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流放遇上逃荒,地狱开局,有透视的我笑了》 第一章 逃荒开局 成顺十三年,江州。 寒风掠过整整一年未降甘霖的江州大地,卷起一坯黄土。 光秃秃的河滩边上,停放着一辆灰蒙蒙的囚车。 “畜生!放开雪儿!” “叫什么呢,狗东西!” 尖嘴猴腮的差役狠狠踢了一脚囚车中的男人,干瘦的手拎起了一旁昏迷不醒的女娃娃。 “这小妮子模样还不错,死了怪可惜的,不如趁那张三王五回来前,咱们哥俩先玩玩?” 猥琐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兴奋,突兀地在空中响起。 一脸横肉的壮汉皱了皱眉:“我对这种小丫头才没兴趣,我去旁边撒尿,你小子快点。” 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老娘休息? 顾绯雪蹙了蹙眉,微微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奸笑的狰狞面庞。 卧槽! 出于特种兵的本能,在她脑子反应过来之际,就先一个头槌招呼到了那人的眼睛上。 “哎哟!” 瘦猴差役痛呼出声,气急败坏地扑了上来,“你个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我!” “雪儿,快跑!” 听到女人急切的叫声,顾绯雪才注意到旁边的囚车里竟然还有人。 车里关了老老少少五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他们身上都穿着素白的囚衣,上面还沾染了不少血迹,除了一个女人,都是焦急地望着她。 这是哪儿啊,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摸摸鼻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条粗壮的铁链锁在了一起。 还未等顾绯雪细想,排山倒海般的回忆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缓过来时,顾绯雪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换成了生无可恋的神情。 她不过是出个任务不小心连着自己跟敌人总部一起炸了嘛,竟然穿越到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全家被流放的七岁小娃娃身上了。 她就说刚刚怎么力道差了那么多! 旁边囚车里关着的,正是原身一家。 父亲顾朗本是户部尚书,一辈子清正廉明,不想却因为党派之争被歹人陷害贪污受贿,落了个全家流放的下场。 奶奶的,这也太倒霉了! 瘦猴的哀嚎声引来了出去方便的壮汉。 “小崽子,你干什么呢!” 啧,不好办。 顾绯雪稳下盘,目光机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不是一般穿越的都是主角吗,难道不应该给她点超能力做补偿嘛!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的想法浮于脑海的那一刻,眉心的红痣微微亮了一瞬。 顾绯雪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变了一番光景。 她的视线穿透了壮汉手中的长刀,看到了他放在麻布袋子里的囚车钥匙。 透视? 还没等顾绯雪惊喜,脑内就一阵刺痛。 忍着一阵阵的剧痛,顾绯雪迅速目测了囚车跟衙差的位置,心里有了个思量。 在那两人聚拢过来的一瞬,小小的身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顾绯雪如同一只小泥鳅一般游走,等壮汉回过神的时候,已然发现这女娃娃正站在他的身后。 顾绯雪棒子一挑,那袋子便滑入了她的小手之中。 壮汉见势要夺,顾绯雪却快他一步,冲到囚车面前打开了囚笼。 开玩笑,她可是全队开锁最快的人!至今还保留着全国特种兵技能竞技大赛的记录呢! 大哥顾亭川第一时间跳下囚车,气急冲向歹徒。 他们,竟然敢欺负他娇弱的妹妹! 向来忠厚老实的顾朗也咬咬牙,提着散落在地的棍棒冲上前,挡住了差役的攻击。 他一生忠君爱国,从未做过半点忤逆之事。 可这群畜生实在欺人太甚!一路上种种刁难也便罢了,可现在竟然要对他才七岁的幺女下手! 忍无可忍! 顾亭川虽然年仅十二,但因得年少有志,自幼便文武双习,跟那个壮汉打得倒也是有来有回。 顾朗也人至壮年,不落下风。 顿时一家子跟这几个差役战作一团,就连她头发雪白的奶奶顾老夫人都捡起石头砸人。 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一阵嘈杂的叫喊声突然传了过来。 “快跑啊!官府来捉人了!” 伴随着孩子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嚎叫,一大堆穿的破破烂烂的流民向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 顾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红了眼的流民便冲到了眼前。 顾绯雪人小手小,只来得及拉开离她最近的大哥,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旁干枯的灌木之中。 顾亭川焦急地望着浩浩荡荡的流民群,搜寻着家人的身影。 顾绯雪有些诧异,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在跑什么?” 顾亭川抿了抿干裂的唇,眼底露出一抹愤恨:“江州旱灾,民不聊生,当地官员不仅不体恤灾民,甚至还让这些逃荒过来的流民缴纳‘流民税’,不然就捉人做壮丁卖给人牙子供老爷们差遣。父亲正是因为想要彻查此事,才被人……” 他顿了顿,望向顾绯雪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面前挤出一个笑脸:“没事,有大哥呢,雪儿别怕。” 顾绯雪暗自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点头:“雪儿不怕!” 等着安慰哭闹妹妹的顾亭川闻言有些诧异,看向顾绯雪。 方才他就觉得有几分不对,为何一向娇弱妹妹突然变得如此厉害,还这么坚强。 顾绯雪被他怀疑的目光盯得一惊,连忙拍着小胸脯言道:“雪儿要保护爹爹娘亲!不能再做胆小鬼啦!” 顾亭川一愣,眼眶有些湿润。 适逢大难,他可怜的妹妹也早早长大成人了。 人群散去,两人这才走了过去。 原本还算干净的地方,如今满是惨状。 慌乱的人群根本顾不得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地还是别人的胳膊腿,一旦倒下,在这么庞大的人流中根本没了活命的机会。 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差役自是不用说,早已被人生生踩踏致死。 顾亭川毕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顾绯雪明显感到他的手瞬间冰凉。 “雪儿自己去那边玩一会好吗,大哥去找爹爹他们。” 顾绯雪知道他是怕自己看到被踩烂的尸体害怕,倒也没有推脱,默默点了点头。 一屁股坐在旁边扁平的石板上,顾绯雪再次心中默念能力,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面前大概两个巴掌大小的一块地面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她的视线穿透了表面的泥土和草根,望见了土下的一片小天地,甚至连爬动的小虫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透视眼! 顾绯雪正在品味,那股剧烈的刺痛便又传了过来。 唔。 她连忙闭上眼,调整好气息,让自己尽量不要表现出异常。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恼人的痛意才全然消退。 看来这能力不能乱用,不过方才这一次,似乎比之前集中的时间长了不少。 大致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金手指”,顾绯雪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不就是个饥荒嘛!自己之前那次出任务,硬生生在沙漠里捉蜥蜴吃活了半 第二章 不会有事的 顾亭川忍着慌乱和恶心翻看了每具尸体,确认家人并不在其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顾绯雪拍了拍这个坚强的小少年的手背,安抚道:“爹爹娘亲他们应该是被卷入那些人之中了吧,不会有事的。” “对。” 顾亭川摸了摸她乱蓬蓬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从那些差役身上掏出来的,雪儿快吃吧。” 顾绯雪低头望去,见到那浆洗的发白的布巾上,正包着一块被踩成几半的干馍。 “大哥你不吃吗?” 顾亭川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默默咽了口口水。 “大哥还不饿,雪儿吃吧。” 这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出顾绯雪的眼睛。 顾绯雪眸子微微暗了暗。 她前世是个孤儿,进了特种兵部队就被选作精英小组,工作也多是去执行特殊任务单打独斗,身边接触的大多都是穷凶极恶和利欲熏心之人,可这个小少年的眸子中却只透着纯真,不参杂丝毫污浊。 顾绯雪捏紧馍馍,将它分成了两份。 “大哥也吃,不然雪儿就不吃了!” 顾绯雪故意闹起了脾气,“大哥就是想把我丢下,雪儿自己去哪里找爹爹娘亲嘛!” 看这么妹妹气鼓鼓的小脸,一直故作老成的顾亭川这才像个孩子一样红了鼻子。 “好,我们一起吃。” 两人就着差役水囊里的水吃下了半个干馍,这才觉得腹内没有那么饥饿了。 顾亭川将差役的武器和火折子都摸了出来,正犹豫着要去哪里寻找父母,就听到妹妹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大哥,他们应当是往东边走了。” 顾亭川还没看出个头绪,听顾绯雪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诧异。 “雪儿怎么知道的?” 顾绯雪伸手一指地上的鞋印:“大哥你看这几个印子,是不是不太一样?” 她用力在地上踩了踩,果然在地上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脚印。 “咱们的鞋子都是临行前娘亲亲手缝的,都带着一朵小花花嘞!” 顾亭川定睛一看,果然也发现了端倪。 “好,那咱们就顺着这脚印寻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天色快要昏黄,还没见到人影。 顾绯雪心中不免得也添了几分焦虑,若是一会天黑了,那可能就真的找不见几人的踪迹了。 “看,那边!” 顾亭川兴奋的声音传来,顾绯雪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可还没等走到那里,一阵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十足的不怀好意。 “反正你们一群老弱妇孺也活不下去,还不如贡献给爷爷我,快把粮食都给我交出来!” 紧接着便是顾朗愤怒的呵斥:“你这歹人,休想伤我家人!” 顾亭川心中一惊,连忙拉着妹妹冲了过去。 只见火光之下,三个干瘦的流民将顾家人围住,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朗身后的婆媳二人。 王氏挡在年迈的婆婆之前,恶狠狠地瞪向几个恶贼。 顾绯雪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负老弱之人,还未等顾亭川出手,她手里的锁链便先飞了出去。 一时间这几个身无长物的流民被打得嗷嗷直叫,连忙拖着昏迷的同伴跑开了。 “爹!娘!奶奶!” 见歹人跑走,顾亭川放下棒子,死死抱住了自己父亲,生怕他们再次离开似的。 顾绯雪本来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但还没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雪儿,吓死娘了。”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发间,顾绯雪僵硬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些。 罢了,既然占了这身子,那这小娃娃的家人,她也定然会照顾好。 顾绯雪伸出手,环抱住了王氏柔软的腰肢。 “娘。” 这一声“娘”,听得王氏更是眼里直流。 顾朗笑呵呵地摸了摸幺女的脑袋:“咱们雪儿什么时候会的功夫?竟然还能打坏人了?” 顾绯雪心中一惊,连忙找补道:“雪儿见哥哥平日里就是这么打坏人的!雪儿也要保护家人!” 顾亭川苦笑道:“雪儿经历了这一遭,也是懂事成长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雪儿,不能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 顾朗闻言,不禁眼眶湿润,心里愧疚:“好,好,好孩子,哎,都是爹没用啊……” 躲在一旁的慧娘白眼一翻,小声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让黄皮子附身了。” “你胡说什么!” 顾亭川怒目瞪向碎嘴子的女人,向来温婉的王氏也不禁面露怒意。 顾老夫人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雪儿年纪尚幼,遭遇了这么一通非人折磨,都成长了这么多,知道护着家人。可方才我们遇袭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慧娘身子一僵,连忙赔上笑脸:“我这不是寻人帮忙去了吗?” “帮忙?” 王氏搂着顾绯雪,顿时也愤愤起来,“我可是瞅见你躲在那树后呢,你的绣鞋可都露出来了!” 慧娘娇嗔着跺了跺脚:“妾身、妾身一介弱女子,不是帮不上忙嘛!”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拍了拍王氏的手:“你是说倩娘不是女子?还是雪儿不是女子?” 被这么一说,慧娘顿时有些慌张。 她好不容易用了些手段爬上顾朗的床,谁知只被认了个侍妾。 这也就罢了,老爷天天宿在王氏屋里不说,现在更是被流放了! 虽然她有心抛下这罪人一家子,但她一个女流之辈,在找到下家之前还是要有个依靠,若是被抛下了…… 她打了个冷战,又开始哭了起来。 “老爷呐!” “够了!” 慧娘身子一抖,垂着头不敢出声。 顾朗失望地瞪了一眼慧娘:“咱们一家人沦落到这般田地,还能聚在一起已是大幸,若是再有人在这里挑拨离间,那便不要跟着我们了!” 慧娘被这威吓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言语了。 顾绯雪也是松了口气,幸好,这一打岔,也无人再追究她的改变了。 顾老夫人悠悠叹了口气:“咱们顾家世代忠良,怎么会落得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境地。” 顾绯雪也饿了,她环视一圈,周围倒是有个小山包,可这里流民这么多,八成也是没什么好吃的了。 不过她还是打算上去试试。 “哥,咱们去那边的山上找找有没有吃的吧!” “这怎么能行呢!”王氏连忙阻止,“太危险了!” 顾朗蹙眉起身:“我同你们一起去。” 顾绯雪赶忙将人拦了下来:“爹爹留在这吧,不然谁来保护奶奶和娘亲呢!我跟哥哥有武器,不会有事的!” 顾朗望着一双儿女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食物,他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万事小心。” 兄妹二人磕磕绊绊爬上山,放眼望去,果然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些高大的树木之外,这群流民真的就差把草皮都啃光了。 顾绯雪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小心检查着附近的痕迹。 地上的东西除了这些人咽不下去的干枯草叶,恐怕是找不到什么了,要找吃的就只能去地下。 可地上的叶子已经被人揪得差不多,想要从叶子分辨也有些困难。 顾绯雪寻了半晌,才找到了一小截疑似葛根叶的叶片。 她屏息凝神,望向下面的土地。 果不其然,几根粗壮的葛根正纠缠在一起,像是召唤着他们去挖一般。 顾绯雪收起能力,勾了勾唇角。 她解下腰上的锁链,用铐子小心翼翼地刨着地面。 葛根埋藏得有些深,但好在铐子也算坚硬,没过多久那土褐色的表皮变露了出来。 第三章 共渡难关 “大哥,这边!” 顾绯雪唤了一声,顾亭川立刻赶了过来。 望见葛根,顾亭川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起码看上去可以下咽,眼前也是一亮。 “雪儿找到的?” 顾绯雪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言道:“嗯……我看到这边有一小块凸出来了。” “雪儿真棒!” 顾亭川兴奋地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麻利地用棒子刨了起来。 很快几根又粗又壮的葛根便被挖了出来。 “这些应该够咱们吃上一阵了。” 两人又转了转,竟然还发现了不少用来解毒的草药。 大抵是这些草药实在难以下咽,才得以保留。 顾绯雪连忙采了满满一捧,将腰包都塞得满满。 两人收获颇丰,这才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虽然这沉甸甸的葛根压得肩膀生疼,但是顾亭川心中确是万分舒坦。 自从从京城流放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乎都快忘了正经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顾亭川拿出葛根,王氏眼前一亮。 “竟然还有这个?” 顾亭川骄傲地揉了揉顾绯雪的小脑袋:“都是雪儿找到的!” 看着懂事的幺女,顾朗眼中泛着泪光,“雪儿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众人寻了些柴来填在刚刚那几个歹人架起的火堆里,将葛根用树枝夹着放进烧得滚烫的草木灰之中,没多久便传出了一种特有的草木香味。 一家人吃得香甜,慧娘像是得到了教训,还主动帮着王氏拍身上的草木灰。 王氏本就是个大度的人,便也没同她计较。 可温馨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王氏就眉头一皱,捂着肚子哀叫了起来。 “阿朗,我、我肚子疼。” 顾朗一惊,连忙将她扶住:“躺下歇歇。” 可躺下之后非但没见好,王氏的呻 吟声又大了几分。 慧娘将吃剩的葛根一丢:“哎呀,怕是这东西吃了会坏肚子吧!” 顾绯雪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地捉起了她的手腕。 脉搏顺着指尖传来,却洪博有力,不像是疟疾之流。 对了,透视眼既然可以看到土地,是不是也能看到人的内部? 顾绯雪犹豫了一瞬,还是集中精神,施展了能力。 果然,透过薄薄的衣物,顾绯雪看到了王氏内里的血肉。 令人惊愕的是,王氏的小腹上,竟然直直插着三只泛着黑色的针! 顾不上怪异不怪异,顾绯雪晃了晃焦急捧着妻子的顾朗。 “爹爹,娘这许是坏肚子了,你快带着哥哥替我们挡一挡,我跟奶奶带着娘处理一下。” 顾朗不疑有他,迅速点了点头,拉着顾亭川便去望风了。 在顾老夫人诧异的目光下,顾绯雪掀开王氏的衣物,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腹。 一点点银色的针尾露了出来。 顾老夫人大惊失色:“雪儿!这是什么?” 顾绯雪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她抽出银针,又给王氏把了脉,发现不过是这么短的时间,王氏的心跳竟然快了很多。 她面色一沉。 针上有毒。 她连忙用手将针口的毒液尽可能地挤干净,又让奶奶将解毒的草药用石头砸出汁水喂给王氏。 这针上的毒估计有麻痹效果,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王氏中了招。 想到慧娘刚刚讨好的动作,顾绯雪眼中满是阴霾。 两人刚将王氏安顿好,顾绯雪便走了出去,看向一旁的慧娘。 伴随着一阵头痛,鞋底的东西渐渐浮现在了顾绯雪的眼前。 一排银针。 呵。 顾绯雪的目光又冰冷了几分。 见顾绯雪出来,顾朗连忙上前询问:“倩娘怎么样了?” 顾绯雪拿出被布包着的三枚毒针,举到顾朗眼前。 “娘已经好了,但雪儿在娘的肚子里发现了这个!” 顾朗怔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念道:“谁会做这种事……” 顾绯雪目光一瞟,见慧娘神色犹疑,似是准备逃跑,手腕一翻,锁链便飞了出去,牢牢捆住了她的小腿。 慧娘跌倒在地,那双绣鞋也脱落了下来,正好露出里面的银针。 “混账东西!” 顾朗顿时暴怒,冲过去狠狠给了慧娘一巴掌。 “慧娘,我待你不薄,你身为侍妾,竟然谋害主母!” 慧娘顿时被吓得啜泣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敢辩解:“老爷啊!慧娘同你们一起被流放,慧娘怎地会有这种危险的东西!” 顾朗脸上露出一丝犹疑,慧娘平日倒是确实算得上本分,若不是亲眼得见,他也不会怀疑到慧娘身上。 见他神色松动,慧娘继续哭诉:“这针这般危险,我为何会将它放在鞋里,若是被扎到了,我不是也得……” 说到一半,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被她这么一哭闹,加之确实无法证明她鞋中的针不是外人放进去的,顾朗虽然仍有疑惑,却也信了大半。 “罢了,你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地上哭泣的女人,心中有些烦躁,“咱们一家人应当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莫要再生事端!” 啧。 顾绯雪眉头紧蹙。 反正一个小小的侍妾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她盯紧点就是了。 王氏睡了一宿,肚子便也不疼了。 众人经过商议,还决定先跟着流民一起走,好歹整体上能安全一些。 只是顾朗还有些担忧。朝廷收不到这些差役报告的回信,定然会觉得他们畏罪潜逃,到时候……还不知道应该怎地呢! 顾绯雪倒是没空想这个,她现在更加在意的,是流民队伍中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身上穿了件没什么破损的蓝布褂子,在流民之中有些格格不入。 每次顾朗无意地望向那边的时候,他总是很快便错开了目光,装作看别处的样子。 可一旦顾朗移开视线,那双黝黑的眼睛便又会落到她身上。 顾绯雪微微皱起眉。 有古怪。 太阳西落,流民队伍便宿在了条尚且没有干涸的河边。 顾朗扑灭了篝火,一家老小便挨在一起睡下了。 顾绯雪实在不习惯被人拥着,便主动睡了最边边的位置,趁王氏睡着,偷偷钻了出来。 这才舒服嘛。 顾绯雪团起身子,缓缓进入了梦乡。 微风吹动,一簇乌云飘过树梢,轻轻遮住了圆月的光华。 一只满是茧子的干瘦手掌,从漆黑的夜色中伸了出来,悄悄触到了顾绯雪柔软的黑发。 第四章 反口咬人 有人! 顾绯雪心下立刻警觉。 感受冰冷干瘦的手捂着嘴巴,却没有轻举妄动。 她不明白,她不过一个罪臣之女,谁没事大晚上专门跑来对一个七岁的娃娃不利? 那人蹑手蹑脚挟持着顾绯雪,一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大声响。 很快,她感受到自己被放在一棵树边,紧接着,一道寒光快速从她双眸前闪过。 顾绯雪心头冷意顿生,若她真是个七岁女娃娃,今晚必死无疑! 但如今她是顾绯雪,是21世纪的特种兵。 那这人就是找死! 顾绯雪悄悄睁开一条缝,只见男人一刀子猛地戳来! 就是现在! 顾绯雪如弹簧般猛地一个飞踢,直击那人下巴! 男人骇然,抬手格挡,下一秒手腕处的穴道已经被顾绯雪猛地踢中,整条手臂顿时麻了。 下一刻,匕首被夺,顾绯雪落地后往旁边迅速一滚,绕到男人背后。 一个跃起,猛地一刀子插入男人后背! “啊!!!” 男人一声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惨叫立刻惊扰了所有的流民。 顾家人醒来后立刻检查有没有人丢失,结果却不见顾绯雪。 一家子慌了神,但下一刻,就借着月光瞧见不远处惨叫的男人和寒面如霜的顾绯雪。 “雪儿。”王氏猛地朝她冲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看见男人背后插着一把刀,吓得尖叫,后退连连。 不过这男人不会死得这么快,因为顾绯雪有意留了他性命。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截杀自己。 “雪儿别看,别怕!”王氏慌得要命,却还抖着手安抚女儿。 顾绯雪见不少人围过来,立刻露出害怕神色:“娘,他,他想杀我。” “你放屁。”那黑衣男子眼见引起大动静,不好再对她下手。 但他也不甘败落,而且很震惊,这七岁娃娃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恼羞之下,他直接泼脏水:“分明是你跑到我跟前装可爱扮可怜,求我施舍你。可怜我真的信了,转身要给你拿吃的,不曾想你竟然背后捅我刀子!大家快看,我后背插着一把刀呢!” 众人围着他看,果然见后背插着一把刀。 不过没入只有半根手指头这么深,不会伤及五脏六腑。 但一个女娃娃竟然敢持刀行凶? 众人骇然。 “七岁女娃娃竟然会行凶伤人抢粮食?” “这简直是土匪啊!” “这女娃子都会这样,更何况是这一家子……” 说到这,大家感到一阵后怕,纷纷远离了他们,对他们一家子防备不已。 见没人帮着顾家人,那人扬起嘴角,一派得意。 眼下最好是让顾家被大家排斥,日后才好落单,更容易下死手。 他立刻煽动人心:“大家听我说,让这种人家跟着我们一路,那不是等于和阎王作伴,跟小鬼同行?” “今天得亏我命大没死,那改天换成你们的亲人呢?保不齐有谁像我一样命大!” “顾家人,绝对留不得了!”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的一致同意。 众流民一言附一句的,最后居然引发了众怒。 所有人凶狠的瞪着顾家,仿佛马上就要撕碎这他们似的。 “不,我家雪儿绝不是那种人,她一小姑娘哪里敢动刀子伤人!”父亲顾朗极力为女儿开脱。 王氏和顾亭川也在一旁解释。 他们已是困顿不已,若再失了与大部队同行,孤寡上路,不知会有多少艰险。 可流民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已经将他们围成一圈。 顾家人,危矣。 顾绯雪深叹了口气,人心就是这么薄弱,禁不起任何挑拨。 她想起自己刚才踢向男人下巴时,从男人怀里划过一脚,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之物。 她凝神看向那人的怀中。 这人身上竟然藏了一盒子金珠! 而且这人荷包里有粉质痕迹,像玉米面,这人一定之前接触过粮食。 顾绯雪立刻指向他,大声道:“他怀里有粮食和金珠,难道没有人跟我一样想要这些东西吗?” “!” 众人一阵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那男人脸色顿时煞白,惊疑不定。 不等他反应过来,顾绯雪又一声令下:“还愣着干什么?抢啊!” 这话就像魔音似的,穷凶恶极的流民顿时蜂拥而上,犹如蝗虫过境。 一瞬间,那人便被流民淹没。 扯衣的扯衣,脱鞋的脱鞋,刺客被人群压在身下,背后的刀子在挤压下,直接插透了他的心脏! 流民们抢得轰轰烈烈,没人顾得上顾家人。 顾家人赶忙退回休息的地方。 “雪儿,那人没对你怎么样吧,你有没有受伤?”王氏只关心女儿的安危,至于女儿煽动人群抢东西,她不想关心。 她相信顾绯雪说的话,那人就是要杀顾绯雪。 是他活该! 顾绯雪自然也察觉了母亲的眼神,心下一暖。 想了想说:“娘,那人是刻意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顾亭川一脸惊讶。 “或者说是冲着我们顾家。” 顾绯雪严肃道:“他带我走的时候,我装作睡着,无意见看到他后腰有奇怪的刺青,而且他身上又有金珠又有那么多粮食,甚至还有锋利的匕首......” 原本对女儿煽动流民杀人心有芥蒂的顾朗,听到这话,顿时陷入了沉思。 后腰刺青…… 第五章 被困山洞 父亲在想什么顾绯多少能猜出点,但她到底现在只是一个七岁姑娘身,很多事也不好点得太明,不然就真的太让人意外了。 这几日和顾家人的相处加上原主的记忆,顾绯雪心里也明白,顾家被流放,内有冤情。 今晚刺客的出现,更是有力证明了这一点。 若能昭了这冤情,那顾家平反,就算不能官复原职,恢复昔日风范,想来最少也是个良民了,太阳底下光明正大的生活不好吗? 做什么事还不都是随心所欲? 至少不必如今这般,风雨夜宿无门,天高地阔无食。 顾绯雪下定决心,有机会一定要为顾家平反。 顾绯雪冷冷望着抢夺到金珠的流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家可以继续留下了,因为她被认定为杀人越货,那这群抢金珠和粮食的人,也是帮凶。 有时候要留在队伍里,不一定要讲道理。 只需要把人拉下水就行。 人性卑劣如此,无可厚非。 大家又陷入沉睡后,顾绯雪却没心思睡了。 她望着黑洞洞的天空发呆,想通了平反的必要步骤后,就开始思考如何度过当下的灾情。 原本父亲被罢官免职流放,最根本原因就是这起灾情。 所以,若能解决灾情,即使没找到始作俑者,至少还能将功折罪。 解决灾情非一日之功,急不得,但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粮食。 翌日清早。 还在沉睡的顾亭川便被顾绯雪给推醒了。 顾绯雪小声:“大哥,趁着爹娘他们还在休息,我们去找点吃的回来吧。” 顾亭川点头:“雪儿你昨晚受了那番惊吓,还是留下休息吧,我去就可以了。” 顾绯雪摇头,“如今家计艰难,大哥别把我当成三岁奶娃娃,你休要丢下我,你不让我跟去,我一个人偷偷去。” “......”顾亭川伸手在妹妹头顶抚了抚,满是心疼,思来想去还是妥协了。 满山荒芜,若真要翻山越岭的这么一小片一小片的找下去,估计找到死也能不能挖到什么吃的。 知道这样蛮找不是办法,所以顾绯雪决定利用透视。 穿越后有这个能力,大概是老天爷也觉得对她不住,所以特意补偿吧。 一上山她便凝神聚气开启了透视,跟着大哥搜寻。 皇天不负苦心人,真就被她找到了食物。 不远处的一个山坳洞穴里,竟然藏着大堆粮食物品。 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米面果蔬,一应俱全,她兴奋不已! 但下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么多东西绝对是有心人特意藏里的。 看来这次的灾情蔓延至今未得解决,果然有不少猫腻。 她扯着嗓子朝另一边在寻找食物的顾亭川说:“大哥,那边有一个山坳小洞,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下?说不定有小动物的藏粮呢。” 瞧着妹妹急切的样子,顾亭川决定过去看看。 到了洞口,他往里一瞧,黑不溜秋的,转头担心妹妹安危:“里面黑黝黝的,我先进去探探,你在外头等我。” “好。” 顾亭川率先进去,顾绯雪便悠哉游哉地等在外头,她深知里头没有任何危险,有的只是大堆令人心动的食物。 若是顾亭川借此能够立功,那就...... “雪儿,快进来!”不一会儿顾绯雪便听到大哥惊喜激动的叫声传来。 顾绯雪正要进去,却见一个身影忽的落在她前面。 轻功?好厉害。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玄色滚边袍服,头发高束,手执佩剑,英姿勃勃,看着和顾亭川差不多大。 灾荒年间竟然身着如此华贵的衣物,这人,不简单! 她警惕地看着他,那人竟也警惕地看向顾绯雪:“你一个小娃娃怎么会在这儿?” 顾绯雪不想理他,径直跑进了山洞。 “大哥,我进来了。”她故意放大了声音,表示自己可是有人护着的! “嗯?”少年一脸惊讶,“是我先看到山洞的,不许抢我前面。” 二人你争我抢般进了山洞,入眼便是无数的麻袋。 少年用剑插进去,流出来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顾绯雪和顾亭川同时吞咽了一下,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太好了,我们找到食物了,不仅是顾家,所有的流民都有救了。” 顾亭川点头,随之看向那少年:“你是谁?” 少年在洞穴里四处游走了一圈,检察了一遍,眯眼看着兄妹二人:“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 他手掌在洞穴里的山石上摸来摸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间,不知触动了哪里,山洞中突然传来一声声巨响,随着石崩土裂,石块轰然从上头滚落,三人都避之不及。 好在这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待得停止下来时,他们却发现洞穴唯一的出口被掉落的石块封死了。 少年眉头一紧,瞪向兄妹二人,哪成想顾绯雪脑筋比他转得更快:“好啊,一定就是你这贼人将食物藏在这里的,你见东西瞒不住,又怕我们兄妹出去报信,所以刚才到处乱摸其实就是想触发机关,将我兄妹二人困死于此对不对?我说怎么我们刚找到这个洞穴,你就出现了,谁知是不是一路尾随我们的!” “......”顾亭川和少年都噎了一噎。 少年很快回过神来,轻哼道:“好一招恶人先告状。我也跟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难道为了杀你们灭口,我要把自己的命也赔这里不成?我看是谁作贼心虚还不好说吧。” 第六章 被困山洞 “你凭什么说我做贼心虚?”顾绯雪挺起小身板,站在少年的面前,她抬眼瞪着少年,哼哼一声,“你多大?我多大?是你心怀鬼胎的可能大,还是我图谋不轨的可能大?” 少年说不过她,便侧过脸去冷哼一声:“我不跟你这娃娃浪费口舌,反正不是我。” 顾绯雪倒也没觉得一定是眼前这家伙把粮食藏这里的,她只是想少一个人知道这里藏有粮食的事,故而也没有多说什么。 “哥,你饿了吧?先吃点!”顾绯雪从框子里拿了个苹果给顾亭川,接着就往自己身上不停地塞着食物。 少年看她那副好似抢劫的样子属实有点震惊,但并没有开口阻止。 少年收回视线,认真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断定这地方一定有机关,这么干净整洁的山洞,食物整齐堆放,一看就是有心人布置的。 如果逃不出去,等有心人回来了,那就死定了。 他伸手在石壁上一点点摸索过去,把耳朵靠在石壁上,不时敲击石壁,听里面的声响。 直到最后把能够到的地方全部敲击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发现,神情凝重地来回地踱步。 顾绯雪见他愁眉不展,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得一笑。 但她根本不担心出不去,因为她也和少年的想法一样,知道这里必然有机关。 少年肉眼看不到的机关结构,她有透视眼可以看到,想出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运走这些粮食。 她收回放在少年身上的视线,和哥哥坐在一起,“哥,你说这些粮食带出去,可以救多少灾民啊?” “粮食是有限的,灾民也是有限的,有限的灾民在有限的时日内就能把这里有限的粮食给吃完了。所以关键不在于多少粮食能救助灾民,而是怎么把灾民安置妥当,恢复灾民们原本的生计,让灾民生生不息地自给自足下去。”顾亭川边说边比划着,想让顾绯雪听得更加明白。 而顾绯雪却在心中给这个便宜哥哥打了个红勾勾,这哥哥智商不错,年纪不大却眼光独到,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是个可交之人! 旁边的少年眼眸深深,看着顾亭川的目光十分灼热。 “不知兄台姓名?”少年起身到顾亭川面前询问。 顾亭川也站起来,与少年并立着。 “‘顾眄屏风书,如见已指摘’的顾,‘颍上新亭瞰一川,几重旧址敞幽关’的亭川,我姓顾,名亭川。”顾亭川背了两句诗,介绍起自己的名字。 少年忍俊不禁,微微笑道:“顾小兄弟好雅致,这名字也是取自诗书之中。我听你刚刚那番见解,就觉得你不是一般的人。要不出去后,你留我身边当我的书童如何?” 少年看着与顾亭川一般大,但这做派却更为老成。 而且,既然知道她哥哥不错,还只是让哥哥做个书童? 这少年的谱真大啊! 不过,就算他是王权富贵之家的少爷,如果知道哥哥是户部尚书的公子,恐怕就没这么大的架子了吧? 想到这,顾绯雪微微一笑,真是可惜了哥哥现在兵部尚书公子的身份不能拿出来。 否则,就少年刚才这瞧不起哥哥的语气,她非怼回去不可。 此时,听见少年的话,顾亭川先是一愣,脸上浮现尴尬之色。 但碍于自己的身份无法说明,身上穿得破烂,被人小瞧成普通人也无可厚非。 于是他讪讪一笑:“多谢公子好意,但我志不在此。” 少年既然老成,自然眼光毒辣,早看出兄妹二人的心思。 可他也不能表明自己王权富贵的身份,他此番行事也是秘密进行的,因此是决不能暴露自己的。 之前便是这个缘故,因此他纵然多次看见顾绯雪展现出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和聪慧,以及矫健身手时。 他都只能忍住询问的欲望,悄悄躲在人群里偷偷观望顾绯雪。 因此,他打算再劝劝:“做我是书童未必就是轻贱了你,做我的书童未必无法让你实现志向。” 但顾亭川心意已决,慨然回绝: “志向言而轻之,为而重之,依本心而行则顺,仗他人而飞虽顺但寡力,力不足,再高者易崩矣,然我力微但心坚,日复日,积小成,天久累,必成器!” “啪啪啪!”顾绯雪在一旁鼓掌,她觉得顾亭川真的是个好苗子,培养培养未来绝对是国之栋梁! 与她想法一致的少年此刻对这对兄妹两是刮目相看,他对着顾亭川一拱手:“顾兄弟说得不错,是某目光浅薄了。” “不打紧,不过,兄台,你真的不知道如何出去吗?”顾亭川低头看着顾绯雪,他能被困在这,但自己的妹妹不能够! 少年摇摇头,“我全部都查看了,并没有找到机关位置。” 此时,顾绯雪的衣服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她活像个吃得鼓鼓的稻草人。 她也准备带着哥哥离开这里了,她得回去找父亲商量如何利用这批粮食获得民心,从而顺利抵达梁州,再想法子翻案。 于是,顾绯雪静下心来,凝神聚气开启透视眼,她看向山洞中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她透过少年的骨架,看见那少年背后的石头是空心的。 是机关! 但她不能立刻说出口,得假装找找才行。 于是她开始装模作样的找,少年瞧见她心不在焉,且有意图的往自己这边靠近。 便察觉或许这聪慧过人的女娃娃又有什么发现了,说不定这女娃娃知道该如何出去。 他目光紧随其后。 很快,顾绯雪抵达机关处,一番假意摩挲后,她兴奋的喊:“大哥,找到机关了!” 闻言,顾亭川赶忙凑过去看。 只见这石壁看似完好,实则有一圈细细的缝隙,如针尖一般的大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嗨呀,还真是机关!这下可以出去了!”顾亭川兴奋不已! 第七章 山洞脱困 “这下咱们可以出去了,雪儿,你是怎么发现的?”顾亭川欣喜若狂地抚摸妹妹的头顶。 “细心就发现了,毕竟我是女孩子嘛!”顾绯雪撒着娇搪塞。 顾亭川信了,但少年不信。 他眸光流转,他自己就是个极度细心之人,都没有发现这机关。 他刚才注意到顾绯雪用手指甲抠动了某些东西后,机关的孔才出现的。 她一定有什么特殊能力发现了机关,或者,她能未卜先知? 想起这几日的观察,顾绯雪表现出的与年龄嫉妒不符合的种种表现。 他更断定,顾绯雪不是寻常人,她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大哥,你锤一下这个机关。”顾绯雪推着顾亭川去启动机关。 顾亭川手握成拳,用力一拳砸在缝隙处,没动静。 他又砸了几回,但都没有任何反应。 “让我来试试。”少年走过来,定定看着那机关。 顾亭川揉着酸痛的手,让开了位置。 只见少年一拳砸下去,“嘭”一声,机关处的石头全部碎裂,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大哥!我们可以出去了!”顾绯雪摇着顾亭川的手臂。 她对着少年道了声:“多谢!” 少年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顾绯雪已经迫不及待回去告诉父亲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流民毫无凝聚力,各顾各的,而这种时候,很明显需要更强大的领导者才能让大家走出困境。 而身为前任户部尚书的父亲,就很适合成为这一领头羊。 这样才能在避免被流民伤害的同时,获得流民的一致保护。 因此,她又抓了几个苹果,直到全身上下都拿不下食物了,才催促大哥:“大哥,我们该走了!” “好。”顾亭川点头,随后看向少年。 却见少年摸了一把袋子里的米放手帕里包了起来。 抬头对上兄妹二人疑惑的目光。 顾亭川微笑言道:“我不缺吃穿,这些都是你们的。当然,如果你们能都运走。” “行,那就谢谢小哥了。”顾绯雪也没多问,点头致意。 “兄台,后会有期。下次见面,你会考虑要不要做我的书童的。”少年一脸自信。 少年抱拳告辞,足尖一点,消失在原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感慨少年轻功卓绝的同时,也迅速往驻扎地赶。 在回去的路上,顾绯雪发现有好大一片树林,都是可食用的棕榈树。 但古代人并不知道棕榈树可以食用,因此,这个秘密会成为山洞里所有的粮食全部吃完后的又一道金牌。 她顾家成为领头羊这事儿,瞬间有了双重保障! 她心里可开花,脚下的步子生风。 …… 不多时,他们回到了家人身边。 王氏一看见自己的孩子回来了,赶忙冲上去抱住了兄妹两:“大清早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可急死娘了!” 顾绯雪钻出娘亲的怀抱,眼睛贼溜溜地转,“娘亲!你看雪儿带了什么回来?” 当看见顾绯雪带回的麻袋里装着的全是食物后,她震惊许久。 左右看了一圈,无人注意此处,她赶忙将两孩子带到一边。 这才问,“这些你们都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好多食物啊!不过我们就拿了一点,我跟大哥快跑回来,想通知大家一起去领食物。” “不过,娘,这件事得先告诉爹,我们先这样……” 顾绯雪在母亲耳边说着计划,再让母亲转告给父亲。 说完后,顾绯雪小声补充:“这些都是大哥想出来的主意,还不错吧?” 王氏点点头,赞许的看向儿子,旋即走向顾朗,摇醒了顾朗后,将计划告诉了他。 很快,顾朗便同意了计划。 随后,王氏提议将食物包裹起来,放在了一家子围着睡觉的枯树内。 因为她害怕一会儿这群流民争抢粮食太凶残,以至于他们顾家抢不到多少。 藏好后,一家子准备唤醒大家,然后一起去搬运粮食。 却不料此时慧娘饿醒了,隐约中,她仿佛嗅到了什么香味。 下一刻,她那狗鼻子似的嗅觉竟然找到了树洞里的食物! “这是什么?”慧娘饿得眼冒金星,一把抓过去。 结果抓出来一个苹果,她兴奋得大喊:“苹果!这树洞里居然有苹果!” 这一嗓子直接将所有人喊醒,所有流民瞬间变成恶狼,全都一窝蜂往他家这边冲了过来。 “苹果!快抢苹果!” 顾绯雪生怕这群人踩死家人,赶忙拽着家人们闪躲得很远。 但慧娘就没那么幸运了,不等她咬下一口苹果,已经被一个男人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 旋即,手中的苹果被抢走,男人怕她夺回苹果,直接压在她身上。 慧娘惨叫连连:“快起来!我要被压死了,还我的苹果!还我的苹果啊!” 不出十个数的功夫,有人发现了那树洞里其余的粮食,于是一窝蜂抢光了,连枯树都直接倒着连根拔起了! 看到这一幕,顾绯雪咂舌不已。 流民们一边抢,一边闹:“臭 彪子,有东西吃独食,老子打死你!自私鬼!” 慧娘惨叫不已,头发都被薅掉了一大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不是我的食物,是顾家的,是顾家的啊!” 她这话瞬间将矛头指向了顾家人,所有人都穷凶极恶的瞪着顾家人。 顾绯雪拧眉,这老绿茶,得尽快想法子撵走,否则一路上太不太平了。 此时,流民们恨得咬牙切齿,为首的正是王五。 他五大三粗,一脸精明,是流民首领。 王五逼近他们一家子,厉声问:“谁私藏的食物?站出来,我只杀他一个。” “若是都不承认,你们一家子就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蛋!” “坏了规矩,要么死,要么滚!” 第八章 老绿茶 顾绯雪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在食物短缺的时候,哪怕是一粒米,也绝不可以独享,否则就是背叛所有人。 但她还知道另一个规矩,那就是谁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谁就是老大。 因此,正当顾朗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时,她率先拦住了父亲。 站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王氏以为她要承认是自己将食物放进山洞的,赶忙要拉顾绯雪。 却不想顾绯雪开口便是:“我当然知道规矩,不过,我们一家子刚准备叫醒你们,共享食物。” “我们还没开始叫你们,就被慧娘的尖叫破坏了。” “刚才我们起身分散走向你们的动作,你应该还记得吧?” 顾绯雪这话一出,王五和众人开始回想。 结果发现,的确是这样。 但是被踩踏的慧娘才忍不下这口气,她找到食物的时候,包裹缠得那么紧。 既然是要分给大家吃的食物,为何不放在空地上,反而要藏起来? 因此,她大叫起来:“你撒谎!你明明就是想吃独食,都这种时候了,要不是有充足的食物,谁会将自己的救命口粮分出去一点?” “小小年纪不学好,顾绯雪你撒谎!” 她这喊声顿时引起顾家所有人的仇视,顾朗顾朗剑眉拧起,恨不得一棍子打死慧娘。 顾绯雪见状,并不想惹事,便继续说:“的确,我们就是发现了很多食物,所以想和大家共享。” 此话一出,所有人兴奋不已,将他们一家迅速围拢。 生怕他们一家子插翅飞了,所有人的粮食就没着落了。 顾绯雪看向父亲,最有权威的领头羊该站出来树立权威了。 顾朗往前迈了一步,对王五说:“王五,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谁能救大家谁就是首领,这个你认同的吧?” 此话一出,不用王五啰嗦,所有人都懂。 当即全部人承诺:“只要给我们粮食,你们顾家就是咱们的老大!” 得到这样的承诺后,顾朗看向顾绯雪。 顾绯雪一笑:“跟我来!” 随后带着大家兴奋的冲向了山洞的方向。 ……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等顾绯雪先行赶到山洞时,却气得差点原地去世! 山洞不知被谁搬空了! 她疯狂在内心叫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环顾四周,发现了地面上整齐,但因为天气干燥额不太明显的车轮印。 看来是有人先行运走了这些粮食。 原本可以够所有人饱餐一个月的粮食,竟然就这么没了。 顾绯雪意识到,如果让大家失望后,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众怒难犯! 后到的顾亭川指着已经能够看到的山洞:“到了,就是那里!” 此话一出,所有流民疯了一般冲进山洞。 慧娘因为被踩得半死不活,所以没来。 现在就剩下他们一家子了。 顾朗正要带着家人们去山洞,顾绯雪迅速拦住了他,“爹爹,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其实山洞里只有一点粮食,我刚才是骗他们的。” 听到这话,顾朗浑身一震,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雪儿,你……” 顾朗气得差点跌倒! 王氏和顾亭川赶忙扶住他:“爹(阿朗)!” 顾绯雪赶忙上前把脉,就是急火攻心,没承受住大起大落。 她叹息一声,补充着:“爹,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们虽然没有整个山洞的粮食,但山洞里多少有点残渣,足够他们一人饱餐一顿。” “另外,我说的食物,其实指的是一片树林,那里都是可以食用的棕榈树。” 听到这话,顾朗更是觉得生气:“什么棕树能吃?棕树不能吃!” 顾绯雪无奈的重复:“棕榈树,不是棕树!” 但顾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棕榈树,这种树木要在现代才会有记录,所以,他不知道这棕榈树可以吃。 顾绯雪懒得解释了,拽着大哥的手说:“大哥,我们刚才吃了,很好吃对不对?” 她眨巴着大眼睛,明显是要顾亭川帮她圆谎。 顾亭川很纠结,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但他更不想妹妹因为这事儿被打,他更不想一家子被愤怒的流民们打死或者撵走。 因此,他再次确定:“雪儿?” 顾绯雪给了肯定的回答:“大哥!我们带他们去吃吧!” “我以前和府里的下人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可以吃,我吃过,真的很好吃,像甘蔗一样。” 顾家人心情复杂沉重无比,但此时容不得他们犹豫了,因为山洞里的流民因为分粮食不均匀,已经打到山洞外了。 王五更是怒火冲天朝他们走来:“姓顾的!你骗我们,每人最多只有一把粮食,这也叫够吃一个月?你们一家子,找死!” 王五恨不得活剐了他们! 顾绯雪冲出来拧着眉头:“这种饥荒之年,山洞里的食物都是小动物储存起来过冬的,咱们一百多人,一人一把,还不够多?” “你看不起这些分量少的粮食,但动物们得忙碌一个月不止,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更何况,我爹从来没说过能吃一个月的食物就是这个,你带头闹什么事?” “难不成我们还会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所有人鸦雀无声。 尤其是听到还有另一处粮食时,王五心头怒火全都压了下来,尴尬不已。 “那……那你带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取粮食吧。”王五惭愧得不敢直视顾绯雪的眼神。 顾绯雪表面上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她怕这群人不相信她的话,毕竟人饿极了,什么不吃?还管你说什么话? “带上你们的口粮,跟我走!我们去的地方就是以后我们驻扎的地方,那里都是土生土长的粮食,管饱!” 顾绯雪这话就像是鸡血,让所有人联想到了所有能想到的土里的农作物。 “冬天能有什么?” “不知道。” “番薯?” “鸡鸭鹅?” “别讨论了,快走,我馋得受不了了!” 第九章 骗人精 大家都沉浸在幻想中时,顾绯雪回头看父亲的脸色,好看了一点点而已。 顾朗依旧不信棕榈树能吃。 其他家人也都面露难色,仿佛末日来临似的。 同时,他们也做好了随时会被赶走的心态。 与此同时,山洞的最顶端,有茂密的草丛。 草丛里一双黑色的眼眸紧盯着顾绯雪的一举一动。 是少年。 之前他并没有走,他只是佯装离开。 等顾绯雪兄妹离开后,他迅速的返回原地,准备看看到底是谁藏的食物。 结果还真让他把人蹲到了。 但他本来可以离开的,只是,他怕顾绯雪回来看不到食物会哭。 因此准备安抚一下她的。 却没想到看到顾绯雪的这出好戏,这丫头,真是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成熟稳重,还心思机敏。 不过,少年不知道她说的另一处食物是什么,难道还有别处的山洞? 顾绯雪挺直了身板走在最前头,其他人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大片棕榈树林。 顾绯雪并不想解释这树能不能吃了,免得无故挨一顿骂。 只见她用之前刺杀她那人的匕首,砍断一个树枝,就开始处理起来。 她将树枝纵向割了一条,将树皮剥离,又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给了家人们。 家人们错愕,这树真能吃?雪儿真疯了? 顾绯雪一个眼神示意,不吃就没人信,吃了或许还能活下去。 于是,迫于生存的压力。 顾亭川二话不说就把树皮啃了,还吃得一脸满足。 见状,顾家人都很信任顾绯雪,也一口一口啃着树皮。 刚开始他们还准备装出好吃的模样。 但吃着吃着,他们的脸色自然而然变得非常满足,纷纷震惊。 顾朗一脸兴奋:“这棕树也太好吃了!” 顾绯雪一笑,纠正:“是棕——榈——树,爹爹,不是棕树,棕树不能吃。” 顾朗顾不上是棕树还是棕榈树了,赶忙挥手对大家说:“还愣着做什么?快吃啊!” 灾民们狠狠咽口水,却觉得他们在演戏。 “没骗你们,否则我天打雷劈!这棕榈树甜甜的,特别好吃!”顾亭川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又发誓,他们这才信了。 不少人看得眼馋,顿时一拥而上,拽住身边的树就开始吃。 结果一点也没让他们失望,这口感跟甘蔗差不多! 顿时,所有人都向顾家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尤其是顾绯雪,她今天的举动已经完全在流民心里树立了威信。 现在所有人都服她。 “小女娃,你真厉害!以后我们就靠你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且开始议论她那天晚上对付刺客的事儿。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又聪明又能干,要不是年纪小了点,又是个女娃子。 她如果是男人,一定会考取功名,成为人上人。 这结果是顾朗没想到的,他虽然没有成为领袖,但他看到了顾绯雪的领导才能。 临危不乱,随机应变。 但最了解顾绯雪的王氏很清楚,这太不像她的女儿了。 但不管她的女儿为何会变成这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女儿救了所有人,她的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之一。 因为老祖母没有牙口,咬不动,于是顾绯雪帮她碾碎成汁儿。 祖母喝到了甜甜的树汁,感动得留下了泪水,要不是这顿食物,她真的已经快要饿死了。 大家吃饱喝足后,顾绯雪又提议,趁着太阳大,将汁液收集起来,晒干,磨成粉更容易保存。 而且,若不是这片树林太大,一个月真的能吃得树根都不剩。 她得在一个月内,找到另外的生存方式,否则还会爆发内讧。 扫视周围一圈,她目测把这些棕榈树全做成干粉,最起码需要三天。 但是三天人体无法摄入清水,一定会出大事,尤其是婴儿。 下一步,就是寻找水源。 忙碌的一天结束了,大家累得瘫倒在地。 顾绯雪也累得够呛,这副小身体不仅力气小,还特别容易缺水。 即便有棕榈树的汁液,但那终究不是水,也无法替代水。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去,身体累得仿佛浑身被鬼打过了似的。 此时,茂密的棕榈树林中,少年迎着清冷的月光立在树干之上。 静默的观望着熟睡的顾绯雪,眉头微微拧起,若有所思。 风声过后,他扫了一眼手边的树叶和树枝,随手摘下一段,放进嘴里咀嚼…… 甜。 少年勾唇一笑,灿若星眸。 “嘎嘎——” 天空飞过一只寒鸦,少年凤眸一挑,伸出手臂,寒鸦落在肩头。 少年拆开寒鸦脚上的信件,扫过后脸色愉悦:“父皇终于同意我负责这次赈灾事宜了!” “果然,有时候先斩后奏未必不是件好事。” 少年眸色沉沉看着那熟睡的容颜,勾唇一笑,仿佛暗自许诺下了什么。 …… 夜半时分,顾绯雪被活活渴醒,还没张嘴就觉得嗓子已经冒烟了。 喝了一大口棕榈树的汁液后,她差点被那甜味齁死。 这汁液不能真的当水喝,否则人体水分和盐分比例失调,真的会死人的。 “不行,得尽快找到水源。”她嗓子疼得如同针扎入喉,一句话没说完就感觉要窒息。 忽然,一声大哭划破寂静的夜,声音沙哑嘲哳,刺耳! “啊——啊——”那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震耳欲聋,断断续续,却欲断不断,接连啊啊啼哭,吵醒了许多人。 但此时正是三更半夜,所有人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想起来查看情况,都觉得那孩子娘亲应该能把孩子哄好的。 可是,一刻钟、两刻钟,直到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孩子竟然还在大哭。 顾绯雪又困又累又口渴,还被吵得不得安宁。 最后,她表情很痛苦地看向那个方向。 孩童约摸三岁左右,正在娘亲怀里晃荡着,当娘的不停地拍打孩童的背部,想尽快让孩子睡去。 因为她也睁不开眼睛了,一张脸更是苍白得可怖。 但孩童如何也哄不好,“哇哇”的哭声还很不对劲。 就像一口气断了一下,隔了许久才又续上。 顾绯雪顿时有点担心这小孩会不会就这么哭死过去了。 孩子娘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像个被困的猛兽,突然大吼了起来:“哭什么哭!你给我闭嘴!别哭了!你啥也不用干就有吃有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都已经三天没睡了!”? 第十章 我要喝水 那妇人吼着吼着,突然落泪了,心里的所有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她一时间哭得太伤心,根本没注意到孩子已经不哭了。 可顾绯雪感觉到不太对劲,于是一翻身就跑了过去。 走近一看,果然! 在摇曳的火光当中,孩童的脸已经因为闭气而涨得发紫。 “你孩子喘不过气了!”顾绯雪急忙把那妇人推回神。 可妇人顶着一双泪眼看着她,那眼神虚弱空洞宛若身在地狱,而且仿佛要连顾绯雪一起拽入深渊。 她好像没有听到顾绯雪说的话一般,又或是假装听不见顾绯雪所说的话。 顾绯雪见妇人那般,便从她手中把孩童抢了过去。 一下下拍打这孩童的背部,又把用手环住孩童的胸腔部位,一下下提着孩童胸腔的位置,让孩童把肺里的浊气压出来,好恢复孩童的自主呼吸。 经过顾绯雪的一系列操作,最终孩童终于再次啼哭出来,而那妇人也被那啼哭声惊醒,她立刻把孩子抢了回去。 一脸后悔和惊醒的大喊着:“牛牛,牛牛,不怕,娘亲在啊!” 周围的百姓冷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此时大家都有同一个念头——如果少一张嘴,那该有多好啊! 顾绯雪落寞地走了回去,一路上被人们的眼神惊扰得心神不宁。 她的心情低落极了,灾荒之年,人命早就不是人命了。 从前只是从历史书上知道这些,但如今,她却是亲身体会。 她的心说不出的刺痛和沉重。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尖叫。 “二娃你干嘛?” 顾绯雪迅速起身看去,只见那个二娃瘦的皮包骨,竟然生生用石块在手腕上割了一条大口子! 血液渗出,他的眼里反倒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水,水,我要喝水!” “不能喝!” 顾绯雪冲了过去,捡起安路掉落在地上的石头。 “刺啦”一声,她把安路的衣裳割裂了一条,随后便用破布条缠绕在安路的手腕上。 “你这样损失的也是自己的能量,流出来喝进去的都是你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你应该找外界的水源,而不是在这里自寻死路。” 顾绯雪拧着眉头劝着。 这人能产生错觉,喝自己的血,不是好征兆。 恐怕这群人很快就要暴动了,必须尽快找水源! 顾绯雪替他包扎好后,警告的扫了他一眼,便急忙回了自己的地盘。 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不仅是因为被刚才的两个人惊吓了,更多的是她太饿了。 棕榈树就像甘蔗似的,吃再多也不会饱腹,所以还是得吃点粗粮什么的。 但这荒山野岭的,他们又不是第一批流民,就算有好东西也早就被吃光了。 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她越发睡不着了,还饿得胃疼…… 时间一点一滴熬过去,顾绯雪缩成一团,狠狠咽口水,希望天早点亮起来…… 晨曦的一抹冷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顾绯雪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看向大哥顾亭川,本来想带着大哥一起去找水源。 但是看着大哥起皮的嘴,干裂的口子,她不忍心。 如果大哥晕倒在半路上,她这小身体根本不可能把人拖回来。 所以还是她自己去吧,半路上就算真的会有不测,她也能随机应对。 而且没有大哥在身边,她更能随心所欲的用透视眼观察一切。 念及此,她一溜烟偷偷走了。 但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想找到水源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顾绯雪饥饿难耐之时,她不得已将“干粮”棕榈树粉末掏出来了。 粗糙的颗粒粉末往嘴里一倒,满喉咙的窒息,刺挠一般! 这根本不是一个七岁的细皮嫩肉的娃娃能承受的,她差点噎死! 而且,那刺喉的感觉让她差点把粉末全部喷了出来。 但粮食的紧缺让她生生压住了那种冲动。 无比艰难的咽下之后,她又喝了一大口棕榈树的汁液。 但是行走了这么久,原本带出来的一竹筒汁液,此时黏糊得像浓稠的粥。 就算全部喝下去也不会解渴,这浓稠的甜度反而会让她更加饥渴。 她沉重的眼皮看着热浪滚烫的前方,她咬咬牙,继续寻找水源。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终于爬不动了,四肢乏力的趴在地上,简直快要毫无意识了。 “不行,不能闭眼睛……我再,我再用透视眼看看……” 顾绯雪忍住要哭的泪水,她静下心来,观察身下和不远处的地质层。 在她的眼中,所有地下的土层在她的眼里展现出来的都是不同的颜色。 有红色、褐色、黑色…… 这些代表着不同的信息,但只有找到黄色的地质层,才代表有地下水。 忽然,在众多黑色和褐色以及红色的地质层中间,赫然出现了一小块黄色的地质层。 “是……地下水!” 顾绯雪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就在这一刻,她伸出去的手瞬间落地,后脑勺还被不知哪里来的石头砸了一下。 她彻底晕了过去…… 就在她倒下的一刹那,少年挺拔的身姿出现。 “明明都已经快饿死了,还要继续去寻找水源,怎么这么傻?” 走过来抱起她后,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干裂的嘴唇。 少年蹙眉:“这种事,是你这么大的年纪该承受的吗?” 他话语里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关切。 就在少年准备抱她离开之时,那虚弱的手忽然抓住了少年的衣服。 “水……水……” 少年取下腰间的水壶,但是水壶里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水了。 全都给了顾绯雪也不够喝。 无可奈何,他只能抱着顾绯雪赶往自己的营地。 …… 当少年抱着顾绯雪回到营地之后,侍卫追风赶忙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已经找到那人了吗?这是谁?” 少年没空解释,直接将顾绯雪放在了床上,又打了一杯水给她喝。 做完这一切,少年才说:“她是流民。” 追风仔细打量着顾绯雪,发现她身上穿着的破旧绸缎不是寻常人家的,倒像是官家赏赐的料子。 追风立刻说:“太子殿下,这不是普通的流民,我们在这里的营地不能被人发现,还是让属下将她送走吧。” 第十一章 地下水源 话音落下,少年阴鸷的眼神扫了过去,“你是在教本太子做事吗?” 少年清爽的嗓音裹挟着不悦。 他很少生气,所以微微有点怒意,追风便不敢再问。 安置好顾绯雪后,少年追问:“我让你去做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由于是饥荒之年,所以筹备粮食格外的艰难。” “不过属下已经筹备了三千石粮食,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运到这里。” 听到这话,少年脸色阴沉:“一个月?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我见不到粮食,你提头来见!” 听到这话,追风浑身一颤,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这么着急。 按照常理而言,食物运过来的确需要一个月。 如果只给半个月的时间,那就只能抄近道,走艰险的山路。 但是这样也更容易出事。 追风很是不解,但是当他注意到太子殿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顾绯雪身上时,他终于明白了。 太子殿下是生怕这个女孩子等不到一个月后就饿死了。 追风不敢多话,诺了一声,起身迅速离开。 许久之后,顾绯雪终于有了醒过来的迹象。 隐隐约约之中,她感觉自己被抱着走。 忽然,顾绯雪缓缓的睁开了眼。 就在她彻底要看清人的那一刹那。 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逃窜。 但顾绯雪缓缓睁开眼看清周围一切之时,什么人也没有。 她感受到喉咙不再干渴,低声呢喃:“是谁好心救了我……” 她费力地支撑着身子,地上掉落的一块玉佩吸引了她的视线。 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三个字:尉迟朔。 “尉迟朔?”顾绯雪打量着这质地不凡的玉佩,意识到这是救自己的贵人。 “原来真的有人救了我。”顾绯雪满心感激,同时将玉佩藏在了贴身衣物里。 “等我挺过这一劫,日后若是遇到恩人,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不远处,藏在树林上方的尉迟朔通过她的口型,看出了她的话。 心下不由得一暖。 不过也幸好那块玉佩上没有更多的信息,否则自己恐怕就要暴露了。 “咕咕咕——” 此时,肚子发出了剧烈的鸣叫。 顾绯雪揉了揉肚子,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尖。 “番薯!这里居然有番薯!” 顾绯雪来不及思考太多,猛得朝着味道传来的地方前去,在不远处看到火堆上烤着的三个番薯! “真的有!” 顾绯雪简直欣喜若狂,猛地就冲向了番薯。 那原本是追风给尉迟朔烤的,在这种贫瘠之地,追风找到这几个野番薯不容易。 顾绯雪二话不说,抓起滚烫的番薯就开始用力的吹。 一边吹,一边剥皮,一边往嘴里咬,一边烫得呲牙裂嘴。 这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搞笑,也有几分惹人心疼。 就在此时,吃着野番薯的顾绯雪猛得抬头。 “既然恩人能找到这几个大番薯,那这地方肯定还有不少,我得赶紧找找!” 她扫了一眼,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而且比她之前走过的路边的森林都要茂密。 可见这个地方并不是宽阔的大道上,应该是深山野林里。 顾绯雪冷静下来,一边吃着番薯,一边想着恩人会不会带她出去? 如果不带她出去,恐怕她就只能靠自己走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吃完了一个番薯,恢复了不少力气。 因为两个番薯也凉了不少,她赶忙兜在怀里准备离开。 转身却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有两个水壶! 她确信刚刚并没有! 顾绯雪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看来恩人并不想现身。 她只取了一壶水,对着森林言道。 “恩人,我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眼瞅着天要黑了,我再不回去的话,娘亲该担心了。” “这几个番薯和水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若是相遇,我必然千金回报!” 顾绯雪做完这一切,深深鞠躬,这才赶忙飞奔着离开此地。 她刚才吃番薯的时候,就发现由于之前下过一场小雨,所以现在的道路并不是十分的干涸。 这一路上有一串很明显的脚印,她顺着这串脚印,应该能够走出这里。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这串脚印直接把她带到了山中腹地,而且还是四面环山,完全就是封闭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顾绯雪不住蹙眉,今天晚上怕是回不去了。 她的心顿时一凉。 这具身体只有七岁,若遇到什么危险,她身为特种兵的那些功夫也不能完全运用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顾绯雪沉下心来,准备原路返回。 但忽然,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褐色的东西。 顾绯雪心头一惊,猛地冲过去。 真的是一个褐色番薯,还被人挖了起来。 想必是因为个头太小,所以才没有被挑走。 “天呐,没想到……” 顾绯雪话音戛然而止,忽然,她意识到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野生番薯地的聚集地。 二话不说,她赶忙凝神观察,一边走,一边看着地下,越走,越看,她越兴奋地说不出话来。 她走过的路下,都是满满成熟的番薯! 而且这片番薯地还是呈现梯形的,遍布于整个山间。 看来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居住过,所以才会留下一些种子。 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土质比较疏松,而且含水分比较强,也就意味着这地方有山泉水流入。 否则,这些野生番薯,不会一片一片的长成这个样子。 她心头又惊又喜,整个人激动地浑身颤抖! “我要带他们过来!这里的东西足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第十二章 小儿夜啼 她脚步轻快,忍住因为今天过量使用透视而导致的头痛,兴奋的扫视着周围的土质,试图找到水分最多的土地。 那一定是山泉水引入的地方。 她兴奋地跑在崎岖的小路上,好几次都险些摔倒,看得暗中的尉迟朔心也跟着颠簸。 最终,她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找到了水源! 一个小小的孔洞! 她顺着这个孔网上攀爬,在山崖半壁上发现了竟然一大池清水! 所有的水,就是从这里流下来的,而且源源不断。 看到这一幕,她再也不做任何迟疑。 “我一定要立刻回去带他们来这里!” 她转身就跑。 而尉迟朔跟着她一路来时,就知道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因此有意识的在她身后悄悄的在树上做了痕迹,确保她返回时能够清晰的看见。 结果没有让尉迟朔失望,顾绯雪果然发现了他在树上留下的刻刀痕迹。 尉迟朔一路将她引回山中腹地的营地,又用轻功提前抵达前方,不断做下痕迹。 尉迟朔引着顾绯雪一路重新回到了她晕倒的地方,而这里距离顾绯雪回家的路,只有半个时辰的距离。 顾绯雪看到自己走过的痕迹,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而此时,原本路边大树上应该有的标记也消失了。 顾绯雪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林子,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有人一直在为她指引。 这些刻在树上的路标都是新鲜的痕迹,这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为她引路,这肯定就是救过她的人。 顾绯雪心头感激地大喊一声:“谢谢你!尉迟朔!” “等度过这次饥荒,等我翻身了。再见面时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这稚嫩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听得尉迟朔的心头一颤。 他抱着双臂站在树稍上,透过树枝的间隙打量那可爱的女孩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听着顾绯雪叫出自己的名字,尉迟朔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通常别人都是叫他太子殿下,或者是九皇子。 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叫尉迟朔了,没想到如今还能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的名字。 顾绯雪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他莫名的想再听顾绯雪多叫几次他的名字。 不过,顾绯雪此时已经撒着脚丫子离开了。 尉迟朔一路追踪,护送她回到家之后,看到她与家人团聚了,这才放心下来。 他原本想要多看一看顾绯雪的,但是天空中飞过一只寒鸦,那是集合信号。 尉迟朔深深看了一眼顾绯雪,这才转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顾绯雪忽然转身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顾绯雪感觉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离开了。 而此时,一边狠狠抱着她,一边斥责她的母亲王氏。 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一双眼红透了。 “雪儿!为什么乱跑?你知不知道娘都要被你吓死了。” “谁让你一个人出去的,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天都黑了!” “你要是在路上遇到饿得受不了的流民,你怎么办?” “你爹和你大哥都已经出去找你了,他们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啊?”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不听话!” 王氏气得心头上火,在她回来之前,早已经哭晕过去三四次了。 因此见面之后是又急又气,巴掌往她身上呼了好几下。 但都是轻轻的,并不疼。 顾绯雪看着母亲那憔悴的模样,心疼的抱住了她的脖子,轻轻地哄着她。 “娘亲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就跑出去找吃的了。” “不过我已经找到了一大片番薯地,而且还有山泉水!” “我悄悄跟你说……” 顾绯雪很聪明,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她并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听完顾绯雪的话,王氏微微拧起眉头。 她正拿不定主意,身后忽然想起一老一小两道声音。 “雪儿!” 听到这声音,王氏和顾绯雪回头看去,是顾朗和顾亭川。 “爹爹!大哥!”顾绯雪兴奋的朝他们跑去。 但率先得到的,却是责备的目光和责备的话语。 顾朗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摇晃:“雪儿!你到底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顾朗硬朗又低沉的声音吼出来,属实是有些吓人。 但是顾绯雪知道父亲这是急坏了,她眼泪汪汪的盯着父亲。 “对不起……爹爹……我实在是太饿了,就出去找吃的了。” 看着她那委屈成一团的小脸蛋,顾朗怎么还忍心怪她呢? 最终,一家人紧紧地将她抱在一起,谁也没再怪她了。 而这个时候,刚刚睡醒的慧娘打着哈欠往这边瞧来,她微微拧着眉头,被他们的动静搞得心烦。 “怎么没死在外面?”慧娘这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恰好这个时候顾绯雪往她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慧娘顿时化作一副菩萨心肠,哭丧着脸就跑了过来。 “雪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都急死了!” 慧娘奔着她那小身子就冲了过去,想要抱住她。 顾绯雪却一脸嫌弃得躲开,冷声道:“赶紧擦擦你眼角的眼屎吧,刚刚睡醒就别来碰我了。” 慧娘直接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才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演戏被看出来了。 她娇笑着,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虽然没有出去找你,但是我心里也是着急的。” “要是人都走了,谁留下来照顾老夫人?” 话音才落,慧娘脑袋上就被拐仗打了一锤。 慧娘痛叫着回头望去,原来是怒目而视的老夫人。 老夫人瞪着她,干裂的嘴唇缓缓的吼出:“不要脸的东西!” 第十三章 开凿水源 “你照顾我什么?我出去找雪儿找了一圈回来了你都不知道!” 慧娘听到这话,一脸懵。 王氏冷声剜了她一眼:“你怕不是忘了,刚刚让你一起出去找人时,你装死的话?” 听到王氏的提醒,慧娘这才想起来。 之前王氏和顾老夫人让她一起出去找人时,她的确是嘀嘀咕咕来了一句,自己太累了,晚些时候再去找。 想起自己的话,慧娘脸色烧得通红。 但她还是没皮没脸的嘀咕着:“她这不是没事就回来了吗?明明知道自己瞎跑会让人担心还不省事儿,哪能怪我的不是?” 听到这话,老夫人又给了她一拐杖,疼得她抱头鼠窜。 而顾绯雪看到这里,也彻底的明白了。 慧娘就是个就算饿死,也不值得心疼的人。 顾绯雪冷笑一声:“是啊,我不应该瞎跑。” “不过,我这出去瞎跑的人找到了粮食,你也别吃了。” 听到这话,慧娘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尖叫起来:“什么?你找到了粮食!” 慧娘这一声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少人抬起那重重的黑眼圈往这边看来。 四面八方,忽然有不少人往这边爬来。 那骨瘦如柴的身子和僵硬爬行的方式,简直像极了丧尸。 虽然有棕榈树可以吃,但到底最多只能维持着不被饿死的程度,这些流民一直是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 这情景看得顾绯雪心头一紧。 