉璃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如同某种隐秘的契约，他捂着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抬头看我，笑容灿烂：“它好暖。”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满足，瞬间击中了我的心房。 五年来的朝夕相处，他褪去了最初的脆弱和惶恐，显露出少年应有的鲜活与坚韧。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眼中映着琉璃诛魂剑的七彩光芒和我微怔的面容，仿佛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破土的藤蔓，缠绕上我的理智。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看着他清澈眼底、只映着我一个人的倒影。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颊，他的皮肤温热细腻，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 陈无赦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惊讶的看着我。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却没有闪躲，那纯粹的信任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懵懂的期待。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聒噪。 “阿赦……”我低声唤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那无声的默许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我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翻涌的情感，俯下身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触感微凉而柔软，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琉璃珠魂剑散发出的七彩琉璃光芒柔和的笼罩着我们，如同一个私密的梦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屏住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感受到他唇瓣下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足以焚灭一切理智的滚烫温度。 当我退开些许时，陈无赦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羞赧。 他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寒潭滴落的嘀嗒声和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阿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刚才……”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那点冲动后的忐忑，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取代。 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微烫的脸颊，低声道：“嗯，我亲了你。”语气坦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无赦的脸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我，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平安扣，指节都泛白了。 沉默了几秒，他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羞恼，闷闷地说：“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的心微微一沉，正想开口解释或者道歉，却见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湿漉漉的倔强，飞快的凑上来，在我唇上重重地啄了一下！ “还给你！”他丢下这句话，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我彻底愣住了。 唇上残留着他笨拙却滚烫的触感，像烙印般灼热，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强烈的悸动席卷了我全身。 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那份悸动里又掺进了一丝好笑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个小家伙……反击的方式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稚气。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收到了。” 他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第297章 少年的悸动 目光落在他紧攥着衣襟的手上，那里藏着刚刚捂热的平安扣。我往前一点，并未靠得太近，只是抬手，指尖虚虚的拂过他紧绷的肩膀，“阿赦？” 他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讷。 “剑铸好了，平安扣也给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一切的亲吻和“反击”从未发生。 他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头依旧垂得低低的，视线死死粘在自己的脚尖上，就是不肯抬头看我。 脸颊上的红晕未曾褪去，反而因为我的靠近似乎又加深了一层，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紧张的阴影。 “要不要出去走走？”我低声问道。 “哦……好。”他含糊的应着，声音闷在胸口。 我没再说什么，翻身下了石床，率先走向洞口，步伐放得很慢。 琉璃诛魂剑悬浮在我身侧，七彩流光柔和的照亮前路。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点犹豫和迟疑，但终究还是跟了上来。 离开幽深寒冷的山洞，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山林间，与琉璃诛魂剑的光芒交织，驱散了黑暗，也似乎驱散了几分方才洞中那令人窒息的旖旎。 陈无赦落后我颁布，亦步亦趋。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衫，我停下脚步，解下自己外衫的系带。 “穿上。”我将外衫递到他的面前。 他这才飞快的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对上我的瞬间又像受惊般的小鹿，迅速躲开。 伸手接过衣服时，指尖不经意的擦过我的手指，带着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默默地披上带着我体温的外衫，将自己裹紧，下巴几乎埋进了衣领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廓。 我强压下利用护心龙骨去探寻他心意的念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丽，是羞涩、是悸动、是无数欲言又止的试探，还有一丝初尝禁果般的忐忑与甜蜜。 我带着他一路往前走，越走越偏僻，渐渐偏离了熟悉的山径，深入了悬崖后罕有人至的金地边缘。 林木越发古老幽深，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陈无赦跟在我身后，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力道带着点不安。 “阿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琉璃珠魂剑的光芒流转，映亮了他带着疑惑和一点点依赖的眼眸。 我看着他紧攥着我衣角的手指，心头微软，轻声道：“带你去我们龙族的归墟之地看看。”语气里还是带上了点促狭的笑意，“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我的衣角，脸颊瞬间又腾起红云，梗着脖子反驳：“谁，谁怕了？！”那强撑的模样，在幽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我没在逗他，只是伸出手，这次不是递衣服，而是直接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跟紧我，前面有空间结界。” 他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指尖传来他脉搏快速跳动的触感，一下下敲在我的指腹上，清晰的如同擂鼓。 我引动体内龙族血脉之力，指尖在空间划过一道古老的符文，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更为深邃的星光。 一股苍茫悠远，带着无尽岁月沉淀和浩瀚星辰气息的波动弥漫出来。 “归墟……”陈无赦呢喃道，眼睛睁的大大的，充满了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我牵着他一步踏入缝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仿佛瞬间置身于宇宙星河之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流动的、如同液态星光的虚无之海。 无数细碎的星辰光点在其中沉浮明灭，头顶是深邃无垠的夜幕，悬挂着比外界所见巨大百倍的星辰，他们的光芒交织成灿烂的星河，缓缓流淌。 这里没有风，只有一种永恒的、近乎凝滞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精纯至极的星辰之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万物归寂的苍凉感。 归虚，龙族最终的长眠之所，亦是灵魂回归星辰的本源之地。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是时间的尽头，亦是万物的起点。 陈无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慑住了。 他下意识的反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用力，仿佛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空下，唯有我才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眼睛贪婪的吸收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带着纯粹的惊叹和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看那边……”我轻声指引，指向这片星光之海的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形状并不规则的石头。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黑色，表面粗糙，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然而他本身却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光芒，与周围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无数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星辰光点，如同被吸引般缓缓萦绕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那就是三生石的原石。”我轻声跟他说道。 “三生石的原石？”陈无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的神物，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的存在于这归墟深处。 “嗯。”我点点头，牵着他踏着流动的星光一步步向那巨石走去。 “它并非凡间传言那样能映照前世今生，而是承载着龙族乃至万物生灵最本源的一点真灵印记。靠近它，若有缘，它会回应你心中最深的念想，留下痕迹。” 我们走到巨石前。 它比远看更为庞大，矗立在星海之光中，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来自亘古洪荒的压迫感。 陈无赦仰头望着它，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松开我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冰冷的石面。 就在他指尖触及的刹那，异象陡生！ 原本灰黑的石面，以他指尖触碰的点为中心，骤然荡漾开一圈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所过之处，石面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变得温润如玉，散发出一种圣洁而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刺眼，却足以照亮他惊讶的面庞和我凝望他的侧影。 第298章 三生石上的名字 陈无赦被这变化惊的缩回了手，但那片被唤醒的温润玉面并未消失，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片光洁的石面，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指尖按在了那光滑温润的玉面上。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开始在那片光芒中刻画。 指尖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温润的玉面上却清晰的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痕迹，如同烙印般深刻而璀璨。 他刻的异常专注，侧脸在柔和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沉静而美好，长长的睫毛低垂，掩映着眸中翻涌的、我无法完全看清却心领神会的情绪。 我能看到他白皙的脖颈也染上了一层薄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笔，一划。 他刻得极慢也极认真，时间在这归墟之地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他指尖移动留下的金色轨迹，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 在那片被他心意所点亮的温润玉面上，两个名字并排而立，金色的光芒流淌不息，如同活物： 明棠 陈无赦 我的名字，被他以如此郑重而隐秘的方式，刻在了这象征着龙族本源与永恒的归墟之地，刻在了三生石的原石之上，两个名字紧紧相依，金色的光芒相互辉映，仿佛在这万古星辰的见证下，缔结了一个无声的契约。 刻完最后一笔，陈无赦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的收回手，转身就想跑。 那副模样，像极了在神殿里偷偷做了坏事怕被神明责罚的孩子。 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的鼓噪着，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眼疾手快的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捞了回来，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跑什么？”我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厉害，灼热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廓。 他整个人都僵在我怀里，脸颊深深地埋在我的肩窝，只露出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份无处遁形羞赧和悸动。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贴着我胸膛的心跳，快得如同脱缰的野马，与护心龙骨传来的、同样剧烈的波动奇妙的共鸣着。 “我……”他闷闷的声音从我肩窝传来，带着厚重的鼻音和几乎要哭出来羞涩，“不知道……”他攥着我背上的衣料，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目光落在那巨石上并排闪耀的金色名字上，那光芒如此温暖而坚定，仿佛穿透了亘古的时光，直抵灵魂深处。 “阿赦啊……” 我低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 “你看，归墟的星光都记得了。” 他身体轻轻一颤，没有回答，只是更深的往我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 他紧攥着我衣服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一些，最后变成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 归墟之地，星辰流转，万籁俱寂。唯有那块巨大的三生石原石上，两个金色的名字静静相依，散发着永恒而温暖的光芒，映照着相拥的我们。 星光之海无声流淌，仿佛将这片刻的悸动、羞涩与无声的誓言都镌刻进了永恒的时光里。 挑破了这层窗户纸，我的心奇异的安定了下来。 “走吧，回去睡觉。” 他依旧埋着脸，在我颈窝里闷闷的“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又收拢了几分，像是怕我跑了。 我低笑一声，索性反手将他背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搂紧了我的脖子，终于抬起头，那双被归墟星光映的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惊诧和未退的羞赧。 “阿棠！” “省点力气走路。”我背着他，转身，踏着流动的星光，一步步离开这永恒之地。他不再挣扎只是将脸颊重新贴回我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留下细微的痒意。 琉璃诛魂剑安静的悬浮在我们身侧，七彩琉璃光柔和的照亮归途。 穿过空间结界，重新回到后山清冷的月光下，夜风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背上人的体温透过衣衫清晰的传递过来。 他没有要求下来，我也没有放手。 就这样背着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那幽深却不再寒冷孤寂的山洞。 洞内依旧弥漫着寒泉特有的清冽水汽，但石床旁边那堆仅用于取暖的、尚未燃尽的灵火炭盆，散发着橘红色的暖光，将一方小小的区域烘的暖融融的，寒潭滴水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令人感到空旷。 我将陈无赦轻轻地放在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床上，他立刻蜷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突然离开的温暖后背，但很快又坐直了身体，低着头，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尖的红晕在炭火映照下依旧明显。 洞内一时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睡吧。”我率先脱下那沾了夜露的衣衫，不着上衣，坐到了石床边。 他这才慢吞吞的开始解身上那件属于我的外衫，动作有些笨拙，带着点心不在焉的慌乱。 解下后，他小心翼翼的将其叠好，放在石床内侧干净的地方，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物品。 然后，他穿着单薄的里衣，磨磨蹭蹭地掀开兽皮毯子钻了进去，将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我这边，眼睛却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紧张的扇抖。 看着他这副鸵鸟般的模样，我心底的柔软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我吹熄了角落里最后一盏照明用的萤石灯，只留下炭盆里跳跃的暖光，让山洞陷入一种朦胧而私密的昏暗。然后，我也掀开兽皮毯子，在他身边躺下。 石床很宽大，足够两个人平躺，曾经我和他也一起在石床上躺过，但这一次，我们没有刻意的拉开距离。 我刚躺下，旁边那裹成一团的小兽就动了动。 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朝着我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又一点点。 直到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贴上我的手臂。 第299章 发现 我的手臂没有动，只是微微曲起，给他留出更舒适的倚靠空间。 感受到我的默许，他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我，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羞于见人的悸动。 黑暗中，炭火的光在他脊背上跳跃，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寒泉的滴答，和他努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那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下下撩拨着我的心神。 我侧过身，面对着他紧绷的后背，伸出手，没有犹豫的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我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紧绷的僵硬。我没有用力，只是掌心温热的贴着他，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手指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加速的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我的掌心。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流淌。炭火的暖意，山洞的寂静，还有掌下少年鲜活的生命力，交织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存。 终于，那紧绷的僵硬感，如同初春的冰面，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的融化。他的身体不再像石头一般坚硬，而是慢慢放松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柔软，轻轻的靠近了我怀里。 我顺势收拢了手臂，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 “阿赦……”我低声唤他，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嗯……”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未散的羞意。他终于不再抗拒这份亲密，甚至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颊贴近我的胸口，一只手无意识的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脸颊的温热，还有那枚紧贴着他心口的平安扣坚硬的轮廓，它被我的体温焐热，此刻又隔着衣衫，将那份温润的暖意传递回我的胸口，形成一个奇妙的循环。 “阿棠……”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小小声的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晚安。”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依赖，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我收紧了怀抱，将下巴埋进他的头顶，感受着怀中这真实而温暖的重量，那颗在归墟之地被彻底安抚的心，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宁静。 “嗯。”我闭上眼睛，轻轻亲吻他的头顶，落下无声的印记，“阿赦，晚安。” 寒泉依旧滴答，炭火温柔燃烧。 我闭上了眼睛，缓慢的沉进了带着温暖与满足的梦乡。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温暖，破碎的猝不及防。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冰冷沉重，带着无上威严的恐怖威压，如同万载寒冰般骤然降临，瞬间冻结了闪电送内所有的暖意！ 炭盆的火苗在无声中熄灭，连寒泉滴落的声音都仿佛被凝固。空气变得粘稠而窒息，仿佛有看不见的双手扼住了咽喉。 我猛地惊醒，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 怀中的陈无赦也瞬间惊醒。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本能地朝我怀里缩去，仿佛要寻求最后的庇护。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山洞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的矗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一座亘古矗立的冰山，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穿着玄色龙纹帝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金色的竖瞳毫无感情的扫视着石床上相拥的我们，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父王！ “父……”我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嘶哑的不成样子，喉咙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扼住。 护心龙骨在陈无赦胸腔内疯狂震颤，传递着前所未有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惊悸与臣服。 父王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冰利刃，先是落在我紧抱着陈无赦的手臂上，然后缓缓移到陈无赦那张因恐惧而惨白的小脸上，最后定格在他因为仓皇起身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那枚我亲手为他系上的、贴着心口的琉璃平安扣，正散发着柔和而醒目的七彩光芒。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父王口中溢出，那冷笑中，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以及滔天的怒火。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吝啬于质问。 只见他袍袖微不可察的一拂。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降临，陈无赦被硬生生从我怀中拽了出去！ “阿棠！”他惊声唤我。 我目眦欲裂，一个翻身跃起，不顾一切的想要扑过去抓住他！ 然而在父王那绝对力量的面前，我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一股更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铁板般压在我的身上，将我死死的钉在冰冷的石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喉咙里涌上腥甜，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得移位！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陈无赦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粗暴的卷起，重重地摔落在山洞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他痛得蜷缩起来，却连声音都发不出，被那无处不在的威压死死压制住。 “蝼蚁……也敢觊觎龙族血脉？”父王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陈无赦，金色的竖瞳里只有纯粹的漠然和厌恶，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父王！不要伤他！是我的错！”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破碎不堪。 护心龙骨感应到陈无赦的痛苦和恐惧，发出尖锐的悲鸣，仿佛要撕裂我的神魂。 父皇的目光终于转向我，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只有帝王审视叛逆臣子的冷酷。 “明棠，你太让我失望了。”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神魂之上，“竟被区区凡人的皮相蛊惑，做出如此的辱没龙族血脉，悖逆伦常的丑事！你的护心龙骨便是用来护这等秽物的？” “轰！” 我仿佛被天雷击中！神魂剧震！ 原来父王都知道！ 他知道我剜出了护心龙骨！ 他知道我没有把陈无赦扔进荒冥遗渊！ 他知道我在教导陈无赦修行和武艺！ 他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 我努力的抬起头，看向父王，挣扎着说道：“他不是秽物……” “住口！”父王一声喝断，无形的音浪再次狠狠压下，鲜血从我嘴角溢出，几乎让我昏厥。 他不再看我，目光重新落回陈无赦身上，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第300章 分离 “护心龙骨，乃明棠命脉所系，岂容你这等卑贱凡躯玷污！”父王的声音冰冷至极。 话音未落，只见他朝着陈无赦的胸口凌空一抓！ “呃啊——！” 陈无赦的身体猛地绷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痛苦！ 我惊恐的看到，一团金色的光芒，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陈无赦的胸腔里剥离出来！ 那光芒挣扎着，哀鸣着，正是我的护心龙骨！ 它与陈无赦的血肉、经脉、甚至是神魂，早已在这五年的共生中紧密相连，此刻被强行剥离，无异于活生生的抽筋剔骨，剜心剖腹！ 陈无赦的额身体剧烈的抽搐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鼻腔中甚至是眼角流出！他蜷缩的身体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连惨叫的力气都迅速流失，只剩下濒死般的剧烈喘息和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他蜷缩在地，努力的抬头望向我，嘴角轻轻颤抖着，口型仿佛在说：“阿棠……别担心……我不疼……” 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痛到无法呼吸，我用尽全力挣扎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滑落，想要去抓住陈无赦，却挪动不了丝毫。 那块被父王强行剥离出来的护心龙骨，在父王掌心悬浮着，上面还沾染着陈无赦的血迹。父王厌恶地看了一眼，如同拂去尘埃般，随手将那饱含着我心血与陈无赦生命力的龙骨打入我的体内！ “噗！”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入我的四肢百骸，带着被强行剥离又粗暴塞回的剧痛！ 我再次喷出一口血，身体如同被撕裂，痛得蜷缩起来。 而父王的目光，再次落回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形的陈无赦身上。 “至于你……”父王的声音毫无波澜，“荒冥遗渊，才是你的归宿！” 他袖袍再次一挥，一股比先前更加阴冷的波动瞬间在山洞中荡开！ 一个漆黑、深邃、散发着无尽死寂与毁灭气息的旋涡洞口，凭空出现在陈无赦上方！ “不！”我发出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破桎梏，哪怕是粉身碎骨！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漆黑的旋涡如同巨兽之口，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地上蜷缩的陈无赦，像一片枯叶般被轻易卷起，朝着那无底的深渊拖去！ 在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瞬，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信赖的眼睛，最后一次望向了我。 里面没有了光，也没有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死寂，仿佛灵魂已经先于肉体消亡。 他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阿棠……”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冰冷的漩涡之中。那象征着流放与毁灭的洞口，也在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和那令人绝望的黄明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压在我身上的威压终于彻底撤去，而我却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石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被强行塞回的护心龙骨传来阵阵空虚的剧痛，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胸腔里，属于陈无赦的最后一丝微弱感应，随着那旋涡的闭合，彻底断绝了。 父王冷漠的扫视着狼藉的山洞和失魂落魄的我，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便在此处，好生思过。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踏出此洞半步！” 冰冷的话语落下，父王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原地。 沉重的，刻满古老龙族封印的玄铁囚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将整个山洞变成了一个囚室。 我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痛得麻木，心口更是如同被掏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呼啸着荒冥遗渊的寒风。 “阿赦……活下去……等我……”我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响起，如同孤魂的呜咽。 就这样，我被关进了山洞中。 三个月。 九十多个日夜。 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我如同一具枯槁的躯壳。 灵力被父王的封印死死压制，连自毁都做不到，只能在这冰冷的囚笼中，一遍遍回想着他最后绝望空洞的眼神，一遍遍承受那护心龙骨传递而来的、仿佛永无休止的冰冷与剧痛。 沉重的玄铁巨门，在死寂中突然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一丝微弱的光线伴随着流动的空气透了进来。 我僵硬的转动眼珠，甚至懒得去看是谁，能打开这道门的除了父王，就只剩下我的大哥和二哥。 “三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我的二哥明池。 他穿着一身银线绣云的锦袍站在站在洞口，身姿挺拔依旧，俊朗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随着他的进入，那扇沉重的门再次缓缓合拢，灯光被熄灭，只留下他随身携带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他走到石床边将食盒放在冰冷的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父王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些事情。”明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毫无反应，只是空洞地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 告诉我什么？阿赦死了？还是他正在荒冥遗渊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折磨？无论哪种都足以将我彻底碾碎。 明池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沉默，他自顾自的开口，声音在寂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 “那个凡人，陈无赦。” 我的心猛的一缩，护心龙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父王没有直接杀了他。”明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被投入了荒冥遗渊的……血池。” 血池！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荒冥遗渊的血池！那是连最低等的魔物都避之不及的绝地！ 传闻其中充斥着万古不化的污秽怨气，能蚀骨销魂，更能污浊神魂！让生灵在无尽的痛苦中缓慢溶解，最终化作池中永世不得超生的血泥！ 那是比魂飞魄散更残忍更漫长的酷刑！ “不！”一声破碎呜咽不受控制的从我干裂的唇间溢出，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阿赦！我的阿赦！ 他怎么能承受？！他那么怕痛！护心龙骨被剥离时的惨状再次撕裂我的脑海。 第301章 去血池，救人 明池看着我痛苦的反应，眼神微动，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父王震怒。这已经是最仁慈的处置。” 仁慈？将人投入血池承受永世的折磨，叫仁慈？ 无边的恨意如同毒蔓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这具残破的躯壳！ 他走近一步，夜明珠的光亮映亮他脸上那抹混合着不解和责备的神情。 “明棠，你糊涂啊！”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你可知父王为何能够如此精准的找到你们？又为何如此震怒？”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我空洞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锤：“你真不该带他去归墟之地，更不该让他在三生石的原石上刻下你们的名字！” “轰！” 仿佛又一道天雷在我混沌的意识里炸开！ 三生石……原石……刻下的名字…… 明棠……陈无赦…… 那象征着懵懂心意和无声誓言的烙印！那在归墟永恒星光下闪耀的金色名字！ 原来……原来是这样？！ 那三生石原石与龙族本源相连，其上任何印记的变动都如同在平静的本源之海中投下巨石！ 父王身为龙王对龙族本源之力的波动何等敏锐，那刻下名字的瞬间，恐怕父王就已经察觉到了那异常的、不溶于龙族血脉的亵渎印记。 那并非浪漫的见证，而是招来毁灭的催命符！ 是我！是我亲手将他推向归墟！ 是我默许甚至鼓励他在那象征着永恒的石头上刻下名字！ 我天真的以为那隐秘的星光之地能守住我们卑微的情愫。 巨大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比身体的痛苦、比护心龙骨的冰冷、比得知血池的绝望，更加锥心刺骨。 我死死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缝隙滴落在冰冷的石床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父王看到了。”明池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并排的名字……在龙族中……如同污点……”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脑海中只剩下归墟之地，陈无赦刻下名字时那专注而虔诚的侧脸，那金色的光芒……还有父王冰冷无情的金色竖瞳，以及……血池那翻涌的吞噬一切的猩红…… 是我！是我害了他！ “不！”我怒极攻心！一口滚烫的鲜血猛的从我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石床上和二哥明池华贵的衣袍上！ 剧痛与绝望并未让我昏厥，反而像淬火的刀锋，瞬间点燃了沉寂在骨髓深处、被封印压制的最后一丝疯狂！ 血池！阿赦在血池！ 那两个字如同地狱的丧钟！每一次回响都带着阿赦濒死的惨叫！ 他还在那里！ 他正在承受蚀骨销魂的痛苦！ 每一分！每一秒！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从我喉咙深处炸裂而出！ 身体里被强行塞回，沉寂了三个月的护心龙骨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我濒临崩溃的意志，和那穿越空间壁垒传来的，属于陈无赦的微弱到极致的痛苦。 护心龙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山洞内被封印的压制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护心龙骨不顾一切的燃烧下，轰然冲破枷锁，强大的气浪以我为中心猛地炸开！ 明池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冰冷的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哼，脸上满是惊骇：“明棠！你疯了？！强行冲破封印你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已经翻身坐起，眼中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燃烧着近乎毁灭一切的金红色火焰！ 我的右手在虚空中猛的一握！ “铮！” 一声清越而凛冽的剑鸣，如同九天凤唳瞬间撕裂了山洞的死寂！ 琉璃诛魂剑光华骤然绽放，如同破开黑暗的黎明！瞬间出现在我掌心！ 剑身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伐之气！ “二哥，让开！”我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火焰，“谁敢阻拦我救他，我便杀谁！” 明池脸色剧变，他看清了我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明棠！原来真是你偷了大哥的枕月琉璃！”明池惊呼，“你……荒冥遗渊是绝地！就算有这琉璃剑，你去也是送死！还会连累……” “滚！” 没有时间了！阿赦在血池里！ 他每一秒都在承受煎熬！ 我根本不等他说完，体内的怒火瞬间腾烧起来，琉璃诛魂剑光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剑光，朝着洞口方向、那扇刻满龙纹封印的玄铁牢笼，狠狠斩下！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山洞中炸开！ 七彩琉璃光与古老的龙纹封印相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坚不可摧的玄铁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铭刻的龙纹在琉璃剑光下寸寸崩裂！ 狂暴的剑气席卷了整个山洞，石屑纷飞！ 明池被我的力量再次狠狠震飞，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从未想过，被囚禁三个月，灵力枯竭的我，竟能爆发出如此毁灭性的力量！更未想过，我竟真的敢对他、对父王的封印出手！ “明棠！你大逆不道！”明池怒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止！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象征着绝望与囚禁的牢笼，已经在琉璃诛魂剑下寸寸碎裂！ 自由！ 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比囚禁时更甚万倍的焦灼与担忧！ 阿赦！血池！ 我甚至没有再看被我重伤的二哥一眼，转身化为龙形就朝着洞外飞去！ 护心龙骨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传递着一种微弱到极致的痛苦共鸣！ 是阿赦！他还在挣扎！他还没死！ 快！再快一点！ 终于！我冲到了围墙的顶端！ 看到我，守卫们顿时一惊！见我浑身杀气凛然甚至连拦都不敢拦！ “快，去通知大皇子！”我听见有人这样喊道。 然而我根本顾不上，我如同流星坠落般落在荒冥遗渊，目光瞬间锁定了荒冥遗渊深处那片最令人心悸的区域。 那是一片巨大无垠的、粘稠得如同胶质的暗红色池沼——血池！ 池面上漂浮着无数不知名生物的森森白骨，有些巨大如山，有些细小如虫，都被那污血侵蚀得坑坑洼洼，透着死寂的惨白。 池边寸草不生，连岩石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焦急地飞到血池上空搜索着。 一个单薄的惨白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是陈无赦！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腐蚀殆尽，裸露着的皮肤呈现出一个透明的惨白，他双目紧闭，随着池面的波动在血池中沉浮。 “阿赦！”我目眦欲裂！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这血池的恐怖，我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在血池中沉浮的身影！ 我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燃烧一切的决绝，朝着那个翻涌着无尽绝望与死亡的污秽血池，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第302章 忘忧丹 “噗通！” 我的身体狠狠扎进血池中，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污秽血浆瞬间将我吞没！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每一个毛孔！ 那污秽的血浆不仅侵蚀着皮肤，更带着阴毒的怨煞之气，疯狂的窜入经脉，燃烧着灵力，啃食着神魂！ 护心龙骨爆发出强烈的抗拒金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与那无孔不入的污血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视线瞬间被粘稠的暗红遮蔽，刺鼻的熏臭和绝望的怨念直冲脑海，无数扭曲痛苦的哀嚎幻象在意识中尖啸！ 我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在血浪中沉浮的单薄破败的身影。 “阿赦！抓住我！”我嘶吼的声音在粘稠的血浆中变得沉闷模糊。 燃烧的灵力在污血的侵蚀下飞速消耗，剧烈撕扯着每一寸神经！ 但我不管不顾，拼命划动双臂，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朝着陈无赦的方向奋力挣扎。 近了！更近了！ 我能看到他溃烂发白的皮肤，看到他胸口那被腐蚀出的触目惊心的空洞，看到他死灰般毫无生气的脸！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漂浮的手臂时： “放肆！” 一声蕴含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的龙吟，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荒冥遗渊的上空炸响！ 恐怖的声浪震得整个血池都剧烈翻腾起来！ 两道散发着浩瀚龙威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陨星，骤然降临在血池边缘。 是父王！还有大哥明曜！ 父王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锁定在血池中挣扎的我身上，那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成灰烬，大哥明曜则是一脸的震惊与焦急！ “孽障！你竟敢违逆我！甚至擅闯禁地！”父王的声音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神魂上。 我强行冲破封印，燃烧本源带来的力量，在这绝对的神威面前，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压制得摇摇欲坠！ 护心龙骨的金光剧烈闪烁，几近熄灭！ “父王！救救阿棠！他会被血池彻底腐蚀的！”大哥明曜焦急的喊道，作势就要冲下来。 “等等！”父王一声怒斥，无形的气浪将大哥狠狠推开，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血池中奄奄一息的陈无赦，如同扫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最后落回到我身上，“冥顽不灵！为了一个卑贱的凡人，竟不惜自毁龙身！明曜，把他给我拖上来！” “是！”大哥不敢再犹豫，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银白龙光，形成一道护体光罩，瞬间冲入血池。 他强大的力量暂时避开了粘稠的污血，一把抓住了正在污血侵蚀下痛苦挣扎的我！ “放开我！大哥！放开！阿赦！阿赦还在下面！”我疯狂的嘶吼、挣扎，燃烧着灵力，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大哥的束缚。 哪怕经脉寸断也在所不惜！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看着陈无赦的身影在翻涌的血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三弟！你冷静点！在待下去你会死的！”大哥的声音带着痛苦，他强横的笼子死死压制着我，硬生生的将我从那致命的血池中拖拽出来！ “噗通！” 我们重重的摔在血池边缘，被腐蚀的坑洼不平的黑色岩石上。 我身上沾满了粘稠腥臭的污血，皮肤被腐蚀的大片溃烂，冒着丝丝黑气，剧痛钻心。 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一脱离大哥的钳制，我就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手脚并用着朝着血池边缘爬去，眼睛死死地盯着池中那个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身影！ “阿赦！阿赦！”我嘶哑的喊着，伸出手，徒劳的想要抓住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执迷不悟！”父王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他一步踏前，玄色帝袍无风自动，恐怖的威压让我动惮不得。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掐住了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 “看来那凡人的污秽，连同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都已深入你的骨髓，玷污了你的灵魂。”父皇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既然如此，父王便替你彻底清洗干净！”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掌心中，已然托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冰晶，内部却流转着诡异灰色雾气的丹药，那丹药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想要远离的冰冷气息——忘忧丹！ “不！父王不要！”我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无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对血池的愤怒。 忘记？忘记阿赦？忘记归墟的星光？忘记石床的温暖？忘记他刻下的名字？忘记他最后空洞的眼神？这比杀了我千万次还要残忍！ 我拼命挣扎，想要合上嘴，想要扭开头，但父王的手指如同玄铁铸就，纹丝不动！ “呜呜呜！”喉咙被扼住，我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眼中充满了血丝，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服下它！忘了那秽物！做回你高高在上的龙族三太子！”父王的声音冷酷如刀，手指猛地用力！ “咯啦！” 下颌骨仿佛要被捏碎！ 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忘忧丹，被父王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的塞进了我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和记忆的诡异洪流瞬间顺着喉咙冲入四肢百骸！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灵魂被强行剥离清晰的巨大痛苦瞬间爆发！ 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眼球暴突，脑海中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搅动！ 那些温暖的、悸动的、带着少年笑颜和泪水的画面……归墟的星光……相拥的体温……刻下的名字……他最后无声的呼唤…… “不……阿赦……不要忘……”我发出破碎的呜咽，痛苦的哀嚎着…… 然而父王冰冷的目光，却再次转向了血池。 他袖袍对着血池中央那个即将沉没的身影，凌空一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陈无赦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残躯，将他从污秽的血浆中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正对着我开始涣散的眼瞳！ “看清楚了，明棠。”父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清晰的传入我耳中，“这就是你执念的下场，这就是‘情’字带来的——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 父王的手，如同挥去一粒尘埃般，随意地向下一挥！ “不！”我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 看着陈无赦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再次狠狠抛入了那翻涌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污秽血池中！ 第303章 忘记 暗红色的粘稠血浆猛地溅起，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阿……赦……”最后一个破碎的音节卡在我的喉咙里，如同濒死的呜咽。 “带他回去！”父王冷漠的声音响起，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大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悲悯。 他看着地上如同失去灵魂般瘫软、眼神空洞涣散的我，重重的叹了口气，俯身将我抱起。 沉重的、刻满古老龙族封印符文的牢笼，再一次将我笼罩在山洞中。 二哥已经不在山洞中了。 黑暗、冰冷、死寂。 我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上被血池腐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可怕的，是出现在我身体里的，那场无声的战争。 忘忧丹的冰寒洪流，如同最恶毒的豺狼，正在疯狂的啃噬着我的记忆！ 那些温暖的，带着少年气息的画面——归墟的星光、石床的依偎、刻下名字是专注的侧脸、甚至最后血海中那绝望的沉浮——都在这股冰寒下开始模糊。 “不……不能忘……”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吼，带着血沫！ 护心龙骨在胸腔内剧烈的燃烧着！它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如同在我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簇不灭的火焰！ 这火焰疯狂的对抗着那股冰寒洪流，每一次灼烧都带来神魂撕裂的剧痛，这剧痛却死死守护着那些即将被抹去的、关于“他”的碎片！ 阿赦！陈无赦！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灯塔，在记忆的狂涛和冰封的侵蚀中，顽强的闪烁着微光！ 剧痛！冰火交织的剧痛席卷全身！ 忘忧丹的力量与护心龙骨的燃烧在我脑海和身体里疯狂拉锯！ 我不能躺下！躺下，我的记忆就会被彻底吞噬！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支撑着我，猛地从石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顾不得身上崩裂的伤口，我挣扎着爬向最近的那面石壁。 “呃——啊！” 脑海中的冰锥再次狠狠搅动，一个温暖的画面瞬间支离破碎！是……是什么？是他在笑吗？他在哪里笑的？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 不！不能失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血污和血池腐蚀痕迹的手指，凝聚起护心龙骨燃烧带来的最后一点力量，狠狠戳向那冰冷粗糙的石壁！ “嗤啦！” 坚硬的岩石被指尖硬生生划开，石屑纷飞！ 第一笔！弯！颤抖，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第二笔！竖！指甲在岩石上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刻痕！ 第三笔！第四笔！…… “陈——无——赦——！” 三个字，如同用生命和灵魂在铭刻，深深地，歪歪扭扭地烙印在冰冷的石壁上！鲜血顺着刻痕流淌下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但这远远不够！ 忘忧丹的寒冰如同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 刻下一个名字的短暂清醒后，更深刻的模糊感又席卷而来！ 那个少年的脸，在变淡！ “不！回来！阿赦！”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扑向石壁，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在第一个名字旁边，更用力地刻下第二遍！ “陈无赦！”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手指的剧痛早已麻木，指甲翻卷滚落，指骨仿佛都要磨碎在岩石上！ 鲜血淋漓，染红了指尖，也染红了石壁上一遍又一遍，重重叠叠的名字！ “陈无赦！” “陈无赦！” “陈无赦——！！！” 我像疯了一样，在冰冷的石壁上爬行，在每一寸能够得到的岩壁上，疯狂的刻写！ 横的，竖的，深的，浅的，完整的，残缺的…… 无数个“陈无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最原始的图腾，又如同最绝望的囚徒最后的祈祷，布满了整片洞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我嘶哑的低吼。 刻！不停的刻！ 疼痛可以对抗遗忘！ 鲜血可以书写记忆！ 护心龙骨在我胸口疯狂的跳动，燃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刻刀一般的剧痛，却也输送着维持这点清醒的炽热力！ 支撑着我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遍又一遍的，绝望而又执着的刻下那不能磨灭的三个字——陈无赦。 然而，一阵一阵的冰冷寒意席卷着我的全身，吞噬着我脑海中的记忆。 归墟？我去归墟干什么了？ 少年？我好像背着一个少年？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我狼狈的摔倒在地，剧烈的喘息着，看向那面墙壁。 陈无赦，我的爱人，我不能忘记的人。 我奋力的抬起手指，想要继续写下他的名字。 然而，脑海中一阵冰冷的剧痛！ 眼前的石壁开始模糊，护心龙骨的灼热，开始缓慢的冷却。 不……不可以！ 我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不！”我绝望的哭嚎！ 脑海中被撕碎的记忆如同齑粉，被一阵阵冰冷的寒风吹得消失无踪。 只剩下最后他无声又绝望的呼唤：“阿棠……” 我猛地伸出手，诛魂剑出现在鲜血淋漓的掌心。 我反手握剑，诛魂剑发出一声铮咛！ 诛魂剑饮血，七彩琉璃光芒更甚！ 剑尖燃烧着白色的焰火，狠狠划破我的手臂。 “陈-无-赦！” 随着鲜血流下，我将这个三个字，一笔一划的，刻在了手臂上。 皮肤发出被灼烧的疼痛，最后一丝残存的记忆仿佛被点燃，少年青涩的笑脸浮现在脑海中。 阿赦啊…… “叮！” 诛魂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我的身体重重倒下。 手臂上灼烧的疼痛还在锥心刺骨，然而脑海中少年的脸，却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冰冷的风暴席卷了我的全身，将最后那张模糊的脸吞噬殆尽。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虚无。 护心龙骨在胸腔内缓慢的，冰冷的搏动着。 不再有剧痛，不再有悲鸣。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我望着头顶嶙峋的怪石，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连根拔起，彻底遗落在了那片翻涌着暗红色污血的，名为荒冥遗渊的绝望之地。 而我，再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第304章 闹天宫 “呵！” 我猛地睁开眼睛，令人窒息的一片空白仿佛还在侵蚀着我！ 眼前依旧是那面刻满“陈无赦”三个字的洞壁，却已经不再鲜血淋漓。 回来了，我脱离了记忆的海，脱离了那绝望又冰冷的忘忧丹，回到了现在。 意识迅速的回归，记忆的碎片组成一幅完整的图案，出现在我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这片刻满陈无赦名字的洞壁，原来是这样来的！ 陈无赦呢？ “阿赦！”我惊呼一声，惊慌的去找陈无赦！ 手指碰到一片温热，我低下头，陈无赦静静地躺在我的身边，我们还在十指紧扣。 我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还好，陈无赦还在我身边。 只见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破军刃在我们身边悬浮着，红色火焰忽明忽暗。 “阿棠……别下来……阿棠……忘了我……”他口中轻声呢喃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掉落。 “阿赦，阿赦！”我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死死的攥着我，掌心全是冷汗！ 我一把将陈无赦抱起，嘴唇轻抵上他的额头。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你还在……” 龙骨在我的胸膛里灼烧起来，我紧紧抱着还在噩梦中的陈无赦，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手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浅白色的光芒透过外套的衣料散发出来。 我拉开袖子一看，手臂上赫然出现了“陈无赦”三个字。 我呼吸为之一滞。 记忆回来了，印记，也回来了。 我抱紧噩梦中的陈无赦，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此刻，就在我的怀中。 “阿棠！”怀中的陈无赦突然猛地一声惊呼，挣扎着醒了过来！ 看到我的脸，陈无赦反应了许久，眼神缓慢的扫过整个洞窟，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 他眼泪不断地掉落，却还是伸出手指，拂上我的脸颊。 “阿棠……你在哭。” “对。”我点点头，一把紧紧抱住陈无赦，“太好了，还在我身边。” 陈无赦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后更用力的回抱住我。 “阿棠……对不起。”他的声音拂过我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湿意。 “不，阿赦，是我对不起你。”我声音哽咽，“是我不该，不该带你去归墟，不该纵容着你刻下我们的名字，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不。”陈无赦摇头，“怪我太贪心，想跟你要一个承诺。” “我又何尝不是？”我心中苦涩，眼泪再次掉落下来。 “别哭了。”陈无赦抹掉我脸上的泪，勉强的扯开嘴角，“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吗？” 我咬紧下唇，深深的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翻涌的情绪勉强被压下。 “这面墙是怎么回事，你搞明白了吗？”陈无赦开口问道。 我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听完我的话，陈无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原来如此。” “阿棠，你知道吗？我在血海中沉浮的时候，整个人意识都是混沌的，根本由不得我做主。” 陈无赦吸了吸鼻子，眼泪不自觉的掉落下来，“太疼了，那个血海，真疼。” 我轻轻的为他擦去眼泪，“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无赦摇头，一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被丢进血池之后，我整个人就是混沌的，只剩无边无际的痛感将我淹没，我乞求着你来救我，又希望你不要来救我。” “可当你真的来了的时候，我心里，是开心的。” “我看到了，看到你义无反顾的朝我冲过来，看到你拼命的游向我，看到你被大哥拽走……看到你被喂下忘忧丹……” 陈无赦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我看到你浑身都是血，拼命的挣扎着不肯丢下我，我想叫你走，却开不了口，后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所以，我叫你忘了我。” 我静静地听着，陈无赦说完后，整个石室陷入一片沉寂。 五年的朝夕相伴，定情即是分别，这样锥心刺骨的痛，现在都还在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两个人都似乎有些缓不过来，只能紧紧的拥抱着，互相依靠着。 “这样一来，可以确定，我真的不是重霄了。”陈无赦靠着我，突然开口说道：“毕竟我早就死在了血池里。” 我皱着眉，没有开口，却将陈无赦抱得更紧。 陈无赦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我手臂上的名字，淡白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刻印的名字。 “疼吗？” “不疼。” “胡说，怎么可能不疼？” “比起疼，那时的我，更害怕把你忘了。” 陈无赦沉默，抿了抿唇，突然就凑了上来。 他的嘴唇带着一股冰凉的冷意，柔软的碰到我的嘴唇上。 唇齿相依间，我听到他喊我： “阿棠……以后我都叫你阿棠好不好？” “好。” “你身上刻着我的名字，那是你自己刻下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 “你不许离开我了，也不许把我忘了。” “好。” 陈无赦的声音带着一种该死的蛊惑，比狐族还要魅惑人心，他的攻势是温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心仿佛浸在了温热的水中，那点在回忆中的后怕和惊惧，完全被他温柔的抚平，只剩下一片柔软。 “哎呀我艹！”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洞窟中响起。 我和陈无赦立刻分开，同时转头看向洞口。 只见峥骨龇牙咧嘴的站在那里。 “您二位，外面都快翻了天了，还有闲情逸致卿卿我我呐？” “怎么了？”我迅速的站起身来，面色恢复平静。 “玉丞大闹天宫了！”峥骨言简意赅。 “什么？！”我和陈无赦顿时惊叫！ “你们进这洞窟都好几日了！”峥骨看着我急切的说道：“我循着九幽通明鉴来找你，一直被这洞窟拦着进不来！这不，刚才才勉强裂出一条缝隙，我这才钻进来的！进来就看见你们在……内个什么……哎呀，我不是故意看的……我是着急找你！” “不是……”陈无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打断峥骨的话，“我们问的是玉丞！他为了阿媚在大闹天宫？” “可不是！”峥骨一拍脑门，“看我，都被你们搞懵了！” “别废话！”我不耐的打断他，“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305章 偷塔 “嗨！”峥骨面色急切，“我就说不要把阿媚给他吧，你们偏不听！这下可闯出祸来了吧？” 原来，峥骨带着阿媚的那一缕幽魂上天宫找到玉丞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半死不活了。 药也不肯吃，浑身的伤也抗拒治疗，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活生生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心就想随着阿媚去了。 直到峥骨带着阿媚的魂找到他，他才猛地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跳出来。 又哭又笑的捧着阿媚的残魂不松手。 和我一样，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太一回岚塔，咬着牙冲出房间，直奔着天后的宫殿就去了。 本来玉丞就是重伤才被父亲母亲强硬的接回去的，结果没过几天，就捧着一缕残魂找到了天后，点名要天后看做眼珠子的太一回岚塔，说是要拿来救狐族的小公主阿媚。 天后当场气了个仰倒，大喊着叫人把玉丞给扔了出去。 玉丞不依不饶，跪在天后殿外求天后开恩，把太一回岚塔给他。 可天后的太一回岚塔本就只剩最后一次复活重生的机会了，又岂会拿出来救一个狐族的小公主？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看到儿子这样，玉丞的母亲坐不住了，跑去求天帝，希望天帝劝劝天后，谁知天帝也不肯救，甚至还出言讥讽。 说玉丞堂堂一个天族人，血脉纯正，却偏要跟个狐族妖媚纠缠不清，简直丢人！ 说玉丞小时候偷蓝盈仙草，长大后又自降身份和兽族纠缠，是父母管教的缺失，反倒劝玉丞的母亲好好管教玉丞。 最可恨的是，他说胡阿媚死有余辜，何必浪费太一回岚塔去救，甚至扬言，就算拿去救一只狗一只猫，都不会救胡阿媚！ 玉丞被彻底激怒，当场就拿出三生碎硬往天后的宫中闯，势必要抢到太一回岚塔才肯罢休。 可天帝天后又哪里是好惹的？ 玉丞当场就被拿下，直接扔进了天牢，看在玉丞父母的份上，这次倒是没有受刑，可是玉丞被关在牢中，气的直跳脚，心急如焚却又没有办法！ 峥骨本就是悄悄潜上去的，看到这样的情形立刻就想到我，于是又悄悄潜回来找我，谁知循着九幽通明鉴找到了地方，却被结界困在外面好几天，直到刚才才勉强挤了进来。 “阿霖，咱们去闯一闯天宫吧！”峥骨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精光，“那天帝两口子，真不是个玩意儿！不救便罢了，何必还出言讥讽？还有我的兄弟明棠之仇！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吧！” 峥骨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显然是气得狠了：“咱们杀上天宫，把剑抵在那天帝老儿的脖子上！我就不信！天后还不肯拿出太一回岚塔！” “疯了吗？”我厉声呵斥，“你真要这么干了，信不信整个睚眦兽一族都保不住？” 峥骨看了我一眼，从鼻子里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那怎么？就任由玉丞这样被关着？” “阿媚呢？”我问。 “玉丞带在身边呢。”峥骨撇撇嘴，“没了阿媚，他的命都没了，更何况阿媚也不愿意离开他。” “阿棠。”陈无赦拉住我的手，“我们不能看着玉丞被关起来，七七四十九天，转眼即过，阿媚等不了，我们得想办法，把人救了！” “我知道。”我低下头，飞速的在脑海中思索着。 眼下看来，能救阿媚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太一回岚塔，一个是明棠的骨血再生。 太一回岚塔天后不肯拿出来，明棠的骨血再生之力，我到现在也没有回忆起来究竟该怎么用。 看样子，还是必须得找到剩下的两把破军刃和重霄的残魂，复活了重霄，我才能完整的成为明棠。 可时间不等人呐。 大脑飞速的转动着，很快，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几乎是在瞬间，我就确定了要怎么做。 “只有太一回岚塔才能救阿媚！”我轻声道。 “我知道！”峥骨急的直跺脚，“叫你跟我去抢你又不肯！那重霄一个人都敢杀上九重天，我们三个人呢，有什么不敢的？” “硬碰硬不是办法！”我冷静的说道：“我与玉丞是好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我知道！”峥骨皱眉，“可那不就正好名正言顺了么？你帮自己兄弟，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我迅速的摇头，“我们要兵分两路！” “什么意思？”峥骨一愣。 “我和玉丞阿媚是好友，所以我带着陈无赦去闯天牢，尽快的救出玉丞！” “没人知道你峥骨，所以，趁着我们劫天牢的时候，天宫肯定要乱，你趁着天宫乱起来的时候，偷潜进去，偷出太一回岚塔！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卧草！”峥骨这声骂骂咧咧的惊叹里，一半是觉得这招够损，一半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他摩拳擦掌，火星子都快溅起来了：“可以啊李棠霖，这招够阴！我喜欢！” 我瞪了他一眼：“不是阴，这叫智取，天宫守卫森严，真硬碰硬，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天兵塞牙缝的。” “啧啧。”峥骨咂舌，看向陈无赦：“这么个货你也敢要……还智取……” “咳！”我轻咳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飞向峥骨。 陈无赦在旁边抱着手呲着牙笑。 “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干，那就宜早不宜迟，峥骨，你想办法先弄个天宫的地形图来，咱们熟悉一下地形，今晚就动手！”我说。 “地图容易，我现在就给你画。关键是，我上天挺容易，你们俩，怎么上去？”峥骨挠着脑袋问。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一个人来——明池。 我咬咬牙,“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就说今晚在哪里汇合吧。” 峥骨立刻正色，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简易的地图，“天牢在南天门西侧的堕仙崖下，由六甲神将轮值，守卫的是‘锁魂链’，寻常刀剑砍不断，但你们两，一个诛魂剑一个破军刃，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着，峥骨在一个地方点了点，“这里有条密道，不知道是谁挖的，能通到天牢外围的废弃丹房，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堵了没。” “废弃丹房？”我眼睛一亮，“这个地方好啊，我们就是要把事情搞大，才能方便你偷塔，我们直接从丹房外围杀进去如何？” “可以。”陈无赦点头，又问峥骨，“那太一回岚塔在哪儿，你知道吗？” “天后那老虔婆也不至于揣在怀里吧？”峥骨撇撇嘴，“我想应该是在她寝殿‘瑶光宫’的‘琉璃阁’里，那塔是先天灵宝，有灵识，认主。寻常人靠近三尺就会发出警报，除非……” 第306章 找明池 “除非什么？”我蹙眉。 “除非有天后的心头血，或者……”峥骨顿了顿，“用至阴至邪之物暂时蒙蔽它的灵识。” 至阴至邪之物？ 我们三人皆是沉默了片刻，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找至阴至邪之物？ “我的破军刃行不行？”陈无赦开口，“把那黑焰破军刃单独抽出来？” “不行。”我摇摇头，“破军刃亦正亦邪，虽然是黑焰，但不够阴。” 峥骨沉默片刻，“睚眦兽的内丹精血，够不够邪？”说着他就要往怀里掏，被我一把按住。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我沉声道，“你精血离体，修为会折损。” “那怎么办？”峥骨焦急的挠头，“总不能看着阿媚真的魂飞魄散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去硬抢！” “万怨之核！”陈无赦猛地大叫一声！ 我和峥骨皆是一愣！随即眼中同时燃起光亮！ 是啊，我体内还有万怨之核！那东西汇聚了世间无数枉死魂灵的怨怼，至阴至邪，用来蒙蔽太一回岚塔的灵识再合适不过！ “可行！”我立刻点头，掌心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万怨之核被惊动的征兆。 这些日子以来，它被龙骨的力量压制在丹田深处，安分得很，此刻一想到要用它救人，竟然像是有感应般躁动起来。 “你确定要用它？”陈无赦按住我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万怨之核戾气太重，你强行导出，怕是会受反噬。”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阿媚的残魂撑不了多久，玉丞还在天牢里受煎熬，这点反噬算什么？” 峥骨也急了，“要不还是用我的精血吧，我睚眦兽皮糙肉厚，折损点修为不算什么。” “你的精血留着保命。”我瞪他一眼，“万怨之核在我体内养了这么久，我比谁都清楚怎么控制它，你们退后些，别被戾气波及。” 陈无赦眉头紧蹙，却还是拉着峥骨退开几步，破军刃在他掌心流转着红光，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帮我压制戾气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凝神沉入丹田，龙骨的温热与万怨之核的阴冷在体内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冰火交织。 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龙骨的力量，一点点松开对那团黑气的束缚——就像是解开一条缠了许久的锁链，每松动一分，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经脉蔓延一分。 引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锥扎着疼。 “呃！”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阿棠！”陈无赦的声音带着焦灼。 “别过来！”我咬着牙喊道，指尖的黑气已经凝聚成一团，盘旋着不肯安分。 这东西果然狡猾，知道我要将他渡给别人，竟开始拼命挣扎，无数细碎的怨毒嘶吼在我脑海中炸开，像是有无数魂魄在撕扯我的神志。 “镇！”我低喝一声，强行催动龙骨之力将那团黑气死死摁住，掌心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仿佛皮肤都要被阴邪之气腐蚀穿透。 “峥骨！伸手！” 峥骨咬着牙冲过来，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掌，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忍着点。”我提醒道，随即猛的将手掌的黑气拍向他的手掌！ “嗤！” 黑气接触到峥骨掌心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油星瞬间炸开！ 峥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万怨之核的戾气冲击得不轻。 “用你的力量裹住它！别让它乱跑！”我厉声喊道，同时将最后一丝黑气渡过去，体内的寒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脱力的眩晕。 陈无赦连忙跑过来扶住我，我靠在他身侧，大口的喘息着。 “今夜就动手？”陈无赦低声问道，目光里满是担忧，“我瞧着你和峥骨……能不能行？” “肯定行。”峥骨咬着牙点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有人去劫狱，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阿媚为救我们而牺牲，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我们三人开始密谋起来，过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商量得差不多了。 “好！”我点头，“那就今夜子时，我们动手！” “峥骨，你去准备地图和接应，我和陈无赦这就去找妄九溟！” “行！”峥骨点头，转身离去。 我转头看向陈无赦，他的手立刻紧紧攥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破军刃的红光在他另一只手中微微流转，像是在无声的宣告：无论黄泉还是天宫，刀山火海，同去同归。 我取出九幽通明鉴，往上一抛。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随着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黄泉之路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 我和陈无赦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 黄泉路，死寂是永恒的主题，忘川河水无声的流淌着，河面上偶尔飘过几点幽绿的磷火，这里没有风，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寒意。 黄泉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由巨大的、惨白的兽骨和漆黑如墨的阴铁强行拼凑起来的狰狞巢穴。 殿门洞开，里面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几盏漂浮的幽绿鬼火映照着门楣上三个扭曲的，仿佛还在滴血的大字——幽冥府。 还未靠近，那股直刺神魂的深寒怨气就已经扑面而来。 “李棠霖，陈无赦。”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从殿内浓稠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幽冥特有的回响，“还敢闯阴司？” 是明池！ 我一声“二哥”差点就叫出了口，但是想到明池的态度，我又忍住了，扬声道，“妄九溟，我们有事要求你。” “求我？”妄九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二人主意大得很，还有事情求我？” “我们要上天庭。”陈无赦高声道。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后，妄九溟那高大的身躯从幽冥府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英俊如雕塑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漠然的俯视着我们。 手中把玩着一支奇特的笔，笔杆似乎由一截完整的细小脊椎骨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晶石——白骨判官笔。 “妄九溟。”我压下体内因万怨之核剥离带来的阵阵虚弱和寒意，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清晰的穿透死寂，“借道通天，直抵九霄，可以吗？” 第307章 明池的私心 妄九溟看着我，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玉丞那小子前几日才大闹天宫，怎么，你这是准备再闹一场？” “阿媚不能死，我们一定要拿到太一回岚塔。” “哦？”妄九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讥诮的笑，那支白骨判官笔在他如玉的指尖灵巧的翻转着。 “李棠霖，你和陈无赦强闯十八层地狱，又从无间炼狱中脱逃，你们二人的罪责我都尚未清算，如今，倒还敢空着手上门，来求我的路？”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陈无赦握剑的手猛地一紧，红光炽盛，将我护得更紧。 我心头一沉。旧怨未消，此刻求上门，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一时间沉默下来。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最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明池，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明池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缓缓扫过我的身体，最终停留在我的丹田位置，“万怨之核的气息……你竟敢将它强行剥离渡出？有趣。这股戾气的反噬滋味，不好受吧？”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白骨笔尖轻轻点向虚空：“路，我可以给你开，看在你这份‘胆色’和即将到来的‘热闹’份上，但是上了天宫，我要你取一样东西。” 我和陈无赦一愣，对视一眼，没想到这老小子也憋着坏呢！ 他居然也想从天宫里偷东西！ 我眉头一皱，“你要什么？” “九霄雷狱塔。” 我和陈无赦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霄雷狱塔？”陈无赦惊呼，“那可是我天刑雷霄宗的宝贝！怎么可能会在天宫？” “那囚禁明棠五百年的是什么？”明池声音猛地冷了下来。 陈无赦一时语塞。 “你确定九霄雷狱塔在天宫？没有还给天刑雷霄宗吗？”我开口问道。 “你以为天刑雷霄宗为何与我合作？”明池冷笑，“镇门之宝被天帝以代为保管为由强行夺走，霸占至今，天刑雷霄宗这口气，喘了几千年都没喘匀呢。” “我呸！”陈无赦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天帝这王八蛋是真不要脸啊！行！这活儿我们接了！我一定要把九霄雷狱塔抢回来！” “不是抢，是偷。”明池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弹，一点惨白的光芒从他袖中射出，快如闪电，带着刺骨的阴寒直直射向我的面门！ 我强压住闪避的冲动，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冰凉刺骨，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令，触感温润却透着死气，通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令牌表面刻着无数细小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弱水倒流，通天路开。”明池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他缓缓抬起握着白骨判官笔的手，笔尖遥遥指向殿外那亘古不变的忘川河，“拿着它，跳下去。” “什么？”陈无赦脱口而出，剑眉紧锁。 明池根本不看他，那双眼睛只锁定我，带着一种平静的警告，“此路只通一炷香，撑不过，便永坠无间，魂消魄散，连入我黄泉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支白骨判官笔猛地向前一点！ 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嗤啦”声猛地响起！ 殿外，忘川河水猛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在令牌灰败光芒的牵引下，那忘川河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从河床里向上掀起！ “轰隆！” 真正的巨响此刻才爆发出来！整条忘川河狂暴的倒卷而起，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河底沉积了亿万年的枯骨、怨念、以及无数绝望亡魂残留的嘶嚎，瞬间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连接着昏黄幽冥天幕与上方未知虚无的通天水柱！ 水柱内部，无数扭曲的亡魂面孔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尖叫、互相撕扯，形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狂暴的阴风从水柱内部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怨毒腥气，席卷了整个黄泉殿前，吹的人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一条由无数亡魂怨念和忘川弱水强行逆转而成的通天路，就在眼前狂暴的嘶吼着。 灰白色的玉令在我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嗡鸣，与那倒卷的弱水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也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走！”陈无赦的声音斩钉截铁盖，过了亡魂的嘶吼。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只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前一带。 几乎是同时，我们两人的身影化作两道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由痛苦与绝望凝成的、咆哮的通天水柱！ 冰冷！粘稠！沉重！ 亿万亡魂的尖啸瞬间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无数冰冷滑腻，带着无尽怨念的“东西”疯狂的撕扯着我们的身体和神魂，仿佛要将我们拖入这怨念旋涡的最深处，永世沉沦。 明池那冰冷的警告，在水柱狂暴的轰鸣和亡魂的尖啸声中依旧清晰——一柱香，撑不过，永坠无间。 “呃！”我闷哼一声，强行剥离万怨之核带来的反噬本就让我神魂不稳，此刻被这至阴至邪的幽冥寒气一激，丹田处如同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绞痛瞬间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哥！”陈无赦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亡魂尖啸中依旧清晰。 他手臂猛地收紧，几乎将我整个人勒进他怀里。 破军刃的红光瞬间暴涨，不再是流转的微光，而是如同爆发的火山熔岩，赤烈、狂暴。 他反手挥剑，一道炽热的红色剑罡横扫而出！ “滚开！” 轰——！ 浑浊的弱水被强行劈开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但更多的亡魂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前仆后继的涌来，瞬间又将缺口填满。 破军刃的凶煞之气似乎激怒了这些沉沦的亡灵，他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密集。 “撑住，就快到了。”陈无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他一手紧抱着我，另一只手挥动破军刃，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大片的亡魂湮灭，但每一次湮灭也都消耗着它巨大的体力和灵力。 汗水混合着弱水河冰冷的水汽，顺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滑落。 我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强忍着丹田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神魂被寒气侵蚀的眩晕，将仅存的力量拼命注入手中的玉令。 灰白的光芒艰难的稳定着。 时间在这片灵魂地狱里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承受着无休止的撕扯与冰寒。 每一息又如白驹过隙，玉令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明池那“一炷香”的警告如同利剑高悬在头顶。 第308章 抵达天宫 就在我感觉玉令即将熄灭的瞬间！ 头顶那粘稠、昏黄、翻滚着无尽亡魂面孔的“天幕”，骤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撕裂！ 那金光煌煌赫赫，带着无上的威严与秩序的气息，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霸道的穿透了忘川弱水的浑浊，穿透了亿万亡魂的怨念阴霾。 “噗！” 金光临体的刹那，与玉令残留的幽冥之力、与我们周身沾染的忘川死气、亡魂怨毒，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 我眼前猛的一黑！ 只觉得一股灼热又神圣的、带着恐怖排斥力的洪流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一口混杂着冰碴的黑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血液离体的瞬间，就在金光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走！”陈无赦不顾自身，借着那金光破开水柱带来的短暂空隙，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我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猛冲！ “啵！” 一声轻响，像是突破了某个粘稠的膜。 周身那冰冷沉重，充斥着无尽怨毒嘶嚎的压力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边，纯净到令人窒息的仙灵之气。 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我们包裹，但这温暖对于刚从忘川地狱冲出的我们来说却带着强烈的灼烧感，尤其是身上残留的忘川水汽和亡魂气息，在仙灵之气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淡的黑烟。 刺目的金光让我们短暂失明。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和陈无赦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脚下，是坚实温软的触感，带着玉石特有的微凉。 “咳咳！”我蜷缩在陈无赦的怀里，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丹田的剧痛，呕出带着冰晶的黑血，身体控制不止的颤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那无处不在的仙灵之气带来的强烈排斥和灼痛。 剥离万怨之核的反噬，加上强闯通天路的消耗和冲击，让我虚弱到了极点。 陈无赦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用破军刃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头发，眼眸因为强光刺激而微微眯起，警惕的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天界土地。 “峥骨说得堕仙崖…废弃丹房…”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地图，南天门…西侧…” 我艰难的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片氤氲着浓郁仙灵之气的巨大云海，远处有巍峨宫殿的轮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而我们所在之处，似乎是一片巨大山崖的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 身后就是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幽暗裂口——忘川通天路的出口，裂口边缘粘稠的弱水正点点滴落，迅速被仙灵之气净化消散。 “那边……”我的目光锁定在悬崖下方不远处，一片被浓厚仙云缭绕，看起来毫不显眼的嶙峋石壁。 石壁下方，茂密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幕帘，几乎将山壁完全覆盖，若非峥骨事先点明，绝难发现那藤蔓之后有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才能进去的密道。 “密道在那里。”我虚弱的吐出这句话，喉咙火烧火燎。 陈无赦不再犹豫，强撑着将我扶起，几乎是半拖半抱，踉跄着冲向那片藤蔓。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脚下陡然一空，我们跌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我祭出九幽通明鉴，看到这里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开凿粗糙，残留着一些嵌入石壁，早已经熄灭的灯盏痕迹。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的陶罐和丹炉碎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 石室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废弃丹炉歪倒在地，炉口漆黑，显然这里当年是当年丹房的一处偏僻储藏室或者处理失败丹药的地方，早已被彻底遗忘。 “咳，咳咳！”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石壁化作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的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带着内脏碎末般的黑血和冰碴，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牙齿都在打颤。 “哥！”陈无赦立刻蹲下身，毫不犹豫的抱紧我，将掌心抵在我的后心，温热的力量顺着我的后心抵达四肢百骸。 “盼融……”我靠在陈无赦的肩头，低声道，“把盼融拿出来。” 陈无赦一拍脑门，“艹！怎么把盼融给忘了？” 他连忙去我兜里找了半天，把盼融找了出来。 “唰！” 扇面展开，一股带着茉莉清香的治愈之力从盼融扇中涌现出来。 我咬着牙抬起手，诛魂剑瞬间出现在掌心，我反手往心口一插，护心龙骨顺着剑尖滑落出来。 金光闪烁间，我和陈无赦面色都是一松，感受着那缓慢的治愈之力。 陈无赦脱下身上沾染了忘川水汽和血迹的外袍，用力抖了抖灰尘，小心翼翼的裹在我身上，又把我往怀里紧了紧，试图用身体给我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陈无赦才完全恢复精神。 坐起来休整了片刻，我抬手召回九幽通明鉴。 “峥骨。”我对着九幽通明鉴喊了一声。 “在。”峥骨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音调，“你们休整好了？” “是。”我轻声回道，“计划有变，你那边情况怎样？” “怎么回事？”峥骨问道。 “妄九溟要九霄雷狱塔，你可知在哪里？” 峥骨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回答道：“我知道是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我心里一沉，低声问道。 “所有人都知道九霄雷狱塔就矗立在天牢之外，但是它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别说就我们几个，再来十个人也搬不动啊！” “这……”我看向陈无赦。 陈无赦看懂了我的意思，沉默了片刻，道：“九霄雷狱塔可随咒语变大变小，可是这个咒语都是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曾写下，我虽然是从天刑雷霄宗里出来的，但我确实不知道。” “这可难办了。”我皱起眉。 “有什么难办的？”陈无赦一脸的无所谓，“耍赖不就行了？反正他妄九溟已经把我们送到天宫来了，搬不动那九霄雷狱塔，难不成还是你我的错？” “就是！”峥骨听了半天，也听出我们的意思了，直接开口道：“我们的目的就是救玉丞和偷太一回岚塔，那妄九溟让你再偷一个九霄雷狱塔，可是那玩意儿三层楼高，任谁来也搬不动啊！” 第309章 先救玉丞 “不管了！”陈无赦心一横，“来都来了，咱们先把玉丞和阿媚弄出去再说！” “阿霖，别管那么多了，我已经在瑶光宫外躲着了，只等你们闹起来，我就冲进去偷塔！” “好！”我也把心一横，“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陈无赦点点头，站起身来，对着九幽通明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去了。” “行。”峥骨点点头，“得手后，我们去哪里汇合？” “鬼市。”我回答。 说完，我把九幽通明鉴收起，身旁的陈无赦已经蓄势待发，我看了看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诛魂剑，火光跃动间，带着即将杀伐的兴奋。 “准备好了吗？”我问陈无赦。 “早就准备好了。”陈无赦看向石室的小门，手中破军刃的火焰腾起三丈高。 “那就走吧！”我说着，握紧诛魂剑上前两步，一脚把那扇小门踹开！ “咣当——！” 腐朽的石门被我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碎块裹挟着积攒了万年的尘埃轰然向内迸射，刺目的金光混合着浓郁到呛人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密道内沉浮的黑暗，也照亮了门后瞬间凝固的六张惊愕面孔。 六名金甲天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流淌着太阳般的辉光，手中的长戟寒光凛冽，戟尖吞吐着细碎的金色电蛇。 显然，这废弃丹房的外围并非无人问津，至少还有一队守卫在此巡逻检视！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这被遗忘的角落会突然爆开一扇门，冲出两个浑身散发着忘川死气与血腥煞气的“异物”! 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为首那名天兵队长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被骇然和暴怒充斥，长戟猛地指向我们，怒吼炸响：“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宫重地！拿下！” “拿下！”其余五名天兵齐声暴喝，声浪裹挟着仙灵威压，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六柄长戟如同六条金色的毒龙，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毁灭性的雷霆之力，瞬间封死了我们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金光刺目，电蛇狂舞，要将我们这两个闯入者彻底绞杀！ 根本无需言语！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臂力量轰然爆发，手腕一震，诛魂剑划出一道赤白到极致的剑光！ 燃烧着纯白火焰的诛魂剑，瞬间爆发出一片白色火海！ 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被提炼过的幽冥之火！带着焚尽八荒净化万邪的恐怖意志！ 甫一出现，周围浓郁的令人窒息的仙灵之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强行灼烧排开！ 白色火浪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席卷！ 首当其冲的三柄雷霆长戟，戟尖的金色电蛇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纯净的白色火焰瞬间吞噬！ 紧接着是持戟的金甲手臂！ 那流淌着太阳辉光，足以硬扛寻常仙器轰击的甲胄，在白焰面前如同滚烫刀刃下的黄油，无声无息的融化，连同手臂的血肉骨骼一并化作袅袅青烟！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三名冲在最前的金甲天兵，上半身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甲胄和武器，在炽白的火焰中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消失。 只留腰部一下，兀自矗立、冒着黑烟焦臭的下半截躯体，僵直了一瞬，才轰然倒地！ 剩下的三名天兵，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那队长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中倒映着那片毁灭性的白焰，只剩下最原始的惊骇！ 他们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刹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焰之墙，下意识的就要后退！ “喝！”陈无赦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在诛魂剑白焰爆发的同时，他已如一道猩红的闪电从白焰的余烬中悍然冲出！ 破军刃不再是吞吐的火焰，而是彻底化作了一轮狂暴的血色烈阳，刃身上那些扭曲的雷形花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发出屠戮苍生，崩灭星辰的凶煞戾气！ 剑光闪过，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睁开的巨眼！ “嗤！” “嗤！” “嗤！” 三颗包裹在残破金盔中的头颅冲天而起！ 断裂的脖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被极致高温瞬间烧焦碳化的漆黑创面！ 三具无头的金甲身躯保持着后退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被陈无赦狂暴冲过的气浪掀飞，重重砸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甲胄融化的焦糊味，纯碱充斥了整个通道。 金色的光芒被猩红与炽白彻底压制，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宣告着这场遭遇战的短暂与残酷。 “走！”陈无赦低喝，破军刃斜指前方，刀尖滴落滚烫的金色血液，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影毫不停留，沿着峥骨地图指示的方向，朝着天牢深处走去。 我紧随其后，诛魂剑身的白焰微微收敛。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向下旋转，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两侧石壁从最初的粗糙开凿，逐渐变成光滑如镜的黑色玄石，上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符文禁制。 空气沉重的如同水银，带着一种禁锢神魂，封锁法力的阴森压力。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厚重的布满符文的玄铁闸门，但早已被暴力破坏。 扭曲的断口残留着强大的能量冲击痕迹，显然是玉丞之前留下的杰作。 越往下，战斗的痕迹越多，碎裂的金甲，折断的兵器，被强大力量轰击出的巨大凹坑随处可见。 墙壁上甚至喷溅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分不清是守卫的还是玉丞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一种法力剧烈碰撞后残留的狂暴能量乱流。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广场的空间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暗金色金属巨柱，上面缠绕着无数条手臂粗细，同样闪烁着暗金符文的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而在那锁链巨柱的底部，一个人影被数十条锁链死死缠绕、贯穿，钉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 是玉丞！ 他身上的白色衣裳早已经被鲜血浸透、撕烂，变成褴褛的暗红色布条。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有些是利器切割，有些是法术轰击的焦痕，更多的是被那暗金锁链勒入皮肉，甚至缠绕骨骼造成的可怕淤青和撕裂伤。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头发被凝固的血块凝结，遮住了大半张脸，气息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 唯有他那双死死攥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以及指缝间死死捏着一缕粉色流光——阿媚的残魂，证明他还有一丝意识尚存。 第310章 逃生之路 “玉丞！”我心头剧震，低呼出声。 “锁魂链！”陈无赦眼神凝重，“峥骨说过，这些锁魂链专锁仙元神魂！硬扯会连魂魄一起撕碎！”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二道身影，他们比之前的金甲守卫更加高大魁梧，身披暗沉如墨，布满星辰纹路的厚重铠甲，连面部都笼罩在狰狞的兽面头盔之下，只露出两点冰冷无情的幽光。 他们手中握着沉重无比，缠绕着紫色雷霆的巨斧，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我们！ 正是镇守天牢核心的六甲神将！ 他们显然早已被惊动，在此守株待兔。 “擅闯天牢！掠劫重犯！死！”为首的神将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巨斧抬起，斧刃上紫色雷光爆炸，发出毁灭性的嗡鸣！ 其余神将同时动作，十二柄巨斧交织成一片死亡雷网，封锁了整个广场空间，要将我们连同被锁住的玉丞一同碾碎！ “阿赦！斩断锁链！”我暴喝一声，根本不去看那些扑来的神将！ 诛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白焰，剑身嗡鸣，直指玉丞身下的地面！ 轰——！ 一道直径数丈的纯白色火柱从我剑尖喷薄而出，狠狠贯入玉丞身下的玄石地面！ 白焰所过之处，坚硬无比的玄石裂开一条条缝隙！ 那些缠绕着玉丞的锁链根部，在诛魂剑白焰的灼烧之下，符文发出剧烈闪烁，哀鸣！随即寸寸断裂！ “给我开！”陈无赦在同一时间动了！ 破军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红色火焰，精准无比的切入锁链与玉丞身体之间那些微乎其微的缝隙！ 剑刃上凶戾的煞气与锁魂链的禁锢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铮！铮！铮！” 火星四溅，数根最致命的锁链应声而断！ “呃啊！”锁链断裂的瞬间，玉丞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一只紧攥着阿媚残魂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丝，那缕粉光微弱的闪烁了一下。 “走！”陈无赦一把抄起几乎不成人形的玉丞，像扛沙袋一样甩在肩上。 玉丞的身体软绵绵的垂下，鲜血顺着陈无赦的后背流淌。 而此刻，十二柄缠绕着毁灭紫雷的巨斧，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已然劈到了我们头顶，雷光刺目，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三生碎！”我目眦欲裂，朝着玉丞的方向嘶吼！ 就在巨斧临头的前一刹那！ 玉丞那沾满血污、软垂的手猛地一颤！ 一点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石质光芒从他指尖爆开！ 那光芒瞬间暴涨、延展！带着一种万古不移的厚重与坚固，一面巨大无比，如同磐石雕琢而成的巨盾，凭空出现在我们头顶！ “轰！轰！轰！……” 十二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雷霆巨斧，狠狠斩在了磐石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千万座铜钟同时炸裂！ 狂暴的紫色雷蛇疯狂四溅，将整个天牢广场映照的一片惨白，地面剧烈震颤，玄石崩裂，然而那面看似普通的磐石巨盾，表面龟裂纹路流转过一层微不可查的辉光，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合击！ 只是盾身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无数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 “走”我借着巨盾抵挡的瞬间，转身朝着我们来世的通道入口狂冲！ 陈无赦扛着玉丞速度丝毫不慢，紧随我后！ 身后传来六甲神将暴怒的咆哮，和巨斧再次蓄力的恐怖能量波动，三生碎所化的磐石巨盾无法持久！ 我抬起手，三生碎瞬间缩小成一柄石刃的模样，落入手中！ 就在我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 “哐！”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都要沉重，都要恐怖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般从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 整个天牢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剧烈摇晃，通道入口处，那由峥骨地图指引、我们刚刚冲出的废弃丹房方向，一道厚重到令人绝望、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禁锢符文的巨大闸门，如同断龙石般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我们唯一的退路！ 闸门落下的尘烟中，一个更加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身披的铠甲比六甲神将更加狰狞，古老头盔上耸立着弯曲的恶魔尖角，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斧刃上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巨斧，沉重的脚步如同战鼓每一步都踏在我们的心头！ 他堵在闸门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两点星空的光芒从头盔缝隙中射出冰冷的锁定了我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阿赦！上面！”我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广场穹顶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在无数暗金色符文禁制交织的节点间，有一个仅容瘦小之人勉强钻过的黑黢黢的方形孔洞，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陈旧丹火和尘埃的味道气流正从那里缓缓渗出——是废弃单房废弃的通风口！ 峥骨的地图上，曾用营头小字极其模糊的标注过这个可能存在的生路！ 它太小太隐蔽，若非此刻生死关头，绝难发现！ 陈无赦瞬间领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我决然挡向那步步逼近的巨灵神将的背影，看到肩上玉丞指尖那微弱却固执闪烁的粉色流光，所有的犹豫在瞬间被碾碎！ “撑住！”他只吼出两个字，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扛着玉丞，朝着那高悬的通风口奔去！ “蝼蚁，妄想！”巨灵神将的闷吼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轻蔑。 他甚至懒得去管逃向通风口的陈无赦，那双猩红的眸子只锁定了拦在他身前的我，对他而言，捏死我如同捏死一只挡路的虫子，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他手中的幽蓝魂火巨斧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无声无息地朝着我的头颅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冻结时空，焚灭魂魄的极致深寒！ 斧刃未至，那幽蓝色的魂火已如亿万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穿透了我的护体灵力，缠绕上我的神魂！ “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意识！ 第311章 斩杀 那火焰直接舔舐着我灵魂的每一寸！ 冰冷到极致的剧痛将我死死包裹，这幽蓝的火焰，竟比幽冥之火更加霸道！ 我的灵魂仿佛被再次冰冻，被无数带刺的冰棱反复的穿刺，撕扯！ 诛魂剑在我手中疯狂嗡鸣，剑身上燃烧的白色幽冥之火，疯狂的往上燃烧，试图与这幽蓝魂火抗衡，然而在这幽蓝魂火的绝对压制之下，幽冥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收缩。 那焚尽万物的幽冥之火，竟被被诡异的幽蓝魂火死死压制？我心中惊骇万分。 天宫一脉素来看不起九幽冥界之人，怎么会用这来自九幽冥界的邪火？ 还如此磅礴强大？ 我被那邪火压得单膝跪地，身体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僵硬的无法动弹，连思维都被那邪火的酷寒冻得迟滞！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的掐住我的咽喉！甚至打得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巨斧的阴影，带着毁灭一切的幽蓝，已然笼罩了我的头顶！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魂火冰狱的瞬间—— 一点微弱的、温暖的白光，顽强的穿透了眼前无尽的幽蓝！ 是盼融！ 它不知何时从我怀中滑出，扇面打开，悬浮在我眼前！ 扇面之上，没有映照出眼前的生死杀局，而是固执的显现着一幅画面：陈无赦正将玉丞残破的身躯艰难地塞进那狭窄的通风口，而玉丞那只沾满血污几乎失去所有力气的手，却死死地、温柔地护在胸前，指缝间那一缕属于阿媚的粉色残魂，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芒。 如同寒夜尽头不肯熄灭的星火。 阿媚……玉丞…… 他们还在挣扎！他们还没有放弃！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于生命深处的不甘和愤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冲破了魂魄的冰封与神魂撕裂的剧痛！ “啊！” 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不是声音，而是燃烧的灵魂发出的嘶鸣！ 心口！ 那被万怨之核反噬掏空的部分！ 那被护心龙骨温养却始终空虚的核心！ 此刻被我自己神魂本源毫不犹豫的、决绝的、疯狂的点燃！ 以魂为薪！焚我残躯！ 无法形容的炽白光芒，从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痕中狂暴喷涌而出！ 那不是珠魂剑的白焰，而是我自身神魂在极致燃烧下爆发出的，最本源的生命之火！ 纯净、炽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诛魂剑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决死意志，发出了贯穿九霄的清越剑鸣！ 剑身上那原本被压制的白焰如同注入了焚天之怒，瞬间暴涨！ 不再是依附于剑身的火焰，而是彻底与我的生命之火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炽白巨龙！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焚！尽！乾！坤！” 嘶哑的、仿佛从灵魂中挤出的四个字，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我无视了当头劈落的幽蓝魂斧，无视那冻结神魂的酷寒，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燃烧这白焰的彗星，迎着那斩落的巨斧逆流而上！ 手中的珠魂剑拖拽着焚尽生命的赤白尾焰，划破凝固的空间，义无反顾地斩向那巨灵神将头盔缝隙中冰冷的猩红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巨灵神将头盔下，那两点漠然得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猩红光芒，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从未想过，一只他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纯粹、如此决绝、如此足以威胁到他的焚天之火！ 他感受到了那股燃烧灵魂的意志、感受到了白焰中蕴含的，超越了他魂火层级的毁灭之力！ 幽蓝的魂火巨斧，依旧带着毁灭的轨迹斩落。 但，迟了！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油脂的“嗤啦”声。 炽白到极致的、如同巨龙一般的剑光，就像撕裂黑暗的晨曦，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幽蓝魂火，精准无比的刺入了头盔里那道猩红的缝隙中！ 时间恢复流动。 巨灵神将那庞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手中斩落的幽蓝魂火巨斧，距离我的头顶仅有毫厘之遥！ 斧刃上跳跃的魂火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毒蛇，瞬间凝固黯淡！ 头盔缝隙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的闪烁了几下，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不敢置信，随即那猩红的光芒，如同被吹灭的蜡烛，瞬间彻底熄灭，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哐当！ 沉重的幽蓝魂魄巨斧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斧刃上的魂火如同退潮般迅速熄灭消散。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轰响。 那具被挂着狰狞魔甲的巨大身躯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埃，头盔滚落一旁，露出一张如同岩石雕琢、却凝固在永恒惊愕表情上的脸孔，眉心处，一个细小焦黑的孔洞，正袅袅升起一丝青烟。 整个天牢广场，死一般寂静。 那十二名正欲扑来的六甲神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手中的雷霆巨斧，光芒明灭不定，头盔下的目光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恐惧。 他们无法相信，那如同般强大的统领，竟然被一个看似重伤垂死之人，一剑诛魂！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我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血红和炽白的光斑覆盖。 身体里那强行点燃神魂的火焰，正在疯狂反噬，带来的是比魂火灼烧更恐怖百倍的枯竭与剧痛。 骨骼在哀鸣，经脉寸寸崩裂，皮肤表面焦黑龟裂，露出下面被灼烧得通红的血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护心龙骨的金光在体内疯狂流转，试图修补，但那焚烧神魂的创伤又岂能轻易痊愈？ 但我不能倒下！ 我的阿赦还没走远！ 借着喷血的力量，我朝着那高悬的通风口方向猛地扑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身后是六甲神将反应过来的，如同火山爆发的惊怒咆哮，以及巨斧破空的恐怖尖啸！ “拦住他——！” “杀！” 我根本不敢回头！ 燃烧到极限的残躯，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狠狠撞向那狭窄的通风口！ 身体如同被塞进了一个布满尖刺的管道，狭窄的空间摩擦着焦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但我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蠕虫，疯狂地向前攀爬！ 第312章 逃脱 身后，那巨大的天牢广场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轰隆隆隆！” 六甲神将的雷霆巨斧失去了目标，狂暴的力量无处宣泄，狠狠轰击在广场四壁和那巨大的锁魂链巨柱上！ 禁锢符文被撕裂，粗大的锁魂链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寸寸断裂，支撑天牢的黑色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蔓延。 整个堕仙崖下的天牢，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巨型火药桶，在内部狂暴能量的肆虐下，开始了连锁崩塌！ “塌了！天牢要塌了！” “拦住那妖孽！” 惊怒交加的吼声和崩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末世降临。 我在这狭窄的、布满尘埃和蛛网的通风管道内亡命爬行，身后是不断逼近的崩塌巨响和滚落的碎石。 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苦，视野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散的执念死死支撑。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 我猛的向前一扑！ 身体从狭窄的管道口滚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的天光让我瞬间失明，耳边是堕仙崖方向传来的，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恐怖崩塌巨响，尘烟如同灰色的巨龙冲天而起。 我蜷缩在尘埃里，每一次咳嗽都喷出血沫和焦黑的碎屑，身体如同被彻底拆散又用焦炭勉强黏合。 眼前阵阵发黑，护心龙骨的金光在体内温热的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 必须离开这里……很快会被发现……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沾满尘烟和血迹却异常坚定有力的手，猛地将我抱住！ “哥！”是陈无赦嘶哑的声音！ 他竟然没走！一直等在这里！ 他根本不容我说话，一把将我像破麻袋一样甩到背上，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破军的红光再次亮起，虽然暗淡却足够支撑它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堕仙崖下翻涌的云海，朝着远离那崩塌天牢的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是绵延不绝的崩塌轰鸣，以及天宫各处被惊动后响起的刺耳警钟长鸣！ “玉丞呢？”我虚弱的问道。 “他爹娘老子听到消息就赶来了，刚好在路上撞见，他们先带着玉丞和阿媚去了鬼市，我回来找你！”陈无赦一边背着我狂奔，一边回答。 “停……停下……” “不能停！”陈无赦喘着粗气大吼，“玉丞爹妈都知道来这里找人，你当天兵天将是傻子不成？” “九幽……通明鉴……”我一边说，一边吐出血来，“直通阴司……” 陈无赦猛地站住，“你怎么不早说？！” 我无力的喘息着，“跟了我这么久，连这都忘了？”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将我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伸手就去我口袋里找九幽通明鉴。 我深吸了一口气，念出咒语： “鉴照阴阳路，” “符燃灵界光。” “一步通冥府，” “万魄归其乡。” “唰！” 一道白光从陈无赦手中亮起，通往阴司的路就此开启。 陈无赦立马背起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旋涡里踏去，穿过结界的瞬间，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净化与排斥的天界仙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司特有的，陈旧腐朽的阴冷气息。 这气息对于刚从忘川地狱和天牢中逃出的我们来说，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慰藉。 一路奔逃，陈无赦背着我，踉踉跄跄的到达了鬼市。 鬼市仍旧在闭市，远远的就看到玉丞的父母带着昏迷不醒的玉丞，站在鬼市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这边！”玉丞的母亲，那位向来雍容华贵的月宫仙子，此刻凤目含泪，发髻微乱，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她一眼看到我们，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用力挥手。 