此时,所有爬过来的人,也看到了她怀里的两个烤番薯。 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主食! 无数人巴望着问她:“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考番薯?快……快给我!快给我吃一口!” 这些人就像僵尸一样爬向了她,眼里都是凶恶和渴望。 但他们根本没有力气和顾绯雪争夺,顾绯雪后退了几步,就足够他们爬好长一段时间了。 此时,顾绯雪更加坚定地看向了父亲。 “父亲,想想办法吧,一定要把他们带去山中腹地!” “那里最起码有十亩野生番薯,还有山泉水喝。” 但是听到这话的顾朗却迟疑:“雪儿,这里到山中腹地有多远?” 顾绯雪回来时遇见了一下时间,估计有两个时辰。 而是她快跑的情况下,如果以这些人爬行的速度而言,就算是六个时辰也未必能爬过去。 于是,她改口成:“大半个时辰!” 听到只需要大半个时辰,顾朗的确是心动了。 他回头扫视这些灾民,有一半的人可以支撑再走大半个时辰。 但是那些老弱病残妇孺,却实在没办法再支撑大半个时辰。 他开始犯难。 就在此时,顾朗无意间看到了顾绯雪脖颈间露出来的一截青白色的玉。 做了多年的兵部尚书,他自然一眼认出来这是皇家才有的玉。 顾朗赶忙伸手去抓,将玉佩取出之后,他瞳孔猛缩! 尉迟朔! 太子殿下,竟然是太子殿下! 顾朗顾不上其他,赶忙将顾绯雪拉到一边,悄声问她:“雪儿,你告诉爹,这个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 看着父亲那十分激动的模样,顾绯雪意识到,这块玉佩持有者必然不简单。 否则身为户部尚书的父亲,不可能这样激动。 顾绯雪转了转眼珠子,反问:“爹爹,这是带我去山中腹地的恩人,爹爹认识他吗?” 听到这话,顾朗又左右环顾了一周,这才小心翼翼的告诉她。 “雪儿,你知不知道这个大恩人在哪里?爹爹马上要去见他,见到这个大恩人,我们一家都能够得救!” 顾绯雪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这个人一定能够为顾朗沉冤得雪。 想到这里,顾绯雪赶忙说:“爹爹,就是这个大恩人让我回来告诉你,一定要把大家带去那个地方。” 听到这儿,顾朗眸色一沉,眼里闪烁出精明的光。 他显然听出来顾绯雪是在骗他,但是他明白顾绯雪的意思。 思量许久后,顾朗最后一次郑重的问她:“雪儿,你千万不要骗爹,你告诉爹,你是不是在那个地方找到了很多野番薯?” “如果没有那么多野番薯救这么多人,我们是不能去的,去了我们都会死。” 顾绯雪对上他那坚决又认真的眼神,用力的点了点头:“爹爹,你要相信那位大恩人,也要相信我。” “去了山中腹地,如果没有那么多食物给大家吃,那我就以死谢罪!” 她话铿锵有力,眼里带着无限的认真。 顾朗心思动摇了。 此时,不远处的慧娘隐约听到了一些内容。 她心头顿感不妙,下一刻,顾朗就已经回过身来,走向大家。 “各位,你们听我说,我刚刚得知消息,官方的振粮之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中腹地。” “我们必须马上前往!” 听到这话,所有趴在地上的人全都冒着兴奋的光。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娘!娘,你快醒醒,我们有救了,朝廷派人来救我们了!” “儿子,儿子你醒醒!你听到没有?我们有救了!” “……” 无数的人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兴奋之声此起彼伏。 顾绯雪也看到了能够带动他们的希望,这些老弱病残妇孺,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牵挂。 她看向父亲,坚定的说:“爹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带动大家一起走吧。” 顾朗点头,可不等他开口。 慧娘忽然大叫起来:“哎哟!老爷,你怎么老糊涂了?居然会听信一个七岁女娃子的话?” “她带着两个野生番薯回来就证明有朝廷的赈灾了吗?你就别再骗我们了,只有跟着这条大路走到云州城,我们才有救!” “你就别再忽悠我们去什么山中腹地了,那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老虎和狼,我们去了不是给他们当食物吗?” “我可不愿意为了这两个野生番薯就把命搭进去,而且去了以后还不是得动手挖土找番薯?我哪来的力气。” 慧娘这轻飘飘的几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 第十四章 水源共享 不少人也反应过来了,好好的官方大道不走,非要去什么山中腹地,这不是等于给虎豹当食物吗? 而且官方的振粮之地,怎么可能在那个地方? 一定是顾朗使坏,想要把他们骗去那个地方。 想到这儿,民愤四起! “你们这一家子到底有没有人做主的?为什么要听一个七岁女娃子的话?” “我们想死就去死,不要拉着我们!” “……” 众人七嘴八舌的,愤怒不已,恨不得将顾绯雪一家撕碎了似的。 王氏害怕地报紧顾绯雪,但顾绯雪心头却裹了一层怒火。 她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冲向了慧娘。 对着慧娘的脸,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 一边打一边吼! “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只不过是给别人当妾的东西,没有半点见识,就会煽风点火!” “是,朝廷的确是没有在山中腹地设置赈灾地点,但那个地方有野番薯,可以救大家!” “你自己想死就算了,为什么要拉着大家陪葬?” “这里哪个人不是有妻,有儿,有父母?你以为跟你似的?断子绝孙的东西!” “我抽烂你这张臭嘴!” “我一个七岁的孩子都知道为大家谋取生路,你这个成年人倒是不知羞耻,只知道拖大家的后腿!” “真正想害死大家的人是你!” 慧娘惨叫得在地上打滚,但是她却不敢还手。 毕竟她只是一个妾,说白了就是半个奴才,怎么能动手打小姐? “老爷,老爷救我呀,快让她住手,快别打了!” 但是顾朗听着顾绯雪的话,也感到十分的生气。 “你个嘴贱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想活下去,你却在这里动摇军心,我先替大家杀了你!” 顾朗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刚才她煽风点火的那几句话,足以湮灭所有人的希望。 因此,慧娘死有余辜! 抽了一刻钟后,顾朗浑身已经没了力气,而慧娘也惨叫得奄奄一息。 这时候,顾绯雪才对顾朗说:“爹爹,别管她的死活了,我们带着大家一起走。” “山中腹地真的有很多番薯,我用我的性命发誓,绝对能让大家吃饱。” “而且我们并不是要在那个地方驻扎,我们只要把那些番薯做成番薯干,磨成番薯粉,带在身上。” “很快,我们就能够抵达云州城,到时候我们都有救了!” “如果只是跟着这官方大道走,前面一批的流民早就把该吃的东西都吃完了,我们拿什么裹腹?” 听到这这些话,所有人都在此坚定的信心,也明白了只有去山中腹地,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看到大家眼里都充满希望之时,顾亭川站出来力挺顾绯雪。 “大家听我说,我们才找到的这片棕榈树最多只够支撑我们半个月。” “但是我们没有水源,却撑不过三天。”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水源,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你们要相信我的妹妹,要相信山中腹地有水源!” “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你们的父母,我们必须挺下去!” 顾亭川燃气的熊熊斗志,瞬间感染了许多人。 不少人议论纷纷,片刻之后全都万众一心。 “好!我们听你们的!” 看到这一幕,顾绯雪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一步一步挪向山中腹地。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艰险困难,路途崎岖,不少人都在半路上支撑不起。 甚至也有人想放弃,这种想法还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但即便如此,顾家人都在想办法劝说大家一定要坚持走到山中腹地。 让顾绯雪最没有想到的是,一直沉默着很少说话的祖母,竟然是整个队伍中走得最精神的人。 而她也是整个队伍中,说话最多鼓励大家的人。 一路上,祖母整个人都乐呵呵的,甚至还说出许多有趣的故事,支撑大家短暂的忽略掉身体的疼痛,继续苦中作乐前行。 顾绯雪一路上听着那些有趣的故事,也深深的被吸引了。 同时,她对这个老人家心里涌起无限的崇敬之情。 真的以为老妇人只是身居深宅内的妇道人家,却没想到她的见识如此之宽阔,一听就知道她的过往经历不简单。 不过,顾绯雪没有对祖母的来历做任何询问,毕竟这种时候没有必要。 祖母说的那些故事,也只是为了鼓励大家继续前进。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在深夜时分抵达了山中腹地。 幸好月色明朗,所以山路十分清晰可见。 否则那崎岖的山路,不知道摔伤多少人。 抵达目的地之后,所有人都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好在他们带了不少棕榈树的汁液和干粉,陡峭的山崖上流下的泉水让大家得到了解脱。 勉强地食用了棕榈树的干粉后,大家已经累得抬不起眼皮子,沉沉的睡去了。 而这个时候,顾绯雪却睡不着了。 她在想着那个叫尉迟朔的少年。 青白色的玉佩在她的手中泛着温润清冷的光,山中腹地有许多猫头鹰的叫声在夜里显得有些渗人。 顾绯雪躺在大石头上,抬起双眼望着那明晃晃的月亮。 她不知道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云州城,也不知道抵达云州城之后,是否立刻就可以得救? 但这一瞬间,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尉迟朔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但是…… 尉迟朔为什么要在暗中救她呢? 为什么不现身呢?这个尉迟朔又是什么身份? 顾绯雪很想去问父亲,但是顾朗已经沉沉的睡去了,而且眉头皱得紧紧地。 顾绯雪便没有打扰他,等着日后再问。 最后,她也累得抬不起眼皮子,紧紧的抓着那块玉睡着了。 但此时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顾绯雪。 慧娘浑身的皮肉都被抽烂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些日子,偷偷吃了很多东西,早已经撑不住爬到这里来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打量着身上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气得发抖! “顾绯雪……你这个小贱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此时,有一个干枯瘦弱的壮年人往她这边靠近。 第十五章 搬迁驻地 慧娘瞬间警觉,但对方一记冷眼横过来,她心脏骤然紧缩,似害怕地犹豫下,还是跟过去了。 两人到了偏僻之处,那人拿出一个小药包,递给她,低声说:“明日他们肯定会做番薯干,你把这个东西悄悄的抹到顾家人的番薯干上。”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慧娘看着小药包,知道这是毒药,她紧紧咬着唇,不敢接。 但那人见她不接,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照做!” “而且,看看你这一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难道你就不想弄死他们吗?” 慧娘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这一路上来顾家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受了不少的委屈。 她早就恨不得这一家子死! 最终,她阴冷着脸地接过药包,悄悄回去。 翌日,第一抹晨曦照在众人面上时,希望也落在了他们的心里。 众人打起精神,用枯木或直接以手挖掘泥土,皮破了,鲜血横流,都只是挖了几个拇指大的番薯,不足以果腹。 一丝茫然与绝望悄然降临在人们心尖上,就这时,慧娘开始作妖:“说好的遍地番薯呢,为何我手都抠破了,番薯也不会见个踪影?顾绯雪这个小丫头该不会在骗人吧。” 她特意用埋怨夹杂哭腔的声音怒吼,一刹那间,被绝望笼罩的人们嘈杂起来。 他们对顾家人怒目而视,质问连连。 顾家人被问得脸色发白,身躯发颤,却顾不得自身,极力劝他们,希望他们再花些时间找找。 慧娘咬牙切齿:“我们都找了许久了!老爷,顾绯雪先前拿回的番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该不会自己把大番薯吃完了吧!” 她这话可谓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许多人开始质疑起来。 “就是,为什么你女儿可以吃大番薯,我们流了那么多的血,却只得到了小的。” 饱含怒意的声音像惊雷炸响,睡得迷糊的顾绯雪被惊醒。 她眼神犀利地扫视众人,注意到慧娘这个老绿茶在煽风点火,心头火气一涌,“慧娘,你是不是恨不得大家都死在这里,自己好独占番薯。” 慧娘大怒:“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啊!” 她把破皮的手当着众人面举起来,故作哭泣道:“我手破成了这个样子,都没有找到吃的,而他们受伤的手却比我更严重,我不过是为他们着想,问一问而已,你个小丫头为何要这么诅咒我,老爷,你看看啊,你的女儿小小年纪,好毒的心肠啊!” 顾郎眼里透着怒火:“你给我闭嘴!” 顾绯雪脸色也黑沉了下去,真不愧是绿茶,一句为他人好的话,就把顾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不过这时,众人心思已经被挑起,她必须压住他们,不然,这些人闹起来,顾家压根应付不了。 她赶忙爬起来安抚大家:“大家稍安勿躁,我的鼻子很灵,能够闻到番薯的香味。” “我昨天就是靠我这双鼻子找到这些番薯的,岸边有很多茅草,大家摘一些下来。” “我将茅草擦在地面之上,下面就有番薯,你们按照我插入的地方去挖。” 这地方的野生番薯的确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如果没有透视眼,想要精准的找到地方挖下去真的很难。 她用透视眼帮助大家,然后再找机会,教训慧娘。 想罢,她开始摘茅草,众人见状,立即行动。 不一会,就有很多人抱着茅草递给她。 顾绯雪开始启用自己的透视眼,她标记的地方果然箭无虚发,全都是又大又好的大番薯。 所有人对她感激连连,除了恨得咬牙切齿的慧娘。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流民们都已经有了地方挖掘野番薯。 而顾绯雪也几乎翻遍了三亩地的范围,她不歇息,继续翻动着,想要将所有的番薯都标记出来。 即便眼睛已经酸涩难忍,剧痛翻涌,脑海也昏昏沉沉的,她也还在坚持着。 但就在她正要插入茅草时,那小身板终于是撑不住了,猛地往后一倒! “雪儿!”顾亭川一把接住了她! 看到顾绯雪倒下了,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顾绯雪已经成为他们心中的领袖,也成为他们的精神之柱,顾绯雪可千万不能倒下呀! * 中午时分,顾绯雪醒来,面对的便是一家子的满怀关切。 顾朗眸子里都是自责:“雪儿,你感觉怎么样?” 顾绯雪眨了下眼,只觉得眼珠子没那么疼了。 而且她刚才昏倒的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却像是忽然被关机了一样。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的透视眼是有时效限制的。 回忆着之前的时间,她估摸着自己使用透视眼的时效,应该只有半个时辰左右。 “爹,别担心了,我没什么事。” “大家的野番薯挖得怎么样了?” 王氏抹着眼泪安慰她:“大家都已经挖出很多野番薯了,他们吃过后,就跟着娘制作番薯干了。” 听到这,顾绯雪心口略松。 此时,顾亭川递过来几根番薯干:“雪儿,快尝尝,这番薯可甜了,番薯干的味道定然不差。” 顾绯雪立即接过,放嘴里咬了一口。 原本满心欢喜地想尝尝这番薯干的甜味,却没想到下一刻脸色大变。 “呸!”她猛地将咬的那一点吐了出来。 顾亭川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嘀咕一句:“早说过这番薯干不该过慧娘的手,雪儿鼻子这么灵,肯定是闻到慧娘的味道,所以不喜欢了。” 与此同时,王氏心疼地捡起来:“没事,有娘亲手做的,你去拿过来,这几根番薯干,娘吃掉就好了。” 说着,王氏就要放进嘴里。 顾绯雪见状,赶忙拉住她的手,大喊一声:“别吃,这番薯干有毒!” 听到这话,所有人浑身一颤,纷纷往她这边看来。 而慧娘却是浑身一抖,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知道顾绯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吃了一口,就尝出那无色无味的毒粉了。 第十六章 保护粮食 这顾绯雪该不会真被精怪附体了吧? 慧娘思及此,心慌意乱,手却是下意识地嵌入泥土,试图将手上的粉末弄掉。 “欲盖弥彰,说的就是你。” 冷嘲的稚嫩嗓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突然炸响,慧娘猛然抬头,对上顾绯雪锐利的眼神,吓得肝胆俱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妖物,赶紧滚开!” 顾绯雪小手犹如铁钳,猛地将慧娘的手从泥土里拔出来。 看到被泥土覆盖的手指上隐约透着白色,顾绯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与她精致小巧的孩童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慧娘如见了鬼,啊地叫了一声:“妖物要吃人了,快救我!” “爹,娘,你们快看,她的手指有白色粉末,番薯干的毒,一定是她下的。” 顾绯雪不理会慧娘尖锐的叫声,高举起她的手,让顾家人看。 王氏瞧得一清二楚,发狂地捶打慧娘,“我顾家哪里对不起你,要让你这么害我们。” 顾朗,顾老夫人两人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简直丧尽天良!” “没有,我没下毒。”眼看顾家人对自己怒目而视,慧娘大力推开顾绯雪,着急地解释,“老爷,夫人,你们相信我,我就是……看到你们时常揉着肚子,以为你们肚子不舒服,我这里刚好有药,我弄到番薯干上,就是想要帮你们治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少流民见她可怜,想要帮她说话。 险些摔倒的顾绯雪站稳后,嘴角笑容讥诮,“那你现在舔一下手指头,向我们证明你的药,就是治病的药。” 慧娘惊得把手背在身后,忙不迭地摇头。 她这副心虚模样,众人见了,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他们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粮食被人下了毒,个个义愤填膺,怒火冲天。 “你这黑了心肝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这个歹毒的女人不能再留下来了,一定要解决了她,不然,我们以后再找到粮食,岂不是又要被她糟蹋?”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慧娘落到千夫所指的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旋即,她眼神如淬了毒般,死死地盯着顾绯雪,“都是你这个怪物,是你害了我。” 她要抓住顾绯雪,杀了她。 “敢欺负我妹妹,我打死你。”顾亭川捡起旁边的枯木,火冒三丈地冲着慧娘打过去。 王氏也火气爆棚地想要打她,“你这个毒妇,不许伤害我孙女。” 慧娘寡不敌众,看着流民也要过来帮忙,忙不迭地往旁边跑。 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摔了一跤,然后像石块一样,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不一会,她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哀嚎,就没了动静。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王五作为农家汉子,对那被荆棘包裹的矮坡很有法子。 他立刻转了过去,一刻钟后,气喘吁吁地爬回来。 “我穿过去看到有个斜着的陡坡,没见着人就看见满地的血了,想来她大概是从那里掉下去了,这么高,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众人听到这话,火气降下去,心头有些戚戚。 不过转瞬,番薯干的余香让他们回到了当前的生存问题,便顾不上关心慧娘的生死了。 “小丫头,你看看我们的番薯干,如果都被下了毒,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活呀?”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心思浮躁起来,心理承受能力最低的人已经开始哭嚎。 顾绯雪顾不得慧娘究竟是是死是活,见人们怨声连天便立刻帮他们查番薯干,发现就只有她家的番薯干被抹了毒,被气得双目通红。 慧娘这个女人,真是害人不浅,若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你们的没问题。爹,娘,我们把这些番薯干处理了,然后再去找一些番薯吧。” 原本听到她的话,有些绝望的顾家人,立马打起了精神。 顾绯雪使用透视眼,把那些小的番薯全找出来,吃了几个填饱肚子后,就连忙一起制作番薯干了。 之后,她发觉就算在这里能配着水吃着这些番薯干,也撑不过十天。 耸拉着脑袋,顾绯雪眼尾泛了红,都怪那个慧娘,要不是她下毒,他们一家的粮食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 “省吃俭用,能够撑半个月。”顾老夫人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 感受到她的担心,顾绯雪心头一暖,便反抱住她。 “我一个大男人也吃不了多少,到时候,你们一家吃完了,可以找我要一点。” 王五看到顾家弥漫的低沉气氛,想到这一路上,顾家带着他们解决了两次频死的危机,便忍不住开了口。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要给出一些番薯干。 顾家人都被他们震惊到了,顾绯雪扫视众人,忽然笑了。 在绝境的时候,人心易变,但人性美好的一点,往往也在这个时候会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就在这山中腹地修整一段时间吧,然后想办法挖一些木桶,把水装满,就继续赶路,去梁!” 虽然这么说,但顾绯雪却认为他们一行人不能在这地方久待,必须尽快赶到梁城,便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想办法求生。 顾朗很赞同她这个决定,立刻带着大家制作木桶,装水。 五日后,大家重振旗鼓,找准前进的方向就浩浩荡荡地下山了。 不到三日,他们出了丛林,来到了平坦的官道上,但官道两旁全都是被流民们翻过的干涸痕迹。 顾绯雪看到眼前的官道前后左右,连根野草都没有,不由得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们身上带着一些红薯干,小木桶,省吃俭用,还能够撑半月,但半月过后,他们若是还没有到梁城,死亡的威胁就会再次降临在他们身上。 到时,她怕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一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从左面的山坡上,跑了下来。 他们双目赤红地顾绯雪等人,包围成一圈,声音像火烧似的吼。 “他们身上有一股甜香,一定是粮食,大家快抢呀!” 这些人如丧失理智的野兽,凶猛地出手,很快就将猝不及防的王五一干人抓伤了。 顾绯雪仗着人小,冲出去,在最凶狠的几个人的膝盖处,狠狠地踹了一下。 “大家互帮互助,保护好粮食,不要被他们抢了。” 第十七章 频临危机 王五眼底冒起浓浓的杀戮气息,“老子好不容易有了求生的希望,你们这些杂碎,想要破了老子的希望,简直是找死。” 他猛地爆发起来,一拳一个,将这些流民狠狠地逼退。 其他人也跟他一样的怒火,甚至是一些比顾绯雪还要小的孩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口粮,也找机会,卯足劲地在这些人身上砸石头。 但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抢不到食物,就张开嘴巴,往他们的身上咬。 “哎呦,我的手指头被他咬掉了。” 有人被咬掉了手指,心生退意。 然而一看到咬他的人,吃着手指头,像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他当场就吓尿了。 “吃手……不好,他们吃过人,大家快跑呀!” 众人被惊醒,胆怯一起,就被这些人抓住,身上狠狠被咬了一口。 “他们已经没有人性了,大家不要怕,赶紧反击他们,不然,被他们逮住机会,我们会把命丢在这里的。” 看到吃了肉,舔了血的人,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吼叫,眼珠子里的神色却越来越兴奋,顾绯雪就知道这一群人没救了。 她立刻朝着人心惶惶的众人大吼,想让他们拿出全部的力量,对付这些人。 “马上就要到梁城,爹,娘,你们振作起来,赶紧把身上的人推开呀!” “呜呜,救我,爹。” 场面一片混乱,但妻子,儿女,父母的哭喊,刺激了在场的男人们。 他们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把趴在自己妻儿身上,发疯地啃肉的怪物猛地打倒。 然而就算他们吃了东西,垫饱了肚子,身上有力量,但面对这些吃人肉的人,他们一时半会却没有办法把他们打退。 顾绯雪也是如此,而她还频频使用透视眼,现在已然到了极限。 “妹妹,快到我这边来。” 顾亭川发狠地捅破一个人的眼珠子,就看到有一个吃人怪物冲着顾绯雪的后背去,顿时赤红了一双眼眸。 顾绯雪敏锐地察觉到后背有危机,连忙就地一滚,避开那人。 却不想,她之前面对的几个人突然有了默契,一致地吞噬的杀气对准了她。 顾绯雪心头一紧,但先前为了找到这些人的弱点,她过度使用了透视眼,现在头疼得很。 一时间,她反应不及时,就被一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都被他提离了地面。 顾亭川冲了过来,却被人挡下了。 “雪儿!”顾朗注意到了他们兄妹的情况,眼看顾绯雪的情况十分危急,他一个踉跄,就被人咬了手臂。 但他顾不得手上的伤,慌张地朝顾绯雪跑过去,想要救她。 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顾绯雪意识却特别的清醒。 她手指成爪,对准那朝着自己的脸颊而来的血盆大口,狠狠地抓去。 那人舌头吃痛,松开了她,但地面有一块尖锐的石头,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会头破血流时,一道人影突然窜出来,将她接住,抱入了怀里,随即,他将手里尖锐的木棍直接往前一用力,就捅穿了那人的胸口。 鲜血喷溅,溅落在他身上,让他泛着幽冷的眼珠子,显得格外的骇人。 可惜,此人的死,不仅没有逼退这些人,反而让他们对鲜血和人肉的渴望越来越急躁。 “抱紧我。” 急促的呼吸几近窒息,可双眸跳跃一缕肃杀的少年却半点都不在意,反而单手抱紧顾绯雪,将木棍抽回,对着那些逼近的人,犹如一尊杀神,所过之处,全是鲜血铺就的死亡。 顾绯雪的心剧烈狂跳,等最后一个人死在木棍下,少年抱不住她,半跪在地面后,她平复心跳,用手抵住少年的胸膛,抬起头看他。 发现这救了她的人,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自信少年。 然而,与先前身着华贵衣物,整个人显得特别英姿勃勃,阳光肆意的情况不同,他现在浑身破烂不堪,脏污遍布,血气冲天。 “你……你没事吧?” 顾绯雪的心顿时咯噔往下一沉,只因她按住少年胸膛的手掌感觉到了一片湿润。 “往前十里,就是梁城,可现在那里在闹瘟疫,从江州出来的流民,已经被拒绝进城了。” 尉迟朔松开顾绯雪,音调无波无澜地交代一句,就要离开。 顾绯雪抓住了他的手,一双点漆墨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中了很重的伤,若是不尽快找机会处理,你会死的。” “雪儿,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顾家人全都跑了过来。 他们担心不已地关心顾绯雪,见她好好的,没什么事,才把目光落在尉迟朔身上,连连道谢。 顾朗作为户部尚书,曾经有幸在皇帝身边见过尉迟朔,现在瞧见他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副狼狈不堪,蒙受大难的模样,他喉咙像是被人遏制住了,呼吸极为困难。 可他情绪激动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得已,他只能拍着顾亭川,让他赶紧开口把人留下。 然而,父子间没有心有灵犀,反而是顾绯雪担心尉迟朔身上的伤,态度强硬地让他留下来。 之后,她才注意到顾朗的神色不太对,不过,现在王五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正是需要草药的时候,她没有心思去追问顾朗是否认识尉迟朔,反而问起他们的受伤情况。 “你们跟我来。”尉迟朔看到他们的情况跟自己的不相上下,立刻带他们前往南边山坡。 走了不到两刻钟,就碰到了一群面色稍微好一些的流民。 顾绯雪等人立刻警惕了起来。 “不必紧张,他们是一个村子的村民,也是逃荒来到了这里,我之前就是被他们救了。” 尉迟朔开口,向双方解释情况。 “他们中有一个老大夫,不仅医术不错,还带了很多药,他会帮你们治伤。”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大夫就跑了出来,替王五他们查看伤势。 好心肠的村民们也连忙帮忙,很快,顾绯雪一家也得到了草药,甚至还得到了他们带的干粮。 “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顾亭川谢过村民,喝了口水,就眼神古怪地看尉迟朔。 第十八章 不甘在翻涌 “家门不幸,兄弟阋墙,家奴贪婪,我行踪显露,寡不敌众,才蒙受了劫难。” 尉迟朔脸色瞬间黑沉,他本欲去梁城,表露身份,带着官员们赈灾,谁知道不过两日,他的行踪就被暴露,从而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杀。 “幸得村民们出手相救,否则,我定在劫难逃。” 顾亭川听后,一阵唏嘘。 之前他落难,就算在眼前这人面前展露了几分才华,也只被他当书童一样对待,现在他也落难了,也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平衡了不少。 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太好,顾亭川暗暗唾弃自己,耳根子泛起了红,“这是村民大叔给我的干粮,你先吃点吧。” 尉迟朔谢过,却不动,反而靠在树干上,盯着顾绯雪。 “梁城闹瘟疫,不能进,那我们该往哪里去?” 顾绯雪走了过来,看到尉迟朔嘴皮子干裂,泛起了白皮,想到十几天前,他还是个生活富足,朝气十足的少年,现在却跟流民没什么两样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就问起了外面的情况。 尉迟朔捡起旁边的树枝,在地面画了一个地势图。 “靠近江州的离南府也受到了灾情的影响,但在梁城与离南府的交界处,却有一个长寿州,这里的知州是一个正直的好官,他打开城门,接纳流民。” “你们可以去这里,接受知州的救助,填饱肚子,养好身子,然后再北上,前去巴陵城,这里四面环山,有两条河流经过,物饶丰富,十分繁华。你们若是不回乡,可以在这里找村子融入。” 顾绯雪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把他们一家都当成普通流民了。 她嘴巴张了张,没说什么,眼看顾亭川要解释,她立即咳嗽一声,对他使了个眼神,就问尉迟朔准备去哪。 “我要混进梁城,摸清楚里面真正的情况。”尉迟朔冷冷的腔调透着无尽的寒意。 顾绯雪心头一抖,眼神充满探究地看他,正欲开口。 顾朗突然走了过来,压低了嗓音道:“我乃户部尚书顾朗,此次江州旱灾,存在诸多疑点,我有心查明此事,却被奸人所害,一家老小都被判了流放边境的罪。” “但我不甘心,也想为流民们讨个公道,所以小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上我。” 看到尉迟朔的那一刻,顾朗回想这段时间他们一家遭遇的事,心里的不甘像海浪一样翻涌了出来。 于是,他一直都关注着尉迟朔,听到了他的话,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立即出来,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户部尚书?你是顾朗,顾大人!”尉迟朔略有些惊讶,难怪他们一家的气度和流民们不一样,原来是被定罪的户部尚书一家。 顾绯雪看着他,虽然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但顾朗愿意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罪臣身份,可见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连忙帮腔道:“大哥哥,我爹是个好官,你相信他。” 拍着自己的胸脯,她伪装天真地说:“雪儿也可以帮爹查案,让爹沉冤昭雪。” 尉迟朔听着她天真的语气,似看透一切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顾绯雪被他打量,觉得自己像被看透了五脏六腑,心思无处遁形。 她心头一慌,忍不住拿无辜眼神看向他,“大哥哥,你就相信我们吧。” “雪儿真聪明。”尉迟朔别有深意地笑了。 顾绯雪听出他一语双关,脸不自觉红了。 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装小孩,是有些尴尬,可谁让她现在的壳子,就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呢。 所以不管尉迟朔那话有何意,她都听不出来。 “咳咳。”尉迟朔清了清喉咙,就说,“顾大人竟然想查清此事,我自然愿意顾大人跟着我一起去梁城,可其他的人怎么办?” “前往梁城的流民被拒之门外,这才有了易子而食,人吃人的事出现。” “这一群吃过人肉的畜生,眼看梁城进不了了,这才往其他地方去。你们先前碰到了那些人,不过是最弱小的一只队伍。” 说到这事,尉迟朔脸色不太好看。 顾绯雪眼神也极冷,“要杜绝这些畜生的出现,梁城必须尽快打开,让流民们进去。” 眼眸一转,她愤愤不平地说:“这么久了,朝廷怎么都还没有派人来赈灾啊。” “朝廷的救济粮早就到了,可惜,贪官污吏为了抬高粮价,逼迫百姓,特意把粮食藏了起来。”尉迟朔声音冷沉。 顾绯雪立马就想起了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些粮食,她气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原来那些粮食,都是朝廷送来的救济粮,这些贪官可真是可恨。” 顾朗深以为然,然后去找王五商量事情。 王五一听说梁城不能去了,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然而,听到他们还有活路,甚至还可以前往繁华的巴陵城,他顿时高兴道:“去这座城,会花多长时间?” “从这个方向走,只用半个月,就能到达靠近巴陵的明阳河。”尉迟朔走了过来,为他详细解说路况。 王五琢磨出不一般的意味来,惊讶地问:“你们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这话是询问顾朗的,眸光也紧锁住他。 顾朗点头:“我们一家并不是流民,此次前往梁城,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洗刷罪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把握住,才能让一家老小安然无恙。 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顾朗语重心长地说了一些叮嘱的话,就让王五找人商量。 很快,王五一干人等决定跟着村民们一起前往巴陵城。 他们也不耽搁时间,收拾东西,就朝着尉迟朔指的方向前进。 他们走后不久,顾绯雪就发现自家包裹里多了一些粮食。 “爹,娘,你们快看,他们竟然把番薯干留下来了。” 顾朗看到能支撑他们一家一个多月的番薯干,眼眶忍不住红了。 患难见真情,这句老话,他听过,却没有在同僚身上感受过,反而在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身上感受到了。 他心头巨震,声音哽咽:“挣扎求生的流民尚且如此心善,那些官员怎么就忍心吞了救济粮,让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第十九章 尸首成堆 尉迟朔面色有些异样,转瞬却露出了一丝浅笑,“正是他们身上有如此可贵之处,梁城的贪官污吏才更为可恨。” 听他这么说,顾绯雪很想问梁城的瘟疫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只是瞧着顾朗似褪去了以往沉郁、随波逐流的姿态,打起了精神,要大展拳脚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以往她偶尔展露出不符合七岁女孩的神态、言行时,为何作为一家之主的顾朗没怎么怀疑。 原来那时的他还沉浸在被流放的打击中,除了求生的本能以及保护家人的意识在支撑外,他看不见希望,只能带着家人在逃荒中能活一天是一天。 如今尉迟朔这个身份不一般的人出现,他瞧见了沉冤昭雪的希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事事都自己前去应对了,不然顾朗铁定会把一半心思放在她身上,正式怀疑她的。 念头转到此处,顾绯雪忽然对尉迟朔的身份很好奇,可惜她不能直接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只能把好奇紧压心头,用手扯了一下顾亭川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先离开。 顾亭川以为顾绯雪有什么事要他帮忙,立刻跟着她离开。 “大哥,现在是不是等那位大哥哥做下决定后,我们就要去梁城了。可先前那个大哥哥对我说了,梁城正在闹瘟疫,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生病呀?” “祖母和娘身子不好,我又小,我们三个要是生了病,没有大夫看病,爹一定会很着急的。” 顾绯雪用担心的语气说完,又状似天真地提到尉迟朔这么一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人落难到了此等境地,他会不会跟他们一样到达梁城后,被人认出身份,而他们也会再被抓捕起来强行送到边境去。 顾亭川得到她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小脸皱成了一团,“我也不清楚啊!雪儿,你别担心,爹一定有办法。” 他说着就要去找顾朗。 顾绯雪连忙拉住了他,把话引到顾老夫人身上,顾亭川脑筋转得快,想明白后直接牵住她去找顾老夫人把担心说出。 顾老夫人闻言心中着急不已,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若不是有了希望,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精神饱满地做着洗刷罪名的打算。 因此她拍了拍顾亭川的小肩膀,温声细语道:“那位小公子能够得到你爹的看重,除了他身份不一般之外,应该还有着你爹欣赏的能力,我们作为家人要紧紧跟着他不能走散了。” 顾朗做下的决定有更深的含义,顾老夫人心里很清楚,可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并未说出,只是慈祥地带着他们兄妹二人收拾行囊。 顾绯雪看出顾老夫人的思忖,顿觉顾老夫人已经明白了顾朗要做什么了,并打算带着家人们紧跟着他,不管前路如何,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共同面对。 心底叹口气,顾绯雪不再转动心思,迈着小短腿前去帮王氏。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一家包袱款款地跟着尉迟朔离开了这里,饶过了一座山,到了一条直达梁城的小路上。 此时此刻这条被黄沙覆盖的小路有着一些流民尸首或站或躺或坐地倒在左右,蚊虫以及蛆虫在他们腐烂的身躯上飞舞、爬动,一下子就让没见过这种人间惨境的顾家人胃里翻腾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首?”顾朗干呕一阵把苦胆汁都吐了出来,但手却始终捂住顾亭川的眼睛,不让他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们一家这一路上逃荒也见过了不少死去的流民,但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如山一样的流民尸首堆积在一处的惨状。 “梁城不允许流民进城后,一些流民没了活路就这么活生生饿死了,还有一些流民是被人赶到这里来的。” 尉迟朔在看到这些尸首的时候,就学着顾朗的举动捂住了顾绯雪的眼睛,发现她的小手在扒拉着自己的手掌,试图要睁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境况,他心绪有些复杂难明。 “我们继续往前走,离开此处后,就会到达一个宽阔的平地,那里有很多流民驻扎。” 说完此话,他抱住流顾绯雪大快步地往前走。 王氏感激地向他道了一声谢,就搀扶住身子有些摇晃的顾老夫人来到顾朗身边。 她把顾亭川抱入怀里手紧捂住他的眼睛,随后紧盯着地面带走顾亭川。 顾朗则是缓了一会就背着脸色发白的顾老夫人追上去。 走了两刻钟,他们彻底远离了尸山才松了口气。 这时顾绯雪被放了下来,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尉迟朔,她并不怕什么尸山,只担心这些腐烂的尸首就是瘟疫的源头。 所以她扒拉着尉迟朔的手掌就是想看清楚情况,却不想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顾绯雪心头惊讶他的好意,之后就安分起来没有再动弹。 “那种场面不是年纪小小的你能看的。”尉迟朔居高临下地迎着顾绯雪的眼神,忍不住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顾绯雪:“……” 她作为特种兵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会怕什么尸山,她怕的是瘟疫会缠上她的家人。 “谢谢大哥哥。”顾绯雪嘴角高高扬起,“你人真好。” 她眨巴一下眼睛,语气天真地说:“大哥哥你先前说梁城有瘟疫,那我们就这么过去会不会生病?” 她觉得尉迟朔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听懂她的暗示。 尉迟朔确实听懂了,一脸深思熟虑。 顾绯雪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眼巴巴地看着他,期盼他说出自己想要的话。 尉迟朔却说:“梁城有一位神医,我打算进入梁城后就去找这位神医,让他想办法带领城中的大夫抑制住这场瘟疫。” 顾绯雪听他把希望放在什么神医身上,险些绝倒。 神医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梁城的瘟疫能闹起来吗? 顾绯雪很想这么质问,可看到尉迟朔不太好的脸色,她心中清楚他也很担心这场瘟疫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得已,她只能按耐下急切努力把话说明白些。 “大哥哥长得又高又好看,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人,雪儿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可以让我们做好不生病的准备。” 第二十章 到达梁城 尉迟朔脑海中有了一道灵光闪过,他迅速捕捉住已然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不由得打量顾绯雪几眼,想到她找到了棕榈树为流民解决一次饥荒的事,他眸光深邃了几分。 顾绯雪被他充满探究的眼神盯着,心头莫名发慌。 “大哥哥你想到什么了吗?”压下心慌感觉,她天真地问。 “雪儿是个福星,大哥哥很高兴雪儿能够帮得上忙。”尉迟朔特意微弯身子在顾绯雪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绯雪一颗心突然狂跳,这意味深长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他该不会是怀疑她了吧? 有了这么一个念头,顾绯雪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尉迟朔,似乎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偶尔发出了一些天真的话语,她才不是什么老成的小大人,值得让尉迟朔把心神放在她身上。 尉迟朔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去找顾朗商量事情。 之后顾朗让王氏动手做了几条头巾让家人们包裹住口鼻,这才对尉迟朔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定能在天黑的时候到达流民们驻扎的地方。” 尉迟朔想了一会摇头道:“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在天黑前过去会让那些饿极的流民们把我们包围住的。我们可以稍微拖延一些时间,等到天黑之后再混进去。” 停顿一会他又说:“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会和官道重合,我们须得避开官道。” 顾朗其实一直在疑惑尉迟朔为何不带他们走官道,反而要走这么一条小路,现在听他说起,他立刻把疑惑问出。 尉迟朔脸色不太好看地说:“越是靠近梁城就越有官府的人作乱。” 顾朗立马变了脸色,“这梁城的知府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学江州的知府!他就不怕朝廷派了钦差过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把他一家老小都给判斩立决了吗?” “朝廷的人根本就进不去梁城。”尉迟朔声音阴冷。 顾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头有些不安。 尉迟朔察觉到了他脸色变化,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顾大人不必担心,我被人追杀后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特意写信给了我的舅舅。” “算一算时间,三日后在安阳城驻扎的舅舅就会带着兵马赶过来。” 顾朗一听郑国公会过来帮忙,紧张的心情稍微一松。 随后他带着家人稍微修整一下,就跟着尉迟朔绕路,天黑后就到达了梁城外。 此时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为梁城外方圆五里处渡上的一层银霜。 顾绯雪瘫坐在地上用手揉一揉自己胀痛的小腿,在接过王氏递过来的小木桶,大口地喝着水。 等喉咙处的干得快冒烟的感觉减退了不少,她才靠在王氏的身上任由她抱着自己缓缓地休息。 不一会,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但见尉迟朔在钻木取火,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随后眼珠子一转,她活动一下双腿觉得好受了不少,立刻跑到他的身边,问:“大哥哥你是肚子饿了要生火做饭吗?” 尉迟朔把旁边的一个木棍拿了出来,将点燃的火苗放在被木条捆绑的结头上。 顾绯雪这才注意到尉迟朔竟然在赶路的同时做了一些火把出来。 她想了想,又问:“我们不是已经到了梁城外面了吗?为什么不休息?” 她用透视眼看到百米外有三三两两的流民在休息,便想到他们一家就可以在这里驻扎,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去打听消息进城。 “外围不安全。”尉迟朔目光幽幽地看着顾绯雪,忽然压低了嗓音,“尤其是你这种小姑娘,一不小心就会被饿狼叼走。” 顾绯雪暗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配合着露出受惊吓的模样。 尉迟朔瞧她装模作样,嘴角弯了弯说:“我在京城见过生而知之的人,你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况吧。” 他说这句话时,特意压低声音,只让顾绯雪一个人听见了。 顾绯雪心头一沉,却对他口中说到的人起了好奇心,“生而知之的人,那是什么样的人呀?是神仙下凡吗?” “三岁做诗,七岁写文章,十岁考状元,十三岁当宰相,死于二十岁,可谓是慧及必伤,情深不寿。”尉迟朔目光闪过一丝笑意,“你一个七岁的小女娃可比不上这么一个大人物,而且你投错胎了。” 顾绯雪听出他话语中的促狭气得小脸一红,“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一样能够建功立业。” “这世上就没有女子可以建功立业的。”尉迟朔忽然笑了。 顾朗听到了他的笑声,走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顾绯雪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地尉迟朔说的话复述一遍,实际上她是想确定尉迟朔说的人到底存不存在。 顾朗一听到尉迟朔说到的传奇人物,用一种落寞的声音道:“那是前朝的一位首辅,文武双全,智慧过人,可惜英年早逝,无后人可继承他的意志,以至于他所做下的一系列有利于百姓的措施,都被推翻了。” “幸好我朝帝王英明将他的措施捡起来,造福了百姓。”尉迟朔感慨道。 顾绯雪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么一个神奇般的人物,她这才明白过来尉迟朔为何总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了。 随之顾绯雪又想到,自己作为女娃若是表现得特别突出,顾家人会不会也跟尉迟朔一样瞧不上女子能建功立业呀。 毕竟这个时代的环境就注定了女子只是男子的附属品,她若是强悍地做了一些男子该做的事,顾朗这个做爹的能够接受吗? 心头存着这么一个猜测,顾绯雪情绪不太高,口中却配合顾朗好好地夸了一下这位传奇人物。 顾朗的脸庞满是笑意,“像这样的人物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我也只能够在史书上窥见他的一丝风采了。” 尉迟朔也唏嘘感叹了一声,随后打起精神来把燃烧的火把递给顾朗,“劳烦顾大人随我过去一趟。” 第二十一章 避而不谈 “你们要去哪里?”顾绯雪紧张地问了一句。 顾朗把她抱回在王氏身边,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顾绯雪想要跟上,王氏用手把她抱住了,“你爹是跟小公子去找地方,让我们安心驻扎。” 听到解释,顾绯雪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顾亭川提着削尖的棍子警惕地坐在前方,巡视着四方。 顾绯雪顿时气闷,这一路上她一直都跟着尉迟朔,怎么就不知道他和顾朗商量了这事。 “娘,大哥哥刚才给我讲了一个大人物的故事,我说给你听。” 顾绯雪想要知道王氏对传奇人物的想法,就以尉迟朔为借口,夹带一些私货,试探王氏的想法。 “这个叔叔真的好厉害呀!我长大之后,也要做他这么厉害的人。” 王氏被她一脸认真的表情逗得轻笑不已。 顾老夫人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弯了眼角,“雪儿将来是要做淑女的,哪能够成为这样的大人物呀?” 王氏连连点头,手紧紧地抱住顾绯雪,“等我们安定了下来,我和你的祖母呀,一定会把琴棋书画都教给你,让你成为大才女,将来嫁一个好人家。” 顾绯雪察觉到她们的态度,心里便明了了,顿时郁闷了起来。 王氏不明白她心头的想法,笑着说:“雪儿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定能够学会贵女该有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他们一家是戴罪之身,她的女儿哪里还是什么贵女?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王氏抱紧顾绯雪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髓,“我可怜的女儿呀,你怎么就遭遇了这样的劫难?” 顾老夫人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低落了下去,“也不知道宛如她们怎么样了?” 王氏听到她的话,想到险些受牵连的小姑子,心中的酸涩一起眼泪掉落得更多了。 顾绯雪心疼地替她擦拭眼泪,“娘别哭了,那个大哥哥一看就是个贵公子,他一定有办法带我们进城的。” “我不是在伤心此事,我只是心疼你。”王氏声音哽咽道,“如果我们还在京城,你就是一品大员的女儿,王孙贵族,你也能够嫁。现在成了罪臣家眷,你以后难道要嫁给泥腿子吗?” “说什么糊涂话呢?雪儿年纪还小呢。”顾老夫人听她这么说,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再说了,朗儿不是在想办法吗?你哭什么哭?” 顾老夫人连忙说起别的话题的试图转移顾绯雪的注意力,担心她会因此难过。 顾绯雪又不是真的小孩,哪里不清楚王氏这个做母亲的在担心着什么?她想到这时下的男人个个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心头就很膈应。 她才不想嫁给这样的人,让自己的一生不自由呢。 不过这样的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只能顺着顾老夫人的话便做出一派天真的模样,让王氏放下心中的忧虑。 王氏也知道自己情绪激动说错了话,立马装作忙别的事情去了。 终于等到顾绯雪睡着了,她才叹了口气。 “娘,刚才幸好您反应及时,不然我真的不敢想雪儿听进去,长大之后想起来会有多难过。” 是啊,现在顾绯雪还小,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现在遭遇的一切代表了什么。 但长大了明白罪臣家眷的意义,对比一下周遭的姑娘,她可不就得绝望。 “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在她的面前说了,也不要再去想。”顾老夫人叹气,“一切都等朗儿的安排吧。” 王氏欲言又止。 顾老夫人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多说了。 王氏本来是想询问两个小姑子的事,见她避而不淡,也担心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就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顾朗和尉迟朔回来了。 顾绯雪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眸朝他们看了过去。 见他们脸色凝重,她就明白他们一定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嘴巴张了张却没问,而是紧紧地抓住王氏的手,跟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一路避过一些流民,他们很快就到了做好标志的地方。 顾朗带着顾亭川做了一些布置后,就带着他出去了。 过一会,两人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些破败的瓦罐。 王氏用这些瓦罐煮了一些水,让大家喝下暖一下脾胃,就准备带着顾绯雪睡过去。 不想这个时候远处飘来了肉香,顾绯雪鼻子狠狠地嗅了嗅,肚子立刻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吃过肉,现在闻到了肉味,顿时被馋得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煮肉吃?”王氏肚子也叫的厉害,但也疑惑不解。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时刻保护好你们的女儿。”尉迟朔显然知道这肉是怎么来的,压低声音提醒一句。 王氏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这肉是什么了,她脸色发白地抱住顾绯雪,生怕自己一眨眼顾绯雪就被人抓了去煮了吃了。 顾绯雪拍了拍她的手,以这样的方式安抚她,眼神却盯着尉迟朔想要知道更多的讯息。 但下一刻尉迟朔却走了出去,一直都没有回来。 很快天亮了,顾绯雪闻了一晚上的肉香,肚子绞痛得厉害,也睡不着。 现在太阳照射在了大地,微风轻轻地吹把肉味彻底吹散,她吃了几根番薯干才把那烧灼的感觉压了下去。 可目光往四处扫视几眼,她却惊得瞳孔微微一缩。 只因为天亮了后,挨饿受冻的流民们再一次醒来,一个个都像丧尸似的,双眼发光地盯着远处的城墙。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起了坏心思,他们绝对会抄起手中能够拿到的家伙,气势熊熊地冲进梁城烧伤抢夺。 艰涩地吞了一下唾沫,顾绯雪不敢再看这些人,立刻钻进顾朗搭好的破棚子,深呼吸几口气,缓一下心情。 “爹,那位大哥哥呢?他怎么还不回来?”顾朗这个时候也醒过来了,顾绯雪忙问了一句。 顾朗不清楚尉迟朔去了哪里,只能摇头道:“到了晚上他应该会回来。” 第二十二章 入城 “大哥哥回来了。”远处一个小黑点逐渐跳跃着,顾绯雪靠近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尉迟朔。 尉迟朔揉了揉顾绯雪的头发,接过王氏递过来的水壶,也不管形象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看来是渴的厉害。 “大哥哥发现了什么吗?”顾绯雪咽了口唾液滑动干涩的嗓子。 “我昨晚和派追风混进了城中查探情况,并且再看看神医情况。”尉迟朔压低声音,四下扫两眼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城内也不好过,到处都是流民。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尉迟朔看着顾朗,知道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顾朗低叹一声,远处的一波波流民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起。 知道是由谁带起的,凭空传出了一阵怒喝声。 “老子受不了了,凭什么不让进城,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这挨饿。” “没错没错,我们都要饿死了。” “与其在这等死,还不如冲进去。” 刚开始是一小撮人朝着城门冲去,后来越聚越多。成群结对的人一起冲向门口,虽然都饥饿不堪,但是都被燃起了生的希望,像丧尸一样爬也要爬过去。 一大群人一起冲过去,难免造成踩踏事故,有很多人爬着爬着就永远的停在了地下。 剩下的人冲疯了眼,血红着眼睛利用身体的力量撞下城门。一下又一下破败的城门摇摇欲坠,好似在加把劲儿撞一下,便能轰隆一下全部坍塌。 顾家人被冲散在流民中,尉迟朔眼疾手快地把顾绯雪抱住护在身下,才避免她被流民踩他。 “大哥哥。”顾绯雪出声喊道。 尉迟朔轻轻摇头,“他们都疯了,这不是以卵击石,” 顾绯雪轻轻的抱住尉迟朔,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慰。 “蝼蚁尚且偷生,已经无路可走了。” 城门上的官兵怎能视若无睹,守卫向城下的流民撕喊威胁警告。涨红着脸庞,扯着嗓子喊到嘶哑,也没人理会城楼眼看就要坍塌。 一挥手,城墙上堆满了士兵,提起箭弩。 “怕什么,不是被射死就是饿死。还不如一拼!” “对,老子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看到剑弩反而更加大胆起来,不过就是一死,拼着最后的力气也要往上爬。 随着侍卫首领手一挥,无数的剑花像雨一样落下,不断的有流民瘦弱的躯体从墙上掉落下来,也不断的有人前赴后继的往上去。 但是人身怎敌兵器,总有害怕的人扭头往回跑。有一就有二,一时间踩踏声箭矢声哭闹声不绝于耳,当一切静谧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死伤无数。 尉迟朔扶着顾绯雪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深情有些黯然。不过幸好顾家众人都无事,只有王氏胳膊有点擦伤。 幸存的流民也逐渐沉默,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有的抱着尸体痛哭,有的满脸麻木的升起了火堆。毕竟夜幕降临,低温和饥饿都会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尉迟朔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雪儿,可否把玉佩借我用一下。”尉迟朔地下身,个顾绯雪商量。 “大哥哥,是要带着玉佩去找官府的人吗?”顾绯雪歪着头,天真无邪的问道。 顾朗惊讶的转头,他没想到,尉迟朔竟然坚毅的点了点头。此次事件尉迟朔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身份,没想到他为了大家宁可暴露自己。 这时有人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一片安静的地方县的异常响亮,众人目光看向顾绯雪。 “娘。”顾绯雪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具身体可真的是不抗饿。“雪儿,你在忍一忍大哥去找找东西吃。”顾亭川不舍得让妹妹受苦,马上就提出来。 “我这里还有一点,先给小雪儿垫垫肚子吧。”尉迟朔说着从怀里拿出仅剩的番薯,却被顾绯雪拒绝。 “我还能再忍忍,我和大哥一起去找。雪儿也很能干的!” 顾亭川抱起顾绯雪,越行越远,顾绯雪打开透视眼试图搜寻仅剩的食物。 尉迟朔那边拿到玉佩,马上就召来追风,两人乔装打扮混进了城中。 城门紧闭但是二人也有法子,找到一处偏僻处把守卫打昏,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一翻一跃,便轻松进入。 没想到落地后,发现角落竟然坐满了流民,不过一个个昏昏欲睡,骨瘦如柴。对于这二人的惊天行径,连头都懒得抬一眼。 “世子,这就是知府处了。”二人一路摸到知府处,追风压低声音。是他前几日混入城中探查时摸地形找到的,说是知府,但表面上看去就是个破落的像个普通人家的院子。 刚才两人摸走过来的时候,有几件钢材大户的院子紧闭门窗。甚至墙上都拉起了高高的铁网,防止人攀爬内里金碧辉煌。 “想这知府也是个清廉人。”尉迟朔低声说道。追风前去扣门,敲响了破败的门脸。“是,前几日这知府还在开仓放粮,只怕如今余粮也不多了。” 大门吱嘎吱嘎的打开,露出一张老态龙钟的脸。 追风轻轻一跃跳进来捂住他的嘴,脸上凶相毕露,“知府在哪里?” 仆人颤颤巍巍的指路,知府正坐在书房,当尉迟朔正要叫喊。被尉迟朔掏出一块牌子立在眼前,细细打量当机立断跪了下去。 “微臣参见皇子殿下。” 尉迟朔四下打量,这知府衣着朴素,面带愁容,整个房屋内摆饰简直可以用破烂不堪来形容。 “本王时微服私访,所以不必拘礼。听闻此处有疫情,奉皇上的命令特来查看。” 粱知府闻言整个人颤抖不已,“天呐,朝廷终于来人了,这粱城有救了。” 这梁知府怎么表现的这么心系百姓,还不肯开门救人? “朝廷当然不会忘记,粮食已经在运来的路上。。本王来时看城外流民肆意,城内也尸骨如山,细细说来怎么回事?我看你这有的人家可是富裕的很啊。” “微臣……实在无力了呀。”粱知府叩首伏地,眼含热泪。“自有皇子替你做主,怕什么直接说!”追风呵斥一声,给粱知府下了一剂强心药。 两人整整交谈了一个时辰。 第二十三章 探入城中 “数月前,天灾人祸导致流民四起,从边缘县城逃过来很多流民,粱知府开成放粮,想到流民越来越多,粱城叶坚持不住只好闭城。而在城内的流民虽然有好心人救济勉强能吃饱,却还不满足竟然做出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那天灾粱城自然也不能避免,城内亏空一时间人心惶惶。饿极了的人开始烧火抢砸,甚至开始了……人吃人。” 顾绯雪和大哥出去找到了些野菜,几人凑合填了肚子。尉迟朔出城和顾家人围坐在篝火旁,继续讲述从知府那里问出来的缘由。 “据我所知,粱城原本也是个富足的地方,怎么这么快就会亏空?”顾朗低声问道,当年他和从粱城调任上来的官员有几分交际,所以也知一二。 提到此处,尉迟朔也忍不住攥起了拳头。“这也是知府为难的地方,他现在基本已经被架空了,手下的人沆瀣一气粱知府现在一点权利都没有,偌大个知府宅子只有几个人伺候。” “那些个贪官一个个把自己银子捂得紧,一点都不肯出钱放粮。” “为人为官贵在清廉,百姓遭难他们怎能如此坐视不理?”顾亭川欻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憎恶。 “大哥。” 顾绯雪拉了拉他的袖子,顾亭川才坐下。 “您可是想……让这些贪官污吏吐出来?”顾朗看着尉迟朔,试探的问道。看着尉迟朔沉默的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他顾朗一生为人清廉,忠君爱国,即便落到如此境地也要为百姓出一份力。更何况有这么一位为百姓着想的皇子,这是百姓们的福报。 “目前城内也是疫情严重,瘟疫肆虐。赈灾粮食已经在路上,相信不日就会到达城中。现在首要就是控制住瘟疫的发展,我会和知府商谈尽量让大家全部进城,有个安置。” 尉迟朔内心五味陈杂,没想到如此境地顾朗还会安民如子。 “大哥哥,那如何赈灾和灾后准备可想好怎么做?” 顾绯雪眨着大眼睛,脆生生的问出一句根本不像7岁小孩会考虑的话。 “这个……自然是会考虑的。小雪儿不必心急。”尉迟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挤出一个笑容。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但办法总归是有的。 没想到顾绯雪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大哥哥我是,说我有方法可以帮助百姓赈灾,可以和大家一起渡过难关!” “哦?”尉迟朔从棕榈树和木薯粉的事件就能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很聪明。 并且她思路和别人都不一样,但是没有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会对自己说出来。 “那你说说看。” “首先便是赈灾粮,所有事情都因粮食而起,这个必须保证供应,否则就会军心不稳。” 王氏看着女儿侃侃而谈内心惊讶,经此事件没想到平时娇宠疼爱的女儿,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个没问题,除了朝廷攻击周边,各个州县肯定也要竭尽全力的帮忙。你接着说。然后呢。”尉迟朔一拍手,打断了顾朗怕女儿冲撞了皇子的求情之话。 “接下来就是最严重的瘟疫。进城寻找神医,和众位大夫一起救治伤民。治疗瘟疫最好的法子就是隔离,把染病和未染病的分开。” “找到传染源,按病配药,否则不对症也是枉然。” 此话一出,顿时就有些冷酷无情的味道。但是众人心里也都明白,确实为了减少染病人数隔离起来是最好的法子。 “说得很好,确实要一步一步来。不过治好瘟疫就会费时很久,而且这对症下药也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尉迟朔细细一琢磨,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却没想到顾绯雪席地一坐露出了小虎牙,笑的狡黠。 “怎么?”尉迟朔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个小花苞细细软软。明白你的意思,“有什么条件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尽量满足你。” “大哥哥,雪儿不会为难你,我能帮你解决这里一切。只是需要帮忙我们这几口人造个新身份,不用流放边城。” 顾绯雪不紧不慢的说出来,惊呆了众人。 尉迟朔垂坐半天没有说话,周边寂静。 “殿下公子,小女无心……”顾朗首先从女儿的惊世言论中反应过来,一张嘴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涌动…… 顾绯雪猜测过尉迟朔身份尊贵,却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的皇子龙孙。顾朗的一时情急也让顾绯雪窥探了尉迟朔身份。 “无事。”尉迟朔抬起手,顾朗闭嘴。看向顾绯雪,目光中倒有几番欣赏的神色。“你为何如此确定我会答应?” 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胆识,敢提出这样的问题交换,难保以后不是前朝首辅一样的人物。 “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我知道您是一个一心为民的人,不然也就不会走这一遭了不是吗?” “我提出此话也只是无奈,毕竟郑国公到来,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流民,难保不会继续流放。” 顾绯雪把道理摆清,其实她也拿不准对方到底能不能同意,但是最坏的打算,不过也就是几人继续被流放罢了,既然已成事实,那就欣然接受。 不过她相信尉迟朔是个聪明人。 “没问题,我答应你。等舅舅来了以后,我会求他去办的。出了事情我会全权负责。” 尉迟朔思索再三答应下来,“不过,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没问题。”顾绯雪有些高兴,总算是为了这么好的家庭做了什么。 顾家人显然还是没回过神来。 “怎能如此?”顾朗虽然思想已经转变,但是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活着,如此改头换面让他觉得羞耻。 “爹爹。”顾绯雪无奈的唤了一声。 倒是尉迟朔爽朗一笑,“顾大人不必介怀,我心里明白您是冤枉的,事情了结之后回朝我定会为您平反。如今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救济灾民,给了你一个新身份罢了。” 尉迟朔但是看得开,不住地开解顾朗。王氏在一旁低低劝解,这也是个好事啊。 第二十四章 危急时刻 “算一算,大概明后天,舅舅就会到了。到时候商议好咱们就进城。”尉迟朔掐着手指突然间说道,几人目光一致对上,粮食到了也就有救了。 “我很好奇,那小雪儿是如何想到这些方法的呢?”尉迟朔如释重负般躺在地上,语气随意的一问。 顾绯雪没回答,蠕动着身体凑到尉迟朔的耳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其实我是仙女啦,所以会这些东西当然不在话下。” 尉迟朔耳廓发痒,明白顾绯雪不愿说,便不再逼问。顺势捞起了她的身体,“哎呀,那小雪儿能不能帮我这些人都变没了?” 顾绯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听这些哄孩子的话可真心累。 深夜众人睡熟,顾绯雪却被肠鸣音咕噜噜的声音震醒。 舔舔干涸的嘴唇,夜晚寂静无比。不远处丛林中不断的闪烁着火光,可能是有人挺不住在离开吧。顾绯雪悠悠叹息。 突然,一道身影从林边闪过。 有点眼熟! 顾绯雪悄悄的跟了上去,林子中传来声响。 “你还要我做什么,之前之前下毒都是你逼我的……” 一道灵光从顾绯雪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声音,居然是慧娘。顾绯雪脑海中霎时闪过无数画面。 她不是掉下山崖了吗,那么难道没死?而且下毒之事有隐情! “我都被他们算计的推进山崖,幸亏命大没死……” 慧娘哭哭啼啼,对面的人听的一脸不耐烦,不住的打断。“哭什么,这不是来救你了。” “只要你好好替主上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那顾家人如今已经到了粱城附近,找机会接近他们一个活口不留。”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饼子扔出去 “要是办不好……”黑衣目光狠辣,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个一。 看着慧娘怕得发抖的样子,顾绯雪忍不住想,这样的女人办事真的能靠谱吗? 原本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可顾绯雪腹内又忍不住咕噜咕噜作响,她心中大惊。 “额……”突然慧娘瞪着眼睛,伸着脖子,一看就是被刚才的饼噎到了的样子。 黑衣人抬起手刀在慧娘背上咔咔作响,顿时吃的那些都吐了出来。 “别忘了把你推下山崖,要害死你的是顾家人。” 说着就没了声响,一个闪身的功夫到了顾绯雪的身后。 顾绯雪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转身。用手里刚才折来的树枝挡住了黑衣人抬手劈来的手刀。 黑衣人目光一聚,他也没想到偷听的居然是个小姑娘。 但是听到必死! 黑衣人继续出招,招招狠辣,直取命脉。 纵身一滚,滚出三米远,正好躲开黑衣人刺来的一剑,剑身直直的刺入地面半寸。 顾绯雪仗着身体灵巧在树林中不断穿梭,黑衣人紧随其后猛追不舍。 眼看着体力告罄,顾绯雪不断地调整呼吸,但是肺中已经隐隐有了刺痛感。 纵身跳上了一个树杈,借力飞到另一侧。弹起的树枝正好打在了身后黑衣人的脸上,遮脸布被蹭掉。 顾绯雪看着有些眼熟,细细想起这不就是流民大部队中的一个人吗? 黑衣人被打的发恼,顿时火气上来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孩子如此玩弄。伸手五指变成利爪,瞅着就要刺向顾绯雪后心。 没想到突然从侧面横来一脚,把黑衣人踢的飞起撞到树上,重重落下后口中鲜血不止,顺手抱起的顾绯雪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儿。 “大哥哥。”顾绯雪长嘘一口气,本以为命丧于此,没想到天不该绝,尉迟朔竟然跟了上来。 幸亏有他在。 “是你?”尉迟朔眼力不错,一眼就认出了黑衣人的脸。 “大哥哥,是他给慧娘毒药,让慧娘在红薯饼中下毒。刚才他还和慧娘说话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顾绯雪眼疾手快,赶紧说出前因后果。看起来尉迟朔与他相识。 在等尉迟朔说什么,那黑衣人居然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顾绯雪跳下来,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捏开嘴巴,略显无趣的说道。 “死了,嘴有黑血,恐怕是刚才就咬破毒药自尽了。” “大哥哥,你、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尉迟朔抱起顾绯雪走回营地。 干涸的唇瓣,上下一碰,硬生生的吐出了三个字。虽然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六、皇、子。” “雪儿,你跑哪去了?”两人回到营地,王氏就急匆匆的抱过顾绯雪一连关切地问道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现在流民四起,恐怕是以为她刚才被人抓去,烤了呢。 “小妹,娘特别担心你呢。”顾亭川的目光略带责备,显然也是担心不已。 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直白的关心与呵护,虽然说是责备,但是也能感知到他们的良苦用心。心中像涌入一股暖流,烧到火热。 甜笑着伸出小手,搂住王氏的脖子,软软糯糯的样子。 “刚才我是看到慧娘闪过,所以便去看看她在干什么。以后不会独自出去让你们担心了。”顾绯雪有些愧疚。 “是呢,幸亏有小雪儿。才会发现慧娘,她可是帮了大忙呢。”尉迟朔也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替顾绯雪说话。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刺杀的事情,以免家人担心。 顾朗一抱拳正色的对尉迟朔说道,“多谢您,三番四次救小女儿于水火之中。您的大恩大德,老夫谨记在心。” 尉迟朔也同样拱手抱拳,“您说得哪里话,在朝中时我始终敬佩您的人品,如今不过举手之劳。更何况,雪儿是有大才能的人。” 正说这话,一道鬼魅黑影凑到了尉迟朔的身边,耳语几句。尉迟朔露出惊喜的表情,对着顾家众人,“舅舅到了。” “郑国公到了。”顾朗听闻,不禁也露出了几分笑意。郑国公到了,说明就是赈灾粮到了,那眼前的难题迎刃而解一半了。 郑国公风尘仆仆的样子略微有些憔悴,面上积了很多灰尘,一看就是连夜赶路。 顾朗和郑国公相见,两人苍老的面容上都不禁流露出几抹怀念与激动。但是此地不是说话的时候,在尉迟朔的建议下,几人进城卧谈。 赈灾粮裹得严实不漏分毫,但是有心人猜出这是什么,路边的灾民饥肠辘辘,眼睛直勾勾的奔着凉车,幸亏有大批兵马挡着,才不会恶狠狠的扑上来。 第二十五章 当真有一双好儿女! 城内,梁城知府别苑。 “顾大人,别来无恙啊。” 当初郑延年与顾朗也算点头之交,他常年在戍边打仗,近期奉命调兵维稳灾区,从戍边赶回才听说顾家遭遇变故的事。 郑延年行的平级官礼让顾朗不由心中一震。 他现下乃是戴罪之身,郑延年身为德高望重的将军,竟没有因此懈怠他半分。 一时间心头翻涌起许多苦涩与感怀。 “是啊,你我自京城一别,已有数载光阴,此番再见,却不想我已是戴罪之身。” 此话一出,顾家众人皆面露一丝落寞。 郑国公见状却摆手:“顾大人此言差矣,此番境遇必是被奸人所害,他日面圣查得真相,必然能水落石出还顾大人一个清白。” 顾朗的品性郑延年本就早有耳闻,当今圣上又非一味听信奸佞之人,他日顾家沉冤得雪,也不枉顾朗忠良半生。 想罢,郑延年面带敬意地看向一旁年少英姿的太子殿下,现在顾家能得太子殿下帮衬,想必归位也是迟早的事。 顾朗却并没有那么大的愿景,他只愿家人不在随他流离失所,他面含感怀道:“顾某在此谢过,郑国公此番前来帮助太子殿下处理赈灾事宜,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顾朗为人清正廉洁,有意扯开话题,郑国公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扯上嫌隙,心底不由更加敬佩。 敬佩之余却也不由面露愁色。 “沿途梁城的灾况也看了大概,这里的情况比来前想象的更加恶劣复杂,这梁城当官的竟然任由城内瘟疫发展道如今地步,知府当真是罪不可恕!郑某一路上绞尽脑汁也无计可施,只能先赈灾施粮,走一步看一步罢。” 尉迟朔面色如常,将梁城的情况与郑国公说。 得知梁城知府早已被富商幕僚架空了权力,朝廷前期下拨的粮食被囤积,最终才导致如今瘟疫与流民肆虐之境况,郑国公一时间更是气急恨极。 “郑某现在就将这些胆敢克扣赈灾粮,发国难财的抓起来押送京城!” 毕竟是武将,想问题自然简单,认为将朝廷摆出来,这些人就会投鼠忌器,开放粮食买卖。 然而这在顾绯雪看来却不是一个好决定。 她在角落,扯了扯尉迟朔的衣袖。 古代不和现代一样,通讯不发达,地方势力本就是土皇帝。 假若这些富商地主的权益受到威胁,难保不会发生更大的动乱。 一但他们利用流民发起起义,天高皇帝远,这一块地方就彻底废了。 尉迟朔心思斗转间也知悉此事牵扯甚大,他眼含别样深意看向顾绯雪,却见对方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随即收回了视线。 “郑国公稍安勿躁,惩处相关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为今之计,应当先将梁城安顿好。” 郑国公闻言也觉得有道理,观太子殿下如此沉稳且心思缜密,神色中更多了些恭敬。 “太子殿下说的是,不过梁城情况如此糟糕,末将实在束手无策。” 正当郑国公以为太子殿下又将给与明智的解答时,却不想对方若有所指道:“无妨,本殿下已经找到能解决问题的人了。” 郑国公一愣,脱口而出道:“谁?” 众人只见太子殿面含一丝笑意看向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顾绯雪。 顾绯雪察觉到众人朝她看过来,只能抬起头冲大家露出天真的笑容来。 “这……” 这不是顾朗的幼女吗? 她如何是能解决这种大事的人? 尉迟朔却看向顾绯雪引诱道:“你若是帮着解决此事,方才你提的要求,我必然言而有信。” 顾绯雪内心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个尉迟朔是非要她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本事了。 也罢,原本决定帮助梁城解决此事时,就没想过能瞒得住其他重要的人物。 再说这个郑国公看起来还算是个好的,露两手也没什么。 随后顾绯雪收敛了一丝孩童的痴愚,转而面色坚定“这可是你说的,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 没理会一旁顾朗朝她投来不赞同的视线,顾绯雪紧接着便道: “雪儿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安抚民心,并且给无所事事的流民难民找事做。 救济粮食有限,赈灾也只是一时的,如果能借机安顿好为数众多的奔波混乱的难民,那也能阻止瘟疫的传播。大家有了希望,更不至于人心惶惶。” 郑延年思忖片刻认为顾绯雪说的有道理,不过具体该怎么施行呢? 还没等他询问,顾绯雪便送佛送到西继续道: “至于如何安顿,雪儿认为应当将难民分为本地和外地两个部分,本地的有户籍以及居住地,适合建造家附近的基础建设,用工作换取赈灾粮。 非本地的因为没有居住地,需要官府安排临时户籍并登记分配到本地有居住所的难民家里住,为外地难民提供居住地的本地难民可以获得一定粮食。 而外地的难民因为不熟悉城内地形容易增大感染传染瘟疫的风险,所以可以安排他们去露天宽敞的田地里耕作开荒。开荒后的土地部分归他们所有并且根据进度发配赈灾粮,这样也有助于他们日后在梁城稳定下来,开荒也就更加认真了……” 说到这里顾绯雪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安静。 抬头一看,众人包括尉迟朔竟然都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她。 糟糕,说多了。 顾绯雪神色一闪,立马眨巴着滴溜溜圆的眼睛一脸邀功的憨态看向顾朗和王氏。 “爹娘,雪儿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好几秒后,王氏才惊乍似的,赶忙摸了摸顾绯雪的头惊喜道:“雪儿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顾绯雪看了看顾亭川的方向,神色自若地回答道:“大部分是哥哥和我说的。” 随即众人震惊的神态,再次转移到了一旁也面带惊异的顾亭川身上。 众人正愣怔间,尉迟朔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眼含笑意带头鼓起了掌。 “好!顾大人当真是有一双好儿女!如此聪慧缜密的见地,我看梁城这次的问题有眉目了。” 第二十六章 有无怀疑对象 尉迟朔的毫不吝啬的赞赏,令郑国公大感意外,能得到一向不假辞色的太子殿下如此夸赞,看来顾家好日子还在后头。 就连尉迟朔的随身侍卫追风,面瘫的外表下,内心却也大为震动。 殿下什么时候如此夸过别人? 谁知,这一切顾绯雪却不领情。 要不是尉迟朔,她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差点露出马脚来。 还好顾亭川向来宠她,她说的就算不是事实,也没被当场拆穿。 有着一双令人倍感骄傲的儿女,顾朗不开怀是假的,但在太子殿下面前也知道分寸。 当下他就佯装严肃对着顾亭川以及顾绯雪道:“不可妄议殿下的决断,亭川,你带着你妹妹去院里玩罢。” 话虽是这么说,但眼角眉梢泄露的骄傲笑意却还是被众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尤其是郑国公,想到自己年过四巡戎马一生,唯一的儿子是个只会打仗的愣头青。 别说聪慧伶俐了,就连顾家小子半成智谋也没有,就会打干仗。 当下心中不由吃味地极,看向面带骄傲之色的顾朗就有些嫉妒。 一个也就罢了,就连女儿都是人中龙凤一般的存在。 别的官家小姐,这个岁数兴许还在读《三字经》《女戒》,顾家的姑娘才七岁就能明事理,帮衬大人出谋划策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顾亭川自然不知道他这个苗子已经先后被太子殿下以及郑国公盯上了,听顾朗如此说,便将雪儿带出了屋子。 屋内。 “你这都是怎么养的,咋我养不出这样的好种来?” 听着郑国公吃味幽怨的语气,顾朗心中一阵汗颜,面上谦虚:“此言差矣,顾某听闻令郎弱冠之年,便能以一当十,已是军中最出类拔萃的千夫长,未来可期啊。” 听着这话,郑国公好歹心里平衡了些,也不觉得自家小子没排面了,嘴上还学起了文官的客套话。 “哪里哪里,我儿还是比不过令郎优秀,也不过就是打了几场胜仗,从匈奴那收复了几块失地罢了。” 二人这就开始了互相吹捧,尉迟朔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郑国公,你舟车劳顿刚到梁城,现下还是赶快去将部下军队以及粮草安顿好,明日随我一同前往安排赈灾事宜。” 正和顾朗商业吹捧的郑国公,听到尉迟朔的话瞬间恢复了一脸正色。 “殿下吩咐的事,末将这就去安排。不过……” 尉迟朔神色淡淡抬手:“有什么话,郑国公但说无妨。” 郑延年想了想还是斗胆开了口:“殿下金贵之躯,怎能去到疫区前方?不若安排信得过的亲信代为巡查,也能避免其他隐患。” 瘟疫还是其次的,要是那些流民难民混乱下冲撞了太子殿下,他难辞其咎。 尉迟朔面上却古井无波,好似一切尽握于胸一般,语气不容置喙道:“不必,我有分寸,也相信郑国公你的能力,定能安顿好这一方无辜百姓。” 郑国公这才作罢,带着亲信侍卫退下了。 顾朗能官居一品,自然也懂得基本的事理,见尉迟朔有意将人支走,猜测对方或许有什么事要说。 便神色如常对着身旁的王氏以及顾老太道:“夫人,你也带着娘去安顿下来,顺便看顾一下雪儿那丫头,别让她再瞎跑了。” 王氏猜测到几人或许有话说,就恭顺地搀扶着婆婆离开了。 等房间只剩下顾朗,尉迟朔以及他身后的随身侍卫追风后,顾朗便出声询问:“殿下可是有何事要吩咐?” 既然将其他人支开,定然是不能被其他人听到的要事。 尉迟朔果然面色十分重视:“本殿下问你,你被人陷害是因赈灾一事是否属实?” 顾朗心中一震,惊异于舞勺之年的太子殿下竟然能有如此气势,面上不敢怠慢:“属实,罪臣敢以性命担保。” 尉迟朔看向顾朗没有一丝迟疑的神色,眼神更显凝重。 “既然如此,你心头有无构陷于你的怀疑对象?” 于公于私,他必须得彻查顾家之事。 于公,梁城瘟疫肆虐,流民乱城,整个梁城要塞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然而京城来的探子,却一丝都没探到虚实,更别提梁城具体的伤亡损失。 促使这一切的背后之人,必然有强大的情报网,才能封锁消息至此 如若此人是朝堂之上的权势之辈,家国便犹如立于危墙之下。 难保如此狼子野心之辈,未来不会对朝纲伸手。 至于于私,尉迟朔思及某人,眼中竟有片刻失神。 眼眸微闪,尉迟朔看向面前稍显迟疑的顾朗。 “为何不回答?你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可有树敌?” 听到太子意有所指的问话,顾朗不由一愣。 朝臣多分派系,树敌与否本就不能成为判断依据。 顾朗又回想起先前害顾家的那名食毒药自杀的歹徒,对方后腰的刺青,神色更显迟疑。 据他所知,在后腰上刺青是某位高权重者私兵死士的标志。 “请太子殿下赎罪,罪臣没有眉目。” 顾朗本身被奸人所害,污了半辈子忠良的清白。 正是因为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在指认他人时只会更加慎重。 他不能根据一个不确定是不是看走眼的刺青,就判断出凶手。 即便刺青真的存在,他也无法确认这是否是凶手故意露出的。 更怕因他一句没有查明的话,便使得太子与朝中重臣生出隔阂,身为罪臣霍乱朝纲,无罪也是有罪。 如此,顾朗只能请求赎罪。 尉迟朔显然从顾朗神情中看出了些端倪,但见对方不愿意说,便思索了半刻,良久后才道: “既然你不愿意说,本殿下也不会逼你,不过本殿下认为你该明白,只有揪出背后凶手,顾家才有重回原位的可能。” 顾朗心中一震,他如何不明白? 家眷跟随他一路上奔波逃亡,没有任何比他更想找到幕后主使者,可再想他也不能忘记为人臣的职责。 “太子殿下放心,罪臣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调查,一但有了真正重要的线索就会立马禀告给殿下。” 尉迟朔摆手,眸光略过门口,却见地上的夕阳上显露出一个小辫子的轮廓。 第二十七章 辅佐治理灾乱 尉迟朔哪里想不到门口究竟是哪只小花猫偷听,心中好笑,当下面上却一本正经。 “本殿下姑且相信你。”说到这顿了顿,“既然此番解决灾情的主意是你一双儿女出的,那么此次他们也必须跟随队伍,一同前往前方辅佐本殿下治理梁城的灾乱。” 顾朗闻言大惊失色,当下俯首揖礼想请尉迟朔收回成命: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犬子和小女,只是半大的孩子,去了只会添乱,还请殿下……” 然而收回成命四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尉迟朔坚决的语气打断:“我意已决,你不必推拒。还是说,你深怕他们安危受恙?” 闻言顾朗心间不由哆嗦一刹,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若是承认,那他的儿女岂不是比太子殿下还金贵了? 顾绯雪听着屋里的顾朗被尉迟朔堵得哑口无言,最后答应下来让她和顾亭川作陪。 一想到未来一段时间,她得奔赴前线,顾绯雪不由觉得自己命苦。 前世特种兵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说,穿越一会不是流放就是逃亡,时不时来个命悬一线的谋杀。 这就算了,原以为到了梁城可以安顿下来,顺便找陷害顾朗的真凶。 谁知道她却因尉迟朔的一句话,就得去瘟疫肆虐流民乱窜的前方拼命。搞不好染上瘟疫一命呜呼。 她这是啥命? 前世好歹她自己甘心效忠国家,这辈子她为哪般要陪着这个脑子秀逗的太子殿下疯? 无语苦涩之余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就听身后传来王氏的呼喊声:“雪儿,你在这做什么,爹爹他们有事要谈,快过来。” 听着门内谈话声一静,顾绯雪叫苦不迭。 得了,她偷听的事也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索性不藏,她当下跳上古代堂屋高高的门槛,对着里头的尉迟朔道:“去就去,但你方才答应我的条件呢?” 总不能啥好处也没落实,她和顾亭川就得跟着受罪吧? 却见尉迟朔那厮面露一丝促狭的笑意:“我适才正要说,你就进来了。” 说完,便看向追风。 “追风,你去让知府为顾家准备一户良民户籍。” “是,属下遵命。” 追风面上不显,心中却惊愕于殿下竟然对着顾绯雪自称“我”而不是本殿下。 顾绯雪见尉迟朔这一连串的操作,当下就给她衬托地像是怕人赖账一样的小家子气。 她不由咬了咬雪白贝齿,感到十分恼人。 随后又看向顾朗,果然见他面色不太好。 暗暗瞪了尉迟朔一眼后,当下扮出一副乖女儿的模样:“爹爹,雪儿不想爹娘和奶奶再跟着流民一块了,咱们有了户籍就可以安顿下来。” 闻言顾朗心间突觉内疚,眼中的严格也淡了些。 “雪儿不用担心,这些事爹爹会处理好的,往后再不会让你们娘俩跟着我受委屈。” “雪儿不担心,就是怕累着爹娘。” 门口的王氏,看到乖巧的女儿慈爱又有情义的丈夫,也不由红了眼眶,站在门边悄悄抹了抹泪。 出身名门贵族的王氏,从前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因夫家遭难举家流放。 可沿路再难,她却更加感动。 只因即便落难,食不饱腹衣不蔽体,顾朗都未曾抛弃过她们孤儿寡母,就连对待年迈腿脚不便的婆婆也没有一句怨言。 擦干泪水,王氏收整一番,走向门槛上那一道小小的身影,柔和地抚摸着顾绯雪的头发道:“雪儿,你爹爹说的对,这些事爹娘操心就好,只要你和亭川好好的,爹娘就不累。” 说顾绯雪不触动是假的,她上辈子是孤儿,亲生父母将她抛弃,是国家收养她栽培她,当特种兵再苦她也只是与同事间嘴上打趣,心里却甘之如饴着。 而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感受最多的,不是苦,而是没有归属感。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和她都不一样,他们人数众多,她自己却只有一个人。 可她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顾朗和王氏的呵护,也终于打从心底里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户籍很快办了下来,顾家也终于不用已戴罪之身示人,只不过对顾绯雪来说,代价却是要深入灾区,有感染的风险。 是夜。 顾绯雪还是有些担忧安全,于是便询问王氏,随行带的包袱里有没有多余的衣物,她做了两个简易的遮脸面巾。 这是为了阻挡大部分的病菌从口腔以及呼吸道进入体内,王氏看了在一旁直夸赞顾绯雪心灵手巧,眉目间也消去了一些担忧。 第二天一大早,顾绯雪还在睡梦中就被拉起来洗漱穿衣。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打着哈欠出发前往城门口赈灾施粮的地点。 心中正腹诽吐槽,却不想到了地方发现军队早已镇守在那,流民难民都有条不紊地排着队领粥。 看这样子,起码几个时辰之前就开始排了。 此情此景让顾绯雪心中略微羞愧,看到一个只有两岁大的小娃娃也捧着豁了口子的碗不吵不闹乖乖排队领救济,更让她心头一酸。 正当顾绯雪心间酸涩时,郑国公近乎飞奔似的到了众人跟前,他两眼青黑面色疲惫,一看就是通宵都在安排赈灾的事。 “殿下,您来了。末将现下已经将“以工抵粮,开荒抵粮”的事吩咐下去了,已经有两千多本地难民登记了城墙建设,八千多外地流民登记了临时户口。里正和村正们现下正在丈量城西的荒地,丈量好了就能分配给流民。外地流民的住所也正在紧急组织,多数本地难民都愿意接收外地流民暂住以换取粮食。” 听闻郑国公所说,尉迟朔面露一丝满意,同时也为流民数量之多感到略微意外。 “八千的流民,未必能全然安置妥当。” 郑国公点点头,他过来也正是为了禀告此事。 这些本地难民大多数是小家小院,一户最多安置两三个,这多出来的,却是难事。 尉迟朔稍一思索便有了答案,但他却将目光看向一旁的顾绯雪。 “依你看,如何解决多出来的流民安置事宜?” 第二十八章 绝妙的点子 尉迟朔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询,令在场众人倍感讶异,包括顾绯雪本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绯雪先是看了看面前的郑国公,见对方意外之余,面上却一副愿闻其详的神色,这个郑国公倒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将领。 至于另一边,那个低眉顺眼极度没有存在感的梁城知府,顾绯雪并不在意。 随后想了想措辞后,她不紧不慢道:“雪儿是有些浅薄的见解,且说与大家听听,若能给与一定借鉴价值,自是极好。” 说罢,她看向眸中闪烁着莫名神采的尉迟朔,不卑不亢道: “依雪儿所见,这天下的百姓,除开食不果腹者需要粮食之外。剩下的便是普通百姓中家丁众寡少的,期望能免除或者延期兵役。又或者是田地不多的农户盼望能减少赋税。若是希望让百姓主动招揽流民,便要给与他们应有的好处,让他们的付出有所收获。” 实际上顾绯雪说的已经比较简洁了,她没说的是,她能推断出这些政策一但推行,大多都是什么样的人家会主动招揽大批流民。 那必然是地主富农等中产阶级,因为对这些有余粮但不至于太富到看不上这点好处的人家来说,招揽些流民,不仅可以顺道减免些赋税,或许还会从流民中雇佣一些下人使用。 如此部分流民也拥有更多的选择,起码比开荒农田更有保障些。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说的,昨日口无遮拦的后怕她依旧历历在目。 此番想法虽说新颖,但实际操作却要靠这些人自己把握,她也不至于太打眼。 然而顾绯雪没想到的是,即便她已经有所保留,在场包括尉迟朔在内的所有人,依旧心下不由惊讶。 尤其是那知府,此时看向顾绯雪的眼神就和看到活菩萨似的。 不提尉迟朔略带笑意的眼神,就连她身旁的顾亭川也面带着十分的惊喜。 那郑国公一介武将,平日表达动作本就夸张,当下那神情就差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你这小娃娃是咋想出来的如此绝妙的点子!我苦恼了一早上的难题,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你个小娃娃给解开了,真是…真是!” 郑国公又喜又纳闷,却见顾绯雪面露谦虚,仿佛是个小大人一样: “郑国公谬赞了,这些都是雪儿以往在书中看到的,并非雪儿的智慧,而是书里的智慧。” 郑国公没等众人开口,就“嗙”地一拍大腿,敞亮道: “难怪!我就说我咋想不出来,合着你是从书里看到的,敢问这是哪个大家写的书?我回去后一定仔细拜读!” 顾绯雪却是一愣,谁写的书? 她怎么知道。 尉迟朔见顾绯雪那张樱桃小嘴微张,显然被其的问题给噎住了。 心下好笑,面上却适时解围出声: “眼下重要的是先解决灾情问题。” 经过尉迟朔这一提点,郑国公也恍然醒悟,当下就急忙告退,又领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去处理此事。 郑国公有圣上赐的令牌,可以越过知府直接调遣梁城的人员。 是以知府本人并未跟着一道前去,而是继续陪着太子一等人视察情况。 见郑国公带着人走了,顾绯雪心头不由松了口气,眼神却不期然撞倒了尉迟朔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样子,似乎在笑话她只会说谎不会圆谎一般。 当下顾绯雪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却不想,正是这一看,却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发生的行凶场景。 尉迟朔只见上一秒还面颊微红的顾绯雪,下一秒却神色凝重地看向左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群四五个难民打扮的大人,竟然正推搡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目的赫然是二人手中盛了粥的碗。 尉迟朔收回视线就想让追风将那几人捉到跟前问话,却不想某小人儿竟比他的动作快,一转眼就往哪里跑去。 顾绯雪想起她在福利院的日子。当时同期的都是大孩子,她总是要比别人受更多的欺负。 若不是那次她拼命护着另外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被前来福利院选苗子的严队看中,最后也不会进入隶属于国家的特种兵作战队。 她现在七岁,但内里已经二十多,自然无法忽略那几人如此行径。 到了近点,顾绯雪终于察觉不对。 这几人虽然身穿破烂的难民衣裳,但却身强体壮一身的悍匪气。 环顾四周,也有很多刚领完粥饭的老弱病残,打劫几率不一定比两个十岁大的孩童低,但这几人却选择打劫他们。 他们推搡的手法一看就是练家子,眼神满是凶煞气。 这几人不是城外野匪就是人贩子,或者…两者皆有。 顾绯雪双眼微眯,小脸瞬间布满不符年龄的冷肃。 而后方急忙赶来的尉迟朔顾亭川几人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想拦住顾绯雪却终究慢了一步。 只见顾绯雪一个健步,灵活轻巧地闪身飞踹上了打头的凶徒。 虽说身量小,但顾绯雪全力一踹,却也让那人放开了抓着两个小孩的手,身子往后踉跄好几步才稳住。 “哇啦!呜啊!”那俩半大孩童重获自由后,急忙往顾绯雪身后躲来,嘴里却说着类似顾绯雪前世蒙古话的语言。 大概意思是:“救命!有人想抢粮食!” 二人喊叫过后,却又发现那劫匪在往他们这里冲来。 似乎突然发现前来帮他们的竟是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小女孩,当时二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在了顾绯雪身前,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顾绯雪心中不由一暖,这时身后众人也赶到了。 尉迟朔见顾绯雪没有大碍,看向几个面带匪煞气的男子冷呵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盘问。” 之后追风不费吹灰之力,三两下就将人全部收服帖,经过盘问确认几人确实不是梁城的流民。 而是从梁城东南面二百里的土匪山寨来抓小孩子的,最后几人自然被扭送衙门。 由于二人不太会说中原话,顾绯雪便询问了一番情况,大致能听懂二人的意思。 原来他们都是从梁城北面来的游牧民族,原本是来这里采购的,却不想碰上流民饥荒和各自的家人冲散了。 第二十九章 顾桑顾达 经过方才短暂的患难与共,顾绯雪还是很欣赏两人即便不敌,也要挡在她面前的举动的。 正巧二人也不是流民,而是和家人走散,就起了暂时收留二人的意思。 这两个半大的孩童一男一女,正好都是十岁左右,尤其体型也比一般小孩强壮些。 这也可以理解,北方游牧民族身量确实比南方结实。 否则那几个土匪也不会盯上二人了,毕竟当土匪肯定需要好根骨的。 顾绯雪就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顾亭川。 顾亭川本就是宠妹狂魔,一听小妹说害怕以后上街遇到这样的土匪拐子,当下便同意顾绯雪暂时收下二人,既可以当玩伴,又可以保护他们。 顾绯雪确实是临时起意想收个手下。 方才看到二人挡在自己身前,除了欣赏之外,她也意识到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个七岁的孩童。 飞身踹人这样的高难度,实在不像是七岁孩童能做出来的。 好在一行人并没多疑,正好将二人收下,到时候跟着装样子日常锻体,会点基本的身手肯定不会引人注目。 至于顾绯雪的蒙古语是怎么会的,顾亭川却给了众人解答。 原先顾朗身居一品,家中自然很多下人仆从,其中后厨就有一户从北方来的游牧族,在后厨照料奶牛专门挤奶的。 顾绯雪本就岁数不大,直到五岁还时常喝奶,时常与他们说话,所以能听懂游牧族的话顾亭川自然不奇怪。 “你们愿意先暂时跟着我吗?等找到你们的家人,你们可以随时回家。” 顾绯雪的发问,很快得到了二人点头答应。 他们在这里没有亲人又语言不通,也感谢方才顾绯雪的搭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自然答应下来。 随后为了好称呼,顾绯雪就给二人起了个中原话名字,一个叫顾桑,一个顾达,二人十分开心。 尉迟朔见顾绯雪一下子收了两个玩伴高兴地笑开了花,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吃味。 尤其是看到那个十岁的游牧小子,不仅体型状如牛犊,就连身高也不低,都快赶上他了,心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陌生的危机感。 虽然知道二人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方才顾绯雪的救人之举。 “哥哥,你先让人带他们找个成衣店置办两身合适的衣裳换上。” 二人受难民影响,身上的衣服也多少有些褴褛,尤其是皮草都被抓地东一块西一块。 之所以不让人带着回知府换,那是因为知府距此地起码半个时辰,赶回去换太麻烦,还不一定赶得回来。 再加上知府别苑他们顾家也是暂住,等灾情已过,肯定是要自己置办房产的。 现在让二人回人生地不熟的知府别苑,还是有些不合适。 不如跟在她身旁,也可以互相熟悉熟悉。 有了外人在场,尉迟朔也没让众人以太子殿下相称,免得走漏风声,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恰好此时梁城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太子殿下来到这里,知道实情的也只有顾家,郑国公及其亲信以及知府本人。 就连尉迟朔暂住在知府别苑的下人也是不知情的。 随后一行人瞒得很好,实际上顾桑顾达二人根本听不懂几个中原话,即便不避嫌他们也听不出所以然来。 不一会,穿戴整齐的顾桑和顾达二人便回来了,一行人耽搁了一会,见人到齐了便立刻出发前往下一个巡查点。 众人先是去了城墙建设队伍那,发现修缮城墙的人已经陆续开工,由于以工抵粮的形式,这些人的干劲都很足。 “回太…回大人的话,一但梁城的城墙修缮好,城内便不会再出现土匪进城作恶之事了。” 尉迟朔微微颔首,少了土匪贼寇,百姓的财产也更有保障,这份赈灾粮发的大有用途。 “难民们入籍落户的情况如何了?” 说完就要抬腿转移,然而却被知府阻拦。 “大人你有所不知,难民的住所流民较多,还不知道是否有感染瘟疫之人……” 尉迟朔却摆手让追风上前,只见追风面色冷酷道:“我家主子要看,谁也不可以阻拦。” 知府闻言心中叫苦不迭,然而也知道面前这位真想看,他自然是不敢拦的。 不过心头却也更加担忧,昨夜接到郑国公的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殿下明日要亲自巡查灾情,他和郑国公愣是一整晚没睡,就为了制住流民混乱的情况。 现在只能请求老天保佑太子殿下无事,否则他是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随后众人便沿着城墙往安置大部分难民的地方赶去。 期间尉迟朔看着修缮城墙的流民,想起昨日顾绯雪所言,将难民流民分成本地和非本地的话,起了兴致便问道: “你说,为何流民要分成两部分分别治理?” 顾绯雪心头无语,亏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个尉迟朔是好人,没想到对方却三番五次看不懂她眼色。 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七岁小儿,真能说上来不就有问题了? 然而顾绯雪脾气还就那么倔,心存一分较量,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否则若是对方问,她却答不上来,那她岂不是技不如人很没面子。 于是乎,顾绯雪暗暗咬牙道: “自然是因为,本地的流民更清楚梁城的地理环境以及地势,最重要的是,本地人知道哪里发生过瘟疫,怕被染上瘟疫都会躲着发生过瘟疫的地方走。”说到这里顾绯雪顿了顿,语气故意装作幼稚了些道: “不是本地的,肯定就不知道那里发生过瘟疫,城墙建设在四面八方,谁知道会不会有途径瘟疫地区染上病症的人?所以让他们统一去距离住所不远的荒地开荒。” 之所以距离最近,也是因为最早本地的难民梁城知府方面是好好安置的,就是因为荒地没有庄稼他们才往东面逃难。 现下回到住所,这些人只要建设城墙就能领粮食,让外地的住在距离荒地更近的地方,也免于和城内其他人交叉感染。 顾绯雪一番话,令众人霎时间茅塞顿开。 尤其是知府几人,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不似假装。 第三十章 听君一席话 眼见达到目的,尉迟朔果然点头没再多问。 梁城变成如今这番田地,除开官官相护富商作祟,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知府太过无能。 无能体现在没有官威,震慑不住宵小,更体现在本身能力欠缺,无法思考百姓心之所向,实行更好的决策。 尉迟朔清楚,官威不是一日养成,但决策方面倒是可以和这个鬼灵精的丫头学学。 知府谦虚受教,顾绯雪自然也愿意多说,哪想到知府还没说什么,他一旁的亲信却口中颇有微词。 “知府何须听一个黄口小儿多言,我看瘟疫没那么容易传染……” 此话说的小声,然而在场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知府也算耳尖,当时就怒气冲冲呵道:“大胆,大人都没说什么,哪有你多嘴的道理!” 说罢他面前闪过一丝失望,算是终于明白今日自己为何沦落这幅光景。 敌人难缠倒也罢了,身边任用的亲信竟然却也是个无用善妒之人,妒忌的还是个几岁小儿! 将人遣退后,知府心中更是无限懊悔羞愧,决定回去后,一定好好任用选举贤才,痛改前非。 哪知此举却意外得到了尉迟朔一句夸赞:“你做的不错,须知任人唯贤的道理。” 如此一来,知府更是又悔又喜,一张脸能看出十个八个表情。 顾绯雪见状不由噗嗤一笑,她还头一次看到一张脸上能同时出现那么多表情。 尉迟朔见顾绯雪和一旁两个新收的跟班笑得开心,便又开了金口: “顾绯雪,你说说看,方才那人哪里说错了?” 顾绯雪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旋即看向尉迟朔那个多事的。 人家说她坏话,他还让她指出别人哪里说错了? 她说啥? 想看她顾绯雪的笑话,管你是太子殿下还是天王老子,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不就是想让她当着众人的面,职责人家不该说她坏话,现实她小肚鸡肠吗,她偏不如他意。 双眸骨碌骨碌转了转,顾绯雪噔噔噔带着两个跟班跑到前面去,一人搬了几块还算方正的砖头。 随即更是在众人的疑惑眼神中,每个砖头中间空开一些距离,呈一条直线摆放了开。 “你们看,假如立起的砖头是未曾患病的人,那么…”手上一动,顾绯雪将最前面一个砖头往前一推,就见随后一整排砖头都倒塌了。 “这些倒下的,就是罹患瘟疫之人。” 说完,顾绯雪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让人将砖头又立了起来。 “但假如我从中间取出一个砖头,就算前面的倒塌了,后面的砖头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被砸到。” 众人果然看到砖头只倒在了被取出砖头的地方,后头的砖头都完好直立着。 望向尉迟朔面上闪过的惊奇之色,顾绯雪拍了拍手上的砖头灰,那模样好不得意。 其他人更是被这样一个简单直白,但蕴含着极大价值的示范惊在了原地。 “也就是说,只要减少一个传染者,等于减少了后头无数个潜在的传染者,是以无论瘟疫传染性高低,都得谨慎对待?” 顾亭川果然一点就通,很快就明白自家小妹想表达的是什么。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看向顾绯雪。 那眼神中,不说崇拜,起码也有几分再不敢小觑她的意味。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方才那人就是错在忽略了瘟疫的潜在传播可能,而只顾虑瘟疫的传染性高低。” “顾小姐,今日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知府似乎丝毫不觉得朝一个小女生作拜师礼有何不妥,竟朝顾绯雪作揖。 给顾绯雪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只是想看到尉迟朔这厮意外的表情,却不想装过头了。 她不过是挪用了前世多米诺骨牌的效应演示,现在想来倒是有些欺负人了。 于是顾绯雪立马谦虚也学着模样回了个礼,却没看到尉迟朔观她不伦不类的拜师礼时眼中闪烁的笑意。 而顾绯雪在古代头一回收的两个跟班,看到其他人看向顾绯雪眼中敬佩,他们随即也面露崇拜地看向顾绯雪,想着回去一定要问她方才说了什么。 众人一路走一路洽谈着后续治理法子,不知不觉就到了难民聚居地。 这边正好是一个村落,村口有郑国公以及知府安排的人正登记着难民简易信息。 顾绯雪看到了,想了想走上前提醒了句:“注意,顺便记录一下这些难民有没有一技之长,日后也好在梁城找活。” 知府现在已经对顾绯雪的智慧佩服地五体投地,想也不想,就让人按照顾绯雪的话做。 好在顾绯雪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那种天生天赋过人的神童,她即便表现再妖孽,已有珠玉在前的情况下,她也不那么打眼。 走近村里,发现各家各户没去建墙以及开荒的,都在打扫空置的屋子,更有许多本地灾民领到了收留难民的粮食。 这粮食是三日一领,足足够五口之家吃上一顿饱粥,代价不过就是一间空置的屋子,家里屋子盖的多的,霎时间少了许多粮食压力。 有些人家还请收留的难民一块吃领来的救济粮,当然这些人大多都是提前讲好的。 因为能领救济粮,所以流民大多不需要自己主动去找地方住,只要遇上人基本就能落下脚。 当然,那些运气不好的,没遇上人,现在郑国公也命人也公布了放宽条件,允许普通百姓收留难民。 收留一个难民一年为其提供基本住所,就能获得减免当年半成赋税,或者延期家中一位壮丁一年兵役的好处。 那些家里有地方的,都赶来难民营招揽难民,如此难民不仅不是人人推拒无处落脚,反倒成了香饽饽。 当然,知府终于也聪明了一会,当得知难民不愁安置后,当下就让人吩咐下去,为难民提供的住所必须满足遮风挡雨的基本居住条件,牛棚猪圈等简易搭建的不允许住人。 此举让正巧赶来的郑国公都不由侧目,那双虎目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名为欣慰的神色。 第三十一章 等不了那么久 可怜这梁城知府活了四五十载也糊涂了半辈子,此刻竟然在郑国公尉迟朔等人赞赏的眼神中高兴地嘴唇都发起了抖。 而他看向顾绯雪的神情更加敬重起来。 当顾绯雪看到有一些人登记完了聚众围在一起唠嗑时,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当下知府就让人遣散了围在一起的众人。 顾绯雪无奈中却也感到一丝欣慰,看来这梁城的知府确实是个好官,日后只要注意方式方法,应当还是能治理好梁城的。 视察完难民营,知府还亲自给村落题字,取名安居村,而不叫什么难民营了。 郑国公从昨晚开始连轴转,一见太阳高挂,到了用饭时分,便领了尉迟朔一行人来到梁城最大的酒楼里用膳。 虽说不想铺张浪费,但郑国公也怕小饭馆其他人冲撞了太子殿下,酒楼内设有包厢,门口侍卫守着,也好商谈赈灾事宜。 到了酒楼,顾绯雪看了一眼菜谱发现没几个她感兴趣的。 大多数都是简单的菜市,除开一些红烧肉红烧鱼,狮子头之类的大菜,其他的菜基本没有几道新鲜的。 不过好在回忆中,她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油的。 也就是说油并非难寻的东西,除开古代常见的猪油外,也有一些菜籽油玉米油。 不过味道不重的玉米油比较难寻,记忆中就连顾家餐桌上也没有几道。 实际上古代榨油的效率并不高,再说植物油不一定比动物油健康,只要动物油可以正常获得,顾绯雪就安心了。 毕竟她以后肯定得做些吃食犒劳自己的胃,否则着古代就太没趣了。 众人开了天字房,等了一刻后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由于这里的人加起来有十多位,除开侍卫之外,众人并没有男女尊卑之分,点的菜倒也五味俱全。 只不过这些在郑国公一等人看来还不错的菜,起码在现在这个闹饥荒的时候算是不错的菜式,但在顾绯雪眼里却着实不怎么样。 尤其是青菜炒苦了,肉菜炒老了,总觉得有些浪费粮食。 与其不能发挥食物本真的美味食不知味,顾绯雪觉得还不如不要做,点个一锅粥,这些人也吃得下,正好也和众灾民一块同进退了。 顾绯雪最后还是没动菜,反倒盛了两碗白米粥喝的飞快。 又转头看向一旁顾桑顾达二人,见他们也没吃菜,连肉都没吃。 询问过后才知道二人是吃不习惯,也对,游牧民族本来就是放牧的,不缺肉吃。 并且他们不习惯吃猪肉,反倒是牛羊肉更合胃口。 而牛在这里是不能吃的,而羊肉更没到出栏的时节,酒楼自然也没有。 于是二人只能和顾绯雪一样,只顾喝粥去了。 顾绯雪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粥,想起了酸奶,嘴里霎时间分泌了许多唾液,馋人地紧。 心下决定等之后灾情一过,她就想办法挣银子买头奶牛,做奶制品吃。 她这个身子还是太矮了,前世足足有一米七五的身高,比男的也不差了,这一世却好像发育不起来似的,七岁还不到顾亭川的肩膀。 “雪儿,为何不吃菜?难道是不和胃口?” 顾朗夫妻并没跟着太子殿下队伍出来,现在还在知府别苑,郑国公一想到顾绯雪的聪慧伶俐就喜欢地紧,顾朗不在,他自然要好好表现,讨得顾绯雪的欢心,到时候让他那个混小子给她骗到郑家做儿媳。 “回郑国公的话,雪儿只是想喝粥了。” “没有外人在,雪儿叫我郑伯伯便好。” “郑伯伯。”顾绯雪从善如流道。 这一声郑伯伯叫的可将郑延年的心都化了,当下又给顾绯雪盛了好些粥。 顾绯雪看着面前的粥,看都看饱了。 好在顾亭川发现了顾绯雪的窘迫,就将粥端过去喝了。 等众人离开酒楼时,顾绯雪带着顾桑顾达三人托着喝粥喝的圆滚滚的独自,皆面露懊恼。 这模样着实取悦了尉迟朔,看到顾绯雪的窘状,不由笑弯了嘴角。 一旁的追风看到了,当即面露惊恐之色。 好在顾亭川并没吃的太饱,见顾绯雪走不动路,便俯身就要背她。 最终顾绯雪在一动三晃的肚皮,以及被顾亭川背之间选择了后者。 众人总算想起顾绯雪也只是个几岁小孩,当下都不由笑呵呵。 等一行人赶到荒地,已经是半时辰之后了。 看到荒地上领取了农具正在开垦荒田的流民们,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百废待兴的模样,看地众人心中倍感欣然。 不过尉迟朔却知道,这样的干劲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很快他们会发现这些地里没有一丝水分,更别提种植庄稼的可能。 这一切在尉迟朔来前早已悉知,否则先前那些人也不会弃屋逃荒了。 当然,这些事,是这群外地难民并不知晓的。 “郑国公,荒地水源之事有眉目了吗?” 郑延年闻言,面色严肃道:“最近的取水地,河水量倒是不少,但那据此足足两公里,这些荒地需要的水太多,从那里取水只能是事倍功半。” 尉迟朔沉吟两声,随后又问:“招收人员新修水道之事进展如何?” 郑延年同样摇头:“梁城会水的不多,正值饥荒,给工钱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来修。除非……” 郑延年顿了顿,看向尉迟朔继续道:“除非让那些流民来修,以粮食抵工钱。” 这在郑延年以及知府眼里显然是个好主意,然而尉迟朔却当即驳回。 “不可,这些流民体弱,兴修水利不仅考验体力,又因临水容易滋生瘟疫。” 郑延年几人顿时哑然,那该怎么办? “从最近的邻镇招人手最快何时能到?” 知府想了想,恭顺地回答道:“快则半月,慢则两三月。不过近点的地方,都听说梁城有灾情,想招人得多花许多银两。” 众人一听水源的问题竟然如此困难,当下彻底束手无策起来。 良久,众人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叹息声。 紧接着所有人只听顾绯雪淡淡道: “即便今日便能招到人,修建沟渠也需要月余时日,这些开荒的灾民等不了那么久。” 第三十二章 她不会后悔 不说几个月,只说十天左右,一但这些灾民意识到没有水源,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开荒都于事无补,兴许还会产生暴动等其他问题。 当然,即便无法开荒,只要一直能领取救济粮,也没人会闹。 可关键郑国公带来的粮食能抵得住多久? 总有有些切切实实的希望,才能让这些人稳下心来。 “哦?如此说来,你有主意?” 尉迟朔看向顾绯雪的眼神带着探究,这也是他第一次用丝毫不加掩饰的探究神色看向她。 水源一直是农业,以及军队作战一大难题。 先前她的诸多表现,他可以理解为天资聪颖,慧根过人。 可若是她连水源的问题都能解,这样的女子… 顾绯雪察觉到尉迟朔神色变化微微迟疑,最后却悄然叹了口气,紧接着便下定了决心似的道: “自然有主意。既然不能人力运输,也等不及修建沟渠,不如借物取水。” “借物取水?借何物?” 尉迟朔蹙眉以为顾绯雪在开他玩笑,观她神色又不似作假,便再次追问:“你说清楚些。” 难得看到尉迟朔被问题难住的模样,顾绯雪说不得心头爽快一番。 随后她就将手指向南边隐约能看到的那片绿竹林道: “就是它们,这些竹子就能帮人将水取出来。” 竹子?! 众人皆不敢相信地看向顾绯雪,却见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正色,好像真的没在开玩笑似的。 “我就这么说你们肯定不明白,你们去砍一颗竹子来,我为你们演示便知我何意。” 尉迟朔看向顾绯雪小脸认真的模样,定定地看着她面色不改,嘴上吩咐追风:“追风你去砍颗竹子来。” 此时顾绯雪又补充道:“再打两桶水,不用太多。” 尉迟朔闻言抿了抿唇,随后按照顾绯雪所说道:“听她的,打两桶水来。” 不一会,追风便将砍下来的竹子以及打好的两桶水放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到追风砍了整整十几米长的竹子,顾绯雪有些汗颜道: “你,把它砍到成年人臂展伸开的长度。” 这回追风不用尉迟朔动嘴,剑鞘一动竹子就被砍成一米左右长度。 “再升把火来。” 追风依旧闻言照做。 顾绯雪观察了这个竹子竹筒粗细适中,密度很高材质坚韧,用来烤弯再恰当不过。 等火升好后,顾绯雪就拿着竹子一段,在靠近一边末端不远处选了个位置放在火上烤制起来。 众人见顾绯雪并非是想砍竹子烧水的意思,而是在用火的余热使竹子受热弯曲。 来回几次后,见竹子受热强度下降,便对着追风道:“将这个地方折弯,注意不要让竹子裂开,一条缝都不可以。” 这回是个精细活,事关水源大事,追风自然不敢怠慢,他按照顾绯雪的指导,很快就将竹子折弯了。 发现已经到了直角角度,并且竹子没有裂开后,顾绯雪松了口气。 老实说,她也不敢确定能不能成功,已经做好失败很多次的准备,没想到这里的竹子如此坚韧密度又高。 在另外一边,顾绯雪选了远离末端的一个点位,如法炮制烤热之后让追风折弯。 最后在地上搭起半米高的砖头,一桶水放在砖头上,一桶水放在底下。 先往竹筒弯折少的那段灌水,灌满后让人将洞手动堵起来,随后她又往弯折多的那段灌水,直到灌满整个竹筒后,没见漏水。 最后将竹筒弯折少的那端放入砖头上的水桶中的水里,弯折多的那端放入地上的水桶的水里,两端捂住竹筒的人直到端口完全没入水中,才被顾绯雪允许松手。 众人只看到一个看不出端倪的装置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就连尉迟朔全程都紧紧盯着竹筒,思忖片刻更是提问道: “你这个竹筒,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比如铁筒?” 顾绯雪已经观察到底下那桶水有水往下流,只不过竹筒插在水下不明显。 却没想到尉迟朔能立即举一反三,想到了不同材质的替代可能。 她眼神不离水桶,语气中却多少有些赞许: “没错,只要不会漏水,铁制自然也可以。不过铁制的成本太高了,人力成本也高,所以还是建议你们用天然的竹筒更方便些。” 顾绯雪话刚说完,就听见那头追风不由倒吸一口气,他失去了以往的冷酷做派,颤抖着手指着下方水桶道: “多了!这桶里面的水比刚才多了!”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有了重大发现。 原本两桶水的多少都差不多,现在放的高的那桶竟然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桶。 而底下那桶水,竟然已经快要装满了的样子! 如此神奇的现象,让所有人都为止疯狂起来。 “亲娘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郑国公一拍大腿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 这桶他一直盯着,根本没被任何人动过,里面的水怎么一个变多了,一个变少了?! “雪儿,你快告诉哥哥,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顾亭川显然也控制不住满腹好奇,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现象。 就连身后一些原本在开荒的灾民,也逐渐聚拢上前,远远看到这幅神奇景象,当时就跪地朝天上磕头,嘴里还嚷嚷着祖宗显灵了,梁城的苦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云云。知府则听得双手颤抖,面上似乎也在期待真是祖宗显灵一般。 所有人都沸腾了,唯独尉迟朔。 他看向面上丝毫得意情绪也无,反倒略显惆怅的顾绯雪。 双眸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似乎想借此看透她这个人似的。 眼看着周围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拜谢列祖列宗的越发热闹起来,然而顾绯雪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今日这事过后,她还有安生日子可过吗? 不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吧?虽说她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异界的一缕魂魄。 但… 罢了,既然决定说出来,她就不会后悔,如果看着这些灾民希望过后面临更大的失望,那她可能真的会后悔。 “大家,稍安勿躁,这不是祖宗显灵,也不是妖术,而是大自然的简单现象,利用的就是竹子两端的高度差。” 第三十三章 挖坑 郑延年一脸不相信的看向顾绯雪,下一秒他将竹子拿出来再放进去。 众人却只看到两个水桶里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泡后,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两个水桶里面的水还是一样多。 见郑延年如此豪放的动作,顾绯雪不禁扶额。 这郑国公当真是个行动派,她话还没说完。 所有人的眼神皆怀疑地看向顾绯雪,顾绯雪只好清了清嗓子:“想要水源源不断地自己流动,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啊?” “是啊,姑娘你快说说给大家听听吧。” 众人只见顾绯雪手指往竹筒一指: “这第一个条件,就是出水口必须比入水口低。”下一秒众人只见她双手吃力地将竹筒一翻,竹筒两个端口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第二个条件,就是竹筒在放进水里时,里面必须得装满水。” 这个现象还有一个现代人才知道的名称,也就是“虹吸现象”。 不过顾绯雪自认她没这个能耐,给这群古人解释科学,只能简单解释。 毕竟在现代,证明一加一等于二的难度系数,让大部分数学家望而却步,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她认为,当科学没有发展普及到需要每个人都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时,大家只需要知道这个道理就足够了。 虹吸原理涉及大气压强,但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气压的概念。 所以她只能简单告诉众人,满足什么条件,就有什么现象。 众人听顾绯雪如此耐心说明,顿时都露出一副受教的神色,即便是那不识字的农户,都面露十分的新奇。 而此时,一旁郑延年这才突然记起,方才他并没给竹筒装满水。难怪桶里的水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郑延年让一旁的手下,亲自从竹筒两边弯折的地方灌满水。 并且按照方才顾绯雪的方法,让人用手将两边的竹筒封住口,放入水中后再放开。 这一次,众人果然再次看到水桶里面的水发生了变化。 等到底下的那个水桶完全装满甚至扑出来时,放在高处水桶里的水竟然还在减少。 围观的人群早已里三层外三层,无人不因几人演示的现象感到神奇,一时间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声。 唯独尉迟朔神色凝重地看着一高一低两个水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儿,郑叔榆木,你弄得这个玩意虽然新鲜,但似乎也没法解决咱们的问题吧?” 郑延年使劲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这个东西能帮到什么。 顾绯雪却摇了摇手指,她没回答,而是看向一旁若有所得的顾亭川,小嘴咧开一丝笑意: “哥哥,不如你解释给郑国公听。” 顾亭川一看就是察觉了关键所在,让他解释也不至于所有人将她看地太神。 顾亭川整理了下措辞,随后看着顾绯雪试着道:“雪儿的意思,应当是利用这个竹子,将水从河边引到荒地。” 郑延年却依旧丈二摸不着头脑,看了看竹筒,又看了看水桶,眉头拧成了麻花状: “这咋引?河边据此可有足足两里地,而且还比荒地地势低,这水桶里的水,不是从高的流向低的吗?” 这一说,周围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的流民也跟着附和:“是啊,这水还是从高往低流的,河边那可比荒地地势低!” 顾亭川却面色不变,他看了看,见顾绯雪目光中有着鼓励,便转头看向大家道: “两里地中间只需要用百根长竹子连接。至于地势,可以让人在荒地附近挖一个深坑,只要挖的够深,就能满足比河边地势低的条件。” “挖坑?!”郑延年当即瞪大了双眼。是啊!挖个坑不就地势低了! “亭川你脑子真是灵光啊!这么好的注意我怎么没想到!”郑国公当下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当然,其他人一听河水真的可以引到荒地,不用他们辛苦跑二里地挑水浇地,那一个个的比郑延年更加激动,就差跪地感谢顾家兄妹了。 虽然可以以耕抵粮,可这片荒地一看就没法种庄稼,地势高附近还没有水源,水土都流失到南边低洼地了。 想要改善土质,没有水是不可能的。 可一担水要挑二里地,更别提改造这一大片荒地用水量不可能会低,就是把脚走废了也不可能成。 然而现在顾家兄妹却出了主意,让水自己从河里流到荒地来,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很快 这些流民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站了出来,只见他对着顾亭川拱手 “小哥,我代表大家伙感谢你和你妹妹,你们出的主意能救我们的命啊!” 长者原先是落难村庄的村正。 对老百姓来说,地就是命。更何况他们如今能不能吃的上饭,都得靠这些荒地。 只要有了水,他们再好好侍弄堆肥,荒地也能变良田! 顾亭川面对这些人殷切的感激神情,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即便是顾家遭难前,他身为顾家公子,也没面对过如此多人真诚的感谢。 好在顾绯雪到底内里是个成年人,当下她就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容,将话头接过: “老爷爷,能帮到你们就好了,大家应该感谢的是郑国公和知府大人,我和哥哥只是动动嘴皮子,但他们却一整晚都在为大家的事奔波。” 这话从满口童音的顾绯雪嘴中说来,比成年人的圆滑世故更显一分真挚。 一众人闻言皆用感恩的眼神看向郑国公以及知府。 二人除开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却因顾绯雪的话倍感暖心。 这小姑娘咋那么招人稀罕?! 他啥时候能拥有这样懂事乖巧机灵又暖心的闺女!郑国公感动且十分不甘心。 至于梁城知府看向顾绯雪的神态,比起先前的恭敬,也多了许多感激之色。 灾民好收,却难管。 尤其是这些来自其他城镇的流民,现在有了救灾粮这些人还算服管,可之后却不知道如何光景。 现在顾绯雪不仅解决了取水难的问题,还在众人面前为他说话。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这些流民也会念及今日的感激之情。 谁知尉迟朔却似笑非笑地看向顾绯雪,给顾绯雪看地浑身不自在。 第三十四章 她说的一定管用 顾绯雪只得温声道: “还请大家现在动员更多的人,去做出这样的取水装置,荒地也好早日蓄上水。” 闻言众人便紧锣密鼓地制作起了顾绯雪所说的取水装置。 一些有力气的难民被追风带着砍长度粗细适合的竹子,又招了近百个流民一人扛着一根竹子往河边方向径直铺展开。 荒地距离河边两里地,每根竹子选用将近二十米的,需要近百根。 这近百根自然需要人力相接,不得有一丝差池。 否则一但中间出现漏水现象,整个竹筒就得重新蓄水。 除开这些人之外,郑国公还留下数十个人在荒地靠近中心地带挖坑。 由于并不知道具体荒地和河边水面的高度差相差几何,郑国公便让人能挖多深挖多深。 河水属江州大运河的支流,不愁会干涸。 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干劲十足,顾绯雪也跟着郑国公几人,以最短路线沿路扫清一些障碍物,并在合适的地方放置沙包石块,届时可以放置竹筒。 直到大部队到达河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白肚。 不过好在经过顾绯雪一行人的不懈努力下,这两里地中的每一个竹子衔接的环节,都被试验过密闭性,并且有专人看管。 到达河边的众人,最后往竹筒上灌了足足半时辰才将竹筒灌满了水。 于此同时,远在荒地的人也早已将竹筒另外一端封口,直到口口相传获知竹筒已经灌满,可以放入水中的消息,才将竹筒口缓缓放入荒地深坑中的一桶水里。 所有人便看到,一瞬间,从坑底那原本已经满水的水桶里,源源不断地扑出许多水来。 这些水流到了深坑的土里,便迅速消失在地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坑迟早会蓄上水。 到时候他们就有了一个大型蓄水池,再也不愁没有水浇地了! 等到天黑之后,顾绯雪一行人又原道赶回了荒地。 看到荒地的深坑底部已经开始蓄起了一层水,所有人的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累了一天,大人还是回去歇息吧。” 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一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如此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 尉迟朔却抬手道:“不急,今晚我就宿在荒地附近,明早好查看蓄水池的情况。” 知府闻言一阵惭愧,当下便得令去安排住宿事宜。 尉迟朔不回去,顾绯雪几人自然也得跟着作陪,最终只能让人去给远在知府别苑的顾家人传信,免得他们担心。 最后知府挑了一户比较干净宽敞的流民家中借住。 是夜,顾亭川看向一旁大通铺上睡眼惺忪的顾绯雪,想了想还是问道:“雪儿,今日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从哪看到的?” 顾绯雪朦胧睡意间,只好糊弄道:“都是从书上看到的,爹爹以前不同意看的那些杂书,里头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顾家遭难被抄家之后,书自然都被官府查封了,也不怕被顾亭川揭穿。 “原来如此,看来知识当真不分高低贵贱,即便是杂书里,也有真学识。” 顾亭川这一番犹如受教的沉吟,听在顾绯雪耳朵里有些心虚,不过却没说什么。 这个顾亭川,小小年纪聪慧过人不说,还对知识有很高的追求,也是难得。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二人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条件有限,只是简单洗了把脸后,便跟着郑国公几人又到了荒地。 众人只见荒地深坑中,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蓄起了满满一个底部的水,仅用眼神估测,也足够浇三四亩地。 这还只是一晚上的成果,想要灌溉的更多,只需要再蓄上几日,荒地就都能轮流浇上一次水。 知府昨晚也命人在沿途中搭建看顾简易棚,每十个竹筒中间设立一个简易棚,流民轮流看护。 一但发现竹筒间衔接松动漏水,便可以禀告上来快速处理,不耽误蓄水。 如此距离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正当郑国公和知府想护送太子殿下打道回府时,尉迟朔却看向蓄水池若有所思。 “你可有什么法子,让水从地处,往高处流?”这问话的对象,自然是顾绯雪。 太子殿下出的难题,一想只有顾家姑娘能解。 顾绯雪想了想,倒是有办法,只不过这需要的时间却是不少。 “有是有,不过起码需要半月时间。” 随后顾绯雪让人拿纸笔,将水车的简易构造花了出来。 远距离高到低用虹吸远离,这个近距离低到高自然得利用重力势能了。 只有水车能满足,将地处的水,运送到高处的可能。 当然,想要制作水车,却不是一蹴而就的。 看到水车的构造图后,尉迟朔这下也无法冷静自持了,他仔细地看着水车的构造图。 良久之后将构造图递给追风,让其找木匠,以最短的时间将东西做出来。 当然,解决了从高到低的取水问题,顾绯雪便送佛送到西道: “要是还想更省力,我还有办法。” 尉迟朔看向顾绯雪目光灼灼:“你说。” 顾绯雪随后便将梯田的开辟法子讲给尉迟朔等人听,在场的郑国公知府等人听得一愣一愣,惊讶地嘴巴都忘记合上。 顾绯雪倒是不怕被人怀疑,到时候她就说是从杂书上看到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完全可以将这些推在别人的身上。 梯田完全属于辅助手法,解决了距离的问题,又解决了高度的问题。 最后让水从最高点慢慢自主的顺着梯田流下,如此就能省下所有繁重的力气活。 这些人只要好好开辟农田,保养田地里的肥力,来年就必然能开花结果,获得收获了。 这个季节刚好又是种番薯的季节,有了水源后番薯也是耐旱的作物,明年他们就不必为了粮食发愁了。 而此时,也再没有人怀疑顾绯雪的主意点子,大家都认为,只要是顾绯雪说的,就一定管用。 大家隐约将顾绯雪看成是除开尉迟朔之外,另一个主心骨的存在。 第三十五章 不日回京 现在有了水,水车即便还需要半月做出来,荒地的人也不会心急了。 实际上这些人认为,能有水就不错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完全可以从蓄水池挑水。 但见知府和那群看上去不凡之人,竟然还愿意为了他们方便灌溉,做更多的努力,一时间所有人都又感动又感激。 就连起初流亡到梁城不被接纳的一丝怨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等一群人回到知府别苑,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顾绯雪新收的两个小跟班顾桑顾达,看到他们竟然住在知府别苑,当下也十分讶异。 有意试探之下,顾绯雪开口用二人能听懂的话道:“我们顾家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灾情过去,就会搬走。” 虽说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知道二人心思简单好相处,但也不希望他们误会顾家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存在。 二人果然只是有些意外,随后便笑着对顾绯雪不以为意道: “雪儿在哪我们就去哪。” 顾桑笑起来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可爱极了。 “是啊雪儿,我们跟着你走。” 顾达也抓了抓头憨笑两声应答。 顾绯雪见状,这才放下心,让一旁顾亭川见了不由好笑。 “雪儿放心,一会我与爹娘说他们的事,爹娘一定不会反对收留他们。” 然而顾亭川不知道,顾绯雪担心的并不是顾桑顾达的事。 刚到大门口,就见得到信的顾朗王氏站在那翘首以盼的神情。 顾绯雪立马向二人跑着叫道:“爹爹娘,雪儿好想你们。” 说完便飞扑上王氏的怀抱,王氏这两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回来就好,午饭可曾用过?后厨娘烧了两个你最爱吃的,快跟娘来。” 说着王氏就要拉顾绯雪去吃好吃的。 给一旁顾亭川看地不由无奈,他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有些没有存在感? “他们是?”王氏看到顾绯雪身后跟着的两个半大的孩子,看长相不像是中原人。 顾亭川闻言便回答:“他们是从北边来的是游牧族人,与家人走散了。我见雪儿喜欢他们,便做主将二人留下,等日后找到家人再让人回去。” 一旁顾朗闻言,看了看顾亭川道:“亭川,你和我过来,我有事询问你。” 知道顾朗肯定是找顾亭川了解这两天的情况,顾绯雪在王氏怀中就一阵心虚。 这回她该出的名出了,不该出的名也出了,不知道爹娘作何感想。 果然,等顾绯雪给顾桑顾达安顿好后,就被顾朗叫了过去。 “雪儿,事情我都从亭川那了解到了。” 顾绯雪闻言心头一阵心虚,随后就听顾朗不仅没有怪罪,竟然还语气惊喜道: “爹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从书中获得如此多的宝贵知识,我顾家未来有望啊!” “啊?”顾绯雪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记忆中的顾朗一向是个为人低调谦逊不出头的清官,她原以为顾朗不会喜欢她在外如此高调… “有了你和你哥,爹爹再也不会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顾绯雪见顾朗老泪纵横的模样,喉咙也不由有些哽咽。 虽然她不是原主,却拥有原主的记忆。 顾朗被人诬陷顾家跟着遭难,想必顾朗心中是觉得愧对祖先的。 “爹爹,你放心,以后我和哥哥会保护你和娘。我会赚很多很多银子,哥哥以后会成为大将军,我们一定会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的。” 这些话顾绯雪说的真心,她脑子的赚钱法子可是数不甚数,定会让顾家人过上不比以前差的日子。 当清官遭人诬陷抄家,那便不当那劳什子官,自己赚钱过好日子! 至于她哥,别说都一段时间相处了。就单说这两天,她认为顾亭川日后绝对有大前途的。 顾亭川可谓是有谋有略,头脑机敏,还极有进取心,这样的人才不去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着实可惜。 这边顾绯雪和顾朗秉烛夜谈,那头尉迟朔的心思却也无法平静。 昏黄的烛火下,尉迟朔在纸条上写下“危机已解,不日回京”几个字。 随后就将纸条卷起塞入信鸽腿上的纸筒里,吹了一声口稍后,信鸽便飞入夜色中,顷刻间不见踪影。 尉迟朔知道他该离开了,可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 无人知晓,这两日他平静的外表下,心里有多震撼。 而这些震撼,却竟都因为同一个人。 顾绯雪,顾…绯雪……心间暗暗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对方的一颦一笑,尉迟朔竟然无法自控地失了神。 一旁的追风不由心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殿下露出如此恍惚神色。 以往的殿下,手段雷霆,无时无刻都保持着万分谨慎,何曾露出过如此神色? 可这才短短几日,殿下竟然多次旁若无人地失神…… 追风不由猜测,殿下究竟是为了何事,又或者是为了谁。 “殿下,是否即日启程?” 追风的话打断了尉迟朔的沉思,令追风再次意外的事,尉迟朔竟然迟疑了两下摆手道: “不急,再等几日,如今梁城情势还未完全明朗。” 追风想了想,还是咬牙道:“殿下,追风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尉迟朔微眯了眸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说。” “顾家如今即便得了良民户籍,但毕竟还是戴罪之身,只怕这一切瞒不过圣上……” 就算殿下看上了顾家姑娘,圣上也不会同意的。只不过后半句追风并没有说下去,只因尉迟朔看向追风的目光,让他如堕冰窖。 “你以为,我留下,是为顾家顾绯雪?” 追风没想到殿下会开诚布公相问,一时间张嘴十分惊讶,难道殿下不是为了她吗? 却不想尉迟朔目光更是冷冽: “梁城眼下虽解决了流民安置,然对瘟疫却依旧束手无策,如若只解决灾情,瘟疫却失控,赈灾粮后续跟不上补给,再次乱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追风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就听尉迟朔冷声道:“追风,你跟我多久了?” 追风心中一震,语气恭敬:“回殿下,十年了。” “十年,你该知道,私自揣度妄议主子的想法的后果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他不该有心思 只听追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追风认错,回去后自罚半个月密室紧闭。” “下去罢。” 这回追风不敢再想其他,回答了声“是”后,便退下了。 屋内的尉迟朔,面上却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追风所说,他如何不知? 顾家仍然是戴罪之身,而那丫头如今才七岁,他即便有心思,也不该有。 只不过他没想到,有一日他竟也沦落到冠冕堂皇地用百姓,掩盖内心真正的想法的境地。 此刻的顾绯雪并不知道,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已在年仅十三岁的尉迟朔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不说,连顾桑顾达二人来找她都差点没叫被醒。 等醒来之后,得了爹娘的允许,顾绯雪便带着顾桑顾达二人到了街上。 昨日那郑延年偷偷给顾绯雪塞了俩银锞子,还嘱咐她别告诉顾朗,毕竟按照顾朗清廉的性格,肯定是不允许她收的。 不过顾绯雪知道,这是郑延年喜欢她才给的,她便收下,反正这次她也帮了他们许多忙。 现下正好带着顾桑顾达出来逛街玩,虽说梁城大片地区有灾情,但还是有些铺子正常营业的。 走在不算热闹的大街上,顾绯雪却是心情开阔不少,连日来的疲劳也烟消云散了。 “等会咱们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吃食,灾情过去后,我要自己开店做生意!” 她出来自然也不是光为了玩,自从来到梁城一来,除开知府别苑,就是前方灾情地区。 除开昨日上最大的酒楼吃了一回没滋味的饭外,她对梁城可谓是一无所知。 尤其是这古代都有什么赚钱的营生,更是两眼一抹黑。 现下既然灾情可观地得到缓解,她自然得为顾家的未来考虑。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 “卖包子,新鲜美味的包子,又大又圆的包子。” 虽说街上没什么人,但却也有三三两两的摊子铺子,顾绯雪买了三串糖葫芦,给顾桑顾达一人一串。 尝了一口,嗯味道确实还可以,就是糖比较少,显得有点酸。 不过起码确认了,这个古代的糖不是稀罕物件,一串糖葫芦才三文钱,虽然糖比较少,但起码证明糖并不算贵。 她若是卖甜味的吃食,肯定不用付出太高的成本。 又找了几个馆子看菜谱,看了几个发现除了阳春面这类面食外,就是一些简单的蒸菜粥类的铺子。 卖炒菜的没有几家,有些大饭馆估计为了自保,都相继关门了。 他们三个半大的孩子,这逛逛那逛逛,连问了三四家后,便被那做生意的赶了出去: “去去去,不吃饭别问这问那的,没白地消遣人。” 于是顾绯雪只好带着二人溜了,心道这人开门做生意,问两声咋了嘛。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个黑衣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三人又逛了许久,却正好在街上碰到了郑延年和知府二人。 原来二人又是脚不沾地忙活了一个中午,直到下午才想起吃饭。 没了太子殿下,二人就随意在路边支的面摊上随意对付了。 不想正好碰上在外闲逛的顾绯雪三人。 “顾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知府询问道,一旁的郑延年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对面街上一片黑色的衣角,原来有人暗中护着,如此他心中才没了担忧。 顾绯雪先嘴甜叫了人,随后才回答:“知府大人,我们就是随便逛逛,灾情的事好些了吗?” 闻言知府面露欣喜:“好多了,今日大部分流民都找到了住处,荒地也都分配完了,就连蓄水池的水也开始浇地了。” 顾绯雪闻言灿然一笑:“那便恭喜知府大人了。” 见年仅七岁的顾绯雪如此大方得体,郑延年心中又是一阵对顾朗的羡慕。 不过想到了什么,郑延年搓了搓手道:“雪儿,郑叔还有一事,想请你出个主意。” 顾绯雪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只听那郑国公开了口: “这灾情虽然得到了极大的环节,梁城也重新恢复了秩序,但以工抵粮消耗的粮食却比想象的多,眼下郑叔带来的粮食也只够半个月的份了。” 顾绯雪垂眸思索片刻,心中略有些疑问:“郑叔来前,没让人后续运输粮食吗?” 郑延年摇了摇头:“这哪里能想到梁城的情况这么差,十日前派人回去传信,却不知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传来。” 又没有音讯? 没记错的话,先前太子殿下传出去的信息似乎也被人拦截了,并且他还因暴露了行踪遭到刺杀。 这小小的梁城,竟藏着如此手眼通天之辈,顾绯雪心中略显凝重。 看来之后她不能随意单独出来了,这几日她所做的,若是引起有心人想对她不利,岂不是给了他们空子钻。 “若是粮食不够,那银子呢?” 郑延年一愣,随即语气有些虚:“此次圣上为了避免被人克扣救济,带来的都是粮食,银两却不多。” 那就难办了,没有粮食,没有钱,消息还不通,怎么看都棘手。 想到这几日一直找她事的尉迟朔,顾绯雪心中很快便有了主意: “不如你将此事禀告给尉…太子殿下看看,说不准他有办法。” 赈灾耗费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么尉迟朔就得看着梁城弹尽粮绝再次混乱,要么,他就等着大出血吧。 顾绯雪心中幸灾乐祸地想到,表面上却一副相信太子殿下肯定体恤民情解决此事的神情。 郑延年不疑有他,他原本也决定将此事禀告给尉迟朔,只是怕太子认为他办事不力。 现在顾绯雪也如此说,他自然没了这份顾虑。 等郑延年一行人用完饭后,顾绯雪考虑到安全隐患,就让郑延年派人将他们三人送回了知府别苑。 郑延年没想到的是,他所考虑到的问题,尉迟朔也早已有所思量。 并且他昨夜传出去的信鸽,被追风的部下今早巡查梁城时,发现被箭矢射死在林中。尉迟朔所写的字条也不翼而飞。 第三十七章 自能自救 一行人回程途中,顾绯雪闲来无事瞄了瞄沿街那些大门紧闭的饭馆茶楼, 却不想这一透视,却发现了极为意外的一幕。 那间看起来在梁城只能算中档的饭馆,里头竟然堆满了粮食米面! 仅这一饭馆的米面,加起来就足够整个梁城再撑半个月! 康成见顾绯雪突然站在饭馆前停下了,不由有些疑惑。 “康叔你知道这家饭馆是谁开的吗?” 见顾绯雪忽突然凝重的神情,康成如实道:“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家是主城当地有名的乡绅钱有良家开的饭馆。” 乡绅钱有良? 顾绯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们之前收集到的梁城富商购粮名单里,这个钱有良可在里头?” 康成露出一丝回忆神色,随后点了点头。 “在的,只不过却不是名单里屯粮最多的,只排在中间。” 顾绯雪微愣,不是屯粮最多的,竟也有满满一整个饭馆的粮米。 看来梁城能有今日,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秋收过后,郊外的佃户并不知梁城早已爆发瘟疫粮灾,这些富商却先官府一步,几乎将梁城周边所有的粮都收购一空。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梁城市面上已经没有多少粮了。 于是瘟疫饥荒扩大,除开知府所在的主城情况稍好外,城外村镇却涌现数千难民流民。 若不是此次郑国公以及尉迟朔秘密奉命前来治理,只怕梁城主城被攻陷也是迟早的事。 大肆采购粮食的富商,这钱有良也只排在中间,管中窥豹也能看出这梁城为富不仁者之多。 “康叔,恕我直言,我认为此次即便郑国公筹集到了银两,也难从这些富商手中买到粮食。” 顾绯雪自然不会傻到认为,郑延年用银两是去买其他城镇的粮食,先不提其他城镇是否有余粮。 就说梁城这幅光景,周边城镇知道内情的商户自然也人人自危,害怕被灾情波及,屯粮都来不及如何能卖? 所以郑国公必然是想花钱从本地的富商手里买,但他们既然敢在灾情突发时大肆屯粮,必然都是打算好了要赚钱的。 即便愿意卖,价格也不会低。 康成,也就是郑国公的亲信手下之一,听到顾绯雪的话也不由叹了口气。 “主子也清楚这点,但还是打算试试看。” 顾绯雪点点头,清楚就好,就怕届时被现实打击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行人便继续前行。 “雪儿,你们在说什么,你怎么看上去不开心的样子?” 一旁的顾桑有些疑问的看向顾绯雪。 顾绯雪想了想,用游牧话将事告诉给了顾桑顾达听。 “怎么会这样?我们那里从来没人屯粮,要是哪家没饭吃,爹娘就会将人带到家里招待,只要帮着放牛羊就好了。” 游牧族民风淳朴,顾绯雪听了十分羡慕。 不一会,一行人回到知府别苑,顾绯雪想到方才在街上想到的安全问题,便向别苑里的仆从询问了顾亭川的所在。 得知顾亭川被尉迟朔叫去后,想了想,顾绯雪也打算去看看。 也不知道这个尉迟朔找顾亭川为了什么。 虽说尉迟朔一行人也借宿在知府别苑中,但却不和顾家一个院子。 到了尉迟朔所在的院子,没想到尉迟朔的侍卫手下见了她竟然直接放行了。 心道许是这些日子她与顾亭川随着尉迟朔治理灾情,这些人都眼熟她的缘故。 到了堂屋,正巧里面传来说话声。顾绯雪没进去,而是在屋外暗自听了起来。 “不可,这梁城的赈灾粮怎好让殿下出银子,末将这就再派人去送信回京,请求圣上下拨赈灾款。” 听声音是郑延年,没想到这个尉迟朔竟然这么大方,竟然还真愿意自己出钱赈灾。 顾绯雪听着墙角,不由内心啧啧称奇。 随后就听见里头传来尉迟朔那厮的声音:“郑国公,我主意已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郑延年却不敢相信:“怎么会?” “追风。”只听尉迟朔叫了声追风后,就听到里头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若不是顾绯雪耳力好还不一定能听到。 “…这是?” 这回郑延年的声音显然变得错愕许多。 “昨晚我飞鸽传书回京,却不想今早信鸽被发现射死在密林里。此次梁城只能自救。” 郑国公当下就愤怒发声:“岂有此理,究竟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和梁城作对!等回去后,我必要禀告陛下!” 尉迟朔却没了回音,顾绯雪正猜测着尉迟朔是什么意思,却不想由于身子太往里靠了些,脚一下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这一个踉跄,却被屋内的几人听到了。 “是谁在门口?” 郑国公此时正是惊弓之鸟,就差立即拔剑飞往门口了,好在尉迟朔适时道: “郑国公不必惊慌,门口是顾绯雪。” “雪儿?” 郑国公一个意外,却没再想着拔剑了,就是心里头有些纳闷。 难不成太子殿下的轻功又长进不少? 否则为何他一个照面就听出门口之人是谁? 他都没听出来,还以为是那背后的贼人,胆敢到知府别苑探听消息。 被当场拆穿,顾绯雪瞬间有些尴尬,只好现身。 “郑国公是我,我是来找哥哥的。” 抬头便见顾亭川坐在尉迟朔下首,看样子应该先是尉迟朔找顾亭川商议什么事,郑国公是之后到的。 “雪儿,你怎么找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顾亭川听到梁城被一股神秘势力掌控,自然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了自家人的安危。 尤其是那神秘势力,显然是想破坏梁城的稳固。他和雪儿昨日却在众人面前露面帮助梁城解决了荒地的事。 闻言顾绯雪摆手安抚道:“哥哥没什么事,就是我想找你学些锻体的工夫,免得出门保护不了自己。” 顾亭川显然很不赞同顾绯雪的想法:“正值多事之秋,雪儿还是不要单独外出了。