她身旁，玉丞的父亲，那位素来威严的天族神将，此刻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他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抵在玉丞几乎不成人形的后心，磅礴精纯的灵力缓缓渡进玉丞枯槁的身躯内，另一只手则虚按在玉丞胸前，小心翼翼的护着缠绕在玉丞胸口不肯离开的阿媚的残魂。 玉丞侧躺在冰冷的鬼市石板地上，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从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 他脸上毫无人色，如同蒙了一层死灰，唯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死不松口的倔强。 陈无赦脚步踉跄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我从背上卸下，安置在玉丞旁边的地上。 动作牵扯到我的伤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而是混杂着细小黑色骨渣和内脏碎片的污物，散发着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死亡气息。 “阿霖！”玉丞的母亲惊叫一声，伸手想来查看，却被我艰难地抬手阻止。 “别碰…咳…反噬…带毒……”我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焦的肺叶里挤出来。 心口处，护心龙骨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我这具几乎化为焦炭的躯壳内艰难流转，竭力修补着被神魂之火烧穿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内腑。 金光所过之处，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却也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纹，透过裂口，能看到里面被烧灼得通红发亮的血肉，甚至森森白骨。 “去阿媚的铺子！”我低吼一声。 玉丞的父亲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阿媚的残魂，随后将玉丞抱在怀中，如同托着两件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器皿，率先起身，朝着鬼市深处疾步而去。 陈无赦立刻背起我，紧跟其后。玉丞的母亲红着眼圈，护在左右。 阿媚有一个胭脂铺，隐藏在鬼市最幽深、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盏小小的、画着九尾狐的灯笼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推开门扉，一股熟悉的、清甜馥郁的狐族药香扑面而来，但这香气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彻底搅乱，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怪异气息。 铺子内狭小却整洁。玉丞的父亲小心翼翼地将玉丞放在里间唯一的一张软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毫不停歇，继续催动灵力护住玉丞心脉和阿媚残魂。玉丞的母亲则飞快地从衣襟深处翻出几个小巧的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碧绿丹丸，毫不犹豫地塞进玉丞口中，又用灵力助其化开。 第313章 偷塔成功 陈无赦将我安置在铺子角落一堆柔软的狐皮垫子上。背靠上那带着阿媚气息的皮毛，体内的剧痛似乎都缓和了一丝。 他焦躁地在我身边踱步，破军刃被他插在地上，红光微弱地闪烁着，映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和满眼的焦灼。 时间在压抑的喘息、玉丞父母灵力流转的微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药味中缓慢流淌。 半个时辰，如同半个世纪般漫长。玉丞的气息在父母不惜代价的灵力灌注和灵丹滋养下，终于不再继续滑向深渊，但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 阿媚那缕残魂的粉光，也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 我闭着眼，全力引导着护心龙骨的力量对抗那源自神魂深处的枯竭与剧痛。 每一次内视，都能“看”到丹田处那个被强行点燃又熄灭后留下的巨大空洞，边缘布满焦黑的裂痕，空洞深处，残余的神魂之火如同余烬，还在不甘地舔舐着，带来持续不断的灼烧感。 护心龙骨的金光艰难地包裹着这残破的核心，如同用金箔修补一个即将崩碎的瓦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砰！！！哗啦——！ 铺子临街那扇糊着明纸的雕花木窗，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炸裂！木屑和碎纸如同雪花般纷飞！ 一个庞大的、浑身浴血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残留的雷霆气息，如同失控的陨石般撞了进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翻了角落里一堆装着胭脂香粉的瓶瓶罐罐，各色粉末泼洒一地，混合着血迹，形成一片狼藉的、刺目的斑斓！ 是峥骨！ 他此刻的模样比在天牢里被锁魂链穿身的玉丞好不了多少！ 睚眦兽本体形态的特征暴露无遗——半边脸颊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獠牙外翻，一只尖锐的犄角竟从中断裂，断口处焦黑一片，兀自冒着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显然是被强大的雷法硬生生劈断！ 身上那件坚韧的皮甲早已破烂不堪，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焦黑与鲜红交织，最可怕的一道伤口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将他身下的狐皮地毯和香粉浸透成一片暗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重伤垂死、狼狈不堪的睚眦兽，怀中却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死死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护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座塔！ 一座仅有尺许高、通体由七彩琉璃雕琢而成的玲珑宝塔！ 太一回岚塔！ 天后视若眼珠、蕴含着最后一次复活重生机会的先天灵宝！ 它悬浮在峥骨染血的双手之上，七彩琉璃之光纯净无瑕，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和尘埃，与峥骨的惨烈形成最触目惊心的对比！ “咳…咳咳…”峥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喷出血沫，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扫过铺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咧开一个染血的、却充满狂喜和得意的笑容，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李…李棠霖…老子…老子抢回来了！他娘的…差点被瑶光宫的护宫神雷…劈成炭…嘿…值了！” 他话音未落，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歪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唯有那双手，依旧死死地虚拢着悬浮的太一回岚塔，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延续。 铺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太一回岚塔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光晕，照亮了每一张震惊、狂喜又带着无尽疲惫的脸庞。 这光，是希望，是阿媚生还的唯一曙光。 玉丞的母亲，那位月宫仙子，第一个动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指因为激动和灵力耗损过度而剧烈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缓缓旋转的琉璃宝塔。 她的指尖，带着月华般清冷的微光，目标明确地落向塔尖——那第七层，传说中流转着混沌初开、生死逆转之力的核心！ 指尖触碰到琉璃塔身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的温润共鸣，没有磅礴生机的回应。 只有一种冰冷到刺骨的死寂！ “嗡……” 宝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垂死呻吟般的震颤。那流转在第七层塔尖的、本应朦胧如混沌初光的神圣光晕，竟在玉丞母亲指尖触碰的刹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倏然熄灭！ 不，不是熄灭。 是它原本就不存在！ 当那层流转的光影消散，露出的塔尖本体，并非晶莹剔透的琉璃，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如同燃尽的死灰，如同风化的枯骨！那片灰白死死地烙印在塔尖最高处，像一个丑陋的伤疤，彻底掐灭了宝塔最后的神性！ 玉丞母亲脸上的狂喜瞬间粉碎！ 她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灰白，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溅起一小片混合着血迹和香粉的尘埃。 “怎…怎么会…”她的声音不再是清越的仙音，而是如同砂砾摩擦般嘶哑，带着一种天塌地陷的茫然和绝望，“第七层…混沌光…熄了…最后一次机会…早已…早已耗尽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铺子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玉丞父亲那双灌注灵力的手掌猛地一颤，磅礴的月华清辉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猛地扭头看向塔尖那片灰白，威严的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暴怒！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 陈无赦插在地上的破军刃红光骤然一暗，他脸上的焦灼凝固了，慢慢转变成一种沉沉的、冰冷的死灰。 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护心龙骨的金光在体内一阵紊乱的闪烁，牵动着全身焦黑的伤口，剧痛袭来，我却感觉不到。 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维。 失败了？拼尽一切，闯黄泉，闹天宫，劫天牢，损神魂，折睚眦…换来的，竟是一座早已耗尽了最后生机的空塔？！ 第314章 死中求活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的刹那—— “嗡…噗…”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烛火熄灭前最后挣扎的轻响，从软榻的方向传来。 玉丞胸前，那缕被他父亲灵力小心护持着的、刚刚还微弱却稳定闪烁的粉色流光，仿佛感应到了塔尖那死寂灰白所宣告的终极绝望，骤然剧烈地、痛苦地闪烁了几下！ 那光芒不再是充满渴望的搏动，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扼住，迅速地、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粉色的光晕急剧收缩，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阿媚！撑住！”玉丞的父亲发出一声低吼，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全身残存的、甚至不惜透支本源的灵力疯狂地压向那缕即将熄灭的粉光！ 但那磅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它消散的速度，却无法阻止那生命之火走向终极的寂灭！ 希望破灭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铺子里只剩下玉丞父亲压抑痛苦的嘶吼、玉丞母亲瘫坐在地无声的泪流、陈无赦沉重的呼吸，以及峥骨昏迷中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不对…”我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强行压榨着枯竭的神魂，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塔…最后一次机会…给谁用了？！” “现在追究这个，还有什么意义？”陈无赦看向我，目光绝望，“我们救不了阿媚了。” 玉丞的母亲无声的流泪，抬起眼睛看了那粉色流光一眼，道：“我的阿丞，也要随着阿媚去了……” “不对！”我嘶哑的声音在绝望的死寂中如同淬火的利刃，“塔是空的…但阿媚的魂还在！玉丞也还吊着一口气！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玉丞的母亲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的希冀。 玉丞父亲灌注灵力的手依旧在颤抖，但那份不惜一切的决绝并未消退。 陈无赦看着我，眼中死灰之下，是更深的忧虑——他太清楚我现在的状态。 “哥！别乱来！你的身体…”他急声劝阻。 “闭嘴！”我低吼着打断他，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丹田空洞处那被余烬舔舐的剧痛。 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惨状：峥骨开膛破肚的残躯，玉丞枯槁濒死的容颜，阿媚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粉色微光，还有陈无赦脸上未干的血与焦痕……以及我自己这具如同焦炭拼凑、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败之躯。 护心龙骨？它在修补，但太慢！太温和！杯水车薪！ 盼融扇？它的治愈之力，救不了魂飞魄散！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力量能逆转这必死的绝境？ 明棠！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我枯竭的神魂中炸开！ 那些被遗忘在血脉深处的，属于明棠的记忆和能力，那些关于“枯木逢春”、“骨血再生”的模糊记忆，此刻如同被绝望点燃的引信，疯狂地涌上来！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 “哥！”陈无赦与我心意相通，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连忙扑上来抱住我，声音焦灼得几乎变了调，“不行！绝对不行！重霄的魂魄尚未集齐，明棠的记忆你也只找回来一部分，强行催动那等逆天之力，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会彻底崩毁的！” 他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勒住我摇摇欲坠的焦黑残躯，试图阻止我任何动作。 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并非恐惧，而是源于极致的担忧与后怕。 “可是阿媚等不了了……”我艰难地在他怀中坐直些许，目光越过他染血的肩头，死死锁在玉丞胸前那缕微弱的粉色流光上。 那光芒，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转向更深的、带着不祥血色的嫣红！每一次闪烁，都变得更为急促、更为黯淡，如同心脏衰竭前最后的挣扎。当它彻底化为刺目的猩红……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之时！ “哪里还有四十九天？”峥骨此刻也挣扎着从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令人心寒的清醒，“莫说路上耽搁了好几日，就说玉丞这傻小子带着她硬闯天牢，在那锁魂链和六甲神将的煞气里走了一遭……那残魂，早就被阴煞死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峥骨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玉丞父母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所有人都清楚，阿媚剩下的时间，恐怕连三天都撑不过，甚至……有可能就在眼前！ 而那边软榻上，玉丞的气息虽然被强行吊住，却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脆弱不堪。若阿媚此刻消散，那根弦，必断无疑！ 就在我强行挣脱陈无赦的束缚，不顾丹田处那被神魂之火焚烧出的空洞正发出撕裂般的剧痛，试图再次凝聚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明棠的枯木逢春之力时—— “你还是这样……”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无尽漠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的声音，突然从紧抱着我的陈无赦喉间响起！ 这声音……不是陈无赦！ 我猛地一震，抬头看去！ 只见陈无赦低垂的脸庞上，那原本属于他的、充满焦灼与痛楚的神情正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深不见底的漠然和冰冷！ 他额角，那沾染着血污的皮肤下，数道扭曲诡异的暗红色雷纹如同活物般浮现、蔓延，瞬间爬满了半边脸颊！那雷纹闪着金色的光，妖冶而邪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深渊气息！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万载不化的寒冰！ 雷纹蔓延，暗金瞳孔！ 是重霄！沉寂在他体内的魔君之魂，竟在此刻被强行点燃的生命之火与绝望的危机刺激下，骤然苏醒！暂时压制了陈无赦的意识，接管了这具躯壳！ “为着旁人……”‘陈无赦’，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魔君重霄，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暗金瞳孔神色复杂的锁定着我，“……连自己这具半魂残躯，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那只原本抱着我、试图阻止我的手臂，五指猛地收拢！不再是守护，而是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掐住了我焦黑脆弱的脖颈！ “呃！”窒息感与一股霸道绝伦、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魔元瞬间侵入我的经脉！ 强行打断了我正在凝聚的龙族秘力！ 第315章 送阿媚入轮回 体内刚刚被护心龙骨勉强压下的反噬和万怨之核留下的空虚，在这股魔元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轰然爆发！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重霄俯视着我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脸，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痴人说梦！” 玉丞的父母脸色剧变！ 月宫仙子纤手瞬间捏出清冷月华法印，周身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强大的守护灵力将昏迷的玉丞和阿媚那缕残魂牢牢护在身后。 玉丞之父，那位天族神将，更是须发皆张，一步踏前！ 沉重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轧，他手中虽无兵刃，但那双灌注了磅礴神力的铁拳已捏得咯嘣作响，拳锋之上，细微的金色雷霆“噼啪”闪烁！ 两人眼神交汇，皆是凝重到了极点——眼前的重霄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其气息之邪异深邃，远超天牢中的六甲神将！那是源自九幽深渊、令仙神都为之忌惮的古老魔威！ 空气凝固！杀机凛冽！ 破碎的胭脂瓶罐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局之中—— 扼住我咽喉的冰冷手指，力道却诡异地松了。 “重霄！”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两个字，如同濒死的喘息，“停下…” “凭什么！”重霄猛地俯身，那张被金色雷纹爬满的俊脸逼近，几乎贴上我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他暗金的瞳孔中，翻涌着熔岩般的暴怒，那怒火并非针对眼前的任何人，而是直指我！ 声音如同受伤巨龙的咆哮，震荡着整个铺子：“你又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连命都不要了？！这具残躯，是你欠我的！岂容你如此糟践！” 他口中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暴怒之下，却翻涌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恐慌？仿佛看到我即将重蹈某个令他刻骨铭心的覆辙。 我顿时一愣。 想起我和重霄死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赦……”我低声唤他。 重霄眸色一变！ 扼住我咽喉的手指猛地松开！ 我的身体失去支撑猛地向下倒去，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却没有到来，我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重霄紧紧的抱住了我，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叫我什么？”重霄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抬起左手。 焦黑的皮肤上，“陈无赦”三个字流淌着淡金的光芒，仿佛从骨头里映出来的一样。 重霄的呼吸声停止了，他紧紧的盯着我的手臂，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你就是我的阿赦。”我轻轻的说着，艰难的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按在我焦黑破碎的皮肤上。 那里，“陈无赦”三个字从骨头缝里透出的金色光芒，不断的闪烁着。 “对不起，我是不是……依旧还是把你忘了？”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难以抑制的哽咽，“对不起啊……” 重霄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俯瞰万物、漠然如渊的暗金瞳孔，此刻剧烈地收缩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冰封万载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汹涌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在他眼底翻腾——难以置信的狂喜、被遗忘的锥心痛楚、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最终都化作了滚烫的熔岩，冲垮了所有的寒冰壁垒。 一滴。 一滴滚烫的、带着暗金色泽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剧烈震颤的眼角滑落。 那并非凡人的泪水，更像是一滴熔化的、饱含着心魄的赤金！它带着灼热的温度，如同陨落的星辰，精准地砸落在我焦黑手臂上，那三个流淌着淡金光芒的名字之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滴魔泪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轰然爆发！ 淡金色的名字光芒骤然炽盛，仿佛被注入了无上的灵力！ 眼泪并未灼伤我的皮肤，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透，沿着那三个字的笔画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焦黑破碎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画笔重新勾勒，焦痕褪去，显露出下方新生的、覆盖着细密龙鳞纹路的玉色肌肤！ 那三个字——陈无赦——如同被重新熔铸的黄金，深深地、永恒地烙印在了新生的血肉之上，光芒内敛，却带着一种亘古不灭的印记！ 果然！重霄就是我的阿赦！只有他，会这样——成了魔君，也还是那个小哭包啊…… “阿棠……”重霄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魔君敕令，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沙哑与哽咽，仿佛穿越了无数轮回的阻隔。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残破的身体更深地、更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几乎要将我揉碎，融入他的骨血！ 冰冷的魔君气息与滚烫的眼泪余温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魂震颤的矛盾力量。 他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将脸埋在我新生的、散发着微弱气息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气息刻入神魂。 暗金的瞳孔深处，万载寒冰彻底消融，只剩下翻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深沉爱意与后怕。 但铺子里的危机并未解除！ 玉丞胸前，那缕属于阿媚的粉色残魂，颜色已由深粉转向刺目的猩红！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成点点绝望的光尘，发出无声的哀鸣，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玉丞母亲凄厉的哭喊和玉丞父亲狂暴的雷霆威压，都被重霄此刻爆发出的、更加深沉内敛却如同宇宙核心般恐怖的魔君气场所压制！ 重霄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盛满痛楚与爱意的暗金瞳孔，瞬间被无上的威严与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阿媚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眼神冰冷而专注，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 “当初，你就是用这样的法子，保下了我。”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藏着一丝只有我能懂的、近乎偏执的守护，“现在，我要用你教会我的办法，帮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话音未落，他那只紧紧拥抱着我的手臂纹丝未动，另一只手却猛地凌空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缕猩红残魂！ “凝！” 一声冰冷的敕令，带着撼动天地规则的魔君意志！ 整个鬼市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正在逸散的点点猩红光尘，如同被按下了倒流的时光，瞬间倒卷而回！ 第316章 快点把全部的我找回来 无形的魔力化作亿万道比发丝更细、闪烁着暗金雷纹的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捆缚住阿媚残魂的每一个碎片！ 强行将其从崩溃的边缘拽回、压缩、凝练！ 一个微小的、晶莹剔透的粉色光点，在重霄掌心上方重新凝聚成型！虽然依旧脆弱，逸散被强行阻止，但光芒深处，却缠绕上了无数细密的暗金雷纹，如同最坚固的封印，也像无法磨灭的烙印！ 紧接着，重霄按在我烙印着名字的手臂上的那只手，五指猛地收拢！ “呃！”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撕裂感传来！并非伤害，而是强行抽离！ 一丝极其精纯、蕴含着龙族新生气息的淡金血液，被硬生生从我新生的血肉中抽取出来，如同一条细小的金蛇，缠绕在他指尖！ “以吾名契为引，开轮回之路！”重霄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魔咒，响彻虚空！ 他指尖缠绕着那丝属于我的淡金血液，凌空急速刻画！ 繁复、玄奥、交织着龙纹与魔纹的符文瞬间成型！那符文不再是纯粹的深渊气息，而是带着一种契约的庄严与轮回的深邃！ 嗤啦——！ 空间被无声撕裂！这一次出现的轮回通道，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并非狂暴的魔渊乱流，也非幽冥的忘川呜咽！通道内部，流淌着一条静谧而璀璨的星河！ 与归墟之中的星河如出一辙！ 亿万星辰在其中沉浮生灭，散发出纯净浩瀚的时空伟力！ 这是契约之力引动的、最为正统的时空长河支流！通往轮回的核心！ “去！”重霄屈指一弹！ 那枚被暗金雷纹封印、又缠绕着一丝淡金契约之血的粉色光点，如同归巢的流星，瞬间没入那条静谧璀璨的星河通道之中！ 光点融入星河的刹那，仿佛点亮了一颗新的星辰，随即迅速黯淡，随着星河流淌的方向，消失在无尽的时空深处。 通道无声地闭合，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重霄做完这一切，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张布满金色雷纹的俊美脸庞上，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疲惫与苍白，仿佛刚才那看似轻易的举动，消耗了他被封印状态下难以承受的本源之力。 额角狰狞的雷纹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他低下头，暗金的瞳孔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未消的爱意、疲惫，以及一丝完成承诺后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我嘴角残留的血污。 指尖残留的温度，如同烙印。 “快点，把全部的我找回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随即，那暗金瞳孔中的魔君意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属于陈无赦的、带着清澈湿润和脱力感的赤玉眼眸重新浮现。 “阿棠……”陈无赦喃喃着，抱着我的手臂依旧有力，但整个人仿佛虚脱般向后踉跄一步，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大口喘息着。 铺子里死寂无声。 玉丞的父母呆立当场，如同石化。 他们看着陈无赦，看着那消失的轮回通道，看着玉丞胸前彻底空荡的位置，脸上是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怅然若失的复杂。 峥骨独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断角处的疼痛都忘了。 “不是……”过了许久，峥骨看向我，喃喃道：“李棠霖，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什么？”我一时茫然。 “刚才，重霄说‘当初，你就是用这样的法子保下我的。’什么意思？”峥骨眯着眼睛看我，“你保下了重霄？” 此事要解释起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我一时语塞，就在此时！ “轰！轰！轰！” 鬼市入口的方向，猛地传来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恐怖撞击声！整个鬼市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胭脂铺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刺耳尖锐的警哨声穿透层层结界，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耳中！ “里面的人听着！奉天帝谕旨！尔等擅闯天宫、劫夺重犯、毁坏天牢、窃取至宝！罪无可赦！速速束手就擒！否则踏平鬼市，神魂俱灭！” 冰冷、威严、带着天罚般不容置疑的宣判声，裹挟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同滚滚雷霆，碾过鬼市死寂的街道，狠狠撞在阿媚这间小小的胭脂铺门板上！ 天兵天将，追来了！ 刺目的金光混合着冰冷肃杀的仙灵威压，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蛮横地冲垮了鬼市入口那扭曲蠕动的结界，狂暴地涌入狭窄的街道！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冰冷的宣判如同催命符，裹挟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滚滚而来！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残破的鬼市地板上，也踏在每个人的心尖！ 金光刺破窗棂的缝隙，将铺内弥漫的血腥与药香染上一片肃杀的金色。 “来了！”峥骨独眼瞬间充血，猛地从地上弹起，尽管动作牵扯到腹部的巨大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鲜血再次渗出，但睚眦兽骨子里的凶性已被彻底点燃！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柄门板似的沉重骨刀，肌肉虬结，煞气如同沸腾的血浪般升腾。 玉丞的父母对视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茫然，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玉丞之父低吼一声，双拳之上金色雷霆骤然暴涨，发出噼啪爆鸣，一步踏出，挡在依旧昏迷不醒的玉丞身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玉丞之母纤手翻飞，月华清辉不再柔和，而是化作无数道锐利如刃的冰晶，环绕周身，守护着后方。 陈无赦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重霄意识退去带来的巨大空虚和脱力感，赤玉般的眼眸重新燃起战意。 他一把将我扶起靠墙，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破军刃！猩红的火焰再次腾起，虽然比之前黯淡，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 “龙骨！”我嘶声低喝，顾不上体内强行融合各种力量带来的撕裂剧痛，将全部心神打入心脉！护心龙骨应声而出！ 此刻，它在我疯狂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 “出！”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从我胸口喷薄而出！ 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的甘霖金光，瞬间笼罩了铺子里的所有人——重伤濒死的峥骨、透支本源的玉丞父母、脱力虚弱的陈无赦、靠墙喘息的我，甚至包括地上昏迷的玉丞！ 第317章 叛出 “呃啊！”峥骨发出一声舒爽又痛苦的咆哮，腹部那道恐怖的伤口边缘，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交织、弥合！ 断裂的犄角根部，新的、更加尖锐的骨刺刺破血肉！ 玉丞父母疲惫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损耗的元气被急速补充！ 陈无赦眼中神光暴涨，破军刃上的猩红火焰猛地蹿高三尺！ 我焦黑龟裂的皮肤下，新生的玉色龙鳞纹路更加清晰坚韧。 护心龙骨，逆转生机！ “杀出去！”玉丞之父须发皆张，第一个动了！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如同出闸的洪荒巨兽，裹挟着万钧雷霆，一拳轰向那扇早已布满裂痕的铺门！ 轰隆——！ 木屑混合着破碎的砖石如同炮弹般向外激射！烟尘弥漫中，外面刺目的金光和森严的阵列瞬间映入眼帘！ 铺子外面狭窄的鬼市街道，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进价天兵堵得水泄不通！ 前排是手持巨盾，如同金色城墙般的重甲兵，缝隙中探出闪烁着雷光的长戟！ 后方是引弓搭箭，箭簇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弓手！更远处，数名气息强悍，身着星辰纹路展架的神将悬浮于半空中，冷漠的俯瞰着我们。 “逆贼！受死！”为首一名手持金色巨剑的神将怒目圆睁，巨剑高举，剑尖凝聚起刺目的光球！ “受你娘！”峥骨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 他抖了抖全身的鬃毛，庞大的身躯从破开的门洞中狂飙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骨刀被他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毫无花哨的朝着那堵金色盾墙狠狠劈下！ “结阵！御！”盾墙后的天兵齐声怒吼，金色巨盾瞬间连成一片，符文流转，形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光壁！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千万口巨钟同时炸裂！ 骨刀与光盾碰撞的刹那，刺目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炸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峥骨双臂肌肉贲张，骨刀高高弹起！ 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壁，竟被这蛮力一刀劈得剧烈凹陷，光芒瞬间黯淡，盾墙后的天兵齐齐闷哼，口鼻溢血！ “破！”陈无赦如同鬼魅般从峥骨撕裂的缝隙中闪出！破军刃不再是火焰，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细线！细线无声无息地切入光壁凹陷的中心点！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血色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壁，瞬间掠过数名持盾天兵的脖颈！ 噗！噗！噗！ 数颗戴着金盔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的金色血液在猩红煞气的侵蚀下瞬间化为黑烟！缺口洞开！ “放箭！”空中神将的怒吼响起！ 嗡——！ 漫天箭雨如同金色的蝗虫群，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毁灭性的破魔灵光，遮天蔽日般攒射而下！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月华障！”玉丞之母清叱一声，双手结印！ 清冷的月华瞬间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流转着冰晶花纹的圆形护盾！ 箭雨撞击在护盾上，爆开密集的金色光点，冰屑四溅，护盾剧烈波动，却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攒射！ “带阿丞走！”玉丞之父双目赤红，朝着妻子嘶吼！ 他猛地冲天而起，双拳之上金色雷霆凝聚成两颗耀眼的小太阳，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主动迎向空中那几名神将！ “天宫走狗！想要我儿性命，先踏过老夫的尸骨！” “找死！”为首神将巨剑挥落，凝聚的雷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雷蟒，狠狠轰向玉丞之父！ 雷霆对撞的轰鸣响彻云霄！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下方街道的屋顶都掀飞大片！ “走！”玉丞之母泪流满面，却无比果决。 她素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月华卷起地上昏迷的玉丞，将他牢牢护在光晕之中，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紧随在撕开箭雨缺口的峥骨和陈无赦之后，朝着鬼市另一端亡命飞遁！ “拦住他们！”天兵阵型大乱，怒吼连连，更多的金甲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堵截！ “挡我者死！”陈无赦杀红了眼，破军刃舞成一片猩红的风暴！ 所过之处，金甲崩碎，肢体横飞！猩红的煞气如同活物，贪婪地吞噬着天兵的精血和魂魄，让他的力量在杀戮中不降反增！ 峥骨更是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远古凶兽，骨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断肢残骸四处抛飞，他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犁开一条血肉通道！ 我紧随其后，诛魂剑虽未出鞘，但体内被龙骨强行催生的力量奔涌不息。 我并指如剑，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凝练的白色剑罡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试图从侧翼偷袭陈无赦和峥骨的天兵头颅！ 焦黑破碎的外袍在疾驰中猎猎作响，新生的龙鳞在金光与血光映照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杀！杀！杀！ 鬼市狭窄的街道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金光与血光交织，仙兵的怒吼与垂死的惨嚎混杂！ 我们如同三支染血的利箭，在金色的怒潮中逆流而上，身后留下一条由破碎金甲和天兵尸体铺就的猩红之路！ 终于，鬼市边缘那扭曲蠕动的出口结界在望！ “冲出去！”峥骨咆哮着，将最后一点力量注入骨刀，朝着结界狠狠劈去！ 陈无赦的破军刃也同时斩出猩红血芒！ 轰——！ 结界剧烈震荡，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外界并非天界的云海，而是一片混沌、翻滚着空间乱流的虚空夹缝！ “走！”玉丞之母卷着玉丞，率先化作流光冲出裂口！ 我们三人紧随其后，猛地扎入那片混乱的虚空！ 就在我们冲出结界的瞬间—— “叛徒！休走！”一声饱含惊怒的雷霆怒吼从身后鬼市深处传来！ 是天将的声音！ 只见那滚滚烟尘和狂暴能量乱流之中，一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猛地冲出！ 他双拳之上缠绕着破碎的金色雷霆，竟硬生生逼退了围攻他的几名神将！他回望了一眼我们消失的裂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欣慰，随即猛地转身，双拳携带着最后的力量，狠狠轰向鬼市上方那片象征天宫威严的厚重云层！ “今日，我玉凌峰，叛出天庭！与天宫……恩断义绝！” 轰隆——！！！ 金色的雷霆如同愤怒的狂龙，狠狠撞入云层！云海翻腾，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无数来不及躲避的低阶天兵被卷入雷霆，瞬间化为飞灰！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不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搅乱天机，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第318章 暂时安全 虚空乱流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切割着身体，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哀鸣。 不知在混沌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亮。 噗通！ 噗通！ 噗通！ 我们如同下饺子般，狼狈不堪地从虚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松软的河滩之上。 冰凉的河水漫过身体，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天，是灰蒙蒙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天。 地，是生长着野草、流淌着河水的泥土地。 人间！我们终于逃到了人间！ 陈无赦挣扎着从河水里爬起，抹去脸上的泥水，大口喘息着，破军刃插在身边的泥地里，红光微弱。 峥骨瘫在河滩上，像座小山，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在河水的冲刷下泛白，但强大的生命力正支撑着他。 玉丞之母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怀中依旧昏迷的玉丞，月华清辉温柔地笼罩着他。 我躺在冰冷的河水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强行催生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龙骨本源耗损带来的空虚剧痛。 天空，没有追兵的金光。 只有人间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 暂时……安全了。 河滩上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气，夕阳熔金般的光线斜斜铺在粼粼的水面上。 短暂的喘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草木清冽与沉重威压的气息打破。 岸边稀疏的芦苇丛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个身着玄色滚金边长袍的身影缓缓踱出。 他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带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仿佛整条河流的奔涌都在他脚下变得迟缓。 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俊美却写满风霜与沉痛的面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尽风流的狐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淀着失去至亲的悲恸与千年王者的威严——正是狐族之王，阿媚的父亲。 他的目光掠过河滩上狼狈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玉丞之母怀中那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痛，有审视，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并未看玉丞之母，也未看我们，只是对着玉丞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妖力如同无形的藤蔓，轻轻托起昏迷的玉丞。 玉丞之母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眼中充满了戒备与哀求。 狐王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针对玉丞的戾气，只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疲惫与漠然。 “他体内，有阿媚最后的气息。”狐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纵是孽缘，亦是阿媚所选。带他回青丘，或有一线生机续命。留在此处，被天宫鹰犬嗅到，唯死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丞那张与阿媚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灰败如死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至于他……能否活下来，看他的造化，也看阿媚……在天之灵是否肯再眷顾这傻小子一次。” 玉丞之母眼中的戒备缓缓化为绝望的认同。她明白，狐王此刻带走玉丞，与其说是施救，不如说是替女儿完成最后的心愿，亦或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让玉丞活着，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煎熬。 她颤抖着松开了手，任由那股妖力将玉丞托起，飞向狐王。 狐王单手接住玉丞，如同接过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玄色的袍袖卷起昏迷的玉丞，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水墨，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的芦苇荡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属于阿媚的清甜狐香，很快被河风彻底吹散。 玉丞之母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身体晃了晃，终究没有跟去。 她朝着狐王消失的方向，深深一礼，带着无尽的哀伤与决绝，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月华，朝着与青丘相反的方向，投入了人间烟火深处。 她知道，自己已是天庭叛徒，跟去青丘，只会为儿子和狐族带来灾祸。 河滩上，只剩下河水冲刷岸石的哗哗声，更显寂寥。 峥骨拄着他的骨刀，挣扎着从泥水里完全站起来。断裂的犄角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腹部的伤口虽然被龙骨之力强行弥合，但内里的创伤依旧火烧火燎。 他扫过我和靠在我肩头、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的陈无赦，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属于玉丞的、还未干涸的水渍和淡淡的血迹，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娘的……折腾半天，就剩俩半死不活的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爽，“这鬼地方待着晦气！老子得找个地方好好舔舔伤口！李棠霖，陈无赦，你们……自求多福吧！下回见面，希望别又是被天兵撵着屁股跑！”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拖着沉重的骨刀，一步一个泥脚印，高大的背影带着一股桀骜的孤绝，很快也消失在河岸下游的暮霭之中。 喧嚣散尽。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也勾勒出我和陈无赦依偎在河滩泥水中的剪影。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额角那狰狞的金色雷纹已经彻底隐没，只剩下苍白的皮肤和紧蹙的眉头。 刚才那番激战和重霄意志的强行苏醒与压制，显然对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是巨大的负担。 我体内，护心龙骨强行催发生机的反噬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清晰浮现。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处那被魔元强行糅合、依旧混乱不堪的空洞，带来阵阵闷痛。新生的肌肤覆盖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在微凉的河风吹拂下，带来异样的敏感。 河水冰凉，浸透了衣衫，也带来一丝真实的清醒。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劫后余生的疲惫，失去同伴的怅然，前路未卜的迷茫，还有……身边人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 陈无赦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赤玉般的眼眸里，没有了重霄的冰冷威严，也没有了激战时的狠厉，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按在自己额角曾经浮现魔纹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阿棠……”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劫后的沙哑和一种巨大的不确定，“刚才……我到底是谁？那个……真的是我吗？” 他转过头，赤玉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脆弱得如同迷途的幼兽，里面盛满了对自我认知崩塌后的恐慌和对眼前人唯一的依赖。 “我到底……是谁？”他喃喃地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艰难地抬起那只烙印着“陈无赦”三个字的手臂。 新生的玉色肌肤下，那三个字如同拥有生命般，散发着温暖而恒定的淡金光芒。 我轻轻拉起他按在额角的手，将他的指尖，缓缓按在了自己手臂那烙印的名字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契约的、熟悉的悸动再次传递。 “你是陈无赦。”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是我的阿赦。至于其他的……”我顿了顿，想起重霄消失前那句疲惫的嘱托，感受着手臂上烙印传来的微温，“我们一起，去找回来。全部的你。” 陈无赦的指尖紧紧按在那三个字上，感受着那烙印深处传来的、与他灵魂共鸣的温暖与契约之力。 他眼中的茫然并未完全散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却在我的话语和这熟悉的触感中，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依赖地将头重新靠回我的肩膀，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喟叹。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抹熔金消失在天际。河滩陷入朦胧的暮色，只有潺潺的水声，以及两个相互依偎、伤痕累累的身影。 第319章 北极星 “哇！哈哈哈哈！”小菀儿大笑着从我面前跑过第三圈，小小的脚丫子踩得地板“扑通扑通”响。 陈无赦端着个饭碗气急败坏的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菀儿宝宝！不吃饭长不高！以后当个小豆丁！” 我手中摇着蒲扇，在小菀儿第四次从我面前跑过时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捞起来。 “不要吃饭，不要吃饭！”小菀儿在我怀里撅着小嘴扭来扭去。 “不行！”陈无赦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把将小菀儿抱起，故意凶她：“不许不吃饭！” 谁知小菀儿不但不怕，反而揪着陈无赦的头发玩，满脸笑嘻嘻的模样。 陈无赦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抱着菀儿，咬牙切齿的朝着我阴阳怪气，“某些人倒是清闲，自己一堆娃，一个都不管！” “啊？”我挠挠耳朵：“某些人听不见。” “我呸！”陈无赦用脚来踢我，“还不快起来给菀儿喂饭！” “爱吃吃，不吃饿着。”我大啦啦的往后一靠，满不在乎的摇着蒲扇说道：“饿上几顿就知道吃饭了。” “你！”陈无赦被我气得翻白眼，放下饭碗指着我的鼻子骂：“这都回来多久了？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事都不管！” “我出钱啊，有问题？”我抬眼望着他。 “……” 陈无赦被我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刚好这时候李小贱过来了，看到我俩剑拔弩张的模样，连忙将小菀儿接过去，朝着陈无赦赔笑：“陈哥，你别生气嘛。” “能不气？”陈无赦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躺椅上，指着我对李小贱说道：“他以前就这样？每天屁事不干，就躺着晒太阳？” “谁说我屁事不干了？”我斜睨着陈无赦，“昨晚上不是……” “你给我住口吧！”陈无赦咬牙切齿的冲过来捂住我的嘴，“少说两句能死？”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抓起他的手腕亲了亲，“今晚要不要出去吃烧烤喝啤酒？” “咦？”陈无赦眼睛一亮，“再来一盆小龙虾？” “香辣蟹也来一盆？” “好！” 李小贱抱着小菀儿在旁边偷偷的笑。 晚上9点，我和陈无赦坐在热闹的夜市街，面前摆着小烧烤和小龙虾。 陈无赦“咕咚咕咚”喝下一杯啤酒，满足的“啊”了一声。 我剥了一个小龙虾塞到他的嘴里，他一边吃，一边问：“也不知阿媚现在投胎了没，上次吃夜市，还是带着阿媚一起来的。” “应该已经入轮回了。”我看着眼前的啤酒，里面的气泡往上蒸腾着。 “哥，为什么之前咱们就想着去偷塔，没想着把阿媚送去投胎呢？”他一边剥小龙虾，一边问，“难不成是你忘了？” 我舔了舔嘴唇，端起啤酒灌下一杯，这才开口道：“不是我忘了，而是……” “哎呀，”陈无赦不耐烦的打断我，“吞吞吐吐的干嘛呢？” “你看到重霄打开的轮回之路了吗？”我问陈无赦。 陈无赦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像星河一样。” “你能在那些星河里找到阿媚吗？” 陈无赦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难不成？！以后我们都找不到阿媚了？！” 我苦笑一声，“也不能说找不到，只能说……碰运气吧。” “什么意思？” “轮回之路，星河流转。”我点燃一支烟，缓缓的吸了一口才道：“阿媚并不是送入轮回就立刻投胎的，要等星河流转，有可能是今天，有可能是一万年之后。” “我艹！”陈无赦顿时大骂：“怎么不早说？” “当时那样的情况，还能怎么说？”我吐出一口烟，“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更糟的是什么？” “阿媚不是重霄，她虽然也是血统纯正的狐族，但是就灵力以及能力来说，都差重霄太远了，她魂魄不全，虽然凭借着重霄的魔力强行投胎转世……”我深吸了一口气，“但……必定是个身带残疾的智障。” 陈无赦手中的小龙虾掉在桌上，他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说，阿媚什么时候投胎不知道，但重新投胎的她，必然身带残疾，甚至还有可能是个白痴？”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我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和玉丞都没有选择直接送阿媚轮回的原因，这是比偷塔还不如的下下策，因为一旦这么做了，茫茫人海中，阿媚又残疾又无记忆，更没有自理的能力，我们找到阿媚的希望，近乎等于零，而这样一个她会遭遇到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不是！”陈无赦急了，“那阿媚的父亲，他也没有办法去找吗？” “找是肯定要找的。”我看向他，“只不过……” 未尽之言的意思，陈无赦已经清楚了，他没有说话，默默的倒上了酒，满满一杯酒直接闷了下去，呛的脸红脖子粗。 我拍了拍他的背，“不过……总比灰飞烟灭好，至少我们还有个把她找回来的希望。” “呵。”陈无赦苦笑一声，“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阿媚投胎了，但是还没降生就被查出来有问题，那……” “那就只能再等，再投胎……” “可是她一直魂魄不全呐！” “阿赦！”我按住他的手，“你冷静点。” “吗的。”陈无赦面色沮丧，“辛辛苦苦闯天宫，劫天牢，峥骨为了偷塔，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躲在哪里舔伤口，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阿媚她……” 说到这里，陈无赦抬眼看着我，眼眶红彤彤的：“她一个人，该有多害怕啊，玉丞醒了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我朝陈无赦挪了挪凳子，将他的脑袋按在我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别难过，至少阿媚还活着，我们总能找到她的。” “嗯。”陈无赦点点头，抹了一把脸，直起身子，抢过我手里的烟吸了一口，随后将烟头扔在地上，“来来来，我们难得出来喝酒吃夜宵，开心一点！” 说罢，他把我和他的酒杯都倒满，端着酒杯示意我喝酒。 酒过三巡，我已经有了些醉意，陈无赦更是，仗着我在旁边，喝起酒来完全没数，一杯一杯的往下灌，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开心不如意都灌下去似的。 是以，当我背着他踏上回孤儿院的那条小路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哥，你看，那颗星星特别的亮，会不会是阿媚？”他趴在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醉话。 我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失笑道：“那是北极星好吧？” “嘿嘿，北极星啊……”陈无赦“吧嗒”一口亲在我的脖子上，“我喜欢北极星……”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出现在孤儿院对面的树下，在路灯的照耀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宛如鬼魅。 第320章 鬼胎 看到那个身影，我的心忍不住往下一沉，背着陈无赦迅速闪进路旁浓密的树影里。 “怎么了？”陈无赦趴在我背上，醉意朦胧的咕哝，他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浓重的怨气混合着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那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人的到来，走到路灯下朝我们藏身处张望。 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面容十分憔悴，那肚子又尖又大，仿佛下一秒就要临盆。 陈无赦见我不回答，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惑的问道：“她这是打算干什么？直接把孩子生在孤儿院门口？然后拍屁股走人？” “你好好看清楚，她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将陈无赦放下，皱着眉看向那个女人。 陈无赦扶着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眯着眼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艹！鬼胎！还一胎两个！” 只见那女人高耸的腹部下，并非是寻常胎动，而是两个清晰扭曲，散发着幽绿荧光的婴儿轮廓！ 他们疯狂地蠕动，抓挠，隔着薄薄的肚皮，仿佛能看到他们怨毒的眼神和尖锐的指甲，浓烈的怨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个情况？”陈无赦的酒顿时就醒了一半，立刻问我：“要不要过去？” 我缓缓摇头，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深更半夜出现的女人，绝非偶然。 我朝着四周看了看，孤儿院上空的保护结界还安稳的运行着，感应到鬼胎的靠近，结界发出淡金色的光。 虽然已经深更半夜了，但孤儿院里还有一盏灯没有关闭，看样子，李小贱和李国安已经发现了这个女人，但是没有出来。 周围弥漫着从那女人肚子里散发出来的黑色怨气，阵阵阴风袭来，让人忍不住的心惊胆寒。 “哥，还是过去问问吧。”陈无赦皱眉看向那个女人，“不问清楚，难不成让她一直堵在门口？” 我看着那女人，心中的不安感越发的强烈，有些时候，我做事也凭直觉，而现在直觉告诉我，我应该避开这个女人。 “不。”我晃了晃手，眉头紧蹙：“我感觉很不好，我们走吧。” 说罢，我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陈无赦一把拉住，他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安魂者？” 我看着他的眼睛，顿时明白过来，阿媚投胎后几乎找不回来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现在看到个怀孕的女人，他心软了。 我回身，目光锁定路灯下的身影。 她显然早已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却并未贸然靠近，只是固执地站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尊被绝望钉住的雕像。 那是一种无声的、带着巨大恐惧的等待。 我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沉重的感觉压得胸口发闷。 “走吧。”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带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陈无赦，我们一步步走出浓稠的树影，踏上被路灯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路面。 随着距离拉近，那女人像是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神经质地护住那高耸得吓人的腹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神在我们脸上逡巡，充满了惊疑和极度的不安，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是……是李棠霖……李大师吗？” 她的声音干涩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我是李棠霖。”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应道，目光沉稳地迎向她。 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拥有魔力。 女人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护着肚子的手微微垂落，虽然憔悴和惊慌依旧刻在脸上，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彩。 那份期盼如此炽热，几乎要灼伤人。 “李大师！” 她几乎是呜咽出声，声音里混杂着巨大的委屈、痛苦和终于找到依靠的激动，“求求你！救救我！” 这句恳求，仿佛用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 我长叹了一口气，“跟我来吧。” 说罢，率先朝着孤儿院走去，陈无赦紧随其后，那女人怔愣了三秒钟，随后快步跟了上来。 路灯昏黄的光被关在孤儿院的门外，会客厅里的暖意和壁炉中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包裹着我们，却驱不散女人身上那股浓郁的阴寒与邪气。 她像是一片被霜打透的叶子，瑟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双手依旧死死护着那硕大的，不断蠕动的肚子。 警惕又无助的打量着四周。 陈无赦的酒醒了大半，但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在我身边坐下，目光带着几分醉意，盯着女人的肚子。 那两个鬼胎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隔着肚皮，那幽绿的荧光轮廓蠕动得更加剧烈了，引得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看到这情形，我站起身走向角落的矮柜，取出一个干净的瓷杯，拿出孤儿院的孩子们采来晒干的野菊花放进去，滚水注入杯中，淡黄色的茶汤氤氲起带着草木气息的白雾。 我将这杯热茶轻轻放在女人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暖暖身子。”我的声音可以放得平稳低沉，试图安抚她那几乎崩断的神经。 女人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我，眼中充满深重的恐惧，还有一丝不信任。 那鬼胎的蠕动似乎在她迟疑的瞬间变得更加狂躁，肚皮上甚至凸起一个尖锐的手掌形状，仿佛要撕破肚子的束缚冲出来。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蜷缩得更紧。 “喝下去。”我加重了语气，手腕间的安魂铃轻轻晃动，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低沉韵律，“至少能让你好受点。” 或许是安魂铃的力量，或许是负重鬼胎带来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女人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苍白发紫得不像活人。 她颤抖着捧起那杯茶，仿佛是感受不到温度一般，猛地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咽下，她剧烈的呛咳起来，眼泪都咳得掉落下来。 “你慢些！”陈无赦忍不住开口提醒。 那女人抬起一双泪眼看向我们，然而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只见她腹中那原本还在狂躁蠕动的鬼胎轮廓，竟在这一口茶落肚后奇异的平息了下去！ 那幽绿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 女人自己也感觉到了变化，她惊愕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猛地抬起头看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来！ 我沉了沉声音，“现在，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第321章 前夫已死 “我怀孕，已经半年了。”这是女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叫梁瑜华，三十四岁，我在六年前就离婚了，我肚子里的，是鬼胎！”这是女人说的第二句话。 “是我前夫，是我前夫他不肯放过我！” 三句话，绕得我和陈无赦头脑发晕。 “等等……”陈无赦揉着昏沉的脑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前夫死了？” “不……”梁瑜华抱着肚子，整个人惶恐不安，眼中满是惊惧，嘴唇哆嗦着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问：“那你怎么确定你肚子里的这个是鬼胎的？” 梁瑜华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种被恐惧长期浸泡后的沙哑。 “张帆……他是在一年前失踪的。”她终于再次开口，每个字都艰难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我们离婚已经很久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说要出海散心，租了一条小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无赦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出海？失踪？ “没找吗？”陈无赦带着几分醉意问道。 “怎么可能不找？”梁瑜华苦笑，“他父亲母亲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警方那边怎么说？”我问。 梁瑜华苦涩的摇摇头，“不仅找不到人，连船都没找到，归为失踪处理。” “那这件事跟你肚子里面的鬼胎有什么关系？”我盯着她的腹部问道。 梁瑜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 “一年前，我开始做同一个梦，当时，我还不知道张帆已经死了。” “梦？”陈无赦直起身子，眼神锐利。 “嗯。”梁瑜华用力点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梦里，我回到了以前和张帆一起住的老房子。卧室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张帆坐在床边，背对着我。他的背影，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把地毯都洇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梁瑜华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想叫他，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然后……然后他就……就强……暴了我……” 梁瑜华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羞耻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头几乎埋进胸口。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继续。”我再次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引导她说出更多关键细节。 陈无赦也收起了之前的几分醉意，眼神变得异常清醒锐利。 梁瑜华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经凉透的茶，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也稍微压下了些许情绪。 我不动声色的给她重新倒上热水。 她抬起头，脸色白的像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在梦里，那不是……那不是人！”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透露出绝望，“他全身冰冷，湿滑，像是刚从海底捞上来的尸体……力气大的可怕……” “我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的铁链捆住……动不了分毫……我甚至能闻到……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气，还有……腐烂海藻的味道，压的我喘不过气。” 她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仿佛在抵御那梦魇中的侵犯。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暴行…直到……”她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直到半年前的那次！他…他做完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他那张泡的肿胀发白，眼睛是两个黑洞的脸，突然凑到我耳边，很近很近……” 梁瑜华猛地捂住耳朵，仿佛那冰冷复仇的气息再次喷来：“他在我耳朵里用一种…一种根本不是人声的、咕噜咕噜像溺水的声音…说：‘瑜华，我的种子……种下了，我们的孩子，要回来了……’” “就在那次梦醒之后！”梁玉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可是我离婚后就一直单身！我根本不可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也确认了，孕期……正好和我做的那个噩梦的时间吻合！”她绝望的看着我们，“你们说！这不是鬼胎是什么？！不是张帆那个死鬼回来害我是什么？！” “只是梦？”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力，“梦里的接触，现实中真的没有留下痕迹？” “有！”梁瑜华猛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屈辱，“第一次梦醒后，我…我身上…大腿内侧……有淤青…像是被冰冷的手指用力掐出来的！还有……还有那种被海水泡过、又阴干的那种……黏腻腻的感觉，洗都洗不掉！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而且每次做完那个梦…第二天，我租住的公寓里，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水渍。” “水渍？”我追问。 “对。”她点点头，“浴室门口，床边地毯上……甚至有一次是在我的枕头旁边！一小滩，带着那种…梦里闻到的，又咸又腥还隐隐发臭的味道！就像…就像他身上滴下来的！”她说道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你没想过搬家？或者找人瞧瞧？”陈无赦皱着眉问道。 “搬了。”梁瑜华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是房子的问题，或者是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毕竟当时，我压根还不知道他出海死了！我换了地方，离原来住的地方很远。可是根本没用！” 她的眼神再次被恐惧攫住：“那个梦，如影随形！无论我搬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而且那些水渍…也跟着我！有一次，我新租的房子在顶楼，干燥得很！可就是梦醒后的清晨，我在厨房干干净净的瓷砖上，又看了那一小滩那种腥臭的水！旁边，旁边还粘着一小片腐烂的、墨绿色的……像是海藻一样的东西！” 我听着梁瑜华这颠三倒四的语无伦次，不由得皱起眉问道：“你去医院是什么时候？” “搬家之前。”梁瑜华看向我，低声道：“我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去了医院，医生确诊我是怀孕了，但是……但是我一直单身，压根不可能怀孕啊！” “所以……”她看了一眼陈无赦，道：“我就去找了我们当地的看事人。” “看出个什么结果来？”我点燃一支烟，轻声问道。 仿佛被我的烟呛到一般，梁瑜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往后缩了缩身子，又说道：“看事人叫我搬家。” “唔。”我点点头，抽了一口烟，“后面呢？搬家后还是不好？” “后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梁瑜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麻木的绝望，“我肚子里的‘东西’……开始动了。” 第322章 鬼敲门 “胎动不是很正常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那不是胎动！”梁瑜华猛地抬头，眼中是歇斯底里的恐惧，“那不是！它，它动的时候，是冰冷的！像一块冰在里面滑！有时候，是突然的、剧烈的撞击！不是踢，是撞！带着一种……一种我说不出的恶意！像是在发怒！而且……而且……” 她双手颤抖着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隔着衣物，那弧度已经相当明显：“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不是错觉！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盯着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毛，整夜整夜不敢合眼！” 我摁灭了烟头，眯着眼睛去看她的腹部，透过丝丝缕缕的烟雾，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似乎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我去医院做b超。”梁瑜华继续说着，眼神却空洞起来，“第一次，医生没说什么。第二次，也就是上个月底，给我做检查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 “她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她盯着屏幕，脸色突然就变了，拿着探头的手都在抖……她什么也没跟我说，慌慌张张叫来了主任医师。” 梁瑜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那个老医生看了很久，眉头皱得死紧。他反复问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辐射源，或者家族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遗传病，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我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害怕？惊骇？” “反正，最后报告上只写着‘胎儿发育形态异常，建议上级医院复查及遗传咨询。’” “我拿着报告，浑浑噩噩的回了家，那天晚上，我洗澡，浴室里水汽很大。”梁瑜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怖，“我低头，看到我的肚子上……” 她猛地朝我靠近，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我看到我的肚子上，肚脐下面，鼓起来的地方，我的皮肤下面，凸起了一张人脸！” 我听到陈无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张人脸长什么样？”我强忍着没有抽出手，继续问道。 “那张脸泡得发胀！眼睛的地方，是两个深陷的黑洞，嘴巴咧着，在笑！！！”梁瑜华失声尖叫起来，“是张帆！是张帆的脸！他在我肚子里，他在笑啊！” 她的尖叫撕裂了房间的寂静，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绝望和疯狂。 就在这时——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我和陈无赦同时站了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诛魂剑已经自动出鞘，悬浮在我身边。 梁瑜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瞬间噤声，整个人都僵住了，往后瑟缩着，脸色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恐。 “谁？”我开口，声音带着严肃的压迫力。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陈无赦放轻脚步，冲到门后，侧着耳朵去听，随后回头，对着我缓缓的摇了摇头。 空无一人？ 可那敲门声，我们三个人都听到了！ 见此情形 ，梁瑜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是他……是他来了，他找来了，他等不及了！”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我和陈无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我对着他点点头。 陈无赦立刻会意，破军刃立时出鞘，红色的火焰沸腾起来，只见他换了个身形，一手握剑，一手猛地拉开门把！ 房门敞开，外面冲进来一股腥臭的、咸湿的寒气，陈无赦显然是被这股味道冲击到了，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破军刃上红焰暴涨！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想利用破军刃上的红焰驱散那寒气。 门外的确空无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瘫软的梁瑜华面前，蹲下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失魂落魄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梁女士，你刚才说，张帆是‘一年前’失踪的？” 梁瑜华茫然的点点头。 “但你又说你们‘六年前’就离婚了，之后你一直单身。你和他离婚是在他失踪前很久对吗？那么，一年前，他失踪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婚多年了，还一直有联系吗？” 梁瑜华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随后她摇了摇头，“没、没有联系。” 我的眼神锐利如刀，将梁瑜华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随后，我再次开口问道：“既然你们已经形同陌路，他为何偏偏在失踪后，以这种方式突然的回来找你？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还有，他为什么说‘我们的孩子，要回来了’？” 梁瑜华在听到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时，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惊恐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肚子，仿佛那里藏着她无法承受的秘密和恐惧。 而就在此时，她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腹部，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凸起了一块，那形状……隐约像是一只紧握的拳头，狠狠地顶在了她的肚皮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愤怒。 梁瑜华在我的逼问之下，身体剧颤，那拼命抱紧肚子的动作更像是在遮掩什么。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她腹中的恶灵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那只冰冷，愤怒的“拳头”狠狠顶起，又猛地落下，仿佛是在无声的警告她，也在警告我们。 陈无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上前一步，手中破军刃上的红焰“呼”地窜高，明亮的火焰将那硕大的肚子照得像是透明一般。 “梁女士，”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的孩子，要回来了……这句话，张帆是在梦里说的对吗？六年前你们离婚，现在他却说我们的孩子？这不合常理。除非……” 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最深的恐惧：“除非，六年前，在你们离婚之前，或者离婚之时，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梁瑜华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抬头看我，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那个孩子呢？”陈无赦也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寒意，“流产了？还是……” 第323章 耳光 话至此处，梁瑜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深埋多年的痛苦。 “是……”她泣不成声，“六年前，离婚前的一个月，我发现我怀上了……孩子，是他的。” 她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天天吵架，感情已经彻底破裂了，我觉得那个孩子不该来，而且张帆……”她脸上浮现出极度复杂的情绪，怨恨，恐惧交织，“他当时，和婚前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变得非常可怕，我……我害怕极了，所以我瞒着他，偷偷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打掉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让一个女人，在我们面前剖白曾经的不堪经历，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残忍，但为了救她，我又不得不问。 于是我定了定心神，再次开口，“那张帆知道你打掉孩子的事情吗？” 梁瑜华拼命摇头，涕泪横流：“没有！我做完手术，就坚决的和他离了婚，搬走了，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又瓜葛了。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应该？”陈无赦关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向梁瑜华，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一个怨念如此深重，能跨越阴阳，以这种方式‘回来’的厉鬼，你觉得他会不知道？” 梁瑜华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中的恐惧更深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逻辑的漏洞，然而我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再次开口：“梁女士，请你告诉我，在你发现你怀上鬼胎的时候，为什么不打掉？”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梁瑜华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她脸上的恐惧、痛苦和羞耻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火山爆发般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所取代。 “你、你说什么？”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旁边的椅子。 她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我触碰了某种绝不应该去问的话题。 “打掉？！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是我心甘情愿怀着这个……这个怪物吗？！” 她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我试过！”她几乎是在咆哮，泪水汹涌而出，“我去了医院，不止一次！我求医生帮我把他拿掉！可是……” 她的声音陡然哽住，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让她浑身筛糠般的抖了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 “可是什么？”陈无赦追问，眉头紧蹙。 “可是……”梁瑜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仪器……一靠近我的肚子就会失灵！手术室的灯会突然爆掉！医生会突然的头晕眼花！甚至有一次，一个护士手里的器械莫名其妙的飞起来，差点砸到她！还有……还有……” 她惊恐的环顾四周，仿佛那无形的恐怖就在身边：“还有一次，我刚躺上手术台，整个房间的温度就骤降！墙壁上甚至渗出了冰冷的海水！整个手术室都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腐烂的腥臭味！” “我甚至听见张帆的声音，就在我的肚子里尖叫！” “他说：你们敢动我的孩子？！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显然那段经历给她造成了无法磨灭的恐怖阴影。 “没人敢再给我做了！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瘟神！我走投无路了！除了来找你们这些据说能处理‘怪事’的人，我还能怎么办？！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打掉？！你以为我不想摆脱这个噩梦吗？！” 她吼完最后一句，积压已久的恐惧、屈辱、绝望和此刻被质疑的愤怒彻底爆发。 她猛地踹开挡在身前的茶几，那巨大的肚子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她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再次剖开伤口的牢笼。 没等我解释，只听她嘶喊道：“够了！我受够了！你们根本帮不了我！你们和那些医生一样、，只会用问题来折磨我！”说罢，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梁女士，等等！”我和陈无赦同时起身去拦。 我离门更近，一步跨过去想挡住她。 “别碰我！”梁瑜华尖叫一声，在我的手臂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猛地回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起手臂——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我头猛地一偏，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下，把我和陈无赦都打蒙了。 陈无赦一个箭步冲上来看向我的脸，嘴里大叫：“你怎么打人呢你？！” 梁瑜华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看我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被更深的恐惧和一丝茫然取代。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逃离欲望占据了上风。 “滚开！都滚开！”她尖叫着，趁我们愣神的功夫，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梁瑜华！”陈无赦反应过来，立刻要追。 “别追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沉，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咸腥寒气，远处李国安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我抬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保护结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哥！”陈无赦焦急地跺脚，“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现在情绪已经完全崩溃，追上去只会刺激她，更容易出事。”我揉了揉发麻的脸颊，眼神凝重地看向空荡荡的门口，“而且，她真的想要摆脱那两个鬼胎，她就一定会再回来的。” 陈无赦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吗的，这叫什么事？自己跑上门来的，话都说不清楚，多问两句还打人！” 说罢，陈无赦转头抬手，指尖抚过我的脸颊，“还疼吗？” 我微微摇头，目光盯着大门的方向，看到大门微微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随后又自动关闭。 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说实在话，她走了也好。”我看向陈无赦，压低声音道：“这个女人嘴里的话真真假假，事情肯定不简单，我实在是累了，不想接这个活儿。” 陈无赦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看着我的脸，“不接就不接吧，这女人跟个疯子似的。” 我们回到会客厅，一片狼藉。 倒地的椅子，打翻的茶杯，水渍在地面流淌。 空气里还残留着梁瑜华绝望的哭喊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气。 第324章 圈套 我打开窗，晃动着手腕上的安魂铃，驱散着屋子里的气息。 陈无赦显然被刚才的变故和梁瑜华的歇斯底里弄得心烦意乱，加上之前喝了不少酒，此刻酒劲似乎再次上涌，脸上又多了几分醉意。 “艹，早知道不管她了。”他嘟囔着，烦躁的脱下外套，“哥，我先上去洗澡。”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楼上走去。 我看着他略显烦躁的背影，没说话，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将打翻的茶杯碎片小心收拾干净。 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气，如同跗骨之蛆，即使开了窗，即使安魂铃在腕间轻颤，发出细微清越的铃声，也驱之不散，反而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安。 等我收拾完会客厅的狼藉，脚步沉重地踏上楼梯时，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梁瑜华那张绝望又带着一丝疯狂的脸，她扇我耳光时那决绝的力道，她冲出门时那决然的背影……还有那句“我们的孩子，要回来了”……所有画面和声音在我脑海里杂乱地翻搅。 推开卧室的门，陈无赦已经洗完澡了。 他半靠在床头，没盖被子，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赤裸着。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和紧实的胸膛，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我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关切，然后—— 我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凝滞了！ 就在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上，肚脐靠上一点的位置！ 一片不规则的、约莫巴掌大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近乎半透明的青灰色！ 那青灰色的区域，像一块劣质的毛玻璃，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下……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张脸的五官挤在一起，肿胀变形，依稀能辨认出泡发的特征，双眼的位置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周围，似乎还有墨绿色的、海藻般的纹路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蠕动！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那张脸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狞笑！ 那张脸……和梁瑜华描述的，她肚皮上浮现的……一模一样！ “嗡——！”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所有关于梁瑜华的画面瞬间就像走马灯一般快速掠过！ 她突然上门求救的诡异时机……她那颠三倒四、真真假假的讲述……她那看似崩溃实则处处回避关键点的态度……她最后那记用尽全力、仿佛带着某种“标记”意味的耳光……还有她离开时，大门那自动开启又关闭的缝隙…… 圈套！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梁瑜华根本不是来求救的！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而陈无赦……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盯上的陈无赦？ “哥？”陈无赦见我僵在门口，脸色在灯光下似乎有些异样，疑惑地又叫了一声，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你愣着干嘛？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这一动，腹部肌肉自然收缩。 那张青灰色皮肤下的鬼脸，似乎被牵动了，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些，黑洞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皮肤，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几乎冻结了我的血液！ “别动！！！”我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调，尖锐得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陈无赦被我吼得彻底懵了，动作僵在半空。 我再无半分犹豫，猛地转身，像一支离弦的箭，疯了一般冲出卧室，冲下楼梯！安魂铃在我狂奔中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般的鸣响！ “梁瑜华——！！！”我嘶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孤儿院走廊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杀意。 我必须抓住她！必须！她是关键！她身上一定有解除或者控制这东西的办法！或者……她就是始作俑者！ 我撞开大门，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门外，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哪里还有梁瑜华的影子？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海腥气，在夜风中弥漫，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的后知后觉。 完了……上当了！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竟然亲手把最危险的东西，引到了陈无赦身上！ 我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她只是情绪崩溃跑掉了！ “哥！你怎么了？！”陈无赦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只匆忙套了件外衣就追了出来，脸上带着酒意未消的潮红和被我异常举动吓到的苍白。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又追梁瑜华了？！” 我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我死死盯着他，手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猛地指向他的腹部！ 陈无赦顺着我的手指低头看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腹那片诡异的青灰色区域，以及那皮肤下清晰可见、正无声狞笑的肿胀鬼脸上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困惑、焦急、酒意——在零点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冻结般的惊骇。 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陈无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猛地抬手，想要去触碰那片皮肤，指尖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剧烈地哆嗦着，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哥……我……我肚子上……有张脸？！” 夜风卷着冰冷的海腥气，吹过我们两人之间死寂的沉默。 那张紧贴着他腹肌的鬼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咧着嘴，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贪婪地汲取着我们的愤怒。 第325章 峥骨吞魂 回到房间，冰冷的死寂取代了之前的混乱，却让我和陈无赦都感到窒息。 那张紧贴着陈无赦腹肌的鬼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狰狞。 青灰色的皮肤像一块不祥的尸斑，皮肤下的肿胀人脸轮廓微微起伏，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贪婪的吸收着房间里的光线和生气。 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海水腥臭味，似乎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片皮肤下渗透出来，弥漫在空气里。 我们谁也没说话。 陈无赦僵直的靠在床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之前的酒意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哥……”他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你别自责了，这又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我皱着眉点燃一支烟，心中烦闷得很，“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不对劲，那你不就……” “你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陈无赦打断我的话，靠过来抱着我，声音压低：“明明你说不要管她的，是我心软了让你把她放进来的。” “哎……”我叹了口气，握紧陈无赦的手道：“我思来想去，恐怕就是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你去开门着了道的。” “嗯。”陈无赦点点头，“没事儿，哥，别担心我，你可别忘了，曾经我都魂魄离体了，肉身都被抢走了，你还带着我杀到荒冥遗渊去抢回来呢！” “那能一样吗？”我郁闷的说道：“那好歹是知道你的肉身在哪儿，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脸，连个抓手都没有，早知道刚才我就不放那女人走了。” “你不是说她会回来么？”陈无赦挑挑眉，“那就等她回来呗。” “刚才我很确定她会回来，现在……”我苦笑一声，抽了一口烟，“我不确定了。” 陈无赦轻轻“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睡吧，我守着你。”我亲了亲他的额角，缓声安慰，“别怕，我在呢。” “我没怕。”陈无赦摇摇头，“倒是你，你还好吗？” “别担心。”我轻声道：“我想想法子，你先睡。” “嗯。”陈无赦点了点头，顺势在床上躺下。 但其实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我守在他旁边，安魂铃轻响不断，诛魂剑悬浮身旁，警惕着任何异动。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发了疯一样的到处找梁瑜华，我甚至再次求到了妄九溟的面前，然而都没有用。 梁瑜华这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更让我觉得心惊的是陈无赦的身体变化。 那边青灰色的区域在缓慢的扩大。 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原本平坦结实的腹肌，竟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微微隆起！ 虽然还不算太明显，但是用手摸上去，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种异常的、冰冷的鼓胀感，皮肤绷得紧紧的，像吹起的气球。 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空气，而是——令人作呕的阴寒和怨念。 这天中午，陈无赦撩起衣服，看着自己那明显已经有了弧度的肚子，又低头看了看肚脐上方那张愈发清晰的鬼脸，那东西似乎也随着腹部的“成长”而变得更加“生动”，嘴角的狞笑更深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说……我这算不算也怀上了？”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自嘲，“这‘娃’长得还挺快，就是不知道生下来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这怎么不好听啦？”陈无赦揉着脑门苦笑，“我看着那梁瑜华，我们是找不回来了，这鬼胎，我是非生不可咯。” “哥……”陈无赦说着，一把拉住我的手，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到时候，你可给我找个手轻点儿的接生婆啊！” 我顿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打胎药要不要？” “啧啧，我是不是耽误二位的好事儿了？”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我和陈无赦同时一喜！ “峥骨！” “嘿嘿，是我。” 只见峥骨飘飘荡荡的从空中现身，优雅的舔了舔爪子，斜睨着陈无赦的肚子，调侃道：“这才几天不见，二位都有这好事儿啦？” 我顾不上峥骨的调侃，高兴得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呢！” 陈无赦更是激动得差点扑过去，指着自己明显凸起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肚子，声音又快又急：“峥骨！救命！快看看我这肚子！被个女人坑了！长了个鬼玩意儿！” “莫急莫急！”峥骨龇着大牙笑：“待我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我和陈无赦被噎得翻白眼，我咬着牙暗暗捏紧了拳头，若不是此刻有求于他，还真想给他一拳！ 却不料峥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斜睨了我一眼，“李棠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别忘了我是谁，你这一拳敢打下来，我就敢给小无赦找个手生的接生婆！” 我捏着拳头满脸黑线…… 看我吃瘪，峥骨又是“嘿嘿”一笑。 “峥骨……”陈无赦哭丧着脸，“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 峥骨那双闪烁着幽芒的兽瞳微微一眯，轻盈地飘落下来，悬浮在陈无赦身前，鼻翼微微耸动，仔细嗅了嗅。 “唔？”峥骨歪了歪脑袋，眼中戏谑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伸出爪子，虚虚的悬停在陈无赦那微隆起的，青灰色的肚皮上方，距离皮肤还有一寸。 没有直接触碰，但陈无赦却猛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大颗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嘶！疼！峥骨！像是有冰锥在里面搅！”他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峥骨的爪子停住了。 他紧紧的盯着那片青灰色皮肤下愈发清晰的肿胀鬼脸。 “好重的怨气……”峥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 “深海溺亡者的怨念，混着被打掉的婴灵的怨毒……嘶！还有一股极其古老的诅咒气息！啧啧！这点心，够劲儿！” 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眼中幽光大盛！ 那是属于上古凶兽睚眦兽看到“猎物”时本能的贪婪！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有救了！ 第326章 共生魂契 “峥骨！你能搞定它？”我急切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诛魂剑在我身侧嗡鸣，安魂铃也发出急促的预警铃声。 “笑话！”峥骨傲然地扬起脑袋，“区区一个寄生鬼胎，不过是一团怨念和诅咒的聚合体罢了！对我而言，不过是餐前开胃的小菜！看本座吞了它，还你这小情郎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子骨！”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涨！ 不再是那小巧玲珑的模样，而是瞬间显化出部分睚眦真身！ 虽然受限于房间大小并未完全展开，但那威严狰狞的龙首、覆盖着峥嵘骨刺的庞大身躯虚影已然浮现，一股洪荒凶煞之气轰然爆发，瞬间将房间里残存的阴冷鬼气压全部溃散！ 陈无赦腹部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青灰色区域剧烈波动，皮肤下的人脸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吼——！” 峥骨张开巨口，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由纯粹吞噬之力构成的、仿佛能吞纳天地的黑洞漩涡！ 恐怖的吸力瞬间锁定了陈无赦腹部那片青灰色区域！ “啊——！！！” 陈无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猛地向上弓起！他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青筋根根暴起！ 那感觉，仿佛有东西正被活生生地从他体内最深处、连同血肉灵魂一起往外撕扯！ “阿赦！”我肝胆俱裂，想冲过去，却被峥骨紧紧按在原地！ “不行！”峥骨冲着我怒吼，“你过去会害死他！” 我堪堪停住脚步，皱着眉看向陈无赦！ 只见陈无赦腹部那片青灰色区域剧烈地凸起、收缩、变形！ 皮肤下那张肿胀的鬼脸痛苦地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哀嚎，丝丝缕缕墨绿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粘稠怨气被强行从皮肤下抽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黑烟，挣扎着被吸向峥骨口中的黑洞！ 吞噬，开始了！ 然而，就在那鬼脸的核心怨气——一团包裹着微弱婴灵残魂的、散发着浓烈死寂与诅咒气息的黑色光团——即将被彻底剥离陈无赦身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陈无赦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一道极其黯淡、却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符文，骤然在他心脏位置一闪而逝！ 那符文极其复杂，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守护之意！ 几乎同时，陈无赦腹部那片青灰色区域的核心，那团即将被吸出的黑色怨念光团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陈无赦自身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与那鬼胎怨气诡异地纠缠、融合在了一起！ 仿佛两者的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通过某种更阴毒、更古老的诅咒，深深地扎进了陈无赦的生命本源之中！ “嗯？！”峥骨巨大的兽瞳猛地一缩！口中那恐怖的吞噬漩涡骤然停滞！ 它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共生魂契？！怎么可能？！” 峥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它那庞大的虚影都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就在它吞噬之力停滞的瞬间，那原本被拉扯出大半的黑色怨念光团，如同被强力胶水粘住一般，猛地又缩回了陈无赦的体内！ 甚至比之前更深、更紧密地缠绕在了他的生命本源上！ “噗——！” 陈无赦身体剧震，一大口带着冰碴和浓重海腥味的黑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腹部那鬼脸却仿佛得到了滋养，青灰色区域瞬间扩大了一圈，狞笑变得更加得意和怨毒！ 皮肤下甚至隐隐传来细微的、如同婴儿吮吸般的贪婪声音！ 吞噬，居然失败了！ “阿赦！”我连忙扑到床边，一把抱住瘫软的陈无赦。 他浑身冰冷刺骨，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那诡异的黑血冰碴。 “峥骨！怎么回事？！”我惊骇欲绝地看向峥骨，声音嘶哑。 峥骨庞大的虚影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小巧的模样，但它的神情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它飘到陈无赦身前，伸出爪子，这次不是吞噬，而是小心翼翼地感应着。 “麻烦了……”峥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不是简单的鬼胎寄生。那个鬼东西，或者它背后可能存在的什么玩意儿，手段极其阴毒！” 他指着陈无赦腹部那狞笑的鬼脸，兽瞳中寒光闪烁：“它用的不是普通的怨气纠缠，而是极其古老、极其罕见、几乎失传的禁术——共生魂契！” “共生魂契？”我心头剧震，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不祥。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共生诅咒！”峥骨解释道，“施术者以自身怨念和某个特定目标残魂为核心，通过特定的媒介，强行将诅咒‘种’入目标宿主体内。” “这诅咒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汲取宿主的生命力、阳气乃至灵魂本源来滋养自身，同时，它最核心的部分，会诡异地与宿主最深层的生命本源形成一种共生链接！” 峥骨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棘手的是‘共生魂契’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个诅咒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被强大力量强行剥离的情况！” “它内部蕴含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反噬机制——一旦有外力试图强行吞噬或剥离诅咒核心，那共生链接就会被瞬间激发到极致！” “诅咒核心会疯狂抽取宿主的本源来对抗外力，形成一种‘同归于尽’的态势！外力越强，抽取越狠！直到……将宿主的本源彻底抽干，诅咒核心也随之崩溃，玉石俱焚！” 它看向我，眼神锐利：“刚才我想吞掉那核心，立刻触发了共生链接的反噬！那诅咒核心瞬间抽取这小子的生命本源来对抗我的吞噬之力！” “若非我收手够快，再强行吸下去，结果就是这小子当场魂飞魄散，那鬼胎核心也一起完蛋！谁也得不到好！”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共生链接？外力越强，宿主死得越快？ “那……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干涩无比，抱着陈无赦冰冷身体的手臂都在发抖，“难道……难道就看着他被这东西一点点吸干？或者……等它‘生’出来？” 第327章 溯魂寻踪 一想到陈无赦的肚子会像梁瑜华那样越来越大，最终“生下”一个由怨念和诅咒构成的怪物，而他自己则在这个过程中被彻底榨干死亡……我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 峥骨沉默了，他绕着陈无赦飞了一圈，爪子烦躁地挠了挠自己峥嵘的头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难……难难难！”他一连说了三个难字，“这‘共生魂契’之术，本就是上古某些邪魔用来培养极端怨灵或进行同归于尽报复的禁术，破解之法几乎失传。强行剥离等于杀他，放任不管也是慢性死亡……” 他那双幽深的兽瞳闪烁着，似乎在急速思考。 “唯今之计……”峥骨猛地停住，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有找到下咒的源头！或者找到他施咒的凭依之物！只有彻底毁掉施术者的核心或者解除诅咒的媒介，才能斩断这共生链接！否则……” 否则，陈无赦必死无疑。 峥骨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我和陈无赦的心底。 唯一的生路，指向了那个如同毒蛇般消失的女人，和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厉鬼张帆。 “共生链接已成，外力强行剥离或者吞噬，都是玉石俱焚。”峥骨的声音很低沉，爪子烦躁地在虚空中刨了刨，“我的吞噬之力，反倒成了催命符！吗的，真晦气！” 陈无赦靠在我怀里，身体依旧冰冷。 “万怨之核倒是可以暂时压制。”我的声音十分苦涩，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陈无赦，“只不过这样……万怨之核的戾气与这鬼胎的怨念对冲，那种痛苦……”我实在不忍说下去。 “小无赦受不受得了万怨之核？”峥骨飘荡在陈无赦面前，眼中是少有的担忧。 万怨之核汇聚万灵怨气，我和峥骨都是谨慎压制，更何况直接引入陈无赦这凡胎肉体去对抗鬼胎？ 陈无赦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哥，峥骨，别犹豫了！比起被这鬼东西当‘娘胎’一点点吸干，或者等那天它破肚而出，我宁愿现在受点罪！痛就痛，总比等死强！更何况，你们别忘了，我体内还有重霄呢！”他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用力。 峥骨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好！”峥骨低喝一声，身形骤然缩小，落在我肩头。 “小子，忍住了！阿霖，用你的龙骨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经络，我来引万怨之核入体镇压！” 我立刻点头，掌心贴在陈无赦后心，体内温润浩瀚的龙骨之力缓缓注入，化作一层坚韧的金色光膜，护住他心脉和主要脏器经络，如同在汹涌的怒海中筑起一道堤坝。 峥骨则伸出爪子，虚按在陈无赦肚脐上方那片青灰色鬼脸之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古老晦涩的咒文响起，一股远比之前吞噬时更内敛、更精纯的牵引之力发出。 一丝凝练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毒与冰寒的黑气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顺着峥骨的爪子，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缓缓注入那片青灰色的区域！ “呃啊——！！！” 就在万怨之核气息侵入的瞬间，陈无赦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 全身肌肉痉挛般抽搐，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 冰火两重天！ 万怨之核的极寒怨戾与鬼胎诅咒的阴毒死气在他腹中狭小的区域内疯狂对冲、撕咬！ 那种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冰刀和烙铁同时在腹腔内搅动、切割、灼烧！ 他的皮肤下，青灰色的鬼脸和黑红色的万怨之核烙印如同活物般剧烈扭曲、搏斗，时而鬼脸膨胀，时而被暗红血网压制。 陈无赦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身体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全力催动龙骨之力，金色的光膜紧紧护住他的心脉，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冲击，却是我无法完全隔绝的。 我只能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痉挛和冰冷，心如刀绞。 峥骨也低吼着，全力操控着那缕万怨之核的力量，既要压制鬼胎，又要尽量不伤及陈无赦的根本。 这个过程，对施术者和承受者，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陈无赦腹部的剧烈搏斗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那青灰色的区域被一层更深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网络彻底覆盖、禁锢，鬼脸的轮廓被强行压制得模糊不清，狰狞的狞笑也暂时消失了。 房间里的阴冷海腥气被一股更沉重、更压抑的万灵怨念所取代。 陈无赦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脱力地瘫软在我怀里，气息微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腹部的鼓胀感确实停止了增长。 “暂时……压住了……”峥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收回爪子，身形都黯淡了几分，“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他看向昏迷的陈无赦，眼中忧色更重。压制是成功了，可陈无赦承受的痛苦和体内盘踞的两种邪物，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 “为今之计，唯有溯魂。”我压低声音对峥骨道。 “你疯了？”峥骨瞪大眼睛，“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女人肚子里两个怨灵！溯魂之法只可对活人使用，你对怨灵使用溯魂之法，这是要受反噬的！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不用溯魂，我根本就找不到梁瑜华那个女人！”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陈无赦，“那女人有问题我早就该看出来的，也怪我，这段时间太过松懈！竟着了她的道！” “可是……”峥骨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我打断他的话，毫不犹豫的祭出九幽通明鉴。 小小的古镜从口袋中飞出，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将全部的心神关注其中，脑海中反复勾勒着梁瑜华的面容，她绝望又惊恐的眼神，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海腥气…… “镜开千面妄，” “灵光破幽茫。” “剑引九霄焰，” “幽焚百鬼亡！” 随着咒语念出，九幽通明鉴光芒大盛！ 我瞬间被拉进一堆混乱的线条和扭曲的色彩中！ 破败的街道，昏暗的灯光，生锈的招牌……最终，画面猛地定格！ 镜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老旧的小区！ 灰色的水泥外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溃烂的伤口。 窗户大多污浊不堪，有些玻璃碎裂，用木板或报纸潦草地糊着。 楼与楼之间距离狭窄，光线难以透入，即使在正午也显得异常昏暗。 几根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如同干枯的血管，无力地垂挂在斑驳的墙面上。 第328章 室 小区入口的铁门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色，歪歪斜斜地半敞着，仿佛一张无声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门口歪倒着一个破碎的“南城新村”水泥牌匾，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腐烂海腥气，透过九幽通明鉴的白色光芒，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萦绕在鼻尖！就是这里！ “找到了！”我心头一震，立刻收起通明鉴，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却仿佛粘在了空气里。 “阿赦！醒醒！”我轻轻摇晃陈无赦。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我凝重的神色，立刻挣扎着坐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覆盖着暗红血网的腹部。“找到了？” “嗯，一个老小区。感觉……很不对劲。”我将看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那股气味。 陈无赦深吸一口气，脸上血色褪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走！管它龙潭虎穴，闯了！”他咬牙站起身，破军刃的红焰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仿佛也被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压制了。 “你们去吧。”峥骨飘飘荡荡的落在床上，“老子刚把万怨之核渡出来，我得缓缓。” “好！”我点头答应。 随后，我和陈无赦立刻动身，循着九幽通明鉴最后锁定的方位，直接出了孤儿院，开车一路疾驰。 越是靠近那个区域，空气似乎就越发粘稠、阴冷。 繁华的都市景象逐渐被破败的城中村取代，最终，在一片被高楼大厦遗忘的角落，我们看到了那座如同巨大灰色墓碑般矗立的老旧小区——正是镜中所见！ 锈蚀的铁门如同巨兽的利齿，无声地欢迎着猎物。 踏进小区的瞬间，一股远比通明鉴中浓烈百倍的腐烂海腥味混合着潮湿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光线在这里仿佛被吞噬了，明明是白天，楼与楼之间的通道却昏暗如黄昏。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我们踩在湿滑、布满青苔和不明污渍的水泥地上发出的轻微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水汽，墙壁摸上去又湿又滑，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体表。 