再说锻体之苦,寻常男儿都难以抵挡,雪儿有爹娘和哥哥保护便好。” 顾绯雪一听就知道顾亭川不乐意让她学,知道自己只能从长计议了,但随后目光却瞄了瞄尉迟朔和郑国公。 第三十八章 京城来的大人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顾桑顾达二人虽然长得强壮,但是不曾学过任何武功。 顾绯雪很是羡慕二人得天独厚的强壮基因。 像她这个身板,要是不经过系统的锻炼,是怎么也比不过他们的。 可是锻炼也需要理由,否则可能会让顾家有所怀疑。 现在顾亭川不愿意教她,她只能自己拜师了。 三日后,顾绯雪百无聊赖下,去找顾亭川让其带她上街逛逛。 自三日前顾亭川从尉迟朔那回来,将听到的事告诉顾朗后,顾朗和王氏就嘱咐她今后出门,一定要叫上大人或者哥哥,否则不让她出去。 在顾绯雪软磨硬泡下,顾亭川终于答应下来。 二人加上顾桑顾达四人,一块朝主城街走去。 逛了半条街后,上茶楼休憩片刻时,顾绯雪终于看到了新鲜事。 只见茶楼底下正在上演一出恶仆打人的戏码。 这出戏码被打的主人公,却是梁城知府这几日刚任命的亲信,李朋诚。 先前那个因口无遮被换下了,这个新的倒是看起来是个沉稳人。 只见茶楼底下门口,一位满脸横肉,周身打扮十分贵气的男子让他一旁的小厮驱打李朋诚,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咒骂着。 “说了低于二十两银子一石不卖!买不起就滚一边去,别耽误你钱爷的时间。” 说完,男子更是让仆从直接拿家伙要打李朋诚,饶是李朋诚此人稳重,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茶楼上的顾绯雪心中却暗自算起了账。 一石等于十斗,等于一百升,一升米差不多是一点五斤米,也就是说,一石约等于一百五十斤米。 按照灾情之前一斤米二十文的市价,一百五十斤米也就三两银子,足够这个时代中产阶级吃一年了,而条件稍差的,都是吃的小米粟之类的粮食。 现在这人不知卖得什么粮食,但大体不会比白米贵。 然而他竟狮子大张口开价六倍市价还多,看来对方应该就是那个富商名单中的其一了。 顾绯雪最讨厌这种为富不仁的人,不救济就算了,反倒选择啃人血馒头。 于是便当下就拎了一茶壶,从茶楼上找准位置,快狠准地往那嚷嚷着让小厮打人者头上倾倒而去。 茶水自然不烫,但里头的茶叶水也够让他出洋相了。 “啊!” 只听下方传来一声惨叫,顾绯雪却十分灵活地伸回了头,放下茶壶就拉着顾亭川顾桑顾达几人跑路。 再说那正指使下人打人的钱有良,突然头顶被浇一片黄澄澄的茶叶水,衣裳染了绿叶黄水不说,头发也被浇成了中分,滑稽模样瞬间惹得大街上一片哄笑。 仆从赶忙帮其拍打头上的茶叶,李朋诚因此脱困。 眼看对方抬头没找到泼他茶水的始作俑者,有想拿他泄愤的征兆,李朋诚冷着眼也离开了现场。 最后只剩下一堆看笑话的人,以及钱有良杀猪般的发怒声: “是谁!给我掘地三尺把那个胆大包天的找出来,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此时始作俑者顾绯雪本人,却已经带着人到了楼下,并且装作无辜过路人经过。 钱有良怎么想得到,泼他一身茶水的,并不是他重点排查的成年男性,反倒是个七岁的女娃娃。 四人飞奔跑离了茶楼附近,到了知府别苑,顾绯雪还觉得十分刺激。 当然,她想起了街上有人说的,那人的名字正是上回那个塞满一整个饭馆粮食的钱有良。 看来她所料不错,这买粮的事应该进展艰难。 六倍还多的高价粮食,即便买下来,亏钱还不一定能撑多久。 想到方才那个钱有良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的模样,顾绯雪心中依旧有气,想了想,便单独溜去了尉迟朔的院子。 正好碰上尉迟朔在书房,门口有追风守着,她让追风给禀告了一下,得了尉迟朔的应允,顾绯雪才得见。 “你来有何事?” 许是因为在场无人的缘故,顾绯雪并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买粮的事是不是有难处?我能给你出个主意,定能让一些富商自己主动将粮食拿出来。当然,要求是,你要作为中间人,为我和郑国公牵线学武。” 这一番话,尉迟朔最惊讶的,不是被顾绯雪猜中了买粮的难处。也不是她能出主意应对。 而是她竟然想拜师学武,拜的还是郑国公郑大将军。 “本殿下可否过问,你为何要和郑国公学武?” 顾绯雪却满脸不在意,“自然是为了自保,梁城不安全这不是你说的?” 见她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尉迟朔倒是没做他想。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郑国公收不收你,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顾绯雪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根本不担心这一点,毕竟郑国公估计比她还想让她拜师。 尉迟朔也只是个幌子,让顾家人不再阻拦的理由。 “这个你不用担心,既然你答应了,我也可以直接将法子告诉你。” 之后顾绯雪便将具体的法子告诉了尉迟朔,越听他双眸便越是深沉透出幽深的光泽。 两日后,梁城突然来了一个让许多大人物都敬重三分的官大人。 具体在京城官居几品倒是无人知晓,但就从梁城知府亲自主持仪仗队接应,就连前来治理梁城灾情的郑国公郑大将军都骑马前来行了军礼这些情形看来,对方的来头不可能小了去。 那大人全程坐在轿子里,也不曾露面,甚是神秘。 这几日借住知府别苑,许多乡绅富商前去探望,对方都不见。 据传,这位大人和郑国公一样,是来治理灾情的,一时间百姓间不由对其的身份猜测纷纷。 又过了两日,坊间突然传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个大人原来并不是走一般仕途上去的。 而传说其原本只是一介乡绅富商,因其将偶得的西域珍品进贡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高兴之下,为其封了官。 更令许多乡绅激动的是,据说这位大人手中还留有一件西域珍品。 一时间在知府别苑外蹲点的人更加络绎不绝起来。 又过一日,突然传说一本地富商搭上了知府,才终于见到了这位来历神秘的大人,得知对方奉了太子命令为了解决这次灾情而来。 若是有人能捐出足够的粮食帮其解决粮食问题,对方就将那西域珍品赠与他。 届时对方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必然也能封官加爵,让堂堂知府大将军都恭敬三分。 第三十九章 大鱼上钩 这一小道消息,瞬间令梁城那些手里有余粮的人都坐不住了。 毕竟消息传得煞有其事,第二天就有富商打扮的老爷派人抬了整整五大箱粮食进了知府别苑。 有人犹豫不决,但也总有人喜欢博它一博。 时间来到了第六天,梁城知府以及郑国公不由心焦,这鱼怎么还没上钩?难道是他们演的不像? 尉迟朔却不急,这种事也急不得。 晚上又如法炮制换了个人抬了六箱粮食大摇大摆进了知府别苑。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探子发现这回送粮食的人,是被那神秘大人随行的手下送出来的。 并且那手下还说,他们再过两日就离开梁城回京了。将人送走后,知府别苑又将先前那五箱粮食给人送了回去。 在知府别苑蹲点的探子得到信,迅速回去告诉自家主子。 那些有余粮的更加坐不住了,要是他们再继续观望,岂不是被其他人得了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当天晚上,就有人抬了七箱粮食连夜等在别苑门口。 第二天一开门,人就被迎了进去,这回出来的时候那大人的手下不仅出来送客,还是面带笑脸送的。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这送七箱的,这回肯定拔得头筹了。 却没想到中午又有人送来了八箱,还外加好几头猪。 然而这回大家却没等到那富商被送出,因为那富商竟然被神秘大人请进知府别苑住下了! 这下那位大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人家捐的粮食更多,所以那西域珍品肯定是人家的了。 然而前几位捐粮的,却都不甘心起来,分别又都下血本补了四五箱实打实的粮食送到别苑。 结果更是神奇,这些补捐的,竟也都被请进了知府别苑住下。 所有人都猜测这是不是说明,这位大人或许手里的贡品不止一件的意思。 钱有良这几日前所未有地煎熬。 原因无他,那几个平日里与他攀比田产铺子的对手,竟然都去知府别苑送了粮,并且都被请进去住下。 要说粮食,钱有良自认这几个对手没有比他多的。 只要他捐了,这几个对手肯定讨不找好处。 但他总觉得这事有那里不对,具体却说不上来。 “主子,西郊的张财主捐了共八箱十头猪,北边的李地主捐了九箱三十头羊羔,若是这进贡的名额被他们夺去……” 钱有良愁地脸都皱成了菊花,这几日他食不下咽,一会儿想着万一要是捐完粮还有人比他捐的多,不仅没法得到进贡的名额,还被其他人知道他有这么多粮食引来众怒。 一会儿却又想着他若是真捐出了个官,往后的日子得有多风光无限。 “你懂个屁,捐粮能是那么简单的事?” 要知道这些粮食当时他可是花了足足近百两银子,才从周边佃户收来的。一下子就这么捐出去,搁谁心里都没底。 “再说,梁城又不只我一人买这么多粮食。” 刚说完,却见仆从偷看了周围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道: “主子你说的是宗师爷吧?可宗师爷的粮食不是运出城了吗?算算时日都走了半月有余了,就算要打个回马枪,两天内也回不来。” 宗师爷全名宗昊,是原本梁城知府的幕僚,后来此人与梁城一众富商搭上线,反倒将梁城知府给架空了。 钱有良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就算宗师爷回来,届时大人早就已经走了。 这梁城绝大多数的粮食,早都被宗师爷假借不少人的名义买走了,还是他机灵想到邻城边远佃户,原本打算接着这次灾情大赚一笔。 现在有了千载难逢的捐官之机,只要等他当了官,岂不是想多少钱有多少? 他宅子里的粮食加上饭馆里堆的,满打满算有四十三箱粮食。 现在捐最多的,也不过折合粮食十五箱,他只要拿二十箱出来,应该就能稳操胜券了。 届时就算还有人想和他较量,他再多拿些出来也不迟。 “你去,吩咐家丁,将宅子的粮食搬二十箱去知府别苑。” 这一边知府别苑内,所有人数着这两天的收获,足够整个梁城的灾民吃上足足一个月的粮食。 所有人看向尉迟朔的眼神中皆充满了崇拜的敬意。 “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竟将一切都猜到了!” 太子尉迟朔却故意往顾绯雪那头看了眼,随后语气带着些莫名的笑意: “多少箱粮食了?” “回太子的话,已经有四十三箱粮食,以及近百只猪羊牛。” 尉迟朔颔首望向顾绯雪道:“还需要继续吗?” 顾绯雪算了算这些粮食,点了点头:“当然要继续,这才不到梁城原本世面流通的四分之一。” 言下之意,就是要雁过拔毛,继续骗下去了。 这一场捐粮就是他们导的一场戏,演戏人员涉及那位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由追风的一名没现身过的部下石安福扮演。 以及知府郑国公,还有他们当时迎接石安福时让士兵扮演的仪仗队。 而最先那两个捐粮的,除开在门口故意打开的第一箱里面是真正的粮食,后面都是石头。 装模作样退回的自然也都是石头。 至于第三个人起,就是上钩的鱼了。 现在这些捐粮者,名义上被请进知府别苑住下,实际上却是被重兵把守控制住了。 实际上按照顾绯雪的设想,这些人没必要控制住,让他们回去反倒更能迷惑视线。 然而郑国公唯恐他们演的不像,放他们回去走漏了风声,。 众人正说着,又有下人来报。 “报,梁城乡绅钱有才携二十箱粮食来见京城来的大人。” 真正的大鱼上钩了,顾绯雪心里想到。 这个钱有才,果然不止饭馆那些粮食,如此看来,饭馆可能还剩下不少。 郑国公一听对方带了二十箱,是最多的,当即就要见钱有才。 然而顾绯雪却道:“太子殿下,我认为这个钱有才还有不止二十箱粮食,不如咱们激他一激。” 郑国公当时就有些迟疑,心里还是觉得适可而止便好。 却没想到那头知府却赞同道:“太子殿下,微臣同意顾姑娘的提议,据微臣得到的消息,这个钱有良极有可能在灾情之初便向邻城采购了粮食。” 第四十章 亏死他不冤枉 没想到一向过于谨慎的知府会赞同,令郑国公十分意外。 尉迟朔果断对一旁的追风道:“你让石安福准备好,再命人将院子里的四十箱粮食从后门隐蔽抬出去,绕远些再从前门走。” 这意思便是相信顾绯雪以及知府二人的判断了。 郑国公想了想,也觉得就算这二十箱没到手,起码他们手上也有四十箱,便没再反对,还不忘叮嘱追风,让下一个假扮捐粮的别是曾经露过面的。 一刻钟后,钱有良被带到了石安福的房间。 钱有良原以为不一定能见到真人,却不想竟然看到了这个京城来的大人物真容。 看对方样子平平无奇,但一想到他手中有能令太子殿下满意的西域珍品,当下态度更显恭敬: “小人钱有良,是这梁城的小有名气的乡绅,今日特携了二十箱粮食前来叨扰大人,还问大人尊姓大名?” 此时在一旁耳房悄声凝听的顾绯雪等人心中皆不由一阵恶寒。 尤其是顾绯雪,想到那日街上行凶作恶的钱有良,此刻却打扮地人模人样,还装成读书人文绉绉的模样,真是可怕。 那日看到钱有良指使仆从行恶,手上却扇着折扇那装腔作势的模样,她就知道此人肯定抵不过当官的诱惑。 就听前头传来石安福冷淡的声音:“你可是来捐粮的?” 石安福兴致缺缺的模样,反倒令钱有良没有怀疑。 毕竟来捐粮的人这么多,大人物总是态度冷淡些才正常,若是太热情,钱有良反倒心里没底了。 于是钱有良态度更加热切,一句话音调转了山路十八弯道: “是啊!大人,小人听闻大人您为梁城煞费苦心筹粮,这不是就带着二十箱粮食来帮衬大人您来了。” 顾绯雪差点笑出声,这钱有良也太那啥了。 石安福果然是个称职的演员,听钱有良说起二十箱粮食,这才抬起眼皮望了望钱有良。 “此话当真?你要捐二十箱?” 钱有良一听,就差下跪发誓了。 “千真万确啊大人,捐粮一事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 说到这里,钱有良犹如苍蝇一般搓了搓手:“若是小人捐了二十箱粮食,大人可否为小人引荐太子殿下,还有那西域珍品……” 石安福闻言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若是你能捐二十箱,自然是现在捐粮最多的人,太子殿下那边我自会帮你引荐。” 说到这里石安福停顿一番继续:“至于西域珍品,我确实还剩一件。” 说到这里,石安福双手拍了拍,就从门外走进两个丫鬟,手中捧着一个盖了红布的紫檀木箱。 这箱子里的东西,确实是宝贝,只不过是尉迟朔本人的。 这次尉迟朔前来梁城,马车被打劫后,刚好只剩下包袱中这一对西域琉璃杯,现在拿来应付这些富商倒是绰绰有余了。 这本就由西域进贡给圣上,再由圣上赏赐给尉迟朔的琉璃杯,红布一经掀开就闪瞎了钱有良的双眼。 当下钱有良再也没有丝毫疑虑,这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杯盏,不是传说中的西域琉璃杯是什么? 钱有良刚想摸摸着琉璃杯的手感,却不想门口进来一个家丁禀告: “大人,门口有人携四十箱粮食前来拜访。” 那一瞬间,钱有良如遭雷劈一般呆立在原地,下一秒他却再也顾不得什么琉璃杯了。 “不可能!这梁城怎么可能有人能拿的出四十箱粮食!” 整个城的粮食就只有他和宗师爷买得最多,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除非……是宗昊?! 宗昊他不是早就派人将粮食运出梁城了!他怎么可能现在运的回来! 莫非他早就提前知道大人即将来梁城,所以事先就买了比他多的粮食,秘密运出去,等到他捐了粮再压他一头,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整个梁城的罪人替死鬼! 这么一想,钱有良立马不疑有他,毕竟这梁城的宗昊宗师爷,一向都手眼通天! 据说他甚至和京城上头的人有关系,否则也不会每回梁城发生什么大事,他都能提前支会于那些与他密切往来的人! 就连上头传下来的土地赋税征兵时期,宗昊都能提前一段时间得知,他想知道这位来梁城的事也必定不是难事。 自认被摆了一道的钱有良此时要多悔有多悔,现在整个城或许都知道他有二十箱粮食了,万一这粮食没捐出去换成琉璃盏,他怕是凶多吉少。 钱有良咬碎了一口镀银牙,原本以为宗昊收的粮食比他多,现在看来他的极限也只到四十箱,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在邻城也收了些粮食。 想到自己名下一饭馆还剩二十来箱粮食,他刚要说话,却听上头的人冷言道: “你带着粮食回去吧,现在出现捐的粮比你多的了。” 这招叫做以退为进,顾绯雪就不信钱有良看到了琉璃盏不上当。 果然钱有良一听石安福要赶他走,立即出声大喊道: “小人也有四十箱,不!四十三箱粮食,外加二十头猪五十头羊羔!” 为了拿到琉璃盏,钱有良真是将家底都抖出来了,他想着就算宗昊粮食比他多,但这些牲畜可比粮食值钱。 他有宅子养,但宗昊可没有。 这一场怎么说都是他赢了! “哦?你也有四十多箱粮食?此言当真?若是欺骗于我,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石安福按照平时太子殿下的语气神态说话,果然给钱有良吓得嘴唇一抖,连忙道: “当真!当真!我现在就命人去抬来。” 钱有良匆匆忙忙离开知府别苑,走时还特意四周望了望,却并没发现宗昊的踪影。 然而先入为主的钱有良,此时已经坚定地认为就是宗昊想截胡。 在不顾阻拦地随意打开了人一个箱子后,看到箱子里面确实是实实在在白花花的米面粮食,当下三步并做两步带着下人往藏粮食的饭馆跑去。 钱有良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开屋内,后脚尉迟朔顾绯雪一行人就从耳房走了出来。 “啧,贪心不足蛇吞象,亏死他不冤枉。” 郑国公露出满面鄙夷神情,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钱有良顶多也只屯了二十箱。 要知道二十箱就足够整个梁城的灾民省着吃半个月,四十三箱折合将近四十石的粮食,那可是足足五千斤粮食! 当整个梁城水深火热,这些恶意屯粮者熟视无睹冷眼旁观,竟然开出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现在也别怪他们狠心了! 第四十一章 关他一年半载 有道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如若像先前梁城知府一样的行事风格以及被架空的现状,还真无法拿这些富商怎么办。 但现在有了郑国公及其手中士卒加入,郑国公果断狠厉的手段,以及充足的人手,自然能够随意拿捏。 急忙前去饭馆取粮食的钱有良,怎么也想不到,等待着他的,将是蓄意囤积的粮食打水漂的下场。 “太子殿下,等咱们掌握了粮食后,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这些人,自然就是被他们用莫须有的进贡名额忽悠的一众捐粮者。 面对郑延年的询问,尉迟朔却没直接回答,当然,这次他也没同往常一般看向顾绯雪。 反倒看向梁知府,询问道:“梁知府,依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梁知府显然对尉迟朔突然的问话,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他左思右想下,只好试探地回答道: “微臣认为,既然粮食已经到手了,这些人就放了罢。” 梁建威还从未回答过尉迟朔的考题,现下自然采取了保守的回答。 毕竟他也知道,这段日子之所以富商没作妖,还有赖于郑国公一行人的到来。 要是等郑国公走了,他还得自己过日子,当然不想给这些富商得罪狠了。 尤其是,宗昊一派的人,得罪不得。 尉迟朔闻言却眼神一暗,周身瞬间笼罩了威严: “本殿下原以为,你经此一事后,会有所长进。” 梁建威当场吓得惨白了脸,连忙跪地求饶:“太子殿下赎罪,微臣罪该万死!” 尉迟朔却没再开口,显然如若梁知府不给一个满意答复,他这乌纱帽是保不住了。 梁建威也很委屈,想到这些年梁城的光景,他十分心酸道: “不是微臣胆小怕事,实在是这梁城早就是那宗昊的天下了,原先微臣手下的人手,绝大多数都投奔了那宗昊。” 宗昊这个名字还是大家第一次听到,就连顾绯雪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宗昊的姓名。 她只听说,这梁城知府,早已被架空了权力。 却没想到,这背后敢和知府对着干的,竟听上去只有一个人,而不是众多富商。 郑延年对知府这个答案却十分意外:“怎么会?据我所知,宗昊不是这梁城知府师爷吗?” 师爷,古代的谋士幕僚,原本应该是辅佐当官的存在,怎么这位师爷却能在梁城只手通天? 顾绯雪脑海中不由划过了什么,却转瞬即逝。 “郑国公有所不知,宗昊和梁城许多乡绅富商勾结,就连知府乃至衙门的人都敢动,偏偏还留下我当个替罪的傀儡。许多事,并非微臣不想做,而是手下没人。” 原来如此,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宗昊身为师爷,却和富商勾结,许诺的好处自然不少,这些官府当差的,有好处自然大多数都选择投靠宗昊。 即便后来梁建威将宗昊撤职,但对方在梁城的势力却依旧如日中天。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招揽如此狼子野心之辈?” 众人只见梁知府满脸羞愧难当:“这个师爷,是梁城底下一个县令举荐的,因其料事如神的能力,微臣就将其收入麾下。” “哦?料事如神?” 梁建威闻言立马将宗昊一直以来的本事能耐禀告了尉迟朔。 众人一听当场无不面楼惊异。 未卜先知?顾绯雪仿佛看到了古代跳大神的模样。 虽说这个世界连穿越她都遇上了,但未卜先知是不是太夸张了。 并且听上去这个宗昊,算的还都是朝廷即将下发的政策。 别人她不知道,但在她眼里看来,这一点很是耐人寻味。 如若对方真有如此本领,怎么会愿意屈居一个梁城知府手下? 怎么说也得旁上江州的官,再不济也会被朝廷征用,古代不是有钦天监吗?里头都是能人,能推算历法还懂占星术。 然而对方却只在这一个小小的梁城为非作歹,这合理吗? 可若是对方没能耐,梁城这些富商难道是傻子?说明对方是真的能提前预知朝廷即将颁布的政策。 突然,顾绯雪想到了一种可能,她不由往尉迟朔那头看去,却见对方眼神微闪,显然也想到某种可能。 看来,这个宗昊背后的人,来头还真不小,竟然是京城朝廷来的! 不知为何,顾绯雪此时忽然想到,顾朗因追责梁城灾情而被奸人陷害之事。 难道也是这宗昊背后之人做的? 梁建威见尉迟朔没说话,以为自己还未度过危机,只能咬牙道: “微臣倒是有一个提议。” 尉迟朔看向梁建威语气听不出喜怒:“说。” “微臣认为还是应该先将这些人放了,这是因为他们如此屯粮,必然惹得众怒,识相的不会再生事。若真有人胆敢闹事,届时再将他们抓起来不迟。” 有郑国公带来的军队,不愁抓不到人。 尉迟朔显然并不关心这些富商的态度,他此刻正在脑海中思索,朝廷中究竟是谁三番五次对梁城不利。 “就按照你说的去做,退下吧。”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看向顾家兄妹道:“慢着,顾绯雪和顾亭川留下。” 等只剩下顾家兄妹后,尉迟朔丝毫不避讳顾亭川的存在,开门见山朝顾绯雪询问: “你认为此事如何?” 顾绯雪以为尉迟朔问的是那些富商,她态度自然是在明显不过了: “当然是闹事的抓起来,不仅要抓起来,到时候还要游街示众。胆敢有意见便收押监狱坐上一年半载。”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个时候还想闹事的,显然需要去监狱冷静一下, 顾绯雪略微愤恨地话,让对面顾亭川以及尉迟朔都不由微微一愣。 她怕语气太强硬,便道:“当然,除此之外,补贴些银两倒也无可厚非。” 即便这些人因为太贪心招致这种结果,但官府也没必要向这些商人骗粮食,按照灾情前的市价该怎么办算怎么算。 仁至义尽还闹事的,蹲大牢呗,郑国公临走前怎么也能蹲个个把月了。 却没想到,这话却得来尉迟朔笑着揶揄:“你倒是会做人。” 第四十二章 游街示众 顾绯雪心道好家伙,她消耗脑细胞给人出主意,不感谢她不说,竟然还调侃她。 当下就双手抱胸一副不打算理会尉迟朔的模样。 尉迟朔见状,眼中依旧带着三分笑意: “我是说,你对这个宗昊看法如何?” 顾绯雪却假装没听到一般,两眼看向天花板。 尉迟朔无奈,只得看向顾亭川: “既然你妹妹不知道,那你这个做哥哥的说。” 顾亭川思虑一番,语气比较谨慎: “看来这个宗昊,应当是在朝廷内部有接应。” 尉迟朔眼中露出赞许神色,嘴中却故意道: “看来你这个当哥哥的,确实比当妹妹的聪明些。” 顾绯雪闻言顿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二人从尉迟朔住处出来后,就见那钱有良嘴里被塞着布,身上绑着麻绳被郑国公押送。 现在粮食已经足够梁城灾民吃两个月的,自然不需要再演下去。 只是这些粮食运出去还需要时间,放在知府别苑,没那么多重兵把守,难保不会出漏子。 在所有粮食被运到安全的地方前,这些人自然得关着。 看到了钱有良,顾绯雪面带鄙夷带着顾亭川赶快绕着走。 “唔唔!唔唔唔!” 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他的琉璃盏! 钱有良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骗的事实,实在是那琉璃盏的存在,让他没有丝毫怀疑。 即便被绑起来,他也只猜测,难道是这个神秘大人想赖账,私吞琉璃盏吗? 第二天。 众说纷纭的那位京城来的大人,连夜离开了梁城。 而那些原本被请去知府别苑住下的多位富商们,也都回了自己家。 据说那些人回去之后,打砸了好些东西,说是被那神秘大人骗了粮食。 而梁建威没有料错的是,整个梁城因为这几日众富商摆到明面上的屯粮事件,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民怨。 当然这回老百姓怨的不是知府无能,而是这些屯粮的商人。 当天夜里,就有人在这些富商的铺子上砸黑泥泼粪水。 一时之间,果然绝大多数的富商都只能暂避锋芒。 而其中最倒霉的要数钱有良,即便最后回了血,但他当时在邻城收的粮,有些还是超出市价收的,加上来回的路费,他也足足亏了五十两银子! 他总共价值一百五十两的粮食,最后只得到了一百两的赔偿,更不提那些牲畜! 五十两什么概念,这等于寻常五口之家十年的花销,更等于在城内好地段盘间铺子的价! 而且他的饭馆是遭别人霍霍最严重的,基本已经开不了门了,墙上的泥巴粪泼了干,干了再泼,他让人铲都铲不下来! 当时街上的人都看到,他带着人从饭馆取了二十多箱粮食,现在成了所有人中损失最惨重的。 其他人却一个个和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宅子庄子里当瘪三!等着!他钱有良绝对不会亏这么多银子! 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知府梁建威。想到对方不过也只是个被架空了权力的傀儡知府,钱有良瞬间想通了对策。 “狗奴才进来!” 随后屋外就应声进来一位鼻青脸肿,满头缠着白布的下人。 长相依稀看得出来是当初进言让钱有良捐粮的那位,钱有良被放回后,最先做的便是发泄怒火,撒气对象自然是当初撺掇他捐粮地仆从。 “命人传下去,梁城能有灾情,全是知府梁建威贪污了朝廷下拨的粮食卖给了商人。” 他钱有良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然而钱有良不知道的是,他被放回后的一举一动本就被郑国公的人监视着。 这边郑国公一得到消息,就命人将钱有良抓了起来。 并且将其指使的下人也抓了起来,直接在衙门对簿公堂,一时间引起了全城人旁观。 于是钱有良最终以寻衅滋事,辱没王法之罪,被游街示众。 被抓起来游街的钱有良,终于心生胆怯,这胆怯也只是对郑国公的。 但游街时被扔的黑泥依旧让他倍感愤恨,想到要不是当初那宗昊透露让他收粮的消息。 他也不会被骗了粮食,以至于游街示众! 想到对方不仅丝毫损失没受,这次民怨也没波及到宗昊,钱有良心中憎恨不已。 几日后,钱有良被释放,这回他却没再敢让人传播谣言。 他带着宅子上所有家丁,冲到了宗昊所在的宅子。 连大门都是强行冲开的,显然是来者不善。 得到消息的康成禀告给了郑国公,郑国公想着这是好事。 正好让钱有良探探宗昊虚实,二人斗起来,反倒省了他们的事。 这边钱有良带着人冲进了宗昊宅子。 对方却似乎早已经等待他多时,在庭院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丝毫没有惧怕的意味, 钱有良被宗昊模样唬住,以为对方早有防备,便没让家丁立即动手教训宗昊。 “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宗昊年近四旬,身量枯瘦身着黑色长袍,只见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面上惬意地呷着茶。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钱有良见对方直到现在还在装模装样,当下怒道: “是你故意给我下套?!现在整个梁城的人都把我钱有良看做猪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今天就让你付出代价!” 却没想到宗昊只是冷笑一声:“呵,你自己相信那骗人的把戏,主动上钩,难道这也是我的过?” 钱有良闻言更是恼怒,他相信又怎么样?!其他人不是也相信了! “对方有西域琉璃盏,你见了你也会信!” 只见宗昊原本好整以暇地神情,突然一顿。 下一秒,他阴翳的三角眼紧盯着钱有良: “什么琉璃盏?” 见宗昊终于无法自持,钱有良又怒又恨:“西域来的琉璃盏!我不可能会看错,除了西域琉璃盏,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晶莹剔透的物什。” 见钱有良不像说谎,宗昊终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眯着双眼,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为何其他人没见到你所说的琉璃盏?” 这回却轮到钱有良意外了,只有他看到了琉璃盏? 第四十三章 暗门 钱有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看到了琉璃盏,但他却感觉到了来自宗昊目光中的怀疑。 “你在怀疑我说谎?!” 却没想到对方半晌后,突然问道: “你知道当今世上的琉璃盏都在何处?” 钱有良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我怎么知道,无非就是西域。” 却听宗昊语气带着些莫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道: “琉璃盏,即便是出产地西域,也只成功做出两盏。而这两盏,都在十年前进贡给了当今圣上。” 钱有良闻言不由心跳一滞,怎么会!他那日绝对不可能看错,难道说着琉璃盏是他们从皇宫里偷出来的?! 钱有良刚想到这个可能,以为有办法治罪梁建威等人了,然而他还没开口,就听宗昊继续道: “而当今圣上,在十年前,就将这一对琉璃盏,赏赐给了当今太子殿下。” 这下钱有良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难道这琉璃盏不是从皇上那偷的,而是从太子殿下那偷的? 不对啊,不是说那神秘大人,就是因为向太子殿下进贡了琉璃盏,才能封官吗? 此时的钱有良还相信着这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秘大人的存在,却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这……不应该啊,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有了琉璃盏,为何还……” 见钱有良如此表现,宗昊当即面露嫌恶:“愚蠢!你被知府和郑国公联合起来骗了,直到现在你还想不通?” 钱有良整个人如遭雷击:“但那琉璃盏是真的!就算我被他们骗了,他们必然也要被太子殿下降罪!” 听到这里,宗昊却两眼晦涩看了看钱有良:“你去了一趟知府别苑,可看到知府身旁有生面孔?” 钱有良却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心不在蔫地摇摇头。 “这么说,这一切不是你从中陷害我?” 宗昊却面露嘲讽:“我要陷害你,不如直接为你和这个莫须有的大人搭线,否则又如何确认你会不会上当?” 钱有良这么一想,宗昊确实说的有道理,但紧接着他又愤恨道:“那骗我的究竟是谁?” 谁想对面之人并不打算回答他,只是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你真的在知府别苑看到了琉璃盏?” 得到钱有良确认后,宗昊眯了眯眼,随即看向钱有良笑得怪异: “你若是想报仇,我可以帮你,只需要你跟我去见一人。” 钱有良一愣,见谁?然而想起这次自己损失的惨重,钱有良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钱有良却没想到,他刚答应下来,就被突然从身后敲了一个闷棍。 看着瞬间昏倒在地上的钱有良,宗昊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身后的亲信道:“把他带上,其他人都处理了。” 这个处理,自然是不留活口的意思。 然而如此血腥行径,他身后接受命令的手下的脸色却丝毫未变,仿佛像这样的事已经做了成千上万遍。 得知冲进宗昊宅子的人一个都没出来,郑国公一行人感到十分棘手。 这个宗昊果真不是一般人,几十个人就算打起来,也能听到响声。 但再宗宅,却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整个宅子依旧静悄悄,丝毫打闹的声音都没传出来。 郑国公一行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宗昊已经带着昏迷的钱有良,从宅子里的秘密地下通道离开。 一个时辰后,宗昊就带着钱有良到了梁城郊外一个破败的寺庙外。 在和寺院内的僧弥接头后,宗昊以及昏迷的钱有良便被带到了寺院暗室内。 昏黄的烛火,巨大的黑色屏风将暗室隔成两个空间。 这一头是宗昊以及他脚底下依旧昏迷的钱有良,屏风对面却只显露出一个黑色的人型轮廓。 看身量应该是个男子,对方坐在高大的椅子上,头上带着遮面的宽大斗篷。 男子大腿两侧分别蹲坐着一人。 宗昊却像是对一切习以为常,踢了踢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钱有良,语气随意道: “就是他,说几日前在知府别苑看到了琉璃盏。琉璃盏不是在太子手里?” 却听对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男子声音:“太子在前往梁城的途中不知去向。” “哦?还有你们暗门不知道的事?真是奇了。” “将他弄醒。” 回应宗昊的,却只有对面冰冷的声音。 宗昊眼神微眯,想了想道:“怎么,人是我带来的,难道不应该先解决我的事?” “少废话,不照办,今日你们休想离开。” 宗昊如何也没想到,他为主子确认消息,却反倒被暗门的人黑吃黑了。 “我警告你别乱来,一但影响到我家主子的计划,你家那位也将受牵连!” 回应宗昊的,确实对面丝毫不将他放眼里的沉默。 暗恨之下,宗昊也只得无奈给钱有良喂了解药。 一个闷棍自然无法昏迷如此久,再来的路上,他还给钱有良喂了迷药。 半晌,钱有良悠悠转醒,醒来后顾不得头上传来的痛感,他就发现自己身处十分陌生诡异的空间。 “你在知府别苑看到了琉璃盏,可有此事?” 钱有良还未搞清楚状况,就听到从屏风后传来的询问声。 声音听在钱有良的耳朵里,不由让他浑身汗毛直立,额头开始冒起了冷汗。 “宗…宗昊,屏风后面是谁?” 宗昊冷着脸,看着钱有良的眼神不像在看人,而是像在看一个死物。 “他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这冰冷的语气,又让钱有良后背直凉,声音颤抖着回答道: “是,小人确实看见了。” 随后从那屏风后竟然走出了两个带着白色面罩的人,手中都拿着一卷画像。 “这上头的人,你最近可曾见过?” 钱有良看了眼画像上的人,一个年少英姿丰神俊逸,另外一个神色冷冽一身黑衣。 “小人不曾见过这两人。” 宗昊皱了皱眉,果然下一秒那拿着画像的其中一个人,走到钱有良背后瞬间遏住了他的脖子,与此同时另外一人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四十四章 尉迟朔染疾 “你给他喂了什么?” 宗昊脸色有些难看地问道,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以为意: “能让你我节省时间的东西。” 就听那道声音继续:“你服下的,是当今天下只有我能解的毒药,每三个月毒发一次,若是没有解药将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钱有良闻言顿时吓得神魂离体,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大人!求大人绕我一命!小人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谅你也不敢说谎,这解药你每三个月来此取用服下。” 听到对方给他解药,钱有良虽说不怕现在立刻会死,但却依旧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刀。 “当然,这解药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你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梁城,一但出现画上这两个人,立即过来禀告。” 钱有良现在只想活着,自然丝毫不敢拒绝对方的命令。 等宗昊带着钱有良出了寺庙,按照原路返回了宗昊宅子后。 钱有良依旧浑浑噩噩,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似的。 “你带来的人我已经处理了,回去的时候换上我府上的人。否则若是被知府那边察觉了异常,你知道你有什么下场。” 钱有良从没有比此刻更痛恨宗昊,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是因为宗昊,否则他现在不会连性命都无法掌握。 但一想到万一没了解药,届时毒发身亡的自己,钱有良心里就直哆嗦。 半个月后。 梁城灾情在经过郑国公以及知府的治理下,逐渐恢复了正常运作。 不仅在赈灾粮食上较为宽裕,梁城周边城墙也建设地更加牢固,别说野兽 ,即便是城外野匪,都难翻入城内。 至于城内荒地里,更是有许多田地已经开始种上了番薯。 虽然长势不如普通良田,但却再也不是无法耕种的荒地了。 在有了水源以及利用那些富商送来的猪牛羊粪的发酵之下,土地肥力也持续改善着。 一切进展地都十分顺利,就连瘟疫地区,经过顾绯雪提出的隔离措施后,也减少了感染者。 虽然古代没有治疗瘟疫的可行办法,但却也因为地广人稀,每家每户都有一定距离,一些瘟疫本就局限于一些村落。 只需要将感染瘟疫者,和没有感染的人,以及疑似感染的人分门别类进行管控,瘟疫很快就能控制下来。 剩下的就得靠病人自己撑下来了,毕竟这个瘟疫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治愈。 也有得过瘟疫,最后却挺过来的人。 至于坊间传闻的那位神医,顾绯雪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不敢想。 如果真有这样的神医,为何这么久了都没现身? 在这半个月里,顾绯雪也如愿以偿,向郑国公拜了师。 起初顾家是不同意的,当然有了太子殿下牵线,最终顾朗王氏也无法再说什么。 一大早郑国公到顾家院子来,给顾绯雪教授知识,一整个上午外加下午的时间,顾绯雪就和顾桑顾达二人一块练。 虽说很是充实,但也免不了对外界的向往,尤其是灾情缓解过后,街上每日往来的人也变多了。 这天,尉迟朔随着郑国公知府考察灾情前线,却不想刚走到安居村还未进村,尉迟朔就被突然从旁边窜出的一个中年妇女冲撞到。 “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人就踉跄地赶忙往几人身后跑去。 尉迟朔看着自己被撞到的衣袖上沾到不知是什么不明液体,正要将衣袖砍去,这时身后传来顾绯雪的声音: “师傅,你们这是要去那里啊?” 现在顾绯雪也不叫郑国公郑叔了,而是改叫了师傅,就连顾桑顾达二人也学会了中原话中,师傅两个字的念法。 郑国公看着自己新收的三个得意门生,心中十分得意。 顾桑顾达不用说,那游牧族的根骨都是顶顶好的,天生都是练武的料。 让他意外的是顾绯雪,别看这个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头一回练扎马步维持的时间,竟然比他那个混小子还久,足足有一个时辰! 想当年,他自己年少练扎马步,头一回也只坚持了一个时辰左右。 更别提她身法轻盈,天生就该练轻功。 “师傅随太子殿下他们去视察安居村。” 顾绯雪一听视察,自然也加入了。 一行人到了安居村,却见安居村没剩几个人,看来大家都去上工了。 然而顾绯雪却观察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有些屋子里大门紧闭,但门外却有锄地的工具。 要知道只有报名了开辟荒地的人,才能领到工具。 而现在有了水,所有人都想赶快开发出荒地,现在才上午,难道有人这么快回来了? 虽说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然而顾绯雪还是将这个现象指给了郑延年看。 这一看郑延年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没条件的时候可以在家里呆着不动节省粮食。 现在不仅每日发赈灾粮,荒地都接上了水,为何还有人不肯动? 郑延年找来临时设立的安居村村正询问,才知道这几户没上工的,适才这几日刚生了病的缘故,并不是偷懒。 也有人询问是不是染上了瘟疫,然而村正却斩钉截铁地告诉大家,只是寻常的伤寒,大家这才作罢。 然而不知为何,顾绯雪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顾绯雪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这种不安,让她叫上顾桑顾达二人,回到了知府别苑看了看顾家人。 顾朗和顾亭川在书房温书,王氏则好端端地在屋里缝衣服。 顾绯雪以为自己感觉出了错,于是便摇摇头不去想,随后带着顾桑顾达二人在院子里练起了武。 再半个月,她就能将武功再展露些出来,也免得那么打眼。 谁也不知道,惊天变故就如此发生了。 第二天,顾绯雪左等右等没等到郑国公前来教授武学。 直到中午才等来了一道令她错愕的消息。 “太子殿下疑似感染了瘟疫,从昨晚开始便一直高烧不退!” 说这话时,追风面上满是万死难辞其咎的神色。 “可明明昨日看他还好好的,为何……” 第四十五章 梁城爆发瘟疫 顾绯雪心中不知道啥感觉,虽说这个尉迟朔平时讨人厌,但作为顾家的合作对象,还算是称职。 “一切都是追风的错,是追风没看顾好殿下!” 看着追风自责的神情,顾绯雪想了想道: “我去看看他吧,没准他不是瘟疫。” 然而追风却摇摇头:“太子殿下昏迷前,已经命我不允许大家靠近,怕大家也感染瘟疫。” 顾绯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别人,我有办法不被感染到。” 追风闻言立即睁大了眼睛追问:“真的吗?什么办法?” 何止是其他人,就连追风自己也不被允许接近,尉迟朔昏迷前,说每日往他门口送饭,只要他不自己走出来,就不让别人进去。 追风自然不敢不从,从昨夜开始,他就一直守在门口,太子殿下都没出来。 今天将知府郑国公找过去商议,二人先后亲自带着人朝邻城快马加鞭送信回京,连通知顾家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方才追风想起了一直以来足智多谋的顾绯雪,本着试试的心里,过来找了顾绯雪。 却没想到她真的有办法,即使只是不被传染的法子,也能让他看看殿下到底如何了! “你去准备最烈的酒,以及纱布。” 条件有限,做不了防护服,只能做些口罩和消毒酒精。 没过一会,追风就将东西准备好,顾绯雪嗅了嗅酒,虽然不算太烈,但应该也有三十多度,有总比没有好。 随后她将酒撒在了纱布上,再将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叠了起来,制成足够厚,但还可以有一定呼吸空间的口罩样式的东西。 她将口罩戴在头上,活动了一会,发现可以正常呼吸,随后就又给追风做了个差不多的。 “现在你找宽大能挡住所有皮肤的衣服,我们穿上就可以去看殿下了。” 瘟疫主要通过体表接触以及呼吸道传播,只要他们不碰尉迟朔并且注意口罩消毒更换,应该不会有事。 尤其是古代瘟疫传染的概率没有那么高,应该还是可以试试的。 如果尉迟朔在梁城出了事,那么知府上下住的所有人,或许最后都会被追责,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给人陪葬。 当然这话顾绯雪自然没说出来,她随着追风到了尉迟朔的床前两米处。 只看到床前的人依旧昏迷不醒中,头上渗出一层层汗,整张脸惨白无比。 顾绯雪见状不由蹙眉,看样子情况不多好,似乎真是瘟疫。 然而顾绯雪还没说话,身后却传来追风探子前来禀告: “报!午时城内突然爆发瘟疫!安居村已经半数感冒发烧,城建开荒人员皆有感染者,施粥点数人被感染,主城内预计已有千数。” 顾绯雪心神一阵,她终于知道昨日在安居村感到的不安来自何方。 “那几个伤寒卧病的安居村村民。” 顾绯雪一提醒,追风也瞬间想到了昨日巡视时的反常事件。 “昨日殿下曾在视察途中,被一妇人冲撞,我当时就觉得那妇人怪异,明明正值壮年却走路虚浮,原来她竟是染了瘟疫!” 顾绯雪并没见过那个妇人,自然不知晓是否真是她感染的,她看了看面前躺着昏迷不醒的尉迟朔。 对着一旁的追风吩咐道:“瘟疫已经全面爆发了,当务之急要将已经感染的人集中隔离起来。再将和感染者接触过的人单独隔离。” 说到这里,顾绯雪看了看追风面上的口罩:“让人做尽可能多的这种口罩,所有组织隔离的人,都要佩戴,且不可有皮肤露在外面,但凡和感染者接触过的,必须用烈酒清洗接触部位。” 这些都是现代的传染学基础知识,在古代却没有这么多人了解瘟疫是如何传播的。 依她看,这个古代瘟疫,传染效率不高,但对感染者的伤害却更严重些。 只要切断瘟疫的传播途径,就能组织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可是城内哪里有那么多的烈酒……” 顾绯雪皱眉,酒在古代不是随处可见的,尤其是烈酒,那可是稀罕东西 那群富商连粮食都不肯卖,更别提酒。 可以消毒的除开酒精之外,还剩碘伏以及双氧水,但这两种东西每一种都无法在古代获得! 即便古代有皂角,但却只能洗去一部分细菌,不知对瘟疫有没有防御效果。 “去找些皂角树,让接触过感染者的人,用皂角清洗接触部位。” 还有什么可以消毒?顾绯雪冥思苦想却看到了地上从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 对啊!除开酒精可以消毒,还有紫外线,而太阳光里是有紫外线的! 就算紫外线强度没那么高,但总也有些效果! “将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挪到太阳底下暴晒。旁边备好足够的水。” 皂角树还没什么,听到将病人放到太阳底下暴晒时,追风却不由迟疑了。 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他们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绯雪咬了咬牙,她也知道这施行起来是个难事。 可她也无法和古人解释,为什么随处可见的太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灭那些致病的病毒。 即便不知道能不能消除瘟疫病毒,但总比窝在湿热不见光的地方更好些! 现在正是正午十分,外面太阳高照,秋天的太阳持续时间本就不长,得加快时间了。 “没多少时间了,你先命人寻尽可能多的烈酒,做尽可能多的口罩。” “我要去见些最初和感染者接触,却一直没感染的人。” 这些人极有可能身体内产生了瘟疫病毒的抗体,请他们搬运感染者去太阳下最合适不过。 当然,在防护用具完备的情况下,也会给这些愿意冒险的人可观的粮食作为报仇。 顾绯雪并没将这些事告诉顾家的人,深怕他们得知此事就会不让她出去了,她不出去只会多更多混乱。 便只是让院子里的人告诉顾家人,安心在家里等她,一会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说。 于此同时,顾绯雪全副武装来到了安居村,此时整个安居村洋溢着惨淡的气息,但顾绯雪却无暇顾及。 她将所有可能具备瘟疫免疫的人找到空地上,用粮食和家人更高的治愈希望恳切希望他们能够帮忙将人抬到太阳底下。 第四十六章 你能负责吗? “在座的各位,皆是家中亲属患了瘟疫,自身却并未感染瘟疫的。比起其他人而言,对抗瘟疫可能性更高些。我想在这里,请你们帮一个忙,如若答应,我将会给与你们足够的酬劳。” 安居村村民们看着面前这个年仅几岁大的女娃娃,说话时一副大人的语气,眼中却并无意外之色。 “顾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绯雪面色稍显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想让你们帮我将所有染上瘟疫的人,都扶到太阳底下来。” 不出顾绯雪所料,在场所有人都面含惊讶以及不解。 还有些人,对顾绯雪的想法,抱以敌意。 只见一位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道:“你想让我们将这些患病的亲人抛弃?!” 顾绯雪微微蹙眉,却也知道凡是总有一个过程,她耐着性子道: “这位好汉先别急,我的意思并非如此,你们听我解释。” 见大家因那壮士的话,面上都浮现怀疑忐忑,顾绯雪只能坦诚: “众所周知,瘟疫没有更好的治疗法子了。让他们待在不流通的空气中,只会加重病情。让他们走出屋子,不仅能让太阳驱散外邪入体的瘟疫,还能调整他们的状态,提高治愈的可能。” 众人一听顿时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让他们出来晒太阳能治愈瘟疫?你如何得知的?” “是啊是啊,谁也没听说,只要晒太阳就能治疗瘟疫的,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顾绯雪闻言面上一片真诚:“实不相瞒,这些都是小女子从医书中看到的。书上说,不一定有百分百的治愈率,毕竟任何技艺高超的大夫也不敢说自己能治好所有的病人。但也说,只要利用日光消除部分外邪,便能加大存活的希望。” 一句医书让绝大多数人都心中一震,顾绯雪知道这个时代的书都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更别提医书这样的东西。 然而在场却没有几个人怀疑她所说的真实性,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帮着安居村的百姓在荒地成功引进了水。 从那时开始,这些人对她所说的话便很是重视。 然而顾绯雪没想到,这回站出来反驳的,却是当初站出来感谢她为村民引水的村长: “不必了,你也没法保证这样就能治好他们,若是不仅治不好,情况更差了,你能负责吗?” 顾绯雪的眸光逐渐冷了下去,她环顾四周,目光略过每一个人脸上或焦急或怀疑或犹豫不决的表情。 随后再将目光看向为首的老村长,说出口的话却不似方才温和,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那么你能负责吗?如若我猜的不错,先前安居村那些所谓感染了风寒的村民,实际上感染的不是风寒,而是瘟疫!” 顾绯雪不顾老村长脸上的惊愕惶恐,继续道:“若不是你没在最开始发现时就禀告上级,如何能感染这么多人?” 老村长闻言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看向身边目光凝聚怀疑的村民,老村长终于忍耐不住,哭泣起来: “我没有办法不瞒着,安居村本来就是流民村,若是有人染上瘟疫的事被别人知道了,那整个村就都完了,没有人会给感染上瘟疫的村子提供粮食,我们就都得饿死……” 老村长的真情流露,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即便顾绯雪也只能在心底叹息。 老村长为所有人背负压力,却不信任每日为他们提供粮食的政府。 “你怎知赈灾粮没有发给感染瘟疫的村子?每日赈灾粮有四分之一,都拨给了那些在你们看来了无音讯的村落,他们每日有和你们一样的米粥,感染瘟疫的人,甚至不需要做活就能获得粮食。” 出主意骗粮食掏空那些富商口袋的顾绯雪最清楚,梁城需要粮食的地方都有那些,如果没有疑似瘟疫无法确诊只能隔离的那些人,何须这么多粮食? “你说的…是真的?知府真的不会放弃我们?” 老村长泪眼婆娑,语气中除了希冀,还有无尽的懊悔。 顾绯雪摇头:“如若大家要放弃你们,我此刻就不会在这里。” 是啊,如果她真的想放弃安居村,为何要只身前往,只需要看着安居村被封锁,何苦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来此? 许多人恍惚间记起,不久前,为了给安居村开荒村民引水,一整天跟着他们奔波在河道与荒地之间的顾家女娃娃也不过才七八岁。 小小年纪,就能想出如此精妙的引水之法,必然是自小习得圣贤书的。 那她如今所说的日光驱邪,极有可能也是真的。 “村长,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村里人着想。而且我相信她不会害我们,否则当初就没必要数次帮我们。” 这时站出来一个青壮年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给人沉稳的印象。 “大壮,你可想好了?你的爹娘哥哥嫂嫂都感染了瘟疫,若是……” 老村长此时已经信了顾绯雪,但还是出言提醒道。 刘大壮却一脸坚定道:“爹娘哥哥嫂嫂感染上了瘟疫,本就凶多吉少,如果有治愈的可能,为何不试一试?” 刘大壮的话,让在场许多人闻言不由一震。 是啊,试试没准还有活路,否则难道真的躺在床上等死吗? 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口表态: “村长,我也愿意相信顾姑娘,我娘快不行了,如果能有希望,我愿意一试。” “是啊村长,之前和我们一块逃荒的人说,顾姑娘早前就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找到了许多粮食才得以存活。”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示他们愿意相信顾绯雪,顾绯雪一阵感喟,眼见天色不早,顶多只能晒半个时辰的太阳。 “村长你如何决断?” 老村长看了看所有人殷切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略显焦急的顾绯雪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 “罢了,就听顾姑娘的,即便最后依旧是那个结果,我也替安居村的村民感谢顾姑娘的多番照顾了。” 第四十七章 世外桃源 在得到村长的首肯之后,顾绯雪很快动员了村中瘟疫免疫之人,将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抬到外头来。 于此同时追风也带着人和收集到的烈酒,以及许多纱布赶到了安居村。 当看到安居村的人已经按照顾绯雪的话,将人抬了出来,追风不由对顾绯雪更加佩服。 即便是知府,想动员这些人,难度也不会低。 在顾绯雪带着安居村免疫女性在露天赶制酒精口罩,用以给接触病人的人防护时,村口某棵大树下,那道一直观察着众人的身影,却悄然溜走。 那人没有想到,当他走时,原本一直在赶制口罩的顾绯雪,犹如感知到一番,往那棵树下看了一眼,随后面色如常地收回了视线。 一连三天,梁城的感染者逐渐增多,尉迟朔依旧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而前去邻城禀告送信的知府以及郑国公两方,也终于返程。 当然,在此期间顾家人也知道顾绯雪瞒着家里,去了感染瘟疫的村。 面临她的,自然是顾家众人的责怪,就连顾桑顾达都不让她再去了。 顾绯雪只好整日待在知府别苑,一边做酒精口罩,一边做肥皂。 皂角的清洗效果太低,必须得用清洁强度更高的肥皂,才能提高清洁效果。 肥皂倒是不难,用植物蒸煮过滤后的碱水和油混合,加上一些碾成粉末的皂角粉末,凝固后就成了肥皂。 就是酒精口罩,需要更多人手。 最后整个顾家连带着手脚不利索的顾老太都跟着一块做起了酒精口罩。 烈性酒精口罩,提供给和病患直接接触的人,虽说这些人可能体内有了抗体,但还是得更加注意些。 低度数的酒精口罩,提供给维护秩序的官兵军队,最后用浓醋和纱布做的口罩,则提供给制作赈灾粥粮的人员。 短时间内没办法制作高浓度的白酒,只能用这些代替。 除开顾绯雪公布的基础防疫措施之外,每日中午安居村村民都会全副武装将患病村民搬出来晒太阳。 在外界情况没有丝毫转好时,安居村不仅没有出现新的染病村民,竟还有十多位逐渐转好痊愈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顾绯雪所说的深信不疑了,不仅都乖乖戴好酒精口罩,实施隔离措施。 每日还和晒稻谷似的,一有太阳,就将病人搬出晒一时半会。 这日,顾绯雪偷偷溜出知府别苑,去安居村看看情况。 发现治愈的村民,竟然真有一二成之多。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却在村里施粥人员中看到了一个生面孔。 这个生面孔,顾绯雪正好有印象。 脑海中回忆那天躲在树下偷看他们的身影,看来对方目的是不是她而是这些村民? 那面孔清秀,年约十三四岁的矮个少年,看到顾绯雪来了,放下手中盛粥的勺转过身去就要走开。 “慢着,我为何没见过你?” 顾绯雪语气说不上态度好,这时同样分配粥粮的村长见状便回答道: “顾姑娘来了?这位小兄弟是主动来咱们村帮忙的。” 志愿者?志愿者为何行事如此鬼祟? “转过头来。” 然而顾绯雪没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没转头,反倒撒开腿就朝村外跑去。 有鬼! 顾绯雪立即调动周身气息,使出了轻功追了上去。 众人只见年仅七岁的顾家姑娘,速度竟然不比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慢多少。 从安居村,一直追到主城靠近郊外的地方,顾绯雪心中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这人怎么像是故意将她引来的? 即便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但顾绯雪下意识并没停下脚步,反倒继续不紧不慢地追着前方的那人。 果然,对方似乎背后长眼了似的,她速度慢下来,对方也随之减慢了些步伐。 等到对方将她引到一片梅林前,却突然转过了头。 随后顾绯雪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脸上的皮撕了开来。 撕下伪装后的少年,竟然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纪,看上去八九岁的模样。 “姑娘,我家主子请你相见。还请你跟紧了,否则落入这梅林阵法,无人能救。” 好一个嚣张的小屁孩! 说得好听是请她相见,然而她人都被带进阵法了,整个就是打蛇上棍,让她不得不见! 顾绯雪咬了咬贝齿,出口的语气比对方还嚣张:“少废话,只管带你的路。” 就见那小屁孩闻言一愣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即刻施展了令顾绯雪见之眼花缭乱的凌波微步,瞬间二人之间便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顾绯雪心中骂娘,脑中却极速转动,回忆着方才对方走过的路,竟也跟了上去。 只见她的步伐虽然没有男孩那样华丽,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入阵眼,如同人为将对方施展的百般花样化繁为简了。 眼见已经走出了梅林,眼前出现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象。 顾绯雪不由拍了拍双手,一脸得意地看向面前惊讶错愕的小屁孩: “怎么不继续卖弄了?现在你的招式是我的了,看好。” 说完,顾绯雪瞬间催动丹田内的气息,脚上施展出的步伐,竟然和方才对方在阵法里施展的额如出一辙,然而身法却更诡异一分。 见人一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容行神色不由焦急万分。 “不好!” 若是她在桃源里乱跑,届时冲撞了主子,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要追上,却因顾绯雪将其身法步伐改了,一时间容行竟分不清顾绯雪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边容行急得四处寻人,那边顾绯雪却已经溜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古屋前。 “有人吗?没人我进去了啊?” 见没人回应,顾绯雪撇撇嘴自讨没趣,当下就推开了屋门。 却没想到屋内的场景,令她惊讶不已。 充满古意的朱红色圆柱,四面却不是墙体,而是整面整面的柜格! 顾绯雪定睛一看,这些格子里的竟然都是数不清种类的草药! 这得把一整个本草纲目集齐了吧,粗略看上去竟然有不下于上百种草药格子。 这场面是壮观的,毕竟顾绯雪前世只见过集邮成癖的人,却没见过喜欢收集草药的。 第四十八章 容齐 满脸咂舌地走近,随意拉开了一个名为何首乌的格子,就见里头竟然真的有炮制好的干何首乌! 一想到她要制作肥皂,刚好缺这一味药。 若是加入何首乌粉末在肥皂液里,可以祛除更多菌群。 可城里的草药都给他们治病了,自然没有能拿来做肥皂。 于是当下顾绯雪十分没节操地抓了一把放入自己口袋,再将随身携带的银子放进了格子里,心想她可是付了钱的,不算偷。 装完何首乌,顾绯雪不由纳闷了。 这里这么多中药,看来这屋子的主人,或者说这个想见她的人,应该是个大夫。 心思斗转间,顾绯雪瞬间捕捉到了一种可能。 正思忖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顾姑娘。” 顾绯雪从没听过如此清冽的男声,就像寒山上凛冽绽放的雪莲,清雅冷冽。 愣了愣顾绯雪才转过身向来人看去。 然而这一看,她便更惊讶了,对方竟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气质却比大部分成年人都沉稳自持。 “你就是传说中的神医?” 对方不自报姓名,她自然只好直接询问了。 看到对方眼中蕴含着微微讶异,心下便有底了。 江州梁城本就传闻有一位神医,只不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没人见过对方长啥样。 那个小屁孩装成大人在安居村打探消息,估计也是因为梁城的瘟疫。 只不过不知道对方见她目的是什么。 “容齐并非什么神医,只是一介凡夫。今日请顾姑娘前来相见,是有一事不解,还请顾姑娘解答容齐疑惑。” 原来这个神医叫容齐。 顾绯雪想了想,看向对方古井无波的古代美男脸,问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花痴: “给你解答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如此直白市侩的询问,显然令对方大感意外。 就见他面带一丝犹豫询问:“顾姑娘想要什么好处?” 顾绯雪想了想,还是抵挡了这些贵重草药的诱惑:“简单,你出面给人治疗瘟疫,你有什么疑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反正草药也是用来救人,不如狮子大开口,直接让人将人救了,岂不是妙哉? 原本顾绯雪以为,对方就算不答应,也会讲价,谁知对方双眸的竟然瞬间冷了下去: “还请顾姑娘收回这个要求,容齐已然发誓,此生再不行医。” 啥? 顾绯雪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神医发誓不行医?这是什么迷惑发言? “你不行医,为何收集这么多草药,用来看吗?” 对方却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这与顾姑娘无关,顾姑娘的要求容齐无法答应。既如此,今日就当你我未曾见过罢。” 顾绯雪嘴上却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我当那济世悬壶的神医,为何冷眼旁观梁城沦为人世地狱,原来神医是个懦夫。既然如此,不见也罢。” 却不想此话刚一落地,门口就传来一声十足气愤难当的男音: “你怎能如此说主子!你知道主子他……” 然而那小屁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容齐冷声打断:“容行,休要多言,送客。” 顾绯雪咬了咬唇,语气虽无嘲讽,却也冷了下去: “你不行医,却私藏如此多救命药。你不行医,却让人代你观察患病之人望闻问切。你不行医,今日找我来,却是为了询问治病救人之法。” 听到这,容齐眼中划过无法掩盖的意外之色。 “你口口声声说不行医救人,所做的却大相径庭。究竟是你心口不一,自欺欺人,还是我看错了?” 说完,顾绯雪便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声音冷淡道:“告辞。” 转过身,当顾绯雪心中数到三时,果然那人开了口。 “慢着,你如何得知,我今日问的,有关治病救人之事?” 顾绯雪没转过身,语气也听不出喜怒:“整个梁城唯独安居村,在已有感染者的情况下,数天未曾出现新感染者,并且一成人痊愈。你身为…大夫,自然会好奇这其中缘由,否则为何让那小屁孩去打探消息?” 容齐还未回应,被称作小屁孩的容行瞬间不乐意了: “说谁小屁孩!我岁数比你还大呢!” 顾绯雪却嘴上不饶人:“岁数比我大,招式却被我学去,连我影子都追不上。” “你!岂有此理,我方才那是没注意被你的障眼法给蒙骗了!” 顾绯雪却口中啧啧两声给人气得够呛。 “容行住嘴。”说罢容齐顿了顿看向顾绯雪:“你转过身来。” 顾绯雪却不乐意:“你不是要送客吗?” 那身后之人的语气却多了分无奈: “不送了。容某惭愧,竟不如顾姑娘看的清醒。” 顾绯雪这才转过身,看向一边依旧瞪着她的容行,呲了呲牙道:“听听你家主子的话,他比你懂礼多了。” “你!”容行气极,却又怕被容齐责怪,整张脸憋地涨红,给顾绯雪看地乐的不行。 “顾姑娘,请。” 随后容齐将顾绯雪请上了二楼。 全程顾绯雪都啧啧称奇,这装修地可真高大上,能排上她至今在古代看过装修最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室内设计冠军了。 就连座椅板凳都是用紫檀黄梨这种名贵木材打造,看样子这个神医应该是个什么二代。 暗自打算等她以后有钱也整一套享受的同时,顾绯雪也不由开始怀疑,对方是否真有两把刷子。 毕竟无论从年龄还是长相上来看,对方都不会是那什么扬名在外的神医。 毕竟古话说得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个容齐顶多十四岁,长得还一副美男子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神医竟然是这种模样,她还以为起码和华佗一样是个长者。 “你想问什么?” 顾绯雪开门见山询问到,等人回答了,她在要价,要是对方不答应,她就赖着也算对方欠她的人情。 毕竟这个容齐就差把“不喜欢欠人情”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对付这种人,先让他欠着之后啥都好说。 容齐闻言愣了愣,下一秒却如实道: “顾姑娘为何要让人将染病者置于太阳下?还有那个用纱布与烈酒做的,又是何物?有何作用?为何要将那些不曾染病的也限制走动?” 容齐询问时,一旁的容行为二人上茶。 顾绯雪朝容行做了个鬼脸,给人气个半死不敢发作,随后她才笑着看向不耻下问的容齐。 第四十九章 百年人参 “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容公子必须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这个世上除了看得见的东西,还有些看不见但却对人影响重大的东西。” 容齐一愣,一旁容行也有些疑惑:“什么看得见看不见的,你休要糊弄人。” 容行刚这么说,就被容齐冷声呵止: “容行,出去。再多话按家规处置。” 容行端着茶盘气呼呼地瞪了眼顾绯雪,这才离开。 说是离开,其实是待在门口偷听着二人。 主子可不能被这个鬼丫头给糊弄了,容行心中如是想。 顾绯雪看向十分上道的容齐,微微一笑: “看得见的,就是这茶水,这茶叶。”说着顾绯雪端起茶杯小酌一口,又继续:“看不见的,便是这茶杯里头,茶叶里头,水里头的一些东西。” 容齐微微思索片刻,面上不甚了然: “还请顾姑娘再详尽地解释一番,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当然是细菌微生物,然而这话顾绯雪可不能直接说,毕竟细菌是几千年以后的称呼。 “那我问你,如果你这茶杯几日没用是否要洗?茶叶泡好头壶为何要倒掉?水不烧开为何有些人喝了会闹肚子?” 容齐闻言眼神闪过一抹光彩,紧接着追问:“这看不见的东西可是灰尘?” 顾绯雪却摇头煞有其事道:“非也非也,灰尘也是看得见的,还可以用水洗去,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却得用特殊办法才能消除。” “以何种办法?” 顾绯雪看着容齐笑了笑,却没回答,显然这是打算收费听下文了。 容齐自然明白顾绯雪的意思,他迟疑了一番继续道:“若是顾姑娘需要任何草药,只要容齐有,必然愿意做交换。可行医救人,容齐在家师面前发过誓,此生不得救人,还请顾姑娘原谅。” 看来还真的发过誓了,这容齐的师傅也真是奇葩,学了一身本领却不让救人? 古人最注重承诺,发过誓那就不好办了。 不过……哪有能难得到她顾绯雪的事? “好说好说,不让你亲自救人,你解答我对医术的疑惑也不算违背誓言吧?” 容齐一愣,语气有些迟疑:“应该不算,顾姑娘想问什么?” 顾绯雪闻言,清了清嗓子随后道: “如果某人身患可以传染给其他人的疾病,昏迷了几日不曾苏醒,怎么做才能使其在昏迷期间护住心脉以及身体根本?” 她口中的某人,自然便是尉迟朔。 他可不能死,尤其是死在梁城,否则整座城怕是也没好戏了。 现代人就算昏迷植物人,都可以通过输液维持身体所需根本,这尉迟朔感染个瘟疫竟昏迷了三四天,身子还真是弱。 其他染病的还能起来喝口粥饭,好歹维持生命。 尉迟朔再不醒过来,怕是即便最后挺过来了,也伤到了根本。 她也不懂中医,想给尉迟朔续个命保个身体,自然得问专业的。 “这……”容齐没想到,顾绯雪竟然如此问。 顾绯雪却理直气壮道:“这不算让你救人吧?只是探讨医术而已。” 容齐见顾绯雪眼中闪烁的狡黠,愣了愣最后失笑道: “嗯,不算。”随后微微思索后回答道:“如若需要护住心脉身之根本,便需要一些名贵草药,其中绝大多数的草药桃源都有,只有一味药引难寻。” 顾绯雪眼神一凝:“是什么?” 容齐声音也略显凝重:“百年以上的人参。” 顾绯雪心中讶异,人参?还需要百年以上的。 现代的人参都是人工种植,几十年常年,百年也不是没有。 但这古代,要到那里去寻百年以上的人参?这种档次的,就算有也都是皇亲国戚才有的,她上哪里整。 要是梁城能送信去京城,没准就有了。 可现在尉迟朔的信鸽都能被射死,郑国公送信的手下了无音讯,难道真的无能为力了? 如果尉迟朔出了事,皇帝降罪梁城,那顾家也会受到波及,兴许假户籍真流放的事也会被查出。 见顾绯雪面露悲凉之色,容齐于心不忍,迟疑两息后道: “容齐为了收集这等罕见珍稀草药做了不少功课,那百年以上人参适宜的生长环境,正和梁城最大的山脉汝宜山地势气候条件符合。” 汝宜山?是那座常有大型野兽出没,连山匪也不敢占据的汝宜山? 顾绯雪沉默几息后,看向容齐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能将人参的形貌特征告诉我吗?”想到之前容齐问她的问题,她不再卖关子: “至于你的问题,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可以通过高温蒸煮,烈日照射,以及烈性酒精的法子杀死。与常用的火烧刮骨疗毒与油灼法一样,利用的便是高温清理伤口。防止这种看不见的东西造成对伤口的感染。但其实这类的看不见的东西,也怕浓度高的烈酒,以及太阳光。当然,太阳光治疗的效果慢,效果也没烈酒好,但聊胜于无。烈酒的效果,比盐水花椒水以及雄黄等东西,效果更好。”说到这里,顾绯雪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道: “至于烈酒做的纱布,也是为了阻挡瘟疫传染。不染病的也限制走动,因为瘟疫并不是即刻发作的,即便有人感染上了,或许也会潜伏数日以上,但这个时期却也同样能够传染给其他人。” 容齐闻言露出收获良多的神情,紧接着他正色道:“多谢顾姑娘解答,容齐感激不尽。顾姑娘放心,容齐这便将山参的状貌特征画下,若是需要其他草药,顾绯雪尽管开口。” 顾绯雪闻言点点头,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汝宜山必然要去,但谁去? 如果举梁城之力,梁知府以及郑国公的军队上山寻,只要有必然能找到。可…… 顾绯雪却下意识不想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在她心里尉迟朔此次感染瘟疫的时机不同寻常。 如若梁城已经在一些未知势力的掌控之下,山参这样的重要信息一定不能放出去,否则只会加大难度。 不告诉别人,那只有她来找。 顾绯雪从不是个逞强之人,如若她没有透视异能,这件事她不会管。 但她有这样的能力。在外界环境不清晰,尉迟朔的存亡又牵扯甚广,能影响到顾家,影响到她的情况下,她当然要管。 将山参植株的画像画下后,容齐观顾绯雪脸上闪过不符年龄的晦涩,微微愣怔后试探: “顾姑娘打算让梁城知府寻这山参?” 顾绯雪却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多谢容公子相助,我先回去了,告辞。” 第五十章 发现铁矿 容行将顾绯雪送出桃源后,回来看到容齐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主子,你说这个顾绯雪为了谁寻这百年山参?” 容齐神情淡淡道:“此人必然和梁城上下皆有牵连,否则顾姑娘不会冒险只身前往汝宜山寻药。” 梁城近日不太平,或许和那些大人物相关。 “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娃娃如何能上汝宜山寻人参?” 容行压根不相信,可主子向来没有虚言,难道这是真的? 虽说顾绯雪嚣张地很,但一想到她在山上寻药若是遇上事,心下就有些犹豫。 这边容行还在犹豫要不要暗中给顾家人通个信,容齐却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了容行: “你去将它送去给知府别苑的追风侍卫,别的不需透露。” 追风?那不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 “尉迟朔竟已经到了梁城?” 容行满脸震惊之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容齐却面带一丝忧虑:“怕是不仅到了,还凶多吉少。” 容行大惊失色,难道,顾绯雪之所以要寻人参,就是为了救尉迟朔? 树荫遮蔽,层峦叠嶂。 刚踏进汝宜山山脚,顾绯雪就感到一股令她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早听说这汝宜山连山匪不敢占据,看来确实不浪得虚名。” 百年的山参,怎么也不可能长在山脚下。顾绯雪便拿着山参画像,抬步上了山。 由于汝宜山常年无人踏入,即便是乡镇的猎户,也都在山脚下打猎谋生。顾绯雪只好找到没有太多杂草树枝的地方走。 一边走一边记路,大山中如同荒漠,不记的话很容易迷失方向,到时候就是找到人参,她也回不去。 “这山上好东西还真是多。” 顾绯雪不由啧啧称奇,一路上她看到了数不尽的山珍,不是现代名贵的菌菇,就是一些市面上比较少见的草药。 虽说还没看到人参,但此刻顾绯雪的心里却已经有了底,看来汝宜山的地势环境确实不错,否则也产不出如此多的好东西。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顾绯雪依旧没有寻到百年山参的踪影,即便找到许多植株特点相似的,但最后都被排除。 期间她还找到两株野山参,但一株不满十年,另外一株也只有二十来年的样子。 虽说卖去药堂也能值个几两银子,但这些却无法用来续命。 遂只采了那株二十年份的便作罢。 又走了半个时辰,顾绯雪才堪堪走到半山腰,却突然看到前方东南坡一块草地上,一片枯枝落叶堆积的地方,有一根绿色植物从中生长。 看向周围地上散落许多榛果,顾绯雪心中瞬间有了底。 榛树刚好是野山参的伴生树,再对比了野山参适宜生长的土壤环境,地点都对的上号。 顾绯雪心中忐忑地上前确认了诸多信息,最后却在看到野山参掩埋在枯枝底下的繁茂叶片心中不由一震。 “这是…百年山参!” 顾绯雪前所未有的惊喜,心中也终于松了口气,早一天找到,尉迟朔的生机就更多一分。 然而顾绯雪却没想到的是,当她找到野山参的同一时刻,原本昏迷着的尉迟朔,却苏醒了。 “殿下,你快醒来吧。属下收到消息,顾绯雪为了救您,去汝宜山寻药,这可如何是好!汝宜山就连属下都不敢冒险深入,她一个女娃娃还能活着回来吗?” 追风收到乞儿送来的密信时,原本还不相信。 但半个时辰之后,顾家找遍了知府别苑上下都不见顾绯雪的踪影,追风才错愕地想到那信里所说的话。 整个知府别苑,此刻只有他能保护昏迷中殿下的安危,如果他现在去汝宜山找顾绯雪,就是置殿下于不顾。 可如果殿下醒来,发现顾绯雪在山上出了事,是否会怪罪他不前去救人? 追风在床榻前诉苦,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下一秒却听床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声:“咳咳,咳咳。” 那一瞬间,追风大喜过望,他连忙将尉迟朔扶起身子。 “殿下,您足足昏迷了五日!可算是醒了!”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面容惨淡道:“若是早知道你今日会醒,顾绯雪怎去汝宜山为您寻药。” 面色苍白虚弱的尉迟朔听到顾绯雪竟去了汝宜山,当下想要下地,却被追风拦下。 “殿下,您保重身子要紧!” “她…何时…去的?”尉迟朔有气无力道。 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传来的地空虚无力,想来是昏迷几日亏空身体导致。 但,他如何能看着顾绯雪为他冒险? “她已经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追风,你现在去找她,快!” 追风迟疑:“可是殿下,您……” “我你不必多虑,既然我能挺过来,就不会有事。” 这边追风将顾亭川叫来替他照料殿下,自己应声而动赶往汝宜山。 那头顾绯雪顺利地找到了百年山参,正打算回程。 却没想到天公不作美。 在她返程的路上,天空竟突然下起了雨,将她来时的脚印冲刷了大半。 她也只能凭借记忆中的路线返程。 然而刮风下雨,山上的树也近似长得一样,顾绯雪很快便在山上迷了路。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天黑之前不下山,或者找到一个安全的洞穴,晚上恐怕凶多吉少。 这深山老林里,谁知道有什么野兽等着将她吃吞入腹? 顾绯雪将采摘的两根人参用衣物裹好放入怀中,她自己淋着雨在山上寻找起了方向。 半个时辰后,顾绯雪回到了原地,透过树林看到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而此时的顾绯雪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她想了想随后拿出那颗二十年份的人参啃了一口须,感受到体内一股热流流向四肢百骸,她继续上路。 这个时候山地更加坑洼不堪,顾绯雪却在瞄到地上一闪而逝的亮光后,真个人目光一震。 她看到了什么? 确认似的,顾绯雪往地下定睛凝神看去,竟然看到一片暗红色的矿石! 是铁矿石!这山上竟然有铁矿石!而且矿含量如此庞大! 顾绯雪整个人都顾不上回去,她在地上挖了两下。雨水冲刷下,很快就挖到了暗红色的铁矿石。 竟然还是赤铁矿,一但开采出来…… 第五十一章 失智野猪 想到后续的事,顾绯雪瞬间将土掩埋了回去,甚至还用周围的土,将矿口填上。 这个不是她能牵扯到的利益,古代矿产几乎能牵扯到一个国家的存亡,她就算找到了这样的资源,也只能当没看到。 顾绯雪想清楚了其中关键后,便站起身打算离开。 然而她刚站起身,背后却突然冲出三头发狂的成年野猪。 野猪背身上倒立着毛骨悚然的尖刺,猩红的兽瞳直直地盯着顾绯雪,让她一瞬间脊背发寒。 反应过来的顾绯雪,顾不上其他,撒开腿跑了起来。 然而她的体力早就消耗大半,虽然中间补充了些人参,但却因为方才透视铁矿,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眼看前方有些大树,想到野猪不会爬树,她瞬间有了决断。 顾绯雪双手双脚并用往一颗大树上着,顾不上手掌心传来的火辣痛感。 在她爬到最近一个树杈稳固住身形的同一时间。那三头野猪也冲到了树下,拼命地撞击起了大树。 那拼命地架势让顾绯雪不由无语,什么玩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刨了这几个野猪的祖坟,然而慢慢的,顾绯雪终于觉察除了不对劲。 这些畜生就算想要攻击她,也不至于如此不要命地撞击树木,尤其是野猪头上已经冒起了血。 后背的尖刺因为用力扎到树桩上,根根断裂后又重复扎到野猪头以及四肢上。 该不会是狂犬病,疯牛病? “阿秋!” 先是淋半天雨,再被一个铁矿吓出一身冷汗,最后又被几头发了疯的畜生追了几公里,此刻的顾绯雪连说话都没力气。 只能拿出那颗采来的二十年份人参,打算咬一口回回气血。 却想到她今天都是为了救尉迟朔受这些罪,凭什么她只能啃二十年份,但尉迟朔却能喝一百年份的? 于是顾绯雪又拿出了一百年份的人参,也啃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她怎么没尝出有什么区别? “碰碰”底下的畜生还在撞树,不知疲倦一样,顾绯雪不由心生一丝诡异。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我在树上。” 原本只是随意叫两声,谁知道没多久,风中传来了“嗖嗖嗖”三声箭矢划破空气声。 那树下神志不清撞树的野猪们,便被割破喉咙,死的不能再透了。 刚惊叹人家这准头,就见那放箭者从几十米外的距离飞奔而来。 “追风来迟,雪儿姑娘你可有事?”来人竟然是尉迟朔的侍卫追风。 她没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其他人,追风是怎么知道的? 临走时看到那几头野猪死后血液里涌动的未知生物,像是什么动物的虫卵一样。几秒后血液凝固,那些虫卵就不动僵硬了,顾绯雪不禁心下微动。 回去后顾绯雪才知道,原来尉迟朔已经苏醒。 并且她在汝宜山的消息,应该是容齐那边给追风送的信。 虽说没有追风,那些畜生或许也会撞死,但迟则生变的道理她自然明白。 “你身子如何?有没有受伤?” 顾绯雪看向床榻上醒来没多久的尉迟朔,惨白虚弱的脸上对她的关心,只得摇头:“没受伤。” 尉迟朔却看到了顾绯雪手掌心的血痕,眸光中闪过疼惜。 将人参从怀中取出,顾绯雪亲兄弟明算账道: “一株百年山参,一株二十年山参,按照市价卖给你。” 尉迟朔面露错愕,就连一旁的追风都颇为哑口无言。 合着她冒着危险一个人深入汝宜山,就是为了采人参卖给殿下? 尉迟朔愣怔过后,却瞬间明白了顾绯雪的意思。“放心,不会亏待你。” 尉迟朔让追风将人参收下,并且按照顾绯雪的药方煎服。 追风拿到人参,看向两个人参分别缺了几根须,断口处明显是人咬过的痕迹,不由扯了扯嘴角。 “这药方是何人所开?你从何得知百年人参能治此病?” 顾绯雪考虑了一下,还是将容齐的存在告诉了尉迟朔,毕竟对方也没让她保密。当然,桃源所在她并没有说。 尉迟朔听到顾绯雪偶然间识得梁城神医,面上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后咳嗽一声道: “如此也算是梁城的造化,你将人参煎好的汤药分给城中感染瘟疫的百姓,可保他们无恙。” 顾绯雪十分意外询问:“那你怎么办?” 尉迟朔却微微一笑,笑中带着无奈: “你从神医那寻得药方,却未想过这百年人参不用寻。我身为太子,随行怎能不备上救命草药?况且百年参汤的药力,寻常人喝上一些便能起效。” 这么说,她白白吃苦了?谁想到尉迟朔被打劫了马车,还能留下百年以上的人参? 如此一来顾绯雪更是腹诽皇家奢靡。 难怪身子骨弱,没啥大事就百年人参补身体,合该没有抵抗力。 别人常备药都是板蓝根,这些皇室子弟倒好,百年人参还不稀奇了。 顾绯雪内心腹诽,面上自然没有好脸。尉迟朔看了胸腔不由发出几声闷笑: “呵呵,你自然也不算做了无用功,恐怕这回梁城的人都得感激你了。” “那是应该的。”顾绯雪不客气道。 反正原本保尉迟朔也是为了保梁城,保她顾家,救尉迟朔和救其他人似乎也没区别,顾绯雪这才心里平衡下来。 正说着,顾朗急匆匆地赶到。 “雪儿!你可吓死爹爹了,有无大恙?为何不告诉爹娘?” 顾绯雪闻言瞬间头疼,当然是装的。“别怪雪儿了,雪儿淋了雨头疼,娘呢?” 顾朗果然立即不发作,一脸心疼地看向顾绯雪,当下和尉迟朔告辞,将人接了回去。 回去之后,顾家人见顾绯雪浑身被雨淋湿,全是泥巴草凄惨兮兮的模样,心疼都来不及,自然没再责怪她。 第二天,知府以及郑国公送信回到了知府别苑。 有了二人保驾,这回信件总算畅通无阻地上报给了朝廷。 当天,那两根人参,便被知府派人熬了汤药,分发给了城中所有患上瘟疫的百姓。 百年人参只是作为药引子,一剂药里头只需要薄薄的两片,就能将汤药里所有的药效发挥出来。 二十年份的虽说没有百年人参效果好,但对于得了瘟疫的轻症病人来说,也能固本培元。 当天,知府在城门下设立煎药处,当着全程老百姓的面,熬了整整数十锅人参汤,直到两根人参尽数用完。 第五十二章 灾情缓解 费了如此多的心血,效果自然也是喜人的。 不仅许多病人眼见状态好了许多,就连感染瘟疫的村子氛围都不同以往死气沉沉的模样,所有人反倒充满了感激以及希望。 这百年人参,许多老百姓别说见,甚至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却没想到知府大人为了救他们,用如此名贵的草药做药引子给他们煎药治病。 至此,再也无人有更多怨言,更无人再听从传闻的各种谣言。 尤其是那些说知府克扣粮食导致灾情的谣言,如果梁知府真如传闻所说那般,怎会将价值数百两银子的百年人参给他们这些患了瘟疫的老百姓用?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至于这百年人参,自然是由顾绯雪卖给尉迟朔之后,由尉迟朔转赠梁城知府的。为的便是稳固这梁城百姓对知府的信任。 安居村。 “参汤的效果如何?”顾绯雪全副武装前来查看情况,看到刘大壮照顾着爹娘大哥大嫂晒太阳,便开口询问了声。 “爹娘大哥大嫂喝了参汤后,都好多了,精神头也足了许多。我们一家都感谢知府大人的慷慨大义。” 状态好就好,顾绯雪心下轻快不少。 却不想又看到乔装打扮后的容行,和村长几人在那施粥。 挑了挑眉,对方这幅掩盖他嚣张乖戾模样的人皮面具,什么时候她也问容齐弄一个玩玩。 故意笑了两声,顾绯雪便双眼目视前方路过了,没一会身后果然传来一声几若未闻的脚步声。 “我家主子让我和你说,参汤不要和皂荚一块用,会影响药效。” 顾绯雪闻言一愣,随即才转头:“怎么不早说?” 还好当时因为肥皂数量少,只能提供给没有感染瘟疫但却需要接触感染者的人。 那些喝参汤的,都是感染了瘟疫的人。倒是不必顾虑这个忌讳。 “你回去告诉容齐,就说谢了。”说完顾绯雪笑着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容齐皱眉突然道:“我家主子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容齐还算意思,她态度自然也不错。 “主子说,这些参汤只能吊命固本,但却不能治好他们的瘟疫,瘟疫还会传染。百年人参难寻,有价无市,你为何……” “我为何如此大方大义,将人参给这些老百姓用?” 容行闻言一愣,随后却点点头。 顾绯雪心说,她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大方的是尉迟朔。不过既然神医误会她是个如此大义凛然之人,她当然不推脱。 “这世上的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她真是如此说的?” 容行面上也依旧有着些许震撼,语气中有着羞愧:“是的主子,她确实是如此说的。”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但求无愧于心……” 容齐细细咀嚼品味着话中所蕴含的无限真谛,良久之后,他才看向容行,虽面含惭愧,眼中却发散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原是我魔怔了!容行,你收拾包袱,与我一同下山。” 顾绯雪不知道是,她只是顺口说了句前世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竟然将神医从隐世的山上请了下来。 若是知道,她必然多说几句,搞不好还能厚脸皮当个古代女夫子啥的。 “报!神…神医!神农容氏后裔前来寻找顾家顾绯雪。” 知府大人以及郑国公二人正在商议后续瘟疫治理的事,却没想到久仰大名的神医容氏后裔到了。 对方找的还是顾家顾绯雪!为何他们从未雪儿说过,她认识神医! “快快!快快请神医,不不,我这就亲自去请。” 所有人都知道,素有神农族之称的容氏一族,在这个时候能帮到多大的忙。 顾绯雪正在院子里做着口罩,心想自己如此手巧,前世不当特种兵,去踩缝纫机也肯定是业绩王者。 被知府派来的人告知,容齐他们竟然找到了别苑来,并且指明找她的。 当下就顾不上做口罩了,两脚如风到了大家伙面前。 到了地方一看,嘿!还真是容齐。 他身后的容行也恢复了原本面貌,二人身后背着包裹以及一个巨大的木箱,料想应该是药箱一类的东西。 “雪儿你来了!快快,神医找你,你这孩子,认识神医为何不与我们说?” 郑国公语气嗔怪,心下越发好奇顾绯雪怎么连神医都认识。 众人一番寒暄,容齐虽然态度不咸不淡,但却没拒绝知府邀请客居别苑的提议。 虽说容齐依旧未曾答应亲自医治病患,但却应允在旁指导他人医术。 对方能找上门,还愿意从旁指点,众人自然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想。 如此,容齐二人在顾家旁边的院子住下。 皇宫。 “旱灾,饥荒,瘟疫,死伤数万,染病数千!竟无一人在朝堂上奏!一群混账!” 养心殿很快里里外外跪倒一大片,大臣们无人不两股战战心尖颤抖,就连站在门口的奴才宫婢,都吓得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知道,牵扯此事的人全完了。 太子殿下奉命前往梁城治理流民,却没想到梁城竟不止旱灾饥荒,还有瘟疫! 然而郑国公传回的信上却说,有人故意拦截灾情上达天听。导致太子殿下疑似染病,梁城弹尽粮绝又有瘟疫肆虐…… 这如何看,都是有人想置太子殿下于死地! 两个时辰后,数位大臣因失职被革职查办,就连丞相都应任人非贤受到波及。皇上任命御史官大夫携粮食以及赈灾银即日离京,赶赴梁城治理灾情。 在朝廷下发的赈灾款以及银两马不停蹄前往梁城时,梁城的情况也一日比一日明朗起来。 尤其是先有百年参汤赐民,后有神医出世协助医治,整个梁城对抗瘟疫的信心越发高涨,痊愈的人也越来越多。 即便受到瘟疫影响,许多人身体留下病根,但在人参汤的效果作用下,注意温养,损失也降到了最低。 原本因为支付志愿者酬劳逐渐告馨的粮食,在众人得知朝廷已下拨粮食以及赈灾款,甚至颁布律法,如有人在灾情期间恶意抬高粮价,按罪当斩之后,梁城便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节约粮食了。 口罩的活被知府派来的人接管后,顾家也终于能歇歇。 第五十三章 你喜欢我便送你 半个月后,御史官携粮食赈灾款抵达梁城。 一个月后,尉迟朔恢复健康,传信回京,预计温养月余后返京。 又是半个月后,梁城瘟疫大缓解,绝大多数患疫人员相继痊愈,少数人病亡。 逝者已矣,生者不息。 此次灾情过后,绝大多数受灾百姓恢复井然有序的生活。 就连原本的流民问题,都一次性解决。 原本全是流民难民构成的安居村,此刻却成了史无前例的,半数人感染瘟疫却未亡一人的村落。 在这一个半月期间,顾绯雪却比之前更加忙碌,首先容齐需要中间人代看病,但却不愿意协助其他大夫。 她只能临危受命,当了一回史上最小女大夫。 每日都得出诊五六个时辰,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然而这治疗的并非瘟疫,而是感染人员除开瘟疫之外的,其他所有疾病乃至疑难杂症。 虽说顾绯雪不明白为何,但经过确诊治疗大部分患者的其他身体隐患疾病,这些感染者竟然真的相继恢复了。 并且这些恢复的患者,大部分都没再重复感染瘟疫,似乎体内形成了抗体。 前世顾绯雪对医学并不感兴趣,但也没有听说传染性疾病可以依靠这样的治疗方法治愈,或许这里的瘟疫和现代的传染病还是有些区别也不一定。 当然,这段时间,顾绯雪也对中医了解不少,起码她现在能抵得上一个江湖游医的水平了。 不仅如此,白天她跟着容齐他们看病,晚上还需要去尉迟朔院子里看看情况,早上一大早就得起床锻体。 基本上一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郑延年就快回京复命,梁城的灾情治理完,这个免费的便宜师傅就没了。 顾绯雪可舍不得如此好机会,这个时代也有武馆,但那顶多练个散打或者扎马步,要学真东西,还得和郑延年这样的人学。 “步伐太乱,身体太僵,下盘不稳……” 顾绯雪正在院子里练习着轻功,没想到尉迟朔却现身指点。 看着对方轮椅都坐上了还来找骂,顾绯雪当下一根柳枝“唰”地一声朝他扔去。 原以为尉迟朔怎么也得出这个洋相,谁知道他木轮椅一转,瞬间躲过了她扔地枝条。 顾绯雪见状有些不甘,但也没和尉迟朔一般见识,反正他待不了个把月就走人了。 见顾绯雪像往常一样自顾自练着她的轻功,看在尉迟朔眼里,她动作实在蹩脚了些。 “我马上就要返京了。” 尉迟朔脸上的神情专注,语气也不似方才揶揄。 “知道,不是一个月后?” 顾绯雪不以为意。却不想尉迟朔叹息一口,紧接着道: “并非,京城来的接应昨日便到了。” 顾绯雪手中新掰的柳枝瞬间一顿: “今天就要走?” 尉迟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舍不得我?” 顾绯雪闻言大瞪双眼,仿佛在说,你开始什么玩笑,她顾绯雪舍不得谁,也不会舍不得你。 然而顾绯雪还是顾及着这位太子殿下的颜面的,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悠一番道: “我舍不得…你那对琉璃盏。你一回去,我自然看不到了。” 尉迟朔眼中笑意更甚: “你喜欢,我便送你如何?” 这下顾绯雪真觉得诧异了,尉迟朔会对她这么好? 这琉璃盏不是说天底下只有两盏吗,这也舍得? “…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尉迟朔状似想了想,随后眼前一亮道: “条件自然有,这次荒田引水以及梯田的治理法子,可以引用在许多地方,若是你答应将此方法交予我,这对琉璃盏就是你的了。” “这法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难道古代还有专利,没有她授权,尉迟朔不敢用? “非也,我的意思是说,假若日后对此有疑问,你须解答我的疑惑。” 嗨,她当什么,不就是售后顾问,这个简单。 “这个简单,我答应你了,你的琉璃盏呢?” 琉璃盏可是好东西啊!全天下独一份的东西,若是哪天需要钱,她就给它卖了换钱,指不定能换个千两黄金啥的。 尉迟朔看到顾绯雪脸上露出财迷的笑容,若有所指: “琉璃盏乃是皇家贡品,由西域国进贡给当今圣上,若是拿来买卖,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抄家流放。” 顾绯雪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在了脸上:“那你为何可以给我?” “你在此次治理灾情中诸多贡献,我将它赏赐给你,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呸!还赏赐,这破琉璃盏她不稀罕。 “如何?条件你可答应?” “勉强答应吧,不过你每年只能询问一次,我可是很忙的。” 自然是忙着赚钱。 毕竟这个琉璃盏果然和尉迟朔一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好,你随我来。” 顾绯雪闻言将柳条往边上一扔,去就去,谁怕谁。 反正她爹娘知道这是尉迟朔给的,肯定不会怪她。 再说,就算到时候不能卖,她还不能开个展览馆吗? 笑话,她可是现代人,这点难度根本难不倒她。 到时候她就开个古代展览,收门票钱,美滋滋儿~ 一想到银两花花向她奔来的场面,顾绯雪瞬间心中一阵荡漾。 要说她前世自然不是这种财迷,估计是刚来到这里时过多了苦日子,这才成了个钻到钱眼里的人。 谁想到到了尉迟朔的院子里后,他不仅拿出了那琉璃盏,竟然还命追风抬了个大箱子出来。 见尉迟朔朝她挑眉示意,她上前将箱子打开,随后就看到闪瞎她双眼的一幕: “你把你爹拨的赈灾银贪啦?!” 箱子里全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顾绯雪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当下认为尉迟朔是不是贪了赈灾款。 “你胡说什么呢,这可是殿下自己的银子!殿下说了,这些银子,是买你那两颗人参的。” 顾绯雪瞬间了然,原来是自己的。 也对,当时不是没从富商手里买粮改用骗了吗?不过这看上去有几百两银子了吧? 她要是拿了,岂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我不要,你给我换成银票。让人知道我有这么多银子,你嫌我活太长了吗?” 第五十四章 尉迟朔回京 “追风,去给她换成银票。” “是,属下遵命。” 追风不由扯了扯嘴角,这个顾绯雪还真是个人精,竟然知道要将银子换成银票就可以不引人瞩目。 “看来你很惜命,那便希望你在这梁城好生活下去。” 尉迟朔意有所指道。顾绯雪闻言眼皮跳了跳。“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好好活着。” 等追风将银票换来,顾绯雪揣进怀里就走,竟然连道别也不曾。 直到回了顾家院子,四下无人之境时,顾绯雪才赶忙将怀中的银票拿出来点了点。 嚯!好家伙,竟然有五百两之多,她以为那一箱里头的银子顶多一二百两。 现下梁城已经度过了危机,等时机成熟后,他们顾家肯定是要搬出知府别苑的。 即便顾家有了良民户籍,但在梁城可谓是丝毫根基也无。 比如田地,宅子,这些人人都有的东西,顾家却一穷二白还得重新置办。 尤其是就连安居村的人,都分到了一人十多亩地。 虽然那地是荒地,但现在荒地引了水,好好养护土里的肥力,早晚也能成良田。 如果顾家现在也去登记个荒地耕种的名额,一年后,自然也能领到不低于十亩的改良后的土地地契。 但关键是,顾家上下就没有会种田的人,荒地如何改良成良田? 是以,顾家不仅需要置办住处,还得置办田地。 否则没有田地傍身,在古代就没有安全感。 “雪儿,你在这里做什么?爹娘找你去为太子殿下送行。” 送行?尉迟朔这么快就走?顾绯雪微微有些诧异。“诶,马上来了。” 随后顾绯雪跟着顾家众人,一道去了梁城城门口。 却看到城门乌泱泱的数不尽的人,正推挤在城门翘首以盼。 “爹娘,这是怎么回事?” 顾朗扶了扶胡子,随后略带感喟: “太子殿下帮助治理梁城的消息走漏了,百姓们感动感激,前来为太子殿下送行。” 原来如此,难怪了。 正说着,人群传来许多呼和声 “太子殿下来了,快让让!” 所有人都为尉迟朔的马车让开了一道宽敞的通道,并且都自发地跪在了地上。 看到这个排场,啧啧称奇的顾绯雪却也被王氏拉了下来。 好吧,在古代没有膝下黄金的说法,她顾绯雪暂且好汉吃了这眼前亏。 不过,这尉迟朔倒也值得百姓如此对待。 请命深入险地治理灾乱,每日前线奔波,自掏腰包赈灾,自身感染了瘟疫还慷慨将人参让给老百姓服用。 虽说平日里觉得尉迟朔讨人嫌,但就冲这些事,她也无法说什么。 想到自个藏好的五百两银票,顾绯雪自然没了心里的不平衡。 抬头见尉迟朔的马车停了停,人却没露面。 后头骑马带领着军队的郑国公一行人,倒是面含不舍。 圣上先后两度派遣接引人员,用意便是让殿下早日回京。是以,他们这些人即便不舍,却也只能远远相送。 郑国公的仪仗队以及城内百姓将尉迟朔送到城门百米外,那追风侧耳在尉迟朔的马车旁得了令,才对着郑国公扬声道: “郑国公不必再送,还请带着梁城百姓回去罢。” 郑延年闻言,只好点头应允。此番京城来的御史官到了,带来的人手不比他的少,自然不必担心安危了。 然而即便郑延年抬手停下了军队,可梁城的老百姓却自发将尉迟朔送出去足足一里地才回来。 尤其是那些原先受灾的难民流民,以及感染瘟疫不久前刚好的众人。 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被官府放弃了,谁知在不知道的时候,太子殿下早就来到了梁城,就连后来的人参也是太子殿下赐下的。 看到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顾绯雪心底倒是有了一番收获。 为民者,民恒念之。 想到这里,顾绯雪看向不远处的梁城知府,倒是对其不免有些欣赏。 虽说将尉迟朔在梁城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显然是为了给太子殿下卖个好。 但却也能说明,梁城知府不是个贪功之人。 否则这些功劳他尽数揽去,日后梁城治理起来当然好处更多。 当然,这也说明对方能当上知府,确实还是具备常人所不能及之处的度量的。 “雪儿,咱们回去吧。”王氏摸了摸顾绯雪的头。 倒是一旁顾亭川有些迟疑开口: “爹娘,此番梁城度过危机,我们之后还住在知府别苑吗?” 顾朗和王氏相视一眼,这个问题显然二人已经早有考虑。 知府别苑的下人,虽然对他们顾家态度恭敬,但也不是没有听说下人议论纷纷。 想到顾家现在有了良民户籍,若是还住在知府别苑,恐怕多生事端。 惹来口舌,兴许还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顾朗便道 “回去后,我们就同知府大人告别,自己在这梁城另谋生路。” 王氏闻言自然也认同顾朗的话,只不过想到他们一家老的老少的少,面上难免有些担忧。 顾亭川也能想到自家离开了知府别苑后,将面临如何困境,也跟着忧虑起来。 顾绯雪看着大家一副老大难的模样,不由笑道: “爹娘,哥哥,你们不必担心在梁城如何落脚的事了。” 见众人满脸疑惑,顾绯雪眼中一闪道: “还记得之前我去山上寻人参的事吗?那人参可是太子殿下向我买的,付给了我好些银子呢!” “雪儿,太子殿下的银子,你如何能拿?” 清廉了一辈子的顾朗显然无法认同顾绯雪的做法,当即就想要将银子送回去。 顾绯雪吃瘪,暗自庆幸,好歹没说这银子足足有五百两。 否则怕是顾朗不仅要将银子送回去,还得将她押过去给尉迟朔赎罪了。 嘿嘿一笑,顾绯雪只道: “也不多,只有五十两。爹娘哥哥,你们知道人参多贵吗?寻常药堂,一颗二十年份的人参,也得这么多银子了。我寻来的可是百年的人参,还外加一颗二十年份的。” 几人闻言,倒是没反驳,顾家落难前,也是官居一品的富贵人家。 百年人参价值几何,自然心里有数。 见顾朗还有些迟疑,顾绯雪道: “那百年山参,是我们顾家一番心意,太子殿下给的银子,是买那颗二十年份的。若是连这银子都退回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太不领情了吗?” 顾朗王氏闻言,片刻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 “你啊,就是鬼灵精,爹娘说不过你,便依你之见。”王氏嗔怪地点了点顾绯雪的头道。 第五十五章 顾姑娘来了 这边顾家刚打算回去后就向知府大人请辞,却不想知府那边也面临着难事。 “神医,真的不能多留些时日?” 谁知道这前脚太子殿下走了,后脚神医也要走? 如果没有了神医,全城的百姓,何来心安的可能? 容齐早已命容行收拾好了包袱,显然去意已决。 “容齐多有叨扰已是不妥,既然城内大部分病患都已痊愈,容齐便没有理由留下。”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梁建威也知道,天底下没人能留得住神农一族。 神农族容氏不仅医术天下一绝,武功也能在江湖上排上号,他这个小小的梁城知府,能得这段时间的照拂已是占了大便宜。 一想到梁城后续的诸多难事,梁建威自然还想多留几人一会。 “这……顾家知道神医今日便要走吗?” 见容齐果然面上一愣,梁建威心道,果然还是顾家顾绯雪管用。 “还请知府大人,留个口信给顾家的人,就说我回到来时的地方,若是有事,可来寻我。” 梁建威闻言,想趁机留下容齐的住址,但他自然不会给,二人就这么离去。 梁建威派去跟从的武夫,也意料之中跟丢了人,不知去向。 这天底下谁没个头疼脑热,尤其是当官的,更怕身子骨那天出了问题。有了神医,自然没担忧。 正想请顾绯雪说服神医,却没想到顾家刚回来,竟也和他告别。 “你们为何也要走?” 接二连三的打击,梁建威有些接受不了。 当然,顾家同样去意已决,梁建威好说歹说,甚至让顾绯雪做他的幕僚,受他供奉的橄榄枝都抛了出来,却依旧没有效果。 梁建威不知道,顾家之所以打算搬出知府别苑,就是怕旁人多生口舌。 尤其是顾家本质上还是戴罪之身,即便有了户籍,和官府的人走的远些,自然没有错。 梁建威将神医也已经离去的消息告诉了顾家,顾绯雪知道,容齐他们并没走太远,在主城二里之外的山上,便是桃源所在。 顾家虽然谢绝了梁知府的好意,但却也托其帮顾桑顾达寻找家人。 梁建威是知府,找起人来,自然比顾家更有效率些。 然而等知府问起顾家,准备落脚的地方时。 出乎梁建威意料的是,顾家选择竟然是安居村。 “这安居村全是流民构成,会不会……” 顾家自然不会拘泥于良民还是流民,对他们来说,知根知底最重要。 安居村的人,有少数之前就接触过,大部分更是在这次瘟疫期间,和顾家密切相关的人。 如若搬去安居村,之后有了什么事,自然可以互相照拂。 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搬到繁华街道固然方便,但周围人都陌生。 不如搬到百废待兴,周围人都知根知底的地方好些。 这个道理梁建威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顾家的选择。 不待顾家出银子买下宅基地以及田地,梁建威便将安居村靠近河边地势最好的一片地划给了顾家。 连带这片地旁边一个空置的宅屋,也划给了顾家。 “还请不要推脱,此次灾情,顾家于我,于梁城的恩情,比梁某做的这些多得多。” 如此,顾家自然也不好推脱,不过在房屋修缮,以及置办其他必需品上,顾家怎么也不可能再接受梁知府的帮助。 顾家和梁知府告别后,将收拾好的包袱背上,便打算前往安居村。 安居村虽然划归主城,但却地处偏远,走路需要花上一个时辰左右。 为了在天黑之前安置在安居村,顾家只好租了牛车马夫赶路。 顾绯雪左等右等没都等到郑国公回知府别苑,便只好先随着顾家前往安居村,等之后有了机会再和她这个便宜师傅告罪。 顾家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群黑衣人找上了梁建威的府邸。 在发现人去楼空时,黑衣人只能回去复命。 “什么?!走了?可知走去何处?” 看见手下摇头。 宗昊狭长的三角眼微眯,没想到顾家人倒是福大命大。 一想到探子探到的,顾绯雪曾前往汝宜山,宗昊便心绪不宁。 可一想到,太子临走前,并未前往汝宜山那块地方,难道顾绯雪并未发现端倪? 顾绯雪自然不知道,因为她谨慎的选择,竟然间接救了顾家的命。 此时的顾绯雪正和大人们一块,大包小包地往牛车上搬东西。 不远处一个眼熟顾绯雪的孩童,看到他们,当下就回去给村里人报信了。 于是顾家刚将东西搬好,谢过送别了车夫后,就听到身后的安居村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 “真的是顾姑娘!顾姑娘来了!” “爹娘你们快来啊,是顾姑娘来了!还有她的哥哥也来了!” 不一会,安居村全村没去上工开荒的人,便都到了村口。 看着众人围观大熊猫一样围观自家人,顾绯雪一阵汗颜。 好像她确实许久未来了,这一个多月都跟着容齐他们在主城药堂看诊。 安居村因为是最先瘟疫清零的村落,她的注意力自然要放在那些还未好的病患身上。 “顾姐姐,你是来看我们的吗?” 一个三岁小丫头唆着手指,也不怕生,走上前询问顾绯雪。 顾绯雪摸了摸她的头道:“二丫最近有没有听爹娘的话?这回姐姐和家里人决定在安居村住下,以后二丫可以常来找姐姐玩。” 此话一出,整个安居村的人都哗然了 众人没有想到,顾家竟然放着这么好知府别苑不住,来安居村住。 一瞬间,方才还有些踌躇的安居村村民,顿时纷纷上前要帮顾家搬行李。 “顾姑娘要来咱们村里住?那太好不过来了!俺们村家家户户都肯定欢迎你们哩!” “是啊,顾姑娘是福星,能来咱们安居村住下,安居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顾老爷我们帮你拿行李!” “顾老太俺们村地滑,你可要当心……” 看向蜂拥而至的众人,顾绯雪眼尖还瞥见他们后头还有不少人,去给上工的人送信的,当下傻眼了。 第五十六章 夜访桃源 或者说,顾家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被众人你争我抢,抢着扶的顾老太,一向板着的脸上竟然也生出许多窘迫。 不过这窘迫却是喜的,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欢迎总是开心的。 整个村的人夹道欢迎,这个景象,顾家自然从未见过。 即便早些时候,在城门口给太子殿下送行的老百姓,也没有如此热情。 于是顾家就发现了一个令人无奈的事实。 那就是一刻钟后,哪怕是半村的人都上来帮忙搬东西了,但他们还在村口。顾家一边回应众人七嘴八舌的疑问,一边艰难地往前挪步子。 就连顾朗都面露无奈,但却不好拒绝热情的乡亲们。 许久后,顾家终于等来了解救他们的人。 “大家都停一停,现在天色不早了,先让人安置好再说其他不迟。” 说话人是接到消息,马不停蹄从荒地赶回的安居村村长。 众人闻言觉得老村长说的有道理,当下就将路散开,让人先进村找到住处。 “顾老爷,敢问此次可是要长久在安居村住下了?” 老村长虽然只见过顾朗一两面,但也能看出对方的气度不似常人,称呼上也下意识恭敬了些。 顾朗却拱了拱手道: “还请村长以后唤顾某顾朗便是,此番顾家是打算在安居村常住了。宅子地契官府也批下了,还请老村长帮忙看看,这处宅子在何方?” 说罢,就从衣袖里掏出地契给老村长看了看。 老村长一看,沉吟两声: “这处宅子早已空闲数年,不如我组织乡亲们先修缮几日,顾家再入住?” 顾家对安居村的恩情,老村长记在心里,是以不想让顾家住长久没主人的宅屋,想让人打扫干净妥当后,再让顾家人入住。 顾朗看了看天色,发现并不算晚,便婉拒了老村长劳师动众的善意: “多谢老村长,屋子若是可以住,便不用修缮了。” 知道顾朗不想给村里人添麻烦,老村长面上只好点头: “那好,我这就将你们带过去瞧瞧,若是可以住,那今晚上大家伙帮忙收拾好了便安心住下。若是不能住,还请顾老爷不要推辞暂住在我家。” 顾朗闻言,自然应允。 于是老村长顾朗走在前面,王氏和顾绯雪他们五人则在后面,旁边还有被老村长媳妇搀扶着的顾老太,外加周围跟着他们一道走的半村男女老少。 等众人到了河东便那一块大空地,以及空地后头的那一处看起来略显破败的宅院时,老村长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们如何能让恩人住在这样破败的地方?尤其是这里距离最近的大山不到一里地,万一晚上有野兽下山该怎么办。 众人面露迟疑之色时,顾绯雪却十分满意这个住处。 靠近山脉,到时候她去找容齐或者上山,就不必途径村里,而且这里也稍显清静些。 虽说这辈子,她和人接触的不算少,但内心到底还是喜静的,万一住在村中心,那可以想见未来每天的热闹场景了。 不仅如此,这里靠山傍水,看来她是要发了啊。 顾绯雪仿佛看到了银子在朝她奔来,顾桑顾达二人看到女主发光的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家其他人也是希望一切从简的。多番推拒下,老村长这才作罢。 村里人不用老村长招呼,便自发上前替顾家收拾起了院子,期间不少人匆忙跑回家,将这些日子领的那些赈灾粮都分给了顾家。 这下顾家都不能用感动形容了,来时他们虽然也置办了被褥锅碗以及粮食。 但看到村里人,把自己都省吃俭用的赈灾粮拿出来时,还是不由感动了。 老村长故意将顾朗拉到无人之地,询问顾家是否有难处,需不需要向乡亲们开口时。 顾朗不禁动容。 难怪安居村的人做到如此,原来是以为顾家得罪了别人,才被赶到安居村。 即便是这样,这些村民不仅没有避嫌,还将自己也为数不多的粮食拿出来。 “多谢村长,顾家没有遭难,还请村长让乡亲们,将这些珍贵的粮食拿回去吧。” 老村长却摆手:“既然拿来了,就是他们的心意,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放心梁城每日发放的粮食,大家伙都够吃了。” 随后顾家便来来往往,人影幢幢,直到天黑之后,顾家不仅收拾完了,就连院子里的小半亩地都被勤快的村民松好了土浇好了水。 虽然院子依旧陈旧,但却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刚来时的破败了。 顾朗想要给些工钱,可那些村民们不仅不收,好些还急眼上了。 大家纷纷说,若是再提酬劳,就是顾家拿他们当外人。 无奈之下,顾家只好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天色减晚,村里人都回去烧饭。 老村长以及他的媳妇刘张氏将顾家众人请到了自家吃晚饭,当接风洗尘。 盛情难却,顾家也就应了下来。 老村长家就住在村口不远处,庭院和顾家差不多大小。 饭桌上,老村长的大儿子刘大柱询问顾朗: “顾叔这回在安居村住下,可有置办田地的打算?” 顾朗自然实话实说:“实不相瞒,这宅子前面的十亩地,由官府拨划给了顾家。” “那感情好,如此顾叔你们就能就近侍弄庄稼了,不必跑到荒地那去。” 顾朗闻言却心底叹息,顾家没有会种地的人,即便有了地恐怕也只能空置。 却不知道,顾绯雪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那片地的用场了。 村长家的饭食,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白粥腌菜玉米馍馍,大家一样吃的十分尽兴。 如此,顾家在安居村算是站稳了脚跟。 王氏和顾老太学会了用灶台煮一些简单的饭食,顾朗和顾亭川将一杂物间收拾出来当做书房,每日温书,准备来年考梁城本地的乡试。 顾绯雪则和顾桑顾达每日在村里溜达,结识了村里不少小孩。 三日后。 这天晚上,顾绯雪确认顾桑睡着了后,便起身施展轻功,往容齐那去。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自家那十亩地。 这些地如果用来种粮食,那肯定不合算,不如种草药。 而容齐那有如此多的草药,品相也相差无几,说明对方很可能自己会种,而不是从山上采的。 半时辰后,顾绯雪到了梅林阵,轻车熟路地解了阵法进入桃源。 桃源所在的山,正巧就叫桃源山。这片山脉比起汝宜山的险峻也惶不多让。 想来容齐二人能在桃源山上落脚,还能设下梅林阵法,应当都是会武功的。 到了那装满草药的药阁,却不想容齐和容行都不在这里。 正纳闷着,容行那小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我当是谁夜闯桃源,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 容行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说不上好。 顾绯雪却不和他见外,当下询问道: “容齐呢?我找他有事,你叫他出来。” 第五十七章 藏经阁 “主子不在药阁,在藏经阁。” 思及容齐进藏经阁前和他交代的话,容行只好两眼皮一耷拉,不乐意道: “你随我去藏经阁。” 真不知道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仅这段时间除了前往梁城知府协助她给梁城病人看诊,竟然还允许这个小丫头进去藏经阁! 那藏经阁可是就连他都不能随意进的,顾绯雪凭什么能进? 当然,这话也只在心里说说,容行是半分不敢当着容齐的面疑问半分。 毕竟容齐表面上对待世上万物都淡淡的,可容行知道对方的性子。一但是他认定的事,旁人根本不可能令其动摇半分。 “嘁,去就去。” 容行如此态度,顾绯雪自然也没好气。 这段日子救治伤患,这容行十分服帖,她以为对方怎么不作妖了。 原来这容行就只是在容齐面前装乖,到了自己这里就换了个人,哼! 容行带着顾绯雪离开药阁,走过曲折石阶,穿过倾泻瀑布鸟语花圃,终于来到了一个写着藏经阁的建筑。 如此亭台楼阁,布局比前世看到的苏州园林还雅致壮观。 这是如何装修出来?这总不可能是天生就有的建筑。 “主子就在里头,你自己进去吧。” 察觉到话里的气恼,以及容行眼中看向藏经阁时,泄露的向往。 顾绯雪霎时间乐了。原来是羡慕她能进藏经阁啊! 于是乎,顾绯雪面上的神情更加得意了,她大摇大摆地走进藏经阁。 最后还不忘关上门,隔绝容行无比向往的视线。 “咳咳,容齐你在吗?” 进了藏经阁,好家伙,这里头比药阁还要夸张! 药阁一楼全是药材,这藏经阁放眼看去竟然全是书! 一本一本分门别类摆放的纸书,竹子刻的卷轴,石板刻的红漆石书,竟然还有用木板雕刻的…… 这也太夸张了! 等了半天,没听见容齐的应答声,顾绯雪只能自己在书海中寻找起来。 足足找了一刻钟,顾绯雪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地忘我的容齐。 虽然稍有些无奈,顾绯雪也不由心生佩服,难怪人家是神医。 “顾姑娘来了?抱歉,入神了。” 顾绯雪摆摆手,直接坐到容齐一旁面露一丝疑问。 “你为何允我到这藏经阁来?” 却不想容齐将竹简做好标记,往地上一放,随即站起身笑道: “顾姑娘此番寻我,必然也是询问有关医术的事?” 顾绯雪一噎,他怎么知道的? 看人站起身就打算走,顾绯雪赶忙也站起身跟上: “你如何得知的?没错,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问你,有什么适合种植的草药,我准备种上一些拿来赚银子。” 跟着容齐又穿过书海,顾绯雪就看到他们来到了一个书架面前停了下来。 “这些,应该能解答你,不过恕容齐多言。”容齐看向书架,语气淡淡: “若是顾姑娘想要种植草药,必须得了解先草药的特性,以及药性。否则即便种了,也会因为草药水土不服养不活,又或是因为不精通药理,被药堂的人压价。” 顾绯雪一听,顿时觉得容齐说的很有道理。 “那我需要从头开始学药理,然后再找到合适的草药,种到我家地里吗?” 容齐面上扬起一抹微笑,温润如玉的模样,差点给顾绯雪看呆。 “是,若是顾姑娘不嫌麻烦,理应如此的。” 麻烦不麻烦,顾绯雪觉得还是没有银子重要。 既然了解这些有助于草药存活率,以及之后卖个好价钱,那她自然愿意做功课。 “不麻烦不麻烦,我从这些书开始看?” 容齐点了点头,随后为顾绯雪添了一盏油灯。 顾绯雪闻言也不见外,一边盘腿坐在地上,一边道: “多谢容神医提供这些书籍,你不必管我了,我在这里看会就回去。往后我有时间就过来叨扰,还望容神医见谅。” 一边说着,从书架拿出一本《本草纲目》。还好字她认识,那就从这本入手。 却听那边容齐依旧语气淡淡:“好说,顾姑娘不必见外。” 藏经阁外。 容行看着藏经阁里的灯光,再看向一旁面带思索的容齐,语气不可谓不酸: “主子,为何你允许她进去看?” 回答他的却是容齐不容置喙的话语: “容行,你虽天资聪颖,悟性极佳,但心性却有待磨炼,现在不是传你医术的时候。” 容行闻言一阵丧气,主子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性子挺沉稳的。 “那顾绯雪,她比我还刁蛮乖戾,她为何能得容氏真传?” 容齐却淡淡一笑,看向藏经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往后你看待事物,须透过现象看本质。顾姑娘并非心思浮躁之人,只不过表现地如此这般罢了。” 容行一听,顿时愣了愣,主子这话意思难道是说,顾绯雪是装成如此模样的? 藏经阁内的顾绯雪却不知道,门外二人心中如此看待她。 ‘翠云草,清热利湿,解毒,凉血止血。用于湿热黄疸,痢疾,水肿,风湿痹痛。外用治创伤出血,水火烫伤,疮疖。’ 原来如此,难怪上回那个感染瘟疫的病患,容齐嘱托她开的药方里有这一味药。 对方面色橘黄,关节肿大,看来就是湿热黄疸以及风湿的症状,开这一味药正巧合适。 虽说这段时日,顾绯雪跟着容齐坐诊行医,但也只学到皮毛,比如什么症状,对应的病症是什么。 却对这些症状要用什么草药医治,知之甚少。 看了书中画的这翠云草的形貌,她当时在汝宜山也正好见过,要是知道这个能治如此多的病,她必然采一些回去卖给药堂不可。 蜈蚣草,干燥全草入药,外用治蜈蚣咬伤,疥疮,无名肿毒…… 这个不错,古代的虫子就是多,又没有现代驱蚊的。 当初顾家流放途中,人人被咬的这一个包,那一个包,虽说毒性较低,但多了也烦人。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顾绯雪虽读的津津有味,但也不得不回去。 毕竟再过一个时辰,顾家的人就得醒了。 顾桑睡着的时候,雷打不动吵不醒,否则她也不敢到桃源来。 第五十八章 鸭绒垫 顾绯雪自从修习了内功之后,每日睡上四个小时,也就是说两个时辰就不会困顿。 所以每夜就有三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这些知识。 说白了,顾绯雪不仅想要种植草药挣钱,还想懂些药理知识,对自家人的安危也是有好处的。 回到顾家,顾桑果然没有醒,顾绯雪躺在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被顾家人叫起来。 这几日顾家在安居村总算安顿好,今日便打算举家前往主城上采买些东西。 到了村口,发现老村长已经坐在牛车上等待着他们,顾朗不由拱手道谢。 “麻烦村长了。” 老村长倒是爽朗一笑:“顾贤侄何须见外,上来罢。” 随后顾家一行七个人,便坐上牛车,一路上顾桑顾达这看看那望望,竟比来时更激动些。 顾绯雪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俩太入乡随俗了,一般人和家人走失,哪有如此安然自得的? 然而顾桑顾达二人,除开有时会露出思念家人的神色外,大多数都像对小鸟似的,不知伤感为何物。 一行人到了主城,先是直奔了粮油米面店,买了足够一家人未来两三月的米面。 随后便去了木匠市场,买了一些座椅板凳之类的简单家具。 最后又去了成衣铺,买了些料子和棉絮,准备过冬穿。 深秋后,就要入冬。顾家却现下才开始准备过冬穿的衣物,这时间不可谓不赶。 顾绯雪却想到棉袄不防风,要是想保暖,还得羽绒服保暖些,还不会觉得重。 于是顾绯雪就缠着大人,到了采买鸡鸭的集市,明面上是买些鸡崽子下蛋。 实际上她却是冲着那鸭绒去的。 一想到鸭绒处理干净后,不仅可以做羽绒服,还能做羽绒被羽绒枕头,顾绯雪心头一阵激动。 到了集市,顾家买了十只小鸡仔,以及十只鸭崽子,准备放到院子那半亩地散养,到时候地有了肥力,就可以种田。 顾绯雪却偷偷溜去了一旁卖成年鸡鸭的摊子上,这瞅瞅那逛逛。 总算逮着个替人脱毛的摊子,她刚想开口询问鸭绒如何卖。 却不想被旁边一道大力给撞倒了一边。紧接着就听那人恶气冲冲道: “我家老爷要买你的鸭是给你面子,二十文钱!不答应一个子都没你的!” 随后,那恶仆竟然将那只褪了毛的老鸭一把抢了过去,还把卖鸭的老人家推倒了,只扔下二十文钱,便带着三五个身穿同样家丁衣裳的人走了。 顾绯雪不由皱眉,如此强买强卖,还是她头一回看到。 逛了一天,她也知道老鸭一只起码也得三十多文,这些人根本就是抢! 匆匆赶来的顾家人,连忙将被推倒在地的顾绯雪以及那个卖鸭的老人扶起来。 “老人家,你还好吧?” 那老人见顾朗王氏一脸善意,这才不由拂袖哭泣起来: “他们已经连续十几日,每日都来抢我的鸭,欺负我一把老骨头……” 顾绯雪闻言不由愤怒道:“老爷爷,他们是谁家的仆从?” “乡绅钱有良家的,他们经常在集市欺负我们这些上了年纪出来讨生活的。” 岂有此理!竟然又是这个钱有良! 不久前,钱有良还在知府手上吃了亏,被游街示众。 原以为他会长记性,没想到现在既然连这些商贩的东西都要坑! “爹娘,这事我们要管吗?” 顾朗王氏闻言一阵犹豫,这事他们管不到,如果凭空插手,说不得麻烦知府大人。 但顾家已然惹得外界诸多人的探视,这回定居安居村也是想低调些。 想到这各种缘由,顾绯雪也知道顾家为难,只好看向那老爷爷道: “老爷爷,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家还有多少鸭要卖?都卖给我们家吧,我们按照市价买。” 正好这段时间,嘴巴都要淡出个鸟了,买些老鸭回去熬汤补补气血。 老人果然闻言一脸欣喜,当即就将顾家众人带到家中去。 老人家中还剩下的六头鸭,都被顾家买下。 临走时,顾绯雪想起鸭绒的事,也想问老人家买下。 却没想到,老人非要将这些鸭绒都送给顾家。 顾家虽然不知道顾绯雪要这些鸭绒做什么,但也只好收下,反正鸭绒在市集上也不值钱,大多数都是扔掉处理。 采买完了东西,顾家便离开了主城返回安居村,满载而归的众人,一路上却都有些闷闷不乐。 显然,灾情的影响还会持续很久。 钱有良家的仆从伤人也只是他们看到的罢了,或许还有更多没看到的。 越是这样,顾绯雪越是想赚钱,只有有了能力,才不怕被人欺负,她也能早点替顾朗沉冤得雪。 回到了顾家,老村长对顾家买的好几个麻袋的鸭毛十分好奇,以为顾家想拿来烧火引燃。 顾绯雪不瞒着老村长,当下拿了快家里不用的碎布,包了些鸭绒毛,随便缝了几下放到了椅子上。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坐了上去,感受了下坐垫的质感,面上露出满意。 “爹娘,村长爷爷,你们看冬天若是有了这个垫子,不就不怕生冻疮了?” 冬天庄稼不需要怎么侍弄,人不是站着就是坐着。站着还可以走动,一但坐着那板凳能瞬间给人冷的打冷战。 有了这个垫子,取暖自然方便许多,布料也不用那么好的,完全没有成本的东西,却能用一个冬天。 “雪儿娃子就是心思手巧,这等新奇的东西都能做出来,若是将这个物什告诉村里的人,那今年冬天咱们就不会冻着了。” 顾绯雪自然没有意见,她既然当着老村长的面做出来了,就不怕别人知道,如果能帮到这些收了灾乱的村民,自然也是好事。 村长回去后,王氏便要去做更多的鸭绒垫子,她觉得这比以前顾家用的蚕丝垫还要软和些。 顾绯雪便和顾家人一起,清理鸭绒的硬毛,一连用家里洗过的旧布做了二十多个垫子。 顾绯雪想到往后时常要打扰容齐他们,便自己裁了一块今天买得稍好些的布料,给容齐他们也做了厚厚的垫子。 往后在藏经阁看书,再也不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天夜里,顾绯雪再次来到桃源,却没立即去藏经阁。 第五十九章 木桶效应 她去了药阁想先将一些草药的模样记下,到时候看了书上的图,便有了画面感。 却不想正巧遇上容齐也在药阁,对方似乎正在考效容行。 “病人身染热病斑疹,吐血便血,同时腰腿疼痛筋骨酸痛,如何开方?” 只听那容齐在一旁淡淡出题,那容行便在药阁草药柜上下一阵忙碌,先后取了两个柜格里的草药,随后满脸正色地走到药称上,略有些紧张地将取来的草药分配好。 等将草药分配好后,只听容行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腰腿疼痛筋骨酸痛,乃肝肾虚亏,取用一两崖姜蕨煎汤内服,外用适量。可补肝肾强筋骨。热病斑疹,吐血便血,则取亲热解毒,凉血息风的贯众一两煎汤内服。” 容行答完题后,门口的顾绯雪不由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容行还有两把刷子,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个会武功的小鬼头。 却不想那容齐的声音却似乎淡了淡:“你可确定?” 容行沉默数息后,便语气坚决道:“确定。” 顾绯雪正等着容齐的评价,却不想门内传来容齐的声音: “顾姑娘,进来罢。” 顾绯雪摸了摸鼻子十分尴尬,她怎么每回偷听都能被正主发现? 进到里屋,却见那容行并未像从前一样对她龇牙咧嘴或者做鬼脸。 反倒一脸凝重看向药称上分好的草药,眼神似乎并不和方才他说的那样坚决。 “顾姑娘,昨日你看的书上,正好有这两味草药,你说说,容行的答案是否准确。” 让她说?顾绯雪不由面露纠结,她书看是看了,但还没到能开药方的地步吧? 随后她回忆了昨晚看到的这两种草药的特征,结合容齐的问话,容行的回答,她试探着道: “容行说的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崖姜蕨性温,归肝肾经,先补肝护肝是对的。和清热解毒的贯众一块用,也能温凉相衡,但……” 容齐眸光微闪,询问道:“但?” 顾绯雪看了看一旁容行,这才斟酌着语气道:“但贯众性微寒,还含鞣质,对于特殊群体有禁忌。比如妊娠期女子。” 这个回答,却令容行当场僵在了原地。 容齐则露出一丝满意道: “很好,看来顾姑娘已经掌握了从医最重要的本领。” 被容齐一夸,顾绯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看到一旁的容行失魂落魄,深受打击的模样,她不由有些歉意。 “容神医谬赞了,我昨日方才看过,自然对禁忌之事记得牢一些。” 容齐却微微摇头,看向深受打击的容行,出口的话却不留情面: “从医之道,最忌讳的便是忽略禁忌,即便再精通药理,对本该牢记的却遗忘,是为庸医。” 一声庸医,给容行说的当场眼眶红了起来,顾绯雪想在一旁打圆场也没机会。 谁想到年仅八岁的容行却忍住没哭,反倒整个人气质沉淀了些许,看向容齐道: “容行谨遵主子教诲,往后一定不再犯。” 连带看向顾绯雪的眼神,容行都不似从前那般有着隐约敌意。 等容行被容齐遣退之后,药阁就只剩下容齐顾绯雪二人。 顾绯雪正觉得气氛有些凝重,却见那容齐将手指向清洗草药的木桶: “大道至简,从医者便如这修理水桶的木匠。” 说完,容齐也离开了药阁。 顾绯雪仔细咀嚼了好一会,终于理解了容齐所言其中的含义。 将从医者比作修理水桶的人,那么水桶便是病人,水桶里面的水便是病人的生命力。 大夫的职责,便是帮助短板过短,导致蓄不上水极速流失生命力的病人,将短板续接。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治好了一些疾病,却需要用身体其他比较健康的部分换取。 也就是取长补短。 容齐的意思,应该便是,一个合格的医者,取用的木板,必然都是长板,而非原本就有隐患的部分。 否则,从其他短板取来的木板,只会亡羊补牢。 所以从医者,比起知道病人应该用什么药来说,更应该关注的是,病人不能吃什么药。 顾绯雪心中一阵震动,这不就是现代的木桶效应? 事物的性质取决于最短板。 容齐倒是个妙人! 等收获良多的顾绯雪回过神来,却发现药阁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朝霞。 等顾绯雪紧赶慢赶回到顾家时,就听到顾家众人在院子里喊她的声音。 定了定心神,顾绯雪装作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模样: “爹娘,哥哥,我在这呢?方才上茅厕去了。” “雪儿你可给为娘吓着了,方才为娘去茅厕为何没看到你?” 顾绯雪一顿,只能打着哈哈: “雪儿上完茅厕,就和村西边的二丫玩了一会,这才回来晚了。” 想着顾家应该不会去询问,毕竟二丫说话还不怎么流利。 回到顾家后,顾绯雪感觉到顾朗和顾亭川似乎看出来她有些问题,竟然在早饭时提了一个十分令她意外的事。 “再过几日,雪儿就和亭川一道去城内的私塾。” 顾绯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被顾家安排去上古代的学堂。 她才不要和这群古代的小萝卜头一块上劳什子私塾。 “哥哥,我不要上私塾,你快和爹娘说说,我在家学习便好。” 然而顾亭川这回却不打算帮顾绯雪,他也觉得顾绯雪有了武功整日里瞎跑会很危险,如果能上学堂稳稳性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雪儿,此事爹娘已经有了决断。” 顾绯雪随即一脸呜呼哀哉的模样,上了私塾,那她岂不是没有时间种草药赚银子了?! 白天看书,晚上看书不说,她还从哪里挤出时间种草药了? “那顾桑顾达怎么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顾绯雪不死心问道。 “昨日我已经和先生打过招呼,他们也和你们一块上私塾。” 当今圣上施行仁政,男子女子都可以上学堂。 但顾绯雪一想到,顾家的钱,也只剩下四十多两银子。 扣掉他们四个的束修钱,顾家岂不是没多少钱了? 当然她还藏着几百两银子,但要是拿出来,她爹娘肯定要给人太子殿下送回去。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第六十章 巫蛊之术 这天,顾家一行人,将顾亭川四人送到了城内的私塾里。 顾绯雪一脸不情愿,一旁的顾桑顾达倒是一脸新鲜模样。 “爹娘,你们回去罢,我会照顾好雪儿他们的。” 当初顾家官居一品时,都是找先生到府里给顾亭川教授知识,上私塾却是头一回。 到了学堂,顾绯雪就看到放眼望去不下二十个萝卜头们,正在那里叽叽喳喳。 一瞬间,顾绯雪的头都大了。 “雪儿,我们以后可以学会中原话了吗?” 顾绯雪看到十分激动兴奋的顾桑顾达,有气无力地点着头。 随后二人就走到一旁去交新朋友了。 这私塾采用有教无类的教学理念,每日先生讲解一些知识,随后就各自温习自己的功课。 顾桑顾达二人自然听得云里雾里,还得从简单听说读写开始。 顾亭川却已经熟读四书五经。 至于顾绯雪,她就是连医书都看得懂,但在这里只能装看不懂,跟着一旁的顾桑顾达一块划水。 日子就这么无聊地度过了俩月。 再过几日就要春节过年,顾绯雪终于熬到了古代放寒假。 期间,顾绯雪白天学堂上划水,晚上还是趁着顾桑睡着时,溜去桃源看书。 每天只在桃源待一个时辰便回去,倒也算收获不少。 起码顾绯雪此时已经将绝大部分南北方草药都记在了心里,还差一些西域等外来草药就看完了。 然而等看完了这些,顾绯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来,顾绯雪现在白天要上学堂,晚上黑灯瞎火的,总不能点灯种地。 二来,经过这俩月熟读草药知识之后,她发现,那些昂贵的有赚头的草药,基本都是上了年份的。 没个十年八年的,种不出来,她还种个屁。 等这些草药种出来了,黄花菜都歇了。 而那些便宜长得快的草药不是没有,但这玩意山上就有一大堆,古代懂草药知识的很少,山上几乎遍地是宝贝。 她要是想卖钱,直接去山上采更快。 但她手头还有几百两银子没处花,何苦去山上受罪? 于是种草药的计划就彻底胎死腹中,并且学完了草药知识,顾绯雪却也不知道之后将学什么。 这天,顾绯雪一如往常到了桃源,见那容行也在藏经阁。 见他丝毫不客气地坐着她之前带来的坐垫,顾绯雪便郁闷道: “不是给你也送了两个?起开。” 容行却和两月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之前他看向顾绯雪笑得狗腿: “雪儿,我的忘记带来了,咱俩一块坐。” 早在一个月之前,容行就拜容齐为师,接受容氏医术传承,藏经阁自然也能进来了。 不过让顾绯雪纳闷的是,自从那天药阁考试之后,容行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整的她有时无聊想找个人吵吵也不能。 顾绯雪听到容行没脸没皮的话,自然不和他一般见识。 拿了本上次看完的书便坐在了另外半边垫子上,百无聊赖看了起来。 “雪儿,你怎么这幅神情?” 容行很快便注意到顾绯雪郁闷的神色。 “唉,我这些书看完了,之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容行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想种植草药吗?看完了自然可以种了。” 顾绯雪却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成日在城里上私塾,哪有时间种草药?” 容行挠挠头:“也对,那你不如和我一样学医吧,正好你有草药的底子,我让师傅给你找些医书来瞧瞧。” 顾绯雪闻言,心中一动。 “你们容氏的医术可以外传?” 容行却一脸你不知道的神色: “师傅早就将你当成弟子了,否则也不会允许你进藏经阁。只不过师祖曾定下组训,每任传人,只能收一个弟子,所以不曾叫你拜师,却让你进藏经阁。” 顾绯雪闻言却更加疑惑: “那我就算学医,也得需要人教我,光是看书也学不会吧?” 容行却一脸不用担心的神色: “师傅说你悟性好,没准你就能学会呢?” 顾绯雪心想,这容行还真是看得起她。 不过看看倒也没坏事,就算不能学到十成,也能学个皮毛,以后闯荡江湖肯定不会吃亏。 “好,那便听你的,容齐呢?” 容行这才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我忘记师傅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闭关了。不如我们自己找,反正医术就在藏经阁里,你看哪本喜欢就学哪本罢。” “也行,等容齐回来了再和他说。你慢慢看,我找医书去。” 于是顾绯雪就在藏经阁晃荡起来,之前她看的书都是草药药理相关的书籍。 其他地方还没逛过,这么一逛却发现藏经阁书的种类真是数不甚数。 并且还涵盖了各行各界,连食补这种不算正统医学的书都有。 当然,她还看到了一些皇家房事秘术啥的,什么采阴补阳采阴补阳,给顾绯雪看地津津有味。没想到古人还有这种研究,真是开了眼界。 找了足足半个时辰,顾绯雪才在一个书架最顶端发现一本令她十分感兴趣的医术。 然而这医书却不是普通的医书,只因为书中教习是那苗疆巫蛊之术。 当然,里面也有解这些蛊虫巫术的法子,否则如何能叫医书? 至于为什么顾绯雪对此感兴趣,自然因为许久之前,她在汝宜山上遭遇的那三头怪异的野猪。 当时那三头野猪,就和不知痛一样,发了疯想攻击她,眼瞳都是猩红的。 等它们被追风射死之后,顾绯雪留了个心眼,查看了一番野猪尸体。 果然看到野猪流出的血液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玩意,那长得像蛆虫,却比蛆虫颜色更深,随着野猪血液凝固,逐渐失去生机的虫卵,顾绯雪认为就是蛊虫。 毕竟前世特种兵,在前往一些特殊地区维稳时,也是见过一些地方奇特的巫医的。 不过现代的巫医和古代的不一样,那些无意一般都用虫子吸出人体的脏血,而不是用蛊虫害人。 现在正好看到了有这个时代的巫蛊之术,她怎能不感兴趣? 等她将巫蛊之术学会,自然就知道当时那几头野猪身上是被下了什么蛊虫了。 也能知道,究竟是何人想对她不利了。 第六十一章 决定从商 “噬魂蛊,可致中蛊者失去神智,癫狂冲撞直至中蛊者死亡。” 看来,先前那些在汝宜山发狂的三头野猪,应该就是中了这种噬魂蛊。 “好歹毒的巫蛊之术,只要一但中了此蛊,竟无解蛊之术,必死无疑!” 究竟是谁为了对付她,对这些畜生施下如此残忍歹毒的蛊术? 顾绯雪眉头逐渐皱起,往下看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顾绯雪将这本巫蛊之术合起放入原位。 绝大多数可令人失去神智的巫蛊之术,都是没有任何解法。 一但中蛊,只有行尸走肉,死路一条。无论中蛊者,是人还是动物。 而这巫蛊之术中,也不乏可解之蛊毒。 这些可解的蛊毒,绝大多数都是操控人的身体状态,甚至有假死之术,无奇不有。 想要学习解巫蛊之术的蛊毒,必须先学会下蛊。 这一点让顾绯雪起先有所迟疑。 但等她心中确认,自己学习巫蛊之术,并不是为了给无辜者下毒,而是为了自保以及保护家人后,心中便没有了顾虑。 当然,顾绯雪下意识并没将此事告诉容行听。 她不知道为何藏经阁内有如此性质如此歹毒的医书,但即便是正统的医术,也有人用来谋财害命。 所以关键不在医术上,而在行医者的心中。 “你要走了?你选了什么书?” 容行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向正打算回去的顾绯雪一眼,却见对方面色如常道: “没什么,随便找了一本入门的医术,等看到不懂的,再问你。” 容行一听顾绯雪要问他,不由挺了挺胸膛: “好,有不懂的尽管问我!” 顾绯雪扯了扯嘴角,点头便离开了桃源。 回到顾家,天还是黑的。 一旁的顾桑睡得依旧很熟,顾绯雪却略显沉重并未再睡。 在汝宜山对付她的,和害顾朗被罢官流放的是一伙人吗? 如果真是一伙人,那顾家陷入的,就不是一般危机了。 心中越是沉重,顾绯雪压力也就越大。 她迫切地希望强大自身,强大顾家的实力。 否则万一遭遇那些背地里不知底细的敌人,顾家还有求生之路吗? 原本只为了自己赚钱的顾绯雪,此刻却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可这个更大的目标,该怎么达成? 仕途? 顾亭川也到了春闱的年纪,等考上了举人甚至状元,进京面圣后,不愁没有机会为顾家沉冤得雪! 但她该做什么? 只将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肯定不妥,万一之后发生意料之外状况,那所有一切将功亏一篑。 所以必须有b计划。 当今圣上虽然允许女子上私塾,但朝堂还未开过女官的先河,科举考试自然也都是男子考。 所以她就算读了书,也不能通过仕途帮村顾家。 而能接触到圣上的机会,无非就是两种比较合适的法子。 一仕途,二武将。 顾亭川聪颖又有谋略,也有武功根基,做武将肯定也好出头。 但战场上太危险,比起武将来说,仕途更安全些。 而她自己一介女子,如何出入全是男子的军中? 律法规定,女子入军,可是触犯军规的! 所以她无论是仕途,还是从军,两条路显然都被堵死。 如此士农工商,只剩下农工商三项。农,农民,自然就是种田。 她虽然愿意,但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随便一个饥荒干旱,就能要了农民半条命。如若遇到苛捐杂税的战乱年代,那基本是没有活路了。 工,工人,便是给有钱人做工者。 放在现代那是打工人,在劳动法的威慑下,打工人还算有人权。 放在古代,一个契约就等同于卖身一个性质,她再没路走,也不会选这条路。 那么排除了所有不能选的,最后也只剩下一个选择。 她要经商!只有经商,既能最大程度不受战乱,气候的影响。 也不用顾虑性别和人身安全,以及人权问题。 这对她一个从现代来的灵魂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在古代,虽然商人地位排在士农工商最后一级别。 但从商坐到了最高级别,有上贡皇室的机会,也就是俗称的皇商。 到时候也能和京城的人接触,找到机会为顾家平反。 当然,要是想当上皇商,卖的东西必须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必须是被达官贵人,名媛淑女,世子大夫等等古代贵族阶级都认可且追捧的商品,才有一分希望。 她究竟要卖什么东西好呢? 人人都爱什么?自然是生命健康,对这些贵人来说,还想活得久。 若是她有徐福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炼长生不老药的忽悠能耐,倒也不必纠结卖什么了,直接卖仙丹。 然而她可没那等忽悠的能耐,只能搬砖人搬砖魂了。 心里有了底,顾绯雪便感到睡意涌来。 直到被顾桑叫起,朦朦胧胧起床洗漱,直到坐上了村长家的牛车才清醒过来。 沿路看到了一些放牛娃和他们打招呼,顾绯雪四人自然也一一回应。 “这些牛都是官府下发给村里的吗?” 当时他们使计从那些富商乡绅手里骗来的粮食里,还有几百头的猪羊,以及几十头的牛。 没想到这些牛竟然被知府大人,尽数分配到了安居村。 虽说顾绯雪知道,这也可能是因为安居村是流民构成,大都没有根基,养牛也可以多条营生。 但这个时间点分牛,说不准还有顾家的一分因素,知府也兴许知道顾家不愿意欠着人情。 于是就做主将这些牲畜送到安居村,而不是让顾家感到负担的方式。 安居村大约八千人,包括绝大多数本地难民,以及一部分外地流民,下发的五十头牛,也是平均一百多户人家共同拥有的,即便是村长家都没有例外。 等来年这些牛生了小牛,家家户户也就能有拥有发家的机会了。 现在村长用来送他们去私塾的牛,便是前日官府下发的老黄牛。 到了主城私塾,顾绯雪四人告别老村长,便进了私塾。 却没想到今日先生抱病没来,没了先生,顾绯雪自然不想待在学堂读书。 便撺掇了顾桑顾达二人和她一块上街玩,现在梁城街上好玩的,可比几个月前闹灾时多多了。 第六十二章 奶制品 顾桑顾达没有先生教习读字,自己也看不懂,很快被顾绯雪说动。 三人便趁着顾亭川专心致志写文章的间隙,逃课了。 到了大街上,三人看到一派繁荣景象,丝毫联想不出几个月前,这里都是逃荒的灾民。 尤其今日正好逢集,各式各样的商人走贩,推着推车,大声吆喝着。来往路人时不时停下脚步看个一眼,就能受到摊主热情招待。 虽说顾绯雪才几岁,但顾桑顾达却已经是大孩子的模样,倒也没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几人先是逛了一众小吃摊子,买的零嘴手都拿不下。 当然,这些是给顾桑二人买得零嘴,她可是吃过现代零食的人。 对这些糖葫芦,肉包子,麦芽糖一点也不感兴趣。 于是顾绯雪发现,这古代的零食也匮乏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 想到现代的爆米花,薯条薯片,奶酪威化饼干,以及奶油蛋糕,这些才叫零食啊! 咦,不如她就先从这些零食下手,反正女人小孩都喜欢吃零食,钱也好赚。 等赚到了第一桶金,打开了销路,她再赚大人的钱岂不美哉! 想到就做,顾绯雪想了想现代她喜欢吃,并且还不便宜的零食。 当属奶制品零食,尤其是奶油蛋糕,奶酪威化这类的,女性肯定喜欢吃,古代以丰腴为美,肯定也不怕吃胖。 小孩那就更喜欢吃奶制品了,还可以搞奶粉生意,整个奶制品一条龙服务,肯定高大上! “雪儿!这些太好吃了!你们中原人怎么能想出如此好吃的零嘴来,我们那里只有奶疙瘩!” 顾桑嘴里裹着微甜的红薯干,一个劲地夸着中原零嘴。 一旁顾达吃着那炒的脆香的花生豆,嘴上还囫囵道: “是啊,不过咱们的奶疙瘩和奶茶也好吃!” 顾绯雪听到二人的话,顿时两眼放光。 对啊!这俩货不就是游牧族的,肯定不少吃奶制品,到时候可以给她把把关,出出主意。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于是顾绯雪一拍胸脯道: “这有什么,还有更好吃的,你们想不想试试?” 二人闻言一愣,顾桑一听还有更好吃的,当时就抑制不住激动道: “什么更好吃的?快让我们尝尝!” 顾达倒是比顾桑稳重些,不过眼中也浮现十足的好奇来。 等顾绯雪将二人带到了车马市场,二人显然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雪儿,马肉不好吃……” 顾绯雪见顾桑有些纠结的神情,心中不由感到汗颜。这娃也太凶残了。 “不是让你们吃马,我带你们来是想买头奶牛,咱们回去做奶制品吃。” 二人一听奶制品,虽说依旧十分好奇,但却没了方才的激动: “是奶疙瘩吗?我们吃过,我爹娘都会做。” 二人没想到,顾绯雪却摇了摇头。 “我要做的,你们肯定都没吃过。” 这下二人的兴趣又被提起来了,他们跟随着顾绯雪到了卖牛的地方。 这里虽然叫车马市,但也卖一些大型牲畜,家养的或者在山林里捕猎来的,多有交易。 想到之前路过这里时,顾绯雪就看到有人再卖奶牛,三人找了半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一家卖奶牛的。 “大爷大娘,你们的奶牛怎么卖?” 中原人不常喝牛奶,也觉得牛奶腥,二人的奶牛自然没有人光顾,摊位上门可罗雀。 “小娃娃你要买我家的奶牛吗?你家大人呢?” 卖奶牛的大娘,虽然等的有些不耐,但对几人倒是和善。 顾绯雪却道:“大娘,我娘让我和哥哥姐姐出来买奶牛,我们带了银子的。” 那大娘闻言见顾绯雪不像说谎,倒是面上一喜,却没想到不待她开口,前面突然闯来一二十个人,人人手里都拿着棍棒。 “都给我让开,谁敢挡路我揍死他!” 听着对方恶劣的语气,以及身上穿的那让顾绯雪熟悉的衣裳。 顾绯雪霎时间气的七窍生烟: “岂有此理!又是这个钱有良!他还强买强卖上瘾了不成!” 上回看到那几个恶仆坑人老爷爷的鸭子就算了,现在这群人竟然还闹到车马市来了,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然而顾绯雪没想到的是,这回钱有良的手下,不是强买强卖,而是根本不打算给钱。 “王管家,这里有两头奶牛,咱们要不要也抢回去?” 那群人很快抢了些牛马,冲到了顾绯雪一行人面前。 几人并没在意顾绯雪三人的存在,反倒看着那两头奶牛目光中露出贪婪。 “收着!反正他们也卖不掉,回去给老爷新纳的小姨娘挤奶喝!” 说完,只见以王管家为首的一众钱有良家丁,面上露出了十分猥琐的笑容。 顾绯雪在一旁差点吐出来。 呕,真是好不要脸还猥琐。 眼看着这群人就要抢走两头奶牛,那大爷大娘竟然一点也不敢站出来反对,顾绯雪看不过去就出声道: “住手!你们凭什么抢人家的牛?” 上一世身为特种兵,一辈子都保家卫国保护老百姓。 这一世她看到人强买强卖怕给爹娘惹麻烦不敢伸张,只好将人的鸭买下。然而现在这些人连一点钱也不给就要抢,简直就是土匪强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在说话?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王管家环顾四周,看到说话者竟然是一个几岁的女娃娃,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 “滚一边去,我们就抢了,管你什么事?” 顾绯雪却扬声呵斥,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管我的事,今日你若要抢,他日你家老爷再被官府抓了游街示众,就是你的责任!” 都说狗仗人势,王管家一群人自然也得看主人的势,顾绯雪一说起钱有良被游街一事,那二十多人面上自然挂不住。 “那里来的黄口小儿,信不信爷揍地你满地找牙?!” 顾绯雪却有理有据,语气十分镇定: “太子殿下刚走,郑国公也没离开梁城。你们敢如此行事,就不怕被郑国公知道了后,将你们的主子就地正法吗!” 许是顾绯雪的气势太足,周围一些被抢了牲畜的摊主,瞬间也有了许多气势。 第六十三章 买奶牛 只听后排的摊贩们当时就附和道: “是啊,我们去报官,让知府大人和郑国公大人替我们做主!” “说的对!今日你们若是抢走我们的东西,我们拼死也不让你们好过!” 都是经历了灾乱的,闹饥荒的时候也不舍得拿来吃的牲畜,现在要卖谁家里头没困难。 王管家一行人这一抢,等于直接断了这些人的活路。 起先这群人抢的都是鸡蛋这种便宜东西,即便抢了几只鸡鸭,也不至于将人逼上绝路。 可谁知他们竟如此贪婪凶恶,连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都要抢走! 连命都活不下来,他们自然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你们!你们反了天了!给我打!给我把他们统统打死!” 然而这回王管家却没料到,他带来的人,即便足足二十多个,还各个手拿棍棒。 但却也抵不过整个车马市商贩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尤其是一些专门做重活的商贩摊主,什么都缺,就是不可能缺力气。 当下王管家带来的人就没了牌面,气势散的一干二净。 “滚出去,以后你们钱家的走狗,我们车马市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一群汉子操练着胳膊上大块肌肉,给王管家一行人吓得心生退意。 “一群刁民!你们给我等着!” 随后王管家一行人,扔下方才抢来的东西,一溜烟跑个没影。 车马市众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些忐忑,害怕事后被钱家的人报复。 当然更多的是庆幸,毕竟牲畜保住了,他们就还有命活。 那为首恐吓王管家的汉子,冲着顾绯雪三人拱拱手: “这位小娃娃,你是哪家的?方才我看你年纪轻轻却不怕那钱家走狗,实在是佩服佩服。” 顾绯雪摆手道:“多谢大伯夸赞。我姓顾,这两个是我的哥哥姐姐。我们今日来车马市为了买两头奶牛,谁想到遇到这事。” 几人互通了姓名,知道原来这位叫田大力的汉子,平时专门在车马市帮人搬运货物营生,顾绯雪自然一阵佩服。 这一身肌肉,前世健身房都练不出来,古代果然奇人不少。 之后,顾绯雪成功地和大爷大娘买下了两头奶牛。不仅如此,二人还因为方才顾绯雪的行为,给她抹了零。 最后顾绯雪花了六两银子便将两头奶牛买了下来。 这个价格自然是合算的,古代成年黄牛一头差不多四两。即便奶牛不擅长犁地,但也不低于三两。六两买了两头,算是最低价了。 奶牛一公一母,并且母牛已经到了哺乳期,回去就能产奶。将来还能生小牛。公牛虽说不能产奶,但却也可以使母牛一直处于哺乳期。 总体而言,这两头牛买得合算。 顾家后院正好有半亩空地,既然不准备种地,正好用来放牛,也不算憋屈着牛了。到时候种上些牧草,就有牛奶可以喝了。 当然生牛乳不能直接饮用,需要完全加热。 “雪儿,你哪来的银子?” 顾桑顾达有些疑惑,毕竟他们以为顾绯雪的银子,早就给了顾朗王氏,却没想到她还有买牛的钱。 “保密,这些银子就说是咱们平时去山上采的草药挣的,知道不?” 顾桑顾达自然听顾绯雪的,毕竟他们还等顾绯雪给他们做好吃的东西。 “别着急,回家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咱们现在先回学堂,和我哥串串供。” 等三人回到私塾后,就见顾亭川竟然还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的看书。 等顾绯雪几人带着牛到了学堂,惹来所有小萝卜头的闹哄哄的讨论后,顾亭川这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雪儿!你怎能一个人去车马市这样危险的地方?!” 顾绯雪瞬间装乖道:“这不是回来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顾桑顾达陪着不会有事的。”说完,还看了看周围,小声提醒道: “而且哥哥你忘了,我有武功啊,打不过还不能跑?” 顾亭川一时气急: “你的武功才练多久?况且就算你能跑,顾桑顾达该怎么办?” 顾绯雪闻言却一愣,对啊,她怎么给这一点忘了。看来下回出去做坏事不能带着顾桑他们了,否则不是将他们置于危险的境地? 刚这么想,那头顾亭川又沉声看向顾绯雪道:“这奶牛是你买的?你哪里来的银子?” 顾绯雪闻言将自己和顾桑顾达平时上山采药攒的钱一事告诉顾亭川,顾亭川盯着顾绯雪的脸看了半天,最后一声叹息: “爹娘让我好好看顾你,没想到我竟是个如此不称职的哥哥!” 顾绯雪最看不得顾亭川自责,心里有些内疚。 “好了哥哥我答应你,以后我做什么都会提前和你说,再也不私自行动了。” 下一秒就见顾亭川面上的郁闷一扫而光,看向她郑重道: “雪儿最是说话算话,答应了的事可不能反悔。” 如此川剧变脸一边的速度,顾绯雪看了看顿时扯了扯嘴角。 等晚上村长大儿子来接四人回村,却发现竟然多了两头牛后,瞬间惊奇了。 大柱自然没看见过奶牛这等稀奇的东西,还是两头,当下不由和顾亭川问东问西起来。 “奶牛下的奶人能喝吗?” 顾亭川:“……” “大柱叔,能喝的,煮开了就能喝,不然喝了得拉肚子。” 等回了村,村里的人更是都围上来看着顾家新买的两头奶牛,这摸摸那看看,一会一个问题,顾绯雪一一回答,给众人科普了关于奶牛的知识。 顾朗和王氏都被顾家门口的动静引了来,看到两头奶牛自然又是一阵惊讶询问。 将早早串好的口供说辞说出来,顾朗王氏以为全程都有顾亭川看顾着,只是说了顾绯雪两句便作罢。 也没怪她乱花银子,毕竟这银子是她采草药挣得,而顾绯雪之所以认识草药,二人也当是她那段和神医一块问诊时学的。 晚饭时。 “雪儿,你买奶牛,若是到时候生了小牛如何是好?” 顾朗王氏以为顾绯雪买奶牛是为了喝奶,一头奶牛肯定够他们一家子人喝了。 “生了小牛就养着,多下点奶。”说到这里,顾绯雪看了看二人的神色,才继续道: “爹娘,我以后想做生意,就做牛奶的生意,可以吗?” 第六十四章 做炼乳 “胡闹!女子如何能做生意?” 果然,意料之中的,顾朗十分不赞同此事。 顾绯雪却不气馁: “可是爹,如果我不做生意,难道以后就随便选个人嫁了吗?女子不能为官打仗,难道只能注定生来为了嫁人吗?” 顾朗面色震惊,他没想到顾绯雪竟然有这样的思考。 一旁的王氏也若有所思,虽然她嫁给了顾朗没有后悔,但当初那些京城的小姐妹,多的是嫁人后不如意的。 如若女子没有能耐,婚事自然不由人了。寻常女子倒也罢了,可雪儿怎能随意嫁人? 他们顾家没了势,若是雪儿嫁人后,夫家不好好对待她,她这个做娘的怎能不伤心? 想到这里,王氏已经被顾绯雪说动了。 “爹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以后谁想强抢民女,强娶了我如何是好?” 这话虽然顾绯雪自己说出口,倍感不要脸。但在在场所有人眼中,却是十分可能发生的事。 尤其是顾家没落,顾绯雪年仅七岁便已能从眉眼依稀看出日后容姿。 等大了,少不得找来虎豹豺狼的觊觎探看,届时顾家该如何抵挡? 如果现在顾绯雪有赚钱的营生,顾家或许能拥有自保能力,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走。 顾朗王氏知道他们年事已高,自然想不出什么赚钱的法子,可如果雪儿能保护自己,他们如何能拦? 眼见顾朗王氏眼中已有迟疑,顾绯雪便再接再厉: “而且爹娘,我现在还上私塾,并不抛头露面。只是将东西做出来,让你们去卖,而且等我长大了,无论容貌好赖都带着面巾,你们看如何?” 这一番话,彻底让顾朗二人放下了心。 随即王氏有些疑惑道:“雪儿,你说的赚钱营生究竟是什么?” 顾绯雪闻言看向庭院中树旁边拴住的两头正在吃草的奶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赚钱的营生,就是牛奶。” 顾亭川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他一向不爱喝牛奶,以往顾府的牛奶都送去了顾绯雪的院子。 其他人虽然没有顾亭川反应大,但显然也十分不理解,除开顾桑顾达外一脸期待外,竟是没人看好。 顾绯雪不服输的劲瞬间被激起,当下就放出狠话: “你们看着吧,这牛奶可不止煮着喝一种法子,等我将吃食做出来了,你们肯定连肉都不想吃。” 王氏听到顾绯雪这孩子气的话,笑得捂住嘴道: “好,那雪儿就做出来,让爹娘瞧瞧,究竟是何种吃食,雪儿评价如此之高。” 于是晚饭结束后,顾绯雪就带着顾桑顾达二人,接了整整两桶奶牛,直到家里的木桶装不下才作罢。 哺乳期的奶牛长时间不挤奶,容易涨奶。顾绯雪心下决定明日多买些木桶回来。 将这些牛奶先放如灶房大锅内煮沸,等煮沸之后,她就要开始制作第一道奶制品,也就是说炼奶。 她要让这些人看看,牛奶不仅能喝,还能做成炼奶蘸馒头上吃, 这回顾绯雪要复刻的,便是前世吃火锅少不了的黄金馒头。 炸的金黄酥脆的金馒头,粘上甜蜜奶香四溢的炼乳。 啊!那味道,绝对是神仙来也不换的。 足足煮了半时辰,等确认牛奶已经煮地透透的,随后顾绯雪便往锅中加入白糖。 这个时代白糖不算贵,就是有些微微泛黄,不过做炼奶却不挑剔,反正大多数炼奶也是微黄的。 先是加了两勺糖,中火慢煮。 之后每过一段时间,顾绯雪就往锅里放一勺糖。 虽然费糖,但做出来的炼奶,本就是佐食,搭配着其他东西吃的,并不是主食,自然不用担心过甜。 等锅里原本稀白的牛奶,在糖和火的作用下,水分蒸发,逐渐变得微黄。 灶房里的奶味却更加浓郁了。 浓牛奶混合着糖的甜蜜气息,萦绕在灶房内,让原本在屋里赶制冬衣的王氏都不由多闻了几下。 “如此香甜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等众人到了灶房门口翘首以盼时,里头的顾绯雪却并没立即出来。 她拿上今日在主城买的几个馒头,在锅里放了点油,将馒头煎地金黄酥脆,最后摆盘,端了出去。 门外众人,看到顾绯雪端出来的盘子里,竟然装的是油煎馒头,顿时面露疑惑。 “雪儿,那问起来奶香十足的,就是你做的吃食吗?” 顾亭川从来没想到,牛奶也能散发出如此香甜的气息,难道不是即便煮熟也略带腥气吗? 然而顾亭川却不知道,牛奶的腥气,可以通过糖味祛除,加了糖后的炼乳,不仅丝毫不腥,反倒将牛奶的精华发挥地一览无余。 “这就是我做的吃食,就叫炼奶吧,我给你们做个示范。” 说罢,顾绯雪就从盘子里拿了一个金馒头,放到小碗中的炼乳里沾了沾。 一瞬间,那浓郁的奶香味萦绕在了金馒头上,随后再被顾绯雪一口咬下。 