那股海腥味如同实质，粘在皮肤上，钻进鼻腔里，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在……四号楼……四单元……”我低声说着，通明鉴最后锁定的位置在脑海中清晰无比。数字“四”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不祥。 四号楼是小区最深处的一栋，也是最破败的一栋。 单元门洞敞开着，里面是更加浓稠的黑暗，楼梯扶手锈蚀得如同枯骨。 那股海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们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向上爬。 楼梯间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霉味，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深色的污渍和水痕。 每上一层，那股阴冷和腥臭就加重一分，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终于，来到了四楼。 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光。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海腥味和血腥味，源头就在眼前——404室！ 那扇墨绿色的老式木门紧闭着，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 门把手锈迹斑斑，门缝底下，正缓缓地、无声地……渗出一种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和更浓烈的海腥味，像一条毒蛇，蜿蜒着爬过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 “咕噜……咕噜……”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就在门后响起的、如同溺水者喉咙里发出的粘稠水泡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 我和陈无赦瞬间汗毛倒竖！诛魂剑在我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破军刃的红焰也猛地窜高了一寸！ “梁瑜华！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厉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带着驱邪的灵力。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持续不断，仿佛有东西在粘稠的血水中挣扎。 陈无赦脸色惨白，腹部的暗红血网微微搏动，似乎在对抗着门内传来的恐怖牵引力。他咬着牙，对我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凝聚灵力于指尖，猛地按向那扇冰冷的木门！ “吱嘎——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了百年的门轴转动声响起。门，并没有锁死，被我一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混合着浓烈血腥、腐烂海腥和某种无法形容的、如同深海淤泥般陈腐恶臭的气浪，如同实质般从门缝里汹涌而出！瞬间将我们吞噬！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我们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客厅里没有家具，空荡荡的。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腐烂的墨绿色海藻！ 而就在客厅中央的污水里，一个女人背对着门，跪坐在地上。 是梁瑜华！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被污水浸透的白色睡裙，勾勒出她高高隆起的、异常巨大的腹部轮廓！ 那肚子鼓胀得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气球，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盘踞其上！ 比我们上次见到时，又大了不止一圈！ 她双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混杂着那持续不断的“咕噜”水泡声。 更恐怖的是，她那巨大的、近乎透明的肚皮上，清晰地映照出一张肿胀发白、五官扭曲的鬼脸！ 那张脸，正是张帆！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这张鬼脸并非静止的狞笑，而是在……蠕动！ 它像是被困在薄薄一层皮肉之下，正疯狂地、用额头、用鼻子、用下巴，狠狠地撞击着梁瑜华的肚皮！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薄如蝉翼的皮肤向外凸起一个骇人的形状！ 梁瑜华的身体也随之剧烈痉挛，发出更加痛苦的呜咽！ 那撞击的力量之大，甚至能看到肚皮下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在晃动！ “嗬……嗬……孩子……我的孩子……”梁瑜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非人的、被彻底折磨疯了的痴狂，“要出来了……他要出来了……张帆……来接我们了……” 就在这时，那疯狂撞击肚皮的鬼脸猛地停住动作！ 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穿透了肚皮，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精准无比地、直勾勾地……盯向了站在门口缝隙处的我们！ 第329章 鬼婴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恶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我和陈无赦的脑海！ 陈无赦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腹部的暗红血网骤然亮起，剧烈搏动，仿佛里面的东西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正疯狂冲击着万怨之核的封印！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同时，梁瑜华抱着肚子的身体，极其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开始转向门口的方向！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污水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终于，她的侧脸暴露在门缝透入的微光下。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脸了！ 皮肤肿胀发白，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水泡，像是被海水泡烂了许久。 一只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白翳，另一只眼睛则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只有一种非人的、彻底的疯狂！ 她的嘴唇干裂发紫，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形成一个痴傻又怨毒的笑容。 “嗬……来了……”她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那只猩红的血眼，死死地钉在了陈无赦身上，或者说，钉在了他那同样微微隆起的、覆盖着暗红血网的腹部！“他……也在……等你们……”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破裂声，从梁瑜华巨大的肚皮上传出！ 只见那薄得几乎透明的肚皮上，被张帆鬼脸反复撞击的地方，赫然裂开了一道手指长的缝隙！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股粘稠的、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到极致的腐烂海腥味和死气的液体，如同脓汁般缓缓从裂缝中渗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小小的、泡得肿胀发白、皮肤呈现青灰色、指甲尖锐如钩的婴儿手掌，猛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五根小小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嗬嗬……嗬……”梁瑜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抽搐，那只伸出的婴儿小手也随之疯狂扭动！ “不好！它要出来了！”我厉声喝道，诛魂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七彩琉璃光，剑气激荡，将门缝涌出的污浊气浪强行逼退一寸！ 陈无赦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冲击，破军刃红焰暴涨，作势就要冲进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客厅地面那层浑浊的污水猛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从污水深处浮了上来！ 那……竟然是一个婴儿的头颅！ 我和陈无赦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梁瑜华腹中有一个鬼婴要破腹而出，水中竟还有一个鬼婴！ 诛魂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七彩琉璃光！剑气激荡，惹得陈无赦忍不住低头弯腰，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他腹部的暗红血网在诛魂剑的光芒照耀下激烈搏动，被万怨之核压制住的鬼胎仿佛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冲击得更猛烈了！ 但他眼神狠厉，破军刃红焰暴涨，朝着我低吼：“哥！救人要紧！” 救人！梁瑜华虽然诡异，但此刻看来，她更像是被利用的容器和祭品！ 她活着，才能解开共生魂契！ 我没有任何犹豫，握紧诛魂剑，猛地撞开那扇腐朽的木门，冲进了那片冰冷、腥臭、仿佛连接着深海地狱的404室！ 污浊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死婴腥臊和腐烂海藻味。 脚下是粘稠冰凉的污水，几乎没到脚踝。 目标明确——客厅中央，那个肚皮破裂、鬼婴即将破体而出的梁瑜华！ “嗬嗬……”梁瑜华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向冲进来的我，那只从肚皮裂缝伸出的婴儿小手抓挠得更疯狂了，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恐惧。 进来后才看清，那个漂浮在污水中的婴儿头颅，竟然连接着无数蠕动海藻触手！ 只见它猛地睁开了空洞的眼窝，里面旋转的黑色漩涡骤然加速！ 一股强大的、带着吸扯之力的怨念猛地朝我卷来！ “滚开！”我厉喝一声，眼中寒光暴涨！ 手中诛魂剑七彩琉璃光瞬间凝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芒从我指尖溢出！ 剑锋所指，正是那只从梁瑜华肚皮裂缝中伸出的鬼婴手臂！ “嗡——！” 七彩剑光如惊鸿贯日，精准无比地斩落！ “嗤啦——！！！” 刺耳的、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爆响骤然炸开！ 七彩琉璃光接触到那青灰色、肿胀的婴儿手臂的瞬间，那手臂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克星！ 粘稠的、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焦臭的烟雾猛烈蒸腾！手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龟裂、化为飞灰！ “哇——啊——！！！”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直接撕裂灵魂的凄厉婴啼，从梁瑜华的肚子里和那漂浮的海藻头颅中同时爆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湮灭前的疯狂怨毒，震得整个房间的污水都在剧烈震荡，剥落的墙皮簌簌如雨下！ 那只伸出的鬼婴手臂，在七彩琉璃光的净化神威下，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瞬间化作一蓬焦黑的飞灰，簌簌散落，融入脚下的污浊之中！ “呃——！”梁瑜华的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撕裂的肚皮伤口处，墨绿色的脓液如同被烧沸般剧烈翻滚涌出！ 她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短暂的、被剧痛激醒的清明！ 就是现在！ 我脚下发力，七彩琉璃光环绕周身，如同破浪的利舰，污水在光芒下嗤嗤作响，瞬间冲到梁瑜华身边！ 那些从污水中疯狂袭来的、企图阻拦我的墨绿色海藻触手，一碰到琉璃光便如同被烈焰灼烧，发出“滋滋”的惨叫，痛苦地缩回水底！ “梁瑜华！坚持住！”我低吼一声，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出，七彩琉璃光包裹着手掌，一把抓住了她泡在冰冷污水中的、冰冷僵硬的手臂！ 入手的感觉，如同抓住了一块刚从深海打捞上来的、裹满淤泥的沉木！ 冰冷、湿滑、死气沉沉。 但在我七彩琉璃光的包裹下，那股侵蚀性的阴寒被暂时隔绝。 就在我抓住她的瞬间！ “哗啦啦——！！！” 梁瑜华身后那片浑浊的污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炸开滔天浊浪！ 一条远比之前粗壮数倍、覆盖着厚重粘液和腐烂贝壳、散发着浓烈硫磺与死鱼腥臭的墨绿色巨型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破水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我和梁瑜华！要将我们一同碾碎！ “找死！”我眼中厉芒一闪，右手诛魂剑毫不犹豫地反手撩起！ 第330章 对战 琉璃剑光瞬间暴涨，凝成一道半月形的、璀璨夺目的光弧，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悍然迎向那抽来的恐怖触手！ “轰——！！！” 剑光与巨触猛烈碰撞！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七彩琉璃光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在触手接触点猛烈爆发、侵蚀！ 那坚韧的、覆盖粘液和贝壳的触手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蚀、碳化！ 墨绿色的粘液混合着焦黑的碎屑四溅飞射！ “呜——！！！” 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咆哮，透过翻涌的污水和震荡的空气传来！ 那触手吃痛，猛地缩回浑浊的水下，只留下一截被琉璃光灼烧得焦黑冒烟的残端在水面剧烈搅动！ 巨大的冲击力通过剑身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但诛魂剑的光芒依旧璀璨，牢牢护住了我和梁瑜华！ 趁着触手退缩的间隙，我左手猛地发力，将梁瑜华冰冷沉重的身体硬生生从污水中拖拽而起！ “走！”我对着门口的陈无赦大吼，同时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梁瑜华往他那边一推！ 陈无赦反应极快，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和翻腾，破军刃红焰一卷，如同一个缓冲的网兜，稳稳地接住了梁瑜华瘫软的身体，迅速将她拖离门口那片区域！ 梁瑜华的身体软倒在陈无赦脚边，破裂的肚皮还在渗着墨绿和血丝的液体，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还活着！ 而我，独自一人站在404室污浊的中心，脚下是翻涌的污水，面前是漂浮着狞笑海藻头颅和隐藏着恐怖巨物的深潭。 七彩琉璃光在我周身流转，诛魂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直指那片深邃的、充满恶意的黑暗。 房间里的阴冷和怨毒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鬼婴手臂被斩、巨触受创而变得更加狂暴。 那海藻婴儿头颅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鸣，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 污水之下，巨大的阴影在愤怒地搅动，酝酿着更恐怖的反扑。 陈无赦带着梁瑜华暂时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走廊，但他腹部的暗红血网在屋内狂暴怨念的冲击下，搏动得更加剧烈。 封印下的鬼胎仿佛感受到了母体的受创和深海本源的愤怒，冲击得他脸色煞白，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黑血。 “阿赦！”我朝他大吼，声音在充满怨念嘶鸣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急促，“你带梁瑜华先走！立刻！回孤儿院！” 陈无赦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的暗红血网在怨念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有东西要从内部撕裂他。 他看了一眼脚边气息奄奄，肚皮破裂的梁瑜华，又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留下是累赘，那鬼胎正被这里的怨念疯狂刺激，随时可能反噬自身。 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深海怨念的巢穴…… “快走！”我再次厉喝，诛魂剑感应到我的决绝，七彩琉璃光再次暴涨，将几根从污水中闪电般袭来的墨绿色触手瞬间灼烧生灰烬！ “等我！”陈无赦咬牙低吼，眼中血丝密布。 他不再犹豫，猛地俯身，将梁瑜华小心翼翼的背起，转身踉跄着冲向楼梯！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拐角，我心中稍定。 现在，可以放手一搏了！ “呜！” 脚下的污水如同沸腾的油锅，猛地炸开！ 一条！三条！五条！十条！ 覆盖着粘液、腐烂贝壳和扭曲吸盘的巨大墨绿色触手，如同深海巨妖的愤怒獠牙，带着撕裂一切的巨力和浓烈的臭气，从四面八方泼水而出，狠狠向我抽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来得好！”我眼中杀意沸腾！ 脚下猛地一踏！粘稠的污水被诛魂剑的白色光焰蒸发出一个浅坑！ 我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交织成死亡之网的巨大触手，悍然冲去！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我心中默念剑诀，手中诛魂剑爆发出璀璨光芒！ 白色焰光不再是剑形，而是瞬间扩散，如同一个急速旋转的、由纯粹净化之力构成的巨大光轮，将我周身三米范围笼罩其中！ “嗤嗤嗤！” 恐怖的爆裂声密集的香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 那些巨大的触手，一接触到白色焰光的外缘，立刻就被烧得焦黑、碳化！ 墨绿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激射，又被白色焰火瞬间蒸发成恶臭的烟雾！ “嗷呜！” 深藏水下的巨物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更多的触手疯狂的抽打着我周身的光轮，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将其碾碎！ 每一次的撞击都如同重锤敲击，震得我气血翻涌！ “给我——破！” 我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诛魂剑！ 光轮骤然收缩，凝聚回剑身，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七彩光柱，从剑尖轰然爆发！ 目标直指——那漂浮在污水中、正发出尖锐嘶鸣指挥触手的海藻婴儿头颅！ 擒贼先擒王！这头颅，就是这深海怨念在此地的核心节点！ “嗖——！” 七彩光柱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跨越空间！ 那海藻婴儿头颅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空洞的眼窝中黑色旋涡疯狂旋转，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连接在它下方的无数墨绿海藻触手瞬间回防，交织成一张厚实的、蠕动的盾牌挡在它面前！ “轰隆——！！！” 七彩光柱狠狠撞在海藻盾牌之上！ 直接就是摧枯拉朽般的湮灭！ 七彩琉璃光如同净化一切污秽的神罚之火，所过之处，那些坚韧的、充满怨念的海藻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碳化、崩解成灰！ 光柱势如破竹，瞬间贯穿了厚实的海藻盾牌，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颗狞笑的婴儿头颅之上！ “哇——啊——！！！” 一声比之前凄厉百倍的、仿佛世界撕裂般的尖啸爆发！ 那颗由怨念凝聚的海藻头颅，在七彩琉璃光中剧烈扭曲、膨胀！ 它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墨绿色的粘液从七窍中狂喷而出，头颅表面迅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射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下一秒！ “砰——！！！” 如同一个装满污秽的脓包被戳破！ 那颗恐怖的海藻婴儿头颅，连同下方连接的所有触手，在七彩琉璃光的净化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迅速被蒸发干净的墨绿色污秽烟雾！ 第331章 张帆现身 “呜……” 深藏水下的巨物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受到重创的悲鸣，所有正在攻击我的巨大触手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力量般，软软地垂落，迅速缩回了翻涌的污水之下。 房间里的狂暴怨念，随着核心节点的毁灭，骤然削弱了大半！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海藻头颅爆碎的瞬间，梁瑜华瘫倒的位置，那片污浊的积水深处，一个更加深沉、更加怨毒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 “咕噜噜……” 浑浊的水面剧烈翻滚，一个身影缓缓从水下升起。 不再是触手，也不再是婴儿头颅。 那是一个男人的上半身！ 湿漉漉的头发如同海草般贴在头皮和肿胀发白的脸上，破烂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往下滴淌着粘稠的黑水。 他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五官因为长期浸泡而肿胀变形，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旋转着绝望与疯狂漩涡的黑洞！ 张帆！ 或者说，是张帆怨念最核心的具象化！ 他就那样站在齐腰深的污水中，下半身似乎与这片污浊的领域融为一体。 他的出现，让刚刚平息一些的怨念瞬间再次沸腾，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溺亡者哀嚎的恐怖意念，如同实质般压向我的灵魂！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沉重！ “你……毁了我的孩子……”一个嘶哑、冰冷、仿佛由无数溺水者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从张帆肿胀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和疯狂。“我要你……永葬深海！” 话音未落，张帆猛地抬起他那双同样肿胀发白、指甲尖锐如钩的手！ 他周围的污水瞬间沸腾、旋转，化作无数道漆黑如墨、带着刺骨阴寒和浓烈血腥气的怨念水箭，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向我激射而来！ 每一道水箭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腐蚀肉体的恐怖力量！ 同时，他下半身融入的污水领域，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无数只由黑水和怨念构成的、肿胀发白的手臂从中伸出，密密麻麻，如同地狱伸出的鬼爪，向我抓来！ 要将我拖入这污浊的死亡深渊！ “哼！残魂怨念，也敢逞凶！”我强忍着那恐怖意念的冲击，眼中杀意大盛！ 诛魂剑感受到宿敌的怨毒，发出兴奋的嗡鸣！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我不闪不避！ “诛魂剑！斩！” 一声清叱！我手中诛魂剑猛地插向脚下污浊的水面！ “嗡——！！！” 以剑尖为中心，一圈璀璨夺目的七彩琉璃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绝对领域！ 光晕所及之处，污浊的污水如同被净化般变得清澈，那阴寒死气被瞬间驱散！ “嗤嗤嗤——！” 无数激射而来的怨念水箭，撞在琉璃剑域的七彩光壁上，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蒸发、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那些从水下伸出的怨念鬼爪，一触碰到光壁，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烙铁灼烧，迅速缩回、溃散！ 张帆那黑洞洞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赖以成型的污浊领域和怨念攻击，在这神圣的净化之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是现在！ 我脚下发力，在诛魂剑的庇护下，如同瞬移般冲破水箭与鬼爪的阻隔，瞬间出现在张帆面前！ 张帆反应极快，那双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抓向我的咽喉和心脏！ 指甲上黑气缭绕，蕴含着致命的怨毒诅咒！ “太慢了！”我冷喝一声，手腕一抖，诛魂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后发先至！ “锵！锵！”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并非实体碰撞，而是琉璃诛魂剑的净化之力与张帆鬼爪上凝聚的怨念诅咒猛烈对撞！七彩光芒与浓稠黑气激烈交锋，爆发出刺目的光焰！ 张帆的鬼爪被剑光狠狠荡开，他肿胀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踉跄一步，下半身融入的污水剧烈翻腾！ 而我，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七彩琉璃光凝聚、压缩，最终全部汇聚于诛魂剑那一点寒芒之上！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七彩细线！ “噗！” 一声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帆那双抓向我的鬼爪，僵在了半空。 他那肿胀发白的脖颈上，一道细细的、散发着七彩微光的剑痕，缓缓浮现。 诛魂剑那冰冷的、流淌着七彩琉璃光华的剑锋，已然稳稳地、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致命的脖颈之间！ 剑锋上传来的，并非血肉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由无数怨毒和海水凝聚成的诡异“实体”感。 七彩琉璃光沿着剑痕缓缓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也压制着他体内翻腾的恐怖怨念。 张帆黑洞洞的眼窝，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最终“看”向了我。 那旋转的黑色漩涡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以及那柄横在他颈间的、散发着致命净化气息的神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难以置信的……凝固的恐惧。 房间内狂暴的怨念，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平息。 翻涌的污水变得死寂，那些伸出的鬼爪早已消失无踪。只有七彩琉璃剑域的光芒，如同灯塔般照亮这片污浊的死亡之地，将张帆那怨毒的身影，牢牢锁定在剑锋之下。 “张帆，”我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透过七彩琉璃光，清晰地传入他那怨念凝聚的核心，“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张帆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谈的？谈什么？谈那个贱人！如何害得我们……永世不得超生吗？！” “贱人？”我眼神一凝，诛魂剑的锋芒微微前压：“梁瑜华？她不是你的前妻吗？” “梁瑜华？呵呵呵……”张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肿胀的身体因为痛苦和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 “她，她根本就不是梁瑜华！”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不是梁瑜华？！ 第332章 神秘人救张帆 “你说什么？”我厉声喝问！ “她是秦思思！”张帆的声音充满了怨毒的快意，仿佛揭露这个真相能让他获得满足的扭曲。 “我的前妻！那个六年前抛夫弃子！跟着野男人跑了，现在又害死我的毒妇！秦思思！” 秦思思？！前妻？！抛夫弃子？！ 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梁瑜华，或者说秦思思？她讲述事情时闪躲的眼神，她提到打掉孩子时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对张帆“婚前婚后有判若两人”的含糊描述…… 看起来，都不像是作假！ 可现在张帆的话却又透露出不一样的信息…… 他们两，谁说的是真的？ “那梁瑜华呢？梁瑜华又是谁？”我追问道。 “梁瑜华？”张帆黑洞洞的眼窝转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被陈无赦带走的那个女人。 “瑜华是我后面娶的这个妻子！秦思思这个变态的女人！她不仅杀了我！还杀了我现在的妻子！可怜的瑜华，她和我一起掉进海里淹死的时候，还怀着孕呢！” 我整个人如遭雷劈。 两个人的说法完全相反，我都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就在此时，我想到一个关键点。 “你说她抛夫弃子，那孩子呢？”我眯着眼睛看张帆，“她就算恶毒到杀了你和你现任的妻子，也不会杀自己的孩子吧？” 张帆明显的一愣，随后语气有些支吾，“就是为了那个孩子啊……那孩子……她连孩子一起杀了啊！” “杀了？”我一头雾水，正待追问，却见张帆在我剑下，猛地开始抽搐！ 肿胀发白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般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本被诛魂剑压制的怨念竟在此时诡异地翻涌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刺激。 我心中警铃大作，握紧诛魂剑的手猛地加力！ 白色焰火猛地暴涨，试图重新锁住他！ “怎么回事？！”我心中急切，自言自语的问道。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404的空气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全新的、极其阴冷、带着某种古老而诡异气息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渗透进来！ 这股力量不针对我，却精准地撞在了张帆的怨魂之上！ “嗡！” 张帆的身体猛地停止抽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膨胀！ 他周身的污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怨魂或邪祟的符文！ “不好！” 我心头剧震，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撕裂诛魂剑的压制！ “嗤啦 ——！” 七彩琉璃光构成的剑域竟被那股阴冷力量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 张帆那被剑锋抵住的脖颈处，突然爆发出一团浓郁的墨绿色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吼！” 一声不似张帆本人、更像是某种凶兽咆哮的低沉吼声从雾中传出！ 我下意识地挥剑斩向那团雾气，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屏障带着一种滑腻而坚韧的质感，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隔膜，竟能短暂抵御诛魂剑的净化之力！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墨绿色雾气裹挟着张帆的怨魂，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猛地向后急退，瞬间撞破了那扇本就破败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 我纵身追出，却只看到窗外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如同坠入深海般，瞬间融入了小区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惊人，连诛魂剑的光芒都无法锁定！ 那股突然出现的阴冷力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腥味的古老气息。 “站住！” 我怒吼着追下楼，诛魂剑在手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试图照亮那片黑暗。 但整个小区如同被巨大的黑洞笼罩，光线只能照亮身前几米，那道墨绿色流光早已没了踪迹。 我循着残留的微弱气息追到小区门口，却发现那气息在街角突然中断，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 “该死！” 我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冰冷的砖石刺痛了我的手，却远不及心中的愤怒和凝重。 那个突然出手的 “不知名人士” 是谁？为何要救张帆？那诡异的符文和力量，又是什么来头？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陈无赦还在孤儿院，梁瑜华也在，当务之急是回去！ 我转身，不再恋战，全力施展身法，朝着孤儿院的方向疾驰。 越靠近孤儿院，心中的焦躁就越甚。 直到看到孤儿院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灼地在门前徘徊。 是陈无赦。 他显然没休息好，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敞开的外套下，腹部那片被暗红血网覆盖的区域隐隐可见。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搓着，眼神紧紧盯着我回来的方向，看到我的身影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哥！你回来了！” 他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明显的担忧，“怎么样？抓到那厉鬼了吗？” 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和紧蹙的眉头，心中一痛，伸手扶住他，“怎么在这儿吹风？” “这么晚了你才回来，我很担心。” 陈无赦摇摇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见我没受伤，才稍稍放下心，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没抓到？” “被人救走了，很诡异的手段。” 我简短地说了一句，扶着他往院里走，“先回去，外面冷。” 陈无赦点点头，顺从地跟着我往里走，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刚才的等待和担忧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回到孤儿院，我带着陈无赦径直走向了安排梁瑜华暂住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海腥气扑面而来。 梁瑜华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她僵硬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张肿胀发白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尤其是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我时，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但很快又被一种麻木的平静取代。 第333章 嫁了个人渣 “他…… 跑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我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诛魂剑虽然没有出鞘，但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梁瑜华。” 我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或者，我该叫你 —— 秦思思？” “梁瑜华” 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只浑浊的白翳眼睛似乎都泛起了一丝波动，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那若有若无的海腥气在弥漫。 良久，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诡异，带着一种终于被揭穿的解脱，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呵呵…… 呵呵呵……” 她抬起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痛苦、愤怒、疯狂，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悲伤 “是……我是秦思思。” 她终于承认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张帆说的……是真的？” 我盯着她，“你杀了他，杀了真正的梁瑜华？还杀了自己的孩子？” 秦思思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猛地松开抱着肚子的手，指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尖锐地嘶吼道：“是又怎么样？！他们都该死！张帆该死！那个女人也该死！他们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 秦思思的嘶吼像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猛地跌坐回床上，大口喘着气，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落下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以为…… 我愿意变成现在这样吗？”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哀求的沙哑，“我曾经也想好好过日子的啊……” 她的目光飘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墙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些被暴力和恐惧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撬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而出。 “我和张帆，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那时候他对我很好，嘴甜，会疼人，出手也大方。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格外努力，想给未来的老婆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我信了。” 她惨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我那时候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骗得团团转。结婚头半年，他确实装得像模像样，对我体贴入微，直到我怀上了女儿……” 提到“女儿”两个字，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浑浊的白翳眼睛里，竟也渗出了一丝晶莹。 “孩子刚满周岁，他第一次对我动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就因为我做饭晚了十分钟，他喝了点酒，回来就掀了桌子，抓起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钝痛。 “我当时都懵了，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哭，他却像疯了一样踹门，骂我是废物，是不下蛋的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停过。” 秦思思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他生意不顺心要打我，喝多了要打我，甚至有时候仅仅因为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我不顺眼，抬手就打。” “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旧伤叠新伤，青一块紫一块。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只能偷偷穿长袖长裤遮着。” 她掀起自己的袖口，手腕上果然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勒过，“这还不算完…… 他外面还有女人，不止一个！” 她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屈辱和恨意：“我在他衬衫上发现过口红印，在他手机里看到过不堪入目的短信！有一次，我甚至在他车里捡到了别的女人的耳环！我问他，他不仅不承认，还对我拳打脚踢，说我是在无理取闹，说我配不上他！” “我为什么不离婚？” 她像是听到了我心中的疑问，突然反问，随即又自己回答，声音哽咽，“因为我有女儿啊！我女儿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妈妈！我想着，等她再大一点，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带着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我忍了三年，整整三年！” 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泪水汹涌而出，“我偷偷藏钱，计划逃跑路线，我甚至联系好了在外地的朋友！就等着一个机会！可张帆那个畜生，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他把我所有的钱都搜走了，把我锁在家里，连窗户都钉死了！他威胁我，说只要我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他就杀了我女儿！” 秦思思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他拿我女儿威胁我！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我彻底绝望了。”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伤痕、眼神麻木的自己，看着女儿因为害怕他而瑟瑟发抖的样子，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带着女儿逃出去！” “我假装顺从，假装被他打怕了，他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狠厉，“在一个他喝得酩酊大醉的晚上，我用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磨成粉，倒进了他的酒里。趁他昏睡，我抱着女儿，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摔断了腿，才终于逃了出来。” “我以为我自由了，我以为我和女儿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可他醒了之后，疯了一样找我们。我带着女儿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可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抢走了女儿，当着我的面，把她抱走了！” 秦思思猛地抬起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恨意和无尽的绝望，“他说，我既然敢跑，就别想再见到女儿一眼！他说，他会让女儿忘了我，会让她认别的女人当妈！他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去法院起诉，我找警察，我求遍了所有人！可他有关系，有门路，他甚至伪造证据，说我精神不正常，说我虐待女儿！” 她的声音凄厉如哭嚎，“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帮我！我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女儿带走，带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第334章 引线 “从那天起，我就死了。” 秦思思缓缓松开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活着的，只剩下一个想让张帆付出代价的恶鬼。他毁了我的人生，抢走了我的女儿，他就该下地狱！连同那个后来嫁给他的女人，梁瑜华，她凭什么抢走我的女儿？！”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在回荡。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和痛苦彻底吞噬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经历令人同情，她的恨意也并非无源之水。可她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报复，牵连无辜，又着实让人觉得心狠。 “那你的女儿呢？”陈无赦开口问道。 秦思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缓缓抬起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女儿？” 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怎么会知道…… 张帆那个畜生，把她藏得太好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指尖冰凉，“我找了她六年，整整六年……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我像个疯子一样打听她的消息，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 “有时候我会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秦思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张帆那么恨我，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或许…… 或许这才是对我最狠的报复……” 陈无赦沉默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对秦思思说道。 “那我肚子里这个鬼胎……”秦思思突然抬头看我，“你们……有法子吗？” 我看着秦思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与求生欲，沉默片刻后开口：“暂时没法彻底根除，但能先稳住。”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我晃动了一下安魂铃，一张符纸从安魂铃中飞出，指尖凝起灵力在上面快速勾勒，金色的符文在昏暗里亮起柔和的光：“这是安魂符，能暂时压制它的躁动，至少让你夜里能合眼。” 秦思思颤抖着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瑟缩了一下，随即紧紧攥在手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歇着，明天再说。” 我说完，示意陈无赦跟我走。 出了房门，陈无赦才低声开口：“哥，我总感觉事情不对劲。” “共生魂契的源头在她这，急不得。” 我压低声音道。 “可这件事情……” “嘘……”我打断陈无赦的话，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秦思思紧闭的房门。 陈无赦立刻会意，不再说话。 我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顾好你自己，万怨之核的压制本来就对你损耗极大。” 陈无赦点点头，手不自觉按住腹部，暗红血网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推开卧室门，他刚坐下就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我连忙上前按住他后心，将龙骨之力缓缓渡过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稍缓，才松了口气。 “今晚别想太多。” 我拿过毛巾给他擦汗，“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跟你说。” “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微微摇头，冷笑一声：“破绽百出。” 陈无赦蹙眉，“既然破绽百出，难道不是更容易处理吗？” “既然处处都是破绽，那就都不算破绽了。”我叹了口气，在陈无赦身边坐下，“你害怕了？” 陈无赦抓住我的手，掌心微凉却有力：“有你在，我不怕。” 我望着陈无赦苍白的脸，心头一阵发紧。他明明疼得指尖都在抖，却还强撑着对我笑。 我俯身，轻轻吻上他汗湿的额角，顺着脸颊滑到他微凉的唇。 吻很轻，带着微微的暖意，一点点熨帖他紧绷的神经。 “傻瓜。” 我抵着他的额头低语，声音发哑，“该怕的是那些东西。” 陈无赦面色稍好了一些，我扶着他躺下，随后脱掉外套，在他身边靠着。 他靠在我的身上，缓缓的睡了过去。 我点燃一支烟，脑海中开始将秦思思出现后的所有场景都过了一遍。 整件事情混乱不堪，但我还是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思绪来。 首先就是秦思思，这个女人很聪明，她的话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敢确定她说的就是真的。 其次就是张帆。 他虽然已经成了鬼魂，但是他的话，也是有所保留的。 至亲至疏夫妻。 这两人，都十分懂得如何将事情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引导，而我如果判断失误，就会导致陈无赦跟着遭殃。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忍不住骂出口：“艹！”低头看了一眼陈无赦，他紧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我下了床，诛魂剑出鞘守护，将护心龙骨取出，放在陈无赦的胸口。 看着他睡得稍微安稳了些，这才开始复盘整件事情。 强迫着自己去思考，强迫着自己去回想。 秦思思来找我，是为了消除腹中的鬼胎，按照她的时间线来算，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秦思思和张帆，在婚姻关系中育有一女，两人在六年前离婚，离婚时，女孩被张帆抢走了，秦思思在离婚前打过一个孩子，张帆当时应该是不知道的。 离婚后的秦思思自己一个人生活，并且全力的寻找女儿，但是一直没找到女儿的踪迹，女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是从张帆的口中我得知，秦思思连孩子都没有放过，这一点，我尚存疑虑，孩子有没有死，或者孩子怎么死的，都必须查清楚，因为张帆曾说过“就是为了那个孩子。” 然后就是一年前。 一年前，张帆死了，而秦思思在张帆死的时候同时开始做噩梦，她说自己并不知道张帆已死，只是知道自己开始做噩梦。 在做噩梦的期间，她找过“看事人”，看事人给她的建议是搬家，但是搬家后并没有什么用，张帆还是一直缠着她。 半年前，她怀孕了，怀孕后她先是去了医院想打胎，但是并不成功，于是又去找了看事人，也是无用，最后求到了我这里来。 整件事看似逻辑正常，但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第一，秦思思为什么要假扮成梁瑜华来找我？她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身份？ 第二，秦思思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张帆的死讯的？ 第三，秦思思口中打胎的事情，到底存不存在？ 第四，张帆说自己和梁瑜华是被秦思思杀死的，这句话可信度有多高？ 第五，秦思思说张帆家暴出轨，她忍受不了才离婚，张帆却说秦思思是抛夫弃子？这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十九层地狱不曾犹疑，面对天兵天将不曾害怕，刀山血海我都敢闯，可这家长里短的事情，真是闹得我头疼欲裂。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人都还有事情在隐瞒着我。 而且，这些碎片一样的信息里，还缺少一根引线。 这根引线是什么呢？ 是那个生死不明的孩子？还是张帆的死因？亦或者，是那个救走张帆的人？ 第335章 激将 第二天天气明媚，阳光正好。 陈无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看着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和我眼底的黑眼圈满脸的心疼。 “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他一边道歉一边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抚上我的脸颊。 我将指尖的烟头摁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笃定的说道：“秦思思还有事情隐瞒着我们。” “还有？！”陈无赦满脸震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问的都问了，你又想起了什么？” “孩子。”我抬起眼睛看着陈无赦的腹部，“她的孩子，还有，张帆说的，梁瑜华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可能一切都因为孩子而起。” 陈无赦翻身下床，“那还等什么，走！找她去！” 快速的洗漱了一番，我们来到了秦思思的房间。 得益于我的安魂符，秦思思睡得不错，虽然肚子依旧硕大，但脸色好转了许多，忽略掉那只还有着白翳的眼睛之外，她看起来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看到我和陈无赦，秦思思抿了抿嘴唇，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杀了张帆。”我开门见山。 秦思思面色剧变！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没有！”她下意识的否定，声音都有些颤抖。 然而从她的反应，我已经确定了，她的确就是杀死张帆的凶手。 我长叹了一口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面对着秦思思，开口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听到我的话，秦思思的紧紧的咬着下嘴唇，苍白的嘴唇被她咬出一片乌紫的痕迹，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我旁边，眼神锐利如刀的陈无赦，明显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不用犹豫了，我来说吧。”我点燃一支烟，将思索了整个晚上的结论，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我姑且认为你说的，张帆家暴和出轨这些事是真的，你受不了，带着女儿逃离，却又被抓了回去，张帆抢走了你的女儿，然后和你离婚。” “你当时没有办法，想着先离婚，然后再想办法把女儿捞出来，对吗？” “可是你的女儿死了。”我定定的看着秦思思，眯着眼睛，眼神锐利的捕捉着她所有的动作和微表情。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睫毛却在微微的颤抖着，手指攥着被子的一角。 我弹了弹烟灰，再次开口，“你和张帆离婚后，其实一直没有断过联系，对吗？因为你的女儿在他那里，作为一个母亲，你要看孩子，所以你一直在联系着张帆。” “你恨他是必然的，毕竟家暴出轨什么的，确实也挺畜生的，但是真的恨到要杀掉他，肯定不是因为家暴出轨，毕竟，你们已经离婚了。” “那么我猜，你杀掉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你的女儿。”我缓缓的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我看到秦思思捏着被角的手指开始颤抖。 “你的女儿死了，对吗？”我继续开口，“张帆说她是病死的，我能想象得到，你作为一个母亲，得知自己孩子的死讯，会有多么的崩溃和怨恨，这也成了你最为痛恨张帆的源头，而且这件事情，应该发生在一年前。” “不！”秦思思猛地开口，我眼皮微微一跳，目光紧紧的锁定着她。 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急速地将头扭到一边，再次狠狠地咬住嘴唇，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无声的滑落。 我却不肯放过她，继续开口，“在你得知孩子的死讯之后，你就想杀了张帆，于是在他带着新婚妻子出海的时候，你杀掉了他们，可你没想到，张帆会变成恶鬼缠上你，甚至让你怀上了鬼胎。” 秦思思猛地扭头看我，眼中充满怨恨与泪水，那泪水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来。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但我身边还坐着陈无赦，他何其无辜？被卷进这件事里，莫名其妙的被绑上了共生魂契，生死一线。 于是我不肯放过秦思思，冷冷的开口，字字句句都如利刃一般，朝着她飞去：“你杀掉了张帆和他的新婚妻子，他缠上了你，你们不过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却非要将我们牵扯进来，说吧，你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你放屁！”秦思思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我破口大骂，“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乱推测？！你以为你是谁，福尔摩斯？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他！还有我的孩子没死！她没死！” 说完这一句，秦思思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我的圈套，想要捂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我。 我微微一笑，“孩子没死？那她现在在哪儿？”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我来猜一猜，孩子在那个指使你来找我的人那里？” “那个人是谁？” 我摁灭烟头，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盯着秦思思。 她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呵。” “我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陈无赦这时开了口，脸色铁青：“你害我的账我都还没跟你算呢！确定不说实话，那我们就不管你了！你的死活跟我们又没关系！” “我死你也死。”秦思思终于收起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恐惧模样，反而放开了手脚，脸上露出冷漠和一丝释然的冷笑。 这模样，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陈无赦被她这副模样给气到了，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你要不是个女人，小爷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了！” “你来啊！”秦思思立刻回口，“打死我，你也别想活！” “行了！”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我开口打断两人，皱着眉看向秦思思，“说实话吧，否则硬等着我把你背后的人找出来，到时候，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把他撕成碎片！” 秦思思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朝我伸出了手，“给支烟吧。” 我直接把整盒烟和打火机都扔了过去。 秦思思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才缓声道，“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在这里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了，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铤而走险，用共生魂契来逼迫你们必须管我的事儿，因为我不想死。”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作为男人，你们大概不会知道，女人的生存环境，有多艰难吧？”秦思思苦笑着看向我们，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抬起手缓缓的将眼泪擦去，随后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李棠霖，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难缠多了。” “你们？”我皱着眉开口。 “对，我们。”秦思思看着我，“我和我的闺蜜，刘云。” 第336章 真相 原来，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充满了谎言的。 秦思思和张帆，根本不是相亲认识的，两人是自由恋爱的。 和张帆恋爱的时候，秦思思只有十七岁，张帆只有十八岁，两个人都是青涩懵懂的年纪，又恰逢情窦初开，就这样看对了眼，两人谈起了恋爱。 恋爱期间，两人有过争执，也曾分过手，只不过当时他们都彼此深爱着对方，所以分手吵架，也只是感情的磨合器罢了。 结婚前的张帆，对秦思思可谓是百依百顺，千好万好，秦思思甚至是期待着踏入婚姻殿堂的。 终于，两人在谈了三年恋爱后，成功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一开始两人如胶似漆，也是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岁月。 可俗话说得好，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个家庭条件都算不上好的人，得不到双方父母帮扶的小夫妻，首先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钱。 结婚不到半年，秦思思就怀孕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怀孕后的她，孕期反应十分严重，甚至到了先兆流产的程度，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秦思思只能辞去了工作，在家养胎。 整个养家的压力就落在了张帆一个人的头上。 但那时候的他们，在面对着这样的压力时，并没有想过没有钱，这个孩子能不能养得活，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结婚后生孩子是一定的，男人赚钱养家也是应该的。 二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就这样当了父亲和母亲，丝毫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首先就是钱，没有钱，秦思思连产检都做不起。 两人婚后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钱，秦思思哭诉自己将妈妈给的5000块钱的嫁妆都贴补了进去，张帆怒骂秦思思不知道她不工作，自己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秦思思曾不止一次的后悔过自己辞职，但是为时已晚，她肚子大了，大着肚子找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她只能掌心向上，挺着大肚子没有尊严的用着张帆的钱。 原本想着，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她刻意出去找工作了，可当时的她太年轻，压根不知道，生完孩子，才是她地狱的开始。 没人给她带孩子。 张帆在她生产当天都在工作赚钱，她的公公婆婆嫌弃她生了个女儿，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她在月子里就因为照顾女儿而患上了月子病，腰痛腿痛手指痛。 因为穷，她甚至连产后康复都没有钱做，恶露断断续续流了两个月。 别人生完孩子都是胖乎乎的身材难以恢复，她却在身体的病痛和劳累中迅速的消瘦下去。 可就算这样，秦思思也没有怨恨过张帆。 因为张帆在努力赚钱养家，张帆疼爱女儿，张帆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给她买点小吃。 男主外，女主内。 这是秦思思认为的生活模式，她总觉得，生活哪怕很穷很苦，可是总有那么一点点爱情的甜，还在让生活充满希望。 尤其在张帆经人介绍换了一份薪资更高的工作后，秦思思高兴得不得了，终于，可以摆脱一点生活的贫困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才仅仅只是开始。 张帆的新工作需要应酬，这个曾经一心一意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开始出门应酬后，回家越来越晚了。 从以前的下午六点准时下班就回家，到八点……十点回家，十一点，十二点，两点，四点……直至彻夜不归。 秦思思不止一次的跟张帆沟通，换来的是张帆的不耐烦，他说：“你个不赚钱的人你懂什么？我不应酬，你和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秦思思抱着孩子眼泪直流，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没人给她带孩子，她只能朝着张帆伸手。 她从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变成了一个背上背着育儿包，前面背着孩子，左右手还能各提几斤菜的女强人。 她隐隐约约的觉得，她的婚姻变质了，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破局。 她曾一个人背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站在电影院的门口，想看一部电影，却在斟酌着口袋里的钱，和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最终她也没有走进去。 因为她知道，没有一个看电影的人，会欢迎她和她哇哇大哭的孩子。 她曾一次又一次，满怀爱意的做好饭菜等待着张帆回家，却看着饭菜一次又一次的冷掉。 她曾无数次含着眼泪咽下那些冷掉的饭菜，眼泪滴落在饭菜里，苦得不像话。 张帆开始醉酒了，他总是醉着回家。 秦思思心中苦涩，她劝诫着那个喝醉了酒的男人不要喝那么多酒，换来的，却是一句带着最脏的脏话怒骂：“你有那个x本事，自己滚出去挣钱啊！”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戳碎了秦思思的心。 她哭着跑出了出租屋的门。 却没有任何人找她。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看着大街上的招工广告，一家一家的问，却没有一家店，愿意招聘一个带着孩子工作的女人。 家里的孩子哭了没？饿了没？尿了没？ 秦思思低着头回到家。 孩子哇哇大哭，丈夫吐了满地，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秦思思颤抖着嘴唇，含着眼泪将孩子抱起来，看着这个一片狼藉的家。 她不明白，生下孩子还不到一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爱意在鸡毛蒜皮中消磨，秦思思也在婚姻中耗尽青春。 她不懂，自己明明才二十二岁，为什么镜子里的人，会苍老得如同三四十岁？ 就这样，秦思思患上了产后抑郁。 但是没人知道她患上了产后抑郁，或者说，没人在意。 她开始不断地高烧，不断地堵奶。 一碗一碗黑色的中药往下灌，一滴一滴的眼泪往嘴里流。 她整个人都是苦的。 张帆厌弃了这个苦涩的女人，他的态度越来越差，他每天都在醉酒。 醉酒后，要么强行逼迫秦思思过夫妻生活，要么对着秦思思一顿大骂。 “没有我，你吃屎都抢不上热乎的。” “你出去啊，你能去哪儿？你看看这天底下，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你什么本事都没有，等孩子断了奶，老子不求你带！” 一字一句，锥心刺骨。 在很多年后，当pua这个词流行起来的时候，秦思思已经离婚了，她看到那所谓的pua话术的时候，忍不住痛哭流涕。 这些所谓的话术，曾经千百次的扎在她的心上，别人或许只是听说，而她，是真真切切被这些话语撕成了碎片。 但那时的她太年轻了，网络还不发达，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离婚，带着孩子，远离这个男人。 第337章 离婚 可要想离婚，谈何容易？ 先不说世人都在说“宁毁一座庙，不坏一桩婚。”就说秦思思身边的人，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觉得不幸福。 一个不用工作，在家里带带孩子，等着老公赚钱回来养她的女人，有哪里不幸福？ 秦思思的苦，是说不出口的。 张帆将她全盘否定。 不仅否定她在家庭里的付出，甚至否定了她这个人。 对外，他是辛苦赚钱的老公，对内，他pua秦思思，用最恶毒的话，逼迫、控制着曾经最爱的人。 张帆第一次家暴秦思思，是秦思思发现了他和别的女人撩骚的聊天记录。 秦思思哭着质问他，他却不耐烦的将秦思思推开，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应酬！” 秦思思不懂，为什么当初那个爱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少年，有朝一日会变心呢？ 她看到张帆晚上八点又要出门，下意识伸手去拦，换来的，却是张帆的突然暴怒。 张帆第一次打了她，几巴掌，甩得她头晕目眩，耳朵嗡鸣。 她震惊得看着昔日的爱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完全被打蒙了。 她不敢置信，曾经将自己捧在手掌心上的男人，会这样殴打自己。 张帆打完她就出了门，只留下她抱着大哭的孩子，跌坐在冰冷冷的地上。 可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无知的女儿大哭大闹，不允许她有悲伤的时间。 她胡乱的擦掉眼泪，哄着女儿吃奶，可眼泪却擦不干净，掉到了女儿的脸上。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更多次。 张帆身上开始带着各种各样的脂粉香气，他几乎天天都醉酒，回到家就是一通乱砸乱打。 秦思思痛苦不堪，唯一能想到的出路，除了离婚，还是离婚。 她跟家人求助过，换来的却是母亲一句：“他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关你什么事？只要他把钱拿回来就行了呀。” 秦思思心底的防线，彻底的崩溃。 她无数次跟张帆提出离婚，换来的都是张帆的拳打脚踢，他恶狠狠的威胁着秦思思：要是敢离婚，这辈子都别想见孩子，他还会杀了秦思思全家。 秦思思报过警，然而她身上的伤，竟然连个轻伤都算不上，警察一次次的劝，警告。 刚开始张帆还有所顾忌，秦思思以为他会回头是岸，然而警告的次数多了，张帆也不再有所顾忌，他殴打秦思思的次数越来越多。 而为了孩子，秦思思一忍再忍，这一忍，就是三年，之前秦思思说的话，很多都是真的，只不过她更改了部分细节。 比如说她带着孩子逃离的那一次，是在她颤抖着手用自己的手机拍下张帆出轨的证据时，醉酒的张帆发了疯。 他冲到厨房拿着菜刀追着秦思思砍，秦思思慌乱之下，带着女儿从三楼跳下，跳到二楼的玻璃屋檐上，又跳到一楼。 慌不择路的她，瘸着一条摔断的腿，狼狈的逃到了闺蜜刘云的家里。 刘云看到秦思思大半夜去敲门，整个人都惊呆了。 了解过后才知道，张帆竟是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于是，在刘云的帮助下，秦思思短暂的逃出了那个家，那段时间，秦思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记忆是混乱的，恐惧的。 都说人在承受了自己不能承受的痛苦之后，是会忘记当时的经历的，秦思思或许也是如此。 她将那段逃亡的经历刻意的模糊了。 然而模糊的记忆却依旧尖锐的刺痛着她的人生，因为张帆找到了她。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打开门，看到张帆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的场景。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谩骂她。 张帆一把抢过孩子，痛哭流涕地控诉着她“抛夫弃子”，“和野男人私奔”的事实。 秦思思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任由着那一盆盆的脏水泼在身上，却无力辩驳。 她看见站在人群边缘的父亲母亲，沉着脸一言不发，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让人绝望的失望。 秦思思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哭，也成了她的错。 就这样，张帆抢走了女儿，终于如她所愿，和她离了婚。 然而秦思思，却失去了自己十月怀胎，用生命生下的女儿。 她一次次的去看女儿，却一次次的被扔出来。 张帆在和她离婚后不到半年，就立着单亲父亲的好名声再婚了，而她，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事情讲到这里，秦思思已经把烟盒里剩下的半包烟都抽完了，她下意识的打开烟盒想要再拿一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她苦笑一声，看向我的眼睛泪眼朦胧，“我知道，你们不懂，因为你们是男人。” 陈无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 秦思思接过，轻轻说了声“谢谢。” “畜生。”我忍不住骂道：“你就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孩子吗？” 秦思思点燃烟草，深深的吸了一口，“你知道张帆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你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睡，否则，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见孩子。” “艹他吗的！”陈无赦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那王八蛋在哪儿？看小爷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他已经死了。”秦思思轻声道，捏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死了小爷也能打！”陈无赦气得狠了，“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我拉着陈无赦的手示意他坐下，他这才气呼呼的坐下，说道：“哥，咱们要是抓到了张帆，让我先打他一顿出气行不行？真他吗的，气死我了！净会欺负弱者！他有多能打？让他来打打我试试？！” 我点点头，轻声安慰：“行，让你打，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说罢，我看向秦思思，“后来呢？你见到女儿了吗？” 秦思思点点头，苦笑道：“虽然艰难，但我还是见到女儿了。” 因为张帆要立“好爸爸”的人设，所以从他将女儿抢回去之后，表面上对女儿还是不错的，尤其在他和梁瑜华结婚之后，他更是为了凸显自己，而对女儿加倍的好。 秦思思看到这样的场景，内心其实也是安慰的，做戏也好真的也罢，只要他对女儿好，自己看不看孩子，其实也不打紧了。 然而，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跟秦思思开玩笑。 秦思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张帆对女儿的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再婚后，尤其是梁瑜华怀孕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第338章 计划偷子 “一年前，我去看女儿我偷偷摸到了他们小区，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隔着窗户看看她。” 秦思思的指尖微微发抖，烟灰簌簌落下。 “我在楼下绿化带的书从里，看到了我的女儿。她一个人，穿着脏兮兮的旧裙子，蹲在花坛边，用小树枝挖着泥土。” “她瘦的厉害，脸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细得像麻杆……而且，她的眼神……空空的，像个没有魂的布娃娃。” 我和陈无赦的心都沉了下去，陈无赦更是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我差点就冲出去了！”秦思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可是我忍住了！如果被保安或者邻居发现，张帆立刻就会知道，以后我就更别想见到她。” “我躲在树后，心像被刀剜一样看着她。然后……我看到梁瑜华下楼了。” 秦思思的呼吸变得粗重，“她不是去叫孩子回家，她看了看左右没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我女儿的头发！那么小的孩子啊！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我女儿疼的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小声的抽噎……” “梁瑜华！”秦思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名字，“那个恶毒的女人！她对着我女儿的脸，狠狠地掐了下去！我甚至能看见她长长的指甲陷进孩子脸上的肉里！她还踢孩子的腿！骂她是‘赔钱货’、‘丧门星’、‘吃白饭的’！说她弟弟将来要住大房子，要上好学校，都是被她这个拖油瓶拖累了！” “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陈无赦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气的浑身发抖。 “这还没完！”秦思思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颤抖却满含恨意：“我女儿被她拖回家，我像疯了一样，绕到楼后面，那里有个空调外机架，正好对着他们家厨房的窗户，我爬了上去……看到……” “看到梁瑜华那个贱人！她把我女儿推进了厨房角落的小储藏间！那里面堆满了东西，连个窗户都没有！我女儿那么小，蜷缩在里面，连腿都伸不直！” “这还不算！”秦思思气的浑身发抖，“她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就是缝衣服那种针，她扎我的女儿！我女儿连哭都不敢哭，只能像只狗一样的呜咽！” “啊！”秦思思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嘶吼，“我就知道，张帆这个畜生！怎么可能换个女人就改了呢？我可怜的女儿，我不在的这些年，到底受了怎样的苦啊！” “我就在窗户外面，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和陈无赦都沉默着，空气十分的凝重。陈无赦的眼眶红彤彤的，一只手紧紧的拉着我。 过了许久，秦思思才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稍微平复。 “那一刻，我所有残存的，觉得张帆会对孩子好的幻象都烧成了灰烬！我要带走我的女人！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杀了他们！我也要带她走！”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硬闯是没用的，张帆回来只会变本加厉，甚至有可能会藏起孩子。” “我必须等待机会，等待一个我悄无声息就能把孩子带走的机会！” “可是机会还没等来，我就听刘云告诉我，她从一个在张帆公司做保洁的大妈那里打听到，张帆和梁瑜华准备带着我女儿，租一辆私人游艇出去玩。” “说实话，张帆有几斤几两我太清楚了，房子都是租的，哪有有钱租私人游艇出海玩？” 秦思思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眼神中充满杀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出海？如果我女儿不小心溺死在海里……” “那狗男女难不成真是打得这个算盘？”我忍不住开口追问。 “呵！”秦思思冷笑一声，“对！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在他们眼里，我女儿连畜生都不如！只是碍眼的绊脚石罢了。” “我和刘云买通了那个保洁大妈，得知他们租下了一张小船要带着我女儿出海的时候，就连忙跟了上去，但是我们不敢跟近，只能远远的用望远镜看着。” “小船大概开出去一个小时，离岸边已经很远了。”秦思思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仇恨：“我看到张帆和梁瑜华把孩子带到了川味的甲板栏杆那里，梁瑜华似乎笑着跟张帆说了什么，张帆则是点了一根烟，一脸漠然。” “突然，梁瑜华猛地一把将我女儿抱起来，像是扔垃圾一样，同时张帆也伸出手，他们合力把我还在挣扎的女儿扔进了大海里！” “嘶！”我和陈无赦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思思却不管我们，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就连旁边开船的刘云，都被他们这丧尽天良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我哭喊着推搡了她半天，她才猛打方向盘，将快艇的马力推到最大，朝着孩子落水的方向开去。” “海水真冷啊。”秦思思再次点燃一支烟，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滑落，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海域。 “我跳进了海里，看到我女儿像一片枯叶，缓缓的下沉，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没有任何挣扎，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邮过去，终于抓住了我的女儿！” “我和刘云艰难的把女儿救上船，万幸的是，我女儿还活着！我手脚都是软的，勉强爬上了船，还是刘云给我女儿做的心肺复苏。”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我和刘云扭头看过去，这才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张帆他们那艘船在剧烈的倾斜着！” “船尾好像装上了什么东西，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正在疯狂的倒灌进去！”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这就是现世报啊！”秦思思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人状若疯狂！ “他们看见我们了，他们在向我们求救！”秦思思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真应该看看，当时张帆看到我的表情！” “他们在呼救，可是有什么用呢？离岸太远了，他们的呼救声根本就传不出去！” “刘云还在给孩子做心肺复苏，我刚从海里爬出来，我知道下面有暗流，但那关我们什么事呢？”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船沉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掉进了海里。”秦思思的脸上出现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没有咒骂，没有开口，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不是要杀我的女儿吗？” “最后，是谁死了呢？” 第339章 鬼缠身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出海，结果船撞上了暗礁，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夫妻两已经被深海卷走，只有一个孩子被救了下来。 秦思思的女儿，顺利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事情回到了开头，秦思思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的话。 她开始噩梦缠身，张帆的鬼魂不肯放过她，她找看事人，她搬家，都摆脱不了张帆的鬼魂。 直到她怀孕了，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她知道自己是被张帆的鬼魂缠上了，于是她再次找到看事人。 那个看事人也算是有点本事，他建议秦思思来找我，并且把孤儿院的地址给了秦思思。 秦思思找了我好几次，然而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别说她了，就是李小贱和李国安都找不到我。 秦思思以为我是故意不帮忙，所以再次找到了那个看事人。 看事人在她身上下了共生魂契，和我估计的不错，秦思思来找我们的那天晚上，敲门声就是因为共生魂契导致的，陈无赦去开门，才着了道。 听完整个事件，我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吗？” 秦思思错愕的抬气眼睛看向我，随即眼睛里喷出怒火来，“你什么意思？我都全部告诉你了，还要我怎样？” “不是。”我摇摇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张帆会变成厉鬼来缠着你？鬼胎这种事，光凭他一个刚刚死去的鬼，就能办到？” 秦思思一愣，显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我……”秦思思低下头，面色有些难堪，嗫嚅道：“我见死不救，心里……心里没底，所以才……”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说了，我心里都清楚了，叹了口气，对她道：“你歇着吧，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在这里，没人能动你，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罢，我拉起陈无赦就离开了客房。 来到外面，阳光洒在身上，我这才感觉到点温暖。 “哥。”陈无赦拉住我的手，面色沉沉。 “对不起。”我对陈无赦说道。 陈无赦一愣，皱着眉头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道歉？” “为我以前踹你道歉，我以后一定不打你了。”我低声道。 陈无赦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片刻后——一声怒骂响彻孤儿院。 “李棠霖你个王八蛋，你把小爷当什么了？！” 伴随着怒骂声而来的，还有陈无赦狠狠踹在我身上的一脚。 我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心情却好了不少。 “别闹。”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异样的冰冷和紧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无赦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火气卡在半空，不上不下，别扭的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甩开我的手。 “道歉是因为，”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这鬼东西，本来不应该在你身上的。” 陈无赦的眼神软了下来，那点强撑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他反手抓住我按在他肚子上的手，握得很紧，“少他吗说这么没用的了。现在怎么办？那女人肚子里是个定时炸弹，我肚子里这个，虽然被万怨之核暂时压制，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问题就在这里。”我拉着陈无赦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眉头紧锁，“秦思思的讲述像一块块拼图，但是最关键的部分——张帆为什么能化身成如此凶戾的恶鬼，还有那个看事人，为什么能种下连峥骨都棘手的共生魂契，却说得模糊不清。” “尤其是张帆，一个新死的鬼，就算怨气冲天，充其量就是个索命的厉鬼，他能让秦思思噩梦缠身，甚至让她‘怀孕’，这已经是匪夷所思了，更别提秦思思找的那个‘看事人’，竟然能做到‘共生魂契’这种几乎失传的禁术！我总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秦思思想的那么简单。” 陈无赦立刻反应过来，“哥，你是说，可能张帆背后那个人，就是秦思思找的‘看事人’？是这个人在帮他？” “不是帮他，是利用他！”我斩钉截铁，“秦思思见死不救，张帆心中怨恨滔天，这是引子，但这股怨恨，被某个更强大，更淫邪的存在利用了！它放大了张帆的怨念，赋予了他本不该拥有的力量，把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复仇工具和载体！目的……”我看向陈无赦的肚子，“恐怕就是为了培养这种极其恶毒的鬼胎，或者试验共生魂契。” 这个推断让陈无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腹部，仿佛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蛰伏的恶意在冷笑。 “秦思思只是个媒介，一个被选中的‘容器’。张帆的鬼魂缠着她，语气说是报复，不如说是在执行那个幕后黑手的指令——播种，培育。”我的声音冰冷，“而那个看事人……呵！他给秦思思下共生魂契，表面上看是帮她‘分担’，但他为什么指定秦思思来找我们？” “阿赦，你和我，已经被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无赦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找那个看事人？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找他固然重要，但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张帆。”我站起身，“张帆是源头，他的尸体沉在海底，怨魂却如此凶戾，这本身就不正常。他的尸骨所在之处，必定残留着最强的怨念和那个幕后存在的气息！只有找到他的尸骨，才能顺着这根线，揪出背后真正的凶手！” “也只有彻底摧毁张帆这个怨念核心，才能解开你身上的共生魂契，否则，就算杀了那个看事人，也只是断了条胳膊，那共生魂契的根还扎在你身上！” “出海？！”陈无赦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深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充满位置恐惧的领域，更何况是寻找一具尸体。 “对，出海！”我语气不容置疑，“去他沉船的地方，去他怨念最深的所在！” 陈无赦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片青灰色被暗红血网压制着，在阳光下似乎更加刺眼。 万怨之核的压制并非万能，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皮肤下那东西的脉动，带着冰冷的贪婪。 “怕了？”我看着他。 “怕？”陈无赦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犹豫被一股狠厉取代，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凶悍的弧度，“小爷跟着你刀山血海的闯，什么时候怕过？不就是下海捞个死人骨头吗？走！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搞鬼，敢把主意打到小爷身上！” 他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腹部，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但腰杆挺得笔直。 “什么时候走？怎么去？现在就出发？” 第340章 出海 看着他强忍不适却战意昂扬的模样，我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越快越好。”我沉声道，“你的情况拖不起。船我来想办法，弄条结实耐造的渔船应该不难，物资装备嘛……氧气瓶，深潜设备，我都可以准备，还有最重要的……”我看向客房的方向，“秦思思。” “她？带她下海？”陈无赦不解。 “不，她留在岸上，留在孤儿院最安全。”我摇头，“但她身上残留着张帆的怨念，尤其是她‘流产’掉的那个鬼胎，虽然被张帆‘回收’了，但那种联系还在，我需要取她一滴心头血，溶入九幽通明鉴，作为在茫茫大海上锁定张帆尸骨方位的引子，她与张帆的因果最深，她的怨念和恐惧就是指向张凡最精准的罗盘。” “心头血？”陈无赦眉头紧锁，“她受得了吗？而且她现在那状态……”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取血我会护住她心脉，不会伤她性命，至于她的状态……她没得选。这是她造的孽，也是她唯一赎罪和自救的机会！解铃还需系铃人，她的血是找到张帆斩断这一切的关键钥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我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与我们所面对的阴森恐怖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计划既定，行动便雷厉风行。 一天后，我们就到达了秦思思所说的那片海域。 我租下了一搜结实敦厚的铁壳渔船，船不算新，但保养得宜，川味的柴油机发出沉闷有力的低吼，透着股可靠的劲儿。 我和陈无赦带着装备登船。 沉重的氧气瓶特制的深浅服务应急药物压缩食物淡水以及陈无赦提前准备好的符箓，还有用特殊容器小心封存的、那滴取自秦思思心头的、带着浓重怨念与恐惧气息的暗红血液。 陈无赦的脸色在阳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破军刃在手，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万事小心。”岸边，峥骨飘飘荡荡，满脸担忧。 我拍了拍峥骨的肩膀，转身和陈无赦上了船。 柴油机轰鸣，渔船推开碧波，驶离了码头。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海况好的惊人。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慷慨的洒落，将海面铺成一片细碎跳跃的金鳞。 海风轻柔，带着淡淡的咸腥，吹拂在脸上竟是难得的舒爽。 渔船平稳的破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远处偶有渔船点缀，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这风平浪静，阳光普照的景象，与我们此行凶险的目的地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仿佛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陈无赦靠在船舷边，眯着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手无意识的按在腹部。 阳光似乎驱散了那青灰色的阴翳，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皮肤下那被强行压制的冰冷脉动，并未因这阳光明媚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在平静的表象下，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太安静了。”他低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船头前方那片深邃的蔚蓝。 越是靠近目标海域，秦思思那滴心头血在容器中的感应就越发明显，带着一种冰冷的悸动。 我取出九幽通明鉴，镜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但镜心深处那滴融入的暗红血液，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怨气，如同指向地狱的磁针，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但我们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航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海水的颜色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近岸清澈的碧蓝，也非开阔海域深邃的蔚蓝，而是变成了一种浓稠、死寂的墨蓝。 仿佛有巨大的墨团在海底晕染开，吞噬了阳光，连海水的反光都变得微弱而冰冷。 “到了。”我沉声道，关停了发动机。 渔船在惯性的推动下，缓缓滑入这片深蓝色的水域，最终完全静止下来。 四周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刚才还能听到的海鸥鸣叫，远处渔船的引擎声，此刻全部都消失了。 陈无赦的脸色的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扶着穿选，身体微微前倾，低头凝视着那片吞噬光线的水域。 只见他的腹部，皮肤下的鬼脸轮廓疯狂地蠕动起来！ 仿佛感应到了怨灵的存在，它铮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投入深渊的怀抱中！ “吗的……”陈无赦低骂一声，额头深处细密的冷汗，手紧紧按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万怨之核形成的暗红血网极速的闪烁，借力压制着下方暴动的阴寒力量。 “你还可以吗？”我担心地上前，一把抱住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子，“不行我就自己去。” “不！”陈无赦摇头，“我必须和你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陈无赦用力的握住我的手，“哥，相信我。” “好。”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准备下水！” 我们穿戴好沉重的深浅装备，检查了氧气阀和通讯设备，随后我扯下腕上安魂铃缠绕的红线，将它紧紧系在陈无赦的腰间。 最后，陈无赦拿出避水符箓。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墨蓝的深渊，又看了看陈无赦，他对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犹豫，我们翻过冰冷的船舷，背对着阳光和天空，想着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深渊，纵身跃下！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和陈无赦包裹起来。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即使有避水符箓形成的脆弱气膜隔绝海水，那种无形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碾碎的恐怖压力，依旧作用在身体内部。 肺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滞的阻力。 随着我们缓慢的下沉，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头顶那方墨蓝色的天空早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海域大得令人心惊胆寒。 诛魂剑出鞘，漂浮在我的身侧，来自深海的琉璃，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而陈无赦的破军刃，被深海压制得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 光线在这里不是被吸收，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九幽通明鉴悬浮在我们头顶，勉强照亮周身不足两米的范围。 镜心深处，秦思思那滴心头血如同燃烧的幽暗火炭，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指示——垂直向下！ 手腕上的红线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我瞬间感知到陈无赦的状态极其糟糕！ 第341章 深海怨灵 回过身，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被海水融化。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那里，万怨之核形成的暗红血网正在疯狂的闪烁，而学王志霞，那片青灰色的区域剧烈的凸起，收缩，皮肤下的那张鬼脸轮廓前所未有的清晰，黑洞洞的眼窝和裂开的狞笑仿佛要破皮而出。 “呃啊！”氧气头盔内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 “阿赦！撑住！”我强行稳住心神，通过通讯器传递信息，同时催动龙骨之力，试图帮他分担一些痛苦。 金色的微光在我掌心亮起，顺着红线渡过去一丝温润的守护之力。 陈无赦艰难的朝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强撑的意志。 他一只手握着破军刃，刃身在水下闪过一丝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诛魂剑感受到我的意念，剑身琉璃光芒大盛，清冷的光晕猛地扩散，将陈无赦笼罩进来。 我们继续下沉，被腰间的铅块拖着，坠向无底深渊。 九幽通明鉴的白色光柱，如同探照灯刺破黏稠的黑暗。 光柱扫过之处，嶙峋的礁石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上面生长着暗绿色的、如同腐烂海带般飘摇的诡异海藻。 这些海藻在光束中扭动着，仿佛拥有生命，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海腥味，这味道透过避水符箓的气膜，直接钻入鼻腔，黏在喉咙里。 声音，在这里被无限的放大。 “咕噜咕噜……”粘滞的水泡声。 “沙沙……沙……咔哒……”细密的刮擦声和诡异的叩击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礁石上爬行，又像是石子在轻轻碰撞。 “呜呜呜呜……”低沉压抑，断断续续的哭泣，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脑海！ 突然！我们头顶的九幽通明鉴猛地一烫！ 镜心那滴血的指向变得尖锐无比，垂直向下的光柱剧烈地波动起来！ 我下意识地将陈无赦拽到身后，诛魂剑嗡鸣着横在身前，七彩琉璃光晕陡然暴涨，却在触及某片区域时被硬生生吞噬——那里的海水仿佛凝固成了墨块，连光线都能搅碎。 “呜——！” 尖锐的哭嚎突然刺破耳膜，不是四面八方的弥散感，而是近在咫尺的撕裂声。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炸裂般的杂音！ 陈无赦闷哼一声，我手腕间的安魂铃突然疯狂震颤，我扭头看去，只见红线紧紧勒在他的腰间。 我借着诛魂剑的微光低头看去，只见他腹部的青灰色区域已经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那张鬼脸的嘴巴正大大张开，像是要从里面发出呼应的嘶吼！ “屏息！”我低吼一声，同时抬起诛魂剑，狠狠往手掌上一划！ 锋锐的琉璃剑刃瞬间割开掌心，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但这血并未在海水中晕染开，反而如同活物般被诛魂剑贪婪的吸收！ 剑身嗡鸣大作，原本清冷的七彩琉璃光芒骤然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赤金色，仿佛沉睡的凶兽被鲜血唤醒！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我心中厉喝，将全身的灵力和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疯狂灌入诛魂剑！ “嗡！” 琉璃光焰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狂暴的撕裂粘稠黑暗的白金色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那凝固如同墨块的海水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硬生生被焚毁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光芒驱散了前方一小片绝对的黑暗，也照亮了那尖锐哭嚎的来源—— 就在我们下方不足五米处！ 根本不是什么巨大鬼脸！ 而是一大团扭曲翻滚的、由无数惨败肿胀的人形怨灵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聚合体！ 那些怨灵肢体纠缠，面孔挤压变形，无数张泡发的、腐烂的嘴在无声地开合，刚才那刺穿灵魂的哭嚎，正是这无数怨念凝聚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尖啸！ 它们的核心，正是两点悬浮在怨灵集合体中央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眸，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以及对陈无赦腹部的强烈渴望！ “呃啊！”耳边传来陈无赦撕心裂肺的惨叫！ 诛魂剑爆发的光芒似乎彻底激怒了那怨灵聚合体，更刺激了他腹部的鬼胎！ 只见他腰腹间那片青灰色区域如同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 那张鬼脸的轮廓不再是模糊的蠕动，而是清晰地凸起，五官狰狞扭曲，嘴巴大大张开，仿佛在与下方的聚合体共鸣嘶吼！ 万怨之核的暗红色血网被撑到了极限！ 我心中惊讶不已，这秦思思到底是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这深海里，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怨灵？ 但此刻已不容我多想，腕间的红线被陈无赦腹部的剧烈异动和下方怨灵聚合体传来的恐怖吸力拉扯得笔直！ “给我滚开！”我双目赤红，顾不得掌心剧痛，双手紧握燃烧着白金色光焰的诛魂剑，朝着下方那团扭曲的怨灵聚合体狠狠劈下！ “斩！” 白金剑罡带着焚灭邪祟的决绝意志，狠狠斩入怨灵聚合体！ “嗤！” 白金光焰所过之处，无数惨白肿胀的怨灵肢体如同枯木一般被烈焰焚烧，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摇曳、明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怨灵聚合体背着一剑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白金火焰的豁口！ 然而，就在这豁口出现的瞬间，九幽通明鉴的白色光柱猛地穿透溃散的怨灵，死死锁定豁口深处——那里，赫然卡在嶙峋礁石缝隙中的，是一具半掩在漆黑淤泥里的骸骨！ 骸骨已经残缺不全，大部分被沉积物覆盖，但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被海水长期浸泡的惨白和细密的孔洞！ 最刺眼的是，骸骨的胸腔位置，插着半截锈蚀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船体碎片！ 而骸骨的右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断口处参差不齐。 九幽通明鉴镜心深处，秦思思那滴心头血如同沸腾般剧烈跳动！ 指向那骸骨的怨念牵引力，瞬间暴涨了十倍！ 就是它！张帆的尸骨！ 只不过…… 我紧紧盯着那片刺眼的金属船体碎片，心中暗自骂道：“秦思思这个女人，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看这碎片插在张帆胸口的模样，他分明就是被人杀死的！艹！” 秦思思哪里是袖手旁观，她分明就是杀害张帆的真凶！ 第342章 陈无赦昏迷 “呃啊！” 正在此刻，陈无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面罩内部一片水汽，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 “阿赦！”我朝他游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指向张帆的骸骨，“阿赦！看到了吗？尸骨！” 陈无赦痛苦的喘息着，艰难的低下头，透过白金光芒的余晖，也看到了那具被金属碎片贯穿的骸骨！ 他腹部的鬼胎仿佛也感应到了本源的清冽刺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鼓胀的幅度再次加大，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拿上……拿上来！”陈无赦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握着破军刃的手剧烈颤抖，刃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深海中压和鬼胎暴动的双重压制下，几乎彻底熄灭。 他腹部的鼓胀已接近极限，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如蛛网，那突起的鬼脸五官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嘴巴无声的张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腹而出，发出毁灭性的尖啸！ 不能再拖了！每一秒都是对陈无赦生命的透支！ 我眼中厉色一闪，无视周围溃散后又开始疯狂凝聚、发出更怨毒尖啸的怨灵碎片。 诛魂剑在我手中挽出剑花，白金琉璃光焰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焰屏障，暂时逼退蜂拥而至的冰冷触须，同时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具卡在礁石缝隙中，被金属碎片贯穿胸口的骸骨！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骨头的瞬间—— “呜……！！！”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怨毒、仿佛集合了整片海域所有亡魂之恨的哭嚎，猛地从那具骸骨头骨的位置爆发出来！ 骸骨头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忧虑鬼火骤然复燃，且燃烧的更加炽烈！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诅咒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我的身体！ 同时，一股巨大的、源自骸骨本身的吸引力传来，仿佛要将我的灵魂连同生命力一起拖拽进去，滋养那恐怖的怨灵聚合体！ “噗！”我如遭重击，口中腥甜上涌，面罩内瞬间弥漫起铁锈味，整个人仿佛被巨锤砸中，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抓向尸骨的手也猛地僵在半空！ 诛魂剑维持的火焰屏障剧烈摇晃，光芒黯淡了一瞬！ “哥！”耳边传来陈无赦近乎崩溃的嘶吼！ 他腹部的鬼胎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 那张突起的鬼脸仿佛获得了骸骨反扑力量的加持！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 陈无赦腰腹间那片撑到极致的青灰色皮肤“嗤啦”一声脆响，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 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烂海腥味的粘稠液体，混合这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黑气，瞬间从裂口中狂涌而出！ 万怨之核的暗红血网，竟然在这这个关键时刻彻底的崩断消散了！ 我心中一惊，连忙朝着陈无赦扑去！ 剧痛和诅咒失控的冲击让陈无赦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沦，紧握着破军刃的手彻底松开！ 那柄曾饮血无数的凶刃，如同失去了灵魂，缓缓沉向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下方那具骸骨眼窝中的幽绿鬼火，则爆发出贪婪到极致的狂喜光芒，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惨败肿胀的手臂疯狂伸长，抓向失去意识的陈无赦，也抓向那具作为力量源泉的骸骨！ 千钧一发！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海水，瞬间将我淹没！ “阿赦！”我目眦欲裂，灵魂都在嘶吼！ 不顾身体撕裂的剧痛和灵魂被撕扯的眩晕，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连同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不计代价的融入诛魂剑中！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诛魂剑！斩！！！” 燃烧着白金琉璃光焰的诛魂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 剑身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瞬间从我掌心飞出，化作一道燃烧的白色彗星，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万古亡魂的决绝意志，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再次轰向那具骸骨的头骨正中央！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的绝望关头——异变陡生！ 那柄沉向深渊的破军刃，在即将被下方翻滚的怨灵触须吞噬的瞬间，剑柄末端一颗不起眼的暗红色宝石，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光芒！ 这光芒出现的刹那，下方那具被张帆怨魂占据的骸骨，淤泥之下，一点完全相同的、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暗红光芒，竟与之遥相呼应，猛地亮起！ “嗡！” 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洪荒杀伐之气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那断骨处的淤泥下爆发出来！ “咔嚓！” 覆盖其上的厚重淤泥瞬间被震开！露出了半截深深插入礁石、同样锈迹斑斑，但刃身依旧流转着一丝不屈暗红血芒的——破军刃！ 我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里竟然有一把破军刃？！ “铮！” 两把破军刃，一把坠落，一把深埋，在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海之下，在主人濒死的绝境之中，发出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陈无赦沉落的破军刃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下坠之势骤停！ 紧接着，它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半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猩红！ 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墨色深海的赤红流星，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狠狠射向那半截埋在骸骨旁边的破军刃！ “轰！” 两股同源的凶戾煞气狠狠撞在一起！水。乳。交融般的疯狂吞噬与融合！ 刺目的猩红血光如同爆炸般席卷开来，瞬间将周围蜂拥而至的怨灵触须焚为虚无！ 光芒中，两把破军刃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完美的融熔接在一起！ 一丝暗黑色的光芒在破军刃上闪过。 那是重霄的魂魄，更完整一分的证明。 我死死拽着红线，将陈无赦拉到身边紧紧抱住，破军刃自下而上飞起，悬浮在陈无赦身前，剑尖直指他腹部那狂涌的绿色粘液和黑气的裂口。 “嗡！！！” 剑身一震，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呃啊！” 昏迷中的陈无赦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只见那从他腹部裂口狂涌而出的墨绿粘液和黑气，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化作两道粘稠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那柄更加完整的破军刃！ 第343章 绝境逢生 剑身上的暗红雷纹如同饥渴的血管，贪婪的吞噬着这些来自鬼胎的怨毒与诅咒之力！ 每吞噬一分，剑身上的雷电就凝练一分，凶煞之气更是暴涨！ 而陈无赦腹部的鼓胀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裂口处不再涌出污秽，皮肤下的鬼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模糊、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陈无赦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脸上那濒死的青灰和痛苦扭曲已然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万怨之核的戾气竟然也被这破军刃吸收！ “好！”我心中狂喜，忍不住嘶吼出声！ 绝境逢生！ 然而，下方的额怨灵聚合体却发出了彻底疯狂的尖啸！ 它感应到了鬼胎的消失，更感应到了破军刃带来的、自已威胁它存在的恐怖凶煞之力！ 两点幽绿鬼火瞬间燃烧到极致，整片海域的怨气疯狂涌入，让那由无数怨灵糅合的躯体瞬间膨胀了数倍，无数惨白的手臂如同地狱森林般疯狂生长！ 遮天蔽日的抓向我和陈无赦，更要抓向那柄正在吞噬鬼胎力量的破军刃！ “休想！”我眼中寒光爆射，杀意沸腾！ 诛魂剑感应到我，白金琉璃光焰再次炽盛，悬停在张帆骸骨头骨上的剑尖，爆发出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 “轮到我们了！” 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嘶吼从我怀中传来！ 我低下头，陈无赦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凶悍和滔天的战意！ “破军刃！” 他伸出右手，那柄悬浮在他身前，刚刚鲸吞了鬼胎怨念、凶威更胜从前的破军刃，发出一声兴奋而嗜血的嗡鸣！ 金色雷纹在剑刃上如同活物一般流转，丝丝缕缕的电光在剑锋间跳跃，炸裂！ 一股比深海重压更令人心悸的洪荒杀伐之气轰然爆发！ 剑柄稳稳落在陈无赦手中！ “铮！” 剑身震颤，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周围粘稠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阿棠！”他唤我，眼中满是杀意：“让这鬼东西灰飞烟灭吧！” 说完，他从我怀中挣脱出去，身体如同紧绷后释放的强弓，在水中拧身旋斩！ 动作快如鬼魅，带着破军刃独有的，撕裂一切的凶戾！ “给我——碎！” 暗红色的剑罡不再是简单的煞气，而是缠绕着毁灭性的血色雷霆！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 那些抓来的、由怨灵凝聚的苍白手臂，如同遭遇天敌的朽木，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狂暴的破军刃下寸寸炸裂，湮灭成灰！ “干得漂亮！”我谨慎打针，所有意念瞬间锁定诛魂剑！ “天雷地火引，” “铜钱开鬼门。” “符焚乾坤裂，” “剑指万祟焚！” 随着最后一声咒语落下，悬停在张帆骸骨头骨之上的诛魂剑，白金琉璃光瞬间暴涨十倍！ 宛如在深海中熊熊燃烧的白色烈日！ 煌煌神威，荡涤万邪！ 那炽烈纯净的白金光芒，狠狠地压向那头骨！ “滋啦！” 如同滚油泼雪！ 在诛魂剑白光的灼烧下，怨灵聚合体发出了最后一声怨毒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构成它躯体的无数怨灵碎片，无论大小，在白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魑魅魍魉，瞬间汽化消散！ 那两点幽绿光芒疯狂跳动，试图挣扎，却如同风中残烛，在白金烈焰中迅速缩小、变淡，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失去了核心鬼火和怨灵躯体的支撑，那具被诛魂剑钉死的张帆骸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头骨中央被剑尖贯穿的位置裂开一条细缝，最后一点残存的幽绿怨气如同青烟般袅袅升起，随即被白金烈焰焚烧殆尽。 整具骸骨彻底失去了所有邪异，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冰冷沉寂的枯骨。 “轰！” 当白金烈焰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化作悬浮的诛魂剑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那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恶臭和阴寒的海水，如同被投入了巨量的净化剂，正在疯狂的翻涌、沸腾！ 无数细小的、由怨气凝结而成的黑色气泡，如同沸腾的墨汁从海底的每一寸淤泥、每一块礁石的缝隙中汹涌冒出，争先恐后的破裂开来，释放出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污秽与诅咒！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令人窒息绝望地墨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稀释。 浑浊消散，海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透亮！ 久违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温暖微光穿透了数百米深的海水，柔和地、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洁白的细沙铺满海底，色彩斑斓的珊瑚礁静静矗立，形态各异的海草随着清澈的水流轻轻摇曳。 几条受惊的小鱼怯生生的从礁石缝隙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海域，随即欢快的游弋起来。 阳光，真正的、充满生机的阳光穿透了湛蓝如宝石的海水，形成道道温暖的光柱，斑驳的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骨髓里最后一丝阴寒。 结束了，真正的结束。 “呼……” 陈无赦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和脱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道青灰色的疤痕，又握了握手中的破军刃，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感觉怎么样？”我迅速游到他身边，诛魂剑的白金光芒温柔的笼罩着我们，如同守护。 “饿……”陈无赦的回答言简意赅，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随即朝我身上一靠，又补充道：“还有，累死我了……不过……爽！” 他看向那柄焕然一新的破军刃，眼中充满了炙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显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我失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伸手一把抓住那具已无害的张帆骸骨，另一只手紧紧搀扶住有些脱力的陈无赦。 “走，回家吃饭！” 避水符箓在清澈湛蓝、充满浮力的海水中，带着我们轻盈而快速地向上浮升。 头顶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那象征着生机与自由的海面，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向往。 “哗啦——！” 我和陈无赦破开水面，带着一身清冽的海水和温暖的阳光，重重地砸在渔船被晒得滚烫的甲板上！ 第344章 赢了 “咳咳咳！”陈无赦趴在甲板上，剧烈的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海腥味的咸水，随即瘫软下去，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味却无比珍贵的空气，阳光刺的他眯起了眼睛，嘴角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仰躺在甲板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看着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和刺眼的太阳，感受着阳光灼烤在湿透的衣服上的温暖。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巨大的解脱感席卷全身。 诛魂剑安静的悬浮在我身边，白金光芒温和内敛。 那柄重生的破军刃则插在陈无赦手边的甲板上，暗红雷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深沉的光泽。 “阿棠……”陈无赦侧过头，声音带着脱力的沙哑，但眼神明亮，“我们，赢了？” “嗯！”我重重的应了一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赢了，鬼胎没了，那鬼东西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低声嘟囔着：“回去……我要吃李小贱炖的肘子，吃三个……” 我也笑起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所有深海的阴霾。 渔船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发出令人安心的吱呀声。 阳光正好，风平浪静。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身侧陈无赦的手。 回程的路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陈无赦默默的啃着带来的压缩干粮，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诛魂剑安静的悬在我身侧，破军刃则被陈无赦珍重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具用防水布包裹、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张帆骸骨，则被放在船舱角落，如同一个被遗忘却又无法忽视的阴影。 刚刚上岸，把张帆的尸骨安顿在车上，我就接到了李小贱打来的电话，“霖哥！快回来！那个秦思思，好像不对劲了！比之前还凶！”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眼神同时冷了下来。 