甜而不腻的奶香味瞬间充斥在顾绯雪的口腔中,酥脆的金馒头加上香浓的炼乳,瞬间俘获了顾绯雪的芳心。 看着顾绯雪吃的如此享受,两眼都快要闭上的模样。 顾亭川也不见外,直接伸手就也拿了个金馒头,按照顾绯雪的模样试吃起来。 随后大家就看到顾亭川满脸惊喜地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金馒头,只待将口中的吃食咽下,才无比惊讶地看向众人道: “比山珍海味还要好吃,这竟真是用馒头做的?” 之后,顾家众人纷纷尝试起来,一盘子金馒头很快被分着吃完了。 顾绯雪吃完一个再想吃时,发现盘子里哪里还剩什么馒头? 就连那装炼乳的小碗,也被顾达拿在碗里准备舔干净。 顾绯雪当下制止道: “此物虽好,莫要贪食,里头放了许多糖,多吃容易发福。” 顾达一听发胖二字,瞬间歇了心思,毕竟他可是要学大力叔叔的人,可不能发胖。 “如何?这种吃食可能卖钱?” 王氏还没说话,那顾朗却也一脸惊奇: “此物便是宫廷御膳房都不一定能做出,自然能卖钱。” 顾朗从前身居一品,自然参加过宫廷筵席,能给出这个评价,说明顾绯雪的这道吃食确实可取。 第六十五章 摆摊卖吃食 得到众人高度认可的炼奶,顾绯雪心里也踏实了些。 虽说,这只是牛奶的其中一个吃法。 “顾桑你觉得呢?” 顾绯雪看向面带惊异,依旧没有回过神的顾桑,笑问道。 “雪儿!这个东西叫什么?太好吃了,我爹娘都没做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顾绯雪想了想,炼奶用游牧族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便道: “用中原话叫炼奶,至于游牧族的名字,你来取如何?” 听到自己可以为这等美妙的吃食命名,顾桑当时就激动地不行,表示晚上回去要好好想想。 夜里,顾家人皆怀着期待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顾绯雪则在顾桑睡着后,带着一些炼乳,到了桃源。 虽说容齐最近要闭关,但不还有容行这小子。 等到了桃源藏经阁,炼乳果然受到了容行毫不吝啬的夸赞。 “这炼乳香气四溢,味美怡人,雪儿你是怎么能想到拿牛奶做出来的?” 顾绯雪挑了挑眉故作高深: “保密,我就是知道。怎么样,依你看,这个炼奶能不能拿去赚钱?” “当然能,我看就是师傅也会喜欢。你啥时候再做些带来,给师傅尝尝……” 看着容行扭捏地模样,顾绯雪那里看不出他这是拿容齐当借口,实则是自己馋嘴没吃够。 “行,下回我再带来些,不过到时候我可得收银子了。” 容行却满不在乎:“那是自然,你这个准备卖多少银子?” 顾绯雪抚摸着下巴,做出大卫思考状,良久才道: “不若,就卖金馒头这道菜式,炼乳当做送的如何?否则不好卖啊。” 炼乳这种东西,不好按斤两卖。 否则她也做不过来,不如直接卖一道菜式。 买六个金馒头,送一小碟炼乳。买十个金馒头,送一大碟炼乳。 这种捆绑销售,也不至于容易断货。 “你这个主意好,我与师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新鲜的吃食和卖法。”容行的眼神中闪着光彩,连连夸赞道。 顾绯雪心头一跳:“你才几岁,就与容齐走南闯北了?再说怎么没人见过你们?” “你忘记我们会易容了?只要师傅不想让人看到我们的长相,自然有办法。” 说罢,容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似乎是在期待顾绯雪的反应。 闻言,顾绯雪顿时想到了一件事,这个易容术是个好东西,她以后没准需要。 “易容术我能学吗?” 容行点头道:“自然能,易容术的秘籍就在藏经阁内,你找到便能学。” 顾绯雪闻言心中一阵欣喜,后又想起昨日那本巫蛊之术,便迟疑着试探道: “你确定这个藏经阁内的书,我都能看?” 手中翻书的动作一顿,容行看想顾绯雪有些疑惑:“你选好要看什么书了?” 顾绯雪却摇头:“我就是问问,免得到时候翻到不外传的禁书。” 容行想了想道:“既然师傅允许你进藏经阁,那就代表这里的书你都能看。” 得到这个准信后,顾绯雪心里也踏实了些。 随后她便拿着自己的坐垫,找到了那本名为《巫蛊之术》的医术。 因先生抱病,城中的私塾便提前放了寒假。 于是一连几日,顾绯雪白天研究奶制品的吃食,晚上则是带着成品一些到桃源请容行尝鲜点评。 过后再将巫蛊之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虽说操作起来还有些生涩,但顾绯雪大致也掌握了蛊术的原理。 三天很快过去。 这天早上。顾家一家以及老村长一家,商议好了一块去城里集市上试着卖卖看这些吃食。 众人带着这几日攒下的新鲜奶牛,以及一些以及做好的成品吃食,朝着主城进发。 到了集市上,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现下大部分私塾放假,时近年关,许多人出来采买年货,街上生意十分火爆。 不仅仅是那些饭馆酒楼门庭若市,一些摆摊卖吃食的摊子也人满为患。 就连街边那些卖糖葫芦的,都排着三五人的队伍。 顾绯雪见状,心中不由豪情万丈。银子,她来了! 顾家在街头找了个好点的位置,将牛车上的桌椅等东西卸下。 很快众人便搭建好了一个简易摊点。城内的人见顾家等人面生,自然多看了几眼。 “大家瞧一瞧看一看,我们卖的可都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吃食,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老人小孩都爱吃~” 众人似乎没意料到顾绯雪还会说这么一段话,都不由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后,也不由学起了顾绯雪的广告词,朝着来往过路的人宣传了起来。 随着顾绯雪卖萌地开嗓,很快,顾家摊子上就围拢了许多人看热闹。 “你家卖的是啥?好吃吗?”一位中气十足的大娘,见状问道。 顾绯雪则将木盖子掀开,圆桶中赫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不少种吃食。 “大娘,这个叫炼乳,香甜四溢,沾上黄灿灿的金馒头,小孩和婶婶都喜欢吃。这个叫酸奶,酸酸甜甜,开胃生津。这个叫炸酸奶,酥脆软糯。这个叫奶茶,营养提神……” 顾绯雪介绍了一通,给围观人群看地眼花缭乱。 这木桶底下有温水隔着,即便到了城中,吃食都是温热的,看地大家伙食指大开。 尤其是那些小孩,看到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吃食,那奶香飘逸的美味让他们瞬间走不动路了。 “娘,我要吃这个金馒头,我要吃金馒头!” “姥姥,我想吃炸酸奶。”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顾绯雪虽然觉得脑壳疼的,但还是满脸微笑道: “不急,大家先排队,今日我们只准备了这些,先到先得,晚到只能等下一次集了。” 顾绯雪这么一说,众人便再没有顾虑,纷纷问起了价钱。 “小娃娃,你家的吃食都怎么卖的呀?” 顾绯雪看了看王氏,便道: “我娘说了,咱们梁城此次遭遇大难,往后必有后福。所以这些吃食,限时售价八文钱一份分,年后就要涨成原价了。” 一个馒头一文钱,一串糖葫芦也才三文钱,顾家摊子卖的吃食,算是比较贵的了。 于是一些人就有些迟疑: “什么吃食,怎滴比肉包子还贵?” 虽然大家认同顾绯雪所说的必有后福之话,也觉得八这个数字吉利。 但毕竟刚度过灾情,大家伙还存着些节省的习惯,一时半会倒是没人出手。 第六十六章 王麻子砸场 “不贵了大娘,咱们家的吃食都是用牛奶,糖和油这种金贵东西做的。小孩吃了白白胖胖的,女子吃了能美容。” 见大家被她说的面上一动,顾绯雪便再次扬声道: “咱们的牛奶,都是每日现挤的,为了做这些独一份的吃食,买奶牛都花了六两银子呢!” 众人一听六两银子,当即也觉得这么贵的价钱合理了。 顾家没有人做过生意,老村长以前帮人做过木匠短工,也没做过生意。 是以众人都只能看着顾绯雪一人,和客人们你来我往,却不知如何插嘴。 其实王氏想说,既然大家觉得贵,他们降价也是可以的。 奶牛每日都能产好多桶,等于没有成本的东西。 这些吃食做出来,也就废些糖油钱,一份卖三文钱,就能赚不少了。 毕竟这些吃食,每份都不多。就连金馒头,一份也只有两个。 但顾绯雪可不是如此没有原则的人。 买奶牛她花了多少钱啊?那可是六两银子!在古代,这可等于高投资了。 买得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玩意,东西还好吃,这个价很合理。 眼看众人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没人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顾绯雪只能使出杀手锏: “这样吧,我光和大家说没用,大家不如试吃一下,好吃了再买,不好吃也不收钱。” 她不信尝过之后,这些小萝卜头还走得动路。 于是顾绯雪就给在场有兴趣的人,都分了一点点让众人试吃。 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面露惊奇的神色,那神情显然是被这些吃食的味道给惊艳了。 “牛奶不是腥的吗?为什么他们做的又香又甜,酸甜美味?” “是啊!这个金馒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奶茶也好喝,既有奶香,又能喝出微苦的茶味,喝完还觉得提神醒脑。再也不担心喝茶苦了!” 显然,顾家的吃食获得了在场一众好评。 虽说大家还是觉得贵,但毕竟也不知道顾家啥时候还能摆摊。 当下众人便争相付钱,生怕出手晚了,被其他人包圆了。 一时间顾家摊子生意竟前所未有地爆火起来,所有人都不由往着看热闹。 忙着收钱拿吃食的众人不知道,不远处一些身穿统一家丁衣裳,手拿棍棒面色不善的家丁,也盯上了他们。 “王管家,前面这么热闹,咱们也去看看?” 那王管家耷拉了下眼皮,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随即一行人就往顾家摊子冲去。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此话一出,在场客人们都面带气愤地看向来人。 顾绯雪看到那群无礼之徒竟是熟人,眼皮子不由一跳。 好啊!这些钱有良的走狗,竟然还不长记性!看这样子今日是想来砸她家的场子? “各位,今日吃食已经卖完,下回再见罢。”为了防止误伤群众,顾绯雪只能停业。 “桶里不是还有一些吗?” “是啊,卖完再收摊罢,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摆摊。” 然而在众人吵嚷声中,顾绯雪却不动神色和一旁的顾亭川说了句话。 随后顾亭川闻言神情一凛,看向顾绯雪点点头,便悄悄从人后离开了。 那群人里的一个彪形大汉,看笑话似的回头对同伴说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上回那个不怕死的黄口小儿!” 顾绯雪闻言却道:“爹娘你们先收拾摊子。” 这些桌椅都是问村里人借的,若是被砸坏,顾家过意不去。 顾朗老村长一行人一看就知道这伙人不好欺负,为了不多生事端,只好将没卖完的吃食收了起来。 “慢着,我让你们收拾了吗?!给我抓住他们!” 上回因为顾绯雪在人前受了辱,王管家显然不打算息事宁人。 顾绯雪看了看敌我实力,心中倍感不妙。 王管家一行人足足有二十来个,而他们顾家,算上她也只有八个人。 虽然老村长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常年干力气活,但剩下几个却是老弱妇孺,怎么可能打得过对面的? 都怪她,如果早就做好准备,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距离官府不远,你们要是敢乱来,当心我们报官!” 王管家可不怕什么报官,就算报官又怎么样?他们打完了人就跑,衙门那群废物来了也无济于事。 “想用报官吓唬我?我王麻子还就偏不吃这套!” 说完,王麻子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众打手朝着顾家人涌上来。 顾朗当下就挡道了顾绯雪王氏面前,与此同时顾绯雪咬牙将剩下的酸奶,一鼓作气泼到了众人的脸上。 “啊!” 虽然酸奶没有辣椒粉那么顶用,但毕竟也是酸性的东西,接触到眼球也够这些人喝一壶。 这一下,王麻子一群人就废了五六个,然而还有十几个却依旧难以抵挡地冲上来打砸顾家的摊位。 顾绯雪脸色寒如冰霜,正准备发动内功教训他们。 不远处却奔来一群脸上蒙着黑布的壮汉,这些壮汉各个手里拿着铁锹棍棒。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为名除害!” 那为首的蒙脸壮汉,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耳熟。 田大力?看来顾亭川去车马市找到帮手了! 田大力一群人脸上蒙着布,自然没有顾及,当场就上来将王管家一行人一顿好打。 顾绯雪在一旁看到这群人被打的惨状,脸上不由抖三抖。 甚至在战局压倒性胜利后,一旁还有些看不过眼的老百姓跟着踹两脚。 真惨啊!活该! 等王麻子带着人一瘸一拐地溜走后,顾家便向田大力一行人道谢。 “大力叔,这回多谢你们了,这份恩情我顾绯雪记下了。” 田大力等人将脸上蒙的黑布揭开,闻言都不好意思道: “不用客气,他们整天为虎作伥不干好事,我们早就想痛打他们一顿了。” 顾绯雪闻言不由敬佩,面上也有些担心道: “可若是他们回去报复你们怎么办?” 田大力却满不在乎道: “有亭川小兄弟提醒我们蒙着脸,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就算知道也没证据。” 顾绯雪这才放下心,顾亭川考虑问题果然比她周全缜密些。 随后顾家将剩下的许多吃食给了田大力他们,让他们回去带给自己的妻儿尝尝,一群豪爽的汉子自然不推脱。 第六十七章 醉仙楼买菜谱 虽然除开损坏了一些桌椅板凳,顾家老村长家都没人受伤,但回程途中,也无人不感到愁闷。 这样一来顾家就算是彻底将钱家人得罪了,以后总不能次次都找田大力他们帮忙吧?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总能想到办法,将这些吃食卖出去的!”实际上顾绯雪心里也没底。 最好的办法就是花钱盘个铺子,等有了店面,召更多的员工,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她手里虽然有银子,却没有合适的借口拿出来。 六两银子可以说是卖草药挣来的,几百两却不是个小数目。 顾家的钱,都用来给他们四个上私塾了,哪里还有剩下的? 就连今日赚的不到半两银子,回去前也去城里重新买了些桌椅还给村里人,正好赔光。 究竟该如何是好? “雪儿,咱们是不是卖不了这些吃食了?” 顾桑顾达面上有些发愁,他们也知道上私塾花了顾家很多钱,现在顾家没了出路,他们自然也难过。 顾绯雪却摇头笑道:“怎么卖不了?那么多人喜欢吃,总能卖出去。” 顾桑闻言一个劲赞同: “是啊,这些吃食我们都没见过,那些酒楼肯定也没有,但是万一以后这些歹人报复怎么办?” 顾桑发着愁,却没想到顾绯雪闻言顿时神情一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爹娘我想到法子了!” 顾桑顾达二人一脸疑惑,雪儿怎么就突然想到法子了? 牛车上大家不由纷纷朝顾绯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顾绯雪却对着赶车的老村长道: “村长爷爷,你先停一停。” 等牛车停下后,顾绯雪这才将法子告诉众人。 “咱们虽然不能自己开店,摆摊也怕被王麻子他们报复。但咱们可以将东西给别人卖,无论是直接卖菜谱,还是让人替咱们卖,只是挣的银子少了些,但却很安全。” 果然,这个法子一经提出,在场大多数都十分赞同。 “那我们同谁家合作?”顾亭川面上谨慎问道。 顾绯雪面露思索随后道: “城中,哪家酒楼最大,咱们就和哪家合作。他们肯定不怕钱有良的。” 这家酒楼,刚好就是当初郑国公请客过的地方,顾亭川自然有印象。 于是乎走到半路的一行人,便又中途折返,这次的目的地却是梁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这醉仙楼的口碑自然是不错的,主家的酒楼开遍了江州不少繁华的地界。 虽说在顾绯雪眼中,酒楼中的菜品太少,有的也不是那么好吃。 但她毕竟是从现代来的,眼光自然挑剔些。对这些古人来说,醉仙楼已经不错了。 到了醉仙楼门口,就有伙计从里头迎出来。 众人自认看上去不像富贵人,这一个照面他们对醉仙楼的印象便好了许多。 顾家人却不知道,即便顾家落难,身无分文,但官家的气度怎会说灭就灭? 即便身穿布衣,但他们的气场,也让那见多识广的伙计不敢怠慢。 “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伙计满脸堆着小脸,顾绯雪看他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不由有些好笑道: “大哥哥,我们是来谈生意的,醉仙楼掌柜的在吗?我们有一些独一份的菜式,想和掌柜的合作共赢。” 顾绯雪嘴中说的稀奇话,让那伙计闻言不由一愣。 对方对着众人一番打量,看他们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便询问道:“敢问是何吃食?” 顾绯雪自然不和伙计多说太多,否则人给她泄露出去咋办? 于是便拉了拉王氏的衣袖,王氏便从容有礼道: “还请小哥去请来你家掌柜的,这些吃食必然不会让你家掌柜的后悔来见。” 那伙计闻言,迟疑了两下,这才将手中的盘子一收,语气也不似方才热情,反倒有些恭敬道:“请客官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们家掌柜的。” 不一会,这梁城醉仙楼的掌柜的便来接待了众人。 “包某听闻各位想卖吃食?” 众人闻言心道,这人爽利,丝毫废话不多说,也没有那狗眼看人低的架势,倒是个妙人。 因为是谈生意,老村长几人便没跟上来,只有顾绯雪顾亭川以及顾朗王氏,跟着包泓财包掌柜到了后院谈商谈。 “不若这样,我去将那些吃食做来,包掌柜的尝尝便知。” 包泓财见顾绯雪一个女娃娃,竟然有不弱于大人的气度,当下也不由心惊。 并且,似乎他在哪里看见过顾绯雪顾亭川二人,仔细想却没个准头。 “好,就按照顾姑娘说的作罢。” 由于这回得赶时间,王氏就和顾绯雪一道做吃食。 酸奶需要发酵起码一晚上,但炼乳和金馒头却可以立即做好。 不久之后,等顾绯雪王氏二人将金馒头炼奶端上桌时,果然引来包掌柜新奇地目光。 “这道菜叫做金馒头,原材料有馒头,牛奶以及糖和油,还请包掌柜的品尝之后我们再谈不迟。” 不用说,结果一定是大获全胜。 那包掌柜的本就富态,一看就是个喜甜之人。 香甜酥脆的金馒头,瞬间俘获了包掌柜的味蕾,不一会他便将盘子里做好的五个金馒头以及炼奶,吃的一干二净。 “快告诉我老包,此等精妙的吃食是如何做的?” 之后的事便顺利许多,顾绯雪提出签订合约,以代售分红的方式,他们将金馒头这道菜的做法提供给醉仙楼,醉仙楼所赚取的净利润,他们将占有五成,如果让他们提供牛奶,则原料另外算钱。 这样的做法对顾家来说是最稳妥的方式。 当然,对醉仙楼虽然分掉了一半收益,但只要售价高些,赚头还是有的。 包泓财向来是个爽利人,以他的眼光,这个吃食确实独一份,当时就和顾家签了质要。 将质要拿去官府打点了官差盖章后,双方的交易便生效了。 在包泓财面前,将炼乳以及金馒头又做了一遍后,顾家便拿着质要和众人返回了村中。 现在顾家一天能挤下三大桶的牛奶。 除开留下部分做酸奶,过几天再和包掌柜的合作外,剩下的牛奶,他们便又给醉仙楼送到了城里。 第六十八章 将他们都杀了 当然,顾绯雪依旧跟了过去,也在路上发现,牛车送奶的速度慢不说,路上容易颠簸将奶泼出来。 这些可都是顾家的损失,顾绯雪可接受不了。 于是到了醉仙楼,便提议包掌柜以后每日清晨,让包掌柜的派伙计去顾家亲自取。 醉仙楼有专门送菜的马车,自然比顾家牛车稳当多了。 虽说费了些事,但一听说顾家过几日还能做出一道新吃食,包泓财便立刻答应了此事。 收益的事尘埃落定之后,顾家没再耽搁,便回了安居村。 “爹娘,你们说这个钱有良知道咱们将吃食卖给醉仙楼后,会不会背地里对付咱们?” 顾绯雪还是有些顾虑,毕竟他们和钱有良本就有过节,虽然钱有良不知道,但当时给知府出主意坑他们这些乡绅粮食的,却是她顾绯雪。 好在当时知道此事的,只有知府大人郑国公以及尉迟朔的人,否则还不知道背地里要如何对付顾家。 王氏却伸手将顾绯雪抱在怀中安慰道:“万事有爹娘护着你们,雪儿不必担心。” 顾绯雪闻言点头亲昵地蹭了蹭王氏的胸口。 心中却打算,要是这个钱有良再搞事,她就半夜潜入钱宅,搅他个鸡犬不宁。 一连三日,顾绯雪都会到那醉仙楼,和包掌柜商谈新做的吃食,每回回到村中时,手中便多了一份盖了章的质要。 期间梁知府得知消息,还特意找到了醉仙楼和顾绯雪叙旧。 此举也终于让包泓财想起来,当初他确实见过顾绯雪顾亭川二人,并且随行的还有郑国公知府大人这些大人物。 观察到梁知府对顾绯雪的态度,包泓财更是不敢轻视顾家,每日让伙计去顾家收奶时,还常让人顺带送些小孩子喜欢的吃食过去。 于是安居村的小萝卜头们便有了口福,顾绯雪将这些醉仙楼送来的零嘴,都分给了村里的孩子,还意外知道了许多人家的八卦。 钱宅。 “蠢货!还没找到那些刁民吗?我养你不如养条狗有用!” 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对着手下一阵怒喝。 此人正是前几日被田大力几人痛殴一顿的王管家,而那趴在地上求饶的人,脸上也同样还有未消去的青肿。 “王管家息怒,虽然小的没找到这户顾性的刁民,但却发现了怪事。” 王管家瞬间眯眼起三角眼道:“什么怪事?快说!” “这几日,那醉仙楼不知为何,生意突然好了不少,每日都有食客络绎不绝抢着去光临。小的派人去打探,据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醉仙楼这几日新出了好些新鲜吃食的缘故。” “吃吃吃!就想着吃!” 王麻子想也不想就要抬脚踹人,却听地上那人声音颤抖着道: “小人还没说完,那醉仙楼新出的吃食竟然都和牛奶有关!里头还有一个叫做酸奶的吃食,小人记得之前那些刁民用来泼人的那个酸味的奶,正和醉仙楼买得一模一样!” 王麻子收回了脚,脸上变得十分阴沉。“难道说,这些刁民攀上了包泓财?” 这可就难办了,醉仙楼的掌柜包泓财是谁?那可是从江州下来的,江州州府包家的人! 梁城的人不清楚包泓财的底细,但他先前跟着钱有良一块见宗昊时,可是听过这个包家不简单的。 包家的酒楼在江州有根基,现在顾家攀上了包泓财,等于攀上了醉仙楼,他要想对付顾家可就没有门路了。 想到钱有良,王麻子不由一阵鄙夷。 原本以为跟着钱有良,起码就能过上好日子。 谁想到现在钱家穷的响叮当,还需要他每日带着下人去外头打劫。 又想到自从许久前,那钱有良带着许多穿着钱家家丁服的生面孔回府后,对方便一连数日高烧不退。 后来就是醒了,每日也浑浑噩噩,像是得了失心疯。 连平日里夜夜笙歌光顾的几房姨娘也不闻不问,虽说这几房姿色不凡的姨娘便宜了他王麻子,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他的卖身契还在钱有良手里! “管家,我们不如将此事告诉主子……” 闻言,王麻子却面露嘲讽: “主子?现在钱家,只有一个主子,却不是他钱有良。” 虽说钱有良的家财亏完了,但毕竟还有这户价值不菲的宅院,以及众多下人的卖身契,加起来也值上百两银子。 底下那人闻言,瞬间明白了王麻子的意思,随后他站起身,丝毫不见方才的惶恐,反倒面露狡诈附在王麻子耳边道: “王管家要想真正当上钱家的主子,不如便让钱有良和顾家人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后,钱家自然就是王管家的了。” 王麻子一听,瞬间眼中闪过贪婪。 钱有良卧房。 “主子,起来用饭了。” 床上躺着的钱有良却眼神无光,半晌后才坐起身,鞋也不穿就要出门。 王麻子见状心中更是鄙夷,看来这个钱有良当真是废了,就是不知道钱家的地契卖身契都放在何处。 眼中闪过贪婪,王麻子却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将钱有良扶到了饭桌前。 “怎滴只有这些猪食!”钱有良眼色阴沉,看向王麻子怒道。 王麻子却一脸无奈:“主子你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小的们外出买粮,那些刁民不仅不卖给我们,还将小的们狠狠揍了一顿!” 钱有良闻言面上更显阴翳,发狠地质问道: “是谁将你们揍了的?!” 王麻子当下眼中闪过得逞,随后便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那些刁民中有一户顾姓人家最是猖狂,不仅勾结了车马市的人价格小的们走了一顿,还昂扬以后只要看到钱家的人,就要揍咱们!” 说完王麻子一顿,语气更显气愤: “甚至还说,就算主子您去了,他们也要揍死您!” 不知听到哪个字眼,钱有良瞬间疯狂没了理智,他瞪着凶狠的眼睛怒吼: “找死!给我将他们都杀了!” 王麻子见目的达到了,当下却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 “可是,那顾家的刁民,攀上了城中醉仙楼包泓财,咱们可能动不了他们啊!除非……” “除非什么?!” 钱有良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一听到死这个字,连日来被死亡笼罩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第六十九章 哪个顾家? “除非主子你去找宗师爷…” 然而王麻子没有想到的是,钱有良一听宗师爷三个字,瞬间整个人抖地和筛子似的。 只见他脸色苍白,腿脚发软,眼中透露出浓浓的恐惧。 “主子,您怎么了?” 钱有良却仿佛沉浸在梦魇中,惨白着脸,似乎没有听到王麻子的话。 王麻子心中迟疑,这个钱有良怎么回事? 不管钱有良抽什么疯,王麻子却没时间等他平静下来。 “主子,若是您不去找那宗师爷,那些刁民很可能就要冲到咱们宅子上打杀了咱们,他们人多势众……” 后面的话,钱有良一句也没听清,他只听到“打杀”二字。 上次宗昊将他带到那个可怕的地方,让他被那个魔鬼一样的斗篷人,喂下了毒药,三个月不吃解药,他就会死。 虽然他恨惨了宗昊,但如果没有对方引荐,他也无法拿到解药。 现在宗昊就是他的恨!但同样也是他的性命! “找宗昊,咱们现在就去找宗昊!” 王麻子提醒了钱有良,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性命,等命保住了再对付宗昊不迟。 这话听在王麻子耳朵里,自然认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钱有良带着王麻子赶到了宗宅。 “主子,钱有良带着管家请求您见一面,见还是不见?” 宗昊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许久后才道: “让他进来罢,这个钱有良还是有些用处的。” 宗昊认为,既然钱有良成了暗门那边的眼线,倒不如来一招顺水推舟,让钱有良也成他的眼线,替他打探暗门那边的动向。 既然找到他这里来,那这双面间谍,钱有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钱有良带着王麻子到了宗昊面前,等宗昊将下人遣退后,钱有良便急不可耐了。“大人!你可要保我的性命啊!” 宗昊却没答话,只是看向钱有良一旁的王麻子,眼神有些晦涩。“你这个下人能信得过?” 被称作下人的王麻子,心底感觉到耻辱与恨意。下人也只是一时的,他早晚有一天成主子! 然而王麻子表面上却更加恭敬,随后就听那钱有良全然放心的语气。“大人放心,王麻子信得过。” 钱有良觉得,王麻子的卖身契还在他手上,不担心他会背叛。 但宗昊却不以为意,不管信得过信不过,到了他的手上,除非死,否则便说不了不该说的话。 王麻子以为自己已经经过考验,却没想到接下来钱有良和宗昊说的话,却令他大惊失色。 “大人!那暗门的人给我下的毒药,我何时能去取来解药?还有半个月就满三个月之期了!” 宗昊却面无表情的淡淡地说着。“到了期限,我自会带你去寻解药,不必着急。” 钱有良却闻言嘴唇都哆嗦着: “大人!我如何能不急,如果三个月一到, 我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啊!” 许是觉得钱有良嚷嚷嫌吵闹,宗昊原本耷拉着的三角眼变地尖利起来: “若我不想带你去,你就是上天入地也无门。” 钱有良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现在见宗昊不耐烦,当下也不敢再催促。 王麻子此时却震惊中回过了神。“主子,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钱有良和宗昊的谈话,让王麻子闻之色变,如果钱有良已经被宗昊控制住,那他到时候就算将钱有良害死,能得到他的财产吗? 心急如焚下,王麻子便不管不顾问了出来。 谁想到这一问,却引起了宗昊的探视。 钱有良自然不想回忆起上次被下毒的事,当下没有回答王麻子,王麻子却紧接着继续问着:“主子,咱们来不是为了顾家那些刁民吗?” 钱有良刚想呵斥王麻子不懂事,竟敢在宗昊面前多言。 却没想到宗昊捕捉到了王麻子口中的信息,眼中闪过寒光道: “什么顾家?钱有良,他说的顾家,是哪个顾家?” 虽然梁城姓顾的人家不少,但若是那个顾家,宗昊却不得不提起重视。 钱有良见宗昊追问,心里责怪王麻子多事,面上却十分恭顺道: “回大人的话,这个顾家不过是一户乡野刁民罢了,前段时日打了我宅子里的下人,最近又攀上了醉仙楼的包泓财。” 钱有良虽然不知道宗昊背后的人是谁,但看对方的做派想来应该不会畏惧那个包泓财。 宗昊并未关注钱有良口中的顾家做了什么事,他目光犹如鹰隼般尖利追问: “这个顾家可是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娃?” 钱有良还没回应,王麻子闻言却面带惊讶。 “宗师爷是怎么知道的?这家刁民确实有一个女儿!” 宗昊闻言面上犹如丘壑一般的褶皱更显诡异: “你方才说他们攀上了包泓财,此事当真?” 王麻子有心搭上宗昊,自然知无不言,随后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宗昊。 宗昊一听,那顾家会做那些常人没见过的吃食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从前顾朗身居一品,吃上些寻常百姓没吃过的不算稀奇。 但顾家能用这些吃食,攀上醉仙楼的包泓财,这里头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毕竟醉仙楼的包掌柜,可是从江州州府下来的掌柜,江州和京城比起来也惶不多让。 顾家见过的吃食,包掌柜能没有听闻过? 还是说,包泓财之所以和顾家交好,是因为顾朗的缘故? 难道包家打算帮顾朗平反冤情? 在宗昊眼里,顾家之所以能攀上包泓财,只可能是因为顾朗的缘故。否则无利不起早的包家人,怎会和一介平民交好? 却没想到,顾绯雪所做的吃食,当真是谁也没吃过的稀奇物,就连从江州下来的包泓财也没见过的东西。 “你们将那醉仙楼的掌厨收买了从中打探。” 钱有良闻言有些迟疑,又听宗昊继续道: “钱有良你不是有一个饭馆?之后醉仙楼出什么吃食,你买通了那醉仙楼的伙计也做什么吃食。” 钱有良一听,当下苦着脸道: “大人,醉仙楼背后可是有江州包家撑腰的!小人怎敢和他们作对?再说,小人之前的财产都被那知府骗去充公了,现下已经身无分文……” 第七十章 试做奶油蛋糕 “聒噪!帮我办事,用得着你的银两?” 说完,宗昊就命人拿了五十两银子上来。 钱有良一看银子,瞬间忘记了连日来的仇怨,当即眼冒金光起来。 就连那王麻子,心中打起了其他主意。 看样子宗昊确实是比钱有良更好的主子人选…… 这时就听宗昊语气轻蔑道: “那江州包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不是还有我照拂你们?” 钱有良闻言心头顿时有了底,想到那个顾家竟然如此嚣张。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个顾家竟然敢打他的下人,他钱有良势要让他们好看! 等钱有良要带着王麻子打道回府时,那王麻子却被单独叫到了宗昊跟前。 王麻子原以为宗昊想任用他做什么,却没想到一个没注意,他便被宗昊手下抓住,紧接着被喂下了个不知名的东西。 那东西入口的一瞬间,便如同游蛇一般钻入了他的喉咙。 王麻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那宗昊笑得诡异: “不用担心,以后你每三个月到我宅子拿解药,此毒便不会影响到你。” 王麻子以为自己被喂了和钱有良一样的毒药,心中愤恨,面上却只能苍白着脸表忠心: “大人放心,王麻子一定誓死效忠您,绝无二心。” 顾家。 “娘,要不然咱们再买几头奶牛吧?” 数着这几日从醉仙楼赚到的银两,顾绯雪美滋滋道。 才几天,他们就赚到了十两银子,这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年的营收了。 就算是他们自己摆摊,都不一定能赚来这么多。 “上回我去醉仙楼,看到他们一盘五个金馒头,竟然卖一百文钱,比肉菜都贵。就是这样竟还供不应求的,咱们要是多买几头奶牛,也好多供些货。” 王氏闻言面带迟疑,和醉仙楼合作,确实又稳妥赚钱还快,但若是他们赚的太多,会不会招来麻烦? 顾绯雪知道王氏的顾虑,当下却道: “娘,来年哥哥就要去江州参与乡试了,这来回的盘缠,就这些可不够。” 一提到这些要紧事,王氏自然不愿意让顾亭川在路上风餐露宿受苦。 如果没有急需用银两的地方,王氏还有迟疑顾家是否会树大招风。 但现在顾绯雪如此一说,为了顾亭川,王氏也想多赚些,考虑清楚了,她便道: “那爹娘明日便去车马市瞧瞧,若是有奶牛便买下。” 目的得逞的顾绯雪心情不错,却没想到之后一连好几日,顾朗王氏都没买到奶牛。 并且车马市的人说,奶牛都被人提前买光了。 梁城养奶牛的屈指可数,马上快过年,也不会有人再卖奶牛。 “究竟是谁故意将集市上的奶牛买去?” 一家人在饭桌上谈论此事,虽说就算没有更多奶牛,顾家也依旧赚着银子,但众人却都有些心里不踏实。 以往不招人待见的奶牛,最近却有人大肆收购,这不得不让他们联想到自家。 “娘,最近几天我去醉仙楼看看情况,怕是那里出了岔子。” 第二天,顾绯雪裹着王氏做好的羽绒服便坐上了牛车。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但穿着羽绒服的顾绯雪却一点也不冷,反倒浑身暖融融的。 心里打定主意,若是之后和醉仙楼的合作出了什么状况,大不了她就开间羽绒服店,专门卖羽绒服,羽绒坐垫什么的。 到了醉仙楼,顾绯雪果然观察到来往醉仙楼的客人不似之前那么多。 伙计看到顾绯雪,立马迎了上来,面上恭敬道: “顾姑娘你来了,掌柜念叨您好几天了,他现在正在后头呢。” 顾绯雪原本就是来找包泓财的,闻言便去了醉仙楼后院。 “掌柜的,这是昨日的营收,又跌了些。” 包泓财面带愁色接过账房递来的账本,上头是昨日醉仙楼的收支情况。 “包掌柜的。” 包泓财站起身,看想顾绯雪的眼神十分惊喜: “顾姑娘你怎么来了?快坐。” 二人一阵寒暄,顾绯雪才知道醉仙楼果然出了些状况。 原来那些她卖给包泓财的菜谱,竟然被后厨的一个奸细偷偷卖给了城中另外一家饭馆。 有了这些新鲜吃食,那饭馆这几日的生意自然如日中天。 与之相比,醉仙楼的生意就明显少了许多。 “那该死的叛徒,若不是他,我醉仙楼也不至于被人偷了菜谱!” 包泓财面上怒不可遏,转念又想起什么道: “也怪我老包识人不清,害的顾家的菜谱泄露了出去。” 包泓财没想到的是,顾绯雪闻言却一脸淡定。 这种商业竞争的把戏,顾绯雪在前世自然不少见,所以此时也没有意外。 毕竟从商,不能保证你后头没有跟风的,但可以保证他们永远只能在你后头跟风。 只要永远比别人快几步,即使有跟风又何须在意? 再说,她脑子里的奶制品,可不止之前卖给醉仙楼的那些。 “包掌柜不用着急,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随后顾绯雪将自己还会其他奶制品的制作方法透露给了包泓财。 包泓财自然将顾绯雪看做及时雨一般,指望着顾绯雪给的菜谱方子,能解他燃眉之急。 这回顾绯雪选的是奶枣,也是前世比较出名的奶制品。 酸甜的红枣裹上一层奶味浓郁的奶酪,味道绝对清新美妙。 再次和包掌柜签了质要的顾绯雪,这次却提醒了包掌柜,往后所有接触新菜式的人员,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 包泓财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有了新菜式,醉仙楼自然有竞争的把握。 即便那家饭馆卖的价格低于醉仙楼,但醉仙楼却永远走在前面,不怕没有客人光顾。 回程时,顾绯雪却去逛了逛那家有意和醉仙楼竞争的饭馆。 却发现了一个巧合,这家饭馆竟然就是当初钱有良的饭馆。 没想到又是钱有良。 顾绯雪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市场上买了些鸡蛋,便回了村。 之前买得鸡因为不会照顾,后来就都卖给了村长家。 这次她要做的,是很难仿制出来的东西。 并且她打算之后如果要和醉仙楼合作,东西得由她自己做,不经别人的手,菜谱自然不会泄露。 而其他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根据成品,猜想到制作过程的。 第七十一章 只卖成品 告别村长回到顾家,顾朗顾亭川书房温书讲学,王氏则带着顾桑顾达二人挑着鸭绒,准备多做些羽绒服。 顾绯雪自己一人带着鸡蛋和满满一桶的牛奶到了灶房。 她这次要做的,是奶油蛋糕。 家里已经有了制作蛋糕的材料,而制作奶油的过程虽然复杂,但原材料却很简单,那就是牛奶。 蛋糕胚可以不用烤制,用大锅隔水蒸也能蒸出软糯的口感。 至于奶油,则需要先制作黄油。 黄油的制作方法,步骤不繁琐,却比较费时费力,于是她就将顾达叫了过来当劳力。 先将牛奶完全煮开,随后再让顾达拿着高温消毒过的竹制搅拌器,一个劲顺时针搅拌。 搅拌完之后,顾绯雪发现效果并不是那么明显,便将牛奶倒入封闭的竹筒内,做了个简易的手动摇晃装置。 两只手系上缠绕的绳子,拉开双手,绳子便连带这竹筒顺时针旋转。 双手往里推,竹筒便逆时针向外转动。 这么来回几百次旋转后,打开竹筒一看,里面的牛奶果然分层了。 将竹筒内的澄清液倒出,剩下浓稠的部分便是混合了些水分的黄油。 至于水分祛除倒是简单,只要讲这些带水的黄油,放在纱布上,悬空在木桶里静置一晚上,第二天就能得到无水黄油。 无水黄油也就是制作奶油的重要原材料。 第二天顾绯雪一大早就起床去灶房看黄油的情况。 发现水桶里面已经滴落许多乳白色的澄清液体。 并且那纱布上已经没再滴水,看来黄油彻底做好了。 接下来,顾绯雪便将昨日买的鸡蛋分离,蛋清放到盆里。 又叫来还睡眼惺忪的顾达,让其往一个方向搅拌蛋清,她则在一边将黄油隔水融化。 等蛋清打出许多泡沫后,她便往里面添加黄油以及糖,随后顾达继续搅拌。 这么反复搅拌许久后,液体内充满液泡并且变得粘稠时,顾绯雪便往里面加入煮沸后降温的牛奶。 接下来顾达又是一阵搅拌,直到他搅拌地面露痛苦之色时,盆里的奶油终于变得粘稠。 顾绯雪有些不好意思,便让顾达换下来,接下来的部分她自己做收尾工作。 等到奶油打到用筷子挑起不会滴落的状态,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随后顾绯雪将早已准备好的蛋糕液放入碗中,隔水蒸熟。 不一会蛋糕胚便蒸熟了。顾家人知道顾绯雪在灶房捣鼓吃食,便没来打扰她。 等顾绯雪将一个淡黄色的散发着奶香的物体放到众人面前时,大家都不由面露惊异之色。 “这个就是蛋糕?” 顾绯雪闻言点头,面上十分自得道: “它就是蛋糕,以后还可以做出许多颜色和样式的出来,比这个好看多了。” 古代虽然没有色素的说法,但一些天然色素却也已经开始利用,比如红色的甜菜汁,绿色的菠菜汁。 动物奶油无法做出植物奶油那么精致的造型,但简单弄些花样还是可以的。 顾桑顾达几人最近学了中原话,也能听懂顾绯雪在说什么,当时顾桑就止不住夸赞道: “它已经很好看了,就像雪一样白,还像炼乳一样香!” 顾绯雪闻言笑道: “它还比炼乳健康些,奶油里没加那么多糖,吃多了也没事。” 奶油的口感自然不是炼乳能比的,众人手里拿着勺子各自挖了一勺奶油入嘴后,当下都露出了十足惊异的神色。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依旧没想到这个奶油竟然如此好吃。 入口即化的口感,甜而不腻的味道,奶香和蛋香结合,一瞬间令众人食指大动。 就连一向不爱次甜食的顾朗顾亭川,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这回不用顾朗说,大家也知道。这样的吃食,宫廷筵席自然也是没有的。 顾桑顾达二人更是吃成了小花猫,脸上的奶油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十分可爱。 王氏则独爱蛋糕软糯的口感,至于顾绯雪当然是什么都喜欢了,毕竟是她自己做的。 虽说头一回做成,还有些欠缺的地方有待改进,但整体水平是完全可以拿出来卖钱的。 “雪儿,你这个奶油蛋糕,也准备和醉仙楼合作吗?” 顾亭川略一思索,就分辨出了这回的吃食和之前的不同。 炼乳很容易仿制,但奶油蛋糕却很难。 “哥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是打算这回不和之前一样,这种东西我也是在神医那里听说的,当然不能随便就卖出去。” 见众人闻言一愣,顾绯雪便继续道: “我打算不卖菜谱,只卖成品奶油蛋糕,卖给醉仙楼,一个蛋糕收半两银子。” 之前的炼乳酸奶还好糊弄,毕竟难度不是很大。 但这个奶油蛋糕不好糊弄,只要拿神秘的神农族当个挡箭牌。 至于半两银子的价格,也是根据梁城那些糕点铺子的物价定的。 一份档次的糕点,也要起码半两银子,她奶油蛋糕总不能要价太低了 就是这半两,还是念在梁城刚遭了灾情,绝大部分人家没多少余银定的。 来年秋收后,她肯定是要涨价的。 众人闻言以为是神医传授给顾绯雪的吃食,当下也不由正了正脸色。 “如此也好,神医传授的东西,如何能随意卖出去?明日爹娘陪你一道去和醉仙楼掌柜的说明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顾朗王氏,以及顾绯雪便带着做好的奶油蛋糕,去了醉仙楼。 “不知贵客前来,包某有失远迎。” 包泓财笑眯了眼,昨日一天醉仙楼的生意终于回了春。 现在在包泓财眼中,顾家人就是他醉仙楼的财神爷,自然态度要多好有多好了。 “包掌柜的,此次我们前来,是为了卖一道吃食,这道吃食和之前有所不同。” 说罢,王氏就将装着奶油蛋糕的食盒打开,一座雪白的小山便出现在桌上。 “这是何物?”包泓财惊讶。 “此物名叫奶油蛋糕,包掌柜不妨试试。” 包泓财早已等不及,下人呈上勺子后,当下便挖了一勺子送入口中。 那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间让包泓财眼前一亮。 “妙哉妙哉!此等人间美味,我醉仙楼收了!” 第七十二章 酿酒 顾绯雪闻言却笑了笑道: “多谢包掌柜的夸赞,不过今日的奶油蛋糕,我们却不打算和之前卖菜谱一样分红。” 包泓财闻言诧异,看了看桌上的奶油蛋糕,又看了看顾家三人,略有些肉疼道: “那好罢!我老包不是那等顽固之人,此等美味,再让顾家一成利有何不可?” 然而包泓财发现,即便四六的分红,顾家人脸上却依旧没有动静。 还嫌低? 咬咬牙,包泓财忍痛道:“三七!不能再少了,我醉仙楼也要挣钱养活下人的啊!” 实际上,就连顾绯雪都对这个分红心动了,七成的利啊! 一个奶油蛋糕,醉仙楼若是卖一两银子,那他们不就有七百文钱了! 但是想到一但卖了菜谱,之后的隐患,顾绯雪只能无奈道: “包掌柜的误会了,雪儿是说,这个蛋糕,不卖菜谱。我们可以提供成品,像这样的一个蛋糕,掌柜的只需给我们半两银子,就能买走。顾家不参与之后的分红。” 包泓财一愣,不参与分红?一个卖半两银子? “此话当真?” 这顾家总不会是傻了吧?一个奶油蛋糕吃五成的分红,醉仙楼卖二两银子就是双倍的利啊! 却想买断价格,难不难顾家是担忧菜谱像之前一样出岔子? 没等包泓财追问,顾绯雪就将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他: “实不相瞒,这个奶油蛋糕是我们顾家从神农族后裔那里得来的,卖菜谱不太合适。” 一听到大名鼎鼎的神农族,包泓财也稍显凝重。 “若是如此,那确实不好将神医给的菜谱拿出来卖。” 神医和顾家的渊源,早在之前梁知府会见包泓财时,就提点了对方,是以包泓财不疑有他。 “好,既然你们愿意将这奶油蛋糕卖给我老包,那么不管是半两银子,还是一两银子,我老包都有多少收多少!” 包泓财可不是傻子,这样的吃食,他卖个三五两银子也照样有人来光顾。 顾家只要价半两银子,他自然不会觉得贵。 包泓财的应允,顾家人虽然高兴,但顾绯雪却不得不提醒道: “包掌柜的,还有一事。最近一段时间车马市一但出现了奶牛,便被人大肆收购,顾家也只有一头奶牛,恐怕做不出多少奶油蛋糕。” 包泓财怎能没有察觉? 醉仙楼的牛奶都是从顾家进货的,每日让人去取也是麻烦,是以他早就让人去车马市买奶牛。 只不过每次都被人抢先买去,下人探听到的消息,那些奶牛应该就是被钱有良家买去了。 “此事我也知晓,但马上就是年关,估计想买也难了。” 说到这里,包泓财也是悔不当初,如果当初早些赶去买奶牛,也不至于被人断了牛奶的货源。 “这样吧,顾家做出来多少,我收多少。等有了奶牛,我再每日多送些牛奶去,至于这些牛奶,我老包就不收钱了。” 得了准信,顾家心里也顿觉稳妥,随后又和包泓财签了半两银子一个普通款式的奶油蛋糕的质要,每日稳定供货两个普通奶油蛋糕。 若是需要更多,牛奶则需要醉仙楼提供。并且提及之后顾家会推出多样化的款式,会相应地提价。 于是几天后,梁城突然刮起一阵奶油蛋糕的风潮。 甚至梁城周边的许多城镇,都有闻风而来的食客。 想在醉仙楼吃上一口奶油蛋糕,必须提前好人几日预约,否则根本吃不上。 还有那些富商当官的,若有子女办满月酒生辰宴,在醉仙楼办宴席,还送一个奶油蛋糕,这事都可以拿出去炫耀好几天。 当然办宴席送奶油蛋糕的主意,自然也是顾绯雪给包泓财出的。和现代酒店办高档宴席一个套路。 在醉仙楼每日门庭若市,知名度打出梁城的背景下,钱有良家的饭馆生意却日渐低迷起来。 尤其是钱家饭馆不仅没有推出新款,那些旧款吃食,也越做越不成样子,自然渐渐地便没有食客光顾了。 顾绯雪得知这些之后没有太多意外,但却也觉得钱家饭馆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钱家饭馆。 “主子,饭馆近日营收一天比一天低,你看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宗师爷?” 闻言钱有良面露退缩,故作强硬的话也显得有些心虚: “这种小事自然不必劳宗师爷费神!” 王麻子却心中一阵鄙夷,这个钱有良真是个孬种,这么好的机会也不会用。 若是他王麻子,早就借机和宗昊搭上线,反正他现在吃了毒药,对方没理由不信任他。 这时,突然有一身着伙计衣裳,身形鬼祟的男子,从钱家饭馆外往里伸头。 王麻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主子,醉仙楼的张二蛋来了。” “他怎么来了?” 钱有良闻言往门口看去,见来人果然是张二蛋。 对方看了看钱家饭馆没人,这才赶忙朝着二人走来。 三人到了隐蔽的地方,那张二蛋才将来意说明。 “钱大人,小的在醉仙楼打探到了一个消息,不知您可感兴趣?” 钱有良看了王麻子一眼,王麻子便上前给了张二蛋半两碎银。 张二蛋掂量了下碎银子,一张脸瞬间笑成了菊花: “我最近听包掌柜身边亲近的人说,顾家和那传闻中的神医有交道,那个奶油蛋糕的做法,就是神医告诉顾家的。” 钱有良王麻子闻言,不由震惊地对视一眼,紧接着王麻子便沉着声确认道: “此言当真?你确认你没听错?那神医是神农族后裔?” 张二蛋闻言煞有其事一个劲点头: “当真!是我亲耳听见的,包掌柜的也知道此事。” 送走张二蛋后,钱有良也不用王麻子提醒,便前往宗宅,将此事禀告给了宗昊。 神医的事可不一般,要是知情不报被宗昊发现,钱有良害怕对方怪罪下来,自己的解药就没了。 顾家。 将明日要用的黄油做好放置在木桶上滤水。 闲不住的顾绯雪看着前几日在城里买的葡萄和糯米,便想着酿些酒,到时候是自家人喝还是拿出去卖,都不错。 葡萄酒的制作法子比较简单,和食醋的制作方法差不多,只不过发酵的原料有些不同。 至于白酒就比较复杂了,要经过发酵酿造以及蒸馏才能制成。 好在顾绯雪是个不怕麻烦的,便动员了顾家的人,一块收拾葡萄和糯米酿酒。 第七十三章 郑延年辞别 宗宅。 “你是说,顾家不仅仅和醉仙楼包泓财交好,还认识神医?” 宗昊布满褶皱的脸上顷刻间变得阴沉。 二人见状立马跪倒在地,钱有良声音不由颤抖: “是醉仙楼的伙计张二蛋说的,小的知道后马上就过来禀告大人了。” 一旁王麻子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此时是那醉仙楼的伙计亲口说的。” 宗昊闻言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这个顾家,没想到还和神农族的人背地里有往来,事情变得棘手了。 “你们去,将张二蛋带到这里来。” 半个时辰后,王麻子领着一脸期待的张二蛋赶到宗宅。 原本王麻子同张二蛋说大人物问话有赏钱,张二蛋还将信将疑的。 此刻他一看上首坐的人,当真是梁城大名鼎鼎的宗师爷宗昊,当下就信了三分。 “是你说的,顾家的人认识神医?” 闻言张二蛋信誓旦旦道:“是小的说的,小的亲耳在酒楼听到包掌柜的和亲信的谈话,他们还说这回酒楼新推出的奶油蛋糕,便是神医教给的顾家。” 确认消息之后,宗昊让下人将张二蛋带下去领赏,并且还让他今后在酒楼多多盯着顾家的人。 张二蛋本就为财而来,自然满口答应。 王麻子看张二蛋领的赏钱,比他还多些,当下有心表现,便道: “大人,若不然将顾家抓来,届时他们自然无法挡您的路了。” 宗昊却没采纳王麻子的建议: “你们两个,继续采购奶牛,其他的事我自有主张。” 王麻子闻言知道自己越矩了,自然不敢多说一句。 等二人走后,宗昊叫来手下,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去监视顾家的人,尤其是那个顾绯雪,一但发现神医踪迹,立马向我禀告。” 安居村顾家。 顾绯雪带着顾桑顾达二人刚从最近的山里采了些野葡萄回来,却发现村口以及顾家门口竟有许多士兵守卫。 “爹娘,我们回来了,家里来客了吗?” 谁想到,还没等到顾朗王氏二人答话,却听一道十分幽怨的男声传来: “雪儿!你光顾着你的爹娘,还记得我这个师父吗?” 顾绯雪闻言一愣,师父他怎么来了? 来人赫然便是郑国公郑延年,也是教授了顾绯雪好几个月轻功的武学师父。 这段时间,顾绯雪一直忙活着家里的事,她白天上学,晚上去桃源看医术。 现在虽然放了寒假,但白天却要忙活挣银子,自然给这个便宜师父忘了。 这么想着,顾延年就从顾家出来,看着顾绯雪手头从山里摘的野葡萄,故意道: “好啊,你宁愿将时间花在玩乐上,也不愿练武巩固为师教你的武功?” 顾绯雪闻言顿时面露一丝心虚,语气颇有些无奈道: “师父你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徒儿吧。”看向手中的野葡萄,瞬间便想到了说辞: “徒儿还不是为了师父才去摘这野葡萄。” 郑延年一看便知顾绯雪在编瞎话,然而面上却笑道: “你说说,为何摘葡萄是为了师父。” “徒儿摘葡萄,是为了酿葡萄酒,师父军中烦闷,徒儿酿些好酒,也好慰藉一番。” 军中好汉都爱酒,顾绯雪的话,霎时间令顾延年一旁的手下将领眼前一亮。 “此言当真,你会酿酒?还用葡萄酿?” 顾绯雪闻言却略显得意,只见她一边往里屋走,一边道: “自然会酿,先前去城里买了葡萄,味道又酸又涩,不适合酿酒。这不今儿才去山中寻成熟的野葡萄。” 进到院子里来,看到顾朗王氏顾亭川都在,便将摘好的葡萄放到桌上,喝了口才道: “半天才摘这么一点,不过山上的野葡萄可比城里买得甜多了,用来酿酒正好。” 郑延年被顾绯雪说的心里痒痒,一想到酒,瞬间不已师父自称了: “好徒儿,你这酒何时能酿好?” 顾绯雪想也不想道:“起码三个月,否则不好喝。” 却不想郑延年和他一群手下闻言面露失望: “那我是没口福了,边城那头传来消息,我们两天后就要出发了。” 顾绯雪闻言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她以为郑延年是来督促她练武的,没想到却是来道别的。 “无妨,等徒儿将酒酿好,就差人给师父送过去。” 随后郑延年将顾绯雪叫道一边,将一本书交给了她。 书封上并没有书名,顾绯雪略显疑惑,就听郑延年道: “这本书适合女子练习,是我偶然间从一个武学大家手里讨来的,原本打算传给闺女,现在传给徒弟,也算合适。” 郑延年只有一个儿子在军中,这事顾绯雪知道。不过这等武学秘籍作为礼物还是太贵重了,顾绯雪一时间有些迟疑。 “徒儿难道要和师父见外?这回在梁城若是没有徒儿你的帮助,师父也不会如此顺利完成圣上派下的任务。” 见郑延年诚意十足,不收反倒显得隔阂,顾绯雪只好将秘籍接过。 “那就多谢师父了,等徒儿学成之后,便去军中帮师父你打仗去。” 郑延年闻言瞬间笑哈哈:“哈哈,好!等你学成,就去军中帮为师!” 二人也只是随便一说,毕竟他们都知道女子不能入军,这是触犯军法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日的玩笑话,在不久的将来却成了真。 郑延年临走前,又给了顾绯雪一个信物。 说是有了此物,不管在哪,只要郑延年的人看到必然会帮助他们。 武学秘籍都收了,这种保命的东西,顾绯雪自然也收下了。 郑延年走时,还要走了一坛处于酿造期的葡萄酒,说是带回去等时间到了打开喝。 顾绯雪并未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她心中有预感,这个师父以后还会相见。 这天夜里,顾绯雪带着奶油蛋糕去了桃源。 这些日子做的奶油蛋糕都提供给了醉仙楼,今日奶牛产的奶多,还剩下些,她便要带去给容行那小子尝尝。 谁想到走到半路,顾绯雪感应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在跟踪她。 她是半夜出的门,这时间点竟然有人跟踪,来人究竟是谁? 脚上施展了从容行那里学来的身法,不一会就将人甩掉,随后顾绯雪看到那黑衣人在梅林外左顾右盼不得入后,便离开了。 第七十四章 不如直面危机 对方只有一个人,跟踪她的目的是什么? 直到到了藏经阁,顾绯雪依旧心不在蔫。 “好吃!原来最近风靡梁城的奶油蛋糕,就是你做的!” 容行一个劲地夸赞,很快将蛋糕消耗一空。 然而直到他吃完,顾绯雪那头却依旧没回答他。 容行疑惑地看向顾绯雪,却见她若有所思神游天外的表情。 “你想什么呢?” 顾绯雪回过神,看了看容行一眼,迟疑了一下,便开口道: “方才我来的时候,有人在后头跟踪我,不会对你们有所影响吧?” 容行闻言略显凝重:“对方可是身着黑衣且蒙着脸?” 顾绯雪闻言十分诧异:“你怎么知道的?对方确实是这个着装。” 说到这里,顾绯雪又补充道:“不过只有一个人,难道这个跟踪我的人你认识吗?” 闻言容行的眼神却不仅仅是凝重了: “此人我不仅认识,他还与我们容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没想到他们尽然找到了梁城!” 不顾顾绯雪错愕的神情,容行自顾自站起身就道:“不行,我要赶快将此事告诉师父!” 然而此时却从藏经阁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为师已知晓,你们不必理会。” “师父!你闭关结束了?!”看容行站起身朝门口飞奔,顾绯雪便也赶忙起身跟了过去。 就见那容齐闭关后,周身的气质更显出尘。 只不过此时对方面带寒霜,十分冷冽。 难道那黑衣人真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容齐他们来的? “你可还有什么要学?”容齐看向顾绯雪询问道,不知为何,顾绯雪从语气中感到了一丝不妙。 “我还未学易容术。” 就见那容齐点点头,对着容行道:“你去将第十三个架子第五行左数第三本书寻来。” 不一会,容行便拿着书到了二人跟前。 于是顾绯雪便见那容齐看向她道:“这本书你拿去吧,往后不要再来桃源了。” 顾绯雪心中一震,她不知道为何心中竟感到一丝难掩的低落。 “为何?我以后小心些,不会有什么的。” 容行递书的手也不由收回,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容齐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顾绯雪站在原地,看着容行手里那本写着易容术的书,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容行以为顾绯雪难过,便开口道: “雪儿你千万不要误会师父,实在是那些人太危险,师父不想你卷入危险中!” “那些人?那些人是谁?” 容行张开口还未说什么,就听空中传来容齐冷冽的声音:“容行。” 容行知道这是师父在警告他不要多话,挠了挠头,只能将易容术塞进了顾绯雪的手中,急忙道:“我不能再说了,总之,你相信师父不想让你受到危险便对了。” 顾绯雪闻言深吸一口气,随后她看向容行满不在乎道: “好啊,那我以后不来便是了。你好生照料着你师父,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顾绯雪便施展轻功,顷刻间便离开了容行视线。 容行见状心头一阵失落。 他知道容氏一族向来不与外人过多往来,但顾绯雪却是特别的。 相信师父也是将她当做徒弟一般看待,可现在他们不欢而散,往后还能相见吗? 怪只怪那些人太可恶也太可怕,万一顾绯雪被那些人盯上…… “师父,为何你不将真相告诉雪儿?容行还以为您将她当成徒弟一般看待的。” 容行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容齐不由询问道。 “有时候,无知也是幸运。” 说完这句,容齐便再不多言。容行只能叹一口气,接受了之后他又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采药的现实。 回到顾家,顾绯雪心头依旧火冒三丈。 这个容齐脑子转不过弯啊,有什么事告诉她,她帮着一起想办法不好吗? 非要如此决绝!容行美其名曰容齐不想让她受伤,其实不就是没有信心能敌得过那些作恶的人? 想到这里,顾绯雪看向她随意扔在桌上的易容术秘籍,眼睛恨不能将其瞪出个窟窿来。 “好啊,我将你容氏的秘籍学会,再将师父的武功秘籍学了,我就不信以后我想去那,还有谁敢拦着。” 郑延年说,这个武功秘籍是三十年前一位武功冠绝天下的前辈,倾注了毕生精力着成。 待她学有所成后,即便比不过那位前辈,但肯定能打得过容齐这个家伙。 到时候她就鸠占鹊巢,将桃源霸占,让容齐他们重新找地方去。 有道是不争馒头争口气,她顾绯雪一定要让容齐打脸。让他知道,有的时候一味逃避,不如选择进取直面危机! 于是乎,从来到古代,便在武学上不甚上心的顾绯雪,总算有了练功的动力。 宗宅。 “你可看清楚了,她确实消失在了桃源山?” “属下必然没有看错,桃源山上有着独步天下的梅林阵法,寻常人进入必然十死无生,属下这才赶回来禀告大人。” 宗昊闻言眼中闪过十足的阴翳,没想到这个顾绯雪,当真和神农族有瓜葛! 梅林阵法,乃是当今天下最玄妙的十大阵法之一,除开神农族谁能如此大手笔在桃源山上布下如此阵法。 即便他们知道神农族如今所在,但却因为这梅林阵法不得其门。 “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宗昊眯了眯眼:“说!” 那黑衣人语气掩饰不住颤抖:“对方似乎发现属下的踪迹了。” 宗昊大怒:“没用的废物,跟个小女孩都能暴露行踪!” 随后宗昊拿出带着倒刺的鞭子,在黑衣人身上抽了数下,才道: “你给我继续盯着,往后若是再泄露行踪,你便提头来见!” 宗昊却没想到,此时的顾绯雪早已和容齐闹掰,再也不会去那桃源,自然也不会被人借机找寻到进入桃源的法子。 一连半个月,顾绯雪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做奶油蛋糕。 这本无名功法,也确实精妙非凡,她才刚练习了半月,内功便飞速进展。 虽然过程十分痛苦,但却不像其他武功一样后患无穷,内功的增进都是实打实的。 顾家人每日看着顾绯雪整日苦练武功,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 却不知道,她所做这一切,除开为了打脸容齐,也是想自保以及保护家人。 第七十五章 年夜饭的温暖 即便那次黑衣人不是冲她而去的,但顾家本就被卷入一些扑朔迷离的是非中,如果能拥有自保的能力,也能为家人为自己寻得更多生路。 练功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每日有顾桑顾达二人作伴,顾绯雪倒也不觉得无趣。 顾桑的根骨比她更好些,但由于接触内功太晚,体内有些筋脉已经闭合,是以效果并不那么明显。 但即便是这样,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还是能达到的,顾延年将功法给顾绯雪的时候,也没说不许外传,顾绯雪便让顾桑一块练了。 至于顾达,他练得便是之前顾延年一开始教授的内功轻功。 就连打蛋打奶油,都被三人当成了练功的途径,互相较量着,谁能在更短时间内将奶油打发。 当然,每回都是顾达赢。毕竟顾绯雪这小胳膊小腿,即便内功有了,但硬件显然还是不达标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年,顾绯雪都没再次发现那黑衣人的踪影。 虽然心中略微放下了些,但顾绯雪依旧没在练功上有丝毫怠慢。 这天除夕夜,顾绯雪和顾家以及老村长一家前往醉仙楼,打算好好招待老村长一家子。 自从顾家搬到了安居村,就多得村长一家照顾。 顾家也在这将近一个月里,赚到了足足二十多两银子,他们自然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到了醉仙楼,包掌柜的便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顾绯雪却发现那笑意中有些疲惫,不过人前并没有询问,等招待完村长一家后,顾绯雪便去后院找来包掌柜的亲信询问了缘由。 于是才知道,城里所有养奶牛的农户,家中的奶牛,竟然都被那钱有良收购了过去。 不仅如此,由于没有奶源,每日顾家的牛奶也只够供应两个奶油蛋糕的量。 所以醉仙楼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卖其他吃食了,这一下便被牛奶多的钱家饭馆占了商机。 对方原本就窜通了醉仙楼的伙计,弄到了炼乳酸奶等吃食的菜谱,现在醉仙楼没有奶源做这些吃食的生意,钱家饭馆自然捷足先登。 “更可恨的是,最近这个钱家饭馆竟然找人收购咱们酒楼的奶油蛋糕,咱们定价三两银子,他们买去再用四两银子卖出去!咱们定价五两银子,他们就标价六两银子卖出去!包掌柜都被气了好几日了!” 顾绯雪闻言,也觉得这回有点难了。 毕竟对商家来说,货源无疑是最重要的。 如果醉仙楼也有奶牛,肯定轮不到钱家饭馆如此猖狂。 但现在问题就在没有奶牛,只靠顾家的一头奶牛,每日产的奶实在太有限。 走量稍便宜些的吃食可以吸引更多食客光顾,但赚的银子和知名度肯定没有奶油蛋糕多。 可要是对方每日盯着醉仙楼,打着黄牛倒卖的注意,醉仙楼自然没法。 至于醉仙楼不卖奶油蛋糕,改卖那些吸引更多客人的吃食,那更是治标不治本。 毕竟比吃食,钱家饭馆后头有着充足的奶源,他们耗得起,醉仙楼却耗不起。 如此一来,就因为货源短缺,于是条条路都被限制住了。 包泓财并没有找到顾家反映这个现象,也是因为他知道顾家只有一头产奶的奶牛。 顾绯雪心知包泓财也算是个好面子之人,虽说爱财,但也不会凡事都询问她一个几岁的娃娃。 “这样,我回去想想办法,你让你家掌柜的先不要着急。没准年后情况就好些了呢?” 顾家回到家中,顾绯雪却觉得如果不解决货源问题,情况应该也是好不了的。 但是这奶牛,还有哪里有呢? 过年当天。 顾家以及整个安居村的人,今年算是过上了个好年。 不仅顾家赚到了二十多两银子,就连安居村的村民,也都将原本荒芜的荒地改造好了。就连从官府领来的粮食,还剩下大半没有吃。 有些借住在本地流民里的难民,更是和这些人家成了患难与共的亲戚伙伴,每日都一块吃饭过节。 那些官府送来的牛,也生了十几个牛犊,村长按照村名们的贡献,讲这些小牛犊分配给了村名。 冬天的时候顾家还为村民做了许多保暖的手套和坐垫,用的便是鸭绒。 先前那个卖鸭的老者,回去后将顾家的善举告诉了那些养鸭的人,为了感谢顾家,他们便将鸭绒都收了起来,每回顾家一上城里,便让顾家拿走不收取分文钱财。 顾家也因此和他们买了许多鸭崽子,回来又卖给想养的村民们。 总而言之,这一年是充满变化,也是充实的一年。 年三十晚上,村长组织了全村的人,在村口老树下开办了筵席。 “村民们,在这里,我要代大家感谢这次灾情中,帮助我们的太子殿下,郑国公大人,以及梁知府,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不会有屋住有田种有饭吃。” 众人无一不动容,又听那老村长继续道: “当然,我们安居村还应该感谢顾家,如果不是顾家顾姑娘帮助我们度过瘟疫,我们大家伙就无法整整齐齐一块过这个年!” 众人闻言,便对顾家投去感激的目光。 安居村是梁城唯一一个感染了瘟疫,但却无一人死亡的村子,并且他们村还都是由流民组成的。 在成为梁城口口相传的奇闻异事时,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如果不是顾家顾姑娘,他们或许也和那些伤亡惨重的瘟疫村一样,死在绝望中。 “感谢顾姑娘!大家伙我们以茶代酒敬顾姑娘一杯!” 人群中不知是谁提议,很快安居村的村民便都站起了身,以茶代酒朝顾家所在的方向举杯。 顾家人人面上无不动容感慨,顾绯雪心中更是深受触动。见众人敬茶,顾家也端起了茶碗站起身。 “顾某也感谢乡亲们这些日子一来对顾家的照顾,小女不过只是做了举手之劳,是乡亲们自己战胜了瘟疫过上了如今有盼头的生活。”顾朗面色动容道。 一顿年夜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却是前所未有的温馨温暖。 面对着所有人的感激,顾绯雪虽然心中觉得不好意思,但却也有所感悟。 当晚再练功时,竟发现精进了许多,自然也十分开心。 第七十六章 顾桑顾达寻亲 一整个过年期间,顾家每日都络绎不绝。 那基本是上一家拜年的人刚走,下一家马上接踵而来。 顾家人忙得脚不沾地招待客人,家里更是堆满了大家伙送来的米面以及鸡蛋柴火。 至于回礼的东西,就都用顾绯雪亲手做的吃食回了,还带着些王氏亲手做的羽绒手套。村里人冬天还要下地的村民,容易生冻疮,顾绯雪便将进山采葡萄顺便采的治疗冻疮的草药一并送给了众人。 直到年初五,顾绯雪才有时间做奶油蛋糕给醉仙楼送去。 质要原本就定下逢年过节顾家可以不提供这些吃食,只是没想到仅仅几天没见,那包掌柜的会憔悴成那样。 “包掌柜的,若是不嫌麻烦,为何不考虑去其他邻城采购奶牛?” 包泓财却摇了摇头,愁眉紧锁: “这个法子我也不是没想过,可路途遥远,这些奶牛途中若是水土不服损失的可就大了。” 顾绯雪闻言心想也是,现在醉仙楼不过就是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不过赚不了更多,却没损失。 若是为了奶源,去其他城里收购奶牛,中间的费用却不是小数目。 一但除了岔子,那就亏大了。 顾绯雪只能爱莫能助道: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如果有了奶源,那么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包泓财如何能不知这个道理,只不过那钱有良花了那么大代价将整个梁城的奶牛都收购一空,就是为了对付他醉仙楼,此事他根本想不通。 “敢问包掌柜的,以往你得罪过那钱有良吗?” 包掌柜的闻言一愣,随后思忖片刻道:“不曾。” 顾绯雪闻言若有所指道:“那对方便不是冲着包掌柜的来的。” 包泓财略感意外追问:“你是说他们此次,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大肆收购奶牛的?” 顾绯雪点头,怕是不仅仅故意,还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钱有良被知府坑了那么多粮食,如果知道是她出的主意,难免不心生怨恨。 “包掌柜的,你可知钱有良的粮食家底都在灾情时被知府骗去一事?” 包泓财脸上闪过惊异,随后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小声低语。“此事顾姑娘也知道?” 顾绯雪心想,她哪能不知道,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累了包泓财。 “钱有良的家底都用去采购粮食了,粮食既然早就赔光了,那他是从哪里来的如此多银两去买奶牛的?” 包泓财闻言瞪大了眼睛,对啊!钱有良哪里来的银子? 就听顾绯雪语气凝重道:“怕是有人在背后帮助他和醉仙楼对着干。” 说到这,顾绯雪顿了顿,随后询问道:“这背后的人,包掌柜的可有怀疑人选?” 包泓财想了半天,终于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顾绯雪道: “我想到了,灾情前,钱有良和梁城一众富商乡绅们,都加入了一个商队,那商队好像是宗师爷开办的。” 宗师爷?宗昊? 顾绯雪闻言,蹙了蹙眉。“那个宗师爷家底很殷实吗?” 包泓财却摇头啧啧称奇: “何止是殷实,没人知道宗师爷究竟有多少钱,大多人跟他一块往来,也都是为了得到更多利好,毕竟宗师爷总能提前知道不少上头传下来的消息。” 顾绯雪闻言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宗昊定是提前得知了什么,才让这些富商收购农户手中剩下的余粮,否则一般人看到少数人闹饥荒,并不会提起他们的重视。 可宗昊是如何得知梁城的灾情,会发展成后来那么严重? 旱灾饥荒瘟疫,如果没有后来那么严重的灾情,城里也不会那么缺粮。 紧接着顾绯雪心中便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难道梁城的灾情,原本就和宗昊有关? 正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讶异的顾绯雪,却不知道她竟然歪打正着了。 “此次灾情,梁城大大小小的商户都受到了波及,就连我们醉仙楼也亏了好些银子,如果说真有人愿意背地里花这些银子帮助钱有良,那么大概率就是宗师爷了。” 说到这里,包泓财也倍感头疼。如果真是宗昊,那他为何要和醉仙楼对着干? 想到江州包家的势力,包泓财也不敢说宗昊背后的人,一定没有包家势大。 毕竟他怎么看,对方似乎也和京城的人物有些关系。 包家虽然在江州势力不容小觑,但京城的人脉却不多。 顾绯雪见包泓财愁闷的神情便道:“无妨,我明日去知府大人那问问,没准知府大人能有些消息。” 包泓财闻言并没有更多把握:“那成,麻烦顾姑娘了,如果没有奶农的消息,你托知府大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镖局也成。” 问镖局,顾绯雪便知道包泓财也打那邻城奶牛的主意,镖局押货,自然比一般人更安全些。 梁城和周边的城镇,中间有数个大山阻隔,这些大山少不得有些土匪做强盗生意。 有了镖局,总归十拿九稳,只不过梁城的镖局,绝大多数都给官府押送。 若是梁建威能引见引见,包泓财自然不必担心路上的风险了。 “好,届时我定会替包掌柜的询问一番。” 回到顾家,顾绯雪将或许是宗昊背后资助钱有良的事告诉了顾朗王氏。 并且将梁城灾情的疑点说与二人听,顾朗二人听后果然和顾绯雪的看法一样,都觉得宗昊必然和此次梁城灾情脱不了干系。 不过二人不想顾绯雪小小年纪,便操心大人的事,便让顾绯雪不要多想。 等顾绯雪走后,王氏才询问: “顾郎,你说那朝堂上弹劾于你的,会不会和宗昊背后之人有瓜葛?” 顾朗面色凝重,良久才道: “可能有,可能没有。罢了,如今顾家也算是终得安稳,夫人不必为了那些费心。” 顾朗心中怎能没有怀疑对象?然而他却没有证据,否则他就是在玄武门前击鼓鸣冤,也定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顾绯雪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原本打算找知府的她,却被知府手下找上了门来。 对方带来的消息,也令整个顾家激动不已。 “此话当真?你们真的看到一群和顾桑顾达长得很像的人出现在城里?确定没有看错吗?”? 第七十七章 有本事去报官 这段时间几次希望都落空,每回都是知府找人来说城里出现游牧族。 顾家赶过去一看,就是一群身着游牧族衣裳的中原人,也难怪顾绯雪这回确认再三。 “顾姑娘,这回真是游牧族,而且他们好像还在寻人。” 梁建威的亲信李朋城信誓旦旦道。 “顾桑顾达,可能真的是你们的家人来寻你们了,我们赶快去城里看看吧!” 这几个月时间,虽然顾桑顾达二人已经习惯和顾家的生活。 但他们对家人以及家乡的思念却是一如既往的。 顾绯雪也答应他们,若是年后他们还未找到亲人,便托知府找一个镖局,将他们送回游牧族人聚居的地方。 没想到刚过完年,就有了音讯。 顾家带着顾桑顾达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里衙门。 据说梁知府已经先将人安排在了那儿,等他们过来认亲。 “知府大人,还问那些寻亲的游牧族,现在正在何处?” 顾朗见了梁建威,当下便询问道。 梁建威见状便让人将游牧族人从会客厅叫到了前堂。 顾桑顾达二人一看为首之人,都不由激动起来。 尤其是顾桑,她面上带着许多思念和崇拜,眼角瞬间噙满泪水。 “阿布!” 顾桑一边说一遍朝着魁梧的中年男子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众人也听那顾达叫了句什么,也朝着男子快步走上去。 众人不知道二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顾绯雪却能听懂。 原来顾桑竟然是游牧族族长的女儿!顾达和顾达竟也不是亲兄妹! 先前二人一直以兄妹相待,她一直以为二人是一家的。 可刚才顾桑叫那中年男子“父亲”,顾达却叫着“族长”。 难怪之前顾桑说,族里有族人当年收成不好,就到她家蹭饭。 当时她猜测顾桑家境应该很殷实,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族长之女。 随后众人就看到顾桑顾达二人和那些游牧族人激动地说着什么。 顾绯雪听见二人讲述和族人走散后的遭遇,讲到他们被顾家相救,后又讲到中原的许多好吃的吃食。 最后还讲到他们交到的许多朋友,其中之一就是顾绯雪。 听着二人对她不绝如缕的夸赞之词,顾绯雪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人听不懂游牧族的话,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他们在说什么?这回应该找对人了吧?” 梁建威和一李朋诚询问,李朋诚看了那叽里咕噜说着话的游牧族人,点了点头: “看这样子应该是的。” 许是见众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那游牧族的族长,冲着梁建威众人行了一个中原礼,说了句什么。 随后顾桑就站出来帮父亲翻译:“我父亲想好好感谢你们。” 毕竟也才学了中原话没多久,顾桑就把重要的意思告诉了各位。 梁建威摆手,一脸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替你们找到了亲人,也算完成了顾姑娘嘱托的事。” 顾桑转头和族长说了什么,中间还看向顾朗顾绯雪。 那族长便再次对顾家感谢了一番,顾家人虽然听不懂意思,但也知道人家在感谢。 之后游牧族族长纳兰,请梁建威以及顾家,到了醉仙楼用饭。 期间众人通过顾桑和顾绯雪的翻译,得知事情的全貌。 纳兰族长也听说了顾桑顾达的中原名字,对此十分开怀。 最后游牧族的人跟着顾家回了安居村,准备几天便打算回北方。 “我们还有一些族人在车马市卖牛羊。” 听到这句话,顾桑二人一脸高兴感动,没想到这次这么多族人来到中原。 以往族里每回来中原,都只有七八个人,这次竟然来了二十多个,显然是为了寻找他们而来。 顾绯雪听闻这句话,却瞬间脸色微变: “顾桑你问问你父亲,这些牛里面有没有奶牛?” 顾桑转头询问,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有的。 “坏了!车马市有钱有良的人盯着,你父亲他们的牛羊很可能被钱有良买走了。” 对游牧族来说,卖给谁都一样,但对顾家和醉仙楼却不一样。 万一让钱有良买下了这些牛羊,醉仙楼的处境更加举步维艰。 如果是其他人,顾绯雪自然不会想要插手,但对方是顾桑顾达的族人,就算是多花些银子,她也愿意将对方的牛羊买下来,免得被那钱有良坑去。 毕竟之前那些奶农,就因为不知道醉仙楼的人也在收购奶牛,被钱有良的人提前找过去,压价购买了奶牛。 得知事情始末的纳兰族长,当下带着顾家众人,前往城中车马市。 却不想刚好看到钱有良的下人们,围着七八个游牧族族人,面色不善的模样。 那些游牧族人听不懂中原话,但顾家古人以及顾桑顾达却听懂了钱有良下人说的话。 “识相的就别给脸不要脸,一头牛羊二两银子算是便宜你们了,今天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一头牛羊,正常情况下,起码四两银子,就连奶牛也得三两银子。 而游牧族的牛羊比中原牛羊还要壮实些,他们出价二两银子,显然是想明抢! “慢着!这些牛羊我们不卖!”顾达冲着钱有良家的家丁大声道。 对面的一见背后突然出现十多个人,当下面色不太好。 “你们人多就了不起?今天你们要是不卖给我们,当心我们钱大人让你们在梁城待不下去!” 顾绯雪看着这些倒打一耙的人,明明是他们先仗着人多是地头蛇,围了游牧族人想强买强卖。 现在反倒说他们人多势众了,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顾绯雪便扬声讽刺道: “我们就是仗着人多,有本事你们现在就去报官!要买按市价,少一个子就赶快滚!” 顾绯雪的话让对面众家丁哑口无言。报官?报官抓他们自己吗? 车马市的人,一开始并未出手相助,也是因为游牧族比较戒备其他族人,毕竟他们族的儿女在中原丢失了。 现在见顾绯雪上来帮忙,田大力等人便知道这些游牧族人是自己人,当下也撂家伙冲着那钱有良家的家丁示威。 最终那些个想强买强卖的,自然因为气势不足,灰溜溜地离开了车马市。 至于游牧族带来的那牲畜,却正好解了顾家以及醉仙楼的燃眉之急。 等众人带着牛羊回到安居村时,已经是半夜。 第七十八章 顾桑顾达辞别 顾家。 一群人在堂屋坐着说话,众人才得知原来此次纳兰族长带着这么多族人和牲畜来,就是为了寻亲。 这些牛羊虽然是拿来卖的,但也想通过这些游牧族品种的牛羊找到顾桑顾达二人,毕竟二人若是看到这些牛羊,就能知道族人来过车马市。 最后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牛羊还没卖出去,二人就找到了。 不过现在二人找到了,旅途舟车劳顿,也不可能将这些牛羊再带回北方,于是众人便商议着将这些牛羊买下来。 顾家手头有些银两,一头奶牛按照三两银子的市价,六头也才不到二十两,这六头里面有五头母牛,一头公牛。 品种不是中原的品种,但产出来的牛奶比中原的奶牛产的奶,更浓郁些。 顾绯雪有心想搞杂交奶牛,自然公母都想收下。 顾家其他人倒是不知道品种不同,产的奶也有区别,只道既然自家需要奶牛,便正好从游牧族那买。 至于那十二头羊,每头市价三两半银子,顾家买完奶牛剩下的钱自然不够买羊。 是以顾绯雪只能看着这些羊毛眼馋,最后将这个机会让给了醉仙楼包掌柜。 第二日,顾家众人以及纳兰族长,带着十二头牛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最近正开发新菜式,自从和顾家合作以来,醉仙楼彻底觉悟新菜式对生意的影响力。 得知奶牛以及被顾家买下,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对这些从游牧族来的羊,自然也很是欢迎。 于是最后,顾家将奶牛买去,醉仙楼则将羊也按照市价买下。 当然,这背后虽然是包泓财出的钱,但顾绯雪却私下和对方谈好了合作。 那就是未来醉仙楼买下的游牧族绵羊产的羊毛,都被顾绯雪按照一定价格收下了。 也算是顾绯雪为以后开古代服装店铺路,毕竟这些羊毛比起中原的羊毛来说,更有韧劲,编织起来更结实耐穿。 顾家人和纳兰族长等人在前面交谈,顾绯雪将包泓财叫来后面商议。 “包掌柜的,现在顾家的奶牛充足,虽然不比钱家收购的多,但每日五头奶牛的产奶量,应该能满足醉仙楼制作高品质的奶制品了。” 高品质两个字,就是在提醒包泓财,在货源依旧不敌钱家的基础上,醉仙楼不能一味地追求数量。反倒应该面向那些追求高品质的人群。 否则钱家就能通过价格战,将醉仙楼拖住耗死。 市场就是这样,总得放弃一部分,才能迎来更稳定的局势。 包泓财沉吟两声,他看向顾绯雪略带着敬佩道: “包某知晓,顾姑娘放心,往后醉仙楼的目标不是钱家饭馆,而会向江州乃至京城的酒楼看齐。” 顾绯雪却是一愣,她并没让人将志向放那么远大。 毕竟每个地方的经济情况都不一样,百姓的消费水平也不一样,醉仙楼就算将酒楼办地十足高大上,万一没有人消费怎么办? 顾绯雪笑着喝了口茶水道: “包掌柜的志向远大,雪儿相信包掌柜的应当知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道理。” 包泓财闻言眼中又是精光一闪,看向顾绯雪的神情更添了许多敬意。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她一个八岁的女娃娃,此刻在包泓财心里的形象,竟然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说服力些。 到了前院,见顾家众人和游牧族人聊得火热。 顾绯雪走过去一听,好家伙,这两方人不同语言各聊各的,竟然能聊得起来。 顾桑显然也在一旁有些无语,她这个翻译都不用了。 此时却见那纳兰族长对着顾朗拱手说了什么,顾绯雪一听那话竟然是在告别。 “顾桑,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顾桑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当下找纳兰族长叽里咕噜说了什么,语气似乎闷闷不乐。 二人的语速太快,顾绯雪也只听清一两句,好像是顾桑的母亲很担心她,纳兰族长希望赶快带她回去让她母亲安心。 至于顾达这次的亲人没来中原,毕竟族长都来了,顾达的亲人估计在族里替纳兰看着族里。 顾绯雪心中多有不舍,她还有许多吃食没有做给顾桑二人吃。也不知道二人这一回去,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游牧族在最北方,梁城也算是临近北方的要塞城镇,中间往返一次需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当然,游牧族的族长,也不仅仅只有纳兰一个,游牧族也分多个族群,顾桑他们所在的游牧族,名为尼玛梅朵族,寓意太阳花。 也正是因为还有其他游牧族,所以之前有一两次梁城出现了游牧族,但对方却并不认识顾桑顾达二人。 顾家得知游牧族的人想走,自然多加挽留。 然而却也知道顾桑顾达二人已经太久没回去,若是他们许久未见顾亭川顾绯雪,心中自然也是担心的。 最终纳兰拗不过顾桑顾达二人的恳求,只能答应再留几日,让他们好好和安居村的伙伴们道个别。 之后好几天,顾绯雪都带着顾桑顾达二人进山,顾家人也不限制几人的活动,只让他们当心安全。 顾绯雪将二人带到山里,一方面是将武功剩下的部分交给二人,另外一方面,也想将更多的生存技能交给他们。 这些生存技能,大多数都是关于吃的。 顾绯雪带二人在山上摘香料,打野味,有时候还捞鱼,将前世自己知道的制作法子,一股脑交给了二人。 让他们以后想到她的时候,就做这些好吃的吃。 游牧族的烹饪方法比较单一,做法就是放盐粒,顶多烤肉的时候放上一些奶制品。 但顾绯雪却将刷蜂蜜,以及制作其他调味料的法子交给了二人,就连前世火热的小吃羊肉串都烤了几次。 当然,用的只是山间的野鸡肉,虽说不如羊肉鲜香,但肉质紧实有嚼劲,三人也大饱了口福。 于是顾家乃至纳兰族人发现,每次几人从山上回来后,家里不管做什么好吃的,几人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而这几日,顾家也没给醉仙楼提供奶油蛋糕以及其他奶制品吃食。 当然,这是顾绯雪提前和醉仙楼商量好的,为的便是引钱家饭馆坐不住抬价。 第七十九章 重新上架 钱家饭馆一早为了和醉仙楼争抢客源,不仅大肆收购奶牛,还故意打价格战,将这些吃食的价格打到很低,为的便是消耗醉仙楼。 但顾绯雪清楚钱有良的心态,一但对方以为醉仙楼不敌,这些低价的吃食,肯定会立马上调。 所以这几日顾绯雪让醉仙楼发出公告,就说不限期停止供应奶油蛋糕等奶制品,让钱家以为醉仙楼的奶源除了问题。 等钱有良认为整个梁城的奶源都紧握在自己手里后,必然会暴露商人本性,将所有奶制品的价格调高。 届时,钱家饭馆便会惹来众怒,等事情发酵几天后,醉仙楼再推出和钱家饭馆调高价格后的同等价格,但质量却比钱家饭馆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奶制品吃食,打他个措手不及。 至此,无论钱家饭馆调低还是调高价格,这些老百姓都明白,这只是钱家饭馆用来抢生意的手段,不如一如既往注重质量的醉仙楼。 如此这般,醉仙楼便有了高质量注重信誉的名声,与之相比的,便是钱家奇货可居愚弄大众的商人心计了。 这些手头有钱的富商,下馆子自然也讲究排场脸面,醉仙楼的名声打出去,还愁没有人光顾吗? 而结果也确实如顾绯雪所料,几日后顾桑顾达二人跟着纳兰族长一行人告别了顾家。 当天,醉仙楼便重新上架了奶制品吃食。 此时已经是钱家饭馆上调奶制品吃食价格的第三天。 城中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都背地里骂钱家饭馆不讲信誉,富商们虽说也颇具微词,但为了追赶这份奶制品的潮流,也只能接受这个价码。 一份五个金馒头外加一小碟炼乳,钱家售卖两百文。做的却奶香欠佳,还掺杂这些没融化的糖块颗粒。酸奶也并不浓稠,反倒很稀,且太甜,但一碗却卖出一百文的价格。 其他吃食的情况,也相差无几。即便价格贵质量差,但绝大多数为了尝鲜的客人,却也只能接受。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天中午,许久未曾售卖奶油蛋糕的醉仙楼,竟然宣布重新上架所有奶制品吃食。 不仅重新上架了奶油蛋糕,一日能提供十个预定名额。以往那些奶制品吃食也重新上架,质量比钱家饭馆好,价格竟然还一样,只不过每日也只能限量供应一定数量,售完即止。 当天下午消息传出去后,醉仙楼的生意便可观地回笼,尝过醉仙楼家的之后,所有人都一致暗骂钱家贪心。 同样的价格,醉仙楼的酸奶浓稠开胃,炼乳奶香四溢甜而不腻,炸酸奶香甜酥脆外酥里嫩…无论哪个都比钱家的上档次些。 更不提那造型奇特的奶油蛋糕,竟然还能做出聚宝盆这样新奇吉利的造型。 一瞬间,准备去钱家饭馆照顾生意的食客们,纷纷倒戈前往醉仙楼。 钱家饭馆后院。 “怎么回事!这整个梁城的奶牛,不都已经被我们垄断了?醉仙楼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奶源?” 钱有良在后院愤怒地摔茶杯,一旁的王麻子也皱眉。 饭馆生意倒不是最重要的,王麻子怕的是宗昊怪罪。“大人,若不然咱们去找张二蛋来问个清楚?” 钱有良满腹怒火,摆手道:“你去把他叫来,这个狗娘养的!” 钱有良甚至怀疑是不是张二蛋,故意在背后给他卖了假消息,实际上醉仙楼早就已经有了货源! 等王麻子将张二蛋找来,钱有良才知道,醉仙楼的奶源竟然不是自己的,而是从顾家送来的。 “又是顾家!这户刁民就会和我作对!” 钱有良心头恨地牙痒痒,一旁的王麻子却十分奇怪。 “不是说顾家只有一头产奶的牛吗?为何能产如此多的奶?” 这些日子,钱有良买回去的奶牛,因为缺少会照顾奶牛的人,这些奶牛产的奶量变少。 为了不亏欠,钱有良自然将所有的奶制品价格上调到了一个高度,原本以为就算涨价,这些人也只能来光顾他钱家饭馆。 谁知醉仙楼竟然卷土重来! 张二蛋见钱有良狠狠瞪着他,嘴唇有些哆嗦道: “我也是今天听说的,顾家前几日就从车马市一群游牧族人手上,买了许多奶牛。” 王麻子闻言往门口一个鬼祟正要逃的下人呵道:“钱二!站住!” 那门口的钱二立即吓得跪倒在地。 钱有良一眼就看出钱二心里有鬼。“给我滚进来!” 钱二一进门,就滚到在地,头磕着地道: “主子,小的也不知道,上回在车马市将那些牛羊买走的,竟然是醉仙楼的人!” 钱有良却双眼阴沉可怖: “我不是让你们将车马市出现的所有奶牛都买下来?!” “小的…小的带去的人被车马市的人和那些游牧族赶走,第二日再去,那些牛羊已经没了,小人以为是那些游牧族带走了,所以就没禀告给主子。” 事实却是,钱二害怕被钱有良责怪,于是派人打探了醉仙楼的情况,并没听说醉仙楼得了奶牛后,便没将此事告诉钱有良。 如果他知道当时那个女娃娃就是顾家的,他又怎会隐瞒。 钱有良攥紧了拳头,给王麻子使了个眼色后,王麻子便让人将钱二拖了下去。 一旁的张二蛋看到钱二被面无表情的小人拖下去,脸色唰然惨白。 钱有良花了这么多钱,现在城里的食客却都去了醉仙楼,看向张二蛋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涩: “你想不想要赏钱,若是想,现在便随我们去见宗师爷。” 张二蛋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突然听钱有良要带他去见宗昊,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然而不等张二蛋做出反应,钱有良就让王麻子将张二蛋控制住了,抓到了宗宅。 “这种小事,你将他抓来做什么?” 等钱有良将事情禀告给宗昊后,令他们意外的是,宗昊似乎并不关心钱家饭馆和醉仙楼的胜负。 第八十章 甄六失踪 “大人,小人只是觉得若是您将张二蛋控制起来,那以后醉仙楼和顾家的情况,他也能及时禀告给大人。” 闻言,宗昊总算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眼张二蛋,拿着茶盖抹了抹茶杯四周道: “你的主意不错,将他带上来罢。” 钱有良知道宗昊这是同意了,当下就迫不及待将张二蛋带了上去。 随后众人眼睁睁看着宗昊身旁的下人,将一个东西喂入了张二蛋的口中。 张二蛋连哭喊都忘了,直到宗昊拍了拍手,一个浑身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尸体被带上来,宗昊说了声: “若是背叛,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便看到张二蛋白眼一番,当场晕倒在地。 而即便是心里有所预想准备,但看到那毒发者死状之惨,钱有良王麻子依旧背后寒毛直竖。 二人看也不敢看宗昊,带着昏迷的张二蛋便离开了宗宅。 回到钱家饭馆,钱有良二人才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动。 然而二人对视一眼,却依旧看到对方眼中浓重的恐惧。 等张二蛋醒过来后,钱有良王麻子已然神色如常。 “今日之事若是说漏出去半个字,你就和那人一个下场。” 张二蛋想活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其他小心思,当即直接跪倒在地,冲着钱有良王麻子磕头: “小的听明白了,一定不说出去!” “之后你每日盯着醉仙楼的包泓财以及顾家的人,发现他们有任何动向,都要过来禀告我们。” 说完王麻子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醉仙楼每日去顾家运货的,是谁?” “是甄六!是他每日清晨去顾家收的货!”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王麻子嘴里传出,张二蛋只听对方道: “桀桀,以后你去顾家收货。” 听到这阵笑声,张二蛋顿感毛骨悚然。 顾家。 “爹娘,咱家的奶牛太多了牛棚都要放不下,要不然在咱家的地盖个奶牛场罢?” 顾绯雪想着,反正顾家也没会种田的人,那十亩地就改成奶牛场,到时候雇人挤奶啥的。 黄油和奶油也可以雇村里人打发,她只需要制作奶油蛋糕的部分,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练功和练习易容术。 顾家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到家里的七头奶牛确实即将放不下了。 等这几头牛生了小牛,顾家就得重新找地方。 “爹娘,雪儿说的对,孩儿也觉得应当重新找个地方。” 顾家现在日收入差不多二两银子,盖个奶牛场绰绰有余。 顾亭川不想让妹妹和爹娘每日都忙碌与挤奶和制作吃食,现在每日要做是个蛋糕,又没了顾桑顾达二人的帮忙。 每日顾亭川,顾朗和王氏都忙着打奶油,夜里睡觉胳膊都是麻的。 顾亭川还好,年纪轻好恢复,却担心爹娘过度劳累。若是改了奶牛场,雇佣奶农照料,爹娘也能轻松些。 顾绯雪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当然,她还想以后说不准再养些绵羊之类的,自家现成的十亩地不用白不用。 顾朗王氏考虑了一会,便答应了二人的提议。 顾朗从前是文官,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整日打奶油也确实劳累,更不提官家嫡女出生的王氏。 第二日,顾家众人前往村长家,让其帮忙组织些村民,给工钱帮顾家在地里盖个奶牛场。 预计盖十个奶牛棚五间人住的屋子,和一圈牢固的木制围栏,届时将顾家的地圈起来防止奶牛跑走以及野兽袭击。 顾家生怕村里人不收钱,还特意和村长再三强调了,若是不收钱顾家就不收人。 老村长一家也无奈,只好将消息放出去,一个上午不到的时间,人就凑齐了。 顾家开出了城里做工的工时费,一百文一天。二十个人花了三天,外加建造奶牛场的花费,雇佣村长一家帮忙做木栅栏的花费,一个奶牛场,总共花费十五两银子。 顾家的地就在河对面,隔着河就能看到奶牛场里的情况,方便极了。 奶牛场建好,顾绯雪便将奶牛们赶去奶牛场,地界果然比顾家后院那半亩地开阔了不是一点半点。 十个牛棚,一头奶牛一个棚,还剩下三个棚,顾绯雪决定先搁置着,以后好做羊棚之类了。 等醉仙楼买得那些羊下了羊崽子,她就问包掌柜买来,自己养。 虽然安居村的村民不想收顾家的工钱,但顾家的工钱也确实丰厚,只干了三天的活,却赚了整整三百文,比起城里搬运工都不差了。 于是当顾家放出消息,要雇佣挤奶奶农以及制作奶制品的帮手后,村里许多人都前来应聘。 两天后,工人也雇佣齐全,两个挤奶工,三个制作奶油黄油的帮手,每日的工钱,比城里一百文还高些,每日一百二十文。 毕竟顾家和醉仙楼合作的营生还算赚钱,为了保证质量,他们付给的金额自然也不低。 村里人都道顾家良心,不仅工钱给的高,还提供住所,都十分羡慕被顾家雇佣的那几个有力气的汉子。 顾绯雪却让村长放出消息,说以后顾家还会有工人的需求,这次没雇佣上的不用灰心云云。 如此,顾绯雪每日的任务,就是制作蛋糕胚,再将工人打好的奶油以及制作好的黄油制作奶油蛋糕。 剩下的牛奶运输,则是醉仙楼派人直接从奶牛场接走。 这天,顾绯雪起了一个大早,赶去了奶牛场。 原因自然是顾家之前买得那头母牛要生崽了。顾绯雪还没看过牛生崽,自然想要围观。 虽说村里人也没经验,好在奶牛生崽不和人一样还得准备热水剪脐带,全程简单地很。 那牛崽子竟然生下来踉跄了几下,就会走路了,看地顾绯雪啧啧称奇。 心中感慨生命的神奇,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 遥遥看过去,见是醉仙楼的马车,顾绯雪倒是没意外,这个点正好醉仙楼收货的时间。 然而那马车走近后,顾绯雪却不由皱了皱眉。 只因那赶车的收货人,并不是之前那个甄六,而是一个生面孔。 顾绯雪心下稍怪,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问道: “之前那个收奶的小哥今日为何没来?” 张二蛋敛下眼皮,装作卸车语气故作轻松道: “嗨!这个甄六这几天不见踪影,连酒楼都没来,掌柜的就换我来了。”? 第八十一章 仵作验尸 张二蛋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刚好被车轱辘挡住,顾绯雪并没有看到,只是心里有些纳闷。 “怎么会这样呢?前几天甄六还说要赶来农场看牛生崽子。” 如果只是一天没去醉仙楼,或许是家里头有事,毕竟甄六还有一身体不好的娘在家中。 但这好几天没有音讯,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这大冬天的,每天城里路上都有醉酒冻死的人,顾绯雪心中不由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却又思及甄六之前说过,他没有喝酒的习惯,毕竟只是个店小二,哪里有银子买酒喝? 那他究竟是去什么地方了? 正在想着,就见那新来的送货伙计张二蛋,已经将农场里的货物运到了马车上。 顾绯雪看了看那被奶农照料着的牛崽子,咬咬牙还是对着张二蛋道: “这样吧,我搭你的便车随你去城里看看,正好帮你看着路上的牛奶。” 甄六赶得马车一向稳当,否则包掌柜的也不会让他来赶车。 这个张二蛋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熟悉赶车活,之前好像是醉仙楼的跑堂。 只听张二蛋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有些迟疑: “一会还要去其他菜农那里收菜……” 顾绯雪却铁了心要去城里看下情况便道: “没什么,我可以等你收完菜一块去,我占不了马车多少地方。” 顾绯雪都这么说了,张二蛋自然不好拒绝。 就听那女娃娃对着一旁的奶农道别,并且让他们告诉顾家人,她去一趟城里不久就回来。 让原本想要将顾绯雪直接带到钱有良那去的张二蛋,瞬间收住了心思。 全程张二蛋心中不知为何十分紧张,明明对方只是个女娃娃,为何对方看向他时,他竟然感觉到了无所遁形的慌乱。 直到张二蛋将菜收好,带着顾绯雪回到了醉仙楼,心中那阵慌乱才消除下去。 “包掌柜的,我今日来是为了询问甄六的事,他怎么这些天没来醉仙楼?” 包泓财闻言也一脸纳闷道: “这我也不知道,最近醉仙楼的客人如此多,送货是最要紧的事,谁知道这个甄六赶在这个时候旷工,一连好几日都没来。” 听着包泓财无奈的语气,顾绯雪心中的怪异更甚。 “包掌柜就没去甄六的家里那问问?” 包泓财将面前桌面上的账目打开,叹了口气道: “醉仙楼最近生意太好了,上上下下都没有空闲,那有时间去甄六家问?” 顾绯雪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谁知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惊恐的通报。 “掌柜的大事不好了!甄六死了!” 顾绯雪惊讶地看过去,见通报者不似开玩笑,心中诧异更甚,甄六才二十来岁,怎么就死了?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双眼微眯。 甄六给她家送货,现在却死了,他的死和顾家有关吗? 据说甄六的尸体被发现在荒郊野外,今早被猎户发现并带到衙门报官,死状之惨烈惊动了知府大人。 衙门有人在醉仙楼吃过饭,当下就认出甄六。 等包泓财和顾绯雪一行人赶到衙门时,梁建威正好也在审问那个猎户以及甄六身体不好的老娘。 “大人,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可要给我一个公道啊!我就他一个儿子,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只见地上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老妇人,神情充满哀伤地哭道。 在她的旁边,是一个身材孔武有力的青年壮汉,对方面带遗憾,似乎对老妇人十分同情。 “肃静!本官问你,你儿子什么时候走失的?为何不报官?” 老妇人闻言一脸后悔:“五天前六儿早上去了醉仙楼上工后,就再也没回家,我以为醉仙楼这一段时间忙,谁想到他却遭遇……” 梁建威闻言,便让人吧醉仙楼的掌柜包泓财叫来,谁知道包泓财正好到了衙门门口,当下就站出来走到大堂道: “禀告知府大人,五天前甄六并没有来醉仙楼上工,这些酒楼的伙计都可以作证。” 由于无法证明甄六确切的失踪时间,只能等待仵作验尸后,再进行判断。 那甄六的老娘起初不愿意让仵作验尸,却因知府说,若是不验尸,就找不到真凶。她才终于答应下来。 顾绯雪想看尸体,她前世是特种兵,对一般的法医只是也略知一二。 可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她虽然和梁知府的关系还不错,但仵作验尸时闲杂人等可不能旁观。 于是顾绯雪只能和一众人等在衙门大堂,看着那匆匆赶到的仵作,进入内院对尸体验尸。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匆匆略过的仵作背影,顾绯雪竟然感觉到有一丝熟悉。 半个时辰后,那白胡子仵作小老头,背着工具箱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只听他道: “会知府大人的话,死者系患上了瘟疫,昏迷在了山林里,被野兽袭击致使死亡。死者身上诸多伤痕,多有野兽齿印,后背头顶还有树皮撞击剐蹭的痕迹,并没有和人打斗以及挣扎的痕迹。” 仵作的话让衙门大堂外旁听的老百姓都不由退了两步。 自从几个月前梁城经历了瘟疫后,这两个字成为所有梁城人心中的恐惧,每个人都害怕被染上。 顾绯雪听着仵作的描述,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可确认?若是所言有虚,本官可以治你的罪。” 梁建威例行公事问道。对瘟疫他也了解些情况,当时许多染上瘟疫的人确实会经历昏迷的阶段,就连当时太子殿下都昏迷了数日。 那仵作小老头面色不变,斩钉截铁道: “小人确定,死者系昏迷后死于野兽之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也像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原以为是人祸,却没想到是天灾。 “这该死的畜生!我儿死了,我也不活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跪在地上的人竟然站起身朝着衙门柱子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顾绯雪早就有心注意着堂内的情势,见老妇人要自杀,当下便冲入衙门将老妇人拉到了一边。 虽说顾绯雪表面上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但在催动内功的情况下,就是一个成年壮汉都得被她拉着跑。 第八十二章 真相 顾绯雪救下了甄六的老娘孙氏后,梁知府最终结案。 甄六因感染瘟疫昏迷,后被野兽撕咬致死。 由于死于瘟疫的人必须得火葬,甄六的老娘也无法让甄六入土为安,只能眼睁睁看着甄六的尸体被大火吞噬。 然而顾绯雪却在甄六的尸体被焚烧时,看到了令她万分错愕的一幕。 那甄六早已干涸的血液里,竟然出现了和上次那群在汝宜山攻击她的野猪,一样的虫卵尸体! 难道甄六不是死于野兽?而是死于蛊术?! 火场的烈火还在凶凶燃烧,甄六的尸骨化为灰烬,场上所有人都难掩遗憾。 甄六才二十来岁,还没娶媳妇,就这么死在了野兽的嘴里,谁能不感叹命运无常? 然而顾绯雪却在发现端倪后,紧接着看到那名仵作和知府告辞的行为。 见对方脚步匆忙地离开了现场,她一个招呼也没来得及和众人打,便跟在那仵作的身后离开了火场。 “站住!” 出了衙门府上,顾绯雪冲着那疾步离去的身影大声呵道。 谁知对方的脚步不仅没有丝毫停顿,还身形越发鬼祟。 看着对方略微熟悉的步伐,顾绯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竟然是他! 看了看周围的人,顾绯雪便没再出声,跟着那“仵作”一直到了山林里,才语气不好道: “容行你站住,这里没人了!” 听到她这句话,容行这才转过身来,那张明明是白胡子老头的脸,瞬间被容行用手撕下,于此同时他佝偻的身形也逐渐直立。 只听他语气稍显不满道: “竟被师傅说中了,真没有瞒过你的眼睛!” 顾绯雪却立马翻了个白眼: “你的易容术确实炉火纯青,只是你的声音将你出卖了。” 见容行闻言后恍然大悟的神色,顾绯雪却一脸正色起来: “说罢,甄六究竟是怎么死的?” 容行却面露迟疑,他看了看山林四周的地势,明显一副想跑的模样。 顾绯雪眼色愈加不好起来: “不说还想跑?” 容行乱飘的眼神当时就愣住了,终于他无可奈何道: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完,他两手一摊,似乎也不打算和顾绯雪隐瞒道: “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师傅不让说,你就别好奇了。” 闻言顾绯雪咬碎了一口银牙,好啊!又是容齐那个家伙!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甄六根本不是得了瘟疫,他是被人下毒,不,确切来说,他被人下了蛊毒!” 说完,在顾绯雪意料之中的,容行露出一副见鬼的脸色。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能听到我脑子里想什么?” 见容行面露惊恐的神色,显然想歪了,顾绯雪有些无语。 “我怎么知道?当初我在汝宜山采人参,就遇见过中了蛊毒的野猪,今日那甄六的血液里面,就有一样的虫卵。” 容行面带一丝了然,然而下一秒他想到什么,依旧十分疑惑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些野猪是中了蛊毒?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即便注意到,也应该认不出来才是,除非……” 顾绯雪面露一丝心虚,她自然能认出来,毕竟她可是将藏经阁的巫蛊之术学完的人。 但顾绯雪可不会承认这件事,毕竟不太光彩。 寻常人家的女生,顶多学个医术,做个救死扶伤的女大夫啥的。 她却学了巫蛊之术,说出去不让人误会? 然而顾绯雪却没想到容行脑子转的也不慢,只疑惑了几息,便看向她目光惊悚道: “你学了巫蛊之术?!” 顾绯雪摸了摸鼻子,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谁知容行当即一副天塌的神情,大声喊叫道: “姑奶奶你学哪本也不能学那本啊!完了完了,师傅知道就完了!” “至于么,不就是一本破书,当时还说随便我挑哪本,切!” 说完,顾绯雪便翻着白眼,转身就施展轻功离开。 许久后,没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回头一看,那容行果然没跟上来。 当下顾绯雪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冷哼一声后走人。 她还说许久未见,谁想到这个容行眼里只有那个巫蛊之术,一点不将她这个师姐看在眼里。 至于为什么是师姐不是师妹,那当然是因为师姐辈分大。 她先进的藏经阁,自然是师姐不是师妹。 回到顾家,还没喝口水,顾绯雪又想到了醉仙楼的事,马不停蹄又赶往醉仙楼。 现在她能确认甄六死于蛊术,搞不好还是那个噬魂蛊。 她猜测这件事或许和顾家有关,但也可能无关。 只能说,这里面的巧合太多,顾绯雪实在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准备去醉仙楼让包掌柜的留个心眼。 顺便…… 想起今早上那个张二蛋,对方神情总是给她一众怪异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心的原因。 “听说了没,醉仙楼有个伙计感染了瘟疫死了……” 一到醉仙楼,就听到大堂里有几个食客在讨论,顾绯雪微微皱眉,没说什么,抬腿就到了后院。 瘟疫的影响,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消除的,食客要议论别人自然没法阻拦。 当然,顾绯雪也有些怀疑,这是否就是背后之人的目的? 拿到那个使用蛊术的人,目的是醉仙楼的生意? 心头总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时从后院正要赶往醉仙楼大堂的包泓财,面带一丝愁容叫住了顾绯雪。 “顾姑娘,你怎么来了?方才你在衙门为何不辞而别?” 顾绯雪随后回答道: “我来和掌柜的商量之后醉仙楼送货的事,至于方才在衙门,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便先一步告退了。” 顾绯雪前世参加过维和作战,死几百人的场面都见过,虽说也觉得甄六可惜,但却不像她说的那样于心不忍。 包泓财闻言也没有多疑,只是有些发愁道: “唉,酒楼也因为甄六的事受到了影响。”说完包泓财连一向爱喝的茶也没心情看了。 二人坐在桌子上一旁的小厮沏好茶,顾绯雪才道: “包掌柜的,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怕有影响,这几日的伙计们可不能有一丝懈怠。等过了短时间,客人们自然会淡忘此事” 第八十三章 神秘送鹅人 古代可没有什么病毒携带体的概念,只会认为病恹恹的是病人,有精神活力的就是正常人。 只要这段时间醉仙楼的伙计们,精神饱满些,这些闲言碎语总会淡去的。 再说,顾绯雪知道甄六并不是死于瘟疫,而是那天在来醉仙楼的路上就已经被下了蛊毒。 顾绯雪的话果然给了包泓财一些盼头,当下也收拾了情绪,询问道: “借顾姑娘吉言了。不过顾姑娘方才说的,送货事宜是指?” 顾绯雪却只是笑笑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顾家每日产的奶比较多,派一个伙计来取货,有些不妥。” 本来之前顾家很少有剩下的奶给醉仙楼送去,现在每日送好几通鲜奶,就一个伙计还得赶车,哪里顾忌得上马车里的奶? 再者说,通过甄六的事之后,顾绯雪还是觉得两个人送货,要更保险一些。 包泓财倒是没有丝毫迟疑便道: “那成,今后酒楼就安排两个人送货。” 见包泓财爽快,顾绯雪喝了口茶,想到什么不动神色问道: “对了,掌柜的方便问问,甄六消失那几天,你让谁送的货?” 从今早那张二蛋不清楚将马车停在那里就能看出,对方今日是头一回送货。 “这几日是酒楼跑堂吴壮帮忙送的,他有把子力气搬货方便,顾姑娘何出此问?是吴壮送货时出了什么漏子吗?” 顾绯雪笑着摇摇头道: “到没别的,今日看着张二蛋对顾家农场也不太熟悉,便猜到之前不是他送的。” 包泓财闻言点点头,想到什么道: “张二蛋虽说力气没吴壮大,但为人机灵也勤快也挺会做人,知道吴壮又要跑堂又要送货忙,便自告奋勇帮忙送货。” 顾绯雪喝了口茶,随后便道: “这样吧,往后包掌柜的就让张二蛋和吴壮一块送,多出来的工钱,我们顾家出。” 闻言包泓财却佯装一脸不快的神色道: “顾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老包能办到肯定没有二话,提钱显得生分了。” 顾绯雪有些无奈,心想她难得想替人省银子,好家伙还不乐意了。 于是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喝完包泓财热情接待的奶茶后,便回了顾家。 这一天也算发生了许多事,等回到安居村都已经中午了。 在门口看到院子里一脸翘首以盼的王氏,顾绯雪心中一暖,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心虚。 “娘,我回来了。” 王氏见顾绯雪好好地回了家,才嗔怪道: “雪儿,你为何每回都不和家里人打声招呼就一个人出去?” 心中心虚,面上不由讨好道: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当时事出情急。” 见王氏闻言面露疑惑,顾绯雪这才将今日城里发生的事一并告诉了王氏。 当然她发现甄六死亡的真相,自己山林和容行的谈话没说。 王氏听完面露遗憾:“真是可惜了,甄六多好一个孩子,怎滴就染上了瘟疫。”说完,又叹一口气道: “天灾不可避免,可怜他的娘,孤苦伶仃无依无伴。” 顾绯雪面上点头,心中却发冷。 天灾不可避免,但比天灾还防不胜防的,却是人祸。 就听王氏似乎下定了些什么主意道: “咱家农场还缺喂牛的长工,不如就让那甄六的娘来做?” 顾家哪里还缺人。 虽然没有专门喂牛的人,但喂牛不算重活,平时都是让挤奶工做的,现在王氏的意思,显然是想帮村一下孙氏。 加一个人也不算什么事,之前甄六帮顾家送货的时候,和顾家的关系也很好,于是顾绯雪便点头答应了这件事,说是第二天去城里看望孙氏时和她说说。 晚上,王氏又将这件事告诉了顾家其他人,顾家无人不为英年早逝的甄六叹息。 晚饭后,顾绯雪在院子里练武功,却没想到顾家来了些意外之客。 “这些是知府大人让送到顾家的,你们过来认一认,没错就在上头画押吧。” 顾绯雪看着面前一个大木箱子里装着的,神情恹恹的大白鹅们,眼底浓浓的讶异。 接过那镖局手中的书信,却发现字体并不是知府,而是另外一个许久未见之人的,顾绯雪心中更加不解。 竟然是尉迟朔,他为何要借着梁知府的名义,给顾家送这么多大白鹅? 知道东西是谁送的,顾绯雪当下便在镖局递来的纸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类似送快递签字的法子,她倒是没听说过。 镖局的人走之后,顾家门口便涌上来许多看热闹的村民,看着顾家院子里的一大箱子的大白鹅,皆面露惊异。 “这是鹅吧!灾情过后城里好久都没有人卖鹅了,雪儿谁给你家送这么多大白鹅?” 在这个时代,鹅肉并不和鸡鸭一样容易看到。 普通人养鸡养鸭吃用已经足够,只有那些忌口的富户常光顾鹅肉,但即便如此也没多少人养鹅,毕竟养鹅比鸡鸭出栏慢些。 更不提当时梁城灾情,许多农户将家养的家禽换了粮食或是吃了,以至于灾情后到现在都很少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鹅。 现在大家却看到有人给顾家送了这么多大白鹅,自然都满脸新奇。 “不知道,或许是爹娘在外买得吧。”顾绯雪在一旁笑着打哈哈。 王氏和顾朗去村里和村长商议招工的事去了,等村里人走了之后,顾绯雪便想将这些大白鹅送去奶牛场。 就听到顾家大门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顾绯雪耳尖听到了,还未顾朗王氏回来了,谁想到抬头却看到大门上站着一只信鸽。 “这是?尉迟朔的信鸽?” 之前在知府别苑的时候,她看见过尉迟朔的信鸽,从品种上来看,应该是一个品种的。 “咕咕”那信鸽对着顾绯雪叫了两声,顾绯雪看了看四周没人,便走上前,从信鸽脚爪上取下了东西。 将纸条从卷筒中取出后,顾绯雪就看到里面正是尉迟朔给她的信。 “行了,信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由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顾绯雪便准备去屋里点上油灯再看。 却没想到这信鸽不仅不走,还跟了上来。 顾绯雪扯了扯嘴角,看样子是想让她写信的意思了。 “我写了信你才走?” 第八十四章 尉迟朔千里送鹅毛 原本顾绯雪只是随后问问,谁想到那信鸽当真“咕咕”了两声。 顾绯雪嘴中啧啧称奇,手里打开了尉迟朔给她写的信。 看了半天,发现里头也没写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和她说,对方已经将梯田水车以及那些灌溉引水的法子交给了皇上。 皇上龙颜大悦,并且组织了一帮大臣,研究这些法子。等有了研究成果后,这些法子就将落实到那些需要的地方。 当然,还提到了治理瘟疫的法子,同样也让太医院那帮太医们好一番钻研。 信中全篇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给顾绯雪看了都差点睡着。 直到看到最后一段,顾绯雪才终于提起了兴趣。 “……那些鹅你可收到了?算算时日应该便是收信这两日。” 写到这里那笔触停顿了下,随后笔法更显飘逸,看得出来写字人的心情不错。 “你曾与我讲的,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回宫后我见御膳房的白鹅确实洁白如雪体态优雅,不忍心吃它们,便差了人送去梁城。望你能与这些白天鹅们好好学学,日后成一位淑女,也算是不枉我一番苦心了。” 顾绯雪看完当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信一把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咕咕!”信鸽见顾绯雪如此大动干戈的模样,蒲扇着翅膀咕咕叫。 顾绯雪看向它恨得咬牙切齿: “岂有此理,我念你古人没啥见识,给你讲讲现代的故事,你倒好!竟敢拿这些白鹅取笑我!” 尉迟朔的意思,分明就是她没个女孩子的样,让她和这些白鹅学仪态! 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绯雪正在气头上,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雪儿,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屋里顾绯雪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王氏赶忙走了进来。 却见屋里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鸽子,那鸽子煽动着翅膀围着顾绯雪转悠,却不飞出去,让进屋的王氏顾朗十分讶异。 “这是哪里的鸽子?怎么进的屋?” 顾绯雪正在气头上,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信纸道: “爹娘你们自己看。” 王氏将信纸拿起,擦干净看了一眼,却发现是尉迟朔送来的,当下面露意外:“这竟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信?” 随后王氏将信交给了顾朗,顾朗面带正色看了起来。 二人看到信中说起顾绯雪的那些治理灾情的法子被圣上赞扬,面上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过心里更加纳闷了,这信上写的都是夸雪儿的,为何雪儿还如此生气? 于是二人就看到了最后一段,当下才不由失笑。 虽说做爹娘的,看到别人暗指自家的姑娘仪态不端庄,心头也有些不乐意。 但一想到雪儿确实是有些不像话,平日里出门都不与他们报备,时常让他们担心。 王氏点了点顾绯雪的鼻尖,笑着嗔怪道: “你气太子殿下,对信撒气做什么?若你不服,那便今后和为娘好好学学女子的仪态,让太子殿下对你刮目相看如何?” 顾绯雪却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尉迟朔! 她都不稀罕搭理他,还刮目相看,她巴不得尉迟朔瞎了最好! 见顾绯雪小孩子还在气头上不愿搭话,王氏便笑着看向信鸽询问: “为何这信鸽还不回去复命?” 顾绯雪却对着信鸽呲牙道:“可能是想给咱们添个夜宵吧。” 她的语气让那十分有灵气的信鸽抖擞了下脑瓜子,然而却依旧没飞走。 一旁的顾朗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迟疑道: “是要回信的意思?” 顾绯雪却一脸不情愿,这种信还想让她回,难道要她写字痛骂尉迟朔吗? 然而最后顾绯雪拗不过爹娘,还是拿上了毛笔,颇为苦大仇深地写了回信。 当然,这回信可不是她想写的内容,而是顾朗王氏在一旁提点之后的内容。 否则按照她的脾气,必然是全篇骂人话,并且不带重复的。 到了最后顾绯雪实在气不过,她不顾爹娘的阻拦,痛快地在纸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多谢你送来的白鹅,味道十分不错,我打算今日清蒸明日红烧,后日做个叫花鹅!” 写罢,便将纸条胡乱一卷,塞进卷筒后别再信鸽爪子上,在顾朗王氏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将信鸽放飞了。 那信鸽得了顾绯雪的回信,果然蒲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就飞离了几人的视线范围。 顾朗语气有些无奈道:“雪儿怎滴如此任性?他毕竟是太子殿下……” 顾绯雪却闻言面带委屈: “他是太子殿下,雪儿还是爹娘的亲闺女呢!爹娘为何不帮雪儿,尽帮着那些外人?” 说完,就故作伤心,回了自己屋。 顾朗王氏相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 随后又看向那庭院里的一大箱大白鹅,王氏故意道: “既然雪儿如此说,那这些太子殿下送来的白鹅,咱们就给殿下退回去?” 果然,不出几秒,顾绯雪便又急忙跑出屋道: “那可不行,送来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说完,就连带着木箱,将这些白鹅送到了奶牛场里。 虽说受了气,但这些白鹅却正好有其他用处。 要知道那做羽绒服的内芯,最好的并不是鸭绒,而是鹅绒。 这些禽类动物的羽毛,鸡毛过硬,而且不容易干,只能拿来做鸡毛掸子,做衣服御寒性过低不合适。 水鸟类禽类,比如鸭和鹅的羽毛上倒是有一层油脂,洗了之后容易干。而且还蓬松,非常适合做羽绒服内芯。 可鸭到底是杂食类动物,毛上略带腥臊味,即便是他们挑着洗着,依旧不能完全祛除鸭毛的气味。 但鹅就不一样,鹅是食草动物,羽毛不仅洁白干净,里头的鹅绒也蓬松没有任何气味,保暖效果更是一级棒。 所以用来做羽绒服的,最好的自然是鹅绒,现代的鹅绒羽绒服也比鸭绒贵些。 不过当初想做羽绒服的时候,梁城哪里能买到鹅,有成年鸭就不错了。 现在既然尉迟朔送到她手上,哪有受了气还给便宜送回去的道理。 数了数里头足足有二十只鹅,几个月后大鹅生小鹅,她直接开个养殖场,岂不是美滋滋?? 第八十五章 赋税减半 “牛婶子,这些大白鹅,这几日就麻烦你帮忙喂喂,每日只需喂些草料,再放去河边让它们自个吃浮萍便好。” 牛婶子家以前养过猪牛,却没养殖禽类的经验,现在让对方帮着照料也只是应急之举。 是夜,顾绯雪先是练习了半夜的易容术,剩下的时间便都用来练内功。 想当初,她一开始接触这个时代的内功功法,也多有不适应。 毕竟她现代虽然是个特种兵,但接触的最多只有格斗武术等现代武学。 所以起初找丹田就花了许久,好在郑延年算是个好师傅,每日早晨监督她扎马步。 天还没亮就起直到正午太阳高挂才休息半刻,如此这般教她感应筋脉情况。 她找到感觉后,进步便突飞猛进起来。 勤学苦练,底子打的好,有了内功做依仗,后来练习起郑延年交给她的无名功法都事半功倍。 尤其是她发现,功法凝练,她变得耳聪目明念头通达不说,就连学习医书甚至巫蛊之术都有所增益。 毕竟这些古代的奇门技艺,她一个现代灵魂学起来,是不可能有如此天赋的。 这所有堪称奇迹一般的收获,也都归功于她的坚持。 一夜未睡,充盈的内功却流淌在筋脉骨骼内温养生息,为顾绯雪消除了所有疲惫。 一大早去奶牛场看了看鹅的情况,虽说没有昨天送来时那么神情恹恹,但还是没多少精神。 等张二蛋吴壮二人到顾家收货后,顾绯雪便家里打了招呼,随后跟着二人去了城里。 “包掌柜的,你知道甄六家住在哪里吗?” 到了醉仙楼,将顾家的货物送到后厨去,顾绯雪便找到包泓财,想要问清楚甄六的娘孙氏的住处。 “顾姑娘为何打听此事?” 顾绯雪便将王氏昨日的话复述给了包泓财,包泓财面上闪过一抹钦佩: “原是如此,顾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这样,我叫上一个伙计,让他带你去。”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包泓财叹了口气: “甄六的娘也是个苦命人,一个人没改嫁将甄六拉扯大。现在甄六没了,孙氏身子也不好,若是你们愿意帮助她,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甄家并不住在寸土寸金的主城里,而是和安居村一样的边缘村落。 半个时辰后,顾绯雪才和伙计到了甄家。 “孙婶子,有人找你做活计,是安居村顾家的顾姑娘。” 伙计往甄家院子里喊了一声,不久后便看到面带哀愁的孙氏过来开门。 “什么活计?” 儿子没了,她也总要活下去。 谁知孙氏往大门口一看,却看到昨日在衙门救下她的那个小姑娘,只见她面带一丝感激道: “原来是小恩人,快快请进。” 孙氏一开始是想死的,但被人救下之后,她忽然觉得死了不如活着好。 活着起码还能念着六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被人请进了里屋后,顾绯雪喝着孙氏给她泡的红糖水,也没墨迹,就将王氏招工的意愿告诉了孙氏。 “你们真的愿意收留妇人?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六儿在天上保佑为娘!” 孙氏似乎很激动,说着说着嘴中便念念有词起来。 那伙计见状,也颇有感触地安慰着道: “孙婶子,六哥肯定想让您好好活着的,你往后可千万别想不开了。” 孙氏用力地点了点头。 招工的事就这么定下,孙氏带上家当便和顾绯雪一块回了安居村。 孙氏的活计,就是每日喂奶牛场里的牛和鹅。 路上,孙氏问起顾家为何要养鹅,并且担忧这些鹅肉的销路。 顾绯雪也没藏着掖着,解释道: “这些鹅不止可以用来卖肉吃,还可以拔毛用。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利用鹅毛,做衣裳穿。做出来的衣裳,即便在大冬天,也不至于受冻。” 孙氏闻言面带感慨道: “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每年咱们村都有不少冻死的,有些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了。冬天太冷,这些棉麻衣不御寒。” 顾绯雪闻言心头也感到一阵酸涩,她想到之前顾家流亡的日子。 又想到自家以后要是用鹅毛做羽绒服,那花的成本肯定不低。 成本不低,售价也不可能低,这样一来普通人还能穿得起吗? 虽然她从一开始打算做生意入驻古代服装业,是为了打入京城的上流社会。 有一天能成为皇商,进贡皇室,找到机会为顾家平反冤情。 可现在,她有更好的御寒法子,却因为成本问题,无法顾虑到普通穷苦百姓。 那些真正需要御寒的人,真正会因寒冷而死亡的人,似乎根本买不起那么昂贵的鹅毛羽绒服。 “郑小哥,麻烦你将牛车驶向集市,我想去买些鸭子来。” 考虑清楚之后,顾绯雪便做出了决定。 既然做鹅毛羽绒服也是做,不如顺便做些鸭毛的。 成本低些,她卖得也便宜点,这样普通人也有机会穿得起。 二人虽然不知道为何顾绯雪突然要去集市,但郑成来时就被包泓财反复叮嘱,顾家姑娘让他干啥就干啥。 于是他也不询问,立即调转马车头去了集市。 三人来到了集市,顾绯雪大手一挥将集市里所有的鸭都买了下来。 醉仙楼的马车放不下,便花钱找人将这些鸡鸭送到安居村顾家农场。 孙氏看到顾绯雪所做的,心中若有所思。 终于,回程路上,顾绯雪语气平淡地给了二人解答。 “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做富人生意,便来钱。可做穷人生意虽然不来钱,却能积德。” 一句积德,让二人面上不由一怔。 顾绯雪回到顾家,将这些鸭和鹅交给了孙氏,对方的工作,便是喂食这些鸭鹅和牛。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月,顾家农场的牲畜家禽都状态良好。 虽然有两只大白鹅因为水土不服翘了辫子,但大多数都因为农场工人悉心照料生龙活虎的。 尤其是那些大白鹅,一看到顾绯雪便追上来,每回给农场整的鸡飞狗跳,也给顾绯雪整的烦不胜烦。 亏她还是个有内功的,却不敢对大白鹅下手。 毕竟就算揍掉几根羽毛,那损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尉迟朔这个讨债的,托人带来的鹅也都是讨债鬼!” 顾绯雪被追出了火气,便打村口稻草垛出气。 这时候安居村村口却传来一阵热闹的呼和声: “村长,官府下了新告令!咱们梁城今年的田地赋税减半了!” 这句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安居村,一时间安居村的欢呼声响彻了天空。 第八十六章 双赢 和安居村热闹如同过年一般的场景,发生在梁城的每一个角落。 临近开春,正是公布当年秋收后征收赋税多寡之时。 谁也没想到,梁城不仅被免了一半赋税,官府还将购买地契田契等交易的税收减免了大半! 一连三日,梁城大街小巷都和过年一样,就连顾绯雪三日后去了醉仙楼,那包泓财还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对这些从商的商人来说,赋税一但下去了,原材料的成本也就相应下去了。 更别说这次的好处,不仅仅面向农业,还面向工人商人,难怪包泓财如此快意。 顾绯雪心中明白,这应该是尉迟朔为梁城谋的福利。 哼!算他有良心。 等从包泓财嘴里听说,以往自己办生产加工作坊还需要按人头交税,今年也不用交赋税了,顾绯雪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她之前就有想法带着安居村的人一块做生意致富,只不过也因为这个人头税没动作。 现在既然不用交税,那她不如趁此机会带着安居村的人一块致富? 于是顾绯雪回去便将此事告诉了顾朗王氏,二人对生意不说一窍不通,但心思肯定没有顾绯雪活泛。 “雪儿,咱们村里的荒地都开垦差不多了,你说你要让他们和咱们一块办农场,他们能答应吗?” 顾绯雪闻言思忖片刻后道: “不如我们先将生意做起来,做的好了大家自然能看到这其中的收益,届时如果有人想要加入,咱们便让他们入伙。” 顾绯雪想带着安居村的人一块做生意,当然不是存着中间商赚差价,让人老百姓吃亏的心思。 她看重的,是货源。 比起经商的眼光和判断,货源是最不可或缺的,先前奶源紧缺,顾绯雪乃至醉仙楼都吃了亏。 如果她以后的生意做起来,却有人紧跟着仿制。在质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她能依仗的只有货源稳定性。 所以一但安居村的人愿意和他们顾家一块干,让她的货源更稳定,那她当然不会从中间收取多少差价。 村里的人都知根知底勤劳肯干,有了整个安居村做货源储备,想必未来即便有人仿照她的羽绒服,也很难做到如她一般的货源体量。 即便后来居上,她只要保证自己前进的步伐速度,便不用顾及身后的情况。 顾亭川也迅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顾绯雪的眼中不由带着些钦佩。 在他这个妹妹面前,他看就是那绝世的经商之才,也比之不及。 有了增加货源的准备,顾绯雪便得想方设法将这些鸭鹅的销量提上。 单论做羽绒服,有点打眼,不如先表面上卖鹅肉鸭肉,这些鸭绒鹅绒她自己先收着。 等这些鹅鸭的销量提升上去后,所有的村民都有得赚后,她再像他们收购鹅绒鸭绒这类副产品,这对村民和顾家来说,都更加稳妥些。 于是顾绯雪便将前世那些和鸭鹅有关的名菜美味菜谱便都记了下来。 第二天顾绯雪在灶房捣鼓一个上午,才在顾家众人眼馋到流口水的眼神中,拎着食盒前往醉仙楼。 “顾姑娘你又有啥新鲜的菜式?” 包泓财搓了搓手,乐呵道。 “今日的菜式我免费提供给包掌柜的,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包泓财闻言立马道: “有啥条件顾姑娘你尽管提。” 顾绯雪喝了口奶茶,面上从容淡定道: “这几个菜谱,所用的食材都是鸭和鹅,不久前顾家已经将梁城最大市集上的鸭收购一空,这些日子在顾家农场长势良好。而此时梁城其他养殖户难以提供的大白鹅,顾家的也已经出栏下了崽子。” 包泓财闻言稍一寻思,就猜到了顾绯雪的意思: “顾姑娘的意思是,你想成为醉仙楼的鸭鹅供货商?” 像醉仙楼这样的大酒楼,供货商都是固定的,有供菜的菜农,自然也有供肉的养殖户。 现在顾绯雪想成为醉仙楼的供货商,那势必会影响其他供货商的利益。 这从商最注重信誉,这突如其来醉仙楼单方面断了合作,难免落人口舌。 顾绯雪却闻言摇头道: “非也,顾家不想成为醉仙楼所有鸭鹅食材的供货商,只在我提供的这些菜谱所做的菜上,你们得用顾家的货。” 也就是说,其他东西醉仙楼还是不变,但要卖她顾绯雪提供菜谱的菜,就必须向顾家购买食材。 其实这也等同于现代的加盟,不过她改良之后的合作方法,却比加盟的法子更加安全也更加有人情味些。 毕竟其他菜农养殖户,也要生存,她也懂先来后到的道理。 如果醉仙楼不卖她提供的菜谱,那醉仙楼自然也不会损失,她更加不会损失。 如果要卖,那用顾家的货,既可以创造收入,又可以不用影响到其他供货商的利益。 这是双赢。 当然,顾绯雪之所有有如此自信。 这份自信当然是建立在那些美味佳肴上。要知道前世这几道菜不仅传遍了华夏大江南北,就连在国外也有许多知名度。 “那食材的收购价格是?” 生意人自然不能忽视成本,顾绯雪闻言笑道: “价格按照市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顾家也保证,提供给醉仙楼的一定是最低价格。” 闻言包泓财面露思索,市价一般比供货商的价格要高一成左右,不过若是这些菜式真能吸引食客…… 顾绯雪见包泓财面露迟疑,便将带来的食盒打开。 伴随着食盒开启,屋内瞬间充斥着令人心驰神往的阵阵肉香。 打头的便是最上面一层燕京烤鸭。 肥嫩的鸭皮被烤制地金黄酥脆,晶莹剔透的焦香伴随着鸭肉的荤香,被一阵穿堂风卷着吹到门口,让那路过的伙计都不由往屋里伸头。 顾绯雪看着包泓财惊讶的神色,将食盒摊了开来。 第二层,便也是前世十分着名的广式烧鹅,比起烤鸭油润焦香,烧鹅的香味不那么突兀,却也令人闻之振奋。 至于之后两层,便是盐水鸭,盐水鹅。这两道菜虽说没有烤着吃的香,但却更添一份咸鲜,对那些不喜油腻的食客,是最好的选择。 一共四道菜,直接将包泓财这个掌柜的都看呆了。 第八十七章 燕京烤鸭 这四道菜是顾绯雪做了一个上午,尝试了许多遍,才挑选出来最合适的菜谱方子。 她走的时候顾家灶房还有几只烤焦了的烤鸭,昭示着土灶的火候是如何难以掌控。 不等顾绯雪说,包泓财便品尝起来。 不亏是专业做酒楼的,虽说包泓财的眼睛都快长到燕京烤鸭上去了,但最先动筷的那盘菜,却是咸鲜的盐水鸭。 咸味可以被茶水冲淡,一会品尝烤鸭时味觉也更灵敏。油味重难祛除的菜,自然放在后头品尝。 “好!这个菜叫什么?口味清爽不失鲜美,不错不错。” “这道菜名为盐水鸭,江南菜,咱们这边少有人吃过。” “妙啊!这道菜又叫什么?鲜嫩爽口肥而不腻,口感劲道味道清香,没想到鹅肉还能如此好吃,奇事也!” 顾绯雪笑而不语道: “此菜名为盐水鹅,也是江南菜,比起盐水鸭来说,吃了还能补阴益气暖胃生津。” “天可怜见!这是何菜?!为何它的皮是脆的?!” 此时顾绯雪已然习惯包泓财的一惊一乍,她依旧面带淡笑道: “此菜名为烧鹅,特点便是皮脆柔嫩骨香。” 就见包泓财一脸吃了好几筷子烧鹅,这才意犹未尽地喝了半杯茶水漱了漱口,紧接着他就要将筷子伸向一旁的燕京烤鸭。 这是顾绯雪却一脸神秘道: “包掌柜的,这最后一道菜名为燕京烤鸭,它可搭配其他佐食,并有三种不同的吃法。” 包泓财不疑有他,立即让伙计将顾绯雪提及的佐食端了上来。 “这第一种吃法,便是蘸白糖。”说着,顾绯雪站起声,拿起干净的筷子挑了一个略微酥脆的片皮鸭,沾了沾白糖放入包掌柜碗里道: “请。” 包泓财尝了一口,只觉得又酥又脆,加了糖还增添了一分鲜甜。 紧接着顾绯雪将切好的葱条,焦酥油润的烤鸭皮,以及鲜嫩的鸭肉放入荷叶饼中,最后用筷子挑了一抹甜面酱。 “这第二种吃法,便是加葱条甜面酱。” 说着,顾绯雪卷起荷叶饼放入自己口中。面带一丝享受地咀嚼起来。 包泓财看着不由馋的咽了口口水,随后就见他有样学样,自己也卷了一个荷叶饼。 只见他吃的时候,一副忘却了人世的模样,给门口围观的伙计门都看乐了。 等包泓财回过味来,才发现门口众伙计,当下故意脸色一板将众人赶去干活。 顾绯雪见状心中不由想笑,却作势再次拿起荷叶饼。 这回她卷的却是蒜泥甜面酱以及烤鸭皮烤鸭肉。不等她说,那边包泓财便自发跟着一块往手中荷叶饼里添起了食材。 卷好后,只见对方迫不及待扔进了嘴中,咀嚼了两下后,随后眼前一亮。 “鲜美中更添一丝辣意,真是妙哉!” 如此,四道菜包泓财品尝完毕。 看向顾绯雪的眼神,也不和方才那么迟疑。 “顾姑娘,若是这四道菜能让我老包在醉仙楼卖,别说市价,就是高出市价一两成都可以!” 包泓财是个聪明人,知道就算他如此说,顾绯雪也不会临场改价。这么说只是表达他求合作心切罢了。 顾绯雪喝了口奶茶,笑眯眯道: “好说好说,包掌柜的能满意这几道菜式,咱们就按照市价签订质要。等生意做大了,我再将安居村的村民带着一块养殖,届时醉仙楼想要多少货就有多少货。并且我能保证提供给醉仙楼的,在这梁城必然是最低价。” 包泓财闻言面露讶异:“顾家有这个打算?” 顾绯雪笑着点头,她这么说,也算是告诉包泓财,之后顾家或许会给其他人供货,让对方在菜品定价上悠着点,否则就走了钱家饭馆的老路。 包泓财心思陡转间也明白,菜式容易被破解,养殖散户也不少,即便醉仙楼能拔得头筹抢占先机,但后头却得依靠稳定的货源取胜。 就算顾家不卖给其他人,也有其他养殖户做这份生意,届时谁知道别人的成本几何? 不如一开始顾家将梁城的鸭鹅养殖握在手里,届时其他散户无法与之比拟,而醉仙楼又是成本价最低的那个。 届时即便有人想打价格战,也没有什么赚头。 包泓财想清楚其中关键所在,心中自然没了异议。 原以为包泓财怎么也得考虑一两日,却没有想到过程如此顺利。 顾绯雪今日一个人前来,质要可不是她这个八岁女娃娃可以签的。 于是包泓财又派伙计去顾家将王氏给请了过来,当场和其签了质要。 将事情办妥之后,顾绯雪王氏二人回到顾家。 “娘,咱们的羽绒衣先不卖,等咱们村里的人都养上了鸭鹅,并且开始稳定收益后,咱们再和他们收购鸭绒鹅绒。” 王氏闻言不假思索道:“听雪儿的。” 顾绯雪却微微一愣,总算意识到自己才八岁,太多主意会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怪异? 心有所思,便试探道: “娘会不会觉得雪儿和别人家的女儿不一样?” “雪儿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女子,自然不一样的。” 王氏煞有其事的话,不禁让顾绯雪哑然失笑。 或许是灾情期间她的所作所为,让顾家乃至知府等人都下意识认为她天赋异禀了吧? 起初醉仙楼的掌柜的也对她这个小娃娃不以为意,可经过和钱家饭馆的奶制品之战后,包泓财也将她看做成人一般尊敬。 甚至和她谈生意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思及这个时空曾出现的那些天赋异禀年少便惊才艳艳的名人,有这些名人珠玉在前,她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那么突兀了。 看来,人只要有能力,无论哪个时代,无论年纪长幼阶级高低,都是能获得他人尊重的。 在朝廷减免赋税的推动下,梁城日益恢复了灾情前的生产经济状态、 醉仙楼在试卖了几道新菜后,再一次引领了梁城饮食潮流。众多食客们每日在醉仙楼门前翘首以盼,就为了品尝那绝世美味。 而顾家,也在半个月后出栏了一批成年鸭鹅,和醉仙楼的单次交易额也首度突破十两银子。 在顾绯雪有心的宣传下,村里不少户人表示愿意跟着顾家一块做养殖生意。 然而顾绯雪打造古代奢侈品品牌的计划,也在暗处悄悄筹备起来。? 第八十八章 梁城第一村 一年后。 梁城醉仙楼。 大堂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火热场景,空气中飘散着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香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在整个江州,都首屈一指的酒楼。 然而这个拥有超高客流量,以及数道顶尖招牌菜式的,却只是江州那个名不见经传,去年刚闹过灾情的梁城。 酒楼大堂早已人满为患,二楼三楼的包厢也即将没有空余,门口却还络绎不绝地排着犹如长龙一般的队伍。 然而这副不符合常理的景象,却并没有引来同街其他饭馆茶楼的侧目,反倒一个个像是早已见怪不怪。 大家面对醉仙楼如此火热的生意,眼底除开不以为意的麻木,也只剩下些向往和羡慕了。 几个穿着打扮较为富庶的中年男子,在醉仙楼偶遇,旧识重逢,难免寒暄。 “周老板,吕掌柜!真巧在这里碰上你们,你们也是来醉仙楼一睹传闻中那些美味佳肴风采的吗?” “难道施兄你也是?哈哈,这醉仙楼的名声都传到咱们花城去了,我听说,就那江州的公子哥们,都往这里赶哩!” 一行人互相作揖,随后一道进了醉仙楼。 那为首的施姓地主,原是在醉仙楼定了大堂的位子,自然不必在外头等待。 和他一同进来的二人,倒是占了个便宜。 “施兄,你知道这醉仙楼最出名的,是哪几道菜吗?” 那被问及的施姓地主,如数家珍道: “自然是美名远扬到京城的燕京烤鸭,令天下孩童女子为之倾心的奶油蛋糕二者是也!” 那周姓富商闻言也不由赞同: “确实如此,不如咱们今日就将这几道菜都点来尝尝如何?” 一旁的伙计递上竹简菜单,几人在菜单上挑挑拣拣,不一会,就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出来。 等待的间隙,三人左顾右盼,闻着周围食客们正在享用的美味佳肴,目光中是难以掩盖的焦急以及期待。 他们光是看看,就忍不住口舌生津,一会若是吃到嘴中,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 三人东张西望,这时正好看到了右手边最近那一桌正在享用的美味。 “咦?那个食客,吃的是不是方才菜单里的那道烧鹅?” 周姓富商侧耳和同桌二人小声议论,就听二人回应道: “应该是吧,看样子也是烤制的,不过我不大爱吃鹅肉,肉质太难咬。” 况且一道烧鹅竟然要五百文钱,半两银子,和燕京烤鸭的价格也差不多了,即便他有银子也不能如此铺张不是? 那吕姓富商看到旁边那桌食客品尝烧鹅的模样,不由吞了吞口水故意道: “是啊,鹅肉难咬还夹牙,也不如鸭肉油滋滋地香,反正咱们点了燕京烤鸭,这道烧鹅也可有可无。” 却不想他故意拔高的声音,却被那桌正在品尝烧鹅的食客听了个正着。 那食客年约三十多,身着普通人的打扮,能看出只是一般做工的。 只见对方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烧鹅肉,故意偏了偏身子让三人看到他吃下去的动作。 吃完后,只听他语气带着些好笑道: “这鹅肉不仅仅不塞牙,反倒弹性十足入味易嚼,不同一般鹅肉味道寡淡,醉仙楼家所选用的鹅肉,肥瘦相宜,鹅皮肥而不腻。和燕京烤鸭相比,虽说少了些焦香滋味,却多了分清爽。是寻常一般的鹅肉不能比的。” 李铁柱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是以周围一圈的食客都听到了他的描述。 随着他的描述,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没有点烧鹅的食客,闻言都不由感到后悔。 而那些原本就点了烧鹅的食客,当下急不可耐地吃了一筷子,发现确实和那人所说一样,不和一般的鹅肉那样难嚼的口感。 吕富商显然也被李铁柱的话给说的眼馋不已,然而兴许是要面子,只听他语气有些外强中干地反驳道: “你说好吃就那么好吃吗?你是谁如何能对醉仙楼的鹅那么了解?” 这话虽然明显有些针对,但周围食客也不由看向李铁柱,似乎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鄙人自然了解醉仙楼的鹅,鄙人是安居村养殖场的管事,这些鹅经过鄙人精挑细选才能上醉仙楼的饭桌。” 一声安居村养殖场的管事,将在场绝大多数本地人都听地一惊。 随后食客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声: “可是咱们梁城那个安居村?” “是那个有梁城第一村之称的安居村?” “了不得了,他竟然是安居村养殖场的管事,难怪敢说出那些话。” 注意到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那吕姓富商顿感颜面无光,看向李铁柱,不由再次发问: “你是那什么养殖场的管事又怎么样?” 李铁柱却笑了笑,语气并不炫耀,但语气却泰然: “醉仙楼这些招牌菜式,用的都是我们家养殖场的鸭鹅,就连你口中那道奶油蛋糕,也是我们家少主子所创。这位客人你认为能怎么样呢?” 实际上李铁柱没说的是,不仅仅是醉仙楼的鸭鹅,就连梁城许多其他生意不错的店,也都和他们养殖场签了质要。 整个梁城数得上来的口碑店家酒家,无一不和他们有合作。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安居村养殖场的鸭鹅质量好,吃过的一口就能吃出区别来。 价格却只比市价高出一两成,这是因为他们少主子注重口碑。 李铁柱的话令在场许多梁城本地人皆点头赞成。 这一年来安居村发展迅猛,现在已经成了梁城最富庶的村落。 谁还能想起,一年前,这个村里的人都是有逃难的难民流民构成的呢? 施姓富商一看周围人的态度,当时就拉住了一旁的人:“吕兄,看来对方确实有来头,咱们就别在人家的场子生事了。” 三人也没想到,来吃顿饭,却发现养殖场的一个管事,都有如此大的牌面。亏他们还都是稍有资产的富商。 这个养殖场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物? 三人不再多说,那施姓富商却悄悄叫来伙计,又加上一道烧鹅。 李铁柱见状,自然也没拿捏着不放,兀自吃起了自己的菜。 第八十九章 江州包家欲合作 检查过醉仙楼菜品的质量,确认没有下滑后,李铁柱便打包了几份菜式回了安居村。 此时的安居村,早已不是一年前,青黄不接黄土漫天的光景。 从主城通往安居村的道路,修建地比主城内的路还平坦整齐。 安居村村口更是修筑地十分气派,围墙上还有两个简易了望塔与钟楼。 进入安居村,就和梁城入关一样严格,外人轻易混不进来。 进入安居村后只见内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楼房,沿着河边往东走,远远就能看到占地数十亩的农场。 一年间,经过数次扩建后,此时的顾家农场已经有了将近四十亩的规模。 而整个村跟着顾家一块搞养殖的人家,也已经超过了九成。 就连那些没跟着搞养殖的,也在农场当职,工钱不比搞养殖低。 这一切都因一年前,顾家和醉仙楼合作,并且拉着安居村的村民一块搞养殖生意。 虽说安居村的村起初还有些迟疑未决,但随着顾家挣的银子越来越多,村里愿意跟着试试的人家也越来越多。 知道一年后的今天,每家每户都起码赚了几十两。 现在安居村不仅仅做醉仙楼的生意,还做城里其他店的生意。 每日到安居村收货的马车,更是从凌晨开始便一辆接着一辆。 顾家,却依旧在原来的地方并未搬走,只是将四周的院墙建地高了些。 李铁柱一路护着食盒到了顾家去见他在醉仙楼时,嘴里说的那位少主子。 这位少主子,自然就是年长了一岁的顾绯雪。 “少主子,事情办完了。” 只见顾家庭院里,石桌旁坐着一位初显潋滟的紫衣少女。 少女手上正拿着一沓纸看着,听到李铁柱的声响,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很快又低了下去。 “少主子,这是从醉仙楼打包的菜。” 顾绯雪掀起眼眸看向食盒,总算道: “放那吧,你说说醉仙楼的情况如何?” 李铁柱闻言便将今日醉仙楼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顾绯雪。 讲到被其他食客口中,大名鼎鼎的“梁城第一村”时,顾绯雪淡定的双眸中总算闪过一丝得意。 “你做的好,以后遇见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就应该如此怼回去。没吃过好吃的鹅肉,不代表这世上没有。” 说罢,顾绯雪便将手中的一沓纸叠好往怀中一塞,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这些菜我报销,你拿去农场。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李铁柱在顾绯雪叠纸的一瞬间,瞄到了银号的掌印,心头不由叹息,果然除了银子没别的能让少主子如此专注了。 李铁柱是顾家和醉仙楼合作供货不久后,雇佣的工人,因能力突出,很快晋升成为农场管事。 此次去醉仙楼,是顾绯雪让其去尝尝醉仙楼的菜市水平有没有波动。 能一想到农场收益的,除开这些农产品的质量外,自然就是醉仙楼后厨的水平。 如果质量没有下降,厨艺却出现波动,导致影响食客口碑,那顾家自然心里有个底。 醉仙楼这一年的表现都挺稳的,但顾绯雪依旧每隔一个月让人去醉仙楼视察一番。 离开了安居村,顾绯雪一路前往城里的银号,将之前存银号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差不多有个一百多两。 加上一年前剩下的四百多两,她手头就有五百多两银子了,这些银子应该能做到她想做的事。 与此同时,醉仙楼后院。 “掌柜的,方才那养殖场的李管家来了,在前头吃了饭,打包了几道菜便回去了。” 包泓财一进酒楼,就被郑成告知方才李铁柱来醉仙楼一事。 以往包泓财闻言都会追问两句,然而今日却略有不同。 “知道了,此事之后再说,现在我有要紧事。”说到这里,包泓财冲着门口大声喊道: “你们,快把东西抬进来。” 听到包泓财十分急切的语气,郑成心底不由纳闷,究竟是何事让包掌柜的如此慌忙? 郑成不知道,包泓财之所以如此神态,那是因为今日梁城醉仙楼有贵客到来。 将工人们搬运的东西,仔细叮嘱放到了合适的地方。 发财树金钱橘,贵重的家具茶杯和茶叶等等,这些都是包泓财不久前花了大价钱买来充场面的。 想到那提前一步前来递信的人说的事,包泓财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远在江州的包家主家,竟然派了管事下来,到梁城的醉仙楼视察! 以往只有江州那几个繁华的城中,才有如此被视察的待遇。 一但被主家看重,那他就能将梁城的酒楼扩大铺面笼络更多人脉,未来甚至有可能被主家提拔到江州当掌柜,这可是想都不敢想都好事! 别看现在梁城发展的不错,但毕竟只是江州下的一个小城,如何能与江州做比? 如果说梁城有十个富商,那江州州府便有千个万个还多,挣得银子自然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这主家下来的人,包泓财自然要好好招待。 一整日的忙碌后,第二日,包泓财迎来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你经营地很不错,主家派我来看看,若是你有能力,我自然不会忽视” 一个照面,包泓财准备好的马屁话还未说,那前来视察的人便对着他笑眯眯道。 包泓财当时心里别提多得意,要是其他城的掌柜的知道,他包泓财能收到主家的人如此重视,是不是得气死? 面上却十分恭敬道: “秦管事说的是,我肯定不负主家所托。”端的一副沉稳模样。 见状秦任自然面露一丝欣赏,再随着包泓财的接待,参观了梁城醉仙楼的规模后,对包泓财的管理也是十分满意。 参观过后,众人用饭时自然又是一番寒暄,然而包泓财没想到的是,那前来视察的秦管事,竟然提及了些令他意外的人。 “敢问梁城是否有一个很出名的村子,名字叫安居村?” 包泓财闻言一愣,手上的筷子收了回来道: “是有这个村子,这个安居村,便是现下为醉仙楼那几道招牌菜,提供鸭鹅的供应商。” 虽说安居村不全是做养殖生意的,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第九十章 张二蛋截酒 “包掌柜的能否为秦某引见一下?” 见包泓财面露迟疑,秦任便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 “实不相瞒,此次主家命秦某前来视察,其中一个重要的缘由,便是那个名声远扬的梁城第一村。” 包泓财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次竟然对方是为了安居村来的。 转念一向却也明了半分,开酒楼,除开看厨子水平,就是菜谱菜式,以及食材供应的质量和稳定性。 醉仙楼厨子不说多好,但也不算差。 这个时候菜谱食材就极其重要,自从醉仙楼和安居村的顾家合作之后,生意就没有下落过。 即便是其他饭馆酒楼的淡季,醉仙楼也一如既往地红火。 醉仙楼虽说是江州分号,但地方掌柜接任后却拥有自主经营权,所以严格来说,这醉仙楼也算他自个的产业,只不过每年都要给主家一定分红收益罢了。 现在顾家和他签的质要里,写的很清楚,与顾家合作的是梁城醉仙楼的东家,不包括其他醉仙楼,当然也不包括江州包家。 所以主家那边也无法买卖那些知名的菜式,否则便是触犯了商法。 触犯商法可大可小,如果主家那有稳定高质量的货源,倒是可以从长计议。 但现在的关键,是安居村的出产的鸭鹅确实比一般人养地更加好,傻子才愿意得罪安居村这一个供货大商。 他包泓财不会这么做,包家自然也不会这么做。 “秦管事,主家可是想和安居村那边合作?” 他不将这些菜谱方子交上去笼络包家,自然也是考虑到顾家或许不仅仅只有这些菜式。 若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并且他还不一定能换来主家的重视,那他包泓财到哪里悔去? 秦任并没有隐瞒此次前来梁城的意图,当下点了点头道: “家主的意思,是想让顾家将生意发展到江州来。” 听到秦任丝毫不避讳地提及顾家,包泓财心里也明白,看来主家那头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包括这明面上大名鼎鼎的安居村养殖场,实际上就是顾家掌控着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我这段时间去和顾家商量一番,看看顾家有没有这个意愿。” 秦任闻言却有些疑惑: “为何你不直接带我去见那顾家的人?” 包泓财心头一阵郁闷道: “秦管事你有所不知,这个顾家和寻常人家不一样,尤其是顾家少主顾绯雪,此人年仅九岁,便天赋异禀。奶油蛋糕和醉仙楼所卖的这些菜式皆出自她的手笔。” 说到这里,包泓财顿了顿才斟酌着道: “并且对方性格较常人不同,若是应酬谈生意也得先提前和顾家管事打好招呼,否则不见客。” 说起这个,包泓财也心里纳闷,就连他以往想见顾绯雪,都得提前一天和那李管事打好招呼。 包泓财却不知道,顾绯雪擅易容术,在经常外出办事的前提下,让人提前打好招呼,不过是怕来客扑空罢了。 秦任闻言,对顾家的这个规矩也只是略有意外,随即便面露了然: “能开创如此多美味佳肴的人,有些规矩也不奇怪。” 包泓财心头擦汗,秦任能不介意自然好。 他想先单独和顾家谈,也是想让对方万一答应了包家的合作意愿,帮他在家主那头美言几句,他也能有更多好处。 秦任便下榻于醉仙楼包房,等包泓财和顾家探听到顾家的意愿后,再和顾家面谈。 于是第二日清晨,当在农场教习其他人烘焙糕点的顾绯雪,接收到醉仙楼送货的送来那些许多不便宜的吃食后,不由有些疑惑。 虽说平时包泓财也会让送货的吴壮张二蛋顺便带些东西给顾家,但却不像今日显得那么隆重。 城西最大糕点铺做的枣泥酥,打开还是温热的。 这玩意不仅卖的贵,这么早就送到顾家来,说明包泓财一早就让人跑城西去买,再送到她这来。 还有那精雕玉琢的一对木雕,这分明出自城南那家手艺最好的木器店。 虽说这玩意她也不需要,但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更别提还有其他许多零碎的东西,不至于价格不菲,但肯定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玩意。 包泓财为何送这些东西来? 顾绯雪百思不得其解,便将此事放下,赶明个去城里询问一番罢。 一连好几日,包泓财都让人送了不少好东西。 虽说顾绯雪将这些东西都分给了农场的人,但毕竟也是包泓财的好意,她拿人手短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日,顾绯雪酿造了整整一年的葡萄酒和白酒终于到了开坛的日子。 开坛的瞬间,醉人的酒香味便充斥了整个酒窖。 顾绯雪只闻了几下,便被酒香熏得晕晕乎乎,她便知道这酒是酿成了。 总共也没几坛酒,葡萄酒十坛,白酒二十坛。 想到这些日子包泓财送来的那些贵重玩意,便分了一坛葡萄酒出来,打算明日让吴壮张二蛋他们送去醉仙楼给包掌柜的尝尝。 第二日她起个大早,等那醉仙楼收货的伙计一到,便将酒交给了他们。 原本还想自己亲自送一坛白酒去城里的仁和堂,毕竟这一年来容行经常装扮成药童待在仁和堂。 她想着,这些白酒应该有助于容行他们研究消毒。 却没想到农场发生了些意外。 “不好了,春香做蛋糕的时候烫伤了手!” 顾绯雪得知消息,也顾不得送白酒去仁和堂。 毕竟烫伤不是小事,尤其是被滚烫的水蒸气烫伤,可能还会留下疤痕。 于是她便将白酒交给了平时嗜好喝两口的吴壮道: “吴小哥,你帮我将半坛子的酒送去给那仁和堂的一位叫星嵘的药童,若是人不在,便托药堂的人交给他。至于剩下半坛酒,就当做给你的报酬。” 说完,见吴壮点头,她便随着人去看春香的烫伤了。 吴壮掀开酒坛,闻到了浓烈的酒香,当时便心神一震,他还未见过如此香的酒,当下面露喜色。 吴壮本就爱酒,用酒做跑腿的报酬,自然比银子更合心意。 却不知这一幕恰好被身后的张二蛋看到。 张二蛋看着顾绯雪将酒交托给吴壮,却没给自己,心中自然不痛快。 暗恨之下,心中一个计策悄然成型。? 第九十一章 送她上路 吴壮张二蛋收完货后,便赶着马车回到醉仙楼。 此时包泓财正起早忙着安排下人们招待秦任,根本无暇见吴壮。 大早上的酒楼又忙着生意,吴壮便将送酒锁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那头张二蛋见机会来了,趁着无人,把吴壮负责打扫的地界泼了许多茶水。 果然,吴壮那头很快就被大堂管事找了过去,不仅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被罚了半天的工钱。 而罪魁祸首张二蛋却假装帮忙道: “吴哥,你现在忙着打扫还有时间去替顾姑娘送酒吗?现在我正好有空,不如我替你送去?掌柜的那里我也可以替你送去。” 吴壮本就心思较为简单,听到张二蛋愿意帮自己的忙,当下露出感激的神色,并去将酒取来交给了张二蛋,连同自己那半坛都没收。 毕竟这酒再醉人,吴壮也没有做到答应人家的要求,自然没脸收这半坛子酒。 张二蛋面上一副好人做派,心头却鄙夷吴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从吴壮那里拿到酒的张二蛋,根本没去药堂送酒,反倒赶往宗宅。 顾绯雪酿的酒,就连吴壮这种嗜酒如命的人都喜欢,自然是好酒。 张二蛋这次准备借花献佛,并且事后顾家和酒楼问起来,他决定趁机栽赃给吴壮,让掌柜的将吴壮赶走。 以后他一个人给顾家送货,就能从食材上动手脚了。 到了宗宅,张二蛋将醇美的葡萄酒以及浓烈的白酒一并献上。 饶是宗昊背后的靠山非比寻常,却也在品尝过后惊为天人。 “这酒你是从哪里来的?” 宗昊眯着眼睛,佝偻的身子不由坐直了些,张二蛋原想邀功,看向宗昊的神态,心里却不由打鼓: “回大人的话,这酒是顾家顾绯雪让吴壮送给包泓财和同仁堂药童的,我看这酒好,便想让大人也尝尝。” 最终张二蛋还是如实禀告,实在是因为他觉得宗昊老谋深算的眼神,就像将他看穿似的。 宗昊却不由皱起了眉头,顾绯雪还会酿酒? 不是说顾绯雪只会做些菜,和那个醉仙楼的掌柜的合作了?怎么如今还精通酿酒之法? 一年间,顾家带着安居村的人发家,安居村也越发守卫森严。 他派去跟踪顾绯雪的手下,发现对方外出之后身形鬼祟,经常消失在一些饭馆茶楼,隔一段时间却又再度出现。 若不是手下的内力不低,感应到对方周身没有内功波动,他怕是也认为顾绯雪练了武功。 眼中闪过寒光,充满褶皱的嘴皮子又抿了口浓烈的白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顾绯雪要你将白酒送去给同仁堂的人?” 张二蛋闻言一个劲地点头: “是啊大人,说是要送给一个叫星嵘的药童。” 宗昊却不知想些什么,良久后他再次确认道: “你确定是仁和堂,而不是永和堂?” 永和堂是梁城最大的药堂,仁和堂却没那么出名。即便顾绯雪想要拉拢药堂的人,以他们顾家现在的身份也不至于拉拢仁和堂。 “小的吃的就是这碗耳力饭,肯定不会听错的大人。” 却没想到,闻言宗昊神色越发诡异晦涩。 仁和堂,在一年前,曾是神医替感染瘟疫的百姓看病的药堂。 当时问诊屋里挂了帷幕,无人看到神医的长相。 后来这个仁和堂更是推出了带着酒味的口罩和防护服。 据探子来报,这个仁和堂私底下和梁城知府梁建威有些关系。 显而易见,那酒味的口罩防护服,肯定是梁建威派人做的,再以仁和堂的名义发放出去。 而现在顾绯雪却要将如此浓烈的白酒,送去仁和堂,这说明什么? 难道顾家真的和梁建威有交情? 当初顾家在灾情过去之后,便从知府别苑搬到了流民构成的安居村。 他道梁建威此举意欲和顾家撇清关系。 却没想到,这一年来顾家日子过的反而红火,现在更是带着整个安居村致富。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真有梁建威相助? 如果梁建威想帮顾家平反冤情…… 思及此宗昊目光中浮现杀意,冲着门口方向道: “来人。” 话音刚落,便从门外飞入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主子请吩咐” 黑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气,听在一旁张二蛋耳朵里只觉得汗毛直立。 紧接着张二蛋就听宗昊阴冷道: “你去将安居村顾家顾绯雪活捉,逼问出神医的下落后,便送她上路。” 张二蛋闻言一愣,看向宗昊丝毫没有波动的语气,以为是自己误解了上路的含义。 他却不知,宗昊口中的上路,是用巫蛊之术伪装出顾绯雪自杀的假想。 等黑衣人走了之后,张二蛋觉得心头有些不安,便也离开了宗宅。 顾家。 “春香,往后你可要当心了,这一会还好救治及时,只是轻微烫伤,若是再严重些怎么办?” 顾绯雪对春香这个得意门生很是关照。 自从她和醉仙楼全面开展合作之后,一天内要做的事太多,连做奶油蛋糕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自然就只能将这些东西交给一些信得过的人。 