回到孤儿院，里面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的孩子都被老师安置在教室里不准出去。 还未走到安置秦思思的客房，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如同野兽般痛苦的嘶嚎和撞击声！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腐烂海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只见秦思思整个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体剧烈的痉挛着。 她双手死死抱着自己再次高高隆起的腹部，那肚子比我们离开时又大了一圈，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密布。 更恐怖的是她肚皮上那张属于张凡的鬼脸，此刻清晰的如同浮雕，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嘴巴大大咧开，无声地咆哮着，充满了怨毒、贪婪和一种即将破体而出的狂喜。 房间的地上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显然是她痛苦挣扎时留下的。 “嗬！张帆！”秦思思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汗水和抓出的血痕，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我反手将装着张帆骸骨的防水布包扔在地上，不报三开，森白的骨头滚落在地上，那片金属碎片泛着冷硬的光。 秦思思的目光在看到那片金属碎片的时候，瞬间一沉，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是你杀了张帆？”我沉声问道。 秦思思咬着嘴唇，疯狂的摇头，目光却依旧死死的锁在那片金属碎片上。 “还不肯说实话！”陈无赦没好气的抖了抖手中的破军刃，“秦思思，你到底要撒谎到什么时候？张帆真是自己淹死的？” “不！”秦思思声音颤抖，试图否认，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事已至此，我和陈无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还未等继续说下去，就见秦思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她腹部的鬼脸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猛地发出一声尖啸！ 她整个肚子如同充气般再次胀大了一圈！ 皮肤下墨绿色的粘液疯狂涌动，肚皮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浓烈的怨气和死气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不好！张帆想杀了她！”陈无赦惊呼一声！ “张帆！”我盯着秦思思肚皮上的鬼脸，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张帆的骸骨上，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你的骨头在这里！有种的，滚出来单挑！躲在女人肚子里算什么东西！” 鬼脸的眼窝猛地收缩，原本无声的咆哮突然化作实质的尖啸，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秦思思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拎起，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回地面，她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起伏，仿佛里面有活物在疯狂撞击着想要破体而出！ 它要出来了！ 不顾一切的要破体而出！ 张帆的怨魂被彻底激怒！宁愿毁了自己，也要挣脱束缚，与她同归于尽！ “阿赦！准备！”我厉喝一声，诛魂剑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白金光芒，如同烈阳降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剑尖直指秦思思的腹部！ 陈无赦眼神如刀，破军刃嗡鸣震颤，暗红雷纹在刃身上疯狂游走，如同苏醒的凶兽！散发着恐怖绝伦的吞噬煞气！ 他一步踏前，剑锋锁定在即将破腹而出的张帆怨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 客房那扇厚重的、被李小贱特意加固过的木门，竟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从外面被硬生生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浓重香烛纸灰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房间！ 这风极其诡异，竟能穿透诛魂剑的白金光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老妇人！ 她身形佝偻，穿着洗的发白的藏蓝色布衫，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恸。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怨毒！ 那眼神，比秦思思腹中的鬼脸更加令人胆寒！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用惨白骨头雕成的、造型诡异的铃铛！ 铃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暗红色符文，此刻铮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红光。 那股能穿透诛魂剑光芒的阴风，正是从这骨铃中散发出来的！ “怨骨噬魂铃？！”陈无赦一声惊叫！ “你认识？！”我比他更惊讶！ “这是我天刑雷霄宗的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上？！”陈无赦惊叫着，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第345章 师尊出现 我连忙一把拉住他，“冷静！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老妇人压根就不管我和陈无赦，她浑浊的目光只是死死的锁定在秦思思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悲怆和狂热。 “帆儿……我的帆儿……别怕，妈来接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秦思思腹部那张剧烈挣扎的鬼脸猛地一滞！ 那怨毒扭曲的五官上，竟然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呃……妈？”一个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痛苦和困惑的声音，竟断断续续地从秦思思的腹部传出！ “是你？！”我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关窍！ 这个老妇人，是张帆的母亲！ 而那股操控鬼胎、甚至能穿透诛魂剑光的阴冷力量，源头就在她手中那个诡异的骨铃上！ 秦思思口中的“看事人”，恐怕也是把铃铛给张帆母亲的人！ 只不过……我扭头看向陈无赦。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惶。 如果那个人是天刑雷霄宗的人……那么……我和陈无赦的一举一动，难不成，都在天刑雷霄宗的监视之下？ 思及此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还未等我多想，那老妇人就一声怒吼，声音尖利：“秦思思！你这个毒妇！” 她看着瘫软再低，气息奄奄的秦思思，眼中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恨意，“你害死我的儿子！你见死不救还往他胸口上插刀子！你该死！你该死！” 她的控诉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秦思思的心口，秦思思脸色煞白，身体猛地一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濒死的嗬嗬声。 “可是……我没证据！警察不信我！他们说找不到我儿的尸体，他是自己失足的！”老妇人劳累纵深，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将骨铃捏碎，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疯狂，“我儿子死得冤呐！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得报仇！他得让还他的人付出代价！”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骨铃，对着秦思思疯狂晃动！ “大师说得对！只有这个法子！只有让我帆儿的魂回来！附在这贱人的身上！让她也尝尝被海水淹死的痛苦！让她也怀着我帆儿的‘孩子’去死！这样才能报仇！这样才能洗刷我帆儿的冤屈！” “叮铃……叮铃铃！” 随着她疯狂的摇动，那惨白骨铃发出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铃声！ “呜！”我手腕上的安魂铃竟随之而颤抖，发出一声嗡鸣！ 我忍不住低头，看向手腕，然而诛魂剑却猛地一亮，琉璃白光硬生生压住了安魂铃的躁动！ “吼！” 一声非人的、包含痛苦与怨恨的咆哮从秦思思腹中炸开！ 她本就透明的龟裂的肚皮猛地向外凸起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墨绿色的年入如同脓血般从裂口处喷溅出来！ “帆儿！出来！妈替你报仇！”老妇人状若疯狂，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骨铃摇得更急！ 暗红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 “来不及了！他要撕碎秦思思出来！”陈无赦目眦欲裂，破军刃上的暗红雷纹瞬间保量，狂暴的吞噬着煞气，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红色匹练，悍然斩向秦思思隆起的腹部——那即将破腹而出的张帆的鬼魂！ “别伤我儿！”老妇人尖叫，另一只手猛地朝陈无赦一挥，一股混合着浓重香灰纸屑、冰冷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如同无形的墙壁般狠狠撞向陈无赦！ “砰！” 陈无赦的破军刃光焰被这股阴风硬生生阻挡了一瞬，煞气与阴风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剑锋偏离，在旁边的墙壁上撕裂开一道深痕！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刺破空气！ 秦思思发出一声濒死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被一只覆盖着粘稠墨绿色液体，皮肤青紫腐烂的小手，从内部硬生生撕裂开来！ 腥臭的粘液和暗红的血水如同决堤般汹涌喷出！ 那只腐烂的小手，带着无尽的怨毒，正死死抓向地上张帆骸骨中那片泛着冷光的金属碎片！ “帆儿！我的帆儿！”老妇人看到那只小手，浑浊的眼泪疯狂滚落，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过去！ “诛邪！”我一声厉喝，压过所有嘈杂！ 手腕一抖，诛魂剑白金光焰瞬间凝练成实质，化作一道斩灭邪祟的剑罡，直刺老妇人手中疯狂作响的怨骨噬魂铃！ 然而，就在剑罡即将洞穿骨铃的千钧一发之际！ “哼！死性不改！”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 一股磅礴的气息骤然降临，这气息至刚至阳，带着雷霆万钧的意志，瞬间将房间内的阴冷碾压。 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高大、挺拔、身着玄色暗金雷纹道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妇人和那撕裂而出的鬼手旁边。 来人面容冷峻，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恶臭和怨气都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威严。 “师尊？”陈无赦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来人竟是现任天刑雷霄宗的宗主——厉宸霆？ 我眉头紧蹙，握紧诛魂剑全神戒备。 然而，厉宸霆却并未看我和陈无赦，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张帆的骸骨和那片金属碎片，最后落在老妇人手中的怨骨噬魂铃和那只探出的腐烂鬼手上。 他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的距离涌出，老妇人连同她手中的骨铃，以及秦思思腹中探出的那只鬼手连同其连接的、尚未完全挣脱的张帆怨灵，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攫取，瞬间脱离了秦思思的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被卷入他袖袍之中。 秦思思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腹部一个巨大的撕裂创口，血如泉涌，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极速消散。 “师尊！”陈无赦终于嘶吼出声，“为什么？！” 厉宸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冷漠的目光终于转向陈无赦，那眼神里没有师徒情谊，只有审视，如同看待一件工具。 “此间事，自有因果，非尔等可妄断。”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人，我带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346章 上天刑雷霄宗 “呃……嗬……”地上，秦思思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气声，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 “阿棠！”陈无赦猛地看向我，“先救人，不能让她死！” “嗯！”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宸霆的出现和带走张帆母子，处处透着诡异和冰冷的算计，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迅速扑在秦思思身边，手指连点她几处大穴，勉强封住汹涌的血流。 “走！去医院！”我将她懒腰抱起，转身就朝外奔去。 陈无赦紧随其后。 我们将秦思思送到医院，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我交了住院金，和陈无赦转身离开。 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又快速又莫名其妙，我和陈无赦都琢磨不清其中的门道。 但我们可以确认的就是，秦思思来找我，跟天刑雷霄宗脱不了干系。 回去的路上，陈无赦低着头一直沉默，搅着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赦。”我开口叫他。 陈无赦默默的摇了摇头，“阿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也不知道。” “不。”我开着车，转进一家洗车场，“我是想说，我们应该去一趟天刑雷霄宗了。” 陈无赦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是被逐出师门的，我之前回去的时候，整个天刑雷霄宗空无一人……” “总不能一直空无一人吧？”我从车上下来，低声问道。 陈无赦跟着我下车，我俩在旁边一人点了一支烟，看着洗车工把我的车里里外外的洗一遍。 “阿棠……”陈无赦猛猛的吸了一口烟，用力的吐出，“你说……我们的行动，会不会一直在天刑雷霄宗的监视之下？” 我默了一瞬，没搭话。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陈无赦皱着眉看向我，“把秦思思指到我们身边来，明知道我们会救秦思思的，却又袒护着张帆，这样的行为不矛盾吗？” “正是因为矛盾，所以我才说，我们得上天刑雷霄宗一趟。” 陈无赦闭了闭眼睛，突然说道：“我好累……” 我抽了一口烟，将他揽在怀里。 “没事的阿赦，有我在。” ———————— 几天后。 该处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心头那团由厉宸霆带来的冰冷疑云却越积越厚。 天刑雷霄宗，这个曾经是陈无赦师门，如今却显得诡谲莫测的地方，成了我们必须去面对的地方。 清晨，空气微凉。 我发动路虎，引擎发出低沉而熟悉的嗡鸣。后备箱里塞着简单的行李和一些必要的补给。 陈无赦拉着车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坐进了副驾驶。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更显得身形消瘦，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郁。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眼神有些空洞迷茫。 我依旧将车子朝着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驶去。 陈无赦一路上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出神。 只有偶尔点烟时，打火机“咔哒”的轻响，才打破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知道他心里的波澜。 被逐出师门，被从小看到大的师尊以如此冷酷，甚至带着算计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还带走了关键的怨灵。 天刑雷霄宗在他的心里，恐怕已经布满了裂痕。 那不仅仅是一直以来疯狂压抑的疑惑，也是信仰被践踏的痛苦。 “阿赦。”我打破了沉默，声音在行驶的噪音中显得有些轻，“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去了天刑雷霄宗，确认我们确实一直被‘看着’……那……” “我知道。”陈无赦打断我，强打精神说道：“哥，到时候你看着办吧，我就不插手了。” 我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按照老规矩，还是从鬼市借道。 寻着一个无人的时机，车子平稳的驶入了鬼市。 自一年前鬼市关闭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上次抢太一回岚塔时踏碎的建筑，至今也无人修复，一开始热闹的鬼市，如今看来竟是破败不堪，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回想起我第一次带陈无赦到鬼市里时，他还沉浸在阿媚的美貌中无法自拔，被罔君狠狠取笑了一番。 而如今…… 我和陈无赦看着萧条破败的鬼市，都没有说话。 不知阿媚投胎了没？ 不知玉丞还好吗？ 不知罔君现在，是否还守着地狱十八层？ 陈无赦的手轻轻地探过来，放在我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阿棠，只剩最后一把破军刃没找到了。”陈无赦低声道，声音在破败的鬼市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等找到了那把破军刃，重霄的魂魄就会完整了对吗？” “以魄引魂，届时，真正的、完整的重霄就会回到我身上……”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而你，也会变回明棠，对吗？” 我沉默地开着车，轮胎碾过破碎的砖石和厚厚的灰尘，发出单调的回响。 鬼市的死寂像冰冷的潮水般涌进车厢。 他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那个我一直回避的，深层的不安。 找回重霄，找回完整的自己，这本是支撑着我们一路走来的目标。 可当终点越来越近，代价也变得如此清晰——我爱上的，是那个由重霄碎片组成的陈无赦，当陈无赦被重霄取代，当重霄完整归来，那份爱……还会存在吗？ “到时候，”陈无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你还会爱我吗？”他没有看我，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外落灰的残垣断壁，仿佛能从那些破碎的景象中寻找到答案。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我无法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重霄是完整的，强大的，背负着魔君的骂名。 明棠是纯粹的，干净的，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责任。 重霄与明棠，互为对方的一部分，又不完全是。 “阿赦……”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沉重，“我不知道。” 我选择坦诚，尽管这坦诚如同利刃。 “找回重霄，找回你完整的魂魄，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路，无论最终‘我’是谁，是李棠霖，还是明棠，亦或者，一切的推测都是错的，我就是重霄的一部分而已，但有一点不会变。” 我放慢车速，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没有转头，但紧绷的侧脸线条透露出他全部的紧张。 第347章 空无一人 “这一路，是你陪我走过来的。”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努力穿透车厢内的压抑和鬼市的死寂，“那些经历，那些生死关头，那些你为我挡下的刀，那些我拉着你一起跳过的深渊……这些都是真的，刻在骨子里，融在魂魄中。” “无论最终‘我’是谁，这些记忆，这份情谊，都不会消失。它们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存在。” 我顿了顿，看着前方鬼市出口那熟悉的、扭曲的光线门扉。 “至于‘爱’……阿赦，这个问题，也许只有等我们都完整了，站在路的尽头，才能真正回答。” “但现在，此刻，你的阿棠就在这里。”我空出一只手，用力握住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传递着掌心的温度，“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需等到未来才确认。” 陈无赦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眼眶有些发红，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苦痛、迷茫、一丝微弱的希冀，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仿佛你睡着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我，仿佛要将此刻的我烙印进灵魂的深处。 车子穿过那道扭曲的光门，离开了死寂的鬼市。 外界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也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按照陈无赦记忆中的路线，我们最终驶离了国道，拐上了一条年久失修，通往深山更幽处的盘山公路。 路面坑洼泥泞，两侧是越发茂密原始的针叶林。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路况也越差。 终于，在绕过一个陡峭的山坳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巨大古老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黑色的砖石墙体厚重沉凝，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透出岁月的沧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肃杀。 正是天刑雷霄宗的山门所在！ 车子在距离那高耸石墙尚有数百米的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 引擎熄火，四周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下车吧。”我推开车门。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陈无赦也下了车，他站在学弟里，抬头望向那片沉寂的宗门故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刻骨的熟悉，深沉的怀念，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疑虑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上一次他回来，这里空无一人，如同鬼蜮。 这一次……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无论如何，答案就在里面。 我们踏着厚厚的鸡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紧闭的巨大山门走去。 石墙高耸，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墙头依稀可见模糊的雷纹符箓印记。 沉重的大门是厚重的木料包裹着青铜，此刻紧紧关闭着，门环落满了灰尘和积雪，没有任何近期开启的迹象。 陈无赦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拍打在厚重的门板上。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 无人应答。 他又用力拍了几下，声音更大。 “天刑雷霄宗弟子陈无赦，求见宗主！”他朗盛喊道，声音在山壁间碰撞，激起阵阵回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显空旷的死寂和呼啸的风声。 陈无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后退几步，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默契地分头沿着高墙走了一段，试图寻找侧门或者其他入口。 然而，所有的门扉都紧紧关闭着，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任何守卫的踪影。 最终，我们绕回到正门前。 “不太对劲。”陈无赦眉头紧锁，“上一次我回来，哪怕空无一人，至少能感觉到护山大阵残留的微弱波动，可现在怎么……” “就算闭门谢客，也不至于把守护宗门的阵法撤掉吧？”我低声道。 陈无赦点点头，面色沉重，随即一咬牙，“翻墙！” 说完，他后退几步，猛地发力，身体如灵猴般跃起，在斑驳的墙面上借力一蹬，轻松地翻上了书长高的墙头。 我也紧随其后。 站在墙头，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巨大的演武场上覆盖着厚厚的、无人踩踏过的积雪，平整如镜。 宽阔的青石广场空空荡荡，只有几尊巨大的、布满青苔和积雪的石雕雷兽沉默矗立。 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飞檐下的铜铃静止不动，门窗紧闭，廊柱间结满了蛛网。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练功的呼喝，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整个天刑雷霄宗，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彻底遗弃，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唯有呼啸的寒风穿过空寂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和诡异。 “怎么会这样……”陈无赦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迷茫。 他跳下墙头，落在厚厚的积雪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大殿，用力推开沉重的殿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殿内光线昏暗，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神像蒙尘，供案上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师尊！师兄！有人吗？！” 陈无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和愤怒。 无人应答。 我们又接连查看了几处重要的殿宇、弟子房舍、甚至后山的闭关洞府……结果完全一样。 整个天刑雷霄宗，上至宗主大殿，下至伙房柴房，全都空空荡荡，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没有任何近期有人居住或活动的痕迹。 巨大的失落和被戏耍的愤怒如同冰冷的血水，浸透了四肢百骸。 陈无赦站在广场中央，望着死寂的宗门，脸色苍白如雪，眼神空洞，那被践踏的信仰和无处宣泄的疑团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站立不稳。 “阿赦……”我上前一步将他揽在怀中，心中同样充满了冰冷的迷茫。 一直以来，天刑雷霄宗似乎一直置身事外，但是不管哪里，又都有它的踪迹。 但真正想要追查，线索却又在这里彻底断掉，我们追寻的答案如同这山间的云雾，缥缈无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弥漫开来的瞬间——“嗡！” 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而威严的嗡鸣！ 那嗡鸣声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穹都在发出低吼！ 我和陈无赦猛地抬头！ 第348章 抓回天牢 只见原本灰蓝色的高远天空，骤然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撕裂！ 厚重的云层如同幕布般被无形的巨力向两侧推开，露出其后深邃、冰冷、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虚空！ 金光并非阳光，而是来自无数身披金甲，手持利刃、面容肃穆的身影！ 他们队列森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被撕裂的天空缝隙，如同金色的潮水悬停在苍穹之上！ 为首数名神将，身形高大，周身环绕着璀璨的神光，目光如电，冰冷地穿透云层，牢牢锁定了下方雪地中的我们！ 天兵天将！ “罪人李棠霖！罪人陈无赦！”为首一名神将，声若洪钟，震荡四野，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志：“尔等扇窗天牢，劫走重犯玉丞！盗取天界重宝太一回岚塔！罪证确凿，罄竹难书！今日，奉天命擒拿！还不束手就擒！” 这个声音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个圈套！ 厉宸霆的出现，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到天刑雷霄宗，而在这里，天兵天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那场大闹天牢，强行劫走玉丞，偷走太一回岚塔的旧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陈无赦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他看着漫天威严的天兵神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呵，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阿棠，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胡说什么？！”我心头巨震，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然而，在这真正的天界大军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剑光刚刚腾起，就被那浩瀚的金色神光死死压制，如同风中残烛！ “负隅顽抗，罪加一等！”神将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数道缠绕着金色雷霆的锁链如同毒龙般从金光中激射而下！ 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禁锢神魂、镇压法力的恐怖力量！ 我挥动诛魂剑奋力格挡！ “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巨大的力量震得我虎口崩裂，诛魂剑几乎脱手！白金剑光在锁链的冲击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陈无赦似乎连反抗的意志都失去了，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一道锁链瞬间缠绕上他的身体，金色雷光闪烁，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破军刃“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中。 那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身体，更仿佛禁锢了他的魂魄，让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 “阿赦！”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道锁链死死缠住！ 那锁链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不仅坚固无比，更在疯狂吞噬我体内的力量，压制诛魂剑的灵性！剑身上的白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挣扎是徒劳的。 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压制下，我们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 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将我们捆得结结实实。 那冰冷的触感和不断侵蚀神魂的力量，让我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为首的神将冷漠地一挥手。 缠绕在我们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传来！ 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离地面，朝着那片金光璀璨、却冰冷无情的天空裂缝飞去！ 下方，是越来越小的、死寂的天刑雷霄宗废墟。那片承载着陈无赦过往、如今却如同巨大讽刺的宗门故地，迅速被翻滚的云层和刺目的金光吞没。 天旋地转，意识在强大的禁锢之力下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锁链摩擦的冰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砰！砰！” 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比雪山的寒风更冷，那是深入灵魂的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血腥、绝望和怨气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勉强睁开眼，视线昏暗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牢笼，栏杆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封印符文，正散发着幽暗的微光，不断吸收着被囚禁者的力量和精神。 牢笼之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阴暗长廊，两边是同样冰冷坚固的囚笼，有些空着，有些里面蜷缩着模糊不清、散发着浓重死气或怨念的身影。 头顶是压抑的、看不到顶的黑暗穹顶，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磷火石，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 天牢！ 我们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而且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呵……呵呵……”旁边传来陈无赦低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锁链依旧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侧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牢笼顶部的黑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阿棠……你说……我们拼死拼活……到底在图什么？最后一把破军刃……还找得到吗？” 我挣扎着挪到他身边，用被锁链束缚的身体艰难地靠着他，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诛魂剑被粗暴地扔在牢笼角落，光芒尽失。 “会找到的。”我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找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昏暗的长廊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两个穿着制式甲胄、面容冷漠的狱卒停在了我们的牢笼前。 其中一个用手中的长矛敲了敲粗壮的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新来的两个？”一个狱卒声音嘶哑，毫无感情，“劫天牢，偷圣物……胆子不小。等着吧，上面自有发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如同看两具死物，对着同伴随意地说道：“听说……是厉宗主亲自‘请’他们来的？” 另一个狱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听到“厉宗主”三个字，陈无赦靠在我肩膀上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第349章 入九霄雷狱塔 “厉宗主……”他喃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神蓦然一变，燃烧起恨火，竟与重霄有了七成相似！ 我顿时心惊不已，连忙朝他更靠近两分。 那狱卒没在多言，冷漠地转身，脚步伴随着铁链的拖拽声，消失在长廊更深的黑暗中。 惨绿的磷火石光芒摇曳，将我们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如同两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等待审判的飞蛾。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如同蹲到割肉。 陈无赦的身体越来越冷，那缠绕着他的金色锁链不仅仅禁锢着他的身体，更像是在抽走他的生命力。 我努力运转体内残存的微弱力量，试图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给他一丝暖意，但收效甚微。 我甚至想用意念唤醒诛魂剑，然而诛魂剑静静的躺在角落毫无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牢笼外的空气毫无预兆的凝固了。 昏暗长廊尽头的阴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玄色暗金雷纹道袍，冷峻如刀削斧凿的面容，深邃如同寒潭古井的眼眸——正是天刑雷霄宗的宗主，厉宸霆！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么孤身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我们的牢笼前。 他的目光冰冷，先是在蜷缩的陈无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师尊……”陈无赦挣扎着抬起头，声音仿佛被砂纸摩擦过一般。 然而厉宸霆却没有回应他，目光依旧死死的锁在我的身上。 “李棠霖……或者，该叫你重霄？” 我冷冷的看着他，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天牢的滋味如何？”他似乎也并不在意，目光扫过缠绕在我身上的金色锁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陈无赦猛地一震，从我身上挣扎着坐起，想要说什么。 “无赦。”厉宸霆却先开了口，“你本是我天刑雷霄宗的杰出弟子，却为何要与这魔君为伍？” “什么？！”陈无赦又惊又疑，脱口而出，“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才是魔君重霄？破军刃中……” “住口！”厉宸霆厉喝一声，怒斥道：“你以我天刑雷霄宗的法宝破军刃为容器，承载魔君重霄之魄我还没有追究，如今你还敢狡辩？” 我和陈无赦顿时一愣。 难不成……他们至今都还不知实情？他们和妄九溟不是一路人？ “无赦，”厉宸霆继续说道，“你太感情用事了，你怎能相信李棠霖的话？他一心一意要复活重霄，就是与天帝为敌！你还敢与之为伍？你简直，被这缕残魂迷了心窍，竟忘了自己的本分！” 听着厉宸霆这颠倒黑白的话，陈无赦气的满脸通红，张口就道：“本分？！”他狠狠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扬声道：“我的本分，就是被你利用，成为你手中的刀？然后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师尊，你告诉我，天刑雷霄宗到底在哪儿？你把张帆母子弄到哪里去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嘶吼，在死寂的天牢中回荡。 厉宸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直到陈无赦声嘶力竭的吼完，他才缓缓开口：“宗门何在？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至于那对母子，他们自有他们的归宿，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转向我，“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微微抬手，掌心向上。 一道微缩的、完全由狂暴的紫色雷霆构成的九层宝塔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沉浮！ 那塔影虽小，散发出的气息却比整个天牢加起来还要恐怖！ 狂暴、毁灭、镇压、寂灭……无数负面的雷霆意志从中透出，仅仅是虚影，就让我和陈无赦的灵魂都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九霄雷狱塔！”陈无赦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天刑雷霄宗……镇宗至宝！你……你要做什么？！” “选择很简单。”厉宸霆无视陈无赦的恐惧，目光只锁定我，“李棠霖，你自愿进入此塔。此塔能磨砺神魂，更能……锁住你体内那份不安定的‘重霄’之力。在你进入期间，我会解开无赦身上的锁链，放他自由。” “然后呢？”我强忍着灵魂的刺痛，声音冰冷。 “然后，”厉宸霆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他会去寻找最后一把破军刃。那柄剑，就在这方天地某处，只有他能感应，也只有他能取回。” “用破军刃，换你的命。”他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冷酷得不留一丝余地，“剑至，塔开。剑若不来，或者他死在寻剑的路上……那么，你就永远留在塔中，与这雷霆寂灭之力融为一体，直至魂飞魄散。” “不！！”陈无赦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扑向厉宸霆，却被身上的锁链死死禁锢，勒进皮肉，鲜血渗出。 “师尊！你不能！阿棠他……” “或者，”厉宸霆打断他，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压迫感，如同万仞高山轰然压下，让陈无赦的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你们现在就一起，在这里，魂飞魄散，化为天牢里的一缕怨魂。选吧。”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铁锤砸下。 选择？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是厉宸霆用陈无赦的命，用我的自由，逼我们去完成他设定好的道路！ 他用陈无赦对我的情，用我对生的渴望、或者说对重霄或明棠归来的执念，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陈无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自责和哀求。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我们立刻就会死。 如果他答应，我就要被关进那个比天牢恐怖万倍的九霄雷狱塔，承受无尽雷霆炼魂之苦，生死系于他能否找到那把虚无缥缈的最后破军刃。 而我呢？ 我看着厉宸霆掌心那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狱塔虚影。 进入其中，我全身都会被压制甚至磨灭，生死操于人手。 但……这或许是唯一能让陈无赦活下去的机会。 厉宸霆的目标，似乎一直就是那把最后的破军刃，以及……重霄？ 第350章 入塔 无数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 最终，我抬起头，迎上厉宸霆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好。我入塔。” “阿棠！！”陈无赦的悲鸣如同受伤的野兽。 我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厉宸霆：“放了他。解开他的锁链。若他寻得破军刃归来，你需立刻放我出塔！” “自然。”厉宸霆答得干脆，仿佛只是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 他掌心一翻，那微缩的九霄雷狱塔虚影骤然放大！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丈余、通体由深紫色雷霆凝聚而成、表面缠绕着无数狂暴电蛇的实体宝塔！ 塔身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古老而狰狞的雷纹符箓，塔尖直指天牢的黑暗穹顶，散发出令空间都扭曲的恐怖威压！ 轰隆！ 整个天牢都在雷霆塔出现的瞬间震动起来！周围的牢笼里传来惊恐绝望的呜咽声！ 厉宸霆并指如剑，对着缠绕在陈无赦身上的金色锁链虚空一点。 哗啦！ 那些坚固无比、蕴含天罚之力的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无赦！”厉宸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吧。找到那把剑。那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证明。记住，他的命，在你手上。” 他指向被雷霆塔光芒映照得脸色惨白的我。 陈无赦失去了锁链的束缚，身体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从嘴角和锁链勒出的伤口处不断渗出。 他抬起头，先看了看那散发着毁灭气息、即将吞噬我的九霄雷狱塔，又看向我。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有刻骨铭心的爱恋，有被命运玩弄的绝望，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哥……”他嘶哑地唤了一声，挣扎着爬向我，伸出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手冰凉刺骨，却在剧烈地颤抖。“等我……我一定……一定把剑带回来！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嗯。”我点头，试图传递最后的力量和信念，“我等你。无论多久。” 厉宸霆冷漠地看着这生离死别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手对着九霄雷狱塔一指。 “嗡——！” 塔基处，一扇由狂暴雷霆构成的门户轰然洞开！门内是翻滚沸腾、充斥着毁灭性紫色雷光的混沌！ 仅仅是门户开启的瞬间，溢散出的雷霆气息就让我的头发根根倒竖，皮肤传来焦灼的刺痛感！ “进去。”厉宸霆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陈无赦再次用力抱了抱我，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吻重重落在我的额头，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咸涩。 然而，还没等我回吻过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吸入塔中！ 在身体被那股力量吸入雷光的瞬间，我最后看到的，是陈无赦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徒劳的向我伸出。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此刻却盛满了破碎星辰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神，苍凉得让我心碎。 “阿赦啊……”我忍不住呼喊一声。 见到他眼角的泪滑落下来。 轰！ 无边的，撕裂一切的紫色雷电瞬间吞没了我的意识！ 仿佛坠入了沸腾的太阳核心，又像是被投入了地狱最深处的熔岩火海！ 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是气息，而是化作了亿万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我的皮肤、血肉、骨骼！ 它们并非物理的穿刺，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每一根“针”都蕴含着毁灭、寂灭、磨灭生机的意志！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我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却在瞬间被更狂暴的雷霆轰鸣淹没！ 我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雷海之中。 上下四方，目之所及，只有翻滚、咆哮、相互吞噬又不断新生的毁灭性雷霆！ 它们凝聚成雷龙、雷蛇、雷鸟，甚至更扭曲怪异的形态，带着最纯粹的破坏欲望，疯狂地冲击、撕扯着我的身体和灵魂！ 滋滋滋——！ 皮肤瞬间焦黑、碳化、剥落，又在雷霆那蕴含的诡异生机下强行再生，紧接着再次被撕裂、碳化！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剧烈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击着意识的堤岸，要将它彻底摧毁！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 那狂暴的雷霆意志，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钻头，狠狠钻入我的识海，疯狂搅动！ 属于“李棠霖”的记忆碎片被粗暴地翻搅出来：孤儿院的阳光、陈无赦初见时他傻乎乎的笑容、深海搏杀的窒息感、鬼市的热闹喧嚣、他额头冰冷绝望的吻……这些温暖的、鲜活的画面，甫一出现，就被狂暴的紫色雷光毫不留情地撕碎、湮灭！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灵魂最深处一遍遍地烫下“毁灭”的印记！ “明棠……明棠……”一个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语，在雷霆的咆哮中若隐若现，如同魔咒，试图唤醒沉睡在我魂魄最深处的那个存在。 这低语带着强大的诱惑力，仿佛只要放弃抵抗，拥抱这股力量，就能立刻摆脱这无尽的痛苦。 “不……我是李棠霖……我在等阿赦……”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轰隆！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狂雷狠狠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意识瞬间一片空白，仿佛灵魂都被劈成了碎片！ 身体在雷海中剧烈抽搐，如同被抛上岸的鱼。 诛魂剑！我本能地想要呼唤它，却感应不到丝毫联系。 它被隔绝了，或者在这纯粹的雷霆法则压制下，陷入了沉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白金光点，在我焦黑的胸膛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是安魂铃！它没有被完全压制！那微弱的光芒，如同寒夜里的最后一点星火，带着一丝清凉的、抚慰灵魂的力量，艰难地抵抗着雷霆的侵蚀！虽然微弱，却让我抓住了一丝清明！ “撑住……为了阿赦……”我用尽残存的意志力，死死守住识海中那一点由陈无赦绝望眼神点燃的微光。 身体在毁灭与再生中循环，灵魂在撕裂与低语的诱惑中煎熬。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如同永恒般漫长。 第351章 最后一把破军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痛苦并未减轻，反而因为意识的“清醒”而更加清晰、更加深入骨髓。 但我发现，自己似乎……在适应？ 不！不是适应痛苦，而是在这无尽的毁灭雷霆中，被迫地、被动地吸收着其中蕴含的一丝丝最本源、最狂暴的雷霆之力！ 九霄雷狱塔，磨砺神魂！ 厉宸霆的话并非虚言！这些毁灭性的力量，在疯狂破坏的同时，也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淬炼着我的魂魄！ 每一次撕裂后的再生，都让魂魄的“质地”变得更加凝实，对雷霆的毁灭属性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抗性！ 虽然微不足道，却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曙光！ 然而，这丝曙光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奇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牵引感。 就在我的魂魄在一次次的撕裂与再生中，被强行淬炼得更加凝实，对那狂暴雷霆产生微弱抗性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开始从魂魄最深处传来。 起初，它极其微弱，几乎被无边的痛苦和雷霆的咆哮完全淹没。 那感觉，像是一颗被深埋地底、沉寂了万古的心脏，在某种同源力量的刺激下，开始了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搏动！ “咚！咚！咚！” 这搏动并非物理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我的灵魂核心！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沉重与温暖！ 它与我承受的雷霆毁灭之力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穿透了那狂暴的韵律，如同黑暗中唯一真实的坐标！ 是龙骨！ 明棠的护心龙骨！ 这个认知如同清泉注入焦土！ 那块融合在我心脉深处、属于明棠的护心龙骨，它并未在雷霆中湮灭！ 相反，这至阳至刚、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力，如同最猛烈的锻锤，正在将它内部沉寂万古的某种神性……或者说，某种与生俱来的、守护的烙印，强行唤醒！ “咚！咚！咚！” 搏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让我焦黑碳化、又在雷霆生机下再生的身体内部，传来一阵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刺痛！ 但这刺痛，与雷霆带来的毁灭之痛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指引！ 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向下！向根源！ 我强忍着内外交加的剧痛，将残存的一丝清明意识沉入心脉。 安魂铃的白光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守护着灵魂的灯塔。 而在那白光的映照下，在心脉最深、最核心之处，那块沉寂的护心龙骨，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无比坚韧的、淡金色的微光！ 这微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守护本源的神圣气息！ 它艰难地抵抗着紫色雷霆的侵蚀，并在每一次搏动中，向着塔的下方，传递出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这股共鸣，并非针对雷霆，而是针对塔内更深处的某个存在！ 一个被这无尽雷狱镇压、封锁、甚至可能连厉宸霆都未曾察觉的……存在！ “龙骨在指引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我混乱的脑海！ 明棠的龙骨，为何会与这九霄雷狱塔深处产生共鸣？ 厉宸霆将我投入此塔，是为了磨灭重霄之力，逼陈无赦去寻那最后一把不知所踪的破军刃。 他绝不可能知道，这塔内深处，竟藏着龙骨能感应之物！否则，他岂会舍近求远？ 希望！真正的希望，不在塔外，就在这毁灭的雷狱深处！ “吼——！” 仿佛感应到了龙骨神光的出现，整个九霄雷狱塔的雷霆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翻滚的雷海凝聚成更加狰狞的形态，疯狂冲击！厉宸霆在全力催动雷塔炼魂，他只想更快地磨灭我，逼出重霄印记，根本未曾察觉龙骨异动和那深藏的共鸣！ “撑住！龙骨！” 我在灵魂深处嘶吼，将残存意志力，甚至主动引导一丝丝侵入体内的雷霆生机之力，灌注向心脉深处的龙骨！ 毁灭的雷霆，反而成了滋养龙骨、激发其潜能的催化剂！ 嗡！ 护心龙骨猛地一震！淡金神光大盛！一道比之前清晰百倍、带着明确方向感的共鸣波纹，如同无形的灯塔光束，穿透了重重雷狱的阻隔，射向塔基最深处！ 我顺着龙骨的指引，放弃了徒劳的抵抗，任由身体在雷海中沉浮，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感应那股共鸣上。 意识仿佛顺着龙骨延伸出的无形丝线，穿透毁灭雷光，向着塔基最核心、那雷霆法则最浓郁狂暴的区域探去！ 越往下，雷霆越恐怖，龙骨的搏动也越沉重艰难。淡金神光被压缩到极致。就在我感知几乎要被彻底撕碎时—— 铮——！ 一声微弱却孤傲冰冷到极点的剑鸣，猛地从塔基最深处传来！无视雷霆咆哮，直接与护心龙骨的共鸣波纹撞在一起！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席卷灵魂！安魂铃白光猛亮！护心龙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龙形虚影一闪而逝！ 在神光与剑鸣共鸣的瞬间，我的“目光”穿透雷光，“看”到了！ 在塔基最核心、由无数道本源紫色毁灭雷霆交织形成的巨大雷球中心，赫然封印着一物！ 一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狭长，暗沉如凝固魔血与寂灭星辰之核！ 剑身布满古老狰狞裂痕！ 剑格处，一颗幽暗红芒的宝石，正随着龙骨共鸣微弱闪烁！ 剑柄样式，与陈无赦的破军刃有七分相似，却更古老威严，散发着屠戮万灵、寂灭诸天的恐怖煞气！ 最后一把破军刃！它竟然被封印在这九霄雷狱塔最核心的雷霆之中！ 厉宸霆！ 他根本不知道！他以为这把剑流落在外，逼着阿赦去寻！ 他将塔作为炼魂之器，却不知塔本身就是封印这把凶剑的囚笼！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体内这块属于明棠的护心龙骨，会在雷霆中觉醒，成为感应并可能沟通这把剑的唯一钥匙！ 如何拿到它？那雷球是毁灭核心！靠近即是湮灭！ 就在绝望之际，那破军刃似乎也感应到了龙骨神光的衰弱和我的存在。 剑柄处那颗幽暗红宝石，光芒骤然一闪！ 一股冰冷、孤寂、却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意念，顺着龙骨共鸣传递而来： “……守护……明棠……执念……拔剑……” 意念断断续续，混乱而毁灭，但在那核心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属于“明棠”的、纯粹至极的守护执念！ 是明棠当年封印此剑时，将一缕守护意志连同龙骨特性，烙印在了剑中？ 没有时间犹豫！龙骨神光在急速黯淡！厉宸霆随时可能察觉！ 拼了！ 第352章 完整 我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安魂铃的白光，以及识海中陈无赦那张绝望的脸庞带来的全部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心脉深处的护心龙骨！ “吼！”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我灵魂深处响起！ 护心龙骨爆发出最后的、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光束，如同明棠跨越时空的守护之矛，无视了狂暴雷霆的阻隔，悍然射向雷球中心那柄破军刃！ 就在金色光束触及剑柄的刹那！ 嗡——！！！ 整座九霄雷狱塔，猛地一震！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封印破军刃的狂暴雷球，竟然在龙骨的守护金光触碰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凝滞！ 并非被破坏，而是那构成封印的本源雷霆，似乎对这股源自明棠、带着纯粹守护意志的力量，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迟疑”？ 就是现在！ 我的意识，顺着那道守护金光构筑的、稍纵即逝的脆弱通道，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都凝聚成一个念头：抓住它！ “给我——出来！” 意念嘶吼中，我的“手”——那由纯粹灵魂意志构成的虚影，在守护金光的庇护下，穿过了那凝滞一瞬的毁灭雷球边缘，一把抓住了那冰冷刺骨、铭刻着万古煞气的破军刃柄！ 入手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煞气如同亿万座沉寂的火山同时爆发！冰冷、死寂、屠戮一切的意志顺着“手臂”疯狂涌入我的灵魂！ 远比塔内雷霆狂暴千百倍！安魂铃的白光瞬间被淹没！ 护心龙骨的金光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血海深渊，瞬间被无尽的杀戮与毁灭幻象吞噬！ 然而，在这毁灭煞气的核心最深处，那一丝源自明棠的、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守护执念，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了我意识最后一点清明！ 它没有抵抗煞气，而是如同润滑剂，引导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第一时间将我撕碎！ 同时，那破军刃被抓住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剑身剧烈震颤！ 幽暗红宝石光芒大放！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疯狂吞噬着周围封印它的本源雷霆之力！ 整个九霄雷狱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无数雷霆失去了控制，狂暴地四处乱窜！塔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崩塌！ 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灵魂几乎被煞气冲垮，但我抓住了它！最后一把破军刃！ 破军刃到手的同时，我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掉落。 ———————— “书接上回——”先生拉长了调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话说那张生与莺莺小姐，月下西厢，互诉衷肠，正是情浓意切，难舍难分呐！” 满座茶客瞬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喝彩和催促声：“好！”“先生快讲！”“那张生后来如何了？” 才子佳人，月下西厢。 我寻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跑堂立马麻利地奉上一盏清茶。 三个月前，我从一个山洞中醒来。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草草拼凑过，每一处关节都透着僵滞和疲惫。 胸口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盘踞着，让人喘不过气。 手臂外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烧般的疼痛，我下意识的抬起手，却只看见一条丑陋的疤痕，从手肘下方一直蜿蜒到手腕处。 我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一个山洞中？手臂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这个山洞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眼前一整面墙壁，被厚厚的白色石灰浆子给覆盖住了，涂抹得极其草率，像是急于掩盖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大片大片的灰白，丑陋不堪。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山洞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缓缓转过头。 二哥明池不知何时站在石床边，一身银线绣云的锦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药汁，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感觉如何？”他走近几步，将药碗放在石床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我的脸，随后又扫过我手臂上那条可怖的疤痕，最后落在那面被白灰覆盖的石壁上。 “我……我怎么了？”我撑着手想坐起来，却顿感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低头一看，我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断裂，露出鲜红色的肉来，轻轻一动，血流如注。 “这是怎么回事？”我颤抖着手又躺下去，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浸水的棉絮一般。 “一场大病。”二哥的声音平稳，拿起药碗，用玉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急症，来势汹汹，烧得人都糊涂了，昏迷了足有一个月。”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我手臂的疤痕上，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病中，你神志不清，伤了自己。”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药碗递到我面前，“喏，喝了吧，固本培元，父王特意让龙宫药库配的。这疤痕……日后寻些灵药，总能淡化的。” 大病？神志不清？自残？ 我茫然的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气蒸熏着面颊。指尖接触到药碗，只有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二哥一直看着我，面带微笑，“快些喝了吧，总是这副病殃殃的样子给谁看？” 我连忙把药汁一口气饮尽，放下空碗，看到二哥的笑容更深了些。 “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吧？外面春光正好，别总是闷在这石洞里发霉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去人间走走吧，听说南边临安城里来了个说书先生，口才极好，讲得都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正合你往日的喜好。” 我不由得苦笑一声，“二哥，你惯会打趣我，平日里我去人间溜一圈都要被你骂三天，现在怎么回事？竟然主动叫我去晃荡？” “这不是瞧着你病得实在可怜？”二哥敲了敲我的脑袋，“不识好歹，若是不想去人间逍遥，便跟着大哥去那营队里……” “不去不去！”我连忙打断二哥的话，一骨碌从石床上爬起来，扯掉身上脏兮兮的衣裳，腾空一跃化为龙身。 “这可是你说的，许我去人间逍遥，我回来了不许骂我！”我在空中翻了个圈，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二哥。 二哥伸出手在我龙角上轻轻一敲，“去吧去吧，先去沐浴一番，随后换身鲜亮的衣裳，把病气晦气都丢开。” “好咧！”我嘻嘻一笑，朝外飞去。 第353章 倚翠轩 “啪！”说书先生手中醒木猛地一拍，将我从回忆中拉出。 “那张生，端的是个痴情种子！一封情书，字字泣血，句句含情……”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描绘着才子的痴心，佳人的娇羞，月色的朦胧，情书的缠绵。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唏嘘，时而哄笑，完全沉浸在那杯镜心编织的风月故事里。 然而我坐在那里却兴致缺缺。 往日里我最是爱听这些个才子佳人的故事，甚至不惜被父兄责骂都要偷跑到人间来听的，如今二哥放我来听，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故事都入不了我的心，仿佛有些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被我忘记了的是什么。 往日里对我横眉竖眼的二哥也不管我了，只偶尔来看我一眼，扔下些银钱。 “哎……”我无意识的叹了口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人间逍遥三月，美酒佳肴，丝竹管弦，二哥给的银钱足够挥霍，可这心里头就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嗖嗖的往里灌，怎么都填不满。 这才子佳人的故事，听来也是味同嚼蜡。 就在这百无聊赖、神思恍惚之际，楼下临街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异常喧闹的哄笑声，还夹杂着清脆的丝竹锣鼓点子，瞬间盖过了茶楼里的说书声。 那声音极富穿透力，带着一种直白而浓烈的欲望气息，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得满楼茶客都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窗外望去，连说书先生都停了下来，不满地皱眉。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嗨！听动静，准是斜对面那家‘倚翠轩’！” “倚翠轩？哦！南风馆啊！今儿个是……是他们推出新相公的日子吧？” “怪不得这么热闹！走走走，瞧瞧去！听说这次有几个绝色的！” 茶客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不少人已经按耐不住，起身离座朝楼下涌去。 南风馆？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我微微一怔。 我堂堂龙族三太子，往日里游戏人间，什么秦楼楚馆没见识过？ 南风馆自然也去玩过的，无非是寻些新鲜乐子，听曲赏舞，看些清秀少年郎，图个眼目愉悦罢了。 可此刻，听着楼下那喧嚣到近乎刺耳的声浪，看着茶客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与狎昵的神情，我心底非但没有往日的跃跃欲试，反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和抗拒。 仿佛那喧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尖锐的刮擦着内心空洞的边缘。 然而，就在我蹙眉准备起身离开这越发嘈杂的茶楼时，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的双腿，仿佛被那喧闹声中的某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拨开身边好奇张望的人群，脚步有些虚浮地，随着人流走下了茶楼的木梯。 茶楼外，长街斜对面，一座装饰得格外华丽的楼阁前，早已经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朱漆大门洞开，门口悬着数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灯，映照着门楣上龙飞凤舞的“倚翠轩”三个鎏金大字。 门廊下，几个穿着鲜艳薄纱，姿容秀丽的少年郎含笑而立，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丝竹班子在门侧吹拉弹唱，曲调靡靡，更增添几分旖旎。 人群的哄闹声一浪高过一浪，都在踮脚伸颈，争相看着楼阁二层延伸出来的、铺着红毯的露台。 露台被轻纱珠帘半掩着，隐约可见后面立着几道身影。 “快看！出来了！新相公出来了！” “啧啧，那身段，隔着帘子都勾人！” “听说头牌叫‘玉笙’，那嗓子，那模样，都是一等一的绝！” 我站在人群外围，月白的锦袍与周遭市井的喧嚣格格不入。 刺鼻的脂粉香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让我不适地皱眉。 心底那股空洞带来的烦躁感更甚，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这污浊的空气，这赤。果的欲望展示，与我何干？ 就在我转身欲走之际—— 露台上的珠帘被两名侍童缓缓向两侧拉开。 轻纱浮动间，几道身影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前面几位少年果然容资出众，或清冷，或妩媚，或温润，穿着精心准备的华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楼下的人群盈盈施礼。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叫好和口哨声。 然而，我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越过了那些光彩照人的面孔，死死钉在了最后方，最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一张清俊至极的脸庞暴露在灯火之下，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色，眉眼疏冷，鼻梁挺直，纯色很淡，抿成一条略显倔强的线。 他的穿着并非最华贵，却自有一种考究的雅致。 一袭月白云纹的锦袍，竟与我身上的衣料有几分相似，只是色泽更暗沉些，不如我这个金贵罢了。 他的身姿挺拔却单薄，站在喧嚣的灯火里，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疏离。 那份沉静的气质，竟将那夺目的玉笙也压下了几分颜色。 人群中显然也有人注意到了他，窃窃私语声响起。 “啧！后面那个，好俊！” “是啊，竟是不比玉笙差！那股子劲儿，倒别有一番风味！” “叫什么？好像没听鸨母提过？” “管他叫什么！这模样，今晚怕是要抢破头！” “这等容资，怎么反而站在最后？” “这你就不懂了吧？难以驯服的野马，最是勾人！” “那没点本事，恐怕拿不下那小倌呢吧？” 听着这些话语，我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径直朝着倚翠轩的大门走去。 门口迎客的少年见我这身气度，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最甜腻的笑容迎上来：“这位公子爷面生得紧，快里面请！今日新相公挂牌，热闹着呢！您看上哪位，小的给您引荐……” 我没理会他的聒噪，目光越过他，依旧死死锁定在那露台角落的身影上。 那股莫名的牵引力，让我的心神都有些震荡不安。 第354章 一掷千金 倚翠轩内，香气更加浓郁甜腻，熏得人头晕。 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觥筹交错，调笑声不绝于耳。 鸨母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熟客，看到我进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扭着腰肢就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哪阵风把您这般神仙似的人物给吹来了！快请上座！快请上座！”她的声音又甜又脆，带着夸张的热情，“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倚翠轩吧？您真是赶巧了，今儿个新挂牌的几位相公，那可都是……” “他。”我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介绍，手中一把纯金折扇指向露台最后的那个身影，“他叫什么？” 鸨母先是看着我的盼融咽了口唾沫，脸上夸张的笑容都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公子说的……莫不是重霄？”鸨母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为难。 “重霄？”我打开折扇，轻轻扇动，茉莉花香瞬间扑鼻而来。 鸨母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道：“公子好眼力，只不过这重霄……恐怕公子无福消受。” “何出此言？”我看向台上的重霄。 “公子第一次来，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规矩，有些客人喜欢小倌乖巧听话，那就有些客人喜欢驯服不听话的……这重霄……” “明白了。”我把折扇一合，再次点了点重霄：“就要他。” “这……”鸨母为难的看着我，“公子，还请上座。” “嗯？”我转头看着鸨母。 “公子有所不知，这初次挂牌的小倌，都要竞价的……”鸨母谄媚地瞟了瞟我手中的纯金折扇。 我瞬间明白过来，点点头，跟着侍童朝三楼的雅间走去。 这侍童极有眼力，给我引的位置正对着二楼的露台，我一眼就可以看到站在角落里重霄的身影。 随手甩给侍童几两银子，我在座位上坐下，目光紧紧的盯着重霄。 不知为什么，这少年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下沉着。 端着茶杯做了片刻，就见那鸨母扭着腰肢走上露台，满面红光，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只听她扬声道：“主位贵客就等了！今儿个挂牌的几位新相公，玉笙、墨竹、流云、清砚、重霄……规矩嘛，老主顾们都懂，新主顾也不必拘束，价高者得！老身就不啰嗦了，先从玉笙开始……” 鸨母话音刚落，竞价的热潮瞬间被点燃！ “玉笙！我出五十两！” “八十两！” “一百两！玉笙今晚归我了！” 玉笙不愧是头牌，价格一路飙升，气氛异常热烈。他那双含情目流转，唇边笑意盈盈，引得台下的恩客们争相出价，最终被一位富商以三百两的高价拔得头筹。 紧接着是墨竹、流云、清砚……各有千秋，竞价声此起彼伏，虽不及玉笙火爆，但也颇为可观。 御翠轩内气氛愈加热烈，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欲望交织的灼热气息。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位——重霄。 鸨母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声音却拔高了些：“诸位贵客！下面是我们倚翠轩今日最后一位挂牌的新相公——重霄！”她侧身让开，将角落里的清冷身影完全展露在众人视线下。 灯火通明，重霄那张清俊至极的脸庞再无遮挡。 他依旧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皮肤在暖色灯光下也透着一股子冷玉般的质感。 月白云纹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却单薄，那份遗世独立的疏离感，在此刻众人赤裸裸的审视下，反而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试探着响起：“重霄？……模样倒是不错，五十两？” “六十两！”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 “七十两！” “八十两！” 价格开始攀升，虽然不如玉笙那样疯狂，却也稳中有升。 显然，他那股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不少有“特殊品味”的客人。 我端坐在三楼的雅间，目光穿过轻纱珠帘，牢牢锁在重霄身上。 看着他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般被展示、被议论，心脏那莫名的抽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在楼下时更为清晰。 手臂上早已痊愈到完全看不出痕迹的疤痕也开始隐隐发烫。 这种感觉……烦躁、不安，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喘息。 “一百两！”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摇着洒金折扇的年轻公子高声喊道，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的高傲，直勾勾的盯着重霄。 “一百五十两！”蓝衣公子身旁又有人加价，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富商。 “二百两！”蓝衣公子不甘示弱，折扇猛地一收。 “二百一十两！”富商紧咬不放！ 价格胶着在二百多两，鸨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显然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 台下的议论声也嗡嗡响起。 “嚯！看不出来，这冷美人还挺值钱！” “那是！这股劲儿，驯服了才有意思！” “啧啧，看那腰身，那脸蛋……值这个价！” 蓝衣公子似乎志在必得，正欲再次开口加价—— “一千两。” 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场中的喧闹，从三楼的雅间飘出。 整个倚翠轩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嫉妒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集到三楼那间垂着纱帘的雅间。 一千两？！只为买一个小倌一夜？！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那蓝衣公子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中年富商也张大了嘴，像离水的鱼。 鸨母更是惊呆了，随即是狂喜！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尖利地喊道：“一……一千两！天字号雅间的贵客出价一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那好！重霄今晚就归这位贵客了！贵客豪气！快！快请重霄相公去天香阁伺候！”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我反悔一般。 侍童们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引着依旧低垂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重霄离开露台。 在转身走下台阶的瞬间，他的脚步极其轻微的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的抬了下眼，目光似有似无的朝我扫了过来。 那一眼极其复杂，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冰层碎裂的痕迹，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我的心，在他那一眼扫过的瞬间，猛地一沉。 第355章 你还记得我吗? 很快，侍童引着我穿过香气更加浓郁甜腻的回廊，来到最深处一间名为“天香阁”雅室。 房间布置极尽奢靡，红绡暖帐，金兽吐香，软榻锦褥，无一不精。 侍童奉上香茗点心后便恭敬退下，轻轻带上了雕花的木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只剩下熏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端起温热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瓷杯，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带着烦躁和莫名不安的情绪。 左手的手臂在寂静中，灼痛感似乎更加清晰。 门外传来极轻微、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 重霄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那身月白的锦袍，只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内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纱衣，更衬得身形单薄。 他依旧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 他走到房间中央，离软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熏香的气息在缓缓流动，甜腻得令人心头发闷。 我看着他。 灯光勾勒出他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部轮廓，那抿成一条直线的淡色薄唇，透着一股倔强的脆弱感。 心脏深处的那股空档的抽痛感，随着他的靠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护心龙骨的位置传来一阵沉闷的悸动。 “重霄？”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干涩。 我试图找回自己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腔调，“一千两，就买你这一夜的沉默？未免太亏了些。”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终于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我看不明白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一丝残留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微弱希冀……还有那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会是这样？！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他开口了。 “你……你还记得我吗？”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我的脑海！ “你还记得我吗？” 这简单的六个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质问，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 护心龙骨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撕裂！ 左手的手臂更是瞬间滚烫，灼烧感直抵灵魂！ 眼前骤然发黑，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光影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冲击着我的意识！ 冰冷的石壁！血肉模糊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疯狂划刻的痕迹！ 火焰灼烧皮肉的剧痛！ 还有……一个模糊到极点的、带着温暖笑意的少年侧影……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我喉间溢出，周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脱手坠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我下意识地捂住剧痛的心口，身体微微前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剧烈的头痛和心脏的绞痛来得快，去的也快，只留下一片更加狼藉的空白和茫然。 那些闪过的碎片，如同指尖流沙，瞬间消失无踪，什么也没抓住。 我喘着粗气，抬起头，脸色想必十分难看。 我看向重霄，却惊讶的发现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脸白的像纸，嘴唇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在我那声痛哼和茫然的眼神中，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讥诮。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朝我扎来。 我的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由得开口：“难道，我们曾经相识？我应该记得你的？” “呵，也对。”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刻骨的讽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子爷，游戏人间逍遥快活，怎么会记得……一个卑贱的、早就该死在污秽之地、连名字都不配被您记住的……玩物呢？” “玩物”两个字，他说得极重，像两把钝刀，狠狠地切割着什么。 我被他话语中的尖锐和那毫不掩饰的恨意钉在原地，心头巨震！ 玩物？卑贱？死在污秽之地？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的我灵魂都在战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放肆！”我猛地站起身！ 属于龙族的威压不再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整个雅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烛火疯狂摇曳！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双写满讥诮和冰冷的眼睛，声音寒舍骨髓：“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本公子说话？！”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凡人肝胆俱裂的威压，重霄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毫无惧色地迎上我愤怒的目光。 “胆子？”他嗤笑一声，“我的胆子，不正是公子您当年亲手给的吗？”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怒火，“怎么，花了天价把我买来，就是为了听我像那些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对您感恩戴德、曲意逢迎？抱歉啊，公子爷，我学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嘴角的讥诮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残忍：“还是说，公子爷您贵人多忘事，连自己当年是如何‘调教’我的，也一并忘得干干净净了？需要我现在‘伺候’您，帮您‘回忆回忆’吗？” 第356章 赎身 ?jc?@{? 84f))??\\\u0013g???!o?\u001f??s????x\b?uw?gg?g?s?v?*?r???dt???\u0001~???\/?\u0017m0\u0001???z>\u000bq?\u001d?!?\u000br?|??z????\u0018\u0013?e??f?\u001c????\u0019??{?f*?\u001a???v^?2???e???\u000fb??\u0005?\u0012q?z?r?z?[?ty ?[??\ttvj?$?%s?*?\u0016v\t\u0002??>??\u0010?e\u001a?g?????\u0012\u00168??m??\u0017???`6\u0016??\u001d:.\u0015?bi???n??e??[cmkt\u0015\u0017\u000e\"9,g \u001b??\u0005??x??\u0001\u0011\u000b\u001b: p??o??\u0016?a?a]9?_ \/?\u001bq''>_?e???\u001d?*q\u0003?~?s ??\u0015??&?|m95o\u0018[q\u001ag?u?*???2?\u001d??\t{?^??\u0015~?g??qi??\u001b\u0016??@]????@??d；?\u00027??\u0002 h??#???l\u0011r\u0014??????；?????? ?v?^??2u\u0019@f8?\\???\u0001j#??n??@*?:鶝?xl???\u0006y\f????\u0015? ??q?\fl\/v?\u0012??t??\u0011??? \u0002?u? ??&?e\u0015??of ?n1n??z\u0011?? ?2?%do?\u001d?f?\u0018p??)hp|??i?)g+nw*\u0013\b?lox??n??\u0012\u000fx\u0003t??t\"t??b?a?\u001c?Г????s??a?s\u0019?c\u0015?o?z；?o?t??\u001b??\u0019???\u0013agxa\t?%)?&n?\u000e??w?????c?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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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突然猛地发力，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迅速解下腰间的束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你疯了？！”我又惊又怒，看着他眼里决绝的光，心口像是被刀剜了一样的疼，“只是为了离开我，你连命都不要了？” “比起留在你身边生不如死，死算什么？”他仰头看着我，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近乎透明，“明棠，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总有一天，我会从你身边消失，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我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忽然想起那个在血池里对我笑的少年，想起那句模糊的“别哭”。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那我就把你困一辈子！”我咬着牙，将他打横抱起。 他在我怀里疯狂挣扎，骂声、哭声混在一起，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绝望而凄厉。 重新将他扔回软榻时，他已经没了力气，只是睁着眼睛瞪我，眼泪无声地淌。 我取了条更结实的绸带，将他的手脚牢牢困在榻柱上，又在他嘴里塞了块干净的锦帕，免得他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在你想清楚之前，别再想着逃。”我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了，绝不。”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我坐在塌边，看着他被捆住的手腕勒出的红痕，心里那点踏实感彻底的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这一夜，他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牵动我的心，我想找他问清楚，却又不敢动他分毫。 我只能轻轻的抱着他，像从来没有拥抱过他那样，他没有再挣扎，任由我就这样抱着他。 他好像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我迷迷糊糊，脑袋混沌不堪，像是做了一场盛大的噩梦。 —————— “滚开！！！” 一个少年眼含热泪将我推开。 “明棠！你凭什么忘记？你为什么忘记？” “明棠！醒醒啊！” “我是陈无赦！我是陈无赦！” “阿棠，不要把我扔进去，求你。” “阿棠……” “我是陈无赦啊！！！” “阿棠……” “阿棠啊……” 我从混沌中惊醒。 陈无赦？ 我看着怀中不知何时睡着的少年，眼角还沾着晶莹的泪珠。 陈无赦这三个字仿佛在我的心口狠狠剜下一块肉来。 重霄，陈无赦？ 他绝望挣扎的模样，那双盛满恨意与破碎泪光的琥珀色眸子，与血池幻象中无声呼唤“阿棠别哭”的少年面孔反复重叠，撕扯着我空茫的记忆。 不能让他再离开。 这个念头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站起身，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龙气，带着禁锢和守护的决绝意志。 金色的符文如同流动的融金，从我指尖流淌而出，无声无息地烙印在静室的四壁、门窗，乃至每一片青砖之上。 它们彼此勾连，形成一张紧密、坚韧的网。 龙鳞结界。 此结界非蛮力可破，唯有施术者或同源龙血方可开启。 它隔绝内外，亦隔绝了他逃离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身影。他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那份脆弱与倔强依旧清晰可见。 护心龙骨的位置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却又夹杂着更深的不安。 必须知道真相。 心念微动，我身形已在原地消散。 再出现时，已是渊亭境深处，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由万年水晶与星辰金晶构筑的恢弘龙宫。 熟悉的冰冷威压扑面而来，带着深海与星辰的气息，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焦灼。 我无视沿途守卫惊愕的目光，身影如流光，径直朝着二哥明池所居的“漱玉阁”掠去。 漱玉阁内水汽氤氲，引来的地脉温泉在白玉池中汩汩流淌。 二哥明池只着一件素色单衣，斜倚在池边的暖玉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泛着金光的古老玉简，神情专注。 袅袅水雾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显得有几分慵懒。 “二哥！”我的声音打破了阁内的宁静，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明池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玉简：“三弟？何事如此匆忙？人间的逍遥日子过腻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调侃，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我略显紧绷的肩线和眉宇间的阴霾。 我几步走到他榻前，无视了那氤氲的水汽，目光如炬，直直刺入他带着温和笑意的眼底：“陈无赦是谁？我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无赦？”明池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拿起旁边的玉盏啜了一口琼浆，“一个名字而已。三弟，你病了一场，记忆有些紊乱，莫要再纠结这些无谓的过往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层滑腻的油，试图覆盖住我刨根问底的决心。 “无谓？”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二哥，你告诉我，我手臂上那道早已消失的灼痛伤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看到他心口那道疤会头痛欲裂？！为什么荒冥遗渊的血池会出现在我的幻象里？！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我曾把他丢进血池？！”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碎了漱玉阁内温吞的宁静。 水汽似乎都凝滞了。 第361章 松绑 明池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放下玉盏，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而复杂，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见到他了？重霄？” “是！我见到他了！我用一千两黄金为他赎了身！”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二哥，别再敷衍我！告诉我！我到底忘了什么？” “我和陈无赦……或者说重霄，我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为何他恨我入骨？” “为何我……为何我对他……”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那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和恐慌，让我难以启齿。 “过往……”明池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玉盏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避开了我追问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那些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对你而言，忘了，未必不是一种福分。” “有些痛，有些债，背负起来太沉，沉得足以压垮一条龙。”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兄长对弟弟的担忧，有龙族上位者的考量，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怜悯？ “福分？”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心脏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攫住，“二哥，你告诉我，看着一个人因为你遗忘的过去而遍体鳞伤、恨你入骨，你却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这算什么福分？！这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明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我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执拗，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疲惫。 “三弟，”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意味，“听二哥一句。过去如何，已如云烟。你既已将他带在身边，那便……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一个视我为仇寇、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的人，我该如何珍惜？用我的龙血去填补他心口的空洞？还是用这龙鳞结界将他永远囚禁？” “至少，”明池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能看透我灵魂深处的茫然与挣扎，“他还在你眼前。这比什么都重要。”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我心上，“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是万劫不复。对你，对他，皆是如此。你承受不起，他……更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收回手，转身重新走向那氤氲的温泉池，背影在朦胧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寂静的漱玉阁内回荡： “护好他。也……护好你自己。莫要再去追寻那被刻意掩埋的过往了，那只会将你们两人，再次拖入更深的血池地狱。” 刻意掩埋的过往？更深的血池地狱？ 二哥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他分明知道一切！ 却用“福分”和“珍惜眼前人”这样的虚词搪塞我！ 他暗示着那过往的可怕，警告着追寻的代价，却不肯透露只言片语的真相！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的恐慌，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护心龙骨的位置，那温热的悸动不知何时已变得冰冷而滞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一点点压下来。 我僵立在原地，看着明池的背影消失在温泉池蒸腾的雾气之后，只觉得这偌大的、冰冷的龙宫，比人间那小小的静室更加令人窒息。 珍惜眼前人？ 我眼前的人，正被我用最强大的结界囚禁着，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眼中只有恨意的囚鸟。 而我，却连囚禁他的理由，都只是一个模糊而残忍的幻影。 我猛地转身，身影再次化为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出漱玉阁，冲出这冰冷压抑的龙宫。 渊亭境上空冰冷的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却无法冷却心头那团混乱的火焰。 我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被我囚禁的、名叫重霄或者陈无赦的少年身边。 无论他是恨我，还是想杀我。 至少，他在我眼前。 结界的光芒在静室之外无声流转，隔绝了尘世。当我穿透结界，重新踏入这方被禁锢的空间时，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重霄醒了。 他没有试图挣扎那束缚手脚的绸带，也没有再像昨夜那般歇斯底里。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头微微歪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那被泪水冲刷过的皮肤近乎透明，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琉璃器皿。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昨夜淬毒的恨意，也不是之前的冰冷讥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沉寂。 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气，都在昨夜那场绝望的逃亡和嘶吼中燃烧殆尽了。 “解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陈述，而非请求。 我走到榻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他手腕和脚踝上被绸带勒出的、更深更刺目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痛蔓延。 “解开。”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那毫无起伏的调子，眼神空洞地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虚空。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茉莉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滞重起来。 终于，我伸出手指，龙气微吐，那束缚着他的结实绸带寸寸断裂，无声地滑落在锦被上。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动作迟缓而机械，仿佛那身体已不再属于他。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试图起身逃离，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终于找到角落的、受伤的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毯子里，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抗拒的背影对着我。 那背影单薄得可怜，肩胛骨的轮廓在薄毯下清晰可见，微微地颤抖着。 护心龙骨的位置，那片冰冷滞重的感觉愈发清晰。二哥的警告犹在耳边，眼前是重霄死寂般的沉默与无声的控诉。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无力。 我似乎抓住了一片羽毛，却引来了滔天的风雪。 我筑起了一座牢笼，囚住的却是我自己无处安放的恐慌和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阳光静静地流淌，照亮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也照亮了这静室里无声的僵持与无解的困局。 第362章 茶楼 之后的日子，过得意外的安静，静室里的空气总是滞重的。 重霄不闹也不逃，多数时候只是蜷缩在软榻的角落，背对着我看窗外。 我叫人送来的饭菜，他会默默地吃掉，却从不主动开口。 我递过去的上药，他也会自己接过来涂抹，指尖不小心碰到我时也会闪电般的收回。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我刚走进静室，就见他坐在塌边，身上穿的是我为他备好的月白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清明。 我看着他整个人褪去丧气，反而呈现出一种干净利落的英气，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我想出去。”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些。 我愣了愣，这几天他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此刻却突然提要求，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想去哪里？” “城西望云楼。”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摸索着锦袍的袖口，“听说那里的点心，是全城最好的。” 望云楼的京城最顶尖的茶楼，一壶茶就要寻常人家半个月的拥堵，更别说那些精致的点心。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只是点头：“好。” 他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出门时，他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稳了不少，只是依旧和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街上的喧闹声传来，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路边的毯子，眼神却很快收回来，像是怕被什么吸引，又像是怕我会厌恶他。 望云楼的伙计见我们进来，连忙引上来，目光在重霄身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大概是被他那张过分惹眼的脸惊到了。 “两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要最好的。”我开口，伙计连忙应着，引我们往二楼的临窗雅间走。 雅间陈设雅致，雕花木窗正对着街景，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青瓷茶具上。 重霄走到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坐下，拿起伙计递上的菜单翻了翻，指尖在几道菜名上顿了顿。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菜单上最贵的几样点心，又点了一壶明前龙井，语气平淡，“都要。” 伙计抬起眼瞟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向我，见我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拿着记好的单悄声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我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淡了不少，却还是能看出之前被捆过的印记。 护心龙骨的位置微微发烫，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你不吃？” 我这才发现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太久，连忙收回目光，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你吃吧，我不饿。”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点心。 很快，伙计端着托盘进来，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水晶虾饺、蟹粉汤包、桂花糕、还有一碟金箔点缀的奶黄包，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玲珑，香气扑鼻。 重霄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轻轻放到唇边。 他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嚼，却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好吃？”我问。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声音轻得像风：“以前，我以为能吃上这些，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我心口一紧，刚要追问，他却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明棠，你说，人是不是都很贪心？以前想要的，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 他的问题来得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忽然明白，他不是真的想来吃点心，只是想找个地方，说点什么——或者说，想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听他说。 “或许是。”我斟酌着开口，“但有些贪心，不是错。” 他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前几日的死寂好看多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这次却比之前多吃了几口。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细碎的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 “以前，我也和人来过这里。”他忽然开口，“那人说，等以后，天天带我来吃。”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道：“谁？” 他看了我一眼，长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忘了。” 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 我知道他没忘，他只是不想说。 可我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再吃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桂花糕，愣了片刻，才慢慢伸手接过来。 指尖碰到我的指尖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却还是把桂花糕放进了嘴里，慢慢的嚼着。 就在这时，一个油滑轻佻、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前几日倚翠轩里，豪掷千金买‘冷美人’一夜的冤大头公子爷嘛！” 声音来自雅间门口。 只见那日在倚翠轩与重霄竞价、身着宝蓝色绸衫的年轻公子，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带酒气的狐朋狗友，正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狎昵笑容。 蓝衣公子目光放肆地扫过端坐的重霄，啧啧两声，声音拔得更高，故意让整个二楼都能听见：“啧啧啧！一千两黄金啊！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睡了一夜还没腻歪，又带出来显摆了？” 他晃了晃酒壶，醉醺醺地指着重霄，对着身后的同伴大声调笑，“你们看看！是不是比在倚翠轩挂牌那晚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瞧瞧这脸色，这身段……啧啧，一千两黄金，值不值啊？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安静的望云楼二楼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雅间里食客的注意。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惊诧、好奇、鄙夷、玩味、赤裸裸的审视……那些目光如同带着粘液的触手，肆无忌惮地在重霄身上舔舐、游走。 重霄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第363章 震怒 他拿着桂花糕的手指停在唇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才因进食而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在那些狎昵目光的聚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眸光完全遮住。 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月白锦袍的衣料，指节绷紧，仿佛要将那昂贵的布料生生撕裂！ 一种无形的、带着巨大侮辱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单薄的脊背上。 那些在倚翠轩挂牌时被展示、被竞价、被当作玩物的不堪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微微弓起了背，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避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护心龙骨在我胸腔内猛地一跳！一股灼热的怒意如同地底岩浆，轰然冲上头顶！ 不是因为蓝衣公子的辱骂针对我，而是因为他那恶毒的目光、轻佻的言辞，像肮脏的污水，狠狠泼洒在重霄身上！ 那些狎昵的视线，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在我心口，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我难以忍受！ “滚出去。”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割破了二楼嘈杂的议论和蓝衣公子的狂笑。 蓝衣公子打了个酒嗝，似乎没听清，或者根本没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他摇晃着上前一步，醉眼朦胧地还想再说什么：“哎哟，公子爷恼了？别介啊！咱们兄弟就是好奇，这小倌到底有……” “砰！” 他后面的话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打断！ 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以我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张沉重的红木八仙桌瞬间四分五裂！ 桌上的青瓷茶具、精致的点心碟子，如同被投入风暴中心，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瞬间化为齑粉！ 滚烫的茶水、碎裂的瓷片、雪白的点心粉末混合着木屑，如同炸开的烟花，狂暴地向四周激射！ “啊——！” “我的天！” “快躲开！”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靠得近的几个食客被气浪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离得远的也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 那蓝衣公子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砸飞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撞碎了雅间的雕花木门，又重重砸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酒壶摔得粉碎，酒液混着他口鼻溢出的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流淌。 他翻着白眼，身体抽搐着，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见到了来自九幽的魔神！ 整个望云楼二楼，死一般的寂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方才还充斥着狎昵议论的空气，此刻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点心粉末的甜腻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所有幸存的食客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惊恐的目光在我和地上生死不知的蓝衣公子之间来回逡巡。 我缓缓站起身。 周身激荡的怒意尚未平息，属于龙族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冰山降临人间，沉重的压力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过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刚刚还放肆打量的目光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走到重霄身边。 他依旧僵硬地坐着，保持着那个攥紧衣襟、低垂着头的姿势，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狎昵的目光和恶毒的言语，显然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没有去看地上那摊烂泥般的蓝衣公子，也没有理会周遭死寂的恐惧。 我的目光只落在身边这个单薄、颤抖的身影上。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伸出手，不再是试探或安抚，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力道，揽住了重霄僵硬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以一种强硬的、占有的姿态——搂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我的声音低沉，带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却又奇异地透出一丝只有他才能察觉的安抚，“看着我。” 我另一只手抬起他冰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屈辱和深重的难堪，像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 他被迫对上我的视线，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听着，”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二楼，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那些惊魂未定的食客心上，更是直直撞入重霄的耳中，“你是我明棠的人。不是什么倚翠轩的挂牌相公，更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肆意轻贱的玩物。”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食客，眼神冰冷如刀：“谁再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污言秽语调笑他，地上那个废物，就是榜样。” 最后几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几个胆小的食客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重霄的身体在我怀中剧烈地一震！ 他被迫仰头看着我，那双盛满了屈辱和惊惶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冰冷而暴戾的面容，以及眼底深处那份不容错辨的……近乎偏执的占有与维护。 那眼神如此强烈，如此直接，瞬间刺穿了他刚刚筑起的、脆弱的防御。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翻涌着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抽气。 攥紧我衣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得更紧，指尖深深陷入衣料之中。 他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我按着他下巴的手指上，滚烫灼人。 那不是委屈的哭诉，也不是愤怒的嘶喊，而是一种被彻底击穿了某种坚硬外壳后，暴露出的、最深沉的脆弱和无措。 仿佛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某种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我这近乎宣告天下的霸道维护中，猝然崩塌了。 我无视了周遭的一切，也无视了他汹涌的泪水。只是用指腹，极其粗粝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擦去他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龙族骨子里的强硬，却在此刻，奇异地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宣告和禁锢。 然后，我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瑟缩，无人敢与我对视。 “走。”我揽紧怀中依旧僵硬颤抖的重霄，不再看地上那滩污秽，也不再看那些惊惧的面孔，转身，带着他大步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第364章 亲吻 望云楼那场风暴的余威，如同粘稠的墨汁，浸染着归途。 我揽着重霄僵硬的身体，施展缩地成寸，几乎是瞬间便回到了那方被龙鳞结界笼罩的小院。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院中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怀中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我松开手，重霄立刻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微微抽动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方才在望云楼被当众羞辱的难堪、被我强行宣告占有的冲击、以及那无法控制的泪水……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得他喘不过气。 沉默在寂静的小院里蔓延，比望云楼死寂的二楼更加沉重。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疲惫，“为了我这样的人……当众动怒，惹上麻烦，值得吗？” 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盯着脚下青石板的缝隙，仿佛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那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自我否定。 “值得。”我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护心龙骨的位置传来温热的悸动，仿佛在应和着这两个字的分量。“我说过，你是我的人。辱你，即是辱我明棠。何须问值不值得？” 他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眸子里，那层死水般的沉寂被彻底击碎，翻涌起极其复杂的巨浪——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近乎惶恐的悸动。 泪水早已干涸，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此刻那双眼却仿佛重新蒙上了一层水汽，亮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那复杂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一个全然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存在。 然后，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中，他做出了一个让我神魂剧震的举动。 他忽然上前一步，极其迅速、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踮起脚尖！ 一个冰凉、柔软、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极其短暂地落在了我的唇角。 如同蜻蜓点水，如同蝴蝶振翅。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仓促的、带着巨大混乱情绪的印记。 一触即分！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反应，在那微凉的触感离开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厢房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月白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像一片仓皇逃离的月光，瞬间消失在门扉之后。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我僵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唇角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跳动起来！ 护心龙骨的位置滚烫灼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激烈地冲撞，试图破壳而出。 夜色渐深，小院彻底沉入寂静。 我独自一人步入浴房。 巨大的白玉池中，引来的温泉水氤氲着湿润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安神的草药香。白日里的喧嚣、重霄那惊鸿一瞥般的触碰、还有心口那莫名的悸动与混乱，都在这氤氲的水汽中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我褪下外袍，解开里衣的系带，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水流温柔地包裹上来，舒缓着紧绷的肌肉和神经。我闭上眼，靠在光滑的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抚慰着身体，也试图理清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浴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 我没有睁眼，但龙族的感知早已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是重霄。 他似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能感觉到他停在池边，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屏息的注视。 他拿起池边备好的丝瓜瓤和澡豆，动作有些生涩和迟疑。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跪坐在池边，沾湿了丝瓜瓤，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落在了我的后背上。 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是僵硬的服侍意味。 冰凉的丝瓜瓤隔着温水，笨拙地擦拭着皮肤。 他似乎在极力模仿着某种“伺候”的姿态，却掩不住动作里的生疏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茫然。 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做这些。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那带着迟疑的触碰。 护心龙骨处的温热感并未消退，反而在这静谧的、只有水声和细微摩擦声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清晰。 他沉默地擦拭着，从肩膀到脊背。 动作渐渐不再那么僵硬，却依旧带着一种疏离感。直到，他移动到我搁在池边白玉台上的左臂。 温热的池水浸泡着，手臂的肌肉放松下来。就在他的指尖带着湿漉漉的丝瓜瓤，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我手臂内侧靠近手肘的皮肤时—— 异变陡生！ 那片原本光滑、与其他肌肤无异的皮肤之下，毫无征兆地、猛地灼烧起来！ 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的一线熔岩，瞬间穿透皮肤，一闪而逝！ 那光芒勾勒出的，是三个古老而凌厉的字符烙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用灵魂刻下的执念—— 陈！无！赦！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如同幻觉，但那三个字的轮廓，那笔画间蕴含的痛苦与决绝，却清晰地映入了重霄的眼帘！ “呃！”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被扼住咽喉的抽气声，自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丝瓜瓤“啪嗒”一声掉落在池边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迅速收回手臂，那灼热感已瞬间消失，皮肤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刻字只是水汽蒸腾下的错觉。 然而，当我转过头—— 只见重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僵跪在池边！ 他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我刚刚收回的左臂上！ 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放大到了极限，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第365章 原来如此 震惊！错愕！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无法言喻的……悲恸！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汹涌地从他睁大的眼眶中滚落！ 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池边的白玉石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那不再是无声的抽泣，而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从紧咬的齿缝中泄露出来！ “呜……呜……”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崩溃的哭声，身体却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看着我，泪水涟涟的眼中充满了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仿佛刚刚看到的不是三个字，而是将他灵魂都彻底撕裂的景象。 “陈……陈无赦……” 他终于从指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泣血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你手臂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那声音嘶哑、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穿透了浴房氤氲的水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护心龙骨的位置，如同被那三个字狠狠灼伤，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剧痛！ 那些被死死封存的、混乱的碎片——石壁上无数遍疯狂刻画的“陈无赦”，火焰灼烧皮肉的剧痛，诛魂剑脱手的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意识中摇摇欲坠的堤坝！ 那三个字——陈无赦——如同淬毒的冰锥，裹挟着他泣血的质问，狠狠刺穿了我混乱的意识！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他嘶哑绝望的声音在氤氲的浴房里回荡，像濒死幼兽的哀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重量。 他跪在池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那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痛苦。 护心龙骨的位置，那阵尖锐的剧痛骤然爆发！ 仿佛被那三个字狠狠点燃！不再是温热的悸动，而是焚烧一切的烈焰！ 轰——！ 无数被强行封禁、扭曲的碎片，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瞬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堤坝，狂暴地涌入脑海！ 冰冷的石壁！ 血肉模糊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带着绝望的执念疯狂刻画的痕迹——陈无赦！陈无赦！陈无赦！ 指甲翻卷脱落，指骨在坚硬的岩石上磨出森然的白！ 鲜血染红了每一道刻痕！ 火焰灼烧皮肉的剧痛！ 诛魂剑冰冷的剑锋划过手臂内侧的皮肤，七彩琉璃光芒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滋啦声！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痛苦！ 只为留下那不能磨灭的三个字！ 还有……那最终脱力倒下时，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和那空茫中，只剩下手臂上灼烧烙印的、深入骨髓的虚无感！ “呃啊——！” 我猛地捂住剧痛欲裂的头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温热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窒息感与记忆碎片的洪流一同袭来，将我彻底淹没！ “明棠！”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自身后响起！ 几乎在我倒下的瞬间，一双冰冷颤抖的手猛地伸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我的胳膊！ 重霄——不，是陈无赦！ 他完全忘记了自身的虚弱和悲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我沉重的身躯从水中猛地拽起！ 我剧烈地呛咳着，温水和混乱的记忆碎片一起从口鼻中涌出。 身体脱力地靠在光滑冰冷的池壁上，视线模糊，头痛欲裂。 是他将我拖拽起来。 是他。 陈无赦浑身湿透，月白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 他跪在池边，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惊惶和后怕，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怕我下一刻就会在他眼前消散。 “阿棠！阿棠！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极度的恐慌，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别吓我！你说话啊！” 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穿越了时光的壁垒，与记忆碎片中血池里无声的“阿棠别哭”重叠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被滚烫的洪流冲开！ 我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目光穿过迷蒙的水汽和剧烈的头痛，死死地锁住眼前这张写满惊惶与担忧的脸。 不再是疏离的“重霄”，不再是带着恨意的玩物。 是陈无赦。 是我的阿赦。 那个在归墟星光下刻下我们名字的少年，那个在血池污秽中无声唤我别哭的少年，那个被我遗忘、被我伤害、却依旧在此刻本能地抓住我的少年！ “阿……赦……” 一个沙哑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音节，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溢出。 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带着铺天盖地的、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陈无赦的身体猛地僵住！ 抓着我胳膊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眼中的惊惶凝固了，随即被更汹涌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委屈和巨大悲恸的泪水淹没！ “你……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 “阿赦……” 我重复着，声音依旧嘶哑，却无比清晰。 护心龙骨的位置不再仅仅是灼痛，而是涌动着一种滚烫的、酸楚的洪流，冲撞着四肢百骸。 我反手，用尽力气，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冰冷颤抖、死死抓着我胳膊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 不再是之前闪电般的躲避，不再是厌恶的抽离。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更加用力地、死死地反握住了我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你想起来了？” 他眼中的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流淌，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不……不对……你刚才还……”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希望与更深的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没有……” 我艰难地开口，头痛依旧在撕扯，那些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割裂着意识。 “没有完全想起来……我只记得……我忘了……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忘了我绝不能忘的东西……” 第366章 刻骨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握我的手上。 落在他被泪水打湿的，苍白脆弱的脸颊上。 落在他心口那道被龙血滋养后，依旧隐约可见狰狞轮廓的疤痕上。 “但我记得……我拼命想记住你……用血……用命去刻……刻在石头上……刻在手臂上……” 我抬起那只被他紧握的手，颤抖的指尖抚上他冰凉的脸颊，笨拙地擦去那滚烫的泪水。 “我记得……血池……记得你……很痛……记得你说……别哭……”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像在搬运巨石。那些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烁，伴随着心脏被撕裂般的钝痛。 陈无赦的呜咽声猛地哽住！ 他看着我，泪水模糊的瞳孔里，那巨大的震惊和悲恸，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恍然大悟的明悟！ 不是遗忘……是……被迫的遗忘？ 是……被抹去的记忆？ 那个将他抛入血池的、冷酷无情的龙三太子……原来也并非本意？ 支撑了他几年恨意的基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被命运愚弄的、巨大的悲凉！ 以及……那被恨意强行压制了太久太久、早已不敢奢望的……委屈！ “呜……呜哇——！”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直强撑着的、属于“重霄”的坚硬外壳彻底粉碎！ 积攒了几年的恐惧、绝望、委屈、痛苦、还有那不敢言说的、早已被践踏成泥的眷恋…… 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伴随着再也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扑进我的怀里！ 不再是之前那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不再是绝望的逃离。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我湿透的、靠在池壁上的身体！ 他的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襟，灼烧着我的皮肤。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如同受伤小兽般，充满了原始的痛苦和宣泄，在空旷的浴房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更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呜……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忘了……为什么偏偏是你……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呜……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明棠……可我……可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滚烫的泪水混着鼻涕蹭在我的脖颈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我的骨血之中。 巨大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将我淹没。 护心龙骨滚烫得如同燃烧的太阳，那温热的悸动此刻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也冲垮了所有残留的迟疑和空白。 我忘记了动作，忘记了言语，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怀中这个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身体。 手臂上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那“陈无赦”三个字的烙印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这迟来的、滚烫的拥抱。 “我知道……我知道……” 我笨拙地、一遍遍重复着，声音沙哑低沉，下巴轻轻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感受着他绝望的哭嚎和滚烫的泪水。 心中那片巨大的空洞，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被这真实的拥抱、被这失而复得的名字，一点点、艰难地填补着。 不知哭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精疲力竭后的虚弱和无声的哽咽。 他依旧紧紧抱着我，脸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泪水的湿意。 浴房里只剩下水流细微的声响和他压抑的抽噎。 我轻轻抚摸着他湿透的、单薄的脊背，感受着那嶙峋的骨节在掌心下微微起伏。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这真实的触感和怀中失而复得的重量，才能稍稍安抚那被撕裂了几年的灵魂。 “冷吗？” 我低声问，池水早已转温。 他在我颈窝里摇了摇头，动作细微，温热的鼻息蹭着我的皮肤。 “起来，去榻上。” 我试图将他从水里抱起来。 他却抱得更紧，手臂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我的脖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依赖和固执的挽留。 “……别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细若蚊讷，却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上。 护心龙骨的位置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 我没有再试图分开，只是抱着他，从渐凉的池水中缓缓站起。 水珠沿着我们紧贴的身体滑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依旧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双腿本能地盘住了我的腰，脸深深埋着，不肯抬起。 我抱着他，一步步走出浴池，水渍在身后蜿蜒。 穿过氤氲着水汽的浴房，回到那间点着安神香的静室。 月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铺着锦被的软榻上。 我将他轻轻放在榻上，湿透的月白单衣紧贴着他苍白的皮肤，勾勒出脆弱又诱人的线条。 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抖。 脸颊因为方才的痛哭和热水的浸泡，终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如同初雪上晕开的胭脂。 我刚想转身去拿干净的布巾，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如同浸在水中的琉璃，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刚刚经历风暴后的、惊魂未定的脆弱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祈求的光芒。 “别走……”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挽留。 所有的克制和犹豫，在这一声轻唤和这脆弱又执拗的目光中，彻底土崩瓦解。 护心龙骨深处涌动的热流如同岩浆找到了出口。我俯下身，不再有任何迟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掠夺，吻上了他微凉、带着泪水咸涩的唇。 “唔……” 他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起来！ 双手紧紧攀上我的脖颈，将他所有的委屈、痛苦、后怕、以及那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不敢言说的眷恋，尽数倾注在这个迟到了几年的吻里！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不再是刚回到小院时那仓促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而是带着灵魂的重量，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弥补几年空白的急切，带着一种要将彼此彻底吞噬、融入骨血的决绝！ 衣衫在混乱中被剥离，湿冷的布料被抛弃在榻下。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照亮他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痕，也照亮了我手臂内侧那片此刻仿佛在微微发烫的皮肤。 我的吻顺着他的唇角、下颌、一路向下，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他冰冷的脖颈、嶙峋的锁骨…… 最终，无比轻柔、无比郑重地，吻在了那道深入骨髓、象征着无尽痛苦的疤痕之上。 “呃……”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头发。 “对不起……” 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怜惜，吻却如同烙印，一遍遍落在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上。 “阿赦……对不起……” 每一个吻，都像是在抚平一道伤痕，每一次呼唤，都在填补记忆的空白。 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带着巨大冲击的情感洪流。 身体的契合如同灵魂的共鸣。 他笨拙地迎合着，承受着。 我感受着他身体的紧绷与放松，感受着他从生涩的回应到逐渐沉沦的迷乱，感受着他指尖在我背上抓出的红痕带来的刺痛与快意。 月光温柔地流淌，见证着这迟来的、带着泪水的缠绵。 护心龙骨滚烫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与他的心口共鸣。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在脑海中翻涌。 石壁的冰冷、刻字的剧痛、血池的绝望…… 但此刻，它们不再只是痛苦的回响。 它们被怀中这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泪水和欢愉的身体所覆盖、所安抚、所重新定义。 这不仅仅是身体的交融，更是两个被命运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灵魂，在漫长的迷失与痛苦之后，凭借着那刻入骨髓的名字和无法斩断的羁绊，跨越遗忘的深渊，在泪水中重新寻找到彼此的救赎。 当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在极致的浪潮中崩断。 他如同脱水的鱼般瘫软在我怀里，只剩下细微的、满足的喘息，脸颊紧贴着我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膛。 汗水浸湿了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气息、泪水的咸涩和淡淡的茉莉余香。 我紧紧抱着他汗湿的身体，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手臂上那三个字的烙印似乎还在微微发烫，无声地诉说着跨越遗忘的誓言。 月光如水，静静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将这一刻的疲惫、安宁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永恒地镌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第367章 简单的幸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阿赦在廊下浇完花，放下水瓢，甩了甩沾湿的手，走到正倚着廊柱闭目养神的我身边。 “阿棠，”他声音清亮，带着点轻快的尾音，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听说了吗？城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西厢记》讲得极好，座儿都排到街口去了。”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凑近的脸。 阳光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期待。 那点小小的狡黠藏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里，像只盘算着偷腥的小猫。 自从放下心防，他身上那种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便如同破土的春笋，日渐蓬勃。 “想去？”我挑眉，明知故问。 “嗯！”他用力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晃，“在家闷了好些天，骨头都僵了。再说了，”他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去瞧瞧那张生如何翻墙私会，学学本事，省得你总爬我院墙爬得那么笨拙。” “我爬墙？”我失笑，伸手捏了捏他挺翘的鼻尖，“哪次不是某只小野猫先撩拨的？” 他立刻拍开我的手，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带着小钩子：“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说罢作势转身要走。 “去。”我一把捞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他带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发间沾染的淡淡茉莉香，“陪我家阿赦听书去。” 茶楼果然人声鼎沸，乌泱泱坐满了人。 我们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刚坐下，伙计便麻利地奉上香茗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阿赦的目光立刻被那碟雪白软糯的桂花糕吸引，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前方高台。 醒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肃静。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开：“上回书说到，那张君瑞张生，自打普救寺见了那崔相国家的小姐莺莺一面，真真是魂灵儿都飞上了九霄云外！茶不思，饭不想，整日里对着那粉墙儿高耸，隔断巫山十二峰，唉声叹气……” 阿赦听得入神，一块桂花糕含在嘴里都忘了咽下，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日夜间，月朗星稀，那张生呀，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那莺莺小姐如花似玉的容颜，如黄莺出谷的嗓音……”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将张生那副痴情又焦灼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 听到此处，阿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 “笑什么？”我低声问，给他递了杯茶。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桂花糕的甜香：“你听听！还‘魂灵儿飞上九霄云外’呢！我看那傻书生，魂儿不是飞上天，是让月老的红线给绊了个大跟头，摔晕乎了吧？”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光，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瞧他那点出息！翻个墙都瞻前顾后，磨磨唧唧，急死个人！要我说，真喜欢人家小姐，就该学那……”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瞥了我一眼，耳根那点薄红又深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嘟囔：“……就该学那谁谁谁，直接翻进去问个清楚明白，省得自个儿在墙根底下挠心挠肺的！” 他这含沙射影的“谁谁谁”，自然是指我。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嗯，阿赦说得对，那张生确实磨叽，不如我。” “谁夸你了！”他立刻炸毛，拍开我的手，扭过头去，假装专注听书，只留给我一个微微泛红的、线条优美的侧颈和一只小巧通红的耳朵。 那故作镇定的模样，配上他还在微微鼓动的腮帮子，说不出的可爱。 台上，说书先生正讲到高潮处：“……那张生，终于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趁着月色，觑准了方位，撩起袍子，攀住那墙头的藤蔓，嘿！一个鹞子翻身……” “噗！”阿赦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伏在桌案上笑得肩膀直抖。 “又怎么了？”我无奈地给他拍背顺气。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指着台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调侃：“鹞子翻身？就他？你听听先生那调门拔的！我看他爬墙的样子，八成像只笨手笨脚、被人踩着尾巴的大鹅！还鹞子呢！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像碎玉落盘，引得邻座几位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他也不在意，兀自笑得开怀，脸颊染上健康的红晕，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快活。 那笑容如此生动，如此毫无阴霾，仿佛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所有苦难和阴郁都被这午后的阳光和故事彻底驱散。 “还有那红娘！”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又兴致勃勃地点评起来，一副资深“看客”的架势，“穿针引线是挺机灵，可总感觉她比那张生还急！恨不得自己替他去翻墙！你说她是不是……” 他凑近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不是也偷偷喜欢那张生呀？” 我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忍俊不禁，故意逗他：“哦？那依你看，红娘该如何？” 他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着，那副煞有介事分析的模样格外招人：“她呀，就该直接拉着莺莺小姐的手，把她拽到墙根底下，指着墙头那个傻乎乎的书生说：‘小姐你看，就是这呆子为你害相思呢！要打要骂还是收了，您给个痛快话！’ 省得来回传话，累不累呀！” 他这“快刀斩乱麻”的法子，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邻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了，也忍不住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朝阿赦投来赞许的目光。 阿赦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我身边缩了缩，脸上红晕更盛，却又带着点小得意，偷偷朝我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我说得对吧？” 台上，说书先生正讲到张生逾墙被莺莺严词斥责，失魂落魄的段落。 满堂听众皆唏嘘不已。 阿赦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活该！谁让他那么笨！翻个墙都那么大动静，不被发现才怪！”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和甜蜜，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嘟囔：“……要学就得学那种……悄没声息就落到人窗前的本事……” 我心头一暖，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指尖微凉，先是轻轻一颤，随即反手用力回握住了我。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台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耳尖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那抹羞赧的笑意，比满堂的茶香和说书先生的故事都要醉人。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铺满长街。 茶楼里檀板轻敲，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讲述着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而我们在这喧嚣的尘世一隅，十指相扣，分享着同一个促狭又甜蜜的笑意。 那些古老的、别人的故事，此刻都成了我们眼中生动鲜活的风景，成了阿赦眼中狡黠灵动的星火，也成了我心底最温柔的底色。 护心龙骨处一片温热的平静，如同被这午后的阳光和身侧人的笑容彻底晒暖。 阿赦偶尔因剧情而微微前倾的身体，他发间散逸的淡淡茉莉香，他偷偷与我紧握的手，还有那不时侧头投来的、带着光亮的、满是鲜活嗔怪或得意的小眼神…… 这一切都汇成了一条温暖的河流，无声地冲刷着过往的砂砾，只留下眼前这片最真实、最珍贵的绿洲。 第368章 回渊亭境 小院的时光温软得如同浸在蜜糖里，晨昏都带着茉莉初绽的微甜。 阿赦的笑容日渐舒展，像终于挣脱了阴霾的向阳花，在廊下侍弄花草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书时对着呆书生张生毫不留情地嬉笑怒骂，夜里依偎在我身边时，呼吸清浅安稳，连眉间那点惯常的清冷都化作了柔和的弧度。 护心龙骨处一片温热的平静，仿佛过往的血色与遗忘的冰寒，都已被这细水长流的温暖彻底融化、封存。 然而，这偷来的宁静，脆弱得如同琉璃盏上的晨露。 这一日，日头刚偏西，小院上空澄澈的天幕骤然被一道撕裂般的金光洞穿！ 一道身披银甲、神色仓惶的龙宫传讯使如同流星坠地，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上，激得尘土飞扬。 他盔甲染血，气息紊乱，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倒，声音嘶哑急促，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三太子殿下！大事不好！天族……天族大军压境，已兵临渊亭境！他们……他们诬陷我龙族窝藏天族叛逆重犯，要龙王陛下即刻交出！” “陛下严词驳斥，天族先锋已悍然动手，渊亭境……渊亭境已沦为战场！二殿下命属下拼死突围，传讯于您：速归！龙族……危矣！” 传讯使的声音如同惊雷，炸碎了小院午后慵懒的暖意。 窝藏天族叛逆重犯？诬陷？ 我瞳孔骤缩，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冰封！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龙族太子的凛冽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院中刚刚抽芽的茉莉苗瑟瑟发抖。 护心龙骨的位置传来沉重如擂鼓的悸动，不再是平静的暖流，而是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渊亭境！我的家！父王！大哥！二哥！ “走！”我厉喝出声，声音寒彻骨髓。 “是！”传讯使挣扎着起身。 就在我转身欲走的刹那，衣袖被人从后面紧紧抓住！ 我猛地回头。 是阿赦！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脸上残余的笑意早已消失。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沉静得可怕。 没有了听书时的狡黠灵动，也没有初破心防时的脆弱柔软，而是一种淬炼过的、磐石般的坚定！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眼底。 “我跟你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之事。 我心头一震，看着他：“阿赦，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仙法无情！你……” “我知道是战场。”他打断我，抓着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迎上我的视线，“正因为是战场，我才必须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是陈无赦，也是重霄。我的命，一直都是你的，你龙族若有难，我岂能独安？”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线条优美的颈项在阳光下绷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骄傲与执拗：“更何况，渊亭境……也曾有我的归墟刻名。那里，也曾是我心之所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归墟之地，三生石上并排的金色名字，那是他曾经交付的、最纯粹的信任与心意。 我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护心龙骨处传来的悸动，此刻竟奇异地与他眼中那份孤勇产生了共鸣。 我知道，拦不住他。也无需再拦。 “好。”我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却坚定的手，所有的担忧与焦灼都化作了这一个字的重诺，“那就一起回去，同生共死！” 再不容迟疑，我周身金光爆涌，瞬间挣脱人形。 龙吟清越，穿云裂石，我化身为威严矫健的金龙冲天而起，身上覆盖着如深海玄冰般的银色鳞甲！ 龙爪轻轻一探，将身着银甲的传讯使稳稳抓住，与此同时，另一只龙爪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卷起阿赦的身躯，将他护在腹下最安全的区域。 “抓紧！” 阿赦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紧紧环抱住我一片巨大的龙鳞，脸贴在我冰冷的鳞甲上，带了一阵奇异的温热。 渊亭境，龙族时代栖息之地，那片深藏于世界尽头，被星辰之力滋养的瑰丽仙境，此刻已经沦为修罗场。 远远望去，原本笼罩境域的七彩霞光被无数道冰冷的、充满杀伐之气的金色神光撕裂、压制。 巨大的天族飞舟如同狰狞的金属岛屿，密密麻麻悬浮在渊亭境外围，其上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肃杀的军阵杀气，与龙族战士不甘示弱的怒吼龙吟交织碰撞，震得空间都在嗡鸣。 境域边缘，象征着龙族威严的界碑已然断裂，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破碎灵气的味道。 龙族大军列阵于破损的护境大阵之后。 最前方，父王身着玄色帝袍，头戴旒冕，手持象征龙族权柄的盘龙玉圭，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 他身后，大哥明曜一身银白战甲，手持一杆龙纹战戟，戟尖吞吐着寒芒，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死死盯着对面。 二哥明池则指挥着龙族术士，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护阵光芒，脸色苍白，嘴角隐有血丝。 而他们的对面，云端之上，天帝端坐于九龙金辇之中，面容笼罩在朦胧神光之下，看不清喜怒，只有那浩瀚如星海、冰冷如玄铁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他身旁，站着数位气息渊深、神光缭绕的天族神将，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蝼蚁。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毁天灭地的战争。 金龙撕裂长空，带着无匹的气势轰然降临在龙族阵前！ 金光散去，我已恢复人形，稳稳落于父王身侧半步之后。 银甲传讯使踉跄落地，被迅速搀扶下去。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身着普通龙族制式玄铁重铠、脸上覆盖着狰狞龙首面甲的身影，也沉默地站定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护卫——正是伪装后的陈无赦。 第369章 战火起 “明棠！”父王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王，儿臣来迟！”我抱拳行礼，目光扫过战场，琉璃诛魂剑在我身侧悬浮，七彩琉璃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呼应着我心中的怒火。 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握住了那柄名为“盼融”的纯金折扇，扇骨冰凉，却蕴含着焚尽八荒的炽热。 天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那个带着面具、气息内敛的“龙族护卫”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但并未过多停留。 “明棠太子也到了。”天帝的声音恢弘淡漠，响彻整个战场，“正好。朕再问一次，龙王，你龙族，交是不交出那叛逆重犯？” “荒谬！”父王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被深深羞辱的狂怒，“天帝老儿！你天族贵为三界共主，竟也行此等栽赃嫁祸、无中生有之事！我龙族世代镇守渊亭境，恪守天规，何曾窝藏过什么天族叛逆？我问你！那逆犯何名何姓？” “姓名你都不肯说，如何捉拿？你大军压境，毁我界碑，伤我子民，今日若不给出一个交代，纵使拼尽龙族最后一滴血，也誓要讨个公道！” “闻所未闻？”天帝身旁，一位须发皆张、手持金锏的神将厉声喝道，“龙王休要狡辩！吾等有确凿证据，那逆贼，身负天族重宝，气息最后消失之地，就在你渊亭境边缘！若非你龙族庇护，他岂能逃脱天罗地网？速速交人，否则，今日便是龙族除名之日！” “确凿证据？拿出来！”大哥明曜戟指对方，声如洪钟，“空口白牙便想污我龙族清誉，毁我家园？天族行事，便是如此霸道无理吗？要战便战，龙族何惧！” “冥顽不灵！”天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朕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天族战士身上神光大盛，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汇成一片死亡的潮音。龙族战士亦发出震天龙啸，龙息喷吐，战意冲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我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肃杀的战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上前一步，与父王并肩而立。琉璃诛魂剑的七彩光芒在我身侧大盛，而我的另一只手，已缓缓自袖中抽出那柄纯金折扇——“盼融”。 金扇展开，并非寻常扇面，而是由一片片薄如蝉翼、形似龙鳞的金箔构成，其上流淌着太阳真火般的符文。 随着扇面展开，一股灼热而堂皇、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阴寒邪祟的炽烈气息轰然爆发，与琉璃诛魂剑的凛冽杀意交相辉映！ “天帝陛下，”我直视着云端那至高无上的身影，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口口声声说我龙族窝藏叛逆，证据何在？仅凭气息消失于渊亭境边缘？” “三界之大，气息隐匿、改头换面之术数不胜数，焉知不是那叛逆故意嫁祸，或是早已遁逃他方？此等捕风捉影之词，便要定我龙族叛逆之罪，灭我龙族万年基业，未免太过儿戏！” 我手中盼融金扇轻轻一摇，一道流金般灼热的火线凭空而生，在双方阵前划出一道炽热的界限，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我龙族，行得正，坐得直！从未窝藏过什么天族叛逆！若陛下执意开战，我龙族三太子明棠，愿以手中琉璃剑、掌中盼融扇，领教天族高招！纵使身死道消，也要让三界看看，天族是如何以莫须有之罪，行那屠戮忠良、灭绝种族之实！” 我的话语掷地有声，手中的盼融扇光芒更盛，流金的火焰在扇面上流淌，仿佛随时会化作焚天烈焰。琉璃诛魂剑也发出清越的铮鸣，剑尖直指苍穹，七彩琉璃光刺破压抑的战场氛围。 父王侧目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决然。 大哥明曜和二哥明池，以及所有龙族战士，都因我这番话而战意更加高昂！ 天帝笼罩在神光下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弥漫天地的威压却骤然变得更加沉重冰冷，如同实质的冰山压下。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吐出一个字： “杀。” 轰——！ 随着天帝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天族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金色的神光化作毁灭的洪涛，铺天盖地地朝着龙族阵线倾泻而下！无数道神术、法宝的光芒撕裂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龙族儿郎何在？！”父王一声怒吼，盘龙玉圭爆发出万丈玄光，率先迎向那毁灭的洪流！ “在！”震天的龙啸响彻云霄！ “跟紧我！”我对着身后的重霄低吼一声，眼中再无半点温存，只剩下焚天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 琉璃诛魂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吟，七彩琉璃光化作撕裂天地的匹练，朝着那漫天金色神光，悍然斩去！ 盼融金扇猛地挥出，扇面上流金符文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片席卷而出的焚天金焰，迎向那些冰冷的杀伐神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渊亭境撕裂！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炸开，瞬间将破碎的界碑彻底碾为齑粉，地面被犁开深达数丈的沟壑！黑色光盾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父王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大哥明曜的战戟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龙，咆哮着刺入金色洪流相对薄弱之处，试图撕开缺口！ 二哥明池率领的龙族术士团拼尽全力，无数道龙息光柱和防御法咒不要命般注入护盾，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防线。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破！” 我眼中厉芒一闪，琉璃诛魂剑动了！ 七彩琉璃光不再是大范围的匹练，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无坚不摧意志的剑丝！ 剑丝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能量对撞最狂暴的区域，精准无比地刺向金色洪流中一个正在引导大型神术的天族方阵核心！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核心处一名金甲神将的头颅瞬间被洞穿！ 琉璃剑气轰然爆发，七彩光芒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蔓延席卷整个方阵！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那个方阵凝聚的神术光芒瞬间崩溃，数十名天族战士被失控的能量反噬，身上燃起诡异的七彩火焰，惨叫着坠落！ 第370章 遗渊恶鬼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盼融金扇猛地展开至最大！ “焚！” 扇面之上，流金符文如同活火山般喷发！ 不再是温和的火线，而是滔天的、足以焚江煮海的金色怒焰！ 这火焰带着太阳真火的至阳至刚，又蕴含着龙族特有的霸道龙息，如同金色的怒龙，咆哮着撞向因琉璃剑丝撕开缺口而稍显混乱的金色洪流侧翼！ “滋啦——！” 金色神光与焚天金焰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天族战士身上的神光护罩在金焰的舔舐下剧烈波动，修为稍弱者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团哀嚎的火球！ “杀进去！”大哥明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怒吼着，战戟所化的银龙猛然膨胀，狠狠撞在因核心方阵崩溃和烈焰焚烧而出现更大缝隙的洪流上！ “龙族！冲锋！”父王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一直被压制防御的龙族大军，在这一刻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无数龙族战士显化真身，或口吐龙息，或挥舞利爪，或挺起长矛战戈，如同决堤的怒涛，顺着明曜撕开的缺口，悍不畏死地冲入了天族看似无懈可击的军阵之中！ 近身搏杀，瞬间爆发！ 龙族的强悍肉身与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利爪撕裂神甲，龙尾抽碎飞舟，龙息焚烧血肉！ 天族战士虽然个体修为精妙，阵法配合严密，但在龙族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冲锋和悍不畏死的近身绞杀下，前排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战场瞬间从远程对轰变成了血腥残酷的肉搏泥潭！ 怒吼声、兵刃交击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跟紧！护好侧翼！”我对着身后的重霄低吼，声音在震天的厮杀中几不可闻，但护心龙骨的共鸣让他瞬间明了我的意图。 他沉默地点头，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龙族制式长刀，在他手中却爆发出远超其外表的凌厉与精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劈砍、格挡、突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紧紧贴在我身侧，如同我的影子，又像是最坚固的盾牌。 一道刁钻的金色剑芒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我的肋下，速度极快！我刚挥剑荡开正面袭来的巨斧，回防已然不及！ “铛！” 一声脆响！重霄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我身侧，长刀精准地格开了那道致命的剑芒！ 刀身上传来的巨力让他手臂微微一震，玄铁面甲下溢出一丝闷哼。 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反手一刀，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将偷袭的天族战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温热的鲜血溅在他冰冷的铁甲上。 “小心后面！”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的摩擦感。 我头也不回，盼融金扇向后猛地一挥！ 一道炽热的金焰扇形喷薄而出，将三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天族战士瞬间吞噬！ 我们背靠着背，在混乱的战场中高速移动，琉璃剑光与金焰扇影交织，所过之处，天族战士纷纷倒下。 重霄的刀，快、准、狠，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只为守护我身侧和背后的空档。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痕，玄铁重铠凹陷破裂，鲜血从缝隙渗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战斗惨烈异常。 龙族战士的悍勇撕开了天族严密的阵型，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不断有巨龙哀鸣着坠落，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起漫天烟尘。 天族的损失同样惨重，金色的神血染红了破碎的大地。 终于，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和数艘燃烧的飞舟残骸后，天族先锋部队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 残余的天族战士在急促的金钲声中，如同退潮般向后收缩，在渊亭境外围重新集结。 金色的军阵依旧庞大森严，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被龙族用血肉之躯生生挫败！ “吼——！！！” 龙族阵营爆发出震天的咆哮！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更是不屈的战意！ 父王悬于半空，玄色帝袍染血，气息略显不稳，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注视着暂时退却的天族大军。 大哥明曜拄着战戟，剧烈喘息，银甲上布满刀痕血迹。二哥明池脸色苍白，显然维持大阵消耗巨大。 战场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拄着琉璃诛魂剑，微微喘息，胸膛起伏。 盼融金扇上的流金符文也黯淡了几分。 身后，重霄默默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态，只是他紧握长刀的手，指缝间正缓缓渗出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短暂的喘息，并非胜利。 天族主力未损，大军依旧虎视眈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更致命的斩击。 就在这时—— “嗯？” 一股极其微弱、阴冷、带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我的感知。这气息并非来自正面的天族大军，而是……渊亭境深处，那禁忌之地的方向——荒冥遗渊！ 我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渊亭境另一侧那片被永恒阴霾笼罩的深渊之地。护心龙骨处传来一丝冰锥刺骨般的警兆！ 只见在那片翻滚着灰黑色死气的深渊边缘，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影影绰绰！ 无数扭曲、残破、散发着恶臭的形体，正从深渊的裂隙中缓缓爬出！ 它们有的只剩骨架，挂着腐肉；有的如同流动的脓液；有的则是一团凝聚的怨念黑雾……它们无声地聚集着，贪婪地汲取着战场上逸散的血气、死气和破碎的魂灵碎片！ 一双双空洞或闪烁着邪恶红光的眼睛，正齐刷刷地、饥渴地望向渊亭境中心，望向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焦土！ 荒冥遗渊的恶鬼……被大战的死亡气息和血气吸引，自发成兵！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深渊边缘虎视眈眈，等待着坐收渔利的那一刻！ 第371章 入血池 短暂的喘息如同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天族大军在远处重整旗鼓，金色的军阵如同蛰伏的巨兽，下一次扑击必将更加致命。 而渊亭境深处，荒冥遗渊边缘那无声聚集、贪婪窥伺的恶鬼之影，则是悬在龙族背后的冰冷毒匕！ 不能再等了！ “父王！”我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天族再攻，必是雷霆万钧！荒冥遗渊的恶鬼被血气吸引，已成大患！若在决战时被其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儿臣请命，率一精锐小队，趁此间隙，突入遗渊边缘，清剿恶鬼，断其后患！” 父王的目光扫过遗渊方向那愈发浓郁的阴冷气息，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知此策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大哥明曜和二哥明池也投来担忧但支持的目光。 “准！”父王沉声道，“务必速战速决！若遇不可抗之力，即刻撤回！” “是！”我抱拳领命，目光扫过身边浴血未干的龙族战士，迅速点出十名气息彪悍、眼神坚毅的精锐。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身边那沉默如磐石的身影上。 “重霄，随我同去。” 玄铁面甲下传来一声低沉却坚定的回应：“是！” 没有多余的言语，十几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破碎的战场边缘化作流光，借着硝烟与残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渊亭境深处，那片被永恒死寂笼罩的荒冥遗渊疾掠而去！ 越是靠近荒冥遗渊，那股阴冷、污秽、带着无尽怨毒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吸入口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灰黑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在深渊上空翻滚，遮蔽了天光，只有下方偶尔透出的、仿佛来自地狱底层的暗红色微光。 荒冥遗渊边缘，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恶鬼的聚集已初具规模。 它们形态各异，扭曲狰狞：腐烂的巨尸蠕动着，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由无数怨魂凝聚成的黑雾发出无声的尖啸，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半透明的怨灵在岩壁间穿梭，留下湿冷的痕迹…… 它们如同等待开餐的鬣狗，混乱、贪婪，却又带着一种本能的狡诈，并未贸然冲入渊亭境核心，只是在边缘徘徊，积蓄力量。 “杀！”我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边缘炸响！ 根本无需战术，十名龙族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入恶鬼群中！ 龙息喷吐，带着净化邪祟的灼热白光；战矛突刺，撕裂腐臭的躯壳；利爪挥舞，将怨魂黑雾撕扯得支离破碎！猝不及防的袭击，让混乱的恶鬼瞬间炸开了锅！凄厉的、非人的惨叫响彻深渊边缘！ 我并未直接冲入战团，琉璃诛魂剑悬浮身侧，七彩琉璃光如同灯塔般驱散着浓厚的死气。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遗渊深处，那片翻滚着不祥暗红光芒的区域——血池！ 护心龙骨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指向那片污秽的深渊。 重霄紧贴在我身侧，玄铁重铠上沾染了恶鬼腥臭的体液，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污血碎肉。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牢牢守护着我的侧翼和后背，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漏网之鬼斩成碎片。 面具下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支龙族精锐小队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黄油，以绝对的力量和突然性，将聚集在边缘、尚未形成统一指挥的恶鬼群冲得七零八落。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污秽的黑血浸透了焦土。 很快，边缘的恶鬼便被清扫一空，只剩下深渊深处传来更加愤怒和混乱的嘶吼。 “撤！”我果断下令。此行的目的是清除威胁，并非深入死地。 十名龙族战士迅速聚拢，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们迅速后撤至遗渊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黑色巨岩之后，暂作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和血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金的重霄，猛地一步踏出，面向那翻滚着暗红光芒的血池方向！ 他一把扯下了那狰狞的龙首面甲！ 面具下，是陈无赦那张苍白却无比坚毅的脸。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几缕黑发黏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那火焰穿透了血池的污秽与深渊的死寂，直直地钉在那片翻滚的暗红之上！ “阿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下去！” “什么？！”我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那是血池！你忘了……” “我没忘！”他猛地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我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蚀骨销魂，万劫不复！我身上的每一道疤都在提醒我！” 他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但是阿棠！七杀剑在里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你送我的七杀剑！它还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它！它在呼唤我！” 七杀剑！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进我的脑海！ 是了！当年他被父王投入血池时，随身佩戴的，正是那把我亲手赠予他的、与他命魂相连的七杀剑！ 那把剑曾染红他的血，也承载着他最初的力量与信念！它随着他一起沉入了血池……原来，它还在！ “它在等我！”重霄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目光灼灼，“阿棠，那不仅仅是剑！那是你给我的！是我……是我陈无赦的一部分！它还在血池里煎熬！我不能丢下它！我不能！”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这一次，换我来！我要把它带回来！” 荒冥遗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污秽的死气，卷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翻滚着无尽绝望的血池，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光芒。 护心龙骨在我胸腔内剧烈地搏动着，传递着他那不顾一切的决绝意志，也传递着血池深处，那微弱却顽强存在的、属于七杀剑的冰冷而熟悉的锋锐气息！ 阻止他？看着他再次跳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还是…… 我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执念火焰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石壁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指一遍遍刻下“陈无赦”三个字的少年。 第372章 阿赦回援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同样不顾一切的决绝，“我们一起下去。” 重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更加炽热的火焰！ “阿棠！” “七杀剑是你的，也是我的。”我松开抓着他的手，反手紧紧握住了琉璃诛魂剑的剑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盼融金扇。 护心龙骨深处，属于他的那份孤勇与我血脉中的龙威彻底共鸣，再无分彼此！ “这一次，我们一起把它拿回来！”我的目光扫过那十名惊愕的龙族战士，“你们在此固守接应！若遇强敌，无需死战，即刻撤回大营！” “太子殿下！”战士们惊呼。 “执行命令！”我厉喝一声，不再犹豫。 我与重霄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重新戴上面甲，遮住了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眸。 下一刻！ 两道身影，如同扑向炼狱之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荒冥遗渊深处，那片翻涌着无尽痛苦与污秽的暗红色血池，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和腐烂内脏混合腥气的污血瞬间淹没了头顶。 不是水，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沉重的胶质，疯狂地挤压过来，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入身体。 视野被剥夺，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暗红。 “呃——！” 剧痛！比想象中猛烈百倍！仿佛亿万根烧红的、沾满秽物的毒针，同时刺穿了皮肤，狠狠扎进血肉、骨髓，甚至灵魂深处！ 护心龙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与那无孔不入的污血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 盼融金扇在我手中艰难地挥动。 扇骨沉重无比，扇面上流淌的太阳真火符文在金光的激发下，勉强喷吐出几缕微弱的金焰。 这至阳之火在污秽的血池中如同风中残烛，金焰所过之处，污血剧烈翻滚、蒸发，发出恶臭的黑烟，勉强在周身烧灼出一点短暂的空隙，但立刻又被更浓稠的污血填满。 “阿棠……这边！”重霄的声音通过护心龙骨的共鸣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和极度的亢奋。 他的玄铁重铠在污血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面甲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紧如铁，鲜血正从铠甲的缝隙和关节处不断渗出，迅速被污血染成暗黑色。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污血的遮蔽下，竟燃烧着骇人的精光，死死锁定着血池深处某个方向。 我顺着他的感应，将琉璃诛魂剑的七彩琉璃光凝聚成一束，艰难地劈开前方粘稠的阻碍。 剑光所及，能看到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怨灵在污血中沉浮、尖啸，它们贪婪地扑向琉璃光，又在净化的光芒中化作青烟。 更深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堆积如山，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在污血中若隐若现。 下潜！ 不断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污秽的侵蚀越来越强。 护心龙骨的金光在急剧消耗，盼融金扇的火苗越来越微弱。重霄紧紧跟在我身后，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次挥刀斩开扑来的怨灵都显得异常吃力，但他前进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疯狂。 “近了……就在前面！”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 突然！ 一股极其凶戾、狂暴、带着滔天怨毒和不甘的锋锐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猛地从下方粘稠的污血深处爆发出来！ “嗡——！！！” 一声沉闷却直透灵魂的剑鸣响起！并非清越，而是充满了痛苦、暴虐和被无尽污秽浸染的嘶吼！ 一道暗淡的、却依旧刺目的猩红光芒，在重重污血的包裹下，如同困兽濒死的眼睛，骤然亮起！ 七杀剑！ 它斜插在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的漆黑骨骸胸腔之中！ 剑身大半已被暗红色的血垢和蠕动的怨念黑丝包裹，原本赤红如血的剑身变得黯淡斑驳，只有剑柄处，那熟悉的、缠绕着古老杀伐符文的暗金护手，还在顽强地透出微弱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永不屈服的桀骜！ “七杀！”重霄的意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与狂喜！他猛地向前扑去，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抓向那深陷污秽与骸骨中的剑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咆哮，猛地从七杀剑周围粘稠的污血中炸响！ 只见那包裹着剑身的污血和怨念黑丝疯狂蠕动、凝聚！瞬间化作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痛苦人脸和残缺肢体拼凑而成的恐怖怪物！ 这怪物的核心，正是那插在骸骨上的七杀剑！剑身成了它的脊柱，剑柄成了它扭曲头颅的核心！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变幻着，无数张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凝聚了血池万载积累的怨毒、死气和被七杀剑本身凶戾之气吸引而来的邪念！ 它挥舞着由污血和骸骨凝聚成的巨大手臂，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朝着扑来的重霄和我狠狠拍下！目标，正是重霄伸向剑柄的手！ “小心！”我目眦欲裂，琉璃诛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七彩琉璃光如同燃烧的匹练，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悍然斩向那拍落的污血巨臂！ “轰！” 琉璃剑光与污血巨臂猛烈碰撞！ 七彩光芒疯狂净化着污秽，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大片黑烟升腾！ 但那巨臂由整个血池的怨念支撑，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剑光被硬生生震散，反噬之力让我胸口剧痛，喉头一甜！ 盼融金扇的金焰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火墙挡在重霄身前！ “滋啦——！”金焰与污血接触，剧烈燃烧，暂时阻住了巨臂的下落之势！ 但仅仅一瞬！ 那邪物头颅核心处的七杀剑柄红光一闪，怪物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 另一只更加巨大的、由森白骸骨和污血凝聚的利爪，撕裂污血，从侧面阴毒无比地掏向我的腰腹！ 速度奇快无比！ “阿棠！”重霄惊吼！ 他离剑柄只有咫尺之遥，但此刻他竟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反身一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劈向那偷袭我的骨爪！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七杀剑，选择回援！ 第373章 七杀回身 “铛——咔嚓！” 长刀劈在坚逾精钢的骨爪上，爆出一溜火星！重霄的刀应声而断！骨爪只是微微一滞，带着残留的巨力，狠狠扫在他的胸口！ “噗——！” 重铠瞬间凹陷变形！重霄如遭重锤猛击，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染红了面甲！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撞入后方粘稠的污血之中，瞬间被暗红吞没！ “重霄！！！”我肝胆俱裂！护心龙骨处传来他生命急速流逝的剧痛！ 看着那再次拍向我的污血巨臂和骨爪，看着重霄消失的方向，看着那近在咫尺却被邪物盘踞的七杀剑……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混合着无边愤怒、恐惧和毁灭欲的暴戾龙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在我体内爆发！ “孽障！给我——滚开！！！” 龙吟不再是清越，而是充满了洪荒凶兽般的暴怒嘶吼！我的双目瞬间化为纯粹的金色竖瞳！ 不再保留！不再顾忌消耗！ 琉璃诛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剑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七彩琉璃光不再是匹练，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混沌的毁灭光柱！ 带着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重霄安危的恐惧，朝着那邪物的核心——那柄插在骸骨中的七杀剑柄，以及剑柄上扭曲的人脸头颅，悍然刺去！ 与此同时，盼融金扇被我猛地掷出！扇骨在空中完全解体，化作十二片燃烧着熊熊太阳真火的龙鳞金刃！ 如同十二颗炽烈的流星，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从四面八方，狠狠射向那庞大的污血邪躯！ 攻其必救！核心与躯体，同时承受我倾尽一切的绝杀！ “嗷——！！！” 邪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与暴怒交织的尖啸！它试图收回拍向我的巨臂和骨爪格挡，试图调动更多的污血怨念护住核心！ 但，晚了！ 琉璃诛魂剑的毁灭光柱，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洞穿了层层污血怨念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七杀剑柄上方那颗由怨念凝聚的、扭曲人脸的眉心！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七彩琉璃光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瞬间从那眉心注入！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在琉璃光中扭曲、燃烧、消散！ 十二片盼融金刃，也在同一时刻，狠狠钉入了邪物庞大的污血身躯！ “轰——！！！” 至阳的太阳真火，如同点燃了油库！ 整个由污血和怨念凝聚的庞大邪躯，从内部被点燃！金色的火焰疯狂蔓延、吞噬！ 粘稠的污血在高温下剧烈沸腾、蒸发！无数怨灵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血池深处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粘稠的污血都短暂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充满金色火焰和七彩光芒的空洞！ 那盘踞在骸骨上的邪物在凄厉的尖啸中彻底崩解！污血四溅，怨念飞散！ 插在漆黑骨骸中的七杀剑，失去了邪物的束缚，剑身猛地一震！包裹剑身的厚重血垢和怨念黑丝在琉璃光与金焰的净化下寸寸剥落！ “铮——！” 一声清越、高亢、带着洗尽铅华般凛冽杀伐之气的剑鸣，如同凤凰涅盘，骤然响彻血池！ 赤红如血的剑身重新显露，上面古老的杀伐符文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剑锋吞吐着刺骨的寒芒！虽然依旧透着历经磨难的沧桑，但那属于神兵的锋锐与桀骜，已重见天日！ 我顾不上查看七杀剑，目光疯狂地扫向重霄消失的那片污血！ “阿赦！”我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琉璃剑光劈开翻滚的污血。 终于，在污血翻涌的漩涡边缘，看到了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身影。 玄铁重铠破碎不堪，面具不知所踪，露出陈无赦那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 鲜血正从他嘴角、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周的污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猛地拽入怀中。护心龙骨处传来他微弱到极点的跳动。 “坚持住！我们上去！”我将他紧紧护在身前，琉璃诛魂剑的七彩光芒竭力撑开最后的屏障，盼融金刃耗尽力量后化为流光飞回我袖中。 我抬头望向头顶那遥不可及、只有一片暗红的“水面”，咬紧牙关，带着他，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向着那唯一的生路，奋力游去！ 粘稠的污血如同亿万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拖拽着下潜的躯体。 带着重霄向上游，比下潜时艰难百倍！ 他的身体冰冷沉重，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护心龙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琉璃诛魂剑的光芒在污血侵蚀和重压之下急剧黯淡，七彩琉璃光艰难地撑开一个狭小、摇摇欲坠的气泡，勉强将我们包裹其中。 每一次划动都耗尽气力。 污秽的怨念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琉璃光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视野被翻滚的暗红遮蔽，只有头顶那片象征着生机的“水面”遥远得令人绝望。 重霄的头无力地垂靠在我颈侧，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他破裂的胸甲处渗出，浸透了我的前襟，带着生命流逝的冰凉。 “阿赦…撑住…马上就到了…”我咬着牙，声音在污血中破碎不堪。 护心龙骨疯狂地燃烧着，试图将我的生命力渡给他，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吊住他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如同一条忠诚的游鱼，紧紧贴附在琉璃光罩的外缘。 是七杀剑！ 它摆脱了污秽的束缚，剑身赤红如初，暗金符文流淌着内敛而凶戾的光泽。 它并未尝试突破琉璃光罩，只是沉默地悬浮在光罩之外，剑尖微微调整方向，始终指向重霄所在的位置。 剑身轻轻嗡鸣，那声音不再是痛苦嘶吼，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焦躁不安的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生命的流逝。 它像一道暗红的影子，在污浊的血海中为我们护航。 这异象给了我一丝莫名的力量。我奋力挥动几乎麻木的手臂，琉璃剑光如同最后的灯塔，在无尽的暗红中向上刺穿！ 一米…十米…一百米…… 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头顶的暗红中，隐约透下一点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晕！ 希望！生的希望！ “噗——！” 琉璃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破碎！ 第374章 神兵有灵 冰冷的污血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窒息感和蚀骨剧痛再次席卷！我死死抱住重霄，将他护在身下，用后背承受着污血的冲击！盼融金扇在袖中发出微弱的哀鸣，却再也挤不出一丝火焰。 千钧一发！ “嗡——！” 一直紧随在侧的七杀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剑身上的暗金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一股凌厉无匹、带着斩灭一切污秽意志的剑罡猛地爆发开来！ 嗤啦——！ 猩红剑罡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的油脂，硬生生在我们上方劈开了一条狭窄的、暂时排开污血的通道！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通道的边缘还在被污血疯狂挤压合拢！ 机会！ 我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龙元，借着七杀剑劈开的这刹那空隙，抱着重霄，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晕，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粘稠沉重的污血终于被甩在身后！刺眼的光线骤然降临！空气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涌入肺腑，却如同甘露般清甜！ 我们冲出来了！ “太子殿下！”守在巨岩边缘、早已焦灼万分的龙族战士们发出惊喜的呼喊，纷纷冲上来接应。 我抱着重霄重重摔在焦黑坚硬的岩石上，浑身被污血浸透，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我立刻将重霄小心地放平在地。 “阿赦！阿赦！”我拍打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情况比在血池中感知到的更加糟糕！ 胸口的玄铁重铠彻底碎裂变形，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被骨爪撕裂的伤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散发着污血侵蚀的恶臭和骨爪留下的阴寒死气！ 鲜血虽然流得缓慢，却带着不祥的黑气。 他的脸色灰败如金纸，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护心龙骨传来的联系，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药！快！龙涎续命丹！”我对着围上来的战士嘶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战士慌忙从随身的玉瓶中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和温润龙息的碧绿丹药。 我捏开重霄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塞入他口中，运起一丝微弱的龙元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重霄灰败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但胸口那恐怖的伤口依旧狰狞，黑气缠绕，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龙涎续命丹只能吊命，无法祛除这来自血池深处、融合了怨念和死气的恐怖创伤！ “不行…伤口被死气和怨念侵蚀…丹药…治不了根本…”一名经验丰富的龙族战士查看后，声音沉重。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比血池的污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嗡…！” 悬浮在空中的七杀剑发出一声低沉而急切的嗡鸣！ 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濒死状态，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赤红的剑光忽明忽灭，暗金符文疯狂闪烁！ 它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凶兽，绕着躺在地上的重霄不断盘旋，剑尖几次试探性地指向他胸口的伤口，又猛地缩回，仿佛在犹豫，又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 突然！ 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剑身猛地一顿，悬浮在重霄胸口上方！ 赤红的剑光骤然收敛，全部内敛于剑身之内！ 暗金符文的光芒却大盛，如同活物般流淌下来，在剑尖处凝聚成一点纯粹到极致、带着古老杀伐与守护意志的金红色光点！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七杀剑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剑尖对准重霄胸口那最深的、缠绕着黑气的伤口中心，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猛地刺下！ “住手！”旁边的龙族战士惊骇欲绝，下意识地就要拔刀格挡！ “别动！”我厉声喝止！护心龙骨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悸动——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呼唤！ 剑尖并未刺入血肉！ 那凝聚在剑尖的金红光点，在触及伤口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狰狞的伤口之中！ “呃……”昏迷中的重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 只见那金红光点没入后，伤口中缠绕的污秽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剧烈地翻滚、挣扎、试图抵抗！ 但金红光芒异常霸道，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伤口内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黑气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净化驱散！ 伤口边缘焦黑坏死的血肉，在金红光芒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微弱的生机，开始艰难地蠕动、弥合！ 虽然速度极慢，但那致命的污秽死气，正在被强行逼出、净化！ 七杀剑悬浮在伤口上方，剑身的光芒随着金红光点的输出而迅速黯淡，仿佛在消耗着自身的本源力量。 剑柄处那暗金符文的光芒也暗淡下去，甚至剑身都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在用自己的本源剑灵之力，为它的主人强行续命，祛除污秽！ “这…这剑…”周围的龙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神兵有灵，但灵性至此，甚至不惜自损本源救主，闻所未闻！ 我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着那悬在生死边缘的身影，看着那柄同样在燃烧自己的剑。 渊亭境方向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隐隐传来，提醒着我战场并未停歇。 就在这短暂却无比煎熬的喘息之机—— “轰隆隆——！！！” 渊亭境核心战场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仿佛天穹塌陷般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毁灭性的能量光柱，撕裂了硝烟弥漫的天空，狠狠轰击在龙族大军苦苦支撑的防线核心！ 即使相隔甚远，那毁灭性的波动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吹得我们立足的巨岩都微微颤抖！ “糟了！”一名负责了望的龙族战士脸色惨白如纸，失声惊呼，“是天帝！天帝亲自动手了！护境大阵……碎了！” 第375章 龙族血战 “刹影！守着他！死也要守住！”我对着那名眼神坚毅的战士厉吼，声音劈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子，“等他伤口黑气散尽，立刻带他撤回后方龙渊！” 刹影重重抱拳，额角青筋暴起：“属下以命相护！”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气息微弱却已被金红光芒笼罩的身影，看了一眼那柄悬在他胸口、剑身黯淡仍在顽强输送本源之力的七杀剑。 胸腔里那颗护心龙骨像是被滚油煎着，又像是被寒冰冻着，撕扯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渊亭境方向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余威未散，裹挟着血腥和焦糊味的风抽在脸上，生疼。 “走！”我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生死一线，对着身边仅剩的九名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龙族战士嘶吼，“随我杀回去！家没了，就一起死在这！” “杀！！！”九道染血的喉咙爆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我们如同九支离弦的染血箭矢，撕裂荒冥遗渊边缘的死寂阴风，朝着那片已然沦为炼狱的焦土亡命奔袭！ 越靠近，那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如同巨锤狠狠砸在眼球上。 昔日悬浮于九天云海、流溢着七彩霞光的渊亭境，此刻已沦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象征着龙族威严的盘龙玉柱断裂倾颓，砸塌了连绵的宫殿群，精美的雕梁画栋在熊熊烈火中扭曲、碳化。 悬浮的仙岛如同被巨神踩碎的蛋壳，四分五裂，裹挟着残垣断壁和破碎的尸体坠向下方无尽的虚空。 空气中不再是清灵的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焦糊以及……死亡的味道。 天帝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撕碎了龙族最后的防线。 巨大的能量光柱轰击之处，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边缘还残留着熔岩般的暗红光芒，滋滋作响。 坑洞周围，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无数龙族战士的残骸，巨大的龙躯被撕裂，银亮的鳞甲被烧熔变形，与同样破碎的金色神甲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天族金色的军阵如同绞肉机的齿轮，正从防线缺口处汹涌而入！ 他们结成严密的战阵，神光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金属壁垒，冷酷地向前推进。 锋利的长矛、闪耀着神术光芒的刀剑，无情地收割着那些仍在浴血抵抗、却已失去统一指挥的龙族残兵。 每一次神光闪烁，都伴随着龙族战士的怒吼和濒死的哀嚎。 废墟的最高处，那象征龙族王权的玄玉高台，已大半崩塌。 三道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最后的礁石，死死钉在那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父王！ 他玄色的帝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和烟尘染成暗褐色。 盘龙玉圭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玄奥黑光，每一次挥动都如同山岳倾覆，将大片涌上来的天族战士连同他们的神光护罩一同碾成齑粉！ 但他伟岸的身躯上，一道从左肩斜劈至腰腹的巨大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龙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断壁。 他的脸色苍白如金纸，每一次挥动玉圭，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唯有那双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永不屈服的火焰，死死盯着云端那九龙金辇上的身影！ 大哥明曜！ 他浑身浴血，银白战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躯体。 那杆龙纹战戟在他手中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戟影翻飞，泼洒出一片死亡的银光，死死守护着父王的右侧！ 他的动作依旧狂猛霸道，但喘息声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格挡开刺来的神兵，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他的一条腿似乎受了重创，行动间带着明显的滞涩，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二哥明池！ 他身处父王左侧，早已不复往日的从容。锦袍破碎，长发散乱，脸上沾满血污。 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一道道玄奥的龙文法咒不要命般从他手中倾泻而出！ 时而化作坚韧的光盾抵挡轰来的神术，时而化作凌厉的光矛刺向敌阵薄弱处，时而引动破碎大地的地脉之力形成阻碍。 他的脸色比父王更加惨白，七窍都在缓缓渗出鲜血，显然透支过度，神魂都在燃烧！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是近乎疯狂的专注，只为多撑一刻！ “父王！大哥！二哥！”我目眦欲裂，胸腔里的血像是要沸腾炸开！ 带着九名战士，如同九头扑向狼群的疯虎，从侧翼狠狠撞入围攻高台的天族军阵！ “三太子回来了！”有浴血的龙族战士看到我们，发出绝望中迸发的嘶吼！ “杀光这些杂碎！”我咆哮着，早已不顾什么招式章法！ 琉璃诛魂剑被我双手紧握，七彩琉璃光不再是华丽的匹练，而是凝聚成最原始、最暴戾的劈砍！ 带着我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斩向一个正举矛刺向二哥背心的金甲神将！ “噗嗤！” 剑光过处，神甲如同纸糊，连同那神将的半边身躯被狂暴的剑气绞得粉碎！温热的金色神血混合着内脏碎片溅了我满头满脸！ 盼融金扇？ 早已在血池耗尽了力量，此刻它被我当成了一块沉重的、边缘锋利的金属板！ 我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一个天族战士的头盔上！“铛”的一声巨响，头盔凹陷，那战士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身后的九名战士更是如同九尊浴血的杀神，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以命换命！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一个战士被三柄长矛同时刺穿胸膛，却在咽气前死死抱住了其中一个天族战士，用尽最后力气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这股从地狱边缘杀回来的、带着同归于尽气势的生力军，瞬间在高台侧翼撕开了一个血腥的口子！ “明棠！”父王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惊愕，有深沉的痛楚，但最终化为更深的决绝！ 他猛地一杵玉圭，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如同洪钟：“好！我龙族儿郎，没有孬种！今日，便让这些天族杂碎，看看什么是龙族的脊梁！” 大哥明曜发出一声畅快又悲壮的狂笑，战戟舞得更急，银龙咆哮，硬生生逼退了数名围攻他的神将！ 二哥明池压力骤减，趁机又布下数道防御符文，口中鲜血狂喷，却死死撑着不倒！ 我们父子四人，背靠着背，在这最后的废墟高台上，形成了一道用血肉筑起的、摇摇欲坠却绝不后退的防线！琉璃剑光、玄圭黑芒、银龙戟影、龙文法咒……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幕，将涌上来的天族战士不断绞杀！ 第376章 龙族战败 脚下的高台在剧烈震动，不断有碎石滚落。 周围的喊杀声、爆炸声、临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天族战士的尸体如同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但金色的浪潮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踏着同伴的尸体涌上！ 他们眼神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我们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 我的左臂被一道神光擦过，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 大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二哥的脸色已经白得像鬼，结印的手指都在颤抖，法咒的光芒越来越弱。 最令人绝望的是，云端之上，那九龙金辇中，天帝那至高无上的身影，依旧笼罩在朦胧神光之下，如同冰冷的磐石，俯瞰着下方这场惨烈的消耗战。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我们力竭的那一刻，等待给予龙族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撑住！”父王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诀别之意，“龙族，可以死绝！但脊梁，不能断！”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中，金色的血液如同燃烧起来！ 盘龙玉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玄光！他一步踏前，竟是要独自迎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天族前锋！ 父王那一步踏出，带着燃烧龙血与生命本源的决绝，玄色帝袍无风自动，盘龙玉圭爆发的深邃玄光如同一个骤然塌陷的黑洞，瞬间吞噬了前方数十丈内所有金色的神光与冲杀而来的天族战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去，只剩下绝对的虚无和死寂！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父王——！！！”我和大哥目眦欲裂，嘶吼声撕裂了喉咙！ 这一击，耗尽了父王最后的气力。 他伟岸的身躯猛地一晃，那道恐怖的伤口彻底崩裂，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涌！ 他拄着玉圭，强行挺直脊梁，如同永不倒塌的山岳，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金色竖瞳，光芒正在飞速黯淡。 “带…他们…走…”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穿透硝烟，死死锁住我，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最深沉的托付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棠…你…是龙族…新的王…活下去…带他们…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父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支撑着他屹立不倒的意志如同崩断的弦。 他高大的身躯，连同那柄象征龙族权柄的盘龙玉圭，如同失去根基的山峰，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玄玉高台废墟上，溅起一片尘埃。 “父王——！！！”大哥明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父王的死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银龙战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银芒，他如同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扑向最近的一艘天族巨型飞舟！战戟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闪电，狠狠刺入飞舟的核心法阵！ “一起死吧！杂碎！”大哥的咆哮响彻云霄！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那艘巨大的飞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刺目的银光中四分五裂！ 狂暴的能量瞬间吞噬了大哥的身影，也将周围数十名天族战士和几名冲过去试图阻止他的神将一同卷入毁灭的烈焰！ “大哥！”二哥明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父王战死，大哥自爆殉族！ 巨大的悲痛和神力透支让他神魂剧震，结印的双手猛地一滞！一道阴险刁钻的金色神光瞬间突破了他摇摇欲坠的法咒防御，狠狠轰在他的后心！ “噗——！” 二哥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击飞，口中鲜血狂喷，如同血雨！ 他翻滚着，径直朝着高台下方，那片被天帝一击轰出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恐怖巨坑坠落下去！ “二哥！！！”我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巨坑边缘翻滚的烟尘和残余能量乱流之中，生死不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父王战死！大哥自爆殉族！二哥生死不明！ 龙族最后的脊梁，在这废墟高台之上，彻底折断！ 脚下的大地在哀鸣，周围残余的龙族战士发出绝望的悲鸣。 天族金色的浪潮，如同冰冷的死亡之海，再次汹涌扑来，要将这最后的抵抗彻底淹没。 护心龙骨在我胸腔内疯狂跳动，传递着无尽的悲恸和毁灭的冲动！ 琉璃诛魂剑在我手中嗡鸣，七彩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渴望着最后的饮血！ 杀！杀光他们！为父王！为大哥！为二哥！为死去的族人！战至最后一滴血！粉身碎骨！ 就在这毁灭的冲动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 “呜哇——！！！” 一声极其微弱、却穿透了战场喧嚣的婴儿啼哭，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我的耳膜！ 我猛地转头！ 在废墟高台下方，一处被巨大断柱勉强遮挡的角落里，蜷缩着数十名龙族的老弱妇孺！ 他们被残余的龙族战士用身体死死护在身后，但保护圈在天族的步步紧逼下正在飞速缩小！ 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龙族婴儿，似乎被浓重的血腥和杀气压得喘不过气，发出了濒死般的微弱哭嚎！ 那母亲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绝望的眼神如同利刃，刺穿了我被仇恨和愤怒填满的心脏！ 活下去…带他们…活下去… 父王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活下去！不是为了苟且，是为了龙族最后的火种！ 为了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幼崽！为了那些白发苍苍、为龙族奉献一生的长者！ 我环顾这片燃烧的废墟，脚下是父王冰冷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大哥自爆后的能量余烬，二哥坠落的方向一片死寂。 所有的高傲，所有的坚持，在族群延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我，几乎让我跪倒在地。 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猛地抬头，望向云端那九龙金辇上，如同神明般冷漠俯视着这一切的天帝。 目光穿透朦胧神光，与他那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对视。 “停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声音带着龙威，如同受伤巨龙的哀鸣，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所有目光，龙族的绝望，天族的冰冷，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废墟之上。 第377章 投降 膝盖砸在坚硬的玄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琉璃诛魂剑被我狠狠插入身前的地面，剑身嗡鸣，仿佛不甘的悲泣。 “我…明棠…以龙族新王之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血，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沉重无比，“向…天帝…投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残余的龙族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屈辱，但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绝望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悲凉。 天族战士则停下了攻势，冰冷的目光中带着胜利者的审视。 天帝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缓缓响起：“投降？” “是！”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至高无上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 良久，那冰冷无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龙族余孽，贬为罪族，流放荒冥遗渊，永世不得踏入天界。明棠，入九霄雷狱塔，镇塔底五百年。” 九霄雷狱塔！ 这个名字如同死亡的丧钟，让所有知晓其恐怖的龙族战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天族囚禁最凶恶的绝地！ 塔内终年引动九天神雷，日夜不息轰击神魂，永无止境！ 进入其中，比形神俱灭更加痛苦万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随着天帝话音落下，九天之上风云突变！ 厚重的雷云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缠绕着无数粗大紫色雷霆锁链的巨塔虚影缓缓浮现！ 恐怖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正是九霄雷狱塔！ 塔底一道幽深的门户缓缓打开，里面是跳跃着毁灭电光的无尽黑暗！ “不！！！” 就在这绝望降临的时刻，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泣血的孤狼，猛地从战场边缘传来！ 一道踉跄的身影，浑身浴血，破碎的玄铁重铠下，胸口那道被七杀剑灵之力暂时压制、却依旧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他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挂着血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跪在废墟高台上的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撕裂般的痛苦和最深沉的绝望！ 是陈无赦！他竟然挣脱了刹影的阻拦，拖着濒死的躯体赶来了！ “阿棠——！为什么？！！”他嘶吼着，声音劈裂，如同杜鹃啼血，“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丢下我？！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忘了吗？！！” 他如同疯了一般，完全不顾周围虎视眈眈的天族战士，跌跌撞撞地朝着高台，朝着那缓缓开启的九霄雷狱塔门户冲来！ 泪水混合着血污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站住！”我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重霄！滚开！带着剩下的人，立刻滚去荒冥遗渊！这是命令！” “我不走！”他嘶吼着，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要进一起进！要死一起死！我绝不独活！”他扑到高台边缘，挣扎着想要爬上来。 看着他胸口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绝望，我的心如同被万把钢刀同时搅碎！ 护心龙骨传来他生命急速流逝的剧痛和那份同死的决绝。 “滚——！！！” 我猛地起身，积聚起体内最后残存的龙元，一掌隔空拍出！ 并非攻击，而是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推力！ “噗！”重霄本已油尽灯枯，被这力量一推，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带他走！立刻！”我对着远处同样挣扎着爬起的刹影和残余的龙族战士厉吼，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龙威！ 刹影等人如梦初醒，强忍着悲痛，扑上去死死抱住还要挣扎爬起的重霄。 “放开我！放开！阿棠！明棠——！！”重霄在战士们的钳制下疯狂挣扎、嘶吼，指甲在地上抠出道道血痕，泪水混着血水糊满了脸，绝望的眼神如同受伤的幼兽，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就在刹影他们强行拖着重霄后退的瞬间，就在九霄雷狱塔那幽深的门户即将彻底关闭的刹那—— 他停止了挣扎。 那双布满血丝、泪痕狼藉的琥珀色眼眸，穿透了弥漫的硝烟，穿透了生死的距离，穿透了雷狱塔即将闭合的缝隙，死死地、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一眼，不再有疯狂，不再有哀求，不再有绝望的嘶喊。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沉寂之下，燃烧着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冰冷火焰！ 那一眼，让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那一眼让我知道，他走，不是为了同生，而是为了共死。 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裂这九霄雷狱塔，或者……与我一同埋葬在它的废墟之下。 “走！”我最后看了一眼他被拖入硝烟远去的背影，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一步踏入了九霄雷狱塔那跳跃着毁灭电光的、永恒的黑暗门户之中！ “轰隆——！” 沉重到足以碾碎灵魂的玄铁巨门在身后彻底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也彻底斩断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并非无声，而是被一种更恐怖的声音所取代——那是九霄神雷在塔壁内奔腾、积蓄、嘶吼的沉闷嗡鸣，如同亿万只嗜血的毒蜂在耳膜深处振翅，预示着永无止境的痛苦即将降临。 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但这黑暗并非纯粹，塔壁之上，无数道粗如儿臂、闪烁着毁灭性紫光的雷霆锁链纵横交错，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带起一片刺目的电火花，瞬间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映出冰冷、布满古老符文的玄铁墙壁，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塔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扭曲、庞大。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翻滚着粘稠紫黑色电浆的“雷池”，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焦糊味和毁灭气息。 只有一些巨大、冰冷、悬浮在电浆之上的玄铁平台，如同雷海中的孤岛，是囚徒唯一的立足之地。 我刚被投入塔中，立足未稳，狂暴的紫色神雷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瞬间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雷电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穿透皮囊，狠狠鞭挞在神魂之上！ 每一道电光闪过，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带来撕裂、灼烧、冰冻、粉碎等无数种叠加的痛苦！ 护心龙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但在九天神雷的持续轰击下，金光剧烈闪烁、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强行催动龙元抵抗，目光在电光闪烁的间隙，艰难地扫视着这片绝地。 就在离我不远的另一块稍大的玄铁平台上，蜷缩着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 第378章 胡灵 那身影几乎被厚重的、同样由玄铁铸造的枷锁覆盖，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脖颈，另一端深深嵌入平台之中。 她的衣衫早已破败不堪，勉强能看出曾经华贵的料子，此刻沾满了焦黑的污迹和暗沉的血痂。 一头凌乱枯槁的长发如同肮脏的藤蔓，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一道格外粗壮的紫色神雷，如同惩罚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身上！ “唔……”一声极其微弱、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口中溢出，身体在雷击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借着那道雷霆的光芒，我看到了她露在枯发外的一小截下巴和脖颈。 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焦痕和血痂，但依稀能看出其下精致的轮廓。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奇异的印记——那是一只栩栩如生、姿态妖娆却带着无尽哀伤的九尾狐纹身！ 虽然被污垢和伤痕覆盖了大半，但那独特的形态和残留的灵光，依旧昭示着它不凡的来历！ 狐族！ 而且是血脉极其尊贵的九尾天狐！ 九霄雷狱塔内，怎会囚禁着狐族？而且看这锁链和枷锁的规格，似乎比对付我的还要沉重！ 就在我心中惊疑不定之时，那蜷缩的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她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枯槁的乱发下，露出一张瘦削得脱了形、却依旧残留着惊人美貌轮廓的脸。 她的脸色是长期不见天日的惨白，嘴唇干裂乌紫，颧骨高高凸起。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如同最上等琥珀般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 但这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种被漫长岁月和酷刑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只剩下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她的目光穿透闪烁的雷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探究。 突然！ 她的目光猛地聚焦在我胸前——护心龙骨所在的位置！那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琥珀色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苦和恐惧所覆盖！ “你…你身上……”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有…有他的…气息？！”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胸口，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到那颗跳动的护心龙骨。 “谁？”我强忍着神魂被雷击的剧痛，声音嘶哑地问。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赦…赦儿……”她吐出这两个字，如同耗尽了所有的生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枯槁的脸上瞬间被泪水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泪水混合着污垢，显得无比凄楚，“我的…孩子…陈无赦…他的气息…在你心口…龙骨里！” 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陈无赦！ 我的爱人，我的阿赦……竟然……竟然从眼前这个被囚禁在九霄雷狱塔最深处的狐族女子口中说出！而且…她称他为…孩子？！ “你…你是……”我声音干涩，几乎无法成言。 “胡灵……”她艰难地喘息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刻骨的恨意，“狐族…罪女…也是…也是赦儿…的母亲……” 她看着我震惊到极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嘲讽和痛苦的笑容。 “天族…要捉拿的逆犯…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赦儿…陈无赦！”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因为…赦儿他…是…是天帝的…血脉！” 轰——！！！ 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塔内狂暴的雷霆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句话在我脑海中疯狂回荡！ 天帝的血脉？！ 陈无赦是天帝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那个清冷倔强、在人间挣扎求生、被我带回渊亭境的少年……那个在血池中痛苦沉浮、在战场上与我并肩浴血的青年……竟然是……天帝的私生子？！ 难道…… 那个被天帝视为叛逆重犯，不惜发动战争也要捉拿的人，竟然是我的阿赦？！ 难道…… 让我龙族付出惨重代价的人，是我的阿赦？！ “为…为什么？”我艰难地吐出疑问，感觉喉咙里满是血腥。 胡灵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悲哀：“因为…我只是一只卑贱的狐妖…天帝…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不容玷污的神族血脉…赦儿的存在…是他完美神生最大的污点！是必须抹除的孽种！” “万灵噬心咒！”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远方的儿子，“那就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亲自…亲手种在赦儿…还在襁褓中时…就种下的诅咒！他要让我的孩子…生生世世…受尽噬心之苦…在无尽的痛苦中…卑微地死去！永绝后患！” “他发动战争…诬陷龙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叛逆重宝…他就是要逼出赦儿！就是要找到他！然后…亲手…彻底抹杀这个‘污点’！” 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冰水，将我彻底浇透！ 原来如此！ 原来天族大军压境，口口声声捉拿逆犯，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陈无赦！ 原来所谓的“窝藏叛逆”，不过是天帝为了清除自己血脉污点而精心编织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原来陈无赦身上那伴随他半生、让他痛不欲生的万灵噬心咒，其根源并非什么邪魔歪道，而是来自他的亲生父亲——那端坐于九天之上、执掌三界权柄、道貌岸然的天帝！ 为了保护这个“污点”不被发现，为了彻底断绝他的生机，天帝竟不惜发动战争，将整个龙族拖入深渊，将渊亭境化为焦土！ 父王的战死！大哥的自爆殉族！二哥的生死不明！龙族的流放！还有我自己身陷这九霄雷狱塔的永世折磨…… 这一切惨烈的牺牲，这滔天的血债，这无尽的痛苦，其根源，竟然只是因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无法容忍自己血脉中那一点点“不完美”的存在！ 愤怒！无法形容的、足以焚尽九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神魂被雷击的痛苦！护心龙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光！ “啊——！！！” 第379章 私生子 “啊——！！！” 混合着无尽悲愤与狂暴龙威的咆哮在塔内炸开，却瞬间被更狂暴的雷霆轰鸣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那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如同投入冰海的熔岩，激起的只有自身更剧烈的痛苦！ “天帝——！！！” 我双目赤红，金色的竖瞳几乎要滴出血来！ 护心龙骨处传来的剧痛不再是雷击，而是被这残酷真相撕裂的、灵魂深处的创伤！ 琉璃诛魂剑感应到我的狂怒，在我手中疯狂嗡鸣，七彩琉璃光暴涨，不顾一切地朝着头顶那无尽黑暗、雷霆缠绕的塔壁狠狠斩去！ “给我破——！！！” 剑光撕裂空气，带着我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绝望，狠狠撞在布满古老符文的玄铁塔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七彩琉璃光与塔壁上流淌的紫色神雷猛烈碰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塔内空间！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倒卷而回，狠狠撞在我的胸口！ “噗——！” 我如遭重锤猛击，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抛飞，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玄铁平台上！ 琉璃诛魂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翻滚的紫色电浆边缘，光芒瞬间黯淡。 几乎在我落地的同时，仿佛被我的攻击彻底激怒，塔壁上游走的紫色神雷骤然狂暴了数倍！ 数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意志的紫电如同咆哮的雷龙，撕裂黑暗，狠狠劈落在我的身上！ “呃啊啊啊——！！！” 这一次的痛苦远超之前！ 护心龙骨的金光护罩如同纸糊般破碎！ 狂暴的雷电能量毫无阻碍地灌入我的四肢百骸！ 皮开肉绽！筋骨欲裂！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熔炉反复煅烧！ 神魂更是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 我蜷缩在冰冷的平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 金色的龙血从嘴角、从破裂的皮肤、从被雷电灼焦的伤口处不断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痕迹。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疯狂摇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雷霆永无止境的怒吼。 愤怒吗？不甘吗？想冲出去吗？ 想！我恨不得撕碎这囚笼！恨不得冲上九天，将那个道貌岸然、冷酷无情的天帝拖入地狱！ 恨不得用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也尝尝这失去至亲、背负污名、永世折磨的痛苦！ 但现实是冰冷的铁壁，是永不停歇的雷霆，是这具被重创、被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的残躯！ “嗬…嗬…”我徒劳地喘息着，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换来的都是更猛烈的雷击和更深的绝望。 力量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那被残酷真相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在疯狂叫嚣。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锁链拖曳的“哗啦”声，艰难地靠近。 是胡灵。 她拖着那身沉重的玄铁枷锁，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山岳。 一道神雷恰好劈在她前进的路上，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却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继续向我靠近。 终于，她来到了我蜷缩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那身冰冷的枷锁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借着塔壁上偶尔闪过的雷光，我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饱经折磨、枯槁脱形的脸上，此刻没有嘲讽，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那温柔，如同在看着一个……伤痕累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孩子…”她的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别这样…没用的…” 她看着我身上狰狞的伤口，看着我被雷电灼烧得焦黑的皮肉，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金色血液，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歉意？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是我们…连累了你们龙族…连累了你…连累了…赦儿…” “赦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诅咒的孩子…一个…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玄铁平台上，瞬间被蒸发，“他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是我…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却没能…没能保护好他…”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仿佛穿透了皮肉，看到了那颗与她儿子命运相连的护心龙骨。 “我知道…你待他很好…很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苦涩，“护心龙骨…那是你的命啊…你给了他…你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可是…可是现在…因为我…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恶魔…你在这里…受这无尽的折磨…赦儿他…他在外面…背负着叛贼之名…被整个天界追杀…他该有多害怕…多痛苦…” 她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起来，沉重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似乎想抬手触碰我，却被枷锁死死禁锢，只能徒劳地蜷起手指。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罪孽…”她低声啜泣着，声音破碎不堪。 看着她痛苦自责的模样，听着她口中那个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求生的“赦儿”，我那被愤怒和痛苦烧灼得几乎麻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阿赦…… 那个在人间孤苦无依、被噬心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年…… 那个在渊亭境石床上像小鹿一样蜷缩的少年…… 那个在归墟中小心翼翼刻下名字、笨拙地献上初吻的青年…… 那个在血池中沉浮、在战场上与我背靠着背厮杀、最后被骨爪洞穿胸膛的战士…… 那个被强行拖离战场时，回望我的那一眼——充满了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冰冷火焰……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那诅咒的根源，不知道这场滔天浩劫为何而起。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玩弄、被亲生父亲视为污点、欲除之而后快的棋子！ 而我，把他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最终却将他一个人留在了那绝望的漩涡里！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和不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窒息般的绝望。 护心龙骨处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剧痛，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离我远去，而我被囚禁于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冰冷绝望几乎要将我彻底冻结的刹那—— 胡灵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动作。 第380章 明白了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用她那被沉重枷锁束缚的、瘦骨嶙峋的肩膀，轻轻抵靠在我剧烈颤抖、被血污浸透的后背上。 没有拥抱，因为枷锁不允许。 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体温的依靠。 冰冷坚硬的枷锁硌得我生疼，但她肩膀传递过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却像黑暗中唯一的一丝火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母性的包容与安抚。 “别怕…孩子…”她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却异常温柔，“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至少…至少赦儿…还有你…这样真心待他的人…” “活下去…为了赦儿…活下去…”她的声音如同梦呓，又如同最虔诚的祈祷，“他…他需要你…他只剩下你了…” 那一点点依靠的温暖，那温柔到近乎悲悯的安抚，那一声声“孩子”的呼唤，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开了我心中那层坚硬的、被愤怒和不甘包裹的外壳。 一直强撑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烫地滑落。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玄铁平台上，也滴落在胡灵那沾满污垢和泪水的破旧衣衫上。 为了阿赦？活下去？ 在这永无天日的雷狱？在这无休止的神魂鞭笞之下？ 我该怎么做？我还能做什么？ 茫然。 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茫然吞噬了我。 眼泪无声地流淌，混着血污，滴落在冰冷的玄铁上。 塔顶的雷霆依旧在咆哮，鞭挞着神魂，但那痛苦似乎变得遥远，被一种更巨大的空洞感所取代。 为了阿赦活下去？在这永恒的炼狱里，如何活下去？ 我又能做什么？ 我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平台上，背后是胡灵同样冰冷的枷锁和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体温。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深渊边缘漂浮，眼前闪过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天帝端坐金辇的冷漠俯视，天族大军冰冷的推进，父王浴血倒下的伟岸身躯，大哥自爆殉族的刺目银光，二哥坠入深渊的绝望背影…… 最后定格在阿赦被强行拖离战场时，回望我的那一眼——死寂的深潭下，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那一眼，是共死的誓言，是复仇的烙印。 复仇……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天帝……陈无赦……私生子……万灵噬心咒……战争……龙族的覆灭…… 纷乱的线索，滔天的恨意，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为什么？ 一个巨大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住了混乱的思绪。 天帝发动战争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清除陈无赦这个“污点”。 为此，他不惜诬陷龙族窝藏叛逆，悍然出兵，将整个渊亭境化为焦土。 可是……在最后的战场上，陈无赦就在那里！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虽然戴着玄铁面甲，虽然气息刻意收敛，但他就在战场的最前沿！就在天帝的眼皮底下！ 以天帝之能，若真要捉拿一个身负他血脉、甚至可能还带着万灵噬心咒这种独特诅咒气息的目标，在那种距离下，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除非……他根本就没认出陈无赦！ 这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劈开了混沌！ 天帝……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是啊，一个被他视为污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孽种，一个还在襁褓中就种下恶毒诅咒然后抛弃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费心去记住他的样貌？ 去感知他那被诅咒扭曲的气息？ 在至高无上的天帝眼中，陈无赦或许只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符号，一个“孽种”的代名词，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在战场上，即使陈无赦就在当场，即使他可能因激战而泄露了气息，天帝的目光扫过他时，也只是如同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龙族护卫，没有丝毫停留！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天帝发动战争的真正目标——陈无赦——就在现场而未被识别，那他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亲自出手摧毁龙族最后的防线，仅仅是为了一个他根本没找到、甚至可能根本认不出来的“污点”吗？ 这说不通！ 除非……清除陈无赦，只是这场战争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个用来掩盖真正目的的、精心编织的遮羞布！ 龙族！是了，龙族！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真相，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的恶鬼，狞笑着撕开了最后的面纱！ 龙族是什么？是统御鳞甲、掌控万水、曾与天族分庭抗礼的太古神族！ 是万兽之尊！ 是盘踞在渊亭境，拥有深厚底蕴和强大武力的庞然大物！ 龙族之王，更是可与天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父王的威严，大哥的悍勇，二哥的智谋，还有我……我们兄弟三人展现出的力量与潜力…… 这些年来，龙族虽然名义上不问世事，但渊亭境自成天地，龙族子民只知龙王，不知天帝！ 龙族的骄傲与独立，早已成为天帝心头的一根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是龙族这样一头桀骜不驯、潜力无穷的太古巨兽！ 天帝需要的，不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龙族，而是一个彻底臣服、甚至是被打散脊梁、永世不得翻身的奴仆！ 一个私生子的污点，一个“窝藏叛逆”的罪名，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出兵理由！ 他要的根本不是捉拿陈无赦！ 他要的是借这个由头，彻底摧毁龙族的脊梁，拔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他要的是渊亭境化为废墟！ 要的是龙王陨落！ 要的是龙族精锐尽丧！ 要的是剩下的龙族余孽被贬为罪族，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永绝后患！ 所谓的“叛逆重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点燃战火、合理化他清除异己暴行的工具！ 而陈无赦，这个可怜的孩子，他悲惨的身世和痛苦的诅咒，恰好成为了天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那把刀！ 一把既能完美掩饰真实意图，又能将龙族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毒刃！ “嗬…嗬嗬……”一阵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悲凉与嘲讽的笑声，从我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混合着血沫。 笑声在雷霆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刺耳。 第381章 积蓄力量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叛逆重犯？什么血脉污点？不过是遮羞的破布！ 龙族的强大，龙族的骄傲，龙族那不受天界完全掌控的独立地位，才是招致这场灭顶之灾的真正原罪！ 才是天帝不惜发动战争、不惜血流成河也要彻底铲除的根本原因！ 陈无赦，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虫。 而整个龙族，包括父王、大哥、二哥，包括那些浴血奋战至死的战士，包括那些被流放荒冥遗渊的老弱妇孺…… 还有此刻身陷雷狱的我……都成了天帝巩固权柄、清除潜在威胁这场血腥棋局中，被无情牺牲的棋子！ 巨大的讽刺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比九天神雷的鞭笞更让人痛彻心扉！ 护心龙骨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被彻底掏空般的冰冷和绝望。 “孩子…你…怎么了？”胡灵感受到我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绝望的笑声，担忧地低声询问。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她。 借着塔壁上游走的雷光，我看到了她枯槁脸上那双依旧清澈、此刻却盛满担忧和不解的琥珀色眼眸。 “呵…”我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悲愤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儿子悲惨的命运，只是天帝用来覆灭龙族的一个完美借口？ 告诉她，我们所有人，包括她，都只是这场冰冷政治阴谋中的祭品？ 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属于母亲的担忧，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塔顶的雷霆依旧永无止境地轰击着，紫色的电光在眼皮上跳跃。 身体上的痛苦依旧清晰，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愤怒依旧在心底燃烧，不甘依旧在啃噬灵魂，但最初的狂暴冲动已经褪去，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清醒的认知所取代。 冲出去？以我现在的状态，在这九霄雷狱塔的深处，面对这永世的神雷轰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死？不！ 父王的托付还在耳边——“活下去…带他们…活下去…”还有阿赦…那个在绝望中燃起共死之焰的阿赦…… 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锚点，在绝望的深海中缓缓浮现： 积蓄力量。 像蛰伏在深渊的潜龙，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 忍受这雷霆的鞭挞，适应这无边的痛苦，在毁灭中寻找一丝生机，在绝望中磨砺最后的锋芒。 为了那些流放北冥、朝不保夕的族人。 为了生死不明的二哥。 更为了……阿赦。 为了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共死之焰。 我知道他离开时想做什么。 他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开这雷狱，或者……与我一同葬身于此。 而我，必须活着。 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活着，才能在那一天到来时，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刺向那九天之上、冷酷无情的罪魁祸首！ 九霄雷狱塔的雷霆依旧在咆哮，毁灭的电光在玄铁墙壁上肆虐。 我蜷缩在冰冷的平台上，背后是胡灵沉重的枷锁和她微弱的依靠。 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肺腑，却让我混乱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闭上眼，不再徒劳地抵抗那无休止的雷击，而是尝试着引导体内残存的龙元，在狂暴的雷电能量中，寻找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淬炼与生发之机。 护心龙骨处，那属于陈无赦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成了我在这永恒炼狱里，唯一的光亮和方向。 活下去。 为了复仇。 为了……共死之约。 塔内，只有永恒的雷霆，和一个在毁灭中开始艰难呼吸、等待时机的囚徒。 —————— 最初的愤怒与绝望如同投入雷海的巨石，激起的浪花很快被无情的电光吞噬，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沉没感。 父王的托付，阿赦眼中那焚尽一切的共死之焰，成了这永恒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微弱，却足以支撑着意识不在无边的痛苦中彻底涣散。 活下去。积蓄力量。 这成了在雷狱中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不再徒劳地嘶吼，不再无谓地冲击塔壁。 每一次狂暴的雷霆加身，都成了淬炼的熔炉。 我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龙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艰难地在毁灭性的雷电能量中穿行。 这不是修炼，是酷刑中的挣扎求生。 狂暴的雷元如同无数烧红的刀片，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微弱的引导尝试，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几乎令人昏厥的反噬。 护心龙骨的金光在持续的轰击下越来越黯淡，但它如同磐石般守护着心脉最核心的一点清明，也守护着那丝与远方重霄微弱的联系。 一年，如同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塔顶那由神雷驱动的、代表着时间流逝的古老符文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晦暗循环时，我艰难地挪到玄铁平台的一角。 用尽力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锋锐的龙元，如同最钝的刻刀，狠狠地在冰冷坚硬的玄铁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嗤——”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指尖传来的剧痛，一道歪歪扭扭、却清晰无比的划痕，烙印在了玄铁之上。 金色的龙血顺着指尖流下，浸染了刻痕的边缘。 第一道。 看着这道刻痕，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无休止的痛苦，换来的只是这一道代表囚禁的印记。 而这样的印记，需要多少道？十年？百年？还是……永远？ 胡灵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我刻下这道痕。 她身上的枷锁依旧沉重，雷击带来的痛苦并未减少。 但她眼中那麻木的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理解，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陪伴感。 日子在雷霆的轰鸣中缓慢地爬行。 刻痕一道接一道地增加。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每一道刻下时，指尖的剧痛都清晰无比，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着时间的残酷和逃离的渺茫。 第382章 修行 修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尝试引雷入体淬炼龙元，十次有九次会失败，带来更猛烈的反噬和痛苦。 但偶尔，极其偶尔的一次成功，会让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雷霆精粹融入龙元，让那干涸的经脉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坚韧。 这点滴的进步，渺茫得令人绝望，却是支撑我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不知从何时起，胡灵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修行”。 她不知从何处寻得了一小块质地温润的白玉。 那玉不大，只有鸽卵大小，在雷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拖着沉重的枷锁，艰难地挪到平台边缘雷光稍弱的地方。 没有工具，她只有十根枯瘦、布满焦痕和老茧的手指。 她就用那十根手指，用指尖，用指甲，甚至用枷锁边缘最尖锐的棱角，对着那块小小的白玉，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笨拙的雕刻。 “沙…沙沙……” 微弱的摩擦声在雷霆的轰鸣中几不可闻。 她雕得很慢，很吃力。 每一次下“刀”，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体力。 神雷落下时，她必须停下，忍受痛苦，等痉挛过去，才能继续那精细到极致的操作。 玉屑混合着她指尖磨破渗出的血，沾满了她的手指和那块小小的白玉。 我起初并未在意，只当这是她在无尽折磨中，用来消磨时间、转移痛苦的一种方式。 直到有一天，她雕得太过投入，一道格外猛烈的神雷劈落，她身体剧烈一颤，手中那块半成品的白玉脱手飞出，滚落到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地捡起。 触手温润。 借着塔壁上游走的雷光，我看清了那雏形——那并非寻常的圆球，而是一个极其复杂、已经开始呈现出内外数层嵌套结构的鬼工球雏形！ 虽然粗糙，但已能看出其精妙构思的端倪。 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在最外层，她似乎正试图雕刻一种……花的形状？花瓣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还…还给我…”胡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窘迫，挣扎着想过来拿。 我没有立刻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焦灼的脸上，又落回手中的玉球雏形：“这是……” 胡灵垂下眼睑，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近乎羞涩的红晕，虽然瞬间就被惨白掩盖。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说道：“给…给赦儿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飘向远方，带着无尽的思念：“我…我闻到你身上…有一种很淡…很特别的香味…从你被关进来那天…就闻到了…像是…像是雨后的茉莉…很干净…很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赦儿…他小时候…我抱着他…在狐族的月光山谷里…那里的岩缝里…就长着很多野生的茉莉…小小的…白白的…风一吹…满山谷都是那种清清甜甜的香…那是…那是他唯一…睡得安稳的时候…不会被噬心咒惊醒的时候…”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怀念和悲伤。 “我想…把那个味道…刻下来…刻在这个球里…”她看着那粗糙的玉球雏形，眼中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等…等以后…如果有机会…你…或者赦儿…能出去…把这个…带给他…告诉他…娘记得…记得茉莉花开时…他安稳的睡颜…” 我握着那块温润却粗糙的玉球雏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她注入其中的、那份沉重到无法言说的母爱与思念。 护心龙骨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仿佛远方的阿赦，也感受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羁绊。 我将玉球轻轻放回她枯瘦的手中。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继续低下头，用她那伤痕累累的手指，对着小小的白玉，开始了更加专注、也更加艰难的雕刻。 “沙…沙沙…”的微弱摩擦声，再次在雷霆的轰鸣中顽强地响起。 时间，就在这永恒的雷霆、刻骨的痛苦、艰难的引雷修行、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微弱的“沙沙”雕刻声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着。 刻痕一道又一道地增加。 第十道……第五十道……第一百道…… 玄铁平台的角落，那最初的一道刻痕旁，早已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痕迹。 它们记录着流逝的岁月，也记录着每一次刻下时，那无休止的痛苦和渺茫的希望。 我的身体在无数次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反复煎熬。 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焦黑雷痕，有些深可见骨，又在龙族强悍的自愈力下缓慢结痂，留下狰狞的印记。 经脉在狂暴雷元的反复冲刷下，变得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管道，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被强行拓宽、强行坚韧的诡异特质。 引雷入体依旧痛苦万分，失败率极高，但成功的次数在极其缓慢地增加，体内那缕龙元如同在暴风中艰难生长的幼苗，虽然依旧微弱，却比最初凝练、坚韧了百倍。 琉璃诛魂剑被我放置在平台中心，日夜承受着雷霆的洗礼，剑身原本璀璨的七彩琉璃光变得内敛深沉，仿佛在毁灭中孕育着更纯粹的锋芒。 盼融金扇则安静地躺在袖中，如同沉睡的火种，等待着唤醒的契机。 胡灵手中的白玉鬼工球，也在缓慢地成型。 从最初的粗糙雏形，到内外层渐渐分离，再到最外层那朵茉莉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动。 她雕刻得极其用心，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处镂空的连接，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和思念。 神雷落下时，她会用身体护住玉球，哪怕被劈得浑身颤抖、口鼻溢血。 玉球在她枯瘦的手中旋转，沾染了她的血与泪，在雷光下，那朵白玉雕成的茉莉花，散发着一种凄美而坚韧的光泽。 我们很少交谈。 雷霆的轰鸣是最好的沉默理由。 更多的时候，是无声的陪伴。 我在雷光中淬炼己身，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她在角落专注雕刻，指间流淌着无声的母爱。 偶尔目光交汇，不需要言语，彼此眼中都映照着对方在这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影子，以及那份对同一个人的、深沉到骨髓里的牵挂。 第383章 重霄破塔 刻痕，刻到了第四百九十九道。 当指尖再次凝聚龙元，在那片早已被刻痕覆盖得如同古老图腾的玄铁上，划下最后一道深深的印记时，指尖的剧痛依旧清晰，但心中却一片异样的平静。 五百年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这五百道刻痕，如同五百道无法磨灭的伤疤，记录着被囚禁的岁月。 我缓缓收回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刻痕，又抬头望向塔顶那永恒翻滚的毁灭雷云。 身体依旧承受着无休止的雷霆鞭挞，痛苦深入骨髓，但最初的狂暴和绝望，早已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坚韧所取代。 体内的龙元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流，虽不磅礴，却带着一种沉凝的、被千锤百炼后的力量感。神魂在无数次撕裂与愈合中，变得异常凝练，如同被雷霆反复锻打的精铁。 胡灵停下了手中的雕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已经彻底完成的鬼工球捧在手心。 九层玲珑剔透，层层嵌套旋转，巧夺天工。 最外层，那朵白玉雕琢的茉莉花栩栩如生，花瓣舒展，仿佛带着雨后山谷的清新与露珠。 五百年的时光，血与泪的浸润，让这朵白玉茉莉温润得如同有了生命，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晕。 她拖着沉重的枷锁，极其缓慢地挪到我面前。 她的脸上依旧布满风霜和雷击的痕迹，枯槁瘦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因为这枚完成的玉球，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充满了疲惫的满足和深沉的期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凝聚了她五百年心血、寄托了她所有思念与祝福的白玉鬼工球，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我布满雷痕的手心里。 玉球触手温润微凉，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血泪的气息。 我将这玉球小心翼翼地绑在盼融上，还未等嘴角的笑意散去，突然！ “嗡……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扭曲声，极其突兀地插入了永恒不变的雷霆轰鸣中！ 那声音来自头顶！来自那扇沉重到足以隔绝时空、象征着永恒囚禁的玄铁巨门！ 我和胡灵几乎同时猛地抬头！ 只见塔顶那原本严丝合缝、流淌着毁灭性雷纹的玄铁巨门，此刻竟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古老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门缝之间，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强行渗透进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到极点的恐怖气息！ “轰！！！” “轰！！！” “轰！！！” 沉重的、仿佛能砸碎灵魂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如同洪荒巨兽的心跳，狠狠砸在塔内每一个角落！ 整个九霄雷狱塔都在随之剧烈摇晃！ 平台震颤，电浆翻涌，连永不停歇的紫色神雷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击搅得紊乱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疯狂地撞击着塔门！ 胡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五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极致的骇然！ 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锁链哗啦作响。 我挣扎着想坐起身，但五百年的消耗和持续的雷击早已掏空了我的身体，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引得眼前发黑，肺腑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一口金色的、带着微弱电光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咳出，溅落在冰冷的玄铁上。 是谁？天帝？不可能！他若要来，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天族神将？更无可能撼动此门分毫！ 那撞击一声比一声狂暴，一声比一声疯狂！ 塔门上闪烁的古老符文开始接二连三地黯淡、崩碎！ 那渗透进来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种焚尽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 “咔嚓——！！！”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 那扇沉重无比、由天帝亲手布下禁制、囚禁了我五百年的玄铁巨门，竟被硬生生轰开了一道巨大的、扭曲的裂缝！ 洞开的塔门外不再是熟悉的九天云海，而是翻滚着不祥暗红色的混沌虚空。 粘稠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裹挟着精纯的魔息倒灌而入，与塔内肆虐的紫色神雷疯狂冲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那身影踏着破碎的符文与扭曲的金属残骸，一步一步，走下虚空。 他周身弥漫的暴戾气息让翻滚的雷云都为之滞涩、退避。 他走向我。 血红的眼瞳死死锁在我身上，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不容置疑的专注。 仿佛我是他鏖战五百年、从地狱深处唯一抢回来的战利品。 胡灵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拖着锁链惊恐地向后缩去，将自己尽可能藏在平台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他根本看都未看她一眼。 我心中大惊！ 五百年不见，阿赦怎会成了魔？ 但未等我询问，他就在我面前站定。 粘稠的、尚带温热的血珠从他指尖滴落，砸在我脚边的玄铁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缓缓蹲下身，冰冷的、染血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上我脸颊。 触碰的瞬间，我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问询声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指尖的温度，冰寒刺骨，却又仿佛蕴藏着能焚毁一切的火山。 “阿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完全失去了过去的清亮，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腥与铁锈味，“我来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百年的雷击与孤寂，早已耗空了我的一切，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双完全陌生的、只余杀戮与疯狂的血眸。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沉重冰冷、深深嵌入皮肉、甚至与部分骨骼几乎长在一起的暗金色锁链上。 那锁链之上，天帝亲手布下的符文仍在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他血眸之中戾气骤盛！ 没有一丝犹豫，他反手握住那柄仍在滴血的、布满雷纹的黑色魔剑——那把七杀剑，成了一柄凝聚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全新魔兵！ 剑身嗡鸣，兴奋地颤抖着，仿佛渴望着撕碎眼前这禁锢了我的神圣枷锁。 “忍着。”他哑声道，语气是一种扭曲的温柔，“很快就好。” 话音未落，七杀已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魔威，悍然斩落！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刺破耳膜！ 火星四溅！ 魔剑精准无比地斩在一条锁链最脆弱的一处符文节点上！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锁链狠狠作用在我早已破碎不堪的躯体和神魂上！ “噗——！”我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剧烈痉挛，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又强行被剧痛拉回现实。 第384章 再次忘记 那锁链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闪烁，竟未被一剑斩断！ 反而被彻底激活，淡金色的气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收紧！ “呃啊——！”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感觉魂魄都要被这捆龙索勒成碎片！ 他眼中血光暴涨，疯狂之色更浓！ “天！帝！老！儿！”他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暴虐的咆哮，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几乎要冲垮这雷狱塔！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凝聚了更恐怖、更纯粹的力量，那力量并非单纯的魔力，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与他周身气息格格不入的、却更为古老霸道的龙息！ 仿佛他在这五百年间，强行吞噬熔炼了某种属于龙族的本源之力！ “给我——断！” 七杀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再次狠狠劈落！ 就在剑锋即将再次斩中锁链的刹那—— 似乎是感应到外来的毁灭性攻击，又或许是到了固定的时辰，塔顶积蓄已久的、最为狂暴的一道九霄神雷，如同天罚之矛，撕裂翻滚的魔气与血光，带着净化万物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我的天灵盖，轰然劈落！ 这一击，比五百年来任何一次雷罚都要恐怖！分明是要趁我最为虚弱、又被外力冲击的关头，将我连同这破塔之人，一同彻底抹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璀璨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血眸骤然收缩！想要回剑格挡已完全来不及！ 千钧一发！ 他竟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预料、疯狂到极致的举动—— 他猛地扔掉魔剑，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用他宽阔却伤痕累累的背部，硬生生替我迎向那道毁灭神雷！ 同时，他那双包裹着浓稠魔气与血腥的手，死死抓住了我身上那根被魔剑劈出细微裂痕的锁链！ “轰——！！！” 神雷狠狠劈在他的背心！ 恐怖的雷光瞬间将他吞没！ 我甚至能听到他骨骼碎裂的脆响，闻到皮肉被瞬间碳化的焦糊味！ 他身体剧烈地一震，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黑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溅落在我的脸上、胸前，滚烫得吓人。 但他抓着锁链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因这极致的痛苦而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 “咔嚓——！” 伴随着他野兽般的嘶吼，那根承受了魔剑斩击与神雷余波的锁链，竟被他用这蛮横无比的方式，凭借着肉身硬抗神雷的瞬间爆发力，生生扯断！ 断裂的锁链如同失去生命的毒蛇，颓然垂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硬生生承受了绝大部分神雷之威的他，周身缭绕的魔气瞬间被震散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破碎、甚至能看到森白脊骨的恐怖伤口！ 而他喷出的那口滚烫的魔血，其中几滴，恰好溅落在我唇角。 与此同时，或许是神雷的恐怖能量冲击，或许是他血液中那奇异龙息与魔气的混合作用，又或许仅仅是巧合——我身体里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却无比清晰的苦涩之味，瞬间钻入我的七窍！ 不！忘忧丹！ “我不要！” 伴随着我的嘶吼喷射而出的，是一口鲜血。 “不要忘，不要再忘记……”我用力的嘶吼着，大脑却猛地一片空白！ 眼前所有景象——血色的光影、焦黑的身影、狰狞的伤口、他痛苦却执拗的血眸——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变得支离破碎，继而化为一片纯粹的、虚无的白。 所有的声音——雷霆的咆哮、锁链的哀鸣、他粗重痛苦的喘息——迅速远去、消失。 记忆、情感、五百年的痛苦与等待、眼前人的疯狂与牺牲……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从这个名为“明棠”的躯壳里彻底抹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距离极近的、凝固着无尽痛苦与惊愕的血红色眼眸。 然后，世界彻底寂静，彻底空白。 ———————— 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陈旧茉莉交织的诡异香气，石壁上爬满暗红魔纹，如同搏动的血管，将一切都染上不祥的光晕。 我猛地惊醒，手腕与脚踝上冰冷的触感率先传来——是粗粝沉重的玄铁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岩壁，符文流转，带来针扎魂魄的刺痛。 稍一动弹，便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洞的山穴里回荡。 记忆又是一片短暂的空白，唯有陌生的恐惧攥紧心脏。 “咳……咳咳……” 压抑的呛咳声从角落传来，带着血气翻涌的虚弱。 我惶然望去。 阴影里，一个身影倚着石壁，墨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毫无血色的唇。 他穿着一身被暗红污迹浸透的玄衣，紧贴精壮身躯，最骇人的是后背——狰狞伤口皮开肉绽，焦黑与森白骨茬交错，残留的恐怖雷息仍在丝丝侵蚀。 他似乎极力忍耐着剧痛，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指缝间不断渗血，另一只手无力垂落，指尖微颤。 我的注视惊动了他。 他猛地抬头，墨发滑落，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是纯粹的血红，如同凝固的血泊，深处却翻涌着癫狂的执拗、毁天灭地的戾气，以及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脆弱到极致的希冀。 那目光黏在我身上，贪婪地一寸寸扫过，确认着什么。 我本能地瑟缩，锁链立时发出警告的嗡鸣，剧痛袭来，闷哼出声。 这细微声响瞬间刺激了他。 他眼底血色骤深，竟不顾骇人伤势，猛地扑来！ 动作带着血腥的风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别动！”他嘶哑低吼，声音砂石磨过般粗粝，裹着浓重血气。 冰冷粘血的手指猛地攥住我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他靠得极近，滚烫混乱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浓烈的血腥与冷冽深渊气息将我彻底笼罩。 “放开！你是谁？！”空白的脑海拉响尖锐警报，我惊恐挣扎。 “我是谁？”他重复，血眸掠过扭曲痛楚，随即被更深偏执覆盖。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喑哑危险，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呵……忘了？没关系。” 第385章 忘了最好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指缓缓摩挲冰冷铁环，仿佛那是什么珍稀物件。 “那些痛楚，忘了最好。”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相抵，血红瞳孔死死锁住我，一字一句，如诅咒如誓言。 “你只需记得，你是我的。是我将你从九霄雷狱抢回来的！明白吗？” 他的气息极度不稳，强大压迫与重伤虚弱奇异交织，仿佛随时燃烧殆尽，却偏执不肯放手。 “疯子！”我被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眼底疯狂吓到，用力挣扎，换来锁链更凶狠反噬与他更用力钳制。 “对！我是疯了！”他几乎吼出来，情绪激动引得又是一口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嘴角溢出更多血丝，衬得脸愈发妖异惨白，“我找了你五百年！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声音骤然低下去，带着极致疲惫哽咽，但攥着我的手丝毫未松，“别再想离开……阿棠，别再想……” 他额头无力抵上我肩膀，沉重呼吸吹拂我锁骨，背后伤口因这动作再次裂开，温热血浸透破碎衣袍，蹭到我身上，粘稠滚烫。 “疼吗？”他忽然闷声问，不知问他自己，问我腕上锁链，还是别的。 他没等我回答，便自顾呢喃，声音轻如梦呓，却带着渗人偏执，“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锁着你，才不会跑……不会再丢下我一人……” 他维持这近乎拥抱却充满禁锢意味的姿势，呼吸渐渐沉重均匀，仿佛力竭陷入半昏迷。 但即便在失去意识边缘，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指依旧如铁箍，没有丝毫松动。 冰冷锁链，滚烫血液，他沉重依赖的呼吸，还有那双即使闭上也仿佛能感受到的、充满疯狂占有欲的血眸…… 这一切构成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无形囚笼。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空白的记忆无法提供任何答案，只有心底最深处，在那一片虚无迷雾之后，传来一阵细微尖锐的、莫名的刺痛。 月光惨淡，照着他苍白执拗侧脸，也照着我腕上那圈冰冷黝黑、符文流转的锁链。 山洞里死寂得可怕，只有他粗重却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锁链偶尔因他无意识颤抖而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那滚烫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每一次都带着濒临熄灭的虚弱，却又固执地不肯停歇。 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大半压在我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灼烧着我的皮肤，与他后背那不断渗出、浸湿我衣衫的冰冷粘稠血液形成诡异对比。 他似乎在极致的痛苦与力竭中陷入了半昏迷，可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却如同长死的铁箍，指甲甚至因用力而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空白的脑海依旧一片茫然，恐惧和排斥如同冰水包裹着我。 可心底那丝莫名的、细微的刺痛，却在他呼吸愈发微弱、身体逐渐冰冷的时刻，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 那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焦灼。 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眼前一点点碎裂、流逝。 我僵硬地低头，目光落在他紧攥着我的手上。那手背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指节因用力而扭曲泛白，沾满了已呈暗褐色的血污。 鬼使神差地，我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了起来。 指尖触及他滚烫的手背，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深陷在昏迷与痛苦的边缘。 我的指尖缓缓上移，掠过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最终，迟疑地、轻轻地，按在了他自己死死抵着胸口的那只手上。 他的心脏在他掌心之下，跳动得微弱而混乱，像一盏在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心口位置的刹那—— 我胸腔深处，那块与我性命交修、沉寂了五百年的护心龙骨，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烫起来！ 不再是平日被雷击时的痛苦灼热，而是一种……带着急切悲鸣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狠狠拉扯的剧痛！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情感洪流，完全不受控制地通过那块灼烫的龙骨，狠狠冲撞进我空茫的脑海！ 那不是记忆的画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入骨髓的本能—— 是寒潭边，少年小心翼翼递过一株沾露仙草时，眼底细碎的星光。 是归墟石壁上，并排刻下的名字在夕阳下泛着的微光。 是血池深处，他反身替我挡下骨爪时，那声撕裂般的惊吼。 是九霄雷狱塔外，他不顾一切疯狂撞击塔门时，那弥漫天地的暴戾与绝望。 是他背对天帝万千兵将，嘶吼着为我开辟生路时，那决绝孤傲的背影…… 是五百年……整整五百年的寻找与等待……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头痛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看不清那些碎片的具体景象，但它们所携带的情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我的感知里——是炽热，是守护，是深入骨髓的眷恋，是宁可同死的决绝…… 还有……眼前这个人，他叫……重霄。 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护心龙骨灼烫得几乎要焚毁我的胸腔！ 它在我体内发出低沉的、唯有我能感知的嗡鸣，那嗡鸣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一种……近乎自我毁灭般的急切！ 它想出去！ 不！不行！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那源于本能的、对失去龙骨的恐惧攥紧了我。 护心龙骨是龙族太子力量的根基，是性命的保障！ 可情感的洪流和龙骨那悲鸣般的灼烫，却压倒了一切。 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朝着我的方向的苍白脸庞，感受着他心口那越来越微弱的跳动，以及那只即便昏迷也绝不放开我的手…… 空白的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刺痛化为了实质的、撕心裂肺的恐慌。 我不能……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烧毁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与冰冷茉莉余烬的空气，将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空茫记忆里唯一汹涌的情感，尽数灌注到胸腔那块灼烫的龙骨之中！ “嗡——！” 一声唯有我能听见的、清越而悲怆的龙吟自我胸腔震荡而出！ 第386章 你值得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从我心口爆发出来，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这昏暗魔窟中骤然升起，柔和却坚定地驱散了周围阴冷的魔气和血腥！ 光芒中心，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似心鳞、通体流转着七彩琉璃光晕与古老金色符文的龙骨，缓缓地、如同挣脱某种无形束缚般，从我心口浮现出来！ 那是我的护心龙骨！龙族太子力量与生命的核心！ 它的出现，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脸色变得透明般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但我没有犹豫。 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操控着那悬浮的、散发着温暖神圣光芒的龙骨，缓缓地、坚定地，推向重霄紧捂着的、不断渗血的胸口。 护心龙骨感受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发出更加急切而悲悯的嗡鸣，七彩琉璃光流转加速，如同归巢的雏鸟，主动地、轻柔地贴合了上去。 金光大盛！ 温暖而充满生机的龙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重霄破碎的胸膛！ 他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获得喘息般的抽气声！ 他后背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在金色龙息的滋养下，发出了“滋滋”的轻响，残留的毁灭性雷息如同遇到克星般，被迅速逼出、净化！ 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出粉嫩的肉芽，虽然缓慢，却坚定无疑地进行着！ 他周身狂暴紊乱的魔气，在这纯粹而温暖的龙族本源力量安抚下，竟也奇异地渐渐平复下来，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破坏性。 他脸上那痛苦扭曲的神色缓缓舒展，紧抿的嘴角松弛下来，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就连他紧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也无意识地松懈了几分。 悬浮的护心龙骨光芒渐渐内敛，最终彻底融入他的胸膛，消失不见。只在他心口处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如同心鳞形状的金色印记，微微散发着暖意。 山洞内重新暗了下来，只有石壁上魔纹闪烁的暗红微光。 我脱力地瘫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感觉身体里变得空荡荡的，冰冷而虚弱，视野阵阵发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陷入黑暗。 但我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仿佛一件悬停了五百年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洞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喟叹，像是沉疴尽去，又像是从一场无尽漫长的噩梦中，终于挣脱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醒来，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身体也不再冰冷，带着正常的、温热的体温。 他甚至无意识地侧了侧身，以一种更依赖、更贴近的姿势，将额头重新抵在我的肩窝处，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睡颜不再充满痛苦和不安，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稚嫩的疲惫和安宁。 锁链依旧冰冷地禁锢着四肢。 山洞依旧被恐怖的魔纹封印彻底封锁。 那个将我囚禁于此的魔君，此刻正安然地睡在我身旁，呼吸均匀。 而我，失去了护心龙骨，力量几乎耗尽，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空白的记忆依旧没有回来。 可是……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沉静的睡颜，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以及……胸腔深处那因为龙骨离体而带来的、清晰的空落与虚弱…… 心底那片空茫的迷雾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再只是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恐慌。 而是多了一丝……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沉重的、却异常坚定的……平静。 仿佛本该如此。 月光依旧无法完全透入，只有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山洞。 我看到在魔纹封印之下，有一面墙上，糊满了白色的泥灰，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我凝神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 洞内只剩下他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以及我自身虚弱不堪的心跳声。 护心龙骨离体带来的空茫与冰冷，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虚弱。 锁链的冰冷和沉重变得更加难以忍受，那符文流转带来的刺痛，此刻清晰得刻骨铭心。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石壁上魔纹的红光，映照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似乎即便在睡梦里，那份偏执与不安也未曾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睫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朦胧的呓语，下意识地往我肩窝处更深处埋了埋，寻求着温暖。 这个全然依赖的、近乎脆弱的动作，与他之前那疯狂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许是我的凝视太过专注，或许是他魔君的本能警觉。 他猛地睁开眼！ 血红的瞳孔在最初一瞬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但几乎立刻，就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心口处那陌生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流转，以及背后那几乎愈合、只余下淡淡粉色新肉的伤口。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个淡淡的金色龙鳞印记，又猛地抬头，血眸难以置信地盯住我。 我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那属于龙族太子的强大气息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易碎的空茫感。 “你……” 他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干涩，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慌乱。 “你做了什么？！” 他猛地攥紧我的肩膀，力道却又在触碰到我冰冷皮肤时下意识放轻，那双向来只有偏执和疯狂的血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无措”的情绪。 “护心龙骨……”他喃喃自语，像是明白了什么，血瞳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你把它……给了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冰冷的眼皮，迎上他震惊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重霄。”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 血眸中的震惊慌乱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恐慌所取代。 他像是害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记得了？”他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记得。”我如实回答，看着他眼底的光因这句话而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烛火将熄。 但我接着说道，目光落在他心口那枚龙鳞印记上，“但它记得。它告诉我，你值得。” 第387章 信任 我缓缓转动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将那冰冷沉重的镣铐展示在他眼前，锁链因我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锁链，锁住的是你的心安，还是我的自由？” 我看着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无比。 “重霄，你若真想留住我，便不该是用这东西。”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血眸：“解开它。”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内心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那疯狂的占有欲几乎要再次占据上风，血眸中红光大盛，但当他目光触及我苍白到透明的脸色，感受到心口那块属于我的、正温暖跳动着的龙骨时，那疯狂的赤红又一点点褪去，被一种痛苦的挣扎所取代。 “……你会走。”他哑声道，像是陈述，又像是恐惧的确认。 “你若不信我，锁着我，我亦会想尽办法离开。”我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你若信我，又何需此物？” 他沉默了。 山洞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 许久，许久。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水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疯狂的赤红褪去不少，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信你。”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缕精纯的魔元，那魔元却不再暴戾，反而带着一丝他心口龙骨传来的、温和的龙息。 他指尖颤抖着，点向那四根黝黑冰冷的锁链。 “咔哒”几声轻响。 锁链上流转的符文骤然黯淡，那深入魂魄的禁锢之力瞬间消失。 沉重的铁环自动打开，从我手腕脚踝上脱落，重重砸在石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久违的自由感回归，伴随着的是脱离禁锢后更加清晰的虚弱。 我几乎是立刻软倒下去。 他却更快一步，手臂一伸，将我揽住，避免了我摔倒在冷硬的石床上。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温热的体温，与锁链的冰冷截然不同。 我没有推开他，此刻也没有力气推开。 只是靠在他怀中，剧烈地喘息着，适应着这失而复得的、却沉重无比的自由。 缓了片刻，我凝聚起体内仅存的、微薄得可怜的力量，摊开掌心。 心意微动。 一道七彩琉璃光华自我掌心缓缓浮现，由虚化实，凝聚成一把古朴长剑的模样——正是琉璃诛魂剑。 只是剑身上的光华比我记忆中黯淡了太多，甚至有些明灭不定，显然与我此刻的状态息息相关。 但我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仿佛与自身骨血相连的感觉回归了些许。 我借着它的支撑，勉强从他怀中站稳，虽然脚步依旧虚浮。 “我要去寻我的族人。”我看向山洞外那被魔纹封印封锁的、晦暗的入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他们离开这里。” 重霄看着我，血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没有问“你去哪”“我怎么找你”之类的话，也没有再次阻拦。 他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尽管后背新生的皮肉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他走到山洞入口，抬手间，那布满石壁、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魔纹封印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外面荒冥遗渊永恒阴霾的天空和污秽的大地。 然后，他转过身，血红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那里面没有了疯狂的占有，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却又带着一丝孤勇的决绝。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的很平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无需思考的事情，“荒冥遗渊如今是我的地界，魔物横行，路径诡谲，你如今的状态……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待你安顿好族人……若你还愿让我跟着，我便跟着。若不愿……”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双血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痛楚。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也没有再流露出任何一丝强迫的意味。 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周身那属于魔君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微微散发开来，无声地驱散了洞外一些蠢蠢欲动的低级魔物的窥探。 他为我……开道。 第388章 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曾经承受了九霄神雷、如今已愈合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琉璃诛魂剑，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跟着他，踏出了这座囚禁了我短暂时光的山洞。 荒冥遗渊阴冷的风裹挟着血腥与污秽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方魔气森森，路途未卜。 身后，是刚刚脱离的禁锢与温暖并存的魔窟。 身旁，是这位刚刚卸下锁链、却似乎以一种更复杂的方式重新将自己与我捆绑在一起的……魔君。 琉璃诛魂剑在我手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剑尖指向荒冥遗渊的深处。 那里，还有我必须要找到、必须要带走的……族人。 荒冥遗渊的风，永远带着刮骨的阴冷和污秽的腥气。 我跟在重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嶙峋怪石与粘稠血沼之间。 琉璃诛魂剑拄在地上，成了我几乎耗尽气力的身体唯一的支撑，剑尖划过地面，留下浅淡的、很快又被污秽吞噬的痕迹。 他走在我前方半步，玄色的背影在晦暗天光下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刃。 周身那属于魔君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潜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低等魔物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发出惊恐的嘶嘶声，迅速退避隐匿。 他沉默着，不曾回头，却始终将步伐控制在我能勉强跟上的节奏。 偶尔遇到无法绕开的险恶地形，他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或拉我一把，或挥袖荡开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毒瘴。 他的手指依旧冰冷，触碰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仿佛怕那魔气惊扰了我此刻极度的虚弱。 我们没有交谈。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泥泞或碎石上的声响，在死寂的深渊里格外清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凝滞，那股属于龙族特有的、即便被污秽掩盖也无法彻底磨灭的微弱气息，逐渐清晰起来。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由巨大兽骨天然形成的环形坳地前，重霄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血红的眼眸看向我，下颌微微抬了抬，指向那片被巨大肋骨笼罩的下方。 那里，影影绰绰。 不再是记忆中期盼的、霞光流转的渊亭胜境，只有一片狼藉的、勉强用枯骨和碎石堆砌出的简陋营寨。 篝火微弱，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惊惶、写满了绝望与疲惫的脸孔。 他们蜷缩在背风的角落，衣衫褴褛，许多身上还带着未曾愈合的伤痕，龙角断裂，鳞片黯淡无光。 孩子们被紧紧抱在怀里，一双双大眼睛里没有了孩童应有的灵动，只剩下恐惧和对饥饿的本能渴望。 死气沉沉。 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护心龙骨离体后的空茫冰冷，此刻被另一种更为沉重的、名为“现实”的巨石狠狠砸中。 这就是……我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族人？ 这就是……龙族仅存的血脉？ 似乎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尤其是重霄身上那毫不掩饰的、令人心悸的魔君威压，营地瞬间骚动起来！ 惊恐的低呼响起，残存的龙族战士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站起，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手中残缺的兵刃对准了我们这个方向，尽管他们的手臂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死志。 “魔物……又是魔物！” “保护孩子！” 绝望的呐喊带着颤音。 重霄面无表情，血眸冷冷地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龙族，周身魔气似乎有翻涌的趋势。 但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向后微微退开半步，将身影更彻底地隐入我侧后方的阴影里，用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表明了他的不干涉。 就在这时，一个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龙崽，怯生生地从母亲臂弯间抬起头。 那双清澈却饱受惊吓的眼睛，越过了那些紧张的战刃，直直地看向了我。 他歪着头，小小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再一下。 忽然，他极其微弱地、不确定地呢喃出声，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太子……殿下的……味道？” 这声细微的呢喃，在此刻死寂紧绷的气氛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所有龙族的目光，瞬间从那恐怖的魔君身上，猛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疑、不确定、以及一种……小心翼翼到极致、几乎不敢触碰的希冀。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和哽咽。 松开了拄着的琉璃诛魂剑，剑身嗡鸣一声，悬浮在我身侧，散发出虽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七彩琉璃光华，在这污秽的深渊里，如同灯塔般醒目！ 那是我龙族太子身份无可争议的象征！ 我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步，极其艰难地，走向那片营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却又异常坚定。 随着我的靠近，随着那琉璃光华驱散周围的阴霾，照亮我苍白却熟悉的轮廓…… 死寂被打破了。 一个须发皆白、龙角断裂的老者，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眼眶：“太……太子？！是明棠太子？！您……您还活着？！” “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 “殿下回来了！！” 惊呼声、哭泣声、难以置信的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死寂与绝望！ 人们挣扎着从藏身之处涌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我，跪倒在我周围，泣不成声。 他们不敢触碰我，只是仰着头，用那种仿佛凝视救世神明般的、充满了狂喜与悲痛的目光，死死地看着我。 那双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孩子们被大人抱着，好奇又害怕地看着我。 一位母亲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哭得撕心裂肺：“殿下！求求您！救救孩子！求求您……”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这一张张饱经磨难、此刻却因我的出现而重新焕发生机的脸，看着那在污秽与绝望中依旧顽强闪烁的、属于龙族的骄傲微光。 空茫的胸腔里，那因为失去龙骨而一直存在的冰冷空洞，似乎被某种滚烫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那不是记忆。 是一种比记忆更深沉、更刻骨的本能——是责任，是守护，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我缓缓抬起手，想要扶起那位母亲，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最终，我只是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回来了。”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声，彻底席卷了整个营地。 重霄依旧沉默地站在我身后的阴影里。 血红的眼眸望着眼前这悲喜交加、痛哭流涕的景象，望着被族人紧紧簇拥在中心、虽然虚弱却脊梁挺直的我。 眸色深沉似海，无人能窥见其中情绪。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第389章 魔君开道 有重霄这位魔君在前方无声的开道，大多数盘踞在荒冥遗渊的邪祟魔物皆望风而逃，自行退避。 但离开荒冥遗渊的路，比进来时更加艰难。 龙族残存的这些老弱妇孺，早已被漫长的囚禁和恶劣的环境耗尽了精气神，个个面黄肌瘦，伤病缠身。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压抑的咳嗽声、幼儿虚弱的啼哭声、以及搀扶伤者时压抑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琉璃诛魂剑悬浮身侧，散发的七彩光晕勉强照亮前方数丈之地，也为我虚软的身体提供一丝支撑。 护心龙骨离体后的空茫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被掏空的虚弱，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重霄始终沉默地跟在我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威慑的影子。 他血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魔气扭曲的昏暗环境，周身那属于魔君的、冰冷暴戾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弥漫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队伍笼罩其中，隔绝开大部分深渊的污秽侵蚀和潜在危险。 族人们对他依旧充满了恐惧，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将目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他们只是紧紧跟随着我，仿佛我是这片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光源。 那份全然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 我们沿着一条被重霄清理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蜿蜒前行。 两侧是扭曲狰狞的怪石和咕嘟冒着毒泡的血沼，头顶是永远晦暗不明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苍穹。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荒冥遗渊最核心的污秽之地，前方隐约可见相对正常的、灰败的荒原景象时—— 异变陡生！ “嗡——！”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恢弘冷漠的嗡鸣！ 队伍正前方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荡漾起来！ 无数道刺目耀眼的金色神纹凭空浮现，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网！ 光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纯粹而恐怖的净化之力，如同天罗地网，将我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那神圣威严的气息，与荒冥遗渊的污秽死寂格格不入，带着碾压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天威！ “天族！是天族的伏兵！！”队伍中，经历过渊亭境惨剧的老兵发出绝望的嘶吼。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族人们顿时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孩童被吓得放声大哭，女人们面色惨白地抱紧彼此，战士们尽管恐惧，却依旧本能地握紧残破的武器，将老弱护在中间，尽管他们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瞳孔骤缩，猛地停下脚步，将琉璃诛魂剑握入手中！ 剑身嗡鸣，七彩光芒暴涨，试图与那滔天神威抗衡，却显得如此微弱！ 几乎在光网出现的同一时间！ 我们左右两侧以及后方的虚空接连震荡！ 一道道身披银白神甲、手持闪耀神光兵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扭曲的光线中踏步而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结成一个完美的包围阵型，将我们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如同瓮中之鳖般，牢牢困死在原地！ 肃杀的杀气冲天而起，将荒冥遗渊固有的阴冷气息都强行压了下去！ 为首的一名神将，手持金光流淌的巨剑，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情感： “罪龙明棠，私逃雷狱，勾结魔物，罪加一等！奉天帝敕令，即刻格杀！余者龙族，负隅顽抗者，同罪处死！”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铡刀，狠狠斩落在所有龙族心头！ 绝望，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我看着周围那些天族战士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看着他们手中那闪耀着毁灭光芒的神兵利刃，再看看我身后这些连站立都勉强、眼中只剩下恐惧和绝望的族人……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就在那天族神将举起巨剑，即将下达屠杀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无尽嘲讽与冰冷笑意的气音，自我身侧响起。 一直沉默如同阴影的重霄，缓缓抬起了头。 他血红的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深沉或复杂，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暴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属于深渊魔君的疯狂杀意！ “当着我的面……”他声音嘶哑，却如同阴风吹过冰棱，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动我的人？” 话音未落！ 他周身那一直压抑收敛的魔气轰然爆发！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 粘稠如墨、猩红刺目的恐怖魔焰冲天而起，瞬间将他身影吞没！ 那魔焰翻滚咆哮，隐约凝聚成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比荒冥遗渊本身更加深沉、更加暴戾、更加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如同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扩散！瞬间冲击在那金色的光网和天族战士的阵型之上！ “轰——！！” 无形的力量猛烈碰撞！ 金色光网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闪烁明灭！ 前排的天族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恐怖的魔气冲击震得齐齐后退一步，阵型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们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重霄的身影自翻涌的魔焰中一步步踏出。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魔威便更盛一分！ 脚下的大地如同无法承受般寸寸龟裂，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中溢出！ 他血红的瞳孔死死锁定那名发号施令的神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想动他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蝼蚁般的漠然和极致的危险，“问过本君了吗？” 下一刻，他身影原地消失！ 并非速度太快，而是真正的、融入了阴影般的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如同鬼魅般突兀地站在那名神将面前！ 包裹着滔天魔焰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般的恐怖威势，直接抓向了那柄金光流淌的巨剑！ “铛——！！！” 魔焰与神光疯狂碰撞！刺耳的撕裂声伴随着能量爆炸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第390章 逃出去了 那名神将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这魔君竟强悍如斯，更是完全不按常理，直接进行最凶险的近身搏杀！他怒吼着催动神剑，金光大盛试图逼退重霄！ 但重霄根本不闪不避！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毁灭魔元，直接插向了那神将的胸口神甲！动作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与此同时，他头也未回，对着身后厉喝道： “走！东北方！有我开辟的临时通道！快！” 他的声音在激烈的能量爆炸声中依旧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促。 我猛地回过神！ 看着前方与天族神将瞬间战作一团、魔焰滔天强行挡住大部分压力的重霄，又看了一眼周围惊恐万状、如同待宰羔羊的族人！ 没有时间犹豫！ “走！”我嘶声力竭地对族人大吼，琉璃诛魂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指向重霄所说的东北方向——那里，在一片扭曲的魔气与金色神光交织的混乱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极不稳定的、幽暗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跟上我！” 我率先朝着那道裂缝冲去，不顾体内撕裂般的剧痛，挥剑斩开几道试图拦截的金色神光！ 族人们在一片混乱和求生的本能下，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哭喊着、搀扶着，跟随着我，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那唯一的生路！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声、神将的怒吼、以及重霄那疯狂而暴戾的长啸！ 我不敢回头。 琉璃诛魂剑在我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般的七彩光晕！ 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焚尽一切的惨烈！ 护心龙骨离体后的空茫虚弱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挥动长剑都仿佛在撕裂我残存的神魂，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不断涌上腥甜的液体，又被我死死咽下。 我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拦住他们！一个不留！”天族神将的怒吼从战团中传来。 数名离得较近的天兵立刻脱离围攻重霄的战阵，手中神光凝聚的长矛利剑划破空气，带着冰冷的杀意，精准地刺向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龙族老弱的后心！ “你们的对手是我！” 我嘶吼着，猛地回头！ 声音因极致的力量透支而扭曲变形！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入那几道致命的金光之前！ “焚世——琉璃净！” 剑诀起，不再是龙族太子的煌煌正气，而是糅合了五百年雷狱折磨、护心龙骨离体的悲怆、以及此刻守护族人的决绝意志！ 七彩琉璃光不再仅仅是净化，更带上了一种与敌偕亡般的惨烈燃烧！ 琉璃诛魂剑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七彩光墙，悍然迎上那些金色神芒！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 能量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潮汐向四周疯狂扩散！我首当其冲，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洒落在琉璃剑光之上，将那七彩光芒染上一抹凄艳的金红！ 那几名天兵被这不要命般的阻击震得踉跄后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这具看似随时会碎裂的躯壳里，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但我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顶着那几乎要将我神魂震散的剧痛，我手腕翻飞，琉璃诛魂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光却愈发凌厉！ 不再是防御，而是以攻代守！ 剑光分化，如同孔雀开屏，又似流星坠地，带着一道道凄艳的尾焰，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试图绕过我去追击族人的天兵！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 一个天兵的长矛即将刺入一名老者的后心，我的剑光后发先至，直接削断了他的矛尖，顺势掠过他的咽喉！ 七彩琉璃光爆发，那天兵哼都未哼一声，神魂瞬间被剑气撕裂湮灭！ 另一个天兵挥刀斩向抱着孩子的母亲，我根本来不及回剑格挡，竟直接合身撞了过去！ 用肩膀硬生生扛下那一刀！神甲与残存的龙元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传来，左肩瞬间失去知觉！ 但我右手的剑，却如同毒蛇出洞，直接洞穿了那天兵的胸膛！ 以伤换命！以命搏命！ 我就像一道濒死的、却燃烧着最后光华的屏障，死死钉在族人与天兵之间！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金色的神血！ 我的身上也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浸透了月白的长袍，每一步踏出，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轰鸣。 但我不能退！ 身后，是族人惊恐却拼尽全力的奔跑声，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是他们跌倒了又立刻被搀扶起来的踉跄…… 他们离那道幽暗的、不稳的裂缝越来越近！ “快！快进去！”我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最后一名龙族战士，搀扶着一位几乎走不动的老妪，踉跄着冲到了裂缝边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感激，有悲痛，有决绝。 他猛地将老妪推入裂缝，自己却转身，怒吼着冲向追来的天兵，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壁垒！ “走啊！”我目眦欲裂，剑光扫荡，为他暂时清空前方的敌人。 他最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身，跃入了裂缝。 最后一个。 所有的族人，都进去了。 那幽暗的裂缝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随时都会闭合。 巨大的、几乎将我彻底压垮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我拄着琉璃诛魂剑，身体摇摇欲坠，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结束了…… 族人们……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身后，那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中心，猛地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极致痛楚的闷哼！以及天族神将愈发猖狂冰冷的怒吼！ 重霄！ 我猛地回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那翻涌的魔焰似乎黯淡了一瞬，那道玄色的身影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抗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更多暗红的血液，他后背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处，甚至再次有雷光闪烁反噬！ 他为我强行开辟生路，独自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他本就重伤未愈！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在那空间裂缝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踏入生路，而是猛地将袖中盼融朝着裂缝掷出！ “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对盼融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金色光华一闪，盼融发出一声悲鸣，终究化作流光，投入裂缝，消失不见。 下一刻，裂缝剧烈扭曲，彻底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路，断了。 而我，则转身，拖着这具破烂不堪、油尽灯枯的躯体，一步一步，朝着那魔焰与神光疯狂碰撞的、毁灭性的战团中心，踉跄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走了回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为我血战到底的人。 第391章 没有离开 生路在身后彻底弥合，最后一丝空间波动消散于无形。 荒冥遗渊污秽的风再次灌满鼻腔，带着铁锈和硫磺的灼烧感。 我没有回头。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退路，都已随着盼融的离去而断绝。 体内空荡得可怕，护心龙骨离体的冰冷空虚感与过度透支后的剧烈灼痛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刀片。 金色的血液不断从新增的伤口和嘴角溢出，浸染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袍。 但我握紧了手中的琉璃诛魂剑。 剑身黯淡，七彩光华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固执地亮着。 我朝着那片魔焰与神光疯狂碰撞、能量激爆几乎要撕裂这片天地的战团中心，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去。 视野因失血和力竭而模糊晃动，耳中充斥着能量爆炸的轰鸣、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以及……重霄那压抑着痛楚却愈发暴戾疯狂的嘶吼。 他几乎被金色的神光海洋淹没。 数名实力强悍的神将结成战阵，将他团团围困，道道蕴含着净化与毁灭力量的神通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身上。 他周身的魔焰依旧滔天，却明显不如最初那般凝实狂暴，动作间带出了一丝滞涩，那后背刚刚愈合的地方，不断有细微的紫色雷光迸出，显然旧伤在持续反噬。 但他依旧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洪荒凶兽，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撕咬，都带着与敌偕亡的疯狂！ 七杀剑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竟无一名神将敢直撄其锋！ “重霄！” 我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战团中心，那疯狂厮杀的身影猛地一滞！ 他霍然转头！ 血红的瞳孔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锁定了我。 那里面翻涌的暴戾和杀戮之气骤然一凝，随即被一种近乎惊骇的震怒所取代！ “你回来做什么？！走啊！”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因分心，一道金色的枪芒瞬间撕裂魔焰，在他肋下带出一蓬暗红的血花！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血眸死死瞪着我，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和……一丝藏得极深的恐慌。 我没有回答他。 只是将体内那早已干涸的经脉再次强行榨取，残存的、微薄得可怜的龙元混合着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最后力量，尽数灌入手中的琉璃诛魂剑！ “嗡——！” 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却凄厉无比的铮鸣！ 原本黯淡的七彩琉璃光骤然再次亮起，虽然不复全盛时期的璀璨，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焚尽一切的惨烈光芒！ 我双手握剑，朝着那片金色的神光海洋，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找死！”一名神将冷哼一声，反手一道凌厉的金色刀芒便向我劈来，意图将这个突然闯入、却虚弱不堪的蝼蚁随手碾碎。 但就在那刀芒即将临体的刹那—— “滚开！！” 一声震彻寰宇的暴虐怒吼自身侧炸响！ 重霄竟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数道攻击，硬生生用后背扛住！ 魔甲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疯魔般撕裂了短暂的包围，瞬间出现在我身前！ 包裹着滔天魔焰的手掌猛地探出，竟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道金色刀芒！ “咔嚓！” 刀芒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金色的神力碎片与他掌心被割裂涌出的魔血四处飞溅！ 他一把将我拽到他身后，用他宽阔却已伤痕累累的脊背，为我挡下了所有攻击余波和冰冷的目光。 “你这个……傻子！” 他侧头，血红的眸子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怒，有急，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灼烫般的震动。 但此刻，已无暇多言。 周围的攻击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左边！”我嘶声提醒，感知到一道阴险的偷袭。 同时，手中琉璃剑毫不犹豫地刺出，七彩光华虽弱，却精准地干扰了那道攻击的轨迹！ 他几乎在我开口的瞬间便已反应，魔剑反撩，顺势将我干扰后的攻击彻底斩碎！ “右后，破阵眼！”我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将微弱的感知力催到极致，捕捉着天族战阵流转间稍纵即逝的薄弱点，琉璃剑光如同毒蛇，点向那能量流转的节点！ 他毫不犹豫，依言而动！魔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斩向我剑光所指之处！ 轰隆！ 一声闷响，一名维持阵眼的神将惨叫着倒飞出去，完美的战阵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我们两人，一个魔焰滔天，肉身硬撼，一个剑光如电，以命相搏！ 竟在这绝境之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默契！ 他不再让我离开他的身后半步，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所有致命的攻击都悍然挡下！ 而我，则以琉璃诛魂剑为辅，为他格挡、干扰、甚至以伤换伤地创造机会！ 龙魂与魔魄，在这濒死的战场上，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再次交织！ 我们如同共舞于刀锋之上的亡灵，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血液几乎流尽，但攻势却愈发疯狂，愈发凌厉！ 竟硬生生从那严密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朝着那始终端坐在云端、被万千神光环绕、冷漠俯视着这一切的天帝金辇，一步步逼近！ 那是一种不计后果、不求生还、只求最后撕咬下敌人一块血肉的疯狂！ 琉璃诛魂剑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全凭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 重霄的状态同样糟糕至极，魔气波动剧烈，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燃烧生命。 就在我们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那磅礴的魔焰与决绝的龙息混合着，化作一道惨烈的流光，几乎要灼烧到金辇垂落的璎珞之时—— 端坐于九龙金辇之上的天帝，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如同看待蝼蚁挣扎般的、至高无上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指尖，一点微光亮起。 那不是攻击性的神光，而是一种空间扭曲的波动。 下一刻，在我们面前，虚空如同幕布般被悄然拉开！ 刚才明明已经被盼融护送着、踏入空间裂缝逃离的龙族族人，此刻竟然全部出现在了那里！ 他们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禁锢着，如同琥珀中的蚊蝇，动弹不得。 脸上还保持着逃离时的惊恐、劫后余生的希冀，甚至还有看向我最后一眼的决绝……此刻全都凝固了，化为了彻底的、绝望的死灰。 孩子们睁着无辜而恐惧的大眼睛，泪水凝固在脸颊。 母亲们徒劳地张开手臂，想要护住怀中的幼崽 老人们浑浊的眼中，只剩下认命般的空洞。 就连那枚被紧紧抱着的、象征着龙族未来最后希望的龙蛋，也悬浮在半空，蛋壳上流转的光芒变得黯淡。 他们……根本没有离开！ 第392章 再次投降? 或者说，他们刚刚踏入生路，就被天帝从空间通道中……硬生生全部抓了回来！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话！ 我和重霄那燃烧生命、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瞬间凝固！ 重霄周身的魔焰剧烈地翻腾了一下，仿佛因极致的震怒而失控。 他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群被当作人质的族人，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戾气和一种……被彻底触犯逆鳞般的狂暴。 而我，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绝望的面孔，看着那枚悬浮的龙蛋……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仿佛被瞬间冰封！ 手中的琉璃诛魂剑发出一声哀鸣，光华彻底黯淡下去，剑尖垂落。 天帝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我和重霄的耳中，也传入每一个被禁锢的龙族族人耳中： “跪下，投降。” “否则——”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 一名被禁锢的龙族老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碾压，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魂飞魄散！ 金色的神血，淅淅沥沥，滴落在下方焦黑的土地上。 “否则，这便是下场。”天帝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捻死了一只蚂蚁，“下一个，会是谁？是那个孩子，还是……那颗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荒冥遗渊的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 只剩下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压垮的、冰冷的绝望。 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重霄猛地伸出手，扶住了我。 他的手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天帝，那里面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和杀意，但在那暴怒之下，却是一丝……被精准捏住的、投鼠忌器的僵滞。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与天帝鱼死网破。 但他无法不在乎……我在乎的这些人。 天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锋刃，缓缓扫过我们两人，最后落在我苍白绝望的脸上。 “明棠，”他唤我的名字，如同呼唤一个早已臣服的奴仆，“告诉本帝，你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族人们绝望的眼神，重霄紧绷的侧脸，天帝那漠然俯视的金瞳…… 我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无法呼吸。 那柄垂落的琉璃诛魂剑，仿佛在此刻重若千钧，压得我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团爆开的金色血雾，淅淅沥沥落下，每一滴都像是滚烫的熔岩，灼烧着在场每一个龙族的灵魂，也彻底冻结了我最后的挣扎。 投降？ 跪下？ 这两个字眼在我空荡的胸腔里碰撞，却激不起任何回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琉璃诛魂剑沉重得仿佛山岳，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之中—— “嗬……嗬嗬……” 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窃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起初很轻微，如同风吹过枯骨缝隙。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荒冥遗渊深处，那些原本只是贪婪窥伺、被天帝神威和重霄魔气压制的污秽邪祟、怨灵恶鬼，似乎被那团金色的神血、那极致的绝望情绪、以及天帝那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彻底刺激到了！ 它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宴”的气息，更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被更高存在肆意践踏玩弄的屈辱和愤怒！ “嗷——！！！”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嘶嚎，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 整个荒冥遗渊仿佛活了过来！ 大地剧烈震颤，粘稠的血沼沸腾般鼓起巨大的气泡然后炸开！ 无数扭曲的、由污血骸骨和怨念凝聚的形体，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道地底裂缝中疯狂涌出！ 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自发地汇聚、扭曲、缠绕！ 形成了一支混乱却庞大无比的、散发着冲天死气和怨力的恐怖军队！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内斗或捡漏，而是齐齐对准了那高悬于云端、散发着纯粹神圣却冰冷无情气息的天帝和金辇！ 那是深渊对九天的本能憎恶！ 是污秽对纯净的极端排斥！ 是蝼蚁被逼到绝境后，对巨象发起的、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吼！！！” 万千恶鬼邪祟齐齐咆哮，声浪震得空间都在扭曲！ 它们如同黑色的海啸，无视了那些严阵以待的天兵神将，疯狂地扑向九龙金辇！ 场面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天族战阵被迫转向，金色的神光如同镰刀般挥向扑来的鬼潮，大片大片的邪祟在净化神光中灰飞烟灭，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前仆后继，根本杀之不尽！ 瞬间便与天族大军绞杀在一起！ 机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熄灭的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重新点燃！ 族人！趁现在！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重霄扶着我的手，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些被空间之力禁锢的族人拼命冲去！ 琉璃诛魂剑感知到我的心意，发出最后一丝微光，斩向那无形的禁锢之力！ “铛！” 剑光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瞬间反弹回来！ 我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那天帝布下的空间禁锢，根本不是我现在这种状态能够撼动的！ “唔！”我重重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视野彻底被血色模糊。 就在我挣扎着还想再试一次时——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破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在我身边！ 是重霄！ 他一把将我捞起，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魔气因恶鬼军队的突然爆发而变得更加狂躁沸腾，那双血红的眼眸扫过那些被禁锢的、在恶鬼与天兵交战余波中瑟瑟发抖的族人，又猛地看向那端坐金辇、面对万鬼冲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的天帝。 他眼中闪过极其剧烈的挣扎和暴怒，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天帝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最终，那疯狂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强行压下。 他看到了我再次徒劳无功的冲击，看到了我眼中那几乎碎裂的绝望和不甘。 第393章 逃离战场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族人……”我嘶声想要反驳，却被他更加用力地禁锢在怀中。 “现在救不了！”他低吼道，血眸中翻涌着滔天巨浪，“他故意留着他们，就是为了钓着你我！再留下去，我们都会死！谁也活不了！” 他话音未落，猛地抬手！ 一道更加幽深、更加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被他以磅礴魔元强行撕裂开来！ 这裂缝不同于之前通往生路的那条，边缘扭曲模糊，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不知通向何方！ “拦住他们！”天帝冰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波动，似乎没料到重霄竟能在他眼皮底下再次强行撕裂空间。 数名神将立刻摆脱恶鬼的纠缠，朝着我们扑来！ 重霄看都未看，反手一剑劈出！ 滔天魔焰混合着荒冥遗渊无尽的死气怨力，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暂时阻住了追兵！ 下一刻，他抱着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重霄！！明棠！！”身后，隐约传来族人绝望的哭喊，以及天帝那仿佛蕴含着无尽雷霆之怒的冷哼！ 紧接着，是空间之力狂暴的撕扯感袭来！ 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扭曲撕碎！ 重霄将我死死护在怀中，用他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的空间乱流冲击！我甚至能听到他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疯狂旋转，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令人眩晕的黑暗。 只有他冰冷而坚实的怀抱，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暴戾的魔息，成了这失控穿梭中唯一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猛地一顿！ 所有的撕扯力瞬间消失。 我们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我被他护在身下，摔得并不重，但他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温热的液体再次滴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我挣扎着从他身下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幽暗的山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和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茉莉花香。 而我们刚刚冲出的那道空间裂缝，在我们跌出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溃消散，断绝了所有追踪的可能。 重霄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猛地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暗红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后背的伤口彻底崩裂，魔气变得极其紊乱，那双血红的眼眸都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强行撕裂空间和承受乱流，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血红的眸子看向我，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到极致的晦暗。 我们暂时……逃出来了。 却把所有的族人，再次留在了那片绝望的炼狱。 山洞里死寂无声，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喘息。 那冰冷的茉莉冷香，丝丝缕缕，缠绕鼻尖，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孤寂和苍凉。 重霄单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周身可怖的伤口，暗红的血液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周身的魔气紊乱不堪，时而暴涨，时而萎靡，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我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连指尖都无法动弹，护心龙骨离体后的空茫感和过度透支的虚弱几乎将我彻底吞噬。 琉璃诛魂剑静静躺在一旁，剑身裂纹遍布，光华尽失。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族人绝望的面孔，天帝漠然的金瞳，那爆散的血雾……一遍遍在眼前闪现。 “不能……就这么算了……” 重霄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却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冰冷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我，那里面翻腾的不再是单纯的暴戾，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算计和决绝。 “他料定你会去救族人，料定我会护着你……他所有的陷阱，都是为你我而设。” 他挣扎着，用魔剑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阴影将我笼罩。 “那就……让他料不到。” 他缓缓蹲下身，血眸与我平视，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近乎燃烧的偏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换过来。”他吐出三个字，清晰无比。 我瞳孔微缩，一时未能理解。 “你的模样，我的模样。”他伸出手，冰冷染血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寸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着，“我来做‘明棠’，你来做‘重霄’。”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脏猛地一缩！“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是现在！”他打断我，语气急促而决绝，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他以为我重伤濒死，以为你油尽灯枯！他绝不会想到，‘明棠’还敢回头，还敢去冲击他的禁锢！更不会想到，‘重霄’会离开战场，去做别的事！” 他血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像一个押上所有的赌徒：“我去救人，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和怒火。而你——”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山洞深处那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暗：“你去归墟！我知道你能感应到它的入口！开启它，在我们赶到之前，打开归墟之门！那是唯一能隔绝天帝窥探、暂时容纳族人的地方！” 归墟！ 龙族圣地，亦是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其入口飘忽不定，唯有龙族核心血脉方能感应开启！ “我打不开……”我绝望地摇头，归墟之门岂是轻易能开？以我如今状态，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能！”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血眸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护心龙骨在我这里！它现在是我的，也是你的！凭它与龙族的感应，凭你太子血脉的召唤，再加上……” 他另一只手猛地并指如刀，竟直接划破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血管！暗红的、蕴含着磅礴魔元与一丝奇异龙息的血液汩汩涌出！ “加上我的血，我的魔元，暂时灌入你体内！短时间内，你足以伪装成我的气息，甚至拥有开启归墟之门的力量！”他不容分说，将那流淌着魔血的手腕直接抵到我的唇边！ 第394章 互换身份 “喝下去！”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急切，“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想让他们都死吗？！” 那浓郁的血腥气冲入鼻腔，带着他独有的、暴戾又冰冷的气息，更带着一丝……我护心龙骨的温暖力量。 我看着他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血眸，看着里面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藏的、被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族人的面孔再次浮现。 我没有再犹豫。 闭上眼，张开嘴，任由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和强大力量的魔血涌入喉中。 血液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滑入肺腑，带来剧烈的灼痛和强烈的排斥感！ 但那血液中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护心龙骨的温暖力量，勉强维系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不至于立刻被魔气冲垮！ 一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强行涌入我干涸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了一种虚浮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强大感！ 与此同时，重霄另一只手掌已猛地按在我的天灵盖上！ 精纯浩瀚的魔元混合着他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奔腾的洪流，强行涌入我的识海！ “凝神！想象我的样子！想象魔气运转的方式！”他低吼着，声音因巨大的消耗而更加虚弱，按在我头顶的手却在剧烈颤抖中稳定地输出着力量。 剧烈的痛苦几乎让我晕厥，但我强忍着，依言而行。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面容在魔元的作用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发生着奇异的改变。 肌肤变得苍白冰冷，眼角或许拉长了，气息变得暴戾而阴冷…… 同时，重霄周身魔气翻涌，那属于我的、微弱却纯正的龙息自护心龙骨中被他强行激发出来，混合着他自身的本源魔元，开始覆盖、改变他的形貌体征……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于他于我皆是如此。 他是在透支本就重伤的本源来塑造伪装，而我则是在承受魔气灌体的巨大痛苦和排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猛地撤开手掌，踉跄着后退数步，哇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苍白如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看着我，血红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我原本的模样，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眉眼带着几分他特有的邪戾轮廓、周身散发着不稳定魔气的——“重霄”！ 而我，看向他。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魔焰滔天、伤痕累累的魔君。 而是一个穿着破碎染血月白长袍、面容与我原本有八九分相似、脸色同样苍白虚弱、却周身流转着淡淡龙息与微弱七彩光华、连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明棠”！ 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属于重霄的、无论形貌如何改变，深处依旧藏着偏执、疯狂与无尽痛楚的血红眼眸，正透过“明棠”的脸，深深地、复杂无比地凝视着“我”。 诡异的沉默在山洞中蔓延。 我们看着彼此，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照着一面扭曲的镜子。 “呵……”顶着我的脸的重霄，率先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和疲惫的笑声，那笑声用我清冷的声线发出，显得格外怪异。 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用我的动作擦去嘴角的血迹，却在半途僵住，缓缓放下。 “时间不多。”他开口，声音竟也模仿得与我虚弱时一般无二，只是语调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重霄的冷硬，“我去引开他们。你去归墟……等我信号。” 他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决绝，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别的什么。 “重霄……”我低声唤他。 他看着我，苦涩的一笑：“阿棠，我知道，你我的爱，在你的族人面前，什么都不算，生死存亡之际，你会一次又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为了他们而丢下我，但我不怪你，那是你身为龙族太子应当肩负的责任。” “可是阿棠，让我追随你吧。” “你忘了，但我没忘。” “同生共死，是你我曾经许下的诺言。” “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你好好活着。”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那具看似与我一样虚弱、实则内里早已支离破碎的“太子”身躯，拖着那把失去了光华的琉璃诛魂剑，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走向那片血腥的战场。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不属于我的、狂暴而虚浮的魔元力量，看着“自己”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洞口的光线中。 喉咙里，还残留着他血液那冰冷又灼热的铁锈味。 山洞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七杀。 不，是只剩下，握着七杀剑的“魔君重霄”。 我说不上来心中什么滋味，但总有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割得我心口尖锐的疼。 但此时此刻，那里还容得我多想与他之间的羁绊？ 我提起七杀剑，抹了抹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朝着归墟奔去。 归墟之地的入口，隐藏在荒冥遗渊最深处一片扭曲的时空乱流之后。 若非护心龙骨与重霄强行灌入的魔血之间那丝诡异的共鸣，我绝无可能找到这里。 穿过那层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将巨大的孤独感狠狠砸向我。 无边无际的灰蓝色迷雾在脚下翻滚，延伸至视线尽头，与同样灰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没有了日月星辰，没有了声音，没有了风，只有永恒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远处偶尔浮现的、巨大如山脉般的远古遗骸，昭示着此地乃万物终结与起始之秘所。 这里，就是归墟。 我顶着重霄的皮囊，握着冰冷的七杀剑，孤身站在一片相对稳固的、如同黑色礁石般的平台上，焦急地望向那唯一的入口。 体内那虚浮的魔元在进入归墟后变得愈发躁动不安，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反噬的剧痛一阵阵袭来。 但我死死咬着牙，全部心神都系于那灰蒙蒙的入口。 时间，在这里流逝得异常缓慢，又仿佛无比飞快。 每一瞬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重霄……不，“明棠”他成功了吗？ 族人……能逃出来吗？ 天帝会不会看穿那并不完美的伪装？ 他伤得那么重…… 第395章 替我去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转身离去时那双血眸深处极力掩饰的复杂眼神，闪过他那句轻飘飘的“等我信号”，闪过他苦涩地说出“你好好活着”时的模样……心口那被记忆碎片割裂的疼痛越发尖锐。 不，不会的。 他那么强，那么疯，他一定能…… 就在我被焦虑和莫名的不安几乎逼疯时—— 那灰蒙蒙的入口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一道踉跄的身影率先跌了进来！是龙族的一位长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 如同决堤的洪水，越来越多的龙族族人相互搀扶着、惊呼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从那入口中涌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我，看到了“魔君重霄”的模样，本能地露出惊恐和戒备，纷纷向后退缩，挤在一起。 但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我的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扫视！ 一个，两个……孩子，妇人，老人……他们都还活着，虽然浑身是血，但还强撑着护在其他人身前！ 都在！几乎都在！ 狂喜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几乎要将我的胸腔炸开！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我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寻找那个最关键的身影——那个顶着我的脸、将他们带出来的人！ 然而—— 入口处的人流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止。 再也没有新的身影出现。 那灰蒙蒙的入口，如同合上的死寂眼眸，再无声息。 狂喜凝固在脸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缠紧了心脏！ “他呢？！”我猛地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位龙族战士，声音因魔气的侵蚀和极致的恐慌而变得嘶哑难听，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声线，“明棠呢？！太子在哪里？！” 那战士被“魔君”抓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太…太子殿下……他……他……” “说！”我几乎是在咆哮，七杀剑上的魔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吓得周围族人一片惊叫。 “殿下他……为了保住我们……他……”战士眼中涌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眼泪混合着血污滑落，“他当着天帝和所有天兵的面……自……自刎了……” 嗡——！！！ 仿佛一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入我的天灵盖！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我只看到那战士的嘴巴一张一合，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天帝用我们逼迫殿下……” “…殿下说……龙族无罪……以血洗冤……” “…然后就……就……” “…琉璃诛魂剑……” “…殿下……陨落了……” 自刎……陨落……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地凿刻在我瞬间空白的神识之上！ 原来……他说的“等我信号”，是这个信号。 原来……他说的“你好好活着”，这是句遗言。 原来……他那般苦涩地看着我，是因为早知道这是一条绝路。 原来……他模仿我的声音说出的那些话，竟是替我去赴死前，最后的诀别！ “嗬……”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如同被生生扼断的抽气声。 身体里那虚浮躁动的魔元瞬间失控，疯狂反噬！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冷。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足以将万物都冻结的冰冷。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灰蓝色的归墟迷雾扭曲成狰狞的鬼脸。 “魔君！您……”那战士似乎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强撑着伤势上前一步，似乎想询问什么。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 只有重霄最后看我那一眼，那复杂到极致、深藏着无尽痛楚却偏要装作决绝的眼神，在他转身离去后，终于清晰地、残忍地在我眼前分解—— 那里面，是明知必死的平静。 是未能宣之于口的、沉重到绝望的爱意。 是……告别。 他替我，选择了“明棠”太子应该选择的结局。 他替我，背负了龙族太子最后的责任。 他替我……死了。 用我的脸，我的剑，我的方式。 而我，却顶着他的皮囊，活了下来。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那血液竟不是魔血的暗红，而是带着一丝金光的、属于我本源的龙血！ 血液溅落在冰冷的黑色礁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我猛地向前栽倒！ 七杀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剑身嗡鸣，仿佛也在哀恸。 “魔君！”战士惊呼，下意识想要扶我。 我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五指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礁石地面，指甲崩裂翻起，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情绪崩溃到极致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我想放声嘶吼，喉咙却像是被血块堵死，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破碎气音。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唯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空洞剧痛！ 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连血带肉地、硬生生地从那里剜走了！ 比护心龙骨离体时，更痛！痛上千倍！万倍！ 那痛楚并非源于肉身，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某个刚刚被强行撕裂、此刻正疯狂呐喊咆哮的缺口！ 一些破碎的、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最后束缚的凶兽，咆哮着冲垮了记忆的堤坝—— 寒潭边，少年笨拙递来的仙草…… 归墟石壁上，并排刻下的名字在星空下泛着微光…… 他笑着说“同生共死”时，眼底细碎的星光…… 九霄雷狱塔外，他不顾一切疯狂撞击塔门时那弥漫天地的暴戾与绝望…… 他背对天帝万千兵将，嘶吼着为我开辟生路时决绝孤傲的背影…… 还有最后……他顶着我的脸，苦涩地说：“你好好活着。”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狠狠地砸进我空茫的识海！ 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他是重霄。 他是我的阿赦。 他是那个……我宁愿身死道消，也想要护住的人。 而我…… 而我却…… 眼睁睁看着他，替我踏上了死路。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泣血般的嘶哑哀鸣，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这死寂的归墟之地凄厉地荡开！ 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因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而剧烈地痉挛着。 泪水混合着血污，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只有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归墟之地，永恒的寂静再次笼罩。 只剩下一个顶着魔君皮囊、灵魂却碎成了千万片的龙族太子，蜷缩在冰冷的礁石上，对着那扇再也不会出现故人身影的死寂入口，承受着这迟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凌迟之痛。 七杀剑在一旁，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嗡鸣。 第396章 保住阿赦 归墟死寂的冰冷，也无法冻结我胸腔里那场焚心蚀骨的大火。 剧痛过后，是死一般的麻木。 我蜷缩在黑色礁石上，许久，许久，直到四肢百骸都冷得如同这归墟的顽石。 指尖深深抠进地面，直至鲜血凝固。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身体。 脸上魔气塑造的苍白依旧，属于重霄的邪戾轮廓未改，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裂，又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偏执的方式重新凝固。 我看了一眼那些瑟缩在不远处、惊疑不定望着我的族人们。 他们眼中，此刻的“魔君”气息恐怖，状态癫狂，令人不敢靠近。 这样……也好。 我抬起手，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体内那因极致悲痛而死寂的龙魂，以及重霄留下的、那丝与我护心龙骨共鸣的魔元，自行流转起来。 指尖划过虚空，古老的龙族符文混合着归墟之地本身的寂灭之力，自我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灰蓝色光幕，缓缓将那群惊慌的族人笼罩、隔绝。 “魔君重霄……”有人似乎想说什么。 “闭嘴。”我的声音嘶哑冰冷，完全不同于重霄的暴戾，也不同于我以往的清冷，而是一种失去一切后的、毫无波澜的死寂，“待在里面，除非我死，或者我来接你们，否则永世不得出。” 光幕彻底合拢，将他们的惊呼、疑惑、恐惧尽数封存其中，化作归墟迷雾里一座无声的墓碑。 做完这一切，我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嗡鸣不止的七杀剑。 剑身冰冷，残留着他最后的温度和决绝。 没有迟疑。 我握着七杀，转身一步踏出了归墟。 …… 战场依旧。 只是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破碎。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沉淀在空气里，粘稠得令人作呕。 破碎的神甲、断裂的兵刃、以及难以分辨形态的残骸四处散落。 曾经汹涌的恶鬼潮水早已退去，只留下被净化后的缕缕黑烟和满地狼藉。 天帝的金辇悬浮于空，神光依旧威严，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鏖战后的沉闷。 我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扫过这片焦土。 然后，定格在战场最中心。 那里，一团极其微弱、几乎要随风散去的暗红色光晕，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明明灭灭。 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淡薄的、蜷缩着的虚影——那是重霄残存的一魂，依靠着魔君本源最后的不甘和执念，强撑着未曾立刻彻底湮灭！ 而在那魂影之畔，光华尽失的琉璃诛魂剑，正静静躺在血污之中。 那是“明棠太子”自刎的证明。 心脏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几乎让我窒息。 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握着七杀剑，一步一步，朝着那团微光走去。 脚步踩在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骨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天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似乎在想，这个魔君去而复返，意欲何为。 我没有理会那足以让万物战栗的注视。 只是走到那团微光前，缓缓蹲下身。 伸出那只属于“重霄”的、苍白冰冷的手，极其轻柔地，虚虚拂过那蜷缩的、即将消散的魂影。 仿佛感应到我的气息，那魂影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阿……棠……” 一个几乎无法捕捉的、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确认般的眷恋。 就这一丝眷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疯狂和决绝。 “以吾龙族太子之血为引，”我划破掌心，金色的血液滴落在七杀剑身之上，那血液中竟奇异地带上了我护心龙骨离体后残存的本源气息和重霄灌入的魔血力量！ “以万物终结之地归墟之力为源，”周身归墟的寂灭气息被强行引动，灰蓝色的光芒自我体内弥漫而出！ “七杀为骨，龙魂为契！” 我双手握住七杀剑，猛地将其高高举起！ 体内所有力量——残存的龙元、虚浮的魔气、归墟的死寂、乃至燃烧生命和灵魂带来的最后光辉——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柄伴随重霄征战、饮血无数的魔兵七杀，竟从中间硬生生断裂开来！但断裂并非毁灭，而是重塑！ 断裂的剑身在空中扭曲、变形、延伸！ 化作七道形状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和幽暗魔光的弧形利刃——破军刃！ 与此同时，我猛地抬手，虚空抓向自己胸膛——那护心龙骨所在的位置，虽然龙骨已在他体内，但那份联系仍在！ “一魂归兮，龙骨为栖！” 那团即将消散的、属于重霄的残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投入我胸腔之中！ 暂时温养在那因失去龙骨而空荡、却与他魂魄有着最深羁绊的心窍之内！ 而剩下的七魄，则随着我的指引，发出不甘的嘶啸，分别投向那悬浮于空的七把破军刃！ 嗡——！！！ 七把破军刃骤然爆发出冲天的幽暗魔光！ 刃身上浮现出扭曲的魔纹和一丝龙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饥饿般的嗡鸣！ 它们环绕着我飞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与守护并存的气息！ 成了！ 就在我完成这逆天之举，力量彻底耗尽，脸色苍白如鬼，几乎要栽倒在地的瞬间—— “轰隆！” 九天之上，雷云再聚！ 天帝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终于失去耐心的震怒：“魔障！竟还敢行此逆天禁术！妄图保留孽魂？今日，便让你与他，一同形神俱灭！” 金色的神光如同天罚，再次凝聚！ 而与此同时，天帝身侧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浓郁幽冥死气和轮回法则波动的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那人身着玄黑黄泉帝袍，面容俊美却冰冷，眼神淡漠，仿佛看尽世间生死轮回。 他手中持着一柄缭绕着幽冥鬼火的权杖，气息渊深，竟丝毫不逊于周遭的天族神将！ 正是新任黄泉之主！ 第397章 赴死 他的目光落下，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七把悬浮的破军刃，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他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双淡漠的、仿佛映照着轮回井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如同冰层裂痕般的震动。 他看着我，嘴唇微动，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被硬生生止住。 因为此刻的我，顶着的，是魔君重霄的皮囊。 但我认得他。 纵然黄泉死气加身，纵然帝袍威严冰冷。 我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 明明应该在渊亭境最终一战时，坠落深渊、生死不明的…… 我的二哥。 明池。 他竟然……成了新的黄泉之主？ 还站在了……天帝那一方？ 为什么？ 渊亭境陷落时，他坠落深渊……是天帝救了他？扶植他？ 还是……他付出了某种我无法想象的代价，才换取了这黄泉之主的权柄？ 无论哪一种，他此刻的出现，都意味着彻底的绝望。 但…… 就在那绝对漠然的目光深处，就在那冰封般的瞳孔最底层，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完美隐藏的——痛苦。 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暗示。 那眼神，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在渊亭境，他指挥龙族术士团时，那种专注到极致、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目标的模样。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挣扎出的火星，猛地照亮了我几乎彻底死寂的心湖—— 他在伪装！ 他必须伪装！在天帝眼皮底下，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他此刻的出现，手持黄泉权杖……并非为了协助天帝彻底灭杀重霄残魂，而是为了……掌控轮回！为了……那一线极其微弱的、或许能保住重霄魂魄不彻底湮灭的可能！ 他是在告诉我，相信我，配合我，赴死。 赴这一场，看似必死的局。 巨大的酸楚和决绝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迟疑。 我明白了。 我顶着重霄的皮囊，缓缓抬起头，迎向那煌煌天威和幽冥死气。 脸上属于魔君的邪戾与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平静。 “天帝老儿，”我开口，声音嘶哑，却用尽了重霄那惯有的、带着玉石俱焚意味的腔调，“想要我魂飞魄散？那就来吧！看看你这三界共主，今日能否将本君最后这点念想，也彻底碾碎！” 我张开双臂，非但没有防御，反而彻底放开了对这具魔躯的掌控，甚至主动引导体内那虚浮的魔元和七把破军刃的力量，使其散发出更加刺目、更加“诱人”的毁灭气息！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魔君重霄最后的反扑，这就是他全部的残余！来啊！毁灭他！ “冥顽不灵！”天帝冰冷的声音落下，那柄金色的审判之矛骤然光芒万丈，携带着净化万物的恐怖力量，轰然射下！ 与此同时，黄泉之主明池，也举起了手中的幽冥权杖。 权杖顶端的幽冥鬼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轮回尽头的黑暗漩涡！ 漩涡中传来无尽的吸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魂魄！ 那是黄泉的力量，要拘拿、要审判、要投入轮回！ 但他的权杖，微妙地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那轮回漩涡的核心吸力，绝大部分，精准无比地对准了我胸前心窍——那温养着重霄一魂的地方，以及那七把环绕的、封印着他七魄的破军刃！ 而对着我这具“魔君”皮囊本身的，反而是一种相对温和的、更侧重于“剥离”而非“毁灭”的力量。 果然如此！ 他要在天帝毁灭性的神光落下之前，抢先一步，将重霄的魂与魄“拘走”！打入轮回！这是唯一能在天帝眼皮底下保住重霄不彻底形神俱灭的方法！ 至于我这具“魔君”的皮囊和里面属于“明棠”的残魂，就成了必须被牺牲的、掩人耳目的祭品！ 我没有丝毫抵抗。 甚至主动散去了最后一丝护体的力量，彻底拥抱那降临的毁灭与轮回。 “轰——！！！” 金色的审判之矛率先轰击在我完全开放的胸膛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爆发！ 我感觉这具魔躯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那纯粹的神光下飞速消融、汽化！ 属于重霄的魔元发出凄厉的哀嚎，被彻底净化、湮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黄泉权杖的黑暗漩涡笼罩而下！ 那股强大的、针对魂魄的撕扯力传来！ 我清晰地感觉到，温养在心窍中的那一魂，以及环绕周围的七魄破军刃，被一股精妙控制的幽冥之力猛地抽出！ 如同被无形的钩锁抓住，强行拖拽向那深不见底的轮回漩涡！ 而我的意识，属于明棠的意识，在这双重打击下，也开始飞速消散，如同风中残烛。 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用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最后看到的，是二哥明池那双冰冷淡漠的、属于黄泉之主的眼眸。 那双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被抽出的魂与魄融入轮回漩涡，仿佛在执行一场无比重要的公务。 但在那冰封的眸底最深处，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碎裂般的……水光。 还有那紧握着幽冥权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 …… 黑暗。 永恒的、虚无的黑暗。 意识仿佛漂浮在无垠的宇宙尘埃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牵引力，从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传来。 像是……七把锋利的、染血的钩刃，勾住了我破碎的灵魂碎片，强行要将它们拖拽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痛苦。 撕裂般的痛苦。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熟悉的悸动。 来自遥远的方向，分散在七个不同的点，如同黑暗宇宙中七颗冰冷又熟悉的……血色星辰。 那是……破军刃的感应？ 还有……心口处，那空荡了许久的地方，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眠般的……温暖。 是……龙骨……和他的那一魂…… 我还……没有彻底消散？ 二哥他……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微弱地、顽强地……亮了起来。 第398章 九霄雷狱塔碎 “阿棠！！” 一声嘶哑到极致、仿佛泣血般的呼喊，穿透了层层煞气的阻隔，如同利箭般狠狠扎入我混沌的识海！ 这声音……是阿赦？！ 我猛地从记忆中清醒过来！瞬间睁开眼！ 不再是灵魂的感知，而是真正的、肉眼的视线！ 我依旧在那片毁灭的紫色雷海之中，身体依旧承受着碳化与再生的剧痛。 但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握着一柄剑——那柄暗沉如血、煞气冲天的破军刃！ 最后一把破军刃！ 而我的左手手腕，正被另一只冰冷颤抖却异常用力的手紧紧抓住！ 我艰难地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陈无赦那张苍白如纸、写满了惊惶与决绝的脸！ 他不知何时，竟然闯入了这九霄雷狱塔的最深处！他就站在我身边，周身弥漫着一层极不稳定的、勉强抵御着雷霆侵蚀的微弱魔光，显然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强行闯入！ 他的嘴角挂着新的血痕，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找到失而复得珍宝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后怕！ “你……你怎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根本没走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厉宸霆那个老匹夫！他把我丢出天牢，我就觉得不对！我拼着最后一点力量隐匿气息绕了回来……我刚潜入附近，就感觉到塔内能量暴动，还有……你的气息几乎要消失了！” 他抓着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我就会彻底碎裂：“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又在骗我！他根本就是想杀掉你！” 他的话语急促而混乱，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回来了，在我最危险的时刻，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就在我们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的刹那—— “嗡——！！！” 我手中那柄破军刃似乎因我们两人的同时接触，或者因陈无赦这个真正“魔君”气息的靠近，猛地发生了异变！ 剑柄处那颗幽暗红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煞气，而是混合了一种……仿佛遇到真正主人般的兴奋与臣服！ 剑身之上，那无数道古老的裂痕中，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 嗡！嗡！嗡！ 与此同时，陈无赦手边，那六把早已融合的破军刃，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不受控制地化作六道暗红色的流光，发出兴奋无比的嗡鸣，齐齐射向我手中那最后一把破军刃！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六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嵌入了最后一把破军刃剑身的裂痕之中！ 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七刃归一！ 轰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磅礴、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终结万物的终极毁灭之力，自完整的破军刃中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光芒不再是气流，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如同血海般的实质能量，瞬间将我和陈无赦吞没！ 但这一次，这力量不再狂暴地攻击我们！ 它如同温顺又兴奋的凶兽，环绕着我们，臣服于我们！ 那源自明棠的守护执念、陈无赦的魔君本源、以及我的龙魂意识，在这一刻，因完整的破军刃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的共鸣！ 破军刃，完整了！ 它不再是碎片，而是真正的、曾经令三界颤抖的——七杀剑！ “哈哈……哈哈哈！”陈无赦感受着七杀剑传来的、如臂指使的恐怖力量，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带着泪意的、疯狂的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完整的破军刃，需要你的龙骨唤醒，需要我的魂魄驾驭！缺一不可！厉宸霆！你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步吧！” 笑声未落，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杀机！ “阿棠！”他侧头看我，血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同样眼神决绝的我，“我们一起——砸了这破塔！” 我没有回答，只是心念一动！ 琉璃诛魂剑！ 那柄一直沉寂在角落、光华尽失的琉璃诛魂剑，仿佛感应到了我此刻决绝的意志和与七杀剑共鸣的力量，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嗡鸣！ 嗡——！ 一道黯淡却纯粹的七彩流光，自角落飞起，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落入我空着的左手之中！ 剑入手，冰凉刺骨，但它还在！它依旧回应了我的召唤！ 一人持七杀，煞气滔天，暗红血光如同沸腾的魔海！ 一人持诛魂，光华流转，七彩琉璃净光如同绝望中不灭的微焰！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却因我们二人紧密相拥、意志合一，而达成了一种无比坚定的平衡！ “破——！！！” 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发出了撕裂灵魂般的咆哮！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紧握着彼此，紧握着双剑！ 我左手诛魂剑率先刺出！ 七彩琉璃净光化作一道虽不璀璨却无比坚韧的光柱，如同最后的守护之盾，又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刺向脚下雷霆法则最狂暴、也是最脆弱的节点！ 它所过之处，狂暴的雷霆仿佛被某种纯净之力短暂“安抚”甚至“净化”了一瞬，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的塔基结构！ 几乎在同一瞬间！ 陈无赦右手七杀剑紧随其后，携着滔天煞气与完整的毁灭法则，如同坠落的血色彗星，沿着诛魂剑开辟出的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九霄雷狱塔最核心的根基之中！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而是惊天动地的、足以撕裂整个九重天秩序的恐怖爆炸！ 七彩琉璃净光与暗红毁灭血焰，两种极致的力量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在我们二人高度统一的意志下，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共鸣与叠加！ 净光所至，雷霆法则被短暂“软化”、“解析”！ 血焰所至，被软化的法则被最狂暴的毁灭之力瞬间摧枯拉朽地崩碎、湮灭！ 以双剑刺入的点为中心，一道混合着七彩与暗红、美丽又恐怖到极点的毁灭光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无声却迅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那坚固无比、蕴含无上雷霆法则、曾磨灭无数的塔身，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一层接一层地、由上至下地，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雷光的尘埃，然后又被紧随其后的毁灭波动彻底化为虚无！ 咔嚓！咔嚓！轰隆——！ 巨大的、支撑天地的塔身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倾斜、断裂、崩塌！ 头顶，雷狱塔的穹顶率先被混合的光环吞噬，露出外界扭曲混乱的天空，紫色的雷云被染上诡异的七彩与暗红！ 脚下，坚实的塔基彻底粉碎，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被塔身镇压了万古的虚空乱流！ 我们相拥着，悬浮在光爆的核心，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塔，彻底碎了。 无尽的雷霆能量失去了束缚，疯狂四溢，却又被七杀剑的煞气不断吞噬。 禁锢碎了。 雷狱碎了。 破碎的塔身残骸如同陨石雨般向着下方无尽的虚空坠落，带起一道道凄厉的尾焰。 我紧紧抱着陈无赦，剧烈地喘息着，他周身的魔光黯淡下去，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耗尽了他大部分力量，但他拉着我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我们相互依靠着，看着周遭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困锁、折磨我们已久的雷狱化为飞灰，一时间，心中畅快不已！ 第399章 诉知真相 “阿棠，接下来怎么办？”陈无赦低声问道。 我看了四周一眼，并没有看到胡灵的身影，却看到不远处隐隐攒动的人头，心中明白九霄雷狱塔的碎裂肯定已经惊动了厉宸霆，于是当机立断道：“逃！” 陈无赦闻言一只手紧握七杀剑，对着前方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空间碎片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幽暗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被七杀剑的煞气强行撕开！ 裂缝对面是一片模糊不清、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混沌，不知通向何方，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那就走！”他低吼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撞入那裂缝之中！ 我紧随其后，身后，那恐怖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而来，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死死锁定着我们。 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疯狂撕扯着我们的身体。 陈无赦紧紧拉着我的手，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闷哼声不断传来。 七杀剑发出嗡嗡的悲鸣，煞气自主护主，艰难地稳定着这条临时的通道。 不知在混乱中穿行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万年。 猛地一顿！ 所有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我们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死寂味道。 “咳……咳咳……”陈无赦率先挣扎着坐起，又是一口瘀血咳出，溅落在黑暗中。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摸索着抓住我的手臂，“阿棠？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我艰难地回应，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右手握着的诛魂剑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能看到它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和冰冷的触感。 陈无赦似乎松了口气，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微弱的魔焰自他指尖燃起，勉强照亮了方圆几步的范围。 我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废弃已久的金属结构的内部。 四周是冰冷的、布满锈蚀痕迹的巨大管道和齿轮，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骸骨，寂静地横亘在黑暗中。 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光线渗入，却无法驱散这深沉的黑暗。 这里……似乎是某处被遗忘的仙界废墟，或者某个巨大法器残骸的内部。 暂时，安全了。 死寂中，只有我们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他指尖的魔焰摇曳，映照着他苍白染血的脸庞和那双依旧残存着惊悸与后怕的血眸。 我看着他那张与“重霄”魔君一模一样、却因经历不同而又有略带青涩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是时候了。 必须告诉他。 不能再让他被蒙在鼓里，不能再让他承受这不公的一切！ “阿赦。”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立刻看向我，眼神专注。 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刺痛肺腑：“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他微微一怔，血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我的身世？我不是……厉宸霆捡回来的孤儿吗？他说的……” “他在骗你！所有人都在骗你！”我打断他，语气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变得激动，“你不是什么孤儿！你的生父……是天帝！” 魔焰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陈无赦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荒谬！ “你……你说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干涩，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天帝？哪个天帝？九重天上那个……天帝？” “就是他！”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是他的私生子！是他与狐族女子胡灵所生！他视你的存在为他完美神生最大的污点！你身上那折磨了你半生的万灵噬心咒，就是他亲手在你襁褓中所下！他要你生生世世痛苦卑微地死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也扎进我的喉咙！ “你……你在说什么？”陈无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这才意识到，就算七把破军刃已经合成，陈无赦已经拥有了魔君的所有力量，但记忆却尚未恢复！ 于是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强行将体内气息灌注到他的掌心！ 陈无赦立刻瞳孔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他紧闭双眼，面露挣扎，我就知道，他一定如同我一样，在经历着曾经重霄经历的一切！ 所有的记忆，都将在此刻完整！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我的眼神中，属于陈无赦的澄澈中，多出了几分熟悉的邪魅。 他对着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拼命的摇着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这怎么可能……我是魔……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君……我怎么可能是……是他的……” “因为你的存在让他感到耻辱！”我再次上前一步，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试图将我的力量和信念传递给他，“所以他诬陷龙族！所以他发动战争！所以他一定要逼死你！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要抹除你这个‘污点’！” 我将渊亭境的真相、胡灵的遭遇、天帝的卑劣算计，尽可能简洁却清晰地道出。 陈无赦僵硬地听着，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双血红的眼眸中，震惊和荒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凝聚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和一种……被至亲之人如此践踏、如此谋害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暴怒！ “呵……呵呵……”他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讽刺，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原来我这条贱命……还牵扯着这么一段龌龊的往事……”他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凄厉，“万灵噬心咒……是我亲生父亲给的……龙族覆灭……是我亲生父亲逼的……我苦苦追寻的身世……竟然是这个？哈哈哈……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止住笑，血红的瞳孔死死盯住虚空某处，里面翻滚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第400章 审判 “天帝……老匹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你让我生而痛苦，视我如草芥，杀我挚爱，毁我挚爱族群……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轰——！！！ 他周身原本因刚回复记忆而萎靡的魔气，因这极致的恨意与真相的刺激，竟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轰然爆发！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纯，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幽暗的魔焰冲天而起，将这片废墟照亮！ 他脸上、身上的伤口在魔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势节节攀升！ 那柄插在一旁的七杀剑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发出兴奋嗜血的嗡鸣，暗红血光再次大盛！ 真正的魔君，在这一刻，于无尽的痛苦与仇恨中，彻底归来！ 而与此同时。 我感受到他滔天的恨意与决绝，感受到七杀剑的嗡鸣，体内那沉寂了许久、属于明棠龙族太子的本源，那块与他心魂相连的护心龙骨，仿佛也受到了最强烈的牵引和共鸣！ 一股灼热的、浩瀚的、带着龙吟清越之音的的力量，自我的丹田深处、自四肢百骸、自与护心龙骨连接的虚无之处，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七彩琉璃光华自我体内透射而出！温暖、神圣、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严！ 焦黑的皮肉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流转着琉璃光华的肌肤！ 断裂的骨骼重塑，发出噼啪的轻响！那柄黯淡碎裂的诛魂剑在我左手嗡鸣震颤，剑身上的裂纹竟在琉璃神光的滋养下开始缓缓弥合，重现璀璨光华！ 强大的力量感回归四肢百骸，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却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无力！ 龙族太子明棠，于此绝境，亦再度觉醒！ 我们二人，一个魔焰滔天，一个神光璀璨，在这黑暗死寂的废墟之中，力量交相辉映，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与和谐。 他看向我，血眸中的暴戾稍稍收敛，被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看向他，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照出他魔君的身影。 无需再多言语。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都已明了。 我缓缓抬起已修复大半的琉璃诛魂剑，剑尖直指上方，仿佛要刺穿这废墟，刺穿九重天幕！ “阿赦，”我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九天，欠你我一个公道！欠我龙族一个公道！我要去掀了他的凌霄宝座，将他的丑事，公之于三界众生！” “公之于众？”陈无赦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淬满了冰冷的恨意，“阿棠，你以为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会在乎真相吗？他们只会跪伏在最强的力量脚下！” 他血红的眸子盯着我，里面有疯狂，更有一种被背叛亿万次后的彻底清醒：“告御状？那是弱者的哀鸣！我们要做的，不是祈求谁来判断公道——” 他猛地举起七杀剑，剑尖直指上方，仿佛要洞穿无尽废墟，直抵九重天阙！ “——是审判！” “是用他的血，洗刷龙族的冤屈！是用他的头颅，告慰我母亲亡魂！是用这七杀与诛魂，告诉这三界众生，谁才是真正该坐在那凌霄殿上的主宰！”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这死寂之地。不再是那个只会疯狂和偏执的魔君，仇恨与真相赋予了他更可怕的目标和……理智的疯狂。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天庭早已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但…… “审判之后呢，阿赦？”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屠戮并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龙族的骄傲，不是变成另一个‘天帝’。” 他猛地转头看我，血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你还要对他心存仁慈？！” “不！”我断然否定，诛魂剑发出清越的铮鸣，“我对他的恨，不比你少半分！龙族之血，必须以血偿还！但我所求的，不止是他的命。” 我走上前，与他并肩，同样望向那虚无的上方。 “我要的是真相大白！我要的是他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我们杀掉，而是要在众神面前，将他那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要他身败名裂！要他的罪行刻上三生石，永世唾骂！” 我的声音逐渐激昂，龙族太子的骄傲与责任在血脉中燃烧：“这才是对龙族亡魂最好的告慰！这才是对你母亲、对你所受苦难真正的交代！若我们只是杀上去，与他何异？不过是另一场权力的更迭，另一段仇恨的开始！” 陈无赦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他明白我的意思，但那积压了太久的恨意让他更倾向于最直接、最血腥的报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力量在无声地碰撞、交融。 许久，他眼中的极端暴戾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冰冷。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那就先撕了他的脸皮，再掏了他的心肝！” 他顿了顿，血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但要如何‘公之于众’？凌霄殿前，重重禁制，万千天兵，他不会给我们开口的机会。” 这正是关键所在。 我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着龙族古老的记忆和作为“李棠霖”时对现代传播的模糊认知。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我缓缓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一个他无法一手遮天，能让三界众生都‘看’到的舞台。” “万龙朝觐。”我缓缓吐出四个字，眼中流光闪烁，属于明棠的古老记忆如同尘封的卷轴缓缓展开，“那不是宴会，是烙印在龙族血脉深处的古老仪式，无关天庭，只关乎星辰与血脉。” 陈无赦血眸微凝，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它不是天帝的筵席，而是远古星海之中，所有流淌着龙族血脉者，在特定星辰之力达到鼎盛时，于‘归墟之眼’自发进行的共鸣与朝圣。”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那时，群龙的力量会与星辰共鸣，归墟之眼会映照出所有龙魂的光辉，星辰轨迹会自然记录下此刻最强烈的心念与真相……那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即便是天帝，也无法完全遮蔽或扭曲那一刻的‘映照’。” 第401章 万龙朝觐 我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去的，不是他设定的舞台，而是回归我龙族最古老的根源！在万龙朝觐之时，在群星之力最盛、归墟之眼睁开的那一刻，将他的罪孽，借助星辰与血脉之力，昭告所有能感应到这场朝圣的龙族后裔与天地法则！” 陈无赦眼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兴趣取代：“归墟之眼？星辰映照？有点意思……继续说。” “但问题在于，”我话锋一转，眉头紧锁，“龙族凋零，血脉稀薄，早已无力自发引动真正的‘万龙朝觐’。更何况，归墟之眼的位置飘忽不定，唯有强大的、纯粹的古龙血脉方能感应并引路。” 我抬手指向他，又指向自己：“而你，身负他一半血脉，虽被诅咒，却无疑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传承者之一。我，龙族太子，护心龙骨在我身上，龙魂已归。我们两人，或许是如今唯一能强行共鸣，以自身为祭，提前引动、并定位这次朝觐的关键！” “以自身为祭？”陈无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血眸眯起。 “没错。”我坦然承认，“强行引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式，必然要付出代价。或许是我们大半的力量，或许是更重的代价……但这是唯一一个能绕过天庭重重封锁，将真相直接烙印在星辰法则与所有龙族血脉感知中的方法！” 我深吸一口气，诛魂剑上的光华似乎也因这沉重的计划而微微摇曳：“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闯一个守卫森严的宫殿，而是去寻找一个失落的神迹，并用自己的血与魂，点燃它！让天地和血脉，来做这场审判的见证者！这比任何神仙的旁证，都更加无可辩驳！” 陈无赦沉默了，他似乎在消化这个更加疯狂、更加古老、也更加冒险的计划。这不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涉及到了远古的法则和血脉的奥秘。 许久，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是对天帝更极致的嘲讽。 “好……很好！”他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兴奋，“在他的血脉继承者和他逼死的龙族太子手中……用他最看不起的‘污血’和‘亡族’的力量，引动他最无法控制的古老法则来审判他……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报复了！” 他手中的七杀剑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杀意与决绝，发出低沉而欢愉的嗡鸣，仿佛已经渴望着饮下那仪式所需的“祭品”。 “那么，第一步，”他血红的眸子看向我，里面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凶光，“太子殿下，我们该如何找到那个……‘归墟之眼’？” 我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龙魂深处，努力感应着那虚无缥缈的、源自血脉本能的呼唤。 金色光华在我周身缓缓流转。 “跟着感觉走。”我睁开眼，目光投向废墟深处某个更加黑暗的方向，“护心龙骨与你同在，我的龙魂会指引方向……无论多远，无论多险。” 我们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废墟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之中。 目标——归墟之眼！ 方式——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重启万龙朝觐！ 目的——于星辰之下，血脉之中，公审天帝！ 废墟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我们二人，一魔一龙，化作两道撕裂永恒夜幕的流光，循着那微弱却固执的血脉感应，向着废墟最深处、空间结构最混乱的区域疾驰。 越往深处，周遭的景象越发诡异。 破碎的宫阙残骸与扭曲的金属巨构相互嵌合，凝固的岩浆如同黑色的瀑布悬挂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着时空乱流特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剥离感。 这里仿佛是多次元宇宙大战后遗弃的垃圾场，充满了不祥的死寂和危险的空间裂缝。 “感应越来越强了，”我凝神感应着龙魂深处那丝微弱的牵引，它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指引着一个方向，“但前面的空间……很不稳定。” 陈无赦血眸扫过前方那片如同破碎镜面般扭曲折叠的区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稳定？正好让七杀剑饱餐一顿！” 他手中魔剑嗡鸣，煞气自主弥漫开来，竟开始贪婪地吞噬那些逸散的、混乱的空间能量，所过之处，狂暴的乱流都稍稍平复了一些，仿佛被这极致的毁灭之力强行“驯服”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就是完整七杀剑的可怕之处，它不仅能毁灭实体，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和吞噬法则能量！ 我们沿着这条被七杀剑强行开辟出的、岌岌可危的通道继续深入。 压力越来越大，来自四面八方的空间挤压感仿佛要将我们碾成齑粉。 突然！ 我手中的诛魂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剑尖自主指向左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凝固的暗影！ “那边！”我立刻预警。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无赦也猛地将我向后一拉！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白色裂隙，无声无息地在我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划过！ 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尘埃都被彻底吞噬，留下一条绝对的虚无轨迹！ “归墟煞隙！”我心头一凛，“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只有靠近归墟之眼，才会诞生这种能湮灭一切的物质。” 陈无赦血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兴味更浓：“有点意思。看来这‘万龙朝觐’，也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聚会。” 我们更加小心翼翼，凭借诛魂剑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和七杀剑对混乱力量的霸道压制，在危机四伏的裂隙区域艰难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心神剧震！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广阔虚空。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由无数星辰碎屑、位面残骸、以及最本源的混沌之气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和希望的——黑洞！ 那就是……归墟之眼！ 它并非死物，而是在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和平和到极致的毁灭意志。 在那黑洞的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在闪烁，那是龙族古老法则残留下的痕迹！ 到了！ 然而，就在我们抵达这片虚空，目光锁定那归墟之眼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强大、冰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猛地从侧后方扫来，牢牢锁定了我们！ “果然……有苍蝇闻着味跟来了。”陈无赦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 我也心中一沉，握紧了诛魂剑。 只见不远处的破碎星骸之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第402章 玉丞成堕仙 然而令我和陈无赦都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竟是玉丞！ 只见玉丞一身黑衣，眼神冷漠，手中一把三生碎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但最让我和陈无赦惊讶的是，他原本喜欢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如今竟是全白了，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寂的阴沉气息，再也没有了少年的意气风发，眉间甚至已经出现堕仙的黑色印记！ “玉丞！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失声问道，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诛魂剑。 玉丞看到我的动作，眼神未变，却撇了撇嘴角，道：“听闻天帝抓到了你，将你囚于九霄雷狱塔，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去天界把你捞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无赦皱着眉头说道：“比我这个魔君还更像个魔君。” “我找不到阿媚。”玉丞轻轻的吐出几个字，眼神终于变了，带上了几丝温柔缱绻，声音都不自觉的温和了下来：“我醒过来后，听闻魔君重霄强行将阿媚那缕残魂送入轮回，得知阿媚定然还活着，我就到处去找，可我却找不到她，在找她的时日里，也不知怎的，就堕了魔道。” 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当时的情况……”我犹疑着开口，“如果不那么做……” “我知道的。”玉丞打断我的话，额间堕仙的印记轻闪过一丝亮光，“如果不将阿媚送入轮回，她将永世消失于天地间。”他说着，看向陈无赦：“至少现在，我还有个念想，或许能找到她呢。” 陈无赦面色不变，声音低沉，“等我和阿棠的事情了结，我们也是要寻阿媚的。” 玉丞叹了口气，看向我：“阿霖，你我也是多年的兄弟，情谊虽不及你和陈无赦，但我想问问，你信得过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解的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如今要硬刚天帝，如果扳不倒他，你们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几千年了。”我眼中烈火炎炎，“龙族背负污名，蒙受不白之冤，已经几千年了，我身为龙族太子，三千年前为族人而折腰，如今我孤身一人，有何所惧？” “纵使身死道消，也要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也要为龙族讨一个公道！此等卑劣之徒，不配坐在天帝的位置上！” 玉丞挑了挑眉，苦笑一声，“所以我才问，你是否信得过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只杀了阿媚的凤凰吗？”玉丞反问。 我一滞，猛地反应过来，“难道你和阿媚陷入凤凰的时空跳跃中不是意外？” “呵！”玉丞冷笑，“在这件事里，阿媚身死，我们重伤，谁都没空去查我和阿媚究竟为何会莫名的陷入凤凰的圈套中，若说只是意外，那温朗仗着凤凰的能力想将我们制成蜡像，那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 “你们不是从中得到了一把破军刃么？”玉丞看向陈无赦手中的七杀剑，“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么些年的鬼差我也不是白当的，所以，我在找阿媚的途中，再次回到了一开始我和阿媚陷入时空跳跃的那条路上，你猜，我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什么？”我和陈无赦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玉丞说着，摊开手掌，掌心上两缕白色的幽魂相互缠绕着，却又互不干涉，看得出同宗同源，却又不是同一个人的魂魄。 其中散发出一股莫名熟悉的香气。 我心中顿时一惊！失声道：“这是阿媚的一缕魂？！” “对。”玉丞点点头，语气森冷：“从一开始，阿媚就已经散了一魂，只不过我们谁都没发现罢了。” “怎么会这样？”陈无赦不解，“难道那凤凰就是冲着阿媚去的？为什么？它和阿媚无冤无仇的，难道是凤凰一族和狐族有什么旧怨？” “不。”我摇摇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另外一缕与阿媚缠绕着的魂魄，“阿赦，或许，与你的母亲有关。” “什么？”陈无赦声音猛地拔高，“我的母亲？” “对。”我点点头，“你的母亲胡灵，曾经也被囚禁在九霄雷狱塔中，然而这次我被关进去，她却已经没有了踪影，我们共同粉碎九霄雷狱塔的时候，也不见她的踪迹，想来，她要么是早已死亡，要么……” 陈无赦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的目光慢慢的凝聚在玉丞的手掌心上，那两缕纠缠的魂魄散发出柔和的光。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母亲的魂魄？”他轻声问道。 “玉丞，除了这两缕幽魂，你还发现了什么？”我没有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玉丞。 玉丞冷笑一声，“消失了，全部。” “包括那只凤凰？” “对。”玉丞点头，“什么休息站，什么蜡像馆都消失了，所有的蜡像，凤凰，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那里变成了原始森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只剩这两缕幽魂，躲藏在公路上飘荡。”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一开始的气温骤降，和冰雪中出现的那个鬼影。 现在想来，恐怕那鬼影和凤凰不是一伙的，鬼影制造冰雾和气温骤降的原因，想来是要阻止我们进入凤凰的领地。 当时玉丞和阿媚肯定是偶然经过，但是为什么会被刻意的卷入进去？ 我的目光再次锁定玉丞手中的幽魂。 同宗同源……却不是阿媚…… “胡灵。”我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对。”玉丞点点头，面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我找到这两缕幽魂的时候就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狐族的人被囚禁在凤凰的领地中，阿媚同为狐族，哪怕是路过，也能感知到同族的气息，所以，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我思来想去，狐族普通族人，哪里值得如此小心翼翼？唯有那位消失的狐族帝姬了。” 玉丞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无赦，“本来我还想着靠着阿媚这缕魂魄找到转世投胎的她，等找到她后在慢慢查，可是我听到阿霖和你被天刑雷霄宗捉拿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正巧碰上了你们破开九霄雷狱塔出逃，于是我悄悄跟了上来，却没想到，听到了你的身世。” 第403章 联手 玉丞的话说到这里，我们三个人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陈无赦看着玉丞手中那缕幽魂，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我揽住陈无赦，艰难的开口：“所以，被囚禁在凤凰领地里的人，是胡灵。” “对。”玉丞点头，“原本我想不明白，但是听到你说陈无赦的身世之后，我明白了。” “胡灵是天帝视之为污点的存在，可同时她也拥有着狐族最正宗的血统，没那么轻易被诛杀，所以天帝一开始将她囚在九霄雷狱塔中，后来重霄独闯天宫救你出去后，天帝意识到你或许已经从胡灵口中得知了他的丑闻，于是他将胡灵放到了凤凰的领地中，因为凤凰有着时空跳跃的能力，胡灵凭一己之力不可能逃脱，他想要将胡灵永远的镇压囚禁，以掩盖自己不堪的事实。” “却不料和胡灵同样拥有纯正血脉的阿媚意外闯进了那片禁区，他害怕阿媚感知到胡灵的存在，所以对凤凰下令，杀了我和阿媚。” 玉丞闭了闭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真的杀了阿媚，将此事掩盖了过去，所以，我去求太一回岚塔的时候，他才会那样冷言讥讽，所以太一回岚塔才会没有用，因为从一开始，要杀阿媚的人，就是他！” “他也确实做到了不是吗？”陈无赦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谁都没有去追查这件事，否则，我们恐怕早就推测出真相了。” 绕了这么久的弯路，谁曾想，我们曾经离胡灵那么近！ 那个制造冰雪阻拦我们的鬼影就是胡灵！ 如果当时我们停下追击，那么…… 不！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现在知道真相也不晚。”我咬牙道：“所以，我一定要举行万龙朝觐，我一定要将天帝所做之恶公之于众！” “带我一个。”玉丞毫不犹豫的将其中一缕魂魄朝着陈无赦送来，目光坚定：“哪怕我如今堕了魔道，可我依旧是天族人，我以天族有这样的畜生称帝为耻，我与他，不共戴天。” 陈无赦接过那缕属于胡灵的幽魂，小心翼翼的藏进胸口，抬起头看着我，“阿棠，你决定吧。” 我看向玉丞，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霖，”玉丞看出我的犹豫，开口道：“别忘了，我是天族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走吧。”我不再犹豫，对着玉丞伸出手，“我们去掀翻九天！” 陈无赦的血眸与玉丞那双沉静的、已堕魔道的眼，同时迸发出决绝的光。 三道身影，化作三道截然不同的流光——琉璃七彩、暗红魔煞、幽寂堕仙——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 越靠近，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吸力和毁灭意志就越发恐怖。 空间在这里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时间也变得粘稠而混乱。寻常仙魔在此，恐怕早已被撕碎神魂，或坠入永恒的迷失。 但我们三人，心志早已被仇恨与执念淬炼得坚逾金刚。 “就是那里！”我厉声喝道，龙魂感应达到顶峰，诛魂剑指引向漩涡边缘一处相对稳定、暗金龙纹最为密集闪烁的区域！ 那像是一块悬浮于毁灭漩涡中的古老祭坛残骸，通体漆黑，上面铭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龙族古语和图腾。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落在这块不过方寸之地的残骸上。 脚下传来冰冷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的、源自万古前的悲怆龙吟。 “如何开始？”玉丞手握三生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狂暴的混沌气流。 他的堕仙之力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韧。 “以血为引，以魂共鸣！”我快速说道，目光扫过两人，“我以龙族太子之血唤醒此地残存的龙族法则！阿赦，你身负天帝与狐族之血，你的血脉是引动仪式、并将那天帝老儿拉入这场审判的关键！玉丞，你用三生碎稳住这片区域，隔绝干扰，必要时……以天族堕仙之血，加剧这场仪式对天庭法则的冲击！”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我率先划破掌心，滚烫的、流淌着暗金色的纯正龙族之血，滴落在冰冷的祭坛之上。 “以吾明棠之名，龙族末裔之血，唤汝沉眠之灵！”古老的龙语自我口中吟出，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围混沌之气的震荡。 血液滴落处，那些黯淡的暗金龙纹如同沉睡的血管被注入生机，骤然亮起！微弱，却顽强！ 陈无赦紧随其后，七杀剑锋划过手腕，暗红色的血液涌出，那血液中竟奇异地带着一丝纯白神性与狐族妖力混杂的气息！ 他的血滴落在祭坛另一侧。 “以吾……陈无赦之名，”他顿了顿，血眸中恨意滔天，却强行压制，声音低沉而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以这‘污秽’之血，唤汝……见证虚伪！” 他的血液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刺激性，滴落的瞬间，祭坛猛地一震！ 那些刚刚亮起的龙纹仿佛受到了刺激，光芒变得不稳定，甚至发出轻微的、抗拒般的嗡鸣！ 整个归墟之眼的旋转都似乎滞涩了一瞬！ 就是现在！ 玉丞眼神一凛，三生碎爆发出幽绿的光芒，猛地插入祭坛中心！ 堕仙的力量如同坚韧的黑色藤蔓，强行缠绕住震荡的祭坛，将其稳定下来！ 同时，他也划破手指，一缕带着堕落气息的、却依旧属于天族的仙血滴落！ “以吾玉丞之名，叛仙之血，”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助汝……撕破苍穹！” 三种不同的血液，三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于这龙族古老的祭坛上，强行融合、碰撞、引爆！ 轰隆隆——！！！ 整个归墟之眼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被真正唤醒！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亿万倍！恐怖的吸力爆发，几乎要将我们的魂魄都扯出体外！ 祭坛上的所有龙纹瞬间亮到极致，如同烧红的烙铁！ 一道巨大的、完全由暗金色龙族符文构成的光柱，自祭坛冲天而起，悍然撞入归墟之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心！ 黑洞猛地一滞！ 下一刻，它不再吞噬，反而如同巨兽睁开了眼瞳！黑洞中心，一点极致的白光亮起，随即猛地扩散！ 第404章 成功 那白光之中，浮现出无数星辰的轨迹，无数位面的虚影，以及……无数条或清晰、或模糊的龙魂影像！ 它们从三界各个角落、甚至从时光长河中，被这强制引动的古老仪式召唤而来！发出无声却震撼寰宇的悲鸣与咆哮！ 万龙朝觐，强制开启！ “就是现在！”我嘶声大吼，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灌注其中，“将真相！烙印进去！” 陈无赦与我同时将手掌狠狠按在灼热的祭坛上！ 我将龙族被诬陷、被屠戮、渊亭境化作焦土的景象，将天帝的卑劣与谎言，通过龙魂共鸣，疯狂灌入那星辰轨迹之中！ 陈无赦则将万灵噬心咒的痛苦、被亲生父亲追杀的绝望、胡灵的悲惨、以及天帝那令人发指的罪行，通过他那份特殊的血脉联系，狠狠地“烙”向那正在形成的、面向三界的“映照”之中！ 玉丞全力催动三生碎，幽绿光芒如同屏障，艰难地抵挡着仪式反噬和可能来自天庭的干扰法则！ 整个过程痛苦无比！ 仿佛灵魂被放在星辰之火上灼烧，每一寸感知都被撕裂开来，去承受和传递那浩瀚的真相与恨意！ 归墟之眼形成的白光星辰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仿佛一片新的星域正在诞生，而这片星域的核心，正在上演一场对天帝的终极审判！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大胆孽障！竟敢亵渎古仪！” 一声蕴含无上天威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 甚至压过了归墟之眼的轰鸣！ 一道纯粹由金色天道法则构成的巨掌，破碎层层空间，带着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压，朝着我们三人，朝着那正在成型的星辰映照，狠狠拍下！ 天帝！他终究还是察觉了！并直接降下了干涉！ 玉丞首当其冲，三生碎发出的幽绿屏障瞬间布满裂纹，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 陈无赦咆哮一声，七杀剑逆天而起，滔天煞气斩向那金色巨掌，却被法则之力轻易荡开，魔气溃散！ 我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龙魂仿佛要被这天道威压碾碎！ 功亏一篑？！ 不！！！ 我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巨掌，又看向那几乎快要完成的星辰映照，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我猛地看向陈无赦和玉丞，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继续！不要停！完成它！！” 话音未落，我主动脱离祭坛，在刺目的光芒中发出响彻天地的龙吟怒吼，瞬间化身成为巨龙，伸出黑色的巨爪狠狠抓向那金色巨掌！ “阿棠小心！”陈无赦的吼声在耳边响起，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回应了！ 巨龙之躯与天道巨掌轰然碰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 唯有纯粹力量最原始、最狂暴的宣泄！ 金色的天道法则与我的龙鳞疯狂摩擦、崩碎、湮灭！ 每一片龙鳞都在哀鸣，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碾压！那感觉，就像是以凡人之躯去撞击不周山！ “呃啊——！”我发出痛苦的龙吟，巨大的龙躯被那金色巨掌压得不断向下弯曲，龙爪死死抵住法则凝聚的掌心，迸溅出亿万道璀璨却致命的光屑。 天帝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 这隔空降下的一掌，几乎蕴含着整个天庭秩序的重量！ “阿棠！”陈无赦目眦欲裂，看到我被死死压制，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别管我！”我的龙吼在能量的狂潮中变得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完成仪式！否则我们都得死！一切就都白费了！” 玉丞咬紧牙关，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他疯狂催动三生碎，幽绿的光芒死死护住祭坛核心，对着陈无赦嘶吼：“信他！快！我们没时间了！” 陈无赦血眸中翻滚着滔天的痛楚与暴戾，但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猛地转回头，将所有疯狂与恨意，连同那半身神血与魔煞，不顾一切地灌入祭坛之中！ “老匹夫！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咆哮着，万灵噬心咒的痛楚、胡灵残魂的悲鸣、龙族覆灭的冤屈……所有被他血脉承载的真相，化作最尖锐的利刺，狠狠扎向那正在成型的星辰图卷！ 祭坛剧烈震颤，归墟之眼中心的白光星辰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扩大！ 那图卷之中，景象开始飞速流转——渊亭境的焦土、被锁链缠绕的胡灵、襁褓中被种下咒印的婴儿、天帝冰冷无情的脸、龙族奋战至死的悲壮、以及那彻头彻尾的诬陷与谎言！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源自血脉和灵魂的共鸣力量，真实得令人窒息！ “放肆！”天帝的怒吼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那金色巨掌的光芒再次暴涨，压力骤增！ 咔嚓！ 我的一只龙爪再也支撑不住，鳞片碎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巨大的龙躯被压得再次下沉，离那祭坛和陈无赦二人越来越近！ 绝不能功亏一篑！ 龙族最后的骄傲、对阿赦的承诺、数千年的冤屈……所有的意念在我龙魂中燃烧！ 我猛地昂起龙头，对着那金色的巨掌，发出了震彻归墟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龙族不屈的意志，以及对不公天道最决绝的反抗！ 护心龙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七彩琉璃神光自我体内迸发，不再是温暖，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燃烧吧！”我以龙魂为柴，以血脉为焰，强行提升着力量！ 龙躯上的伤势在光芒中暂时稳固，甚至反向将那金色巨掌顶回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祭坛上，陈无赦和玉丞同时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以吾之血魂！昭告三界！” “万龙朝觐！开——！” 轰！！！！！！！ 归墟之眼中心的那片白光星辰图，彻底凝聚成型，并且猛地爆炸开来！ 没有毁灭性的冲击波，有的只是一种无形却浩瀚无边的“映照”之力！ 它以归墟之眼为中心，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位面壁垒，沿着所有龙族血脉的微弱联系，沿着星辰运转的轨迹，朝着诸天万界、九天十地，疯狂扩散开去！ 在这一刻，所有流淌着龙族血脉的生灵，无论强弱，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在沉睡还是清醒，他们的灵魂深处，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幅幅画面，感受到了那份沉痛与冤屈！ 第405章 清算 同时，九天仙神、幽冥鬼差、凡间大能……无数强大的存在，也都心有所感，愕然抬头，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星空的悲怆龙吟和血泪控诉！ 那金色的天道巨掌猛地一颤，其上的法则光芒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 它承载的天帝意志，似乎受到了这席卷三界的真相洪流的强烈冲击！ “就是现在！”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凝聚所有燃烧龙魂换来的力量，龙爪之上七彩琉璃神光与毁灭性的归墟煞气交织，猛地向上狠狠一撕！ 嗤啦——！ 那原本凝实无比、代表着无上天威的金色巨掌，竟被我这搏命一击，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法则之力崩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随即被归墟之眼的漩涡无情吞噬！ 巨掌……消散了！ “成功了……”玉丞脱力地跪倒在祭坛上，三生碎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陈无赦猛地抬头，血眸第一时间寻找我的身影。 而我，在耗尽所有力量撕开那一掌后，庞大的龙躯再也无法维持，琉璃光芒迅速黯淡，龙鳞碎裂，伤痕累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向着那狂暴的归墟漩涡无力坠落。 “阿棠！！！” 陈无赦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坠落的我。 在他身后，万龙朝觐形成的星辰图卷正在缓缓隐没，但它所烙印下的真相，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三界诸天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审判的帷幕，已然拉开。 而代价，是几乎流尽的龙血与燃烧的魂魄。 陈无赦终于在我坠入毁灭漩涡的前一刹那，将我冰冷的龙首紧紧抱住，缓缓落回那残破的祭坛。 他看着我奄奄一息、光华尽散的模样，血眸之中，痛楚与暴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足以冻结寰宇的杀意。 他抬头，望向九重天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万载寒冰： “老匹夫……你我的账，该清算了。” 我龙躯虽残破不堪，龙魂亦如风中残烛，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燃烧带来的剧痛啃噬着每一寸感知，却也将某种决绝的意志淬炼得无比锋利。 我艰难地动了动龙头，琉璃般的眼瞳映出陈无赦紧绷的下颌和那双盛满痛楚与暴戾的血眸。 “放我下来，阿赦。”我的声音通过龙吟传出，嘶哑却坚定，“我还没废到需要被抱着走的地步。” 陈无赦身形一顿，低头对上我的视线，血眸中的疯狂稍敛，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 龙爪触及冰冷祭坛的瞬间，一阵虚软几乎让我瘫倒，但我强行撑住了。 周身碎裂的龙鳞在护心龙骨微弱却持续的光芒下缓慢再生，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玉丞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黑血，三生碎杵地支撑着他：“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现在天庭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乱？”我冷笑一声，龙息带出点点灼热的火星，“这才只是开始。他要面子，我们就撕破他的脸皮！他要秩序，我们就掀翻他的棋盘！” 我强行凝聚体内残存的力量，琉璃光华虽然黯淡，却再度自我周身亮起，庞大的龙躯在光芒中逐渐收缩，化回人形。 脸色苍白如纸，衣裳的破损处露出底下仍在缓慢愈合的狰狞伤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站得很直，诛魂剑感应到我的意志，发出低微却清越的嗡鸣，飞回我手中。 陈无赦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扶住我的手臂，魔元毫不吝啬地渡入我体内，稳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未曾熄灭的血色风暴，说明了一切。 “还能打吗？”玉丞看向我，堕仙的印记在他额间幽幽闪烁。 我握紧诛魂剑，剑尖斜指地面，抬眼看那虚无之上，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直视那座凌霄宝殿：“今日，便是爬，我也要爬上去，亲口问问他，心肝是不是黑的！” “好！”陈无赦低吼一声，七杀剑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杀意，煞气冲霄而起，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空间的平静，“那便——杀上去！” 玉丞狞笑一声，三生碎幽光再现，虽然黯淡，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不再需要任何废话。 三人身影化作三道流光——一七彩黯淡却坚韧，一血红暴戾，一幽寂堕灭——如同三颗逆射向苍穹的流星，撞向那冥冥中维系着九重天秩序的虚空！ 归墟之眼的力量尚未完全平复，空间结构依旧脆弱混乱。 这反而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七杀剑煞气开路，强行斩开扭曲的法则乱流；三生碎稳固后方，隔绝追兵与窥探；我则以龙魂感应指引方向，直指九重天核心！ 沿途并非没有阻碍。 试图拦截的天兵天将甚至未能看清我们的身影，便被狂暴的剑煞与堕仙之力撕碎。 南天门那巍峨的轮廓在望时，镇守的巨灵神将怒吼着挥动神斧劈来！ “滚开！”陈无赦甚至未曾停顿，七杀剑随意一划，一道横贯天穹的暗红剑气掠过，那巨灵神将连同半个南天门轰然崩塌，化作齑粉！ 我们就这样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姿态，一路杀穿九重天阙，所过之处，殿宇崩塌，仙官惊逃，金色的神血与破碎的法则四处飞溅！ 最终，我们三人，带着一身血污、伤痕和滔天的煞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重重砸落在凌霄宝殿那光洁如镜、铺陈着无尽祥云的金玉地面之上！ 轰！ 整个凌霄殿剧烈一震。 殿内早已乱作一团。先前万龙朝觐的景象早已让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神仙们心神失守，此刻见到我们这三个煞神直接杀上门来，更是惊骇欲绝。不少仙官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打翻了手中的玉笏。 高踞御座之上的天帝，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强大，笼罩在金色的神光之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怒与杀意，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冰冷地注视着我们，如同在看三只闯入神圣殿堂的蝼蚁。 第406章 失望 “逆子！魔头！堕仙！”他的声音蕴含着天威，试图以势压人，“尔等亵渎古仪，搅乱天庭，罪该万死！还不伏诛！” “罪？”我猛地抬头，诛魂剑直指御座，声音因力竭而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最大的罪魁祸首，不正高高坐在上面吗？！” “陈玄御！”陈无赦一步踏前，七杀剑血光暴涨，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声音里的恨意足以焚天煮海，“看着我！看着你这视作污点的儿子！看着我这身你亲手种下的万灵噬心咒！看着我娘胡灵被你逼得魂飞魄散！看着龙族万千亡魂！你还有什么可说？！” 玉丞也冷笑接口，三生碎指向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神仙：“诸位仙僚！方才星空映照之事，想必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天帝！” “一个为了掩盖私生子污点，不惜诬陷忠良、屠戮龙族、逼死帝姬、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残忍咒杀的卑劣小人！” “胡说八道！”天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整个凌霄殿再次一震，“星空异象不过是尔等魔头施展的惑心邪术！竟敢以此构陷于朕！” 他目光扫过众仙，带着冰冷的警告：“尔等岂可相信这几个穷途末路、满手血腥的叛逆之徒的疯言疯语？！” “邪术？”我嗤笑，强忍着魂魄撕裂的痛楚，催动护心龙骨，一丝微弱的、却纯正无比的龙族本源气息散发开来，其中蕴含的悲怆与冤屈之意。 与方才星空映照中的气息同源同种！ “这龙族太子本源之力，也是邪术吗？！我龙族覆灭之景，渊亭境焦土，也是邪术吗？！” “还有我！”陈无赦怒吼，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那狰狞的、不断吞噬生机的万灵噬心咒印暴露在所有神仙面前，那咒印的核心，赫然流淌着一丝与天帝同源的神力气息！ “这源自你血脉的恶毒咒印！也是邪术吗？！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手笔？！” 证据确凿，气息相连，根本无从抵赖！ 殿内众仙哗然，看向天帝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怀疑、恐惧，甚至…一丝隐藏的鄙夷。 天帝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那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狰狞。 “放肆！”他霍然起身，周身神光爆涌，恐怖的天帝威压如同海啸般向我们压来，试图强行将我们镇压闭嘴，“朕乃天帝，统御三界！朕之言，便是天道！朕之意志，便是法则！尔等蝼蚁，也配质问于朕？！” “哈哈哈哈！”陈无赦闻言，却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讽刺，“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天帝！谎言被戳穿，便要用强权来掩盖！道理讲不通，便要动用武力！你的天道，你的法则，就是这般无耻之物吗？！” 我强顶着那滔天威压，诛魂剑发出不甘的铮鸣，一步步向前，字字泣血：“陈玄御！今日，非是尔等天庭审判我等！而是我等，代表龙族亡魂，代表胡灵，代表这千年冤屈，代表这朗朗乾坤，亿万生灵——审判你！” “审判我？”天帝怒极反笑，金色神力在他手中汇聚，化作一柄蕴含着无上权威的天罚之剑，“就凭你们这三个残兵败将？朕今日便亲手了结你们，以正天道！” “正天道？”一个清冷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女声，忽然自殿外传来，“师兄，你所行之事，何时能代表天道了？” 众仙骇然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气质清冷孤高的女仙，不知何时已立于凌霄殿门口，身后跟着数位同样气息渊深、面色沉凝的仙神。 来人竟是常年闭关、不同世事的三清之首——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也是天帝的同门师妹，瑶光神君！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殿，最后落在脸色骤变的天帝身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 “师兄，星空映照，万灵共鉴。真相如何，天地自有公论。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天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瑶光……你……”陈玄御嘴唇翕动，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但那苍白的面色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惶出卖了他。 瑶光神君的到来，如同一根最后的稻草，压垮了他精心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统治表象。 她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其背后元始天尊一脉乃至整个仙界古老传承的态度。 殿内死寂。 众仙的目光在暴怒的天帝、凛然的我们和突然出现的瑶光神君之间逡巡，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师妹，”陈玄御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此乃天庭内部事务，容后……” “容后？”瑶光神君打断他，拂尘轻摆，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兄，事已至此，还有何‘后’可容？万龙朝觐，非人力可伪。龙族太子本源、那孩子身上的咒印气息，皆做不得假。三界众生，并非瞎子聋子。” 她缓缓步入殿中，所过之处，那狂暴的天帝威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几分。 她看向我和陈无赦，目光在我残破的身躯和陈无赦胸前的咒印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悲悯。 “陈玄御，”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诛魂剑纹丝不动地指向他，“你听见了？今日，无人再会为你这虚伪的‘天道’背书！你的罪，该偿了！” “偿罪？”陈玄御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最后一丝慌乱被穷途末路的疯狂所取代。 他周身的神光剧烈波动起来，不再纯粹辉煌，反而透出一种污浊的、毁灭性的气息，“就凭你们？就凭这区区质疑？朕乃天帝！朕即是天！朕若不存，这三界秩序谁人来承？！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他手中的天罚之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其中却缠绕上了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血煞——那是他心魔反噬、力量开始失控的征兆！ “秩序？由你定义的秩序，早已腐朽不堪！”陈无赦厉声嘶吼，积压了千年的恨意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七杀剑感应其心，嗡鸣震颤，暗红煞气冲天而起，竟与那天罚之剑分庭抗礼！“今日，便用你的血，来祭奠新的秩序！” 再无转圜余地！ 第407章 诛杀天帝 “冥顽不灵！那便一同湮灭吧！”陈玄御彻底疯狂，挥动那柄交织着金色与暗红的天罚之剑，携着整个凌霄殿的法则之力，向我们三人悍然劈下！这一击，已非审判，而是彻头彻尾的、不顾一切的毁灭！ “小心！”瑶光神君拂尘一荡，清辉洒落，试图为我们挡下部分冲击。 但我和陈无赦的动作更快！ 无需言语，千年来的默契早已融入骨血。 我长啸一声，不顾魂体欲裂的剧痛，将护心龙骨最后的力量彻底点燃！ 璀璨的七彩琉璃神光自我体内轰然爆发，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往无前的攻坚之力，灌注于诛魂剑中！剑身之上，龙影盘旋，发出震彻九霄的悲愤龙吟！ 与此同时，陈无赦将七杀剑的煞气催动到极致，那源自天帝血脉却又被诅咒扭曲的力量，与他魔君的本源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暗红血芒！他以身化剑，人剑合一，带着对“父亲”最深的恨意与绝望，直刺而出！ 一左一右，一神光璀璨，一魔煞滔天！ 两道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蕴含着极致意志与力量的洪流，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交缠着、嘶吼着，悍然撞向陈玄御那倾尽全力劈下的天罚之剑！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凌霄宝殿的中心爆发！ 金色的神光、暗红的煞气、七彩的琉璃光华、以及污浊的毁灭性能量疯狂对撞、湮灭、撕扯！ 坚固无比的凌霄殿再也承受不住，穹顶崩塌，玉柱断裂，祥云被撕碎，整个空间仿佛都要重归混沌！ 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那些来不及逃远的神仙狠狠掀飞出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唯有瑶光神君及其身后几位大能勉强稳住身形，撑起屏障，面色凝重地看着那能量风暴的中心。 光芒最炽处，传来陈玄御难以置信的、夹杂着痛苦的怒吼！ 他的天罚之剑，在那两股极致恨意与力量凝聚的冲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源自他血脉却又被他亲手诅咒的力量，与那被他亲手覆灭的族群最后太子的力量，在此刻成了对他最致命的审判之锤！ 咔嚓！ 天罚之剑，崩碎！ 陈玄御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周身神光瞬间黯淡下去，帝冠歪斜，龙袍破损，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毕竟是天帝，底蕴深厚至极。即便遭受重创，他依旧嘶吼着试图凝聚溃散的力量。 “就是现在！”我嘶声吼道，感觉身体几乎要彻底散架，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陈无赦血眸中厉色一闪，七杀剑荡开最后一片法则碎片，身影如鬼魅般突进！ 而我，则将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龙魂中对族人最后的思念与告别，尽数灌注于诛魂剑中，剑尖遥指陈玄御的心脏——那罪孽与力量的源头！ “这一剑！为了龙族！”我咆哮着，诛魂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琉璃长虹！ 陈无赦的七杀剑也同时刺到，目标直指陈玄御的眉心仙源！ “这一剑！为了我娘！为了我自己！” 两柄绝世凶剑，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仇恨，于同一时刻，从两个方向，贯穿了天帝的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玄御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诛魂剑，又抬眼，看向那抵在自己眉心、煞气不断侵蚀仙源的七杀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金色的神血不断涌出。 他眼中那疯狂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空洞，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情绪。 是后悔？是不甘？还是彻底的了然？ 无人知晓。 “呃……”他终于发出一声破碎的音节。 下一刻，无比磅礴而精纯的天地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他破碎的仙源和心脏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开始从被贯穿处一点点化作最本源的光点，如同金色的流沙，开始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无声的崩解。 天帝陈玄御，统御三界万载，于凌霄宝殿之上，在其亲子与其挚友的联手诛杀下，神躯崩散，仙源破碎，走向了彻底的湮灭。 那弥漫殿宇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只剩下那不断逸散的金色光点，如同一场寂寥的雨，缓缓飘落。 光芒散尽。 我和陈无赦踉跄落地，几乎同时单膝跪倒在地，全靠手中的剑支撑着身体。 我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陈无赦的情况稍好，但气息也极其紊乱，血眸死死盯着陈玄御消散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玉丞捂着胸口走上前，看着那飘散的光点，沉默不语。 整个凌霄宝殿，一片死寂。残垣断壁，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弑神之战。 瑶光神君缓缓闭上眼，轻声一叹，似有无限唏嘘。 天帝，陨落。 一个时代，结束了。 凌霄殿内，死寂无声。 天帝陈玄御崩散所化的金色光点尚未完全湮灭，如同最后一场为旧日主宰默哀的尘雨，缓缓飘落在冰冷的玉阶与残破的雕梁之间。 我单膝跪地，诛魂剑插在身前，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魄深处燃烧后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陈无赦在我身旁，虽仍站立，但紧握七杀剑的手微微颤抖，血眸中的暴戾与仇恨褪去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将人溺毙的空茫与疲惫。 大仇得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快意，反而像抽空了所有支撑。 玉丞捂着仍在渗血的胸口，脸色苍白，堕仙的印记在他额间幽暗闪烁。 他环视这片狼藉的殿堂，看着那些或惊骇、或茫然、或暗自盘算的仙神，最终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御座之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呵……天帝……”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408章 在别处 就在这时，瑶光神君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仙，最终定格在玉丞身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幸存者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天庭不可一日无主，三界秩序亟待重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陈无赦，“龙族冤屈已雪，魔君……大仇得报。然天地运转，非凭私怨可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玉丞身上：“玉丞，你本为天族，司职鬼差，虽入魔道，却非出自本心恶念，乃情劫所困，且于揭露天帝罪行、拨乱反正中有大功绩。更兼……你曾是最贴近轮回秩序之人，深知众生疾苦，而非高高在上。” 玉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神君？我……” 瑶光神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继续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旧秩序因其腐朽而崩塌，新秩序需不同于过往之人执掌。你非旧日天庭既得利益之辈，与各方皆无太多瓜葛，或可带来一番新气象。” 她的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引起了殿内残余仙神的骚动。 让一个堕魔的鬼差继承天帝之位？这简直闻所未闻！ “瑶光神君！此事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官颤巍巍出列，“玉丞已堕魔道，岂能……” “魔道？”瑶光神君淡淡打断他，拂尘指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陈玄御逸散的光点，“请问，方才那位秉持‘天道’者，其所行之事，比之魔道如何？” 老仙官顿时语塞，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其余原本想反对的神仙也纷纷闭上了嘴。 是啊，一个道貌岸然却行尽卑劣之事的天帝，与一个为情堕魔却在大义面前挺身而出的堕仙，孰正孰邪，此刻已难以简单界定。 陈无赦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嘶哑：“谁坐那个位置，与我无关。只要不来烦我和阿棠。”他看向玉丞，血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你若能让他们安分点，别再出个老匹夫，随你的便。”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玉丞，又看向瑶光神君，缓缓道：“龙族……只求公道。如今公道已得……天庭之事，龙族不再干涉。” 我的声音微弱，却带着龙族最后的骄傲与决绝。 那个位置，龙族从未觊觎，如今更不会留恋。 玉丞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那御座，眼中没有丝毫贪欲，只有深深的抗拒与疲惫。 他想要的，从来只是找到阿媚，而非这统御三界的沉重枷锁。 “神君，”他苦涩开口，“我只想找到阿媚，这位置……” “找到她之后呢？”瑶光神君目光如炬，“若三界因权力真空而陷入混乱，征伐再起，轮回崩坏，何处又能容你二人安宁？执掌秩序，并非只为权力，更是责任。唯有秩序稳固，你所珍视之人，方能真正安稳。” 玉丞浑身一震，沉默了下来。 他看向我和陈无赦，我们二人一个重伤濒死，一个心死神伤，皆不可能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看向下方那些心思各异的仙神，深知若无人强势镇压，天庭立刻就会陷入内斗，届时波及三界，后果不堪设想。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抹堕魔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决然所取代。他额间的黑色印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我……明白了。”他声音干涩，一步步走向那御座。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荆棘之上。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殿内所有仙神，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定的力量： “吾，玉丞，今日于此，非为荣登九五，乃受禅于危难，暂摄天帝之位，以定乾坤。”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旧日罪愆，已得清算。自今日起，天庭律法当重塑，仙神功过需重定！凡有徇私枉法、欺压下界者，严惩不贷！三界秩序，非天族独尊，众生皆有其道！”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威严，那并非源自修为的压迫，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决断：“吾曾堕魔，深知情之苦、恨之痛、秩序崩坏之害。此位，吾暂代。待三界秩序初定，自有贤能者居之！” 说罢，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混合着堕仙之力与天族本源的气息扩散开来，虽然不算压倒性的强大，却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与信念！ 他最终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御座之前，如同一个暂时看守权柄的哨兵。 瑶光神君微微颔首，率先躬身：“谨遵天帝法旨。” 她这一礼，代表了元始天尊一脉的认可，分量极重。 残余的仙神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现实的压迫和瑶光神君的威慑下，纷纷躬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终究是认下了这位前所未有的“堕仙天帝”。 陈无赦嗤笑一声，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我：“戏看完了，阿棠，我们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御座前的玉丞，他孤身立于那片废墟与金光之中，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尽的孤寂与沉重。 新帝已立，然而谁都明白，这绝非结束，而是一个更加艰难、充满未知的开始。 我和陈无赦相互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出这座崩塌了旧日信仰的凌霄宝殿，将身后的纷扰与责任，暂时抛却。 我们的路，在别处。 ———————— 荒冥遗渊的风，似乎都因凌霄殿那场惊天变故而滞涩了片刻。 我和陈无赦相互搀扶，撕裂虚空，踏出时，已重回这片龙族最后的躲藏之地，也是囚禁之地。 脚下是焦黑破碎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怨念与死寂。 远处，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依旧缓慢旋转，却仿佛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寂，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等待。 陈无赦将我小心安置在一块断裂的巨石旁，自己则拄着七杀剑，喘息粗重。 他血眸中的空茫未散，弑父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着力的虚无。 我也好不到哪去，魂魄如同被彻底掏空，仅凭护心龙骨一丝微弱的暖意吊着性命。 “回来了……”我嘶哑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他沉默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疮痍，最终落向归墟深处。 第409章 族人回归 我和陈无赦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皆是同样的决绝与沉重。 挣扎着起身，我们一步步走向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漩涡边缘。 站在那令人心悸的边界，我闭上眼，残存的龙魂之力艰难探出，感应着那被我强行镇压的龙族封印。 曾经坚固无比、蕴含着无上权威的法则锁链，此刻已然布满了无数细微的、正在蔓延的裂纹。 “感觉到了吗？”我声音嘶哑。 陈无赦将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魔识探出，血眸微凝：“嗯……锁链……快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咬破指尖，以龙族太子之血，凌空划出一道古老而玄奥的龙族释令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华，与我体内的护心龙骨产生共鸣。 “以吾明棠之名，龙族末裔之血，”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决意，回荡在死寂的荒冥遗渊，“归墟为证，枷锁已朽！吾之族人——归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猛地将那道血色符文打向归墟之眼！ 符文没入混沌的瞬间，整个归墟之眼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无数缠绕在漩涡深处、束缚着龙魂的法则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连绵不绝的崩碎声！ 咔嚓！咔嚓嚓——！ 如同冰河解冻，巨山倾塌！ 道道黯淡了数千年的龙魂之光，终于挣脱了那禁锢，如同逆流的星辰，挣扎着、嘶鸣着，从归墟那无尽的吞噬之力中奋力冲出！ 一道道，一片片！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汇成了浩荡的光之洪流！ 它们盘旋着，升腾着，发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混杂着痛苦、迷茫、解脱与无尽悲怆的龙吟！ 万千龙吟交织在一起，震撼寰宇，仿佛要将这数千年的冤屈尽数倾吐！ 焦黑的大地上空，被无数龙魂的光芒照亮，那景象悲壮而绚丽，映照着我与陈无赦苍白而疲惫的脸。 “结束了……”我喃喃道，身体一软，几乎栽倒，被陈无赦牢牢扶住。 他紧绷着下颌，血眸望着那漫天龙魂，空茫之中，似乎也映入了些许微光。 龙魂们盘旋片刻，似乎感应到了血脉的呼唤与指引，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遥远记忆中故土的方向——渊亭境，飞掠而去。 我们紧随其后，撕裂虚空，再度踏上那片焦黑破碎、萦绕着不散怨念的土地。 眼前的渊亭境，比荒冥遗渊更加死寂。 破碎的龙宫残骸如同巨兽的枯骨，裸露在焦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悲伤的气息，甚至比怨念更令人窒息。 先一步抵达的龙魂们悬浮在焦土之上，光芒黯淡，发出低低的、仿佛哭泣般的呜咽。 家园近在眼前，却已面目全非，这种认知比纯粹的囚禁更令人痛苦。 我和陈无赦站在废墟之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胜利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在渊亭境的核心地带弥漫开来。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他身着玄色滚金边的长袍，面容苍白俊美，眼神深邃如同万古寒潭，周身散发着执掌生死轮回的威严与冰冷。 正是黄泉之主，妄九溟。 他的出现，让本就低沉的龙魂呜咽声瞬间静止，所有龙魂都警惕地望向这个散发着不属于生者界域气息的存在。 陈无赦几乎是瞬间就将我护在身后，七杀剑煞气本能地升腾，尽管他已疲惫不堪，但面对未知的强大存在，他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 妄九溟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陈无赦身上，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警惕的龙魂一眼。 他的视线，穿越焦土与废墟，直直地、复杂万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剧烈翻腾的、几乎要冲破他冰冷外壳的震动。 他一步步走来，脚下的焦土仿佛都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在我们面前不远处停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身上的龙骨气息……还有那残存的神魂印记……”他死死盯着我，“你才是……明棠？” 我心头巨震，强撑着与他对视：“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才是明棠，我一直都……” 我的话未说完，却见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冰封般的眼眸竟染上了一抹深切的痛色与……懊悔？ “我竟……一直未曾认出……”他声音沙哑，仿佛自言自语，“那渊底残留的龙气，那与轮回格格不入的执念……我早该想到……并非所有龙魂都甘心步入黄泉……” 他指的是我当年龙魂被困渊亭境底，未能顺利进入轮回之事。 “二哥？”我试探着叫他，心中波澜起伏。 妄九溟听到这声呼唤，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那属于黄泉之主的冰冷威严再次覆盖了他的面容，但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是我，明棠。”他承认了，语气却急转直下，带着一种沉重的斥责与担忧，“但你们……太莽撞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陈无赦，尤其是陈无赦身上那几乎压制不住的、混杂着天帝血脉与七杀煞气的危险气息，以及我身上那明显燃烧过度、甚至沾染了归墟死气的龙魂。 “弑杀天帝，强行逆转阴阳，释放被天道法则亲自镇压的亡魂……你们以为，这天地法则，是那般容易欺瞒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尤其是你，明棠！引动万龙朝觐，看似昭雪冤屈，实则是以你龙族太子本源为引，强行撬动了天地法则！此乃大忌！” 他指向陈无赦：“还有他！弑父弑君，天地不容！更遑论其所持乃世间至凶之器，煞气反噬已入骨髓！你们二人，一个撬动法则，一个身负逆伦弑杀之罪，皆已触怒天地根源！” 妄九溟的眼中充满了身为黄泉之主才能看到的、更深层次的忧虑：“法则的反噬，绝非儿戏。它不会以雷劫的形式降临，却会从你们的力量根源、从你们的命运轨迹中最薄弱之处开始侵蚀、扭曲、直至彻底崩溃！” “你们以为复仇成功了？”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焦土和茫然的龙魂，“或许只是打开了另一个，更绝望的囚笼。” “这天地，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冷酷。” 第410章 不在乎 陈无赦闻言，率先发出一声沙哑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嘲弄。 他血眸斜睨着妄九溟，煞气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翻涌，使得他看起来危险而破碎。 “反噬？”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这具身体，从襁褓中便被万灵噬心咒日夜啃噬神魂。” “这条命，从有意识起便在无止境的追杀中苟延残喘。弑父？弑君？天地不容？” 他猛地扯开胸前残破的衣襟，露出那狰狞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咒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这难道就是天地所容？！他坐在那至尊位上时，天地法则何在？！如今他死了，法则倒要来主持公道了？！哈哈哈……好一个公道！它若要来，那便来！看看是它的反噬狠，还是我的恨意深！” 我默默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一股微弱的琉璃光华自我掌心渡过去，并非为了安抚那狂暴的煞气——那已非我能轻易平息——只是让他知道，我在。 我的目光同样迎向妄九溟，看着他这陌生又熟悉的二哥，龙族高傲的太子此刻只剩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二哥，”我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龙族被污蔑、屠戮、镇压之时，法则沉默。” “渊亭境化为焦土，万千冤魂哀嚎之时，法则沉默。” “他身负血脉诅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法则依旧沉默。” 我缓缓摇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苍凉：“如今你告诉我们，法则会因我们复仇而降下反噬？” “若这法则果真如此……那它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公。它的反噬，又何足惧哉？无非一死而已。龙族的脊梁，从未在死亡面前弯曲过。” 我的话，比陈无赦的疯狂更让妄九溟震动。 他看着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看着我们身后那片死寂的焦土和茫然无措的龙魂，他周身那属于黄泉之主的冰冷威严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你们……终究是未曾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斥责，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现在与你们说这些，确是无用。”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再次锁定我：“你问我，为何会成为黄泉之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苦涩的弧度：“明棠，你以为当年渊亭境覆灭，龙族尽殁，我是如何侥幸逃脱，又是如何能在这短短数千年间，执掌幽冥轮回，成为与九重天平起平坐的黄泉之主？” 我和陈无赦都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妄九溟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之后。 “我并非逃脱。”他的声音飘忽而冰冷，“当年那一战，我龙躯尽碎，龙魂亦濒临消散，只剩最后一缕执念，不甘就此湮灭，浑噩间坠入了无尽幽冥，比任何亡魂都要深入地府核心……那是一片连轮回都无法触及的绝对死寂之地。” “我在那里‘死’了很久，也‘醒’了很久。直到……我感知到了轮回法则最核心的……‘空缺’。”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上一任黄泉之主早已在与天界的某次隐秘冲突中彻底寂灭，幽冥无主，轮回秩序自身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万古难逢的机会。”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要么，我那一缕残魂最终在那死寂之地彻底消散，龙族再无明池。” “要么……我以龙族最后皇子之残魂为引，以永不回归阳世、永堕幽冥为代价，强行契合那轮回法则的空缺，取而代之！”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我选择了后者。过程……不足为外人道。总之，我成功了。我成了妄九溟，新的黄泉之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极其复杂地在我和陈无赦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一字一句，石破天惊：“因为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执掌轮回法则，我才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找到复活你的方法。” 我和陈无赦彻底僵在原地。 所有的疯狂、恨意、嘲弄、麻木，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复活……我？ 妄九溟看着我们震惊的神情，脸上那苦涩的意味更浓：“当年大战尾声，我虽濒死，却以最后龙族秘术捕捉到了两缕极其微弱的、即将彻底散入天地的魂丝气息——一缕属于你，明棠，虽微弱却带着龙族太子独特的本源印记；另一缕……则缠绕着极其古怪的、既是神性又是魔煞的气息，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看来，定然是当时同样遭遇不测的陈无赦。” “但那时，我自身难保，根本无力挽回。” “成为黄泉之主后，我翻遍生死簿，搜寻万千轮回，却再也找不到你们丝毫痕迹。” “你们就像彻底从这天地间被抹除了一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我只能推断，你们或许并未正常进入轮回，而是被困于某处，或者……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我执掌黄泉，却无法找到你们的转世，更别提复活。” “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黄泉之主的权柄，不断加深对轮回法则的理解，甚至……试图扭曲、撬动它，以期在未来获得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看向我们，眼神沉重无比：“而现在，你们确实‘回来’了。却是以这种……彻底触怒天地法则的方式归来。” “你们可知，你们的行为，几乎断送了我数千年来苦苦追寻的那一丝渺茫希望？法则的反噬一旦开始，莫说复活，你们连能否保有完整的魂魄进入轮回都是未知！” “你们不在乎反噬？”妄九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痛楚，“我在乎！” “我成为这孤寂冰冷的黄泉之主，忍受永堕幽冥的孤寂，与万千死物为伍，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要亲手将我仅存的弟弟的残魂打入无尽深渊，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法则彻底湮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焦黑的渊亭境。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龙魂们不安的低鸣。 我和陈无赦，再也说不出一句“不在乎”。 第411章 重建渊亭境 沉默了许久，陈无赦那苍白染血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夸张、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满不在乎地大声道：“复活？明池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就我俩这命，硬得很！阎王爷嫌麻烦，轮回井都得绕道走！是不是，阿棠？” 他用手肘撞了撞我，血眸中疯狂褪去，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神采，虽然那深处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虚无。 我被他一撞，差点散架，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冷气，却也顺着他的话头，对明池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尽量显得没心没肺的笑：“就是就是。二哥，你都成了黄泉老大爷了，怎么还信这些？活着不容易，死也没那么简单。你看，我们这不都囫囵个儿回来了？” 我试图让语气轻快些，但声音里的沙哑和虚弱出卖了我。 我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开这沉重的话题：“再说了，现在说这些多不吉利。好不容易回家，总得先……把家收拾收拾吧？” 妄九溟看着我们俩一唱一和，一个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虚弱得风一吹就倒还要强撑没事人。 他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带着无尽无奈的叹息。 他岂会看不出我们是在故意回避，用插科打诨来掩盖内心那不愿、也不敢去触碰的恐惧与沉重。 他不再言语，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忧虑之色愈发浓重。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深吸了一口渊亭境那带着焦苦味的空气，强撑着挺直了脊梁。 目光扫过那些悬浮在空中、光芒黯淡、依旧茫然无措的龙魂。 他们的目光，或悲戚，或空洞，或残留着被镇压数千年的惊惧，此刻都缓缓聚焦到我身上。 我是明棠。 龙族最后的太子。 这里，是我的责任。 我向前一步，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魂魄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 但我将诛魂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催动护心龙骨，逼出一丝虽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属于龙族太子的本源气息。 那温暖的金色光华自我体内缓缓溢出，虽不及往日璀璨，却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瞬间吸引了所有龙魂的注意。 “吾族同胞！”我的声音不高，却用尽了全力，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们灵魂深处，“看看四周！这里，是渊亭境！是我们的家！” 龙魂们发出了一阵骚动的呜咽，光芒明灭不定 “家已经没了……”一个苍老的龙魂发出悲鸣。 “是的！家没了！”我猛地提高声音，打断那令人绝望的哀恸，“被毁了！被烧成了焦土！我们的亲人、同胞，血染红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血泪的控诉，让所有龙魂都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我。 “但是！”我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眶发热，“我们还在！” 我指向陈无赦，指向自己，指向他们每一个：“你！你！还有我！我们还在！我们的魂，从归墟里爬出来了！从那天帝老儿的污蔑冤枉下，挣脱出来了！” “家没了，那就再建！”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龙宫残骸，焦黑的山河，“族没了，那就由我们开始，重新繁衍！龙族的脊梁，从来不是那些华丽的宫殿，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不屈！只要还有一个龙魂不灭，龙族，就永不消亡！”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就从那里开始！清出废墟，引灵泉，筑龙巢！我们或许需要很久，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但那又如何？！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开始，就有希望！” 我的话语似乎点燃了龙魂深处那早已被痛苦掩埋的星星之火。 一些较为强壮的龙魂光芒渐渐亮起，低沉的龙吟声中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谨遵太子殿下令！”几个看起来曾是龙族将领的龙魂率先发出回应，尽管虚弱，却带着一丝铿锵。 越来越多的龙魂开始附和，光芒连接成片，虽然微弱，却不再是死气沉沉。 陈无赦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翻涌的煞气强行压回体内，默默地看着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我开始艰难地指挥。 以龙族秘法感应地脉，指出几处尚有微弱灵脉残存的地点，让龙魂们优先清理、守护。 指挥他们收集尚能利用的建材，甚至亲自以微弱的龙炎熔炼一些金属，用于加固。 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我所剩无几的力量。 陈无赦则像一尊沉默的杀神，守在我附近，任何需要蛮力搬运的巨物，他都会一言不发地过去，用那被煞气包裹的手，小心翼翼控制着力度，将其挪开。 他的状态并不比我好，每一次动用力量，眉心的煞纹就深刻一分，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我和陈无赦没有再谈论反噬，没有谈论复活，没有谈论那冰冷的天地法则。 我们只是埋头，清理着焦黑的瓦砾，抚平破碎的大地，试图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重新播下一点点希望的种子。 偶尔，在我不支踉跄时，陈无赦会瞬间出现在我身边，用他那冰冷的手扶住我，尽管他自己的手抖得可能比我还厉害。 偶尔，在他周身煞气失控地暴涨、眼神变得空洞狂乱时，我会艰难地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臂，将那微弱的金色光华渡过去一丝，不是净化，只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我在。” 二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或许他返回了他的黄泉，或许他只是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沉默地注视着我们这笨拙而固执的重建。 渊亭境的风，依旧带着焦苦味，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天空中的龙魂们，光芒依旧黯淡，却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们有了方向，哪怕那个方向，只是清理一片焦土，垒起几块石头。 我和陈无赦，两个遍体鳞伤、被预言即将遭受反噬的人，像两个最普通的工匠，混在龙魂之中，沉默地、固执地，一砖一瓦地，试图重建一个早已破碎的家园。 这本身，或许就是对那所谓“反噬”和“法则”，最沉默、也最倔强的回答。 第412章 玉丞的到来 日子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忙碌中流逝。 渊亭境的焦土上，零星立起了一些粗糙的石屋雏形，几处被清理出的灵脉节点也开始微弱地散发出生机，吸引着残存的龙魂环绕滋养。 我和陈无赦像是两头沉默的倔驴，埋头苦干，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对抗灵魂深处那日益清晰的不安与虚无。 直到那一天，渊亭境边缘的空间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 那气息并非阴冷的黄泉之力，也非狂暴的魔煞，而是一种……混杂着崭新天帝威严与深重疲惫的仙灵之气。 我和陈无赦几乎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望过去。 一道身影踉跄着踏出虚空，是玉丞。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天帝地位的袍服，却皱巴巴的，沾染着些许不明的污渍。 他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眉宇间那股破而后立的决绝信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茫然与惊悸。 他看上去，比我们这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还要疲惫不堪。 “玉丞？”我蹙眉，拄着诛魂剑站起身，“你怎么来了？天庭……” 他抬起头，看到我们，看到我们身后那一点点可怜的重建痕迹，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最终失败，只化作一个苦涩无比的表情。 “呵……天庭……”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全然没有当日凌霄殿上暂摄天帝位的威严。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陈无赦眼眸眯起，并未放松警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玉丞在我们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我们，又看向那片初现雏形的简陋聚落，最终重重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叹了口气。 “我来了……”他声音低沉，“因为……我可能撑不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里堕仙的印记似乎都比往日黯淡了几分：“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知道……事情，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与后怕：“我以为，扳倒了陈玄御，清算了他的党羽，重塑天条，便能拨乱反正……但我错了。” “那些积压了万年的天规律法，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每试图修改一条旧律，动辄便引得下界某个小世界灵气失衡、轮回滞涩！” “我每处置一个陈玄御的旧部，背后就能牵扯出一连串看似无关、却维系着某个重要职能运转的小仙小神！” “整个天庭，就像一张被虫蛀空了的巨网，我轻轻一碰，它就开始整体崩塌！”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还有瑶光神君……她看似支持我，每次我遇到难题，她都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引导我做出‘最符合稳定’的选择……可那些选择，无一不是在不动摇旧有框架的前提下进行！我感觉自己像个傀儡！一个被他们推出来，用来安抚局势、实则维持旧秩序的幌子！”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情绪近乎失控：“更可怕的是……我翻阅天庭最隐秘的卷宗，试图查清陈玄御当年所有行动的记录……却发现很多关键部分，早就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去了！不是人为销毁，更像是……从‘因果’层面被直接擦除！” “而且，”他猛地看向我和陈无赦，眼神恐惧，“我感觉到……‘它’醒了。” “它？”我心中一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玉丞的声音带着颤音，“但我能感觉到！自陈玄御陨落，自你们强行引动万龙朝觐、释放龙魂之后……冥冥之中，某个冰冷、庞大、毫无感情的东西……似乎被惊动了。” “它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维持着三界运转，却对任何‘逾矩’行为都会自动产生‘修正’力量的规则！” 他的描述，让我瞬间想起了妄九溟的警告。 “它现在……还很‘缓慢’，”玉丞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在描述一个无法理解的噩梦，“像是在……‘识别’、‘计算’……计算这次‘错误’的严重程度，计算需要动用多少‘修正’力量……但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已经落在天庭，落在……你们身上！” 他指向我和陈无赦：“你们的行动，撬动了它设定好的平衡。而我的存在，我这个‘不合规矩’的天帝，恐怕也在它的‘修正’清单上！” “我现在才明白，”玉丞惨笑一声，“陈玄御或许不只是个暴君……他可能同样是个被束缚者！” “他的某些极端行为，或许正是在这种‘规则’的默许甚至推动下进行的！而我们……我们自以为是的复仇，可能……可能打开了某个更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我们刚刚升起一丝微末希望的心上。 渊亭境的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陈无赦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他血眸中空茫更甚，最终却只是嗤笑一声，极轻极冷。 我沉默着，感受着魂魄深处那被归墟死气侵蚀的冰冷和护心龙骨徒劳的温暖。 原来，妄九溟说的，都是真的。 甚至……更糟。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来找我们，是告诉我们，末日快到了？还是指望我们这两个‘错误之源’，能去对抗你口中那冰冷的‘规则’？” 玉丞看着我们，眼中的慌乱和恐惧渐渐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取代。 “我不知道……”他颓然道，“我只是……快被逼疯了。” “坐在凌霄殿上，每一天都感觉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烤，下面是无底深渊……我无人可说……只能来找你们。” 他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吗？” 焦土之上，新任的天帝、龙族的太子、身负弑父之罪与至凶魔器的魔君，三人相对无言。 废墟的重建显得如此可笑。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那风暴的来源，并非某个仇敌，而是这天地本身。 第413章 反噬开始 渊亭境的夜，比任何地方都更沉、更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远处归墟永恒不变的、低沉的嗡鸣，以及焦土之下似乎永不散去的怨念在无声流淌。 白日重建家园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让我陷入了深沉的、几乎失去意识的睡眠。 陈无赦就躺在我身旁，呼吸平稳，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这些日子，他沉默得可怕，那空茫的眼眸时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周身翻涌的煞气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我开始怀念一开始认识的那个陈无赦。 他会笑嘻嘻的跟在我身后，大声的喊我哥，会给我准备好一包烟，会伸出手跟我要零花钱。 可现在的陈无赦，早已变成了魔君。 他沉默寡言，身上那种明朗的少年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永久的阴翳沉寂。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他看向我的眼神了。 里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爱。 深夜。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将我直接从沉睡中撕裂惊醒！ 那杀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其中属于陈无赦的本质，陌生的，是那彻头彻尾的、不含一丝情感的纯粹毁灭欲望！ 我猛地睁眼，只见黑暗中，陈无赦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站在那儿，背对着我。 他手中紧握着七杀剑，剑身嗡鸣震颤，暗红的血光将周遭的黑暗染上一层不祥的绯色，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煞之气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从他身上不断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简陋的石屋。 “阿赦？”我心脏骤缩，哑声唤道。 他没有回应。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股恐怖的煞气锁定了我，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无情的意味。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动了！ 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手一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刺我的咽喉！ 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没有一丝犹豫！ 若非我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让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这一剑足以将我钉死在石壁上！ 嗤啦！ 七杀剑尖擦着我的脖颈划过，带起的凌厉剑风在我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冰冷的煞气瞬间侵入，让我半个身子都一阵发麻。 “阿赦！你干什么！”我又惊又急，狼狈地翻滚下地，诛魂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发出警惕的嗡鸣。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就着七杀剑那不祥的血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脸，苍白，俊美，却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那双总是盛载着痛苦、恨意、眷恋，和短暂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里面没有情绪，没有理智，没有我熟悉的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纯粹的、倒映着七杀剑血光的、冰冷的杀戮欲望。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阿赦！醒醒！”我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唤醒他，“是我！明棠！” 他置若罔闻。 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了七杀剑。 这一次，剑势更加狂暴！不再是简单的刺击，而是引动了周遭所有的魔煞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咆哮的暗红血龙，张牙舞爪地朝着我扑噬而来！ 整个石屋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剧烈摇晃，石屑簌簌落下！ 我瞳孔骤缩！这一击，根本不是平时的切磋，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绝杀！ “混蛋！”我咬牙低骂，顾不上魂魄撕裂的剧痛，疯狂催动护心龙骨！璀璨的金色光芒自我体内爆发，诛魂剑发出愤怒的龙吟，悍然迎上！ 轰——！！！ 两股力量猛烈对撞！ 七彩琉璃光华与暗红毁灭煞气疯狂交织、湮灭！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将我们栖身的简陋石屋彻底掀飞、震碎成齑粉！ 焦土之上，烟尘弥漫。 我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焦黑的土地，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 陈无赦的身影从烟尘中一步步走出。 他周身缠绕的煞气更加浓郁，七杀剑的血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血眸锁定着我，步步紧逼。 “陈无赦！你看清楚！是我！”我一边艰难地抵挡着他散发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边试图靠近他。 回应我的，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七杀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索命的血色厉影，从四面八方朝我袭来！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剑风中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扰乱心神，侵蚀魂魄！ 我被迫全力运转诛魂剑，琉璃剑光左支右绌。 我的力量本就远未恢复，此刻更是捉襟见肘。 更让我心痛的是，我不得不对着他出手！ 每一次刀剑相交，那反震回来的力量都让我手臂发麻，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底。 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认得我了。 不，不是不认得。 是那属于“陈无赦”的意识，已经被七杀剑那彻底爆发的、源自弑父弑君之罪和天帝血脉诅咒的反噬煞气，给彻底吞噬、淹没了！ “呃！”一个不慎，我的肩膀被剑气扫中，顿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那煞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朝着我的伤口深处钻去，带来刺骨的冰寒与剧痛！ 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似乎嗅到了血腥味，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疾骤！剑势如同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充满了最原始、最暴戾的毁灭力量！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他手里！他也会彻底沉沦，再也回不来！ “阿赦——！！！”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着我残存的龙魂之力，甚至带上了一丝护心龙骨的本源气息！ “你看看我！我是李棠霖！！！” “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重建渊亭境的！你答应过的！” 我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的动作，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血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浮现，但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煞气扑灭。 七杀剑发出更加兴奋的嗡鸣，剑身上的血光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它似乎在享受这场杀戮，享受宿主彻底沉沦的快感！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尖凝聚的力量让我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我看着他冰冷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片虚无的杀戮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妄九溟的警告，玉丞的恐惧，此刻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我的面前。 反噬……开始了。 而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他和我。 第414章 三生石 夜风卷着焦土的颗粒，刮过脸庞，生疼。 我捂着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依旧缭绕着丝丝黑红煞气的伤口，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废墟之中，陈无赦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手中那柄刚刚还欲置我于死地的七杀剑，血光急剧闪烁，嗡鸣声变得混乱而尖锐，仿佛与他主人骤然苏醒的意识激烈对抗着。 他脸上那冰封般的杀戮面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惊骇、茫然，以及……滔天的悔恨与自我厌恶。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看着剑身上尚未干涸的、属于我的血迹，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狼狈不堪、血流不止的模样。 “阿……棠……？”他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不堪的音节，血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倒映出的我的惨状，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我……我做了什么……”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松开手。 哐啷！ 七杀剑掉落在地，剑身的煞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臂，试图再次将他拉入那疯狂的深渊。 “滚开！”陈无赦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另一只手狠狠抓向那缠绕的煞气，竟是用自己的指甲撕扯下皮肉，也要将那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惊恐万分地看着我，一步步后退，仿佛我是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别……别过来……”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我会……伤到你……我控制不住它……” 我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自我毁灭的倾向，心急如焚，顾不上伤势想要上前：“阿赦！没事了！你醒过来了！我们可以想办法……” “不！！！”他猛地打断我，情绪彻底失控，那双血眸中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痛苦，“我想杀你！我刚才真的想杀你！我甚至……感觉不到那是你！”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双手……这把剑……沾过他的血……现在又沾了你的……我是个怪物……阿棠……我是个只会带来毁灭的怪物……” 他的理智在清醒的这一刻，被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彻底淹没。 “离我远点！”他嘶吼着，猛地转身，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周身魔气爆涌，甚至不顾七杀剑还在地上，整个人化作一道失控的暗红血光，朝着荒冥遗渊最深处——那归墟之眼的方向，疯狂逃窜而去！ “阿赦！回来！”我惊骇欲绝，强提一口气想要追赶，但肩膀的伤势和魂魄的虚弱让我才掠出几步就踉跄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如同流星般坠入归墟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咳咳……”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伤口处的煞气还在不断侵蚀，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冰寒。 但我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全是陈无赦最后那崩溃、绝望、充满自我厌弃的眼神。 他逃进了归墟……那是连完整龙魂都能吞噬磨灭的绝地！ 他状态如此不稳定，进去无异于自杀！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到归墟边缘。 那恐怖的吸力和混乱的法则乱流让我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更加狂暴和不稳定的七杀煞气，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般的自我封闭。 他把自己放逐了。 用归墟的险恶来囚禁自己，生怕再次失控伤害我。 “陈无赦！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出来！”我对着那咆哮的漩涡嘶吼，声音却被吞噬得一丝不剩。 回应我的，只有归墟永恒不变的、冷漠的轰鸣。 我能隐约看到，他朝着那块刻有我们名字的三生石原石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去。 我在边缘徘徊了许久，尝试了各种方法，却根本无法踏入核心半步。 反而引得伤势加重，眼前阵阵发黑。 我知道，我进不去。他也绝不会出来。 除非……能找到对抗反噬的办法。 一个身影猛地浮现在脑海——妄九溟！ 对！黄泉之主！我的二哥！ 他执掌轮回，见识过无数魂魄的异变，他或许……或许知道些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撕裂虚空，朝着幽冥地府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肩膀的伤口不断恶化，那煞气如同活物般向心脉侵蚀，但我咬紧了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二哥，找到救他的方法！ 黄泉路冷，鬼气森森。 我顾不上那些鬼差惊异的目光，凭着记忆中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和龙族太子的身份，强行闯过了数道关卡，终于来到了那片位于幽冥最深处、属于黄泉之主的寂静宫殿之前。 我的样子想必极其骇人：浑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伤口黑气缭绕，气息紊乱不堪。 宫殿大门无声开启。 二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我这副模样，那双万年寒潭般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 “阿棠？你这是……” “二哥！”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抓住他冰凉的衣袖，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断断续续，“救他……救救阿赦……反噬……开始了！他伤了我……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归墟……我进不去……二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掌管轮回，你一定见过类似的情况对不对？！” 妄九溟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目光落在我肩膀那狰狞的伤口上，眉头紧紧锁起。 他指尖渗出一点极阴寒的幽冥之气，轻轻点在我的伤口处，那侵蚀的煞气似乎被暂时抑制了一丝，但依旧顽固。 “七杀反噬，弑亲之罪，天道不容……果然如此剧烈。”他声音低沉，带着果然如此的沉重，“我先帮你稳住伤势。至于陈无赦……”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中近乎绝望的祈求，叹了口气：“先进来再说。对抗天地法则的反噬……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逆天而行。 他扶着我，步入了那冰冷死寂的黄泉殿。 第415章 对抗法则 黄泉殿内，死寂冰冷，唯有我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伤口处煞气侵蚀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妄九溟指尖那点极阴寒的幽冥之气暂时冻住了我肩头的剧痛，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寒与不断蔓延的黑红煞纹。 “二哥……”我抓住他冰冷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破碎不堪，“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执掌轮回，见过那么多魂魄异变……” 妄九溟扶着我坐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凝视着我肩头的伤口，又仿佛透过伤口，看到了远在归墟之中那个正在自我毁灭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的寒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七杀反噬，非同小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锤，砸在我心头，“此乃弑父弑君、逆伦悖天之业力，经由世间至凶魔器引爆，已非寻常心魔或煞气侵体。” “它根植于他的魂魄本源，与他那身由诅咒和仇恨淬炼出的力量同生共长。强行净化，无异于将他魂魄一同打散。”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入冰底。 “但……”他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座扶手，“并非全无一线生机。只是……此法凶险异常，近乎禁忌，代价巨大，且仅是权宜之计。” “什么办法？”我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无论什么代价！” 妄九溟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黄泉深处，有一古老秘术，名为【魂契转生】。非是真正转生，而是以一件与他因果极深、且能承载滔天罪业煞气的‘容器’为媒介，由我施术，将其魂魄与‘容器’暂时捆绑，将他体内大部分反噬煞气导入‘容器’之中，或可为他争取一段清醒时光，暂压煞气，争取寻找根治之法的时间。” “容器？”我急切地追问，“什么样的容器？去哪里找？” “此物需满足三个条件，”妄九溟语气凝重，“其一，必须与他血脉或灵魂羁绊极深，否则无法建立魂契通道。其二，材质或本质需足够坚韧，能承受住那毁天灭地的罪业煞气冲击而不即刻崩毁。其三……最好蕴含一丝‘生机’或‘念力’，方能作为暂时的‘锚点’，稳住他濒临破碎的神智。”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即便如此，成功率亦不足五成。” “一旦失败，‘容器’崩毁，煞气将加倍反噬于他，顷刻间便能令他彻底湮灭。即便成功，‘容器’也基本废了，且此法持续时间有限，一旦‘容器’无法继续承受，或者时限一到，反噬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归来。” “而施术者我，”妄九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强行施展此等干涉重大罪业的禁术，必遭黄泉法则反噬，轻则修为大跌，重则……动摇我黄泉之主的位格。” 我呆住了。 希望近在眼前，却伴随着如此巨大而残酷的代价。 不仅需要找到那渺茫的“容器”，还要赌上二哥的权位甚至安危，换来的还只是一个短暂的、不确定的喘息之机。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我的声音干涩。 妄九溟缓缓摇头：“天地法则的反噬，若能轻易化解，便不配称为‘法则’。这已是我所知，唯一可能……‘骗’过它一时的方法。”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伤口处煞气试图冲破幽冥寒封的细微蠕动声。 找！必须找到！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与陈无赦因果极深之物……胡灵的遗物？ 可胡灵的东西早已随着九霄雷狱塔的崩碎不知所踪，或许根本不存在了。 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有绑在盼融上的那个鬼工球，可是……它脆弱得不堪一击，哪里能成为容器？ 天帝的东西？那只会加剧煞气！ 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空无一物，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那种世俗的信物…… 等等！ 一个画面猛地闪过我的脑海！ 归墟之中！ 那块巨大的、粗糙的、刻着我们名字的三生石原石！ 那是我们情感的见证，是陈无赦亲手所刻，承载着我们最浓烈的情感和记忆！ 它本身是天地奇石，材质绝对坚韧！它就在归墟，与此刻的陈无赦近在咫尺！ “三生石……”我猛地抓住妄九溟的手臂，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二哥！在归墟之中，有一块巨大的三生石原石，上面刻了我和他的名字！那个……可以吗？！” 妄九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沉吟片刻，指尖掐算，似乎在推演什么。 “三生石……确乃承载情念之奇物，与你们二人羁绊极深，质地亦足够……”他微微颔首，但眉头依旧紧锁，“只是……将其作为罪业煞气的‘容器’，恐将其上你们的情念也一并污染侵蚀……日后……”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急切地打断他，“先救他要紧！情念毁了可以再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二哥，就用那个！一定可以！” 妄九溟看着我近乎偏执的急切，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然你已决定……好。” “但你要明白，即便找到容器，施术过程也绝非易事。需得他本人尚有残存意识，愿意配合，至少不能剧烈抗拒。否则魂契难成。”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威严：“我会尽快准备秘术所需。你……先去归墟尝试接近他，告知他此法，设法稳住他那一丝清醒，让他莫要彻底沉沦。切记，不可再激怒他体内煞气。” 他顿了顿，声音极沉：“而我，也需向这黄泉法则，‘借’一番代价了。” 我看着他那冰冷而决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但此刻，任何犹豫都是奢侈。 我重重一点头，顾不上伤势，转身便朝着黄泉之外冲去。 目标——归墟！那块刻着我们名字的石头！ 以及那个被困在绝望深渊里的人。 第416章 愿意伸出手 冲出黄泉，重返荒冥遗渊。 那彻骨的阴冷被焦土的死寂灼热取代，但我肩头伤口处缭绕的七杀煞气却愈发活跃，如同嗅到了同源的气息，蠢蠢欲动地向我魂魄深处钻去。 我顾不上调息，强忍着那冰寒刺骨的剧痛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朝着归墟之眼的方向疾驰。 越靠近，那股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混乱的法则乱流就越发狂暴。 空气中弥漫着陈无赦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魔煞之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混沌漩涡。 我艰难地稳住身形，催动护心龙骨，微弱的琉璃光华勉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和空间撕扯。 目光焦急地扫视着那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在哪里？他会在哪里？ 我的心跳如擂鼓，龙魂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却拼命地感应着那丝与我魂魄相连的气息——不是那狂暴的煞气，而是属于陈无赦本身的、那深藏在疯狂之下的本源。 终于，在那归墟之眼漩涡的边缘，一块巨大、粗糙、半嵌入扭曲空间中的黑色巨石之后，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滔天煞气完全掩盖的波动。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脏揪紧。 绕过大石，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块刻着“陈无赦”、“明棠”的巨大三生石原石之下，在一片被煞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焦黑地面上，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我的阿赦。 他不再是那个煞气滔天、欲要毁灭一切的魔君，也不是那个空茫死寂、只剩杀戮本能的存在。 他蜷缩着，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 他周身的暗红魔气依旧在不安地翻涌，七杀剑就插在他身旁不远的地上，剑身嗡鸣，散发出不祥的血光，试图再次缠绕上他。 但他似乎在用尽全部力气抵抗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无处可逃、被彻底抛弃和惊吓到的幼兽。 那是一种极致痛苦后的崩溃，是清醒后无法面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巨大恐惧与自我厌弃。 “阿赦……”我鼻子一酸，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靠近。 我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眸子瞬间锁定我，里面翻涌着剧烈挣扎的色彩——有瞬间涌起的、属于陈无赦的惊惶与痛苦。 但更多的，是被七杀煞气点燃的冰冷警惕与抗拒！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警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紧紧贴住了冰冷的三生石，“走开！离我远点！我会……我会伤了你……我控制不住……” 他语无伦次，眼神混乱，那柄七杀剑感受到他的情绪，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煞气如同触手般向我探来！ 我立刻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而温和：“阿赦，看着我。是我，阿棠。我没死，你看，我还好好的。” 我试图让他看清我虽然狼狈，但还活着这个事实，希望能缓解他一部分罪恶感。 他的目光颤抖着落在我肩膀那依旧狰狞的伤口上，那里的煞气甚至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更加活跃。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留下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脸再次埋下去，发出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我不配……我不该活着……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我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自我贬低，“是七杀的反噬！是那天帝留下的诅咒！不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延，必须将二哥的方法告诉他，给他一个希望，一个抓住自己理智的锚点。 “阿赦，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二哥，妄九溟，他有办法！或许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住反噬！” 他埋着的头似乎动了一下。 我立刻接着说下去，语速加快：“他有一个秘术，需要一件与你因果极深、能承受煞气的‘容器’，将你大部分的煞气暂时导入其中，为你争取清醒的时间！我们可以用这个！”我猛地指向我们身后那块巨大的三生石，“它承载着我们的过去，它足够坚韧！它可以帮你！” 我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他。 陈无赦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头。 那双血眸中的混乱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三生石之间来回移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真的？可以……暂时……控制住它？”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真的！”我重重点头，向他伸出手，尽管中间隔着那危险的煞气，“二哥已经在准备了。但需要你配合，阿赦！你需要保持一丝清醒，不能彻底放弃抵抗！我们需要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中那翻涌的血色似乎真的褪去了一瞬，露出了底下那个伤痕累累、害怕再次伤害所爱之人的陈无赦。 眼神澄澈到，我仿佛看见了在清槐镇初见时的他。 他怔怔地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旁不断诱惑着他的七杀剑。 挣扎。 极其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上演。 那煞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摇，变得更加狂暴，试图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陈无赦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冲向我的攻击，而是对着那柄七杀剑！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焦黑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滚开！”他对着那无形的、缠绕着他的煞气咆哮，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然后，他猛地看向我，血眸中虽然依旧混乱，却多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哀求的坚定：“……好……我试……阿棠……如果我……再次失控……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却重如泰山。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靠在了三生石上，闭上了眼睛，唯有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着他正用残存的意志与体内的恶魔进行着怎样艰难的搏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终于愿意尝试，看着他与那无边的痛苦和疯狂抗争，眼眶热得发烫。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前方依旧是万丈深渊。 但至少，他愿意伸出手了。 第417章 暂时压制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酸楚，立刻盘膝坐在离陈无瑟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让他感受到我的存在，又不会过度刺激那躁动的煞气。 我闭上眼，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残存的龙魂之力，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将那份温和而坚定的意念，混合着护心龙骨的微光，缓缓地、如同涓涓细流般传递向他。 “坚持住，阿赦，”我低声呢喃，声音穿透归墟的嗡鸣，“想着我，想着我们的名字刻在这石头上的那一刻……别让七杀完全占据你……” 我的力量微弱，但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支持与信念，似乎真的起到了一丝作用。 陈无赦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了一些，剧烈颤抖的身体也稍稍平复，虽然周身的煞气依旧翻涌，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似乎被暂时约束住了。 他像是在无边黑暗的大海中，紧紧抓住了我抛出的这根纤细却坚韧的精神绳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我不仅要维持着对他的精神支持，还要分神抵抗自己伤口处煞气的侵蚀，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身旁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一股极其阴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气息降临。 妄九溟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黄泉之主袍服，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青气，仿佛刚刚承受了巨大的消耗。 他手中托着一盏古朴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灯盏，灯焰跳动间，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黑色符文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玄奥而危险的气息。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肩上恶化的伤口，眉头紧锁，指尖弹出一缕更加精纯的幽冥寒气，暂时将那股躁动的煞气再次压制下去。 “还能撑住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咬牙点头：“可以！开始吧，二哥！” 妄九溟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蜷缩在三生石下的陈无赦。 感受到外来的、强大的幽冥气息，陈无赦周身的煞气本能地再次暴涨，发出威胁般的嘶鸣，七杀剑也剧烈震动起来！ “陈无赦！”妄九溟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威严，如同黄泉法则的化身，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慑力，“守住你方才的承诺！欲得生机，需先抑狂澜！收敛你的煞气，引导它，而非被它主宰！” 他的话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竟然让那狂暴的煞气为之一滞。 陈无赦猛地睁开眼，血眸中挣扎之色更浓，但他看着妄九溟，又艰难地看向我，最终重重地、几乎是榨干最后一丝意志般，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好……” 他开始尝试，极其笨拙而痛苦地，试图将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煞气强行约束在体内某个角落，为妄九溟的施术留出一线空间。 “就是现在！”妄九溟低喝一声，手中那盏幽绿灯盏猛地光芒大盛！ 他另一只手快速结出无数繁复古老的印诀，每一个印诀打出，都引动周遭的幽冥之气剧烈翻腾，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锁链虚影，缠绕向那块巨大的三生石！ “以黄泉之名，引幽冥之力，通万物魂契！”妄九溟的声音宏大而冰冷，在整个归墟边缘回荡，“三生石为凭，宿缘为引，承业转煞，契！” 嗡——！！！ 三生石原石猛地一震！ 上面那刻印的“陈无赦”、“明棠”六个字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仿佛被瞬间激活！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意念从石头中苏醒，与我们二人的魂魄产生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妄九溟指尖引动灯盏中的幽绿火焰，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猛地刺向陈无赦的眉心！ “呃啊——！”陈无赦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周身的暗红煞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幽绿火线涌去，通过火线，被强行导向那块发光的三生石！ 过程显然痛苦无比！ 那是在强行剥离他魂魄中已然生根的业力煞气！ 陈无赦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眸中时而清明，时而疯狂，全靠着一股“不能再伤害明棠”的顽强意念死死支撑着！ 三生石上的白光开始被涌入的暗红煞气污染，变得明暗不定，那六个字也仿佛在痛苦地扭曲。 石头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裂纹！ 妄九溟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托着灯盏的手微微颤抖。 施展此等禁术，对抗天地法则认可的反噬业力，他所承受的压力远超想象。 我甚至能看到，他周身的幽冥气息正在变得不稳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本源。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到这危险而精密的仪式。 煞气如同洪流，源源不断地从陈无赦体内被抽出，灌入三生石。 陈无赦身上的暴戾气息明显开始减弱，但那痛苦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意识的逐渐清醒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剥离的痛苦。 三生石上的暗红裂纹越来越多，几乎要覆盖整个石体，那六个字的光芒也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我以为那块石头即将承受不住而崩碎时，煞气的涌流终于开始减弱，渐渐变得稀薄。 陈无赦猛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整个人虚脱般向前倒去，被我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扶住。 他靠在我怀里，剧烈地喘息着，周身的煞气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充满攻击性的状态，变得沉静了许多，虽然依旧危险，但似乎……被暂时束缚住了。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疲惫痛苦，却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成功了……暂时成功了…… 我还来不及欣喜，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只见那块巨大的三生石上，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心处，我们名字的刻印已经模糊不清，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覆盖，仿佛干涸的血痂。 它虽然未碎，但灵性大失，仿佛一件死物。 而我的二哥，手中的幽绿灯盏火焰骤然熄灭，他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一口泛着幽光的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 他周身的幽冥气息急剧衰落，甚至连身形都似乎虚幻了几分！ “二哥！”我惊呼。 妄九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声音却虚弱无比：“无妨……法则反噬……比我预想的……更重些……”他看向昏迷的陈无赦，“带他离开……归墟……此地不宜久留……他的煞气只是被暂时封入石中，并非根除……随时可能……反复……我需立刻……返回黄泉稳固……” 他的话未说完，身影便已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抱着昏迷的陈无赦，看着濒临破碎的三生石和遭受重创的妄九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加沉重的压力。 喘息之机已争取到，但更大的挑战，显然还在后面。 那天地法则的反噬，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418章 阿赦醒来 妄九溟的身影最终彻底消散在幽冥之气的波动中，返回黄泉去应对他所需承受的法则反噬。 归墟边缘，只剩下我，以及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终于暂时摆脱了疯狂挣扎的陈无赦。 我抱着他，感觉他轻得吓人，仿佛所有的重量都随着那被抽离的煞气一同流走了。 那身破旧的衣袍被冷汗和黑血浸透，紧贴在他冰冷的身躯上。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依旧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但比起之前那歇斯底里的崩溃，此刻的宁静已然是一种恩赐。 我不敢在此地久留。 归墟的吸力和混乱法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们，更何况那柄插在一旁的七杀剑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仿佛一头被暂时束缚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我咬紧牙关，将他小心地背在背上，他的下颌无力地抵着我的肩窝，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 我捡起那柄沉寂了许多的七杀剑，入手依旧冰寒刺骨，煞气虽敛，凶性未改。 我将其紧紧缚在身后，然后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渊亭境那片刚刚开始清理的焦土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我自己的伤势在方才的紧张和消耗下再次恶化，煞气虽被妄九溟暂时压制，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肩头，不断消耗着我的力量。 背上的人的重量，更像是一座压在我魂魄上的大山。 终于回到那片简陋的、刚刚有了些许雏形的聚集地。 那些游离的龙魂看到我们归来，尤其是看到我背上昏迷不醒、煞气微弱的陈无赦，都发出了不安的低鸣，光芒明灭不定。 我没有精力向他们解释太多，只是艰难地将他安置在一处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石屋角落，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干草铺成简陋的床铺。 我守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血污和冷汗，渡过去一丝微弱的龙元，维系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渊亭境的天空依旧是那般灰蒙死寂，但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终日弥漫的怨念似乎淡薄了一丝。 偶尔有胆大的龙魂好奇地靠近石屋，感受到陈无赦身上那沉静却依旧危险的煞气，又惊慌地退开。 我就这样不吃不喝地守着他，肩膀的疼痛和魂魄的疲惫不断袭来，但我不敢合眼，生怕一闭上眼，那反噬便会再次爆发，或者……他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直到第三天深夜，我正强打着精神，意识都有些模糊时，一声极其微弱、干涩的呻吟声响起。 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扑到床边。 陈无赦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空洞的杀戮或疯狂的混乱，也不再是崩溃的绝望。 它们像是被暴雨洗刷过的夜空，虽然依旧残留着血色的痕迹，却变得清晰、疲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我的脸上，看到我眼中的血丝、苍白的脸色和肩膀上依旧明显的伤处时，那丝茫然迅速被浓重的痛苦与愧疚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我连忙取来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 水流滋润了他干裂的喉咙，他缓了缓，才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我没事。”我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点温度，“你看，我好得很。你呢？感觉怎么样？” 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即眉头因不适而蹙起：“……像……被掏空了……很累……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沉寂了许多的煞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它……安静了……” “二哥用了秘术，将大部分煞气暂时封进了那块三生石里。”我轻声解释道，“但这只是暂时的，阿赦。我们还需要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沉默了，目光垂下，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久久不语。 我知道，他在后怕，在自责，在消化这短暂却珍贵的清醒。 “……石头……”他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裂了。”我如实相告，心中也是一痛，“名字……也快看不清了。”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那块石头，曾是我们孤寂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寄托。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我的手，虽然力道依旧虚弱。 “……够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能再……这样看着你……暂时……不变成怪物……就够了。” 他看着我，血眸中情绪复杂万千：“……谢谢……还有……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六个字。却重逾千斤。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他手背上：“傻子。” 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这份得来不易的、脆弱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七日，当陈无赦已经能勉强靠着自己坐起身，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引导体内那部分被封印后依旧残留的、相对“温和”的煞气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神圣的威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降临在了渊亭境的外围。 并非恶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我和陈无赦几乎同时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清冷的月光般的身影，悄然立于焦土之上的一片断壁残垣之上，衣袂飘飘，气质孤高，正是瑶光神君。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初现生机的废墟，扫过那些警惕不安的龙魂，最终，落在了我们所在的石屋方向。 她的到来，无声无息，却瞬间打破了渊亭境短暂的宁静。 我和陈无赦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她为何而来？是为了探查黄泉之主的异常？还是……那所谓的“天地法则”的“修正”，终于要以另一种方式，降临了？ 第419章 新的平衡? 瑶光神君的到来，如同在刚刚平息些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让整个渊亭境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那些游离的龙魂发出惊恐的低鸣，纷纷躲藏到断壁残垣之后，光芒黯淡，不敢显露。 我下意识地挡在了陈无赦身前，尽管他自己也已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我用力按了回去。 他眼眸微眯，虽然虚弱，但那沉寂下去的煞气似乎又有了些微躁动的迹象，是对外来强大气息的本能警惕。 瑶光神君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立于残垣之上，清冷的目光如同月华，平静地扫视着我们，扫过这片死寂的焦土，最后，她的视线在我肩头那依旧残留着黑红煞气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黄泉之主的手段，确有独到之处。”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能暂时压下这般程度的反噬业力。”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果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陈无赦的反噬，甚至知道妄九溟出手干预！ “神君此来，有何指教？”我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戒备。 陈无赦在我身后沉默着，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瑶光神君的目光从我的伤口移开，重新落回我的脸上，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不必如此戒备。若我要动手，便不会独自前来，更不会在此与你们叙话。” 她微微抬手，一道柔和却蕴含着庞大生机的清辉自她袖中飞出，并非攻击，而是缓缓笼罩在我肩头的伤口上。 那顽固的、不断侵蚀的七杀煞气，在这清辉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大减，连愈合的速度都似乎加快了无数倍。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出手为我疗伤。 陈无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不必惊讶，”瑶光神君淡然道，“天地法则的反噬，针对的是逆伦悖天之行。你龙族冤屈已雪，自身并未犯下同等业障，这残留的煞气侵蚀，不过是无根之木，清除不难。”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的是根植于他魂魄本源的业力，以及……强行干涉此等业力所带来的二次反噬。”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连妄九溟遭受反噬都一清二楚！ “神君究竟意欲何为？”陈无赦沙哑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他强撑着坐直了身体，血眸直视瑶光，“来看我等如何苟延残喘？还是代表那‘天道’，来执行所谓的‘修正’？” 瑶光神君面对他隐含敌意的质问，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我若代表‘它’来执行修正，此刻降临的便该是天罚雷劫，而非与你等多言。”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师尊闭关前曾言，天道无常，亦有盈缺。旧天帝陈玄御所为，虽维系了某种‘平衡’，但其手段酷烈，业障深重，早已偏离正道，其消亡是必然。尔等所为，是‘因’，亦是‘果’。” 她的话玄之又玄，却让我和陈无赦都皱起了眉头。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要来问罪，倒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然而，”她语气微沉，“破而后立，非是肆意妄为。” “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稳，其间产生的巨大‘真空’与‘动荡’，本身便会引发法则的剧烈反应。尔等引动万龙朝觐，强释亡魂，弑君逆伦……每一件都是在剧烈地搅动法则，其引发的‘反噬’，亦可看作是法则为求新的‘平衡’而产生的自发‘修正’。” “所以，我们活该承受这一切？”我忍不住出声，带着一丝愤懑。 “并非活该，而是必然。”瑶光神君的目光扫过陈无赦，“尤其是你，身负至凶之器，行弑父之举，业力最深，自然首当其冲。” “黄泉之主以秘术为你转移煞气，看似缓解，实则如同筑坝拦洪，一旦决堤，后果更甚。且他自身亦因此触怒法则，如今在黄泉之境，恐怕亦是步履维艰。” 她的话像冷水一样浇在我们心头。 二哥的情况果然比他说得更严重！ “神君有何高见？”我压下心中的焦虑，沉声问道。 她既然来此，又说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为了陈述困境。 瑶光神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法则本身并无善恶，它只维持运转与平衡。若要真正化解反噬，并非与法则对抗，而是需找到一种新的、能被法则所‘认可’的‘平衡’。” “新的平衡？”我和陈无赦对视一眼，皆是疑惑。 “业力需偿，因果需了。”瑶光神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陈无赦，你身负之业力，根源在于弑父弑君，以及七杀剑累积之凶煞。若要化解，一需‘赎’，二需‘导’。” “何谓赎？何谓导？”陈无赦声音低沉。 “赎，并非偿命。而是需行足以抵消其业障之大功德、大牺牲。例如，涤荡三界因旧秩序崩坏而产生的魔瘴，平息因轮回滞涩而引发的怨气，乃至……弥补因天帝陨落而导致的某些法则裂隙。”瑶光神君缓缓道，“以此功德，洗刷业力。” “而导……”她看向那柄被缚在一旁的七杀剑，“至凶之器，煞气乃其本性，强行压制绝非长久之计。” “需寻得其真正归宿，或以其煞行守护之事，以杀止杀，以战养战，将其引导向法则所能‘默许’的方向。例如，镇守归墟裂隙，诛伐界外魔物。” 她的话让我们陷入了沉思。这听起来……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径，但无疑也充满了艰难与危险。 “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陈无赦警惕地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瑶光神君坦然道：“三界需要稳定。玉丞根基不稳，黄泉之主受创，若你彻底失控，或是龙族太子因你而陨，必将引发更大动荡，非我所愿见。助你们找到一线生机，亦是维持大局之法。此乃‘势’，非私情。” 她说得冰冷而直接，却反而让人更容易相信。 “当然，”她最后补充道，目光扫过我们，“此法亦艰难万分，成功与否，皆在你们自身。若行差踏错，业力反扑，神仙难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化作点点清辉，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我和陈无赦，面面相觑，心中波澜起伏。 赎罪？引导？ 这条看似希望的道路，实则布满了荆棘，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不是坐以待毙的选择了。 第420章 一起 瑶光神君离去已三日，那清冷的话语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我与陈无赦的心头。 渊亭境的死寂并未因这点拨而散去，反而因这看似是出路、实则是更沉重枷锁的“希望”而显得更加压抑。 陈无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血眸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妄九溟秘术带来的短暂平静，更像是一场酷刑前的喘息，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内依旧蛰伏着怎样的怪物，以及即将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征程。 “赎罪……功德……”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我这满身罪业，血债累累，拿什么去赎？只怕是走到魂飞魄散，也洗不干净这双手。”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诛杀陈玄御时那滚烫的血液，以及不久前划破我脖颈皮肤的冰冷剑锋。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那点微薄的温度驱散他的寒意。 “那就一起洗。”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业力我们一起担，功德我们一起积。这条路是刀山火海，我陪你走。” 他猛地看向我，眼中瞬间涌起剧烈的抗拒：“不行！阿棠，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你只会被我拖累，被我……” 后面那个“伤”字，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血红的眼底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自我厌弃。 “那就让我被你拖累！”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陈无赦，你听好了！从清槐镇你我相遇那天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一个人去死，图个清净？做梦！” 我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是敢丢下我独自去面对那些，我立刻散尽这一身龙魂，陪你一起灰飞烟灭！我说到做到！”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无赦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他看着我眼中燃烧的决绝，那是一种比他体内煞气更加不容置疑的疯狂。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向后重重靠去。 “……你真傻。”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鼻音，握住我的手却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也是一种认命般的依托。 我们没有再多言。有些决定，一旦做出，便无需反复言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边缓慢恢复着伤势——主要是他适应被封印后残余的煞气，我调理被瑶光治愈但仍显虚弱的魂魄——一边商议着下一步。 根据瑶光神君那模糊的指引，“涤荡三界魔瘴”是最直接也可能最危险的目标。 我们通过残存龙魂对天地气息的微弱感应，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距离渊亭境不算太遥远的一处废弃小世界——“法外之地”。 据零星的古老记忆碎片所述，法外之地曾是资源丰饶之地，但因万年前一条重要天规被旧天庭曲解滥用，导致其地脉核心的“熔火之心”失控，灵气逆冲，法则崩坏，早已化为一片终年燃烧着毒火、滋生着各种变异魔物的绝地。 正是旧秩序遗留的典型疮疤。 决定已下，便再无退路。 我们离开渊亭境的那日，天色依旧是令人窒息的灰蒙。 寥寥无几的龙魂聚拢过来，发出不安的呜咽，光芒闪烁，像是在为我们送行，又像是在哀悼。 陈无赦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布满了裂痕、字迹模糊的三生石，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背上那柄七杀剑，用破布紧紧缠绕了剑柄，仿佛想要隔绝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的诱惑。 穿越虚空的过程并不轻松。 陈无赦需要分神压制煞气，而我魂魄未愈，每一次空间穿梭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当我们终于抵达法外之地的边缘时，一股混杂着硫磺恶臭和灼热魔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眼前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溃烂的伤口。 天空是暗红色的，布满扭曲的裂纹，不断有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火雨滴落。 大地干裂，流淌着灼热的岩浆河，焦黑的残骸遍布四野，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嘶嚎与魔物尖锐的唳叫。 仅仅是站在这里，那混乱狂暴的法则气息就让我魂魄深处的归墟死气隐隐躁动，而陈无赦身上的七杀剑更是发出了饥渴的嗡鸣，煞气不受控制地外溢了几分，引得附近几头匍匐在岩浆旁的蜥蜴状魔物立刻抬起头，猩红的眼睛贪婪地锁定了我们。 “看来，没找错地方。”陈无赦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他缓缓握住了七杀剑的剑柄，缠绕的破布下，暗红血光开始渗透出来。 “小心。”我低声道，诛魂剑已然在手，琉璃光华在这片暗红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微弱，却坚定不移。 血与火的赎罪，或者说，毁灭的序幕，就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上，悄然拉开。 陈无赦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冲向那几头魔物，七杀剑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杀戮，开始了。 法外之地的灼风裹挟着硫磺与腐败的气味，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切割。 魔物形成的污浊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它们的形态扭曲，嘶嚎声能撕裂耳膜。 陈无赦低吼一声，率先迎上。 七杀剑出鞘的瞬间，暗红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狂暴血浪，将冲在最前的十几头熔岩猎犬瞬间蒸发。 他的剑法狠辣凌厉，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每一剑都带着鬼哭神嚎的尖啸，煞气所及，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魔物在他面前成片倒下，但更多的立刻填补空缺，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吞噬的本能。 然而，这种纯粹的杀戮正在加速他的失控。 煞气反哺其身，他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剑势渐渐从精准变得狂乱，有时甚至会无差别地撕裂大地，留下深深的沟壑。 “阿赦，守住灵台！”我清喝一声，不能再让他独自承受这压力。 我一步踏出，身形如流光掠影，后发先至，与他并肩而立。 第421章 峥骨被囚 手中诛魂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剑身七彩琉璃光华大盛，与这暗红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没有像他那般追求极致的杀伤范围，我的剑，更重“势”与“破邪”。 剑尖轻点，一道凝练至极的琉璃剑气如同新月般横扫而出。 剑气过处，并非简单的切割，而是“净化”。 那些狰狞的魔物被剑光扫中，如同冰雪遇阳，身体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崩解、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最原始的魔气，随即被剑光中蕴含的龙魂之力彻底湮灭。 我身形飘忽，如游龙穿梭于魔物群中。 诛魂剑或刺或挑，或斩或抹，每一剑都妙到毫巅。 剑光并不总是浩大，有时只是纤细如丝，却能精准地穿透魔物核心，将其中的污秽法则节点一击破碎。 有时则化作漫天光雨，笼罩大片区域，光雨洒落，魔物如被烈阳灼烧的阴影，纷纷溃散。 对比陈无赦那充满破坏力的暗红血浪，我的琉璃剑光更显恢弘正大，带着龙族特有的神圣与威严。 剑势展开，仿佛在我周身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净土”，魔物难以逾越。 一头潜藏已久的阴影巨蟒突然从地下钻出，张开吞噬一切的黑洞巨口，咬向陈无赦的后背！ 陈无赦正被前方数头强大的炎魔纠缠，煞气翻涌，竟似未察。 我目光一冷，并未急于上前。 左手掐诀，引动周身龙元，一声低沉的龙吟自我喉间响起。虚空之中，一道凝实的金色龙爪幻影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压，后发先至，狠狠抓向那阴影巨蟒的七寸！ “嗤啦！” 龙爪过处，阴影巨蟒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七寸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彻底消散。 陈无赦这才回头，看到消散的巨蟒和收拢龙爪幻影的我，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更有一种因被我庇护而产生的焦躁。 他低吼一声，转而将这股焦躁宣泄在面前的炎魔身上，七杀剑更加狂暴。 我们两人，一者如暗夜修罗，杀戮滔天；一者如九天龙神，净邪诛魔。 风格迥异，却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暗红与琉璃光华交织，在这片绝望之地开辟出一小块暂时的安全区域。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仿佛整个法外之地的怨恨都汇聚于此。 我的龙元虽深厚，诛魂剑虽利，但持续的高强度净化与输出，对我的魂魄负担极大。 归墟死气又开始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陈无赦的状态更糟，他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七杀剑的煞气已经开始反过来侵蚀他的手臂，皮肤下浮现出不祥的黑红色纹路。 “这样下去不行！”我挥剑荡开一片毒雾，语气凝重，“必须找到源头！”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那片由诡异紫黑色诅咒结晶构成的石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咆哮中蕴含的暴烈龙威，让我和陈无赦同时心神一震！ “这个气息……是……峥骨？！”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石林方向。 只见一根最高的晶柱上，无数法则锁链捆缚着一头形似豹首龙身的巨兽，它浑身伤痕累累，鳞片脱落大半，但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正是我那个失踪很久、性情暴烈如火的好友，睚眦兽——峥骨！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们，尤其是认出了我，金色瞳孔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滔天的愤怒和急切。 它挣扎着，引得锁链哗啦作响，声音如同炸雷般轰入我们耳膜：“李棠霖！陈无赦！你们两个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快快！快过来！妈的，老子被这破链子困住了！ 真的是峥骨！ 睚眦兽峥骨！ 睚眦兽一族年轻一代中最桀骜不驯、最好勇斗狠的家伙！ “峥骨！是你！你怎么会……”我看着它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法则锁链和残破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峥骨猛地挣扎了一下，引得锁链哗啦作响，发出痛苦的低吼：“妈的！别提了！听说你和陈无赦这小子杀上九重天，老子血一热立马找你们去了，本想跟着你们祝你们一臂之力！谁知道被瑶光那老阴娘们算计了！” “瑶光？”我和陈无赦异口同声的惊呼！ “可不是？！”峥骨怒气冲冲，双目通红，充满了暴戾的怨气，但随即又急切地扫过我们狼狈的状态，尤其是状态极不稳定的陈无赦：“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俩这副鬼样子，再待下去都得玩完！这矿坑深处的‘诅咒核心’不毁，魔物根本杀不完！阿霖，你和陈无赦往我这边靠！老子被捆着，但还能帮你们挡一阵！” 它的话如同在绝境中投下的一根浮木。 我立刻看向陈无赦，他正剧烈地喘息着，握着七杀剑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用残存的意志对抗着煞气的侵蚀。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峥骨不时发出的震慑性咆哮，我们压力稍减，终于艰难地冲到了晶柱之下。 背靠着巨大的晶柱，暂时有了一个可以依托的屏障。 峥骨低下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瞳孔近距离地看着我们，尤其是仔细打量着陈无赦和他手中的七杀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好家伙……七杀认主，弑君之罪……陈无赦，你小子可真会找麻烦……”他啧了一声，随即又露出一个狰狞却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不过，这才够劲！比天庭那帮伪君子强多了！” 说着，他猛地抬头，对着再次涌上的魔物潮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音波混合着它残存的龙威，硬生生将魔物逼退数丈。 “听着！”峥骨急促地对我们吼道，“想活命，想解决这地方的麻烦，只有一个办法！ “去矿坑最深处，毁了那‘诅咒核心’！那东西是旧天条扭曲此地法则形成的，也是这些锁链的力量源泉！” “毁了它，我就能脱困，这里的魔物也会失去根源！” 他看向我，金色眼瞳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李棠霖，老子被困那么久，修为都快被吸干了，但还能最后搏一把！我会用尽全力爆发一次，暂时震住这些杂碎，给你们开路！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第422章 成功逃离 话音刚落，峥骨就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峥骨的咆哮几乎震破我们的耳膜，我与陈无赦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前方是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以及那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诅咒核心所在之处。 “走！”我低喝一声，诛魂剑光华再起，琉璃剑光如长河倒卷，强行在汹涌的魔潮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陈无赦闷声不响，七杀剑煞气收敛了几分，却更显凝练，剑招专注于破点，为我扫清侧翼的威胁。 我们如同两道逆流的箭矢，朝着矿坑深处奋力突进。 越往深处，周围的紫黑色诅咒结晶越发密集，其上流动的暗红符文仿佛活物，不断抽取着这片土地的生机，转化为滋养魔物的污秽能量。 空气中弥漫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嘶嚎，直刺神魂，连我护心龙骨的光芒都微微摇曳起来。 陈无赦的状况愈发糟糕。 越是靠近核心，七杀剑的躁动就越发难以压制。 他手臂上的黑红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与自身搏斗。 有好几次，他的剑锋险些偏离方向，那双血眸中的清明与疯狂激烈交战。 “阿赦！看着我！”我在一次击退数头结晶魔像的间隙，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腕，龙元混合着护心龙骨的气息强行渡入一丝。 他身体剧震，猛地转头看我，眼中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苦。 “我……快撑不住了……”他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撑不住也得撑！”我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目光灼灼，“想想峥骨还在等着我们！想想渊亭境！想想……我！” 他喉结滚动，最终重重一点头，挣脱我的手，七杀剑再次扬起，煞气虽盛，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终于，我们冲破最后一道由粘稠魔气构成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熔岩火海，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一颗不规则、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紫色晶体悬浮在半空，无数条由法则符文构成的锁链从洞壁四周延伸而出，缠绕在晶体之上，同时也深深刺入被囚禁在晶体正下方、气息已极其微弱的峥骨体内。 那晶体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诅咒之力，峥骨便随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上的鳞甲光泽便黯淡一分。 这就是诅咒核心！它不仅在滋生魔物，更是在活生生地抽取峥骨的本源！ “就是它！”我心头火起，诛魂剑感应到我的怒意，龙吟之声响彻空洞。 然而，核心周围，密密麻麻聚集着这片土地最强大的魔物——它们形态更加完整，有些甚至呈现出类似的轮廓，气息远超外界那些杂兵。 其中一头由纯粹诅咒能量构成的、形似三头犬的巨兽，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我们，发出了充满敌意的咆哮。 “硬闯不行！”陈无赦嘶哑道，他的理智在核心散发的邪恶气息冲击下摇摇欲坠。 我目光急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些连接核心与洞壁的法则锁链上。 “攻击锁链！断了它的能量来源！” 话音未落，我已率先动手。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并非直冲核心，而是迂回掠向最近的一条粗大锁链！诛魂剑光华凝聚于一点，不再是范围净化，而是极致的穿透！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锁链剧烈震颤，其上符文明灭不定，但并未断裂！反震之力让我手臂发麻。 这一击如同捅了马蜂窝，所有守护魔物齐齐暴动，向我们扑来！ “帮我挡住它们！”我对陈无赦大喊。 陈无赦没有回应，而是用行动回答。 他长啸一声，不再压抑七杀剑的煞气，整个人化为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旋风，主动迎上了蜂拥而至的魔物潮！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剑法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硬生生用身体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线空间！ 我心中绞痛，却知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 集中全部精神，龙魂之力疯狂注入诛魂剑，一次次斩向那些坚固的法则锁链。 每一次碰撞，都引动整个空洞震荡，反噬之力让我魂魄剧痛，嘴角溢出血丝。 “快点……阿棠……我快……撑不住了……”身后传来陈无赦近乎崩溃的嘶吼，他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煞气也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 就在我又斩断一根锁链，气血翻腾几欲晕厥时，被囚的峥骨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就是现在！攻击核心顶部那个最亮的符文节点！”峥骨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同时，它庞大身躯猛地一震，竟主动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命精元！ 一股狂暴的睚眦凶煞之气爆发开来，虽然不是针对我们，却让周围的魔物动作一滞！ 机会！ 我强提最后一口气，纵身跃起，诛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人与剑合，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琉璃长虹，直刺峥骨所指的核心顶端！ 与此同时，几乎力竭的陈无赦仿佛回光返照，七杀剑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暗红剑罡后发先至，并非攻击核心，而是精准地斩在了我剑锋所指的节点旁边——他在为我开路，用最后的力量削弱节点的防御！ “破——！” 两道性质截然相反，却在此刻完美协作的力量，同时命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清脆鸣音。 那颗扭曲的暗紫色晶体猛地一僵，随即，无数裂痕从顶部节点迅速蔓延至全身！ 缠绕其上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消散！空洞内澎湃的诅咒之力如同退潮般急剧收缩、湮灭！ “成功了……”我脱力地从半空坠落，被一个踉跄的身影接住。 是陈无赦，他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七杀剑脱手落在一边，煞气微弱，但他接住我的手臂，却异常稳定。 核心破碎的瞬间，束缚峥骨的锁链也尽数消失。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激起漫天尘埃，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站起来，只是虚弱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我们。 魔物们失去了力量源泉，发出惊恐的哀嚎，身体开始自行崩溃、消散。 我们三人，谁也没有力气说话。 矿坑深处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碎石滑落和我们粗重喘息的声音。 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我扶着陈无赦，一步步挪到峥骨身边。 他的情况很糟，本源损耗巨大，但至少，还活着。 第423章 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留在这里……”峥骨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核心被毁……这里的结构……不稳了……” 我点点头，捡起沉寂的七杀剑，将它塞回陈无赦手中，然后一手一个，搀扶起几乎无法行动的陈无赦和勉强能迈步的峥骨，沿着来路，艰难地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矿坑区域，在外围找到一处相对完整、似乎曾是某种建筑废墟的角落。 这里魔气稀薄了许多，还有几根巨大的断柱可以勉强遮蔽。 我将两人放下，自己也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陈无赦立刻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那是煞气反噬与重伤虚弱交织的表现。 峥骨趴在一旁，舔舐着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我靠在冰冷的断壁上，看着眼前两个因为不同原因而伤痕累累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 诅咒核心虽毁，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而这，仅仅是赎罪之路的第一步。 夜色降临，四周只剩下废墟死寂的风声，以及身边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我强撑着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结界，然后也终于抵不住疲惫与伤势，意识沉入了黑暗。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只不过在这法外之地，就算是白天，天空也是雾沉沉的一片。 陈无赦还在睡，峥骨却已经醒了，他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趴在地上，耳朵却竖起来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看到我醒来，峥骨龇了龇牙，“好家伙，我是错过了多少好戏？” “哪有什么好戏？”我叹了口气，撑着手肘坐了起来，“倒是你？怎么会被瑶光神君关到这里来？” 听到我的话，峥骨冷哼一声，面露狰狞，“什么瑶光神君，我呸！” 峥骨那声充满鄙夷的“呸”在废墟间回荡，带着被囚禁积压的怒火。 他挣扎着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金色的瞳孔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好戏！说得就是你们俩，还有玉丞那个傻小子，都被瑶光那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峥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如锤，砸在我心头。 我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陈无赦，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什么意思？”峥骨冷笑一声，“你以为陈玄御倒台，真是全靠你们搏命和她瑶光‘深明大义’？狗屁！那不过是她借你们的手，清除一个碍事的绊脚石，再扶植一个更容易控制的傀儡玉丞上位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不愉快的经历，眼神更加凶狠：“我听闻你们杀上天庭，热血上涌，想着老子虽不是纯血龙族，但跟你小子好歹是过命的交情，这种大事怎么能缺席？我便悄悄潜回九重天，想寻机会与你们汇合。” “那时天庭大乱，我暗中探查，却意外发现了瑶光的秘密。”峥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辛的凝重，“她根本不像表面那样超然物外！我亲眼看见她在自己的瑶光殿深处，以无上法力窥探天机运转的核心轨迹，那手法……绝非寻常仙神所能为，更像是在……测算和引导某种‘因果’！” “引导因果？”我眉头紧锁。 “没错！”峥骨肯定道，“她还多次秘密会见一些早已隐世、却对天庭旧规极为维护的老古董。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瑶光在其中并非简单附和，而是……在巧妙地煽动那些老家伙对‘变革’的恐惧，同时暗示玉丞不堪大任，唯有她，才能在不引发更大动荡的前提下，‘拨乱反正’。”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狗屁的拨乱反正！她想要的，是重塑一套完全由她掌控的‘天规’！” 此话一出，我顿时心里一惊！ 然而峥骨的话却还没说完，他继续道：“陈玄御的暴政让她看不到彻底掌控天庭的希望，而玉丞的激进改革又可能毁掉她赖以维持影响力的旧秩序框架。所以，她选择了最阴险的一招——先借你们和玉丞的手除掉陈玄御，再让玉丞在改革中碰得头破血流，众叛亲离！等到三界动荡到极致，所有人都渴望一个强有力且‘温和’的统治者时，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顺理成章地登上天帝之位！到时候，还有谁能反对？玉丞？一个被她玩弄于鼓掌、搞得天怒人怨的废物罢了！” 我听得脊背发凉。 如果峥骨所言非虚，那瑶光的心机和野心，远比陈玄御更加可怕！ 她将所有都算计了进去，我们、玉丞、乃至整个三界的动荡，都成了她登顶的垫脚石！ “那她为何要指引我们来此赎罪？”我追问，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赎罪？哈哈哈！”峥骨发出讥讽的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那是稳住你们的幌子！一来，把你们这两个最大的‘变数’和‘麻烦’支开，免得破坏她在天庭的布局。二来，这法外之地是旧天规扭曲的产物，危机重重，她恐怕巴不得你们死在这里，一了百了！就算你们侥幸活下来，所谓的‘功德’能否抵消业力还未可知，但至少能消耗你们的力量，让她更容易对付。”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我，金瞳中满是严肃：“阿霖，我正是因为窥破了她的秘密，才被她发现。那女人实力深不可测，她没能当场杀我灭口，便动用权限，以‘擅闯天庭禁地、图谋不轨’的罪名，引动此地废弃的旧天规律法之力，将我锁在这诅咒核心之上，想借这地方慢慢磨死我！若不是你们碰巧来了，老子迟早变成这矿坑的养料！”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我从头凉到脚。 原来所谓的“希望之路”，竟是通往更绝望的陷阱。 瑶光神君，那个看似清冷公正的存在，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 她利用了玉丞的理想，利用了我的仇恨，利用了陈无赦的绝望…… 第424章 早有所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陈无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我们的对话，眼眸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嘲弄。 “你……早就有所察觉？”我看着他的表情，涩声问道。 陈无赦艰难地扯动嘴角，声音虚弱却清晰：“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感觉到……那些看似‘恰到好处’的帮助……背后都牵着线……瑶光……她比陈玄御……更懂得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 连他都感觉到了！ 那我呢？我是否也被那看似合理的指引蒙蔽了双眼？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们拼尽一切，赌上性命，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怎么办？”峥骨喘着粗气问，“那女人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绝不会允许我们活着离开这里，去揭穿她。” 我看着重伤的同伴，看着这片绝望的废土，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被欺骗，被利用，这笔账，不能不算！ “她想做天帝，没那么容易。”我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她以为将我们放逐到此地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困兽犹斗！” 我看向陈无赦：“阿赦，还能动吗？” 陈无赦没有回答，而是咬着牙，用七杀剑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欲坠，但那双眼中的死寂已然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被欺骗的怒火，似乎暂时压过了煞气反噬的痛苦。 我又看向峥骨：“峥骨，你需要多久能恢复一点行动力？” 峥骨舔了舔獠牙：“给我一点时间，吞点这鬼地方的怨灵补充一下，虽然污秽，但能恢复点力气！妈的，只要能出去，老子非要撕下那女人伪善的面皮！” “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那我们就在这儿休整！瑶光以为这里是绝地，但我们偏要在这里活下去，然后……杀回去！” “玉丞那边……”陈无赦突然开口。 我沉默片刻。 玉丞……那个同样被蒙在鼓里，可能正在天庭苦苦支撑的“天帝”……他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先顾好我们自己。”我最终说道，“活下去，才能揭开真相。”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变得一片死寂，然而这样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种宏大的力量打破。 并非魔物的嘶嚎，也非诅咒的低语，而是源自九霄云外的、蕴含着秩序与毁灭双重意味的雷鸣。 原本混沌污浊的法外之地天空，竟被一道纯粹由紫白色雷霆构成的巨大符箓强行撕裂！ 符箓旋转，散发出破邪、裁决、涤荡一切的煌煌神威，与这片天地的污秽格格不入。 一道身影自雷霆符箓中心踏出。 他身着玄色暗金雷纹道袍，身形挺拔如岳，面容冷峻刚毅，眼眸开阖间似有电光生灭，正是天刑雷霄宗宗主，厉宸霆。 他的出现，让我们三个人都着实一惊！ 峥骨瞬间绷紧身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金瞳中满是警惕。 陈无赦下意识握紧七杀剑，血眸中戾气翻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上前一步，将伤势更重的两人护在身后，诛魂剑虽未出鞘，但龙魂之力已暗自凝聚。 “厉宗主？”我沉声开口，心中飞速盘算。 他的到来，是敌是友？是瑶光的又一重算计，还是…… 厉宸霆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扫过我们三人，在峥骨身上的残存锁链痕迹、陈无赦周身不稳的煞气以及我强撑的疲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我脸上。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奇异地并无杀意：“看来瑶光的手，伸得比本座预想的还要长、还要脏。” 一句话，让我们的敌意瞬间转为惊疑。 “你知道瑶光之事？”我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天刑雷霄宗，执掌的是天道刑罚之权，监察的是三界法则之序。”厉宸霆语气沉凝，周身雷光隐隐，与这方天地的诅咒之力相互抗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瑶光近来的所作所为，瞒得过玉丞那般雏儿，又如何能完全避开雷霆法眼的审视？她以清正之名，行操弄因果、架空天帝、意图窃取权柄之实，此乃对天道最大的亵渎，其罪，当受九霄神雷亟灭！” 他话语中的怒意真实不虚，带着一种维护法则正统的纯粹愤怒，这与瑶光那种隐藏在清冷下的算计截然不同。 峥骨忍不住低吼：“说得冠冕堂皇！那你之前为何不出手？眼睁睁看着那娘们搞风搞雨？” 厉宸霆目光转向峥骨，雷光闪烁的眼眸中竟有一丝赞许：“睚眦兽，性烈如火，嫉恶如仇。你因窥破其阴谋而被囚于此，便是佐证。”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无奈与肃穆，“然天道刑罚，需证据确凿，需时机恰当。瑶光行事极为谨慎，善于将自己隐藏在‘规矩’与‘平衡’之后，轻易不露破绽。更兼其修为深不可测，与旧天庭法则牵连极深，若无十足把握与合适契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三界更大动荡。”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直至尔等出现。尔等弑君，是逆天大罪，亦是打破死局的变数。瑶光顺势而为，将尔等引至此绝地，一石二鸟，可谓毒辣。但她也因此，不得不更多动用其隐藏的力量，露出了更多马脚。” “所以，你此次前来，是为了收集瑶光的罪证？”陈无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是，也不全是。”厉宸霆坦然道，“收集罪证是其一。其二，便是助尔等离开这绝地。尔等若死于此，瑶光便可高枕无忧，将所有罪责推给‘法外之地的凶险’与尔等自身的‘业力’。尔等活着，尤其是带着对她的仇恨活着，才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柄利剑，能让她继续行动，露出更多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告知尔等，如何真正对抗瑶光。” “如何对抗？”我们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厉宸霆抬起手，掌心雷光汇聚，却不是攻击，而是演化出三界法则的虚影，其中一道清冷月光般的力量正在悄然侵蚀、扭曲其他法则线条。 第425章 厉宸霆出手 “瑶光的力量根基，在于她对旧有天庭法则的理解与操控。她并非以力压人，而是以‘理’服人——这个‘理’，便是被她曲解、利用的‘天规’。“她能引导玉丞犯错，能借法则之力囚禁峥骨，皆源于此。欲败她，需从三处着手。” “第一，破其‘法理’。”厉宸霆指向那扭曲的法则线条，“需找到被尘封的、最初的、未被曲解的《太古盟约》或《万界律令》原始碑文。那是天地初开时，万灵共遵的根本法则，远高于后世天庭修订的条条框框。唯有以此等至高法理，才能正面驳斥她所谓的‘规矩’，瓦解她的立身之本。” “第二，断其‘助力’。”他继续道，“瑶光并非独行客，她与那些依赖旧秩序生存的隐世古神、顽固仙族利益勾结。需设法离间、或剪除这些羽翼。尤其是司命星君，他执掌命格簿录，瑶光许多操控因果的手段，恐离不开他的协助。” “第三，攻其‘必救’。”厉宸霆的目光最终落在陈无赦身上，意味深长，“瑶光一切谋划的核心，在于天帝权柄。她如今架空玉丞，但名分未定，是其最大弱点。尔等需设法与玉丞取得联系，若能助玉丞重新掌控部分实权，或寻得确凿证据公之于众，引发众怒，便可打乱其步骤。此外，归墟深处的‘静默庭’，传闻藏有历代天帝的隐秘，或许也有能制约她的东西。” “原始碑文、司命星君、静默庭……”我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感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了方向。 “本座会在外策应。”厉宸霆最后道，“为尔等牵制瑶光部分注意力，并继续搜集罪证。但最终能否成功，仍在于尔等自身。记住，对抗瑶光，非仅凭武力，更需智谋与对法则的理解。” 说完，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周身雷霆大作！ 一道远比之前峥骨爆发时更加强横、更加纯粹的紫白色雷柱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狠狠劈向这片天地的虚空壁垒！ “天刑正法，雷辟万障！开！” 刺目的雷光中，空间被强行撕裂出一道稳定的、通往外界正常虚空的通道！ “通道只能维持十息！速走！”厉宸霆的声音在雷鸣中传来。 “走！”我当机立断，扶起陈无赦。峥骨也低吼一声，挣扎起身。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化作流光冲入通道。 在离开法外之地的最后一瞬，我回头望去，只见厉宸霆的身影屹立在雷光中心，宛若雷神，正以自身无上法力，对抗着整个法外之地因通道开启而引发的法则反噬。 通道在身后闭合。 我们悬浮在正常的星空之下，暂时脱离了绝境。然而，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星空冰冷，远处星云缓缓旋转，亘古寂静。 我们三人悬浮于虚空，身后法外之地的裂隙早已弥合，仿佛那场绝望的挣扎只是一场幻梦。 陈无赦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周身抑制不住的煞气将附近的尘埃都染上一层暗红。 我立刻渡过去一道龙元，护心龙骨微光流转，勉强帮他稳住气息。 他靠在我身上，血眸紧闭，牙关紧咬，与体内反噬的搏斗比任何外敌都更凶险。 “妈的，总算从那鬼地方出来了……”峥骨喘着粗气，舔舐着前爪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瞳却警惕地扫视四周，“厉宸霆那老小子，话说的漂亮，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坑？” 我望着无尽星辰，厉宸霆指出的三条路在脑中盘旋，每条都布满荆棘。 “厉宗主有他的立场，不可尽信。但眼下，我们目标一致。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疗伤，再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峥骨低吼，“依老子看，直接杀回九重天，砸了瑶光那婆娘的瑶光殿！厉宸霆不是有证据吗？当众甩出来，看她还怎么装！” “然后呢？”陈无赦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让所有仙神看着我们这三个‘罪孽深重’的叛徒和凶兽，去指控德高望重的瑶光神君？谁会信？只怕我们刚露面，就会被‘维护天庭威严’的天兵天将碾碎。” 他睁开眼，看向我，眼神疲惫却清醒：“阿棠，厉宸霆说的对，对付瑶光，不能硬来。三条路，联络玉丞……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切入点。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天帝。” 我点头，这正是我所想。 玉丞身处漩涡中心，若他能醒悟，里应外合，方有一线生机。 “好。那就先找到玉丞。”我下定决心，“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彻底隐藏起来，恢复力量。峥骨，你对星域熟悉，可知有什么绝对隐秘的落脚点？” 峥骨金瞳闪烁，沉吟片刻：“有个地方……或许可以。‘碎星海’，那里是上古战场废墟，空间乱流密布，天道法则混乱，最能遮掩气息……” “那还犹豫什么？走！”我当机立断。 ———————— 碎星海，名副其实。 目光所及，并非静谧星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破碎坟场。 巨大的星辰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山脉，悬浮在虚空中，彼此碰撞、倾轧，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色彩斑斓的空间乱流如同毒蛇，在残骸间无声游弋，偶尔擦过一块巨岩，便将其瞬间吞噬或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这里的灵气稀薄且狂暴，法则混乱，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却也处处透着致命的危险。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星辰碎片间穿梭，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乱流区域。 最终，在一处相对稳固、由半颗破碎星辰核心形成的巨大岩洞中落脚。 岩洞内壁闪烁着某种未知矿物形成的幽蓝微光，提供了些许照明，也隔绝了部分外界混乱的能量辐射。 刚一落地，陈无赦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靠坐在岩壁下，七杀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身旁。 他脸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嘶声。那压制不住的煞气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窜动，甚至隐隐形成扭曲的鬼面。 “阿赦！”我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背心，将所剩不多的龙元混合着护心龙骨的本源气息，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 金光与黑红煞气在他经络中激烈交锋，他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冷如寒铁，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袍。 峥骨的情况稍好，但也被囚的折磨和之前的恶战耗尽了力气。 第426章 玉丞被软禁 他趴伏在洞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界，同时张开巨口，吞噬着空气中稀薄却蕴含混乱能量的星尘碎屑，这是一种粗暴但有效的疗伤方式，也只有他这般强横的肉身才能承受。 “这小子……情况不妙啊。”峥骨瞥了一眼陈无赦，金瞳中闪过一丝凝重，“七杀反噬，深入魂魄，光靠你的龙元吊着，治标不治本。” 我何尝不知？ 但眼下，我们连自身都难保，又能去哪里寻找根治之法？ 瑶光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才能图谋后续。 “先稳住再说。”我咬牙坚持，龙元消耗巨大，让我也感到一阵阵眩晕，魂魄被归墟死气侵蚀的刺痛感再次清晰起来。 时间在死寂与轰鸣交织的碎星海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无赦体内的煞气终于被暂时压制下去，虽然依旧盘踞不去，但至少不再失控暴走。他虚脱般瘫软下来，陷入昏睡，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我收回手，踉跄一步，靠坐在他对面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峥骨吞噬了足够的能量，身上一些较浅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鳞片也恢复了些许光泽。 他挪动庞大的身躯，凑近了些，低声道：“喂，阿霖，现在怎么办？真按厉宸霆说的，去找玉丞？” 我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玉丞是关键。一开始我们都被瑶光蒙蔽了，但玉丞并非蠢人，他甚至比我们更早看清事情的真相，天庭内部必生变数。我们去找玉丞，比我们直接硬闯瑶光殿要现实得多。” “怎么找？天庭现在怕是铜墙铁壁，玉丞那小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我们三个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南天门都摸不到就得被轰成渣。”峥骨嗤之以鼻。 “不管怎样……”陈无赦开口，“我们总要去试试。” “先疗伤吧。”我叹了口气，“至少不能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天庭。” 三人陷入沉默。 碎星海的时间流逝混乱，我们只能凭借自身的恢复程度来判断过去了多久。 当陈无赦能够自行运转微弱魔元压制煞气，当我魂魄的撕裂感不再那么尖锐，当峥骨身上最深的伤口开始结痂，我们知道，必须动身了。 离开碎星海的过程同样艰难，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狂暴的乱流区，终于重返相对稳定的虚空。 辨明方向后，我们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三粒尘埃，朝着九重天的方向悄然飘去。 越是靠近天庭所在的界域，周遭的灵气便越是“有序”，但这种有序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僵硬感。 巡弋的天兵天将队伍明显增多，一道道森严的神念如同罗网，扫过虚空，检查着任何可疑的波动。 南天门更是光华万丈，守门神将气息雄浑，查验严格，别说我们三个，便是一只未曾登记在册的仙鹤恐怕都飞不进去。 “果然戒备森严。”我们隐匿在一团飘荡的星云碎片后，观察着远处的南天门。 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走‘暗流’。”峥骨忽然低声开口。 我和陈无赦都看向他。 他曾在天庭里四处偷玩，对天庭的一些隐秘路径有所了解。 “天河之下，有废弃的引水暗渠，直通部分偏僻殿宇。那里守卫应该会松懈很多。” 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们绕开南天门，沿着浩瀚无垠的天河边缘潜行。 天河弱水，鹅毛不浮，但其底部与天界基座连接处，确实存在一些古老时代开凿、如今已近乎废弃的通道。 我们如同水鬼，屏息潜入冰冷的弱水边缘，顶着巨大的水压和侵蚀神魂的阴寒，艰难地找到了一处被水草和封印残片掩盖的入口。 通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符文黯淡，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缝隙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流水声。我们探出头，发现身处一座荒废园林的假山背后。 远处仙宫楼阁隐约可见，但这里显然已是天庭的边缘角落，灵气稀薄，罕有仙迹。 “这里是……浣尘园？”峥骨辨认了一下，“靠近披香殿一侧，确实偏僻。” 我们不敢大意，依旧极力隐藏气息。 天庭内部的氛围同样紧张，往来仙侍步履匆匆，神色间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谨慎甚至惶恐。 巡逻的天兵频率极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看来瑶光把天庭变成了一个大兵营。”峥骨压低声音，金瞳中满是厌恶。 我们的目标是通明殿，玉丞作为天帝的日常居所。 但通明殿必然守卫重重。正当我们发愁如何靠近时，却听到两名路过的小仙娥的低语。 “陛下已经许久未临朝了，奏折都是瑶光神君代为批阅……” “嘘！慎言！听说陛下是在通明殿静修，参悟大道……” “可我前日送琼浆去，殿外全是瑶光神君麾下的神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哪像是静修……” 话语声渐渐远去，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玉丞，果然被软禁了。 通明殿位于天庭核心区域，防卫之严密远超想象。不仅明面上有层层神将把守，暗处还有无数隐匿的阵法禁制，别说潜入，便是靠近到千丈之内都可能触发警报。 “怎么办？硬闯等于送死。”峥骨焦躁地刨了刨地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通明殿依山而建，后方紧靠着天庭的“承天山”。或许……有一条路。 “不走前面，走上面。”我指向承天山陡峭的崖壁，“从山后绕上去，看能否从高处找到破绽。” 这又是一次冒险。承天山乃天庭支柱，自有禁制，但相比通明殿正面的天罗地网，山后的防卫或许会有一线空隙。我们借着园林草木和建筑的掩护，绕到承天山的背阴面。这里果然更加荒凉，灵气紊乱，怪石嶙峋。 攀登过程极其艰难，山体自带的威压和残留的古老禁制不断干扰着我们。 好几次，我们都险些触发警报或失足坠落。终于，我们攀上了一处能够俯瞰大半个通明殿的隐蔽悬崖。 向下望去，通明殿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清辉结界笼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 结界外，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金甲神将肃立，眼神如电，气息连成一片，毫无破绽。 第427章 玉丞传递消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结界的光芒流转间，隐隐与端坐于殿前广场一侧莲台上的瑶光神君气息相连！她竟亲自在此坐镇！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双眸微闭，仿佛在神游太虚，但谁都知道，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感知。 玉丞的身影在殿内隐约可见，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背影萧索，如同一个被精心装饰起来的囚徒。 看到这一幕，陈无赦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煞气又有不稳的迹象。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龙元渡入，低喝道：“冷静！现在冲动，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身体一震，血眸中的疯狂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 连面都见不到，如何传递消息？如何联手？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通明殿内，玉丞似乎心有所感，目光无意间向上抬了抬，望向了我们藏身的这片悬崖。 他的目光空洞，没有任何焦点，显然并未发现我们。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指尖划过袍服，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扭曲的痕迹。 那痕迹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样子。 暗号！ 那是我和玉丞之间独有的暗号！ 我看懂了！ 虽然很快速，但是他手指的轨迹扭曲，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残影——是代表“渊底”与“沉寂”的复合符文！ 更深处指向的，正是厉宸霆提过的，归墟深处的静默庭！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机会只有一瞬！ “是静默庭！” 我轻声道：“玉丞在指路！” 陈无赦血眸骤然收缩，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 下方莲台上的瑶光神君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妈的，被发现了？”峥骨肌肉瞬间绷紧，利爪抠进岩壁。 “不，是她感应到了煞气波动。”我死死按住陈无赦颤抖的手臂，龙元不顾消耗地灌入，“阿赦！必须让这点波动变得‘合理’！” 陈无赦猛地抬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与清醒。他懂了。 “我去引开她。”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们找机会下去。” “你找死吗？！”峥骨低吼，“你这状态……” “只有我的煞气能短时间内牵制她的注意力！”陈无赦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这是唯一的办法。阿棠，找准时机。” 不等我反对，他猛地挣脱我的手，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影，不再掩饰气息，如同陨星般朝着与通明殿相反的方向——承天山的另一侧，激射而去！ “七杀——戮魂！” 狂暴的、充满不祥与毁灭意味的剑罡如同泼墨，狠狠砸在承天山古老的防御禁制上！ 暗红光芒炸开，引动了整片山峦的符文连锁反应，光华乱闪，轰鸣巨响瞬间撕裂了天庭的宁静！ “孽障！岂敢在此放肆！” 瑶光神君霍然睁眼，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染上真实的震怒。 她身影未动，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清冽月光已后发先至，直斩陈无赦所化的血影！ 与此同时，通明殿外围大部分守卫神将的气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瑶光神君亲自出手所吸引，阵型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紊乱。 就是现在！ “走！”我一把抓住峥骨的鬃毛翻身而上！ 峥骨驮着我，沿着陡峭崖壁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扑下方结界！ 玉丞在殿内猛地站起身，面向我们冲来的方向，双手猛地按在窗户无形的屏障上！ 他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那层笼罩通明殿的清辉结界，竟被他以自身天帝权柄强行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只存在了不到半息！ 我和峥骨如同两道扭曲的影子，在那缝隙合拢前的千分之一刹那，悍然钻入！ 身后传来陈无赦硬撼月光剑气发出的痛苦闷哼，以及瑶光神君愈发冰冷的呵斥。 我不敢回头，心脏抽搐着，将所有担忧与恐惧压入心底。 通明殿内，灵气郁结，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玉丞踉跄后退，扶住玉柱才稳住身形，他擦去嘴角血迹，眼神急切地看向我们，快速传音：“长话短说！瑶光已基本掌控天庭法则，我被她以‘护驾’之名软禁于此！她正在炼化天帝印玺的核心权限，一旦完成，再无制约！”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和峥骨：“静默庭！必须去那里！传闻那是龙汉初劫时，囚禁触犯最初盟约的古神之地，也是存放《太古盟约》原始拓片唯一可能的位置！唯有凭借原始盟约的力量，才能从法则层面否定她篡改的‘天规’！” 他抬手，一枚凝聚了他本命精血与一丝残存天帝气运的祥云玉佩飞入我手中，触手温润却带着决绝的悲凉。 “以此为引，可感应静默庭入口，亦能短暂抵御部分归墟死气。快走！我撑不了太久，她很快会回来！” 殿外，陈无赦制造出的动静正在迅速被压制，瑶光那冰冷的神念已如同潮水般开始向通明殿回扫。 “一起走！”我急道。 玉丞摇头，笑容苦涩而决绝：“我一走，她立刻会察觉，你们绝无可能离开九重天。我必须留在这里，牵制她的注意力。走！” 他猛地一推我们，体内残存的天帝之力爆发，将我们再次从那即将彻底闭合的结界缝隙中强行送了出去！ 几乎在我们脱离结界的同一瞬间，瑶光神君的身影已出现在通明殿门口，她看着殿内脸色苍白的玉丞，又扫过外界虚空，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 “陛下受惊了。”她淡淡开口，清辉再次笼罩大殿，比之前更加厚重。 我和峥骨隐匿在虚空夹缝中，肝胆俱裂。 远处承天山另一侧，陈无赦的气息已微弱到近乎熄灭，正被数名强大的神将围攻。 “救他！”峥骨金瞳赤红。 “怎么救？！”我咬牙，感受着掌心玉佩传来的微弱指引，以及陈无赦那边岌岌可危的境况，心如刀绞。 就在这绝望之际，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横贯星河的紫白色神雷！ 雷霆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劈在了围攻陈无赦的那些神将与通明殿之间！狂暴的雷罡肆虐，暂时隔断了战场，也扰乱了瑶光神君的感知！ 厉宸霆！ 他果然在暗中策应！ “走——！”陈无赦嘶哑的吼声透过雷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雷光与清辉交织的混乱空域，猛地转身，拉着峥骨，循着玉佩的指引，朝着下界归墟的方向，撕裂虚空，亡命遁去。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陈无赦的怒吼与雷霆的爆鸣，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乱流。 静默庭。 我们来了。 第428章 瑶光追入静默庭 虚空乱流撕扯着神魂，每一次穿梭都像被无数刀刃凌迟。 护心龙骨的光芒在绝对黑暗的归墟边界也显得摇摇欲坠。 峥骨低吼着，以睚眦蛮横的肉身硬抗着法则风暴，金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玉丞的玉佩在我掌心发烫，那微弱的牵引力是我们唯一的航标。 不知在混乱中沉浮了多久，前方无尽的黑暗忽然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的质感。 光线在那里扭曲、消失，连声音都被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寂静。 “到了……”我喉咙干涩，龙元几乎耗尽。 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区域，就是归墟核心，静默庭的入口。 没有宏伟的门户，没有玄奥的符文。 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靠近它，连思维都仿佛要停滞。 峥骨不安地低吼着，利爪焦躁地刨动：“这鬼地方……老子感觉魂魄都要被吸走了！” 我握紧玉佩，龙骨残余的力量与玉佩中玉丞的本命精血共鸣，一层微弱的金光笼罩住我们。“跟紧我！” 一步踏入。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转换。 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冰海。 四面八方传来难以言喻的压力，试图将我们挤压、同化、归于寂静，连护体金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静”。 它不仅仅是声音的缺失，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抹除”，侵蚀着意识，消磨着存在感。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记忆的碎片都在变得模糊。 “妈的！给老子响起来！”峥骨猛然发出一声咆哮，睚眦凶煞之气爆发，强行在这片死寂中撕开一道口子。 吼声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圈涟漪，短暂地驱散了部分的压抑。 但代价巨大。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鳞片缝隙中渗出血珠，那吼声仿佛消耗了他大量的本源。 “别浪费力气！”我一把拉住他，循着玉佩越来越清晰的指引，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对抗着那要将我们永远留在此地的“静默”法则。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是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残破殿宇。 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斑驳的灰白，如同被时光遗忘的骨骸。 它寂静无声，却散发着比周围黑暗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殿宇前方，矗立着几尊巨大的石像，形态怪异，并非人族，也非已知的任何，它们保持着挣扎或咆哮的姿态，却被永恒地凝固在此，蒙着厚厚的尘埃。 玉佩的光芒指向那座残破殿宇。 我们踏上殿前冰冷的、不知何种材质铺就的广场，脚步声在这里竟然诡异地回荡起来，打破了绝对的静，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我们靠近主殿那扇半掩的、布满裂痕的巨大石门时，异变陡生！ 广场周围那几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像，表面的尘埃簌簌落下！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里，猛地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嗡——” 一股蛮荒、暴虐、充满毁灭意志的气息骤然苏醒，如同沉眠的古兽睁开了眼睛！ 它们僵硬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缓缓活动起来，举起石化的手臂或是凝聚起暗沉的能量，锁定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操！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峥骨怒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周身凶煞之气再次升腾。 我也握紧了诛魂剑，琉璃光华在死寂的黑暗中艰难流转。 这些石像守卫的气息，每一个都不弱于外界的天庭神将，而且它们身上带着一种与这片静默之地同源的力量，极难对付。 就在我们准备迎战这数尊苏醒的石像时—— “嗤啦！” 我们身后的黑暗虚空，被一道极致锋锐、充满杀戮与不祥的暗红剑芒，悍然撕裂！ 一道浑身浴血、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陨星，从裂缝中踉跄跌出，重重砸在广场之上！ 是陈无赦！ 他状态极惨，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处还缠绕着瑶光那清冷月光般的残余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七杀剑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剑身嗡鸣，煞气却比他本人更加狂暴，几乎要反客为主。 他抬起头，血眸中一片混沌，疯狂与清明激烈交战，看到我们时，瞳孔猛地一缩，嘶哑道：“快……走……她……快来了……” 话音刚落，那道被他撕开的虚空裂缝并未闭合，反而荡漾起清冷的涟漪，一股比石像守卫更恐怖、更浩瀚的威压，如同冰潮般涌来！ 瑶光！ 她竟然亲自追入了静默庭！ 前有苏醒的古老石像，后有追兵杀至，我们三人陷入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陈无赦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依靠七杀剑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为了赶来汇合，为了摆脱瑶光的追击，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峥骨发出一声焦躁的咆哮，挡在我和陈无赦身前，直面那些缓缓逼近的石像。 我目光扫过残破的静默庭主殿，又看向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清冷光辉，心沉到了谷底。 绝境。 但，不能死在这里！ 我猛地将龙元注入玉佩，玉丞留下的天帝气运与龙骨共鸣，爆发出一圈强烈的金光，暂时逼退了最近的两尊石像。 “进殿！”我嘶吼着，一把抓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陈无赦，将他甩向峥骨，“带他进去！我断后！” 峥骨没有丝毫犹豫，巨口叼住陈无赦的衣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撞向那扇半掩的残破石门！ 我转身，面对那即将彻底显化的瑶光神君，以及周围猩红目光锁定的石像，诛魂剑发出不屈的龙吟，琉璃剑光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倔强地燃烧起来。 下一刻，清辉洒落，月光凝聚成一道完美的身影。 瑶光神君，降临静默庭。 她看着持剑而立、挡在殿前的我，看着冲入殿内的峥骨和陈无赦，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漠然，如同看待几只误入绝地的蝼蚁。 “冥顽不灵。” 她轻轻抬手，一道月光如同天罚之剑，带着净化与裁决的绝对意志，向我斩落。 同时，周围的石像守卫，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挥动着毁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我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