她不会为了教授技艺,而让人完全忠诚于她。而是选择去牙婆那买了几个穷苦人家买去给人当丫鬟的半大女子,一来有了恩情,二来有了卖身契。 最重要的是,她答应,一但几人有能力后,就给她们赎身。 她不要求几人在顾家干苦力,却将现代的烘焙技艺教授给了她们。 也算是几人的厨艺师傅,几人对她的感激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她最得意的门生,就是春香。 对方在烘焙上的天赋,令她惊喜,为人也吃苦耐劳踏实。 这不今日就是因为起早摸黑练习蒸蛋糕才被烫伤了手。 春香低着头,面上十分内疚: “是春香不好,让主子操心了。” 顾绯雪却叹了口气道: “我说了许多次,我是你们的师傅,不是是什么主子,若是等以后你们学有所成,便可以自己赎身。” 虽说一开始将几人买来,也是为了稳妥,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将几人当成了家人,又怎会有尊卑之分? 第九十二章 做人都不地道 第二日,顾绯雪去城里采买烘焙要用的食材,顺便拿着银子盘一家铺面,准备卖羽绒服。 正值秋季,再过不久就能赶上过冬这个羽绒服旺季,她现在攒够了银子,自然得好好想想生意上的事。 不过考虑到顾家的身份特殊,她准备买完食材后,便易容成其他模样去盘铺子。 一年前,虽说那跟踪她的人,或许是为了桃源中的容齐二人,但她也心里总觉得不安宁,总觉得那蒙面黑衣人不一定不是冲着她去的。 到城内采购了足够的东西,让人送往安居村顾家后。 顾绯雪便挎着包袱去了城里最大的茶馆,并且开了个包间。 吩咐了下人不让打扰后,她便在包间里易容伪装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 毕竟她的身高也扮不了壮士,只能易容成一个清俊男子了。 这一年她的易容术也练习地不比容行那小子差,就连容行对面走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她。 伪装妥当之后,便从窗户翻窗进入小巷子里。 再经由小巷子出来后,便是主城最繁华的街道。 醉仙楼就开在这条街东边,火爆的生意,将这条街的其他商户的生意也带地更上一层楼。 顾绯雪之所以现在就打算盘下铺子,一来是因为安居村的鸭鹅生产已经彻底步入正轨,也收获了人人能看到的成效。 村里的各家各户都有了可观的收入,这个时候收购鸭绒鹅绒,就显得水到渠成了。 加上醉仙楼的生意越发好了起来,还经常有别的城的人慕名而来。 她就怕这条街的铺面价格水涨船高,到时候指不定还能不能买得起。 一连相看了四五家待售的铺面,不是后院太小灶房不够用,就是店内大堂空间不够。 要么就是旁边有成衣铺这类竞争对手,又或者地段不够好,客流量没有保障。 直到看到第六家铺面,顾绯雪一眼便十分满意。 这家原本是个茶楼,有两层,灶房里有许多煮茶做糕点的灶位不说,后头还有两进院子。 茶楼的格局,虽然没有梁城最大的茶楼格局好,但将包厢隔间一拆,地方便瞬间宽阔,用来卖衣服,是绝对足够了。 一楼更是坐北朝南地段上佳,古色古香的装修,若是用来卖旗袍也有一分韵味。 店老板因为格局和茶叶货源出了问题,做不成生意,才打算将铺子盘出去。 顾绯雪十分果断,看完便和人家签了合同,总共四百八十两,一分钱也没砍价。 毕竟这个地段这个占地面积,她绝对不亏了。 手头还剩下的八十多两,顾绯雪便准备拿来采购鸭绒鹅绒,布料,以及招人手。 “小老板,这店里的家伙就当做添头送你了。”那掌柜的见顾绯雪付钱十分爽利,没压价,便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顾绯雪看着这些木质的桌椅板凳还可以,便颔首极有风度笑道: “那便多谢黄老板了。” 将铺子盘下,顾绯雪便赶忙到车马市雇人,将茶楼的室内装修该拆除的拆除,该改造的改造。 一连忙到下午,顾绯雪才发现自己连饭也没吃。 想到上回给醉仙楼送去的酒,不知包泓财喝地是否称心,便又从小巷子里翻窗回到了茶楼包间。 门口她撒的面粉上没有丝毫脚印,说明在她离开这段时间,无人进屋来。 迅速换好了衣裳后,顾绯雪便拎着包袱准备去醉仙楼。 茶楼和醉仙楼一个东一个西,顾绯雪只能走快些。 没想到,中间路过那钱家饭馆时,却旁观了一场好戏。 “走过不过不要错过!咱们钱家饭馆最新推出的燕京烤鸭,那可是火遍整个梁城的稀罕菜式,各位客官若是想吃到正宗的燕京烤鸭,还请到钱家饭馆来。” 敲锣打鼓伴随着叫卖声,从钱家饭馆门口传来。 顾绯雪打眼望去,只见前家饭馆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 这些人说话时的口音不似梁城人一般,显然大多数都不是梁城本地人。 转念一想,顾绯雪却不由笑了。 也是,若是梁城人,哪里能被骗去围观? 梁城谁不知道钱家饭馆一年前做的那些事? 也就是不知情的人,才会被他们如此声势浩大的宣传给蒙了去。 顾绯雪笑而不语,也没急着去醉仙楼,站在人群中,看起了好戏。 “要说这梁城有三绝,这第一,便是咱们梁城的棉花,在整个江州都是数一数二的。” 顾绯雪闻言倒是不置可否。梁城的棉花确实不错,因为梁城靠近北方戍边,光照强烈。 当初正值深秋梁城爆发了瘟疫,却靠晒太阳挽救了不少性命。 虽说天气依旧该冷冷,但光照足,棉花长得自然好。 却听那钱家饭馆的伙计继续吹捧道: “这第二,便是梁城的燕京烤鸭,据说那可是连京城大人们都没品尝过的美味!各位今日来到梁城钱家饭馆,实乃幸运之至!” 就听一些围观者操着些口音疑惑道: “为何我听说,那燕京烤鸭是一个叫醉仙楼还是醉仙阁的最地道?” “是啊,我来时也是听那些人如此说的,没听说那做燕京烤鸭的,是你们钱家饭馆啊!” 然而钱家的伙计却巧舌如簧: “这个各位有所不知,咱们钱家饭馆做的确实地道,但因为挡了那些跟风者的财路,这才被人盖过了风头。” 围观者闻言,当下便无以为真,只不过那伙计没想到的是,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你们钱家的饭馆做菜地道。你们做人都不地道,做菜能地道到哪里去?” 顾绯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她当然是来砸场子的。 钱家这种做饭,不就是古代盗版商吗? 想劣币逐良币,也得问问姑奶奶她愿意不愿意! 钱家饭馆没想到有人砸场子,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应对,顾绯雪却向众人问道: “各位你们对梁城第三绝知道多少?” “这个我知道,据说梁城流传在外一道叫做奶油蛋糕的美味糕点,据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吃完一次便终身难忘。” 第九十三章 交锋 周围食客跟着一块附和,顾绯雪也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知,当年这道叫做奶油蛋糕的糕点,是由城内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楼所做?” 不等众人开口,顾绯雪抬步走到那钱家伙计身旁,面上带着淡笑道: “当时醉仙楼刚推出那些奶制品时,钱家饭馆便用钱收买了人家的伙计,导致菜谱外泄。后来人家醉仙楼又开始卖奶油蛋糕,钱家饭馆故技重施不成,便将城内的奶牛都尽数收购,妄图断了醉仙楼的货源。” 说到这,顾绯雪面带冰冷地讽刺: “那些被买下的奶牛因钱家饭馆疏于管理照顾,都相继病死。而钱家饭馆误以为计谋得逞,便紧跟着将菜价上调,用偷来的菜谱,坑了梁城许多百姓的银两。” 说到这里顾绯雪语气却峰回路转: “谁知,那醉仙楼似有老天相助,不仅恢复了奶制品的售卖,还相继推出了更多新鲜菜式,这其中之一,便有名扬在外的燕京烤鸭!” 这一段娓娓道来的过往,令在场的围观群众纷纷面露讶异。 闻言众人看向那钱家饭馆的伙计,也面露一丝鄙夷。 顾绯雪却看向那钱家伙计端出来的所谓燕京烤鸭,毒舌道: “你这燕京烤鸭,皮太黑肉太老,一丝果木烤制的香味也无,反倒闻起来发苦,哪里能和醉仙楼的燕京烤鸭做比?” 看到众人一哄而散,离开了钱家饭馆,顾绯雪也转身就走。 不理会身后钱家饭馆伙计的咒骂声,顾绯雪淡定离去。 “嚷嚷什么?店里的人呢?” 钱有良却正好这时候来了饭馆,饭馆门口的人都没了,当下不由冲着伙计怒道。 “掌柜的,不是小的不卖力,实在是中途有人出来砸场子,把人都给撺掇走了啊!” 等那伙计描述了那人的长相后,钱有良便满脸怒容,眼中闪过怨毒。 竟然是顾绯雪这个贱人! 凡事都与他们钱家饭馆作对,这个顾绯雪真是该死! 钱有良不甘地就要带着人去见宗昊。 这一年来,钱家饭馆的生意每况愈下,成日只能靠忽悠这些外地来客做生意。 没想到顾绯雪还不放过他们,既然如此,就别怪他钱有良心狠。 钱有良便思索着对策,却正好看到醉仙楼的张二蛋出来采买货物。 钱有良当下将其拦下。 “醉仙楼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张二蛋怕被包泓财发现晚回去,但却也不敢得罪钱有良,只好将醉仙楼的情况透露给对方。 得知张二蛋现在收到包泓财的重用,连后厨重地都能进去,钱有良便动起了心思。 “我给你拿包料,你将其放到那个顾家做的奶油蛋糕里。” 想到之后奶油蛋糕吃死了人,顾家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钱有良就一阵心快。 张二蛋心头烦躁,不明白好端端的钱有良为什么想搞事。 若是事情败露了,他肯定被醉仙楼辞退送衙门! “钱掌柜的,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再说,昨日宗师爷已经让人去抓那个顾绯雪了,想必今天之后顾绯雪便不敢在招惹钱掌柜你了。” 钱有良没想到宗昊已经想要对付顾绯雪,当下追问张二蛋。 张二蛋便将昨日在宗宅发生的事告诉了钱有良。 钱有良想要在蛋糕里下毒的计划这才作罢。 要是宗师爷已经打算对付顾绯雪,那自然不需要他下手,否则破坏了师爷的计划,他的解药就没着落了。 见钱有良歇下了搞事的心思,张二蛋心头一松,赶忙采买了东西驾车回了醉仙楼。 顾绯雪看到马车,心想着捎她一段路,挥了挥手。 谁想到张二蛋没看到她径直赶着马车路过了,顾绯雪摸了摸鼻子,难道她这么没存在感吗? 没当一回事,正打算继续步行,却感到身后传来一股不善的视线。 微微蹙眉,顾绯雪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速度不紧不慢。 直到确认身后确实只有一人,并且对方的内功并没有她好后,顾绯雪便调转方向,往树林里走去。 她修习的内功,本就具有隐藏内功波动的特点,对方应该不知道她有内功,否则不会一个人跟着她。 等到了树林,那道视线依旧没有消失,顾绯雪便知道,对方不仅仅是想监视她。 顾绯雪的步伐也越来越快,身后的那人见状不再掩饰行踪,展开双臂施展轻功便飞到了顾绯雪的面前。 “你是顾绯雪?” 听着对方声音丝毫没有人气,顾绯雪眼神一闪,心中想到了什么。 “你管我时不时,要打便打,你以为我怕你?” 说完,不等对方再言,顾绯雪便抢先出手。 她婉若游龙的鬼魅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黑衣人身侧,并且伸出手就直击对方面门。 这一拳下去,必然能将黑衣人的面罩打落。 黑衣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便调转周身内功灌注在双臂,交叉挡在面前。 却没想到,顾绯雪醉翁之意不在酒,前一刻还意图攻其面门,后一秒便下蹲了身子,一个扫堂腿将对方踢到在地。 当看到黑衣人被踹破的衣服内,隐约露出的后腰刺青时,顾绯雪不由眯了眯眼神。 当初顾家流放时,就有一个后腰有刺青的黑衣人多次刺杀她! 虽然这次对方似乎并没有想直接要她的命,但顾绯雪也绝不会认为对方眼中的是善意。 顾绯雪不打算将人放走,于是便施展内功身法,将四周的石子以及竹竿从地上卷起,下一秒全部投掷到了对方的身上。 只一个照面,顾绯雪的武功就让黑衣人大惊失色,知道自己不敌,立即打算撤退。 顾绯雪自然不会给对方机会逃,何其过了数招对方皆难以抵挡,却没想到下一秒异变突起。 只见那被顾绯雪揍得衣衫褴褛满是伤痕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往顾绯雪面前一扔。 索性顾绯雪反应即使往旁边一跳,只听“嘭”地一声巨响。 “咳咳咳!” 顾绯雪被呛地止不住咳嗽,卑鄙!竟然用火药! 灰尘散尽后,眼前那里还有什么黑衣人,早就跑到不知道那里去了。 顾绯雪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不炫技了。 她成日一人练功,没人陪着打架,手痒痒地看到一个人就想将招式都试一遍,看看是不是那么厉害。 谁知道让对方钻了空子,利用火药爆炸跑了!? 第九十四章 诡异蟾蜍 “你说什么?顾绯雪有武功,并且还不在你之下?!” 宗昊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得力手下前去捉拿顾绯雪,却落得满身伤口狼狈而归! “属下未完成主子吩咐的命令,还请主子责罚!” 宗昊却依旧还沉浸在惊诧中:“她的武功竟然在你之上,你确定没看错?” 匍匐在地上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是的主子,虽然顾绯雪所修习的内功功法不同寻常,但她的功力确实在属下之上。” 闻言宗昊将茶杯狠狠摔在了桌上,脸上笑得十分骇人:“哈哈哈!好啊!顾绯雪竟然有武功!是谁!究竟是谁教她的武功!” 事情终于超出了宗昊的控制,他此刻几近癫狂。 这幅模样,让底下的黑衣人看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都不由泄露一丝惊惧。 “主子,属下有一个猜测。” 宗昊眼中闪过寒光,冷声:“说。” “属下当时与顾绯雪交手时,发现对方的身法有些怪异,有些郑延年所修习的独步功法影子在!” 宗昊瞪大了眼珠子,因情绪激动,眼中逐渐充斥血丝,看起来更加骇人起来。 “郑延年!你是说,顾绯雪的功法是郑延年所教?!” 宗昊回忆起当初梁城灾情时,郑延年带着军队,确实入住了知府别苑。 当时顾家也住在别苑里,二者或许接触过也未可知。 顾家这一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顾绯雪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武学! 宗昊的面目越发可怖,他突然联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 当初梁建威和郑延年治理梁城灾情时,坊间传闻经常看到一男一女小孩随行。 如果顾绯雪的武功,确实是郑延年所教,并且还和梁知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 郑延年一介武夫,带兵打仗骁勇善战,哪里有治理灾情的能力? 现下梁城知府梁建威治理有方,但过去的梁知府却没有实权,不懂树立威信。 如果梁建威有当时治理灾情之能,又怎会看着梁城陷入危机的境地? 可如果梁建威郑延年背后有着一个军师幕僚,这一切便能解释地清了。 这个背地里为他们出主意的军师不是别人,正是与梁建威郑延年都交情不浅的顾绯雪! 如此说来,顾家不是想借着梁建威的势平反冤情,而是那梁建威因顾绯雪对顾家多有照料。 否则顾家不可能搬进安居村,便有了田亩家宅,更不可能在一年间有如此发展。 这一切都是因为顾绯雪的存在! 宗昊看向黑衣人的神情中闪烁着异样的红光。“事情没有办妥,你知道有什么惩罚。” 话音刚落,宗昊便从怀中拿出一个黑盅,盖子打开后,从里面跳出一个浑身长满了红色脓疱的蟾蜍。 蟾蜍眼中散发着红光,宗昊张开嘴巴无声说了什么,那蟾蜍便飞声跳入黑衣人的衣领,在其后颈吸血。 不一会,那黑衣人便面色乌黑,精血尽失,干成了骷髅状倒地而亡。 而那原本长满脓疱的蟾蜍,随着吸血,变得红中透黑,越发诡异起来。 宗昊又说了什么,那蟾蜍又跳回到黑盅内。 之后宗昊命人拿纸笔,写了一封信,让人加急送回京城。 这一回却是等待着京城那位的音讯,不打算私自行动了。 紫禁城。 “恭迎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 朝堂之上,是个人都能感觉到皇上心情不错,想到一年间,太子殿下在治理灾情旱情以及瘟疫上完成的诸多功绩,众大臣们皆动起了心思。 “礼部侍郎有事启奏陛下。” 得到皇上首肯后,那礼部侍郎便道: “上月太子殿下派人南下,在江南一代开展瘟疫救治,仅仅一个月时间,原本蔓延数城的瘟疫,便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缓解,实乃天佑啊!” 果然,礼部侍郎说完后,皇上看向太子殿下方向的目光更加温和。 “太子殿下终日为朕排忧解难,该赏!来人,赐太子殿下虎符!” 所有人闻言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们料到皇上会龙颜大悦嘉奖太子,却没有想到这回赏的竟然是虎符! 虎符一共才两个,一个在大将军郑延年手里,另外一个由皇上掌管,现在皇上竟然将其赐给了太子,这是何意? 难道说,皇上有意今早将皇储推上皇位? 太子尉迟朔站在朝堂之上,听闻皇上赐下虎符,却处变不惊道: “还请吾皇收回成命,虎符乃是安国重物,儿臣不能收。” 这下子众臣们猜不透太子的意图了,连虎符都不收?太子在玩什么把戏? 他难道不清楚,有了虎符,立即继位都是大有可能的吗? 众人猜不透,更没有看到皇上听闻太子不收虎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只听皇上面带一丝笑意道: “哦?是不能收,还是不敢收?太子不必推辞,这虎符是朕赐下的,其他人不敢多嘴妄断什么。” 尉迟朔闻言,却依旧态度坚定道: “父皇能信任儿臣,让儿臣去治理灾情,已是奖赏。至于虎符,为了国家之安危,社稷之稳定,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其他人再迟钝,此时也觉察出了什么。 原来陛下赐虎符,非但不是为了嘉奖太子,准备传位。 反倒是有意试探太子?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惶恐陛下的心机之深沉,也对太子尉迟朔更加高看一眼。 若是换做其他皇子,陛下赏赐虎符哪有不收的道理? 但太子却能坐怀不乱,保持镇静,难怪能被圣上立为皇储。 而陛下虽然打着试探的主意,但太子能抵得住虎符诱惑,显然更被其看重一分。 “哈哈!好!不亏是朕的太子,这样的心境,即便是朕也有所不及!” 尉迟朔却依旧不骄不躁道: “父皇谬赞了,父皇治理天下,儿臣只不过是尽己所能为父皇分忧罢了。” 如此一来,皇上的笑容却更加真切,朝堂之上当着所有人,一连赏了太子许多好东西。 大臣们闻之无不投去羡慕的目光,当然,乐意看到太子受到器重的大臣们,自然心中快意。 第九十五章 就地斩杀 可有些大臣们,面上却是难以掩饰的难看。 早朝过后,当朝丞相被六皇子的人拦住。“丞相,我家主子邀请你去御花园一叙。” 丞相魏忠贤眯了眯眼,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等到只有二人在场后,魏忠贤才冷声问道:“六皇子有何事相商?” 那六皇子的下人却不畏惧:“丞相赴约便知。” 御花园。 “丞相大人公事繁忙,难得一见,如今为何板着脸?是何人惹丞相不快了?” 魏忠贤听闻六皇子尉迟赦嘲讽的语气,脸上更显乌青: “六皇子有事便说,若是无事,请恕微臣告退。” 尉迟赦眼中闪过寒芒,嗤笑一声道: “丞相倒是连演都不愿意演,怎么?如今太子光芒大盛,丞相便想弃暗投明,弃了我这个棋子吗?” 魏忠贤皱眉,说出口的话颇有些怒气冲冲: “殿下你怕不是忘记,当初是谁不顾微臣的忠告,三翻四次在太子途径路上设下埋伏刺杀?” 对方刺杀尉迟朔的行为,让他有了戒备,才会破坏了自己原本在梁城行刺的计划! 若不是六皇子,太子如何能挡了他的路? 现在朝中大臣纷纷倒戈投入太子麾下,他的势力也大不如前,陛下也对太子更加看重,这一切都拜愚蠢的尉迟赦所赐! “六皇子如此沉不住性子,将计划毁于一旦,如今却怪罪微臣,哪有如此道理!” 这番话显然让尉迟赦面上挂不住了,他额头青筋暴起,连最后一丝贵气也消失于无形。 “你的计策!如果你的计策万无一失,为何还会让尉迟朔平安活到现在?!” 魏忠贤面带一丝鄙夷,急于求成,心性根本无法与太子相比,偏偏还不懂掩饰自持。 若不是尉迟赦手里掌握着暗门这一利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与其坐上同一条船! “六皇子这里是宫中,人多眼杂,还请您注意仪态的好。” 说罢魏忠贤就要告辞,却不想尉迟赦眼神一暗,压低声音道: “你既然懂巫蛊之术,为何不直接用在尉迟朔身上?!” 丞相闻言登时面带一丝惊异,他没有想到尉迟赦竟然愚蠢到敢在宫中提起此事。 “六皇子!这里是宫中,你不想要命,微臣还想要!” 尉迟赦闻言,总算清醒了一分,但他的表情显然依旧不能理解,为何丞相不将巫蛊之术用在尉迟朔身上。 尉迟赦见识过巫蛊之术的奇异,一但人被那蛊虫上身,便犹如行尸走肉再不成人! 然而这个丞相却自始至终都只想着刺杀如此不入流的手法,尉迟赦如何能相信对方是真的想致太子于死地? “底牌一出,便再也没了。若是太子之后皇储人选另有他人,六皇子该如何是好?!” 尉迟赦闻言不由一愣,原来丞相打的是这个主意。 “没了太子,父皇怎会立他人为皇储?” 这诸多皇子中,除开太子是他的劲敌,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父皇也不甚看重,他何须顾虑? 丞相面上却面露失望道: “六皇子糊涂!今日殿上皇上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谁若是袒露出觊觎皇位的意思,那就是太子,也会受到波及。更何况为了皇位手足相残!” 正是因为六皇子乃是唯一能和太子相争的人选,六皇子才更应该小心谨慎! 这其中的道理,尉迟赦半晌才反应过来,只不过他看向丞相的神情,依旧带着些怀疑: “若是不能使用底牌,那咱们的胜算何在?” “你别忘了,现在朝中局势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魏忠贤语气却不太好: “你在朝中只管谨慎,其他事微臣自然会帮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道: “若是六皇子再和先前那般沉不住气给太子抓到了把柄,那谁也帮不了你。” 等六皇子的人将丞相送出宫中后,回府途中却有一影卫来报。 “报,宗昊来信,主子亲启。”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让丞相心力交猝,这时听到宗昊来信,面上更显凝重。 他怎么来信了?难道梁城也出事了不成?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行进,魏忠贤的表情却随着信中的内容越发深沉起来。 当魏忠贤看到顾朗的女儿顾绯雪和梁城知府以及郑延年往来密切后,手中的信纸顷刻间被他撕碎。 顾朗!连你的女儿也要和我作对! 到了丞相府后,魏忠贤便给宗昊回信。“继续盯着,一有异动,就地斩杀。” 梁城。 与黑衣人交锋已经过去数日,顾绯雪增加了顾家上下的防护人员,就连她随行都带着俩人。 当然,带的不是仆从下人,毕竟顾家严格来说没有下人。 倒是有几个和她一块学武的徒弟,虽说没有她武功好,但撑场面是足够了。 这日,顾绯雪女扮男装,带着人到了城中新盘的铺子里查看装修的情况。 发现还有几日便能完工,届时就可以开张售卖羽绒服了。 此时正值深秋,先卖些薄款的羽绒服,也好看看市场的反馈。 当然,卖衣服除开内芯选材之外,衣裳的面料也需要好好选择。 棉制的面料,上头再绣上刺绣,内里填充着保暖清香的鹅绒,绝对会受到这梁城富家女们的喜爱。 鸭绒的羽绒服虽然不那么花俏,但该有的厚度也不会少,即便看上去没有鹅绒的做工精细,但用来抵御寒冷,绝对比棉麻的衣裳好。 实际上这鸭绒的羽绒服接近半卖半送了,除开成本外,顾绯雪基本不赚钱。 她想的是打开市场知名度,顺便积攒些功德,俩不误。 “主子,你何时盘的铺子?” 俩徒弟看到原本是茶楼的铺面,现在竟然装修成了成衣铺的模样,面上都十分意外。 尤其是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顾妍,瞪大着圆溜溜的眼睛,在铺子里这看看那摸摸。 一旁的顾奇倒是十分淡定从容,一副师从顾绯雪的风范。 “好了,这事就你俩知道,回去别乱说知道不?” 顾妍有些遗憾道:“连春香她们都不能说吗?” 顾绯雪想了想那几个丫头口风还算紧,便道: “她们可以说,其他人不能,尤其是我爹娘和哥哥,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如何和顾朗王氏他们解释尉迟朔之前买人参花了五百两的事,之前顾家缺钱,她都不敢说。 现在顾家不缺钱了,指不定要给人家原模原样送回去。 第九十六章 被绑 在铺子里照看半日后,顾绯雪便带着俩徒弟准备打道回府。 途径仁和堂时,才想起几天前,她让醉仙楼吴壮带给容行的白酒。 奇怪的是这几日容行也没来找她,难道是之前她嘲笑他易容术没她学的好,这小子记仇呢? 心头纳闷,顾绯雪便恢复了自己的容貌,看到俩徒弟自始至终都原模原样,顾绯雪顿时一拍脑袋: “嘿我怎么给你们忘了,万一有人通过你们将我认出来怎么办?下回你们也得和我一样乔装打扮。” 正说着,三人到了仁和堂,顾绯雪打头朝药柜那边瞄,却没看到容行的身影。 药堂里面也静悄悄地有些奇怪。 “咚咚咚”敲了敲门,顾绯雪闻到从后院传来一阵煎药的味道,心下有些怪异,随后便扬声道: “有人吗?” 顾妍有些纳闷:“该不会是都出去了吧?怎么药堂也没个人接引?” 顾绯雪摇摇头,这时她瞄到了门旁边的一个牌子。 才知道仁和堂今日不营业。 仁和堂平时虽然没有永和堂人多,但还是有不少穷苦老百姓过来看病的,基本全年无休,今日却挂牌不营业,这是为何? 没等顾绯雪疑惑,就有一青年男子撩起门帘走出来。“你们找谁?” 顾绯雪见来人面生,以前没在仁和堂见过,心中的诡异感越发强烈。“我找大夫,过来看病的。” 不知为何,她没说实话,谁知道那男子却面露一丝诡异的笑。“这几日仁和堂大夫不在。” 顾绯雪皱眉:“哦?那你是谁?” 对方面色如常道:“这与你无关吧?” “这倒是,我几日前托人送给仁和堂星嵘的一坛酒,敢问那人收到没有?” 谁知那男子却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什么酒?我们这里只有死人,没有酒!”说完,男子便露出得逞的笑意,看向顾绯雪三人的眼神充满同情。 顾绯雪闻言脸色大变,抓上顾妍顾奇就要跑,谁知身后的大门竟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而她原本充盈的内力,竟然丝毫也使不上来了! 她说方才那后院传来的草药味有些怪,寻人心切却没顾得上,原来那药味是为了掩盖空气中的迷香! 眼睁睁看着顾妍顾奇在她身旁晕倒,顾绯雪感到昏昏欲睡的感觉,拼命地摇了摇头试图清醒。 谁知道视线逐渐模糊,昏迷前最后一眼,便是那化为数道人影的青年男子朝他们走来的画面。 几个时辰后,顾绯雪悠悠转醒。 却发现她和顾妍顾奇三人被关在一个行进中的马车里。 三人嘴上被塞着棉布,手脚绑着无法动弹。 顾妍顾奇内功太弱,顶不住药力直到现在都没醒。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让他们清醒过来,否则容易伤身子。 她的内功已经将迷药解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剧毒,看来对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被人害死的,否则不会用这种事后仵作也验不出来的迷药迷晕。 动了动脚,很快她放在鞋底用棉布封着的刀片划开棉布露了出来。 自从上次被黑衣人跟踪,她就在鞋底缝上铁匠铺特质的刀片,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她利用易容术里面的缩骨功,将两只手先从后面转到前头,又拿起地上的刀片解开了三人的绳索。 却见二人还是不醒,无奈之下,顾绯雪只能用刀片在二人的指腹上各自划了一道。 一瞬间,略显乌黑的血就从二人的指腹中留了出来。 修炼内功的人,身体已经学会自主排毒,如果二人有她的功力,就能通过呼吸作用将微弱的毒排出体外。 可惜二人修习武功不久,顶多只能将毒排在四肢末梢,如此便必须放血了。 好在没过多久,二人手指指腹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鲜红色,随后顾绯雪便扯断自己的衣服,给二人手指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包扎好了伤口,顾绯雪看向内里完全封闭的马车,他们正在被送往何方? 虽然无法看到外面的光景,但顾绯雪却从马车的摇晃程度推测出地面崎岖,他们可能在山里!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 顾绯雪蓄势待发,当门被从外面打开的一瞬间,她瞬间将人踹飞。 “竟然又是你!” 顾绯雪看到那个被她踹飞的人又是蒙着脸的黑衣人,便以为是上次那个。 等她稳稳落地回头,却不由脸色一沉。在顾绯雪面前的,竟有五个黑衣人。 并且这五人的功力不比她弱多少!“你们究竟是谁?!” 对面却没有人说话,顾绯雪敏锐地感应到,这几人的眼神中,和上次那个黑衣人不一样的是。 这五人对她有明显的杀意,看来这回问题真的棘手了。 “你们信不信,我一但失踪,顾家就会报官,那条街肯定有人看到我进了仁和堂,到时候你们背后的人还能隐藏得住吗!” 那黑衣人却不理会顾绯雪的话,径直朝她走来。 感受着对面如同机器人一样的步伐,顾绯雪终于喊道: “你们背后的人,就是陷害顾家的真凶!” 那五人果然闻言一顿,但随之朝她走来的步伐却加快了。 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她还得帮顾朗平反冤情! 她刚花了几百辆买得铺子还没开始赚钱,她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这么想着,顾绯雪突然看到了地上的黄沙,脑中一个计策浮上心间。 她假装害怕坐到在地上,等几人到了跟前后,两手猛地抓地,抓起两把黄沙后,便朝五人面门上撒去。 即便五人蒙了脸,但眼睛却暴露在外面,只要获得一丝生机,她便愿意尝试! 只见那五人果然没有料到顾绯雪竟然会用如此把戏,五个里有四个都被黄沙迷了眼睛。 剩下那个在躲避黄沙时,被顾绯雪早已准备好的刀片直接摸了脖子。 在这个时候,顾绯雪根本不会同情生命的脆弱。 毕竟不是她死,就是这些人死! 谁知道她虽然刀片割到了对方的脖子,对方却在血流如注的情况下,依旧朝她攻击而来。 如此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的行为,顾绯雪突然想到了当初那几头野猪。 巫蛊之术!? 第九十七章 掉落悬崖 如果对方是有血肉有痛感的常人,她还能有些胜算! 可现在她面对着的,却是五个不知疼痛的行尸走肉,她如何能敌? 想到这里,顾绯雪面上浮现一丝惨淡,但她依旧不打算就此认输。 不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当那个视觉没有障碍且不知痛觉的黑衣人,带着四个视线模糊只能依靠听觉感知她的黑衣人,朝她摆开了架势逼近时。 顾绯雪几乎用尽了全身力道,屈膝下腰,从众人脚下划到他们身后。 她抽出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别的箭,带着惯性飞速滑到了马车旁。 身后的黑衣人立马调转方向,朝马车这边追来。 顾绯雪却并不想架着马车逃跑,那样太慢了,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下来。 她迅速抓紧时间,将马车头调转方向,等马头朝着树林方向,而不是悬崖方向后,她心中默念一声抱歉。 随后将那柄剑,直直地插入了马屁股上。 下一秒马儿受痛,高高扬起马蹄,随着一声嘶鸣,拽着马车发了疯一般地往密林跑去。 做完这些,顾绯雪深吸一口气,接下了朝她后脑勺刺来的利剑。 调动体内剩余的内功,她与四人展开了殊死缠斗。 那四个被她用黄沙迷了视线的黑衣人,由于视线受阻只能通过听觉判断她在哪个方向。 行动时顾绯雪故意使上轻功,期间还往一旁不远处扔些石子扰乱几人的判断。 那个被她抹了脖子的人,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其上的头颅时不时晃动看似将要断裂。 然而对方所用的功法十分毒辣,招招都往致死的要害攻击,单打独斗尚且不一定能赢。 更何况顾绯雪还要迷惑其他四人的视线,逐渐的,她便分身乏术了。 在体内的内功即将用尽时,她不由庆幸地想。 好在顾妍顾奇他们被马车带走,二人的毒也解了,再过不久就能醒过来,到时候他们也能有生还的可能。 她不仅不亏,没准死后还能被及时找到留个全尸。 苦中作乐的顾绯雪,却没想到此时异变突起。 就在他们打斗的悬崖对面密林中,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几声巨响。 “嘭嘭嘭” 几声之后,顾绯雪注意到林中各个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阵红色的,直冲天际的烟雾! 这是信号弹?!顾绯雪总不会傻到认为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林子里放烟花。 难道是顾奇他们醒了过来,赶回来救她了吗? 随后她将视线转向对面五个黑衣人,这几个黑衣人似乎对天空中的烟雾并不感兴趣,依旧继续准备将她弄死。 顾绯雪眸色一沉,这些怪物! 还没等她扯着胳膊上的伤口继续和人拼命,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看到烟雾都无动于衷的怪物们,听到哨声竟一瞬间变了个眼神,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瞬间没了任何情绪波动。 只见五人整齐划一地将兵器收起,就打算撤退。 顾绯雪感受到体内早已几近枯竭的内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她不能再放任这些怪物走了,如果这次再将他们放走。 下次便不只是她受到危险,她爹娘哥哥,还有他家的人,都将处于危险中。 况且她这次的武功都暴露了出来,却没查清楚对方的底细,这对她来说太亏了。 即便能捡一条命回去,但之后呢? 于是在这个关头,顾绯雪头一次做了错误的判断。 她将手中的剑刃调转方向,直直往那个脑袋即将断裂的黑衣人刺去。 即便只留下一个人,也能让她获得足够的信息! 谁知,那黑衣人即使脑子摇摇欲坠,可动作依旧十分迅速。 当顾绯雪的剑刺向对方脖子断裂处时,对方的掌风也如期而至。 被打落悬崖前,顾绯雪亲眼看到那黑衣人脑袋落地,身体也随之轰然倒塌。 随后她便极速下坠,这里是梁城地界里最大的悬崖,她眼睁睁地看到崖顶在一瞬间离她越来越远。 此刻的顾绯雪悔地肠子都青了。“本来还能留个全尸!” 彻底失去内里的顾绯雪只能手脚并用,试图抓住悬崖边陡峭的石块。 然而数秒过后,她手骨都磨穿了,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顾绯雪自己都放弃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脊背传来一阵剧痛。 她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掉在了悬崖边的一颗歪脖子树上! 这也行?还真是感谢你啊死老天爷! 此时的顾绯雪仰面挂在歪脖子树上,满身伤痕不说,还内功尽失。 她稍微往下方看了看,这个高度她在落下去,估计也没命的下场。 于是顾绯雪不由有气无力地阴阳怪气起来: “…贼…老…天爷,你个孙子,人家穿越古代,掉悬崖都是宝贝奇遇……我只能挂在这颗歪脖子树上……等死吗……” 此刻的顾绯雪一动也不能动,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就和被车轮压过一样。 等她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后,在看向周围的悬崖峭壁上,却发现就在歪脖子树旁边不远处竟然真有一个山洞。 “不会吧?还真有山洞,小说真没骗人?” 只是那个山洞的距离,足足有五六米远,如果她有内功,施展轻功就能飞过去。 可现在她一点功力也没有,并且似乎过度使用武功,亏空了经脉,好像一时之间恢复不过来了。 难道让她从在树上等死,变成在树上看着山洞等死吗? 不!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其所,等死不是她的风格! 终于,顾绯雪在这颗歪脖子树根附近,发现了几条藤蔓。 她挪动着脚,小心地将藤蔓钩上来。 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她做了足足半小时。 等将藤蔓放到了跟前后,她总算庆幸起来。 还好她现在只有九岁,藤蔓完全可以承受她的重量,否则今日她是彻底没活路了。 将藤蔓系紧,试验了许多次,才将一边挂到歪脖子树上,一边挂到自己的胸间。 如果挂在腰间,她不一定能保持身体正常站立姿态,到时候就算能碰到山洞,也没法借力。 等确保藤蔓万无一失后,她便一闭眼一狠心往山洞的方向跳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在千米悬崖半空中晃荡的顾绯雪,突然发现那颗歪脖子树好像撑不住了。 第九十八章 突破 这样下去不行! 顾借着下跳时的加速度力道,很快扯着藤蔓荡到了山洞不远处,她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果断的抉择。 一定要再借些力,否则一但速度减慢,她没把握好最佳的时机跳进山洞,荡回到歪脖子树下。 她就只能等着吊死,或者歪脖子树断裂摔死了! 于是在靠近山洞口那一刹那,顾绯雪并没有选择试着往里面跳,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灌注在两腿之间,重重地往峭壁上一踢。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由于这一脚,她被一股大力荡地老远。 当她荡到了最高点后,又在重力势能以及惯性的作用下,朝着山洞的方向飞驰而去。 只听“嗙”地一声巨响,顾绯雪被打到了山洞顶部的石壁上,最后带着身上的藤蔓一块落到了地面。 “诶哟!” 顾绯雪终于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即便是等死,她也得体面点。 在山洞里等死,可不比挂在树上等死,或者摔死好吗? 心里是这么想,但顾绯雪却缓缓站起身眼神开始环顾起了山洞内的情况。 “嘶……按照小说的套路,悬崖峭壁上的山洞…嘶…必定有奇遇!” 抹了抹脸上的血珠,顾绯雪抱着苦衷作乐一般,不抱任何希望地在山洞中巡视起来。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山洞竟然真的不同寻常。 只见山洞最里面幽暗处,竟然竖着一块碑!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顾绯雪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谁家把碑立悬崖峭壁上啊! 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噌地一下,光亮瞬间点亮了山洞。 “好家伙!嘶…这还真有块碑!”顾绯雪心中不由一震,难道她真的要有奇遇了?! 想到穿越来后就是全家流放,路上没吃一口饱饭不说还被官兵殴打,到了梁城全城闹灾荒瘟疫。 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度过了饥荒瘟疫,这才过了一年好日子,又被三番五次袭击刺杀。 她这一路啥霉都倒了,难道现在要开始走运了?! 顾绯雪不由搓了搓手,看向那石碑四周,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宝箱的踪影。 难道不是钱?是绝世功法?于是顾绯雪又在石碑上下犄角嘎达里搜寻起了功法的身影。 然而本着不放弃的心态,她里里外外地搜了一圈,啥也没有。 “唉,算了。”顾绯雪终于放弃了,她惨兮兮地看向那石碑。 心想,这石碑主人也是可怜,人家叶落归根,他被人葬在悬崖峭壁上。 别说金银,什么陪葬品都没有,看得出来下葬者是个不肖子孙。 心头想着,顾绯雪走到近前,发现墓碑上的墓志铭似乎有些模糊。 “这个墓碑之主的姓名也没有,那先师之墓的师字都模糊成啥样了。” 看来这立碑之人,不是不肖子孙,而是个不肖徒弟啊! 在地上找了个石子,磨尖之后,她在那模糊不清的字眼上,慢慢地描摹着。 虽然她死后,没人在山洞给她立碑。 但毕竟这个山洞也是人家造的,否则她只能当吊死鬼摔死鬼。 既然得了好处,她自然多少得表示表示。 随着脚边白灰一层层掉落在地,顾绯雪将字刻完。 完成后,她不知为何心有所感。 当她抬眸看向那个被石刻地发白的“师”字,那一瞬间念头竟是前所未有的通达。 体内原本枯竭干涸的内力,竟不受她控制地潺潺流转四肢百骸。 惊讶之下,她赶忙盘腿坐起。 无名功法不似寻常功法,每日她即便勤于练习,进展也不比别的功法快。 更何况这一年中,她为了做生意,基本无暇顾及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内功修炼。 为了翻窗,轻功和易容术反倒修炼地炉火纯青。 最终也导致,即便招式功法她早在一年前便滚瓜烂熟,但内力却支撑不住太久的战斗。 如果今日是一个黑衣人,她速战速决还有胜算,毕竟功法招式也有高低。 可一但人多了,她的内力跟不上消耗,自然落入下乘。 最后耗空了内力,面临死亡时,她心头也觉得懊悔。 懊悔这一年间未曾好好修习过内功,整日只想着做生意。 后头她冲动阻拦那断头黑衣人,更是因为她自感打不过这些怪物,才做的用气之举。 掉落悬崖已是来不及,但她却从未放弃生的希望。 最后进入这方山洞,未曾想到遇到前人留下的墓碑。 碑文上模糊不清的“师”之一字,似乎也正应了她的内心她的过去。 她替人描摹,也为她自己描摹。 她真诚地悔过。 悬崖之外依旧空洞一片,顾绯雪却在这一方山洞内自成世界。 顾绯雪顿悟了。 周身的伤口如游龙走蛇般淡化消失,随着周身凝结的内功气旋,她原本披散四下的黑发无风自起。 而顾绯雪不知道的是,当她沉浸在功法顿悟中时,那石碑后方原本平坦的石壁,竟缓缓下沉。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盘坐山洞中的顾绯雪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眸中,已不再如同先前一般自视甚高,更无因实力不济而自我背弃冲动焦躁。 顾绯雪收起打坐姿态,环顾四周后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一空。 就连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此时也已经垂至半腰。 “看来我命不该绝,也罢,我这就上去会会你们!” 此时顾绯雪的内功,虽说不至于顷刻间决胜战局。 但再面临同样境况,她也不至于没有招架之力。 至于上个悬崖,只要有轻功根本不在话下。 然而,当顾绯雪即将离开山洞时,眼睛却瞄过那石碑时顿时愣住了。 “这是?” 顾绯雪惊喜地发现,石碑后似乎真的有奇遇! 等看清楚石洞里的东西后,顾绯雪不由瞪大了双眼。 只见石洞中,整齐地摆放着数本书籍。 顾绯雪打眼望去,竟然是涵盖了天下奇特技艺的奇门遁甲之术! 里面还有兵家绝学,甚至是阵法技艺! “这些就是容齐的藏经阁也没有吧?!” 突然想起什么,顾绯雪拿起那本奇门阵法。 不一会,就找到了那容齐在桃源上山布下的梅林阵法。 “这可是天下十大阵法之一的梅林阵法,这本书中竟然有所收录!” 第九十九章 古代高科技 越往后翻看,顾绯雪心头的震惊以及惊喜也越多。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着若是一时半会抓不到人,岂不是全家提心吊胆。 现在好了,有了这些独步天下的阵法。 绝对让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想了想,顾绯雪看了看山洞之外的天色,还有些亮光,想必她也没有打坐多久。 万一现在有人在悬崖边上守着,她岂不是很被动。 于是顾绯雪便决定还是等天黑之后再上去,到时候趁着夜色看看情况。 如此,顾绯雪便坐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这些拿出去震惊全世界的书。 这十大阵法里面,有半数之多都是杀阵,这些自然是用来战场杀敌的。 只有两三个是用来防守的,其中之一就是那桃源山上的梅林阵法,剩下的两个。 一个叫做传音阵法用来报信的,另外一个则叫方乾之地阵法。 总的来说,只有梅林阵法和方乾阵法可以作用于防御地理。 在了解这两个阵法的结阵布局后,顾绯雪才知道为何容齐他们用了梅林阵法。 因为梅林阵法需要广阔的地理区域,属于开放式阵法,阵法之外还可以布置其他机关,放在山上自然很适合。 但顾家却没有如此复杂的布阵要求,方乾阵法刚好就是作用与特定的封闭的空间,并且还可以在底下挖地道。 这简直是太合适了! 当下顾绯雪就将方乾之地阵法记在了脑海里,虽说里头有些东西涉及奇门遁甲,那也只有之后回去将其他书看过后,才能融会贯通。 这四本书,一本奇门遁甲,一本奇门阵法,一本兵家绝学,另外一本则是和易容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易行术。 顾绯雪顺便翻看了下,发现比起侧重于修饰容貌的易容术,这本易行术更侧重形体声相,当下大喜过望。 虽说易容术她用起来,绝对已经够了,但装来装去,不过是清俊书生。 受限于声音和形体动作的习惯,她只能扮年轻人。 但有了这本书,她岂不是男女老少皆宜了? 心头一阵火热,然而此时顾绯雪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滑沙走石的响声。 自从突破后,顾绯雪就感觉到自己五感更加敏锐,她不可能会听错。 难道是悬崖上的游蛇? 想到这里,顾绯雪便将秘籍全都贴身放在衣裳里头,在看了看那石碑,总算还记起些礼貌:“多谢大师慷慨授艺,弟子一定会将这些独门绝学用在正道上。” 说完,便见那原本伫立着的石碑,轰然往后倒塌,正好落入原本放置秘籍的石洞里。 而后更是从中传来一阵响动声,许久后,顾绯雪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地面那里还有什么石洞石碑? 眨眼间一切竟都消失于无形了!这就是机关阵法吗? 竟然还是声控的!活脱脱古代高科技啊! 顾绯雪见状心头更加火热,这简直是太神奇了,她必定要学! 拍了拍贴身放置的秘籍,顾绯雪才将眼神看向山洞之外。 半刻之后,上头的喧闹声逐渐清晰。 “……有没有发现顾姑娘?” “还得下去些,我看到下方隐约有一棵树…”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顾绯雪就听山洞一旁传来绳索摩擦石壁的声响,以及数道气喘吁吁的人声。 “树上无人!” 那首先看到歪脖子树的寻人者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失落悲戚,其余几道人声也再没传来回答。 在山洞内的顾绯雪听闻这声音,有几个竟是安居村的村民? 看来应该是有人看到那些烟雾,到悬崖底下来寻她了。 如此高的悬崖,万一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顾绯雪再不隐藏踪迹,当即在山洞内叫道: “牛叔!熊叔!是你们吗?我在山洞里,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 山洞的地点,正好是悬崖端口正下方旁边一点,从悬崖口垂下的众人,视野自然看不到这里还有个山洞。 顾绯雪的声音一经传出,当即就令那些前来寻人的振奋不已。 等几人确认了顾绯雪的状况,便将坚韧的绳索往山洞内扔了过去。 顾绯雪想了想,并没有选择用武功上去,而是和众人一样,将绳索绑在身上,一边爬一边被拉了上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顾绯雪才终于跟着众人一道爬上了悬崖。 她没有想到的是,悬崖上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火把和人! 看来这些人都是来寻她的。 “雪儿!” 王氏顾朗顾亭川同一时刻的呼喊声,让顾绯雪倍感触动的同时不由红了眼眶。 “爹娘!哥哥!” 等和王氏几人哭完后,才发现顾家大部分人都来了。 就连安居村的村民也来了不少。 “顾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闻梁知府的声音,就连顾绯雪也不由意外。 想到那几道烟雾会引来人,却没想到引来那么多人,还将梁知府都引来了。 这么多人她也不方便问,便让众人先回去修整,她也好从长计议。 马车里。 “爹娘,顾奇和顾妍呢?” 王氏伸手替顾绯雪的头发挽在耳旁,另一只手抱着顾绯雪一刻也不松手,语气中还带着些后怕: “他们被发疯的马车带到了街上,被衙门的人救下,听人说没过多久就醒过来了。不过当时爹娘已经到悬崖这边,其他情况暂时不清楚。” 顾绯雪有些疑惑,不是顾奇他们找人救的她吗? “爹娘你们和知府怎么知道我掉下悬崖的?” 顾朗面露凝重。“有人送信去村里和衙门,说你被人打落悬崖,生死未知。” 顾绯雪闻言一愣,送信?谁送的信?难道是那个放烟雾的人? 又听王氏道:“衙门的人通过信和山林里放的烟雾,找到了悬崖边,看到打斗痕迹便信以为真找了人来下去寻你。” “出发时村里人也不顾阻止要来悬崖寻你,你牛婶子她们担心牛叔他们的安危,却没有拦着……” 顾绯雪闻言不由心头一阵触动:“爹娘放心,今日的恩情,雪儿一定会记在心间的。” 众多马车牛车穿过山林,各自回了家。 顾家却没回村,他们带着衙门的人去了仁和堂。 第一百章 带兵醉仙楼 回想起两次黑衣人袭击,第一次对方并没有直接打算杀她,显然打算留活口。 第二次虽然一开始就打着杀她的主意,但她认为两拨人背后的主使者是同一个。 这五个和她武力相当的黑衣人,必然是经过上次试探过后,对方才加派了的人手。 就是不知道,两次不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要搞清楚动机,她就能推论出背后主使者是谁。 看来当初她的预感没有错误,那个跟着她去桃园山的黑衣人,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能从容齐他们那里获得这些黑衣人的信息,她就能顺藤摸瓜将对付顾家的人抓出来。 可她与容齐已经一年多没碰面,和容行也只在仁和堂见过两三面。 仁和堂…… “爹娘,你们知道仁和堂是谁开的吗?” 顾朗闻言思索片刻道: “这仁和堂据说是梁知府的亲弟弟所开。” 梁知府?难道梁知府是背后对付顾家的人? 不应该,如果梁建威想对付顾家,早就在顾家入住别苑时就对付了,更何况,梁知府是知道她和郑延年修习武功一事的。 这件事,郑延年尉迟朔以及梁知府都知道,所以首先排除这些人。 等到顾家的马车,和梁知府带着官兵赶到仁和堂时,仁和堂早已人去楼空。 门上依旧挂着歇业的告示,然而大门却敞开。 “进去查看!” 梁知府语气凝重,这是他亲弟弟的药堂,在百姓间的口碑一向不错,没想到现在却出了掳人谋杀之事! 他定要查清楚事实真相! 一群人在仁和堂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一丝线索也未找到。 顾绯雪却带着顾家的人以及一部分官兵去了仁和堂的后院。 仁和堂院子里晒着许多炮制好的草药,夜晚更深露重竟然无人将其拿回屋里。 顾绯雪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朝着杂物间走去。 众人稍许意外后也跟了上去。 杂物间的门果然被从外面锁住了,众官兵大力往里撞,轰地一声,将门给撞了开。 两道木门应声倒塌,众人便看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的老少三人。 “他们是仁和堂的掌柜,大夫和药童!” 闻言顾绯雪往地上脸色苍白失去意识的几人看了看,没有发现容行的身影,倒是心下一松。 之后众人叫来梁知府,梁建威看到胞弟昏迷不省人事,当下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赶忙让人将三人抬到前头。 “顾姑娘麻烦你给我胞弟和他们看看吧!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不怪梁建威病急乱投医,在他的印象里,顾绯雪无所不能,并且还和神医一块救治过病人。 这个点也难找到大夫救治,顾绯雪也没扭捏,直接上前给三人把起了脉。 “知府大人不需着急,他们这是饥饿导致的昏迷,先给他们喂些流食,半日便可苏醒。” 顾绯雪没说的是,再晚个一天半天的,几人估计就活活饿死了。 好在药堂还剩些米面,顾绯雪将一些温补不刺激的草药放进粥饭中熬制成稀粥,让人给三人隔一个时辰喂一碗。 直到天色大亮,三人才有了苏醒的迹象。 顾家和一众人并没离开药堂,在收容病患的房间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左右,便被人吵醒了。 “顾姑娘,人醒了,你快来看看。” 梁建威的声音有些着急,看来醒来的是他的胞弟梁建康。 顾绯雪打了个哈欠,便随着照料胞弟一夜未睡的梁知府去了前头。 救人要紧,顾家其他人心中也无怪罪,也跟着一同前去。 看到醒来的确实是身子骨比较好的梁建康,顾绯雪一番望闻问切,给其开了个食补的药方,便告诉梁知府无大碍了。 顾绯雪并未给梁家兄弟二人交谈的空隙,便问道: “梁掌柜的,既然你醒了,我有许多事需要向你求证。” 之后顾绯雪询问了许多关键信息,比如几人经历了什么,哪日被关以及被关时星嵘在不在。 随后得知容行以及半个多月未曾来药堂,几人是她让人带酒第二天就被闯入药堂的蒙面人关在了杂物间里。 “你是说,初五那天,你们被人关在杂物间?那初四呢?可有异常?” 梁建康仔细回忆了一番,却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异常的,药堂还像是从前一样接待病人来诊。” 顾绯雪闻言蹙眉道: “那掌柜的可曾听药童提起,初四有人送了一坛子酒来?” 得到的答案也是摇头,顾绯雪心中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梁知府道: “知府大人,我在初四时曾让人送了一坛酒到仁和堂,那酒度数甚高,用来给病人患处消毒十分有效。” 众人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一件事,梁建威有些疑惑: “顾姑娘是说,这酒和我胞弟被绑有关?” 顾绯雪却也只是含糊道: “也许。” 顾绯雪的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但没找到醉仙楼的吴壮,却不好现在就判断。 “现在也已经天亮,想必当时我委托送酒的人,已经上工了,烦请梁知府带着人,随我去一趟醉仙楼。” 当然,想到醉仙楼还要做生意,便借口不打草惊蛇,让官兵们到醉仙楼后门等着。 按照顾绯雪现在的功力,也不怕被人逃了,但人多眼杂,她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地好。 等顾家一行人和梁知府到了醉仙楼,那头包掌柜也收到了消息前来迎接梁知府。 然而当顾绯雪说明来意后,包掌柜略有些意外道: “吴壮?他刚从顾家收了今日的货,正在后厨帮工,你们要找他吗?” 众人到了醉仙楼后院,看到正在搬货理货的吴壮。 “吴壮,你过来。” 吴壮看到众人面上闪过疑惑,到了跟前他憨笑道: “掌柜的,顾姑娘你们找我啥事?” 顾绯雪脸上看不清喜怒道: “吴小哥,你还记得初四那天,我托你送去仁和堂的酒吗?” 吴壮面露回忆神色,不一会他面露一些羞愧道: “对不住了顾姑娘,那天我有事,就让人帮我送去了。” 顾绯雪一愣,随即紧盯着吴壮的表情道: “你让给替你送的酒?” 吴壮闻言,将眼神转向身后灶房道: “张哥帮忙送的。” 第一百零一章 审问 “张哥?哪个张哥?” “就是每日与我一道去顾家收货的张二蛋,顾姑娘也认识的。” 闻言,顾绯雪就要带着人去灶房,却见这时张二蛋刚好面带得意地从灶房出来。 昨日听说顾家顾绯雪掉下悬崖了,张二蛋不仅去宗昊那领了赏钱,钱家饭馆的钱有良还给他送了些好东西,让他这几日往顾家的牛奶里加些料。 那顾绯雪一死,顾家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人了,是以一大早张二蛋给灶房几个厨子送了些礼,众人不仅对他在灶房偷师的行为视若无睹,还有意无意恭维他。 谁想到这撂起灶房的门帘一出来,就看到了掉下悬崖的顾绯雪。 “鬼啊!” 张二蛋当场白了脸色,以为顾绯雪是死去的厉鬼,来找他麻烦来了。 顾绯雪确实脸色不是很好,但见对方一照面就面露惊恐叫鬼,她瞬间察觉不对劲来。 “我是人不是鬼,反倒是来抓鬼的。” 顾绯雪语气微寒道。 一旁的包泓财显然也发现张二蛋的神色不太自然,尤其是顾绯雪说起抓鬼时,张二蛋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 “顾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顾绯雪掉下悬崖还没死,但旁边包泓财和梁知府都在场,张二蛋只能镇定住心神,打算装蒜。 顾绯雪却面带一丝淡笑道: “这月初四,吴壮托你带给仁和堂的酒呢?” 张二蛋见顾绯雪面色不难看,以为自己并没有露出马脚,便赔笑道: “顾姑娘别说笑了,小的每日在酒楼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时间帮人送酒啊?” 吴壮没想到张二蛋当着所有人面,竟然说谎不眨眼。 “张哥!你忘了吗?当时还是你主动要帮我去送酒的!” 张二蛋却故作生气道: “吴壮,人家托你的事,你忘了便忘了,何苦将错误怪罪在别人头上?” 张二蛋却没想到,顾绯雪此时淡淡道: “谁告诉你,那酒是我让吴壮送的?” 张二蛋闻言不由一愣,这时吴壮道: “那日明明是你见我忙,主动要替我送酒,现在你却不认账,你到底是你目的?那些酒是不是你私吞了?” 顾绯雪适时向众人解释: “那天顾家有人烫伤,我分身乏术便让吴小哥替我将新酿好的白酒送去药堂,另外一坛葡萄酒送给掌柜的。” 包泓财一听,这里头还有他的份,当下看向吴壮张二蛋二人的眼神就不好起来。 贪人家的白酒就不说了,竟然连他的葡萄酒也贪! 包泓财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当下心中势要抓到这个说谎的人! 顾绯雪蹙眉,这时却从一旁站出来一个人,只听他道: “张二蛋你说谎!我那日明明看到你带着酒离开了酒楼,你必然是将酒贪了!”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好是初四那天罚了吴壮半天工资的醉仙楼刘管事。 那日刘茂春就觉得有问题,一向不偷懒的吴壮,负责的地界竟然有许多茶水没有收拾,他找来吴壮打骂一顿,并且扣了他半天工资。 然而走到后院,却听说掌柜的刚泡好的茶放到后院石桌上,不知道被谁偷喝了。 那块区域一直是张二蛋负责的,他觉得有问题,便去看了看吴壮扫出来的茶水,里头的茶叶确实是掌柜的茶叶。 吴壮平时为人老实,即便可能偷懒,也不可能拿了掌柜的茶水倒在地上,还倒在自己负责的地界上。 刘茂春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去找张二蛋,却刚好看到张二蛋抱了两坛子酒从后门离开的画面。 后来整个酒楼忙着接待江州来的秦大人,他就将此事忘了,反正吴壮的钱罚也罚了。 “顾姑娘,我亲眼看到那日张二蛋抱着酒从后门离开,他在说谎。” 吴壮没想到,帮自己作证的,竟然是当初罚了自己半天工资的刘管事。 张二蛋闻言十分惊恐: “不可能!” 他当时被人看到了?! 却没想到这时刘茂春继续道: “你不用狡辩了,酒楼巷口每日都有卖鸡蛋的老婆子,有没有看到你出去,找人来问问便知。” 张二蛋怎么也想不到他与刘茂春无冤无仇,为何对方要在这个档口对付他! 然而此时真相已经败露,他一时着急,便打算跑。 谁知道顾绯雪的动作却更快些,她手指放在嘴中吹了一声口哨,后门外等待多时的官兵便涌进了酒楼后院。 那些官兵进来后,梁知府黑着脸道: “将这个知情不报,胆敢当着本大人的面撒谎的张二蛋抓起来送到衙门,本大人亲自审问!” 张二蛋被抓住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包泓财却语气意外道: “这是为何?” 包泓财认为即便张二蛋私扣了酒,也不需要官府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虽说他也不喜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官兵出面吧? 顾绯雪便解释道: “包掌柜的有所不知,张二蛋送酒的当天,我便被一个蒙面黑衣人追杀,被我侥幸逃脱后,昨日那伙人竟又派无名内功深厚的黑衣人将我追杀至悬崖边,仁和堂的人更是被尽数绑在杂物间。” 说哇,顾绯雪故意看向张二蛋道: “张二蛋送了酒后,就出现想杀我的人,这一切是否太过凑巧了?” 那张二蛋闻言,当时就奋力挣扎道: “不可能!他们那天根本没想杀你,你在说谎!大人她在说谎!” 张二蛋以为自己的辩驳有道理,殊不知这话听在大家的耳中,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之色。 张二蛋竟真和那背后谋杀之人相识! 顾绯雪眸光逐渐沉了下去。 方才那番话,她确实在使诈,但也没想到,真的能诈出什么。 毕竟她不能确认,张二蛋是否知悉那背后谋害她之人的意图。 “他们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开始没想要我的命?” 顾绯雪紧盯着张二蛋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张二蛋傻眼在当场,却听顾绯雪步步紧逼: “若是你不说实话,你便是这一切的主谋,按照律法,杀人者诛之!” 张二蛋果然吓得屁滚尿流,当下便跪倒在地道: “我说我说,这一切都是那……” 第一百零二章 张二蛋被刺杀 “飒”!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随即众人只看到张二蛋被一根短箭穿入脖子,顷刻间毙命。 张二蛋被杀的一瞬间,顾绯雪便有所察觉视线转向了对面屋顶上方,却并没有发现人影。 “啊!杀人啦!” 庭院里乱了起来,知府带的官兵很快镇压住了慌乱,将醉仙楼的后院封锁。 顾绯雪上前试探了一下张二蛋的鼻息,已经没了气。 一瞬间顾绯雪面如寒霜,究竟是谁,如此三翻四次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踪迹? 看来他们全程都在监视中,尤其是醉仙楼,和官府中,必然都有内应。 否则对方不会来的那么迅速,选择将或许知情的张二蛋杀死。 顾绯雪心头忽然感到一丝疲惫,究竟是谁如此手眼通天,却还要对付顾家? 顾家现在已经成了普通人,不从官且人脉底蕴尽失,为何对方还不放过他们? “爹娘你们还好吧?哥哥呢?” 回过神来,才发现顾朗王氏面色苍白的坐在石凳上,似乎还没消化方才发生的事。 王氏闻言十分担忧道: “你哥方才朝着外头追过去了,不会有事吧?” 顾绯雪心神一震,就要追出去找顾亭川,却见顾亭川竟然回到了众人面前。 “什么都没发现,只远远看到一个黑衣人离开的背影。” 又是黑衣人! 将顾绯雪拉到一边,顾亭川询问她: “雪儿,你说,这些事,会是当时陷害爹的人做的吗?” “你说实话,别瞒着我。” 顾绯雪闻言面露一丝苦涩点了点头。 根据她掌握到的消息,无论是陷害顾家的人,还是在顾家流放途中行刺的人,又或者是跟踪她前往桃源山,三番两次追杀她的,都是一伙人。 或者说,都有同一个人目的,那就是对顾家不利。 只不过之前对方似乎针对的是整个顾家,现在针对的是她顾绯雪。 但这一点发现,顾绯雪却没和顾亭川坦白。 顾亭川虽然也向郑延年学了武功,但却因为决定入仕,武学并不精通。 醉仙楼的后院被封锁,所以并没有影响到前面的生意。 这时,透过日光,顾绯雪突然发现张二蛋的尸体上出现了异常。 “这是什么?” 顾绯雪已然认出张二蛋脖口留下的血液中,那些熟悉的蛊虫虫卵。 这些虫卵她仔细看,就会发现和之前野猪以及甄六身上的虫卵不同。 这些虫卵体色更加浅,而之前她见过的蛊虫虫卵都深褐色,甄六身上的接近朱红色。 这是因为控制张二蛋的人,并不像让张二蛋失去神智,只是想通过这种虫卵侵蚀血液内脏。 短则半年,长则三年,张二蛋便会因为身体养分被虫卵吸收,而死亡。 这期间,如果母虫召唤虫卵在宿主体内暴动,这些虫卵便会导致宿主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但假如在半年内将蛊毒解除,宿主便只会损失些精血,主意修养还是能补回来。 看来张二蛋早就被背后的人操控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事发突然,张二蛋估计也会和甄六一样因不明原因身亡,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被箭矢刺杀。 “天哪,这时什么!” “好恶心!张二蛋才刚死,竟然有蛆虫!” 众人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就发现了令他们翻江倒胃的一幕。 只见顺着张二蛋脖子流出来的血里,竟然有许多密密麻麻蠕动的小虫子! 大部分人看了当场就要吐出来,然而后院已经被封锁,在现场的人没被排除嫌疑之前,大家自然都不能离开。 于是一瞬间,后院传来数不清地呕吐声。 顾绯雪原本没想呕,毕竟她早已将巫蛊之术学透,这种场面还不算什么。 然而随着顾亭川都止不住干呕之后,她也控制不住干呕了好几下,直到被王氏拉着转过了身去,才好了些。 没过一会,众人就发现地上血里的蠕虫竟然都不动弹了,总算少了许多恶心感,纷纷停止了呕吐。 梁知府带人排查了周围屋顶回来,发现院子里全是呕吐物,当时脸色都青了。 直到看到地上早已凝固的血,以及血中死去的虫卵,梁知府才不由紧皱了双眼。 “顾姑娘,你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知府见顾绯雪一脸冷静,便询问道。 一旁吐了半天的包泓财也抹了把因呕吐而逼出的泪水道: “是啊顾姑娘,这张二蛋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院子里其他人也看向异常冷静的顾绯雪,顾绯雪只能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张二蛋应该是中了毒。并且这种毒并不一般,是传说中的蛊毒。” 她心头也有迟疑,究竟要不要将这些公之于众。 毕竟敌在暗,她如若将蛊毒之事传扬出去,那么她便等同于暴露,自己认识蛊毒的事实,也会给她招来更多的仇视和危机。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即便她并没有暴露这一点,也已经惹来了杀身之祸,那么不如就将这些告诉更多人。 以毒攻毒,是她此举的用意。 一但蛊毒一事被曝光,背后的人势必不敢轻易动作。 否则这些知道实情的人,对对方来说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蛊毒?!难道是传说中的苗疆巫术?!” 梁知府略带惊悚的口吻,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瞪大了眼睛。 大家即便没见过巫术,但也知道这种东西比砒霜这类毒药阴毒多了。 未知总是伴随着恐惧,顾绯雪心有所感道: “大家不用惊慌,这些蛊毒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的,下蛊之人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她将事情说出来,是为了让背后的人忌惮一二,而不是为了让其他人恐慌。 梁知府脸色十分难看,在他管辖的地域中,竟然出现了巫术这等骇人听闻的玩意,一但波及到更多人,那他的官也就到头了! “在场的人接受官府盘查,知道实情的如实禀告,如有假话,严惩不怠!” 顾绯雪身为受害者,自然不需要接受盘查,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带着顾家人离开了醉仙楼。 顾家前脚刚走,包泓财就想起秦任嘱托的事,只能留到下回再与顾家商谈。? 第一百零三章 铺子营业 “爹娘,咱们先去城北的铁匠铺,还有雪儿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顾朗王氏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由面露一丝疑惑。 顾亭川看着自个小妹,不由有些紧张。 毕竟雪儿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很少见她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 一但雪儿开始正经起来,那就说明是大事。 王氏眼中显露出担忧:“雪儿,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顾绯雪看着三人如此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由扶额哑然失笑: “你们先别着急,就是我掉下悬崖后,得幸进入峭壁上的一个山洞,在里头发现了些东西。” 不是坏事? 在几人迷惑的目光中,顾绯雪从怀中拿出了那几本秘籍一一摊开。 先面露惊异的是顾朗,因为他一眼便看出这几本书采用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蓝金纸! 蓝金纸是用十分名贵的蓝金树做的,这样的纸张在灯光下斜视,能看到蓝金色的光泽,一般只作为宫廷御用。 是以顾绯雪一拿出来,顾朗便瞪大了眼睛。 倒是王氏和顾亭川二人有些茫然,直到看清了书上的字后,才纷纷惊诧。 “奇门遁甲,这不是传说中的已经失传的奇书吗?” 顾亭川随后看向其他三本,星眸瞪得更大了。 “奇门阵法!这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技艺!” 几人倍感惊讶的模样,顾绯雪见了不由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道: “现在不仅听说了,以后这些书就是咱家的了,当传家宝传都可以。” 随后顾绯雪便将在峭壁山洞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三人。 听闻顾绯雪竟然经历如此险境,王氏不由攥紧了手。 又在听到顾绯雪得到石碑主的认可,获得了对方的传承时,感到欣喜。 “如此说来,这些书应该由雪儿学习,旁人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顾朗如此断言,顾绯雪却有些不理解。 这时博闻广识的顾亭川也道:“是啊雪儿,爹说的对,你还是将这些书好好放着。” 顾绯雪想了想也就了然了,古代重视血脉传承,也重视尊师重道。 若是随意传播出去,生怕传错人酿成惨剧。 不和现代一样,一门接近失传的非遗,巴不得全天下的人去学。 当然,这个奇门遁甲绝大部分的内容攻击性极强,是用来行军打仗的,而不是只是传承文化。 “好吧,那我学,不随意教授他人。” 听此顾家众人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时王氏询问: “那这件事和雪儿要去铁匠铺有何关系?” 顾绯雪指了指《奇门阵法》道: “这上头有防御性阵法,我想着咱家现在不安全,若是回到村指不定什么光景,便打算将书里的一些布置阵法的机关暗器打造些来。” 暗器自然还得用铁制,想到这里,顾绯雪不由想到汝宜山那么大一个铁矿。 既眼馋,又无可奈何。 这个时代的铁制品价格,贵的出奇,成品武器更是价格不菲。 她想将顾家都囊括在阵法里,需要的机关暗器不少。 然而她不久前才刚将银子都投了铺子上,手头剩下的也不够啊! “这需要多少银子?” 顾绯雪闻言看了看想买单的顾朗一眼道: “需要的银子估计得这个数。”伸手比了个二,“但我不想让爹娘花钱,我想自己挣。” “二十两?”见顾绯雪微微摇头,王氏声音不由错愕: “二百两?!会不会太多了?” 王氏说不吃惊是假的。她以为只是打几个防身的武器,没想到竟然要二百两,然而顾绯雪竟然说要自己挣。 “爹娘哥哥,我之前瞒着你们一件事,其实尉迟朔之前买人参,给了我五百两银子。” “我怕爹娘怪罪下来,便撒谎只收了五十两。” “我还用这一年来挣到的银子加上那笔银子剩下的部分,盘了一间铺子,并且铺子马上修整好,就能开始营业了。” 顾绯雪怕二人怪罪,便一股脑全招了。 说完垂着脑袋,一副怂包模样,给王氏看地噗嗤一笑。 “娘就说你整日在家练易容术有猫腻。” 顾绯雪只能垂头一副丧气模样。 “若是说了,你们也肯定不会答应。” 顾家因被人陷害至流放,让原本就是清官的顾朗,更加在意声誉。 虽然那人参是她采的,即便任何一个人来买,都值那五百两银子。 可问题就在于那买人参的人,是尉迟朔。 “好了,爹娘还能不明白你?太子殿下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不必过问爹娘的意见。” 顾绯雪有些意外,抬头看向顾朗,却见对方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你以为爹娘不知道这些事吗?你屋里从来不打开的那个箱子,里头还能装的什么?” 顾绯雪傻眼了,合着家里人早就知道了。 闹了会别扭后,一行人总算说起了正事。 “爹娘,我那个铺子已经差不多快修整好了,还有两三日便能开始营业。” 随后顾绯雪便将之后购买鸭绒和鹅绒以及招工的打算告诉了几人。 “鸭鹅鹅绒咱们安居村每日都能产出不少,现下应该是够用了。” 顾绯雪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开一家店铺,不需要太多鸭绒鹅绒,等开了分店,再向其他养殖场进行合作也不迟。 至于制作羽绒服的工人,自然也从安居村里头找。 尤其是这一次安居村许多村民为了救顾绯雪,冒险下悬崖,这对顾家来说,是大恩情。 “你牛婶子的女工最是好,那绣的刺绣娘瞧着比宫里御赐的绣师还好些。” 顾绯雪点点头,将王氏提及的人都给记下,到时候请这些人来当首席绣娘。 到时候她要让自家羽绒服店传遍大江南北,也要让这些绣娘险些被埋没的绣工为人所熟知。 等马车赶到城北铁匠铺,赶车的李铁柱道: “铁匠铺到了。” 顾绯雪嘭地一声跳下了车,让身后王氏不由嗔怪连连。 “铁匠师傅,你们家打些铁制武器是什么价?” 那呼哧呼哧打铁的铁匠,专注地都没注意到顾绯雪一行人的到来。 “铁匠师傅?” 连连叫了好几声,那埋头苦干的铁匠师傅才发现了顾家一行人的身影。 第一百零四章 打暗器 “你们需要打什么铁制武器?” 随后顾绯雪从铺子里抽了一根铁棒,在地上将机关暗器的大概模样画了出来。 样式还挺多的,有安插在围墙中的三角铁钉和沟渠中的竹筒样铁柱等。 随着顾绯雪画地越多,那铁匠铺老板的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你这些都是暗器?” 被认出来顾绯雪有些意外: “师傅也懂暗器吗?这些能做不?” 就见那铁匠师傅闻言挠了挠后脑勺,略微不好意思道: “就是见你要打的这些不是寻常武器,倒像是安置在器物上的,就随意猜了猜。”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后道: “武器样式比较简单,应该能打地出来。” 顾绯雪闻言微微颔首。 她选的都是阵法里杀伤力不算太大的机关暗器,为了防止有误伤,她准备在顾家周围挖一圈水渠,暗器也选用不至死的样式。 为的便是抓活口。十大阵法里,少数几个阵法能留活口,方乾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能做便好,这价格……” 那铁匠师傅说起这个,神情更显憨厚: “除开一两铁一两银子的材料费外,还需每个武器一百文钱的打铁费。” 顾绯雪自个寻思了一番,发现还算合理。 毕竟打铁属于力气活,一般人也做不来。 随后顾绯雪交了三十两定金,之后取一部分再付一部分的费用。 定完了铁器,顾家回到了安居村。 找来村长,去村里召集人手在顾家院子周围挖沟渠。 “顾姑娘,好端端的为啥要挖沟渠啊?” 村头李大爷有些纳闷,这沟渠不都是防洪或者打仗的时候挖的吗? 顾绯雪便将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两次绑架案告诉了众人。 并且她故意说,自己在掉下悬崖后,原有的武功已经尽数丧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她如此做不是戒防,而是想要引蛇出洞,毕竟那背后的人极有可能利用蛊毒控制安居村的人,她的目的是背后的主使者。 万一对方知道她武功尽失,即便是顾家加强了防御,想必也可能想要杀人灭口,想对她不利。 届时,顾家的方乾阵法,以及她实则更上一层楼的功力,立马教他做人。 “那能出那样的事!我说顾姑娘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悬崖边,幸好有惊无险,否则大家伙今年都不知道如何过年了!” 村长言辞恳切的话,让顾家不由动容,随后王氏便站出来面带感激道: “这回还得多谢村里人搭救,救命之恩,顾家没齿难忘。” 村里人都很淳朴,对待顾家的感激之词,都只是摆摆手不当回事。 紧接着顾家又表示要聘用村里手巧的小姑子婶娘,要在城里开成衣铺。 此话一出,大家倒是纷纷表示赞同,并且互相举荐起来。 “牛婶子的手艺不错,这活计她绝对能胜任。” “是啊,还有她小姑子,和她也一般好。” 这一年来,顾家做的生意都如火如荼,带着整个村的人致了富。 现在顾家想开成衣铺,那必然也能成! 等召集完了人手,顾朗村长便领着人去顾家周围挖沟渠。 至于王氏顾绯雪一行人则带着那些手艺好的到了村长家里,用村长媳妇家的针线试着做了些款式给顾家掌眼。 王氏看了看,当场就收了好些个绣娘,顾绯雪当即许诺的工资待遇,让在场众人都大感意外。 “哪能一月五两银子工钱?这也太多了!” 大家都知道,就连城里最大的醉仙楼后厨掌勺,一个月也才三两银子工钱! 可顾家在安居村向来从不虚言,当初说跟着他们一块搞养殖,一年能赚几十两,不到一年就实现了。 顾绯雪却坚定地点点头: “婶子们你们信雪儿,雪儿要做的和那寻常衣裳不同,内部是有填充物的。” 几人一听,当时有了猜测:“可是和那鸭毛坐垫类似?” 顾绯雪闻言笑道:“确实,不过咱们真正赚钱的大头,是用鹅毛做衣裳,鸭毛咱们不赚钱,也给老百姓御御寒。” 这样一说,众人都没再觉得不妥,那鸭毛坐垫和手套,让他们村去年好些人没生冻疮,要是卖出去,绝对有人买。 “届时鸭毛和鹅毛也都从村里收购,按照鹅毛一斤一百文,鸭毛一斤五十文的价格,你们回去可以和家中的人商量商量,若是愿意,便可以尽早来顾家签质要,到时就拜托各位婶娘啦。” 等王氏顾绯雪一行人回到顾家时,顾家周围的沟渠已经挖了一大半。 顾绯雪看了那沟渠的面宽,比她意料之中还宽些,当下心中稍安。 随后去了和对边的顾家农场,在大厨房烧了饭菜。快天暗时,请大家吃了开工宴。 顾家拿出了家里的葡萄酒招待众人。 葡萄酒的醇美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芳心,就连平日里不爱喝酒的女子,都在小酌后赞不绝口。 “这酒只要慢慢喝,便不容易醉,大家若是喜欢,今年家里多酿些。” 顾绯雪现下才九岁自然不能喝,无奈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喝。 有几个汉子对顾家酿的高浓度白酒更加推崇: “顾老爷,你家的酒比外头卖上几十两一斤的都好喝!拿出去卖绝对比他们生意好!” 一旁跟着附和的还没出声,就见那说话人一旁的娘子不乐意了: “好啊!我说家里头怎么老是少银子,原是你偷去打酒喝了!” 说罢,那人娘子便伸手恶狠狠地揪起了男子的耳朵。 周围众人皆不由挤眉弄眼地哄笑起来。 大家都在笑话那说话的村民,一喝酒就容易说漏嘴。 顾绯雪这时想到今日城中发生的事。 她若是没猜错,对付顾家的人,和先前想要梁城彻底乱起来的,是同一拨人。 所以当她让人将酒送去仁和堂后,才引起了背后之人的关注,从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看来这一年顾家的发展,以及她和梁知府这些大人物走的过近,才导致了杀身之祸。 当然,顾绯雪知道,如果对方和顾家本就有仇,那么无论她做什么,对方早晚对她不利。 只不过经历了这几件事后,顾绯雪之后会学会低调做人,尽量不要太暴露与人前。 第一百零五章 歹人来袭 一连好几日,顾家人皆未曾出过家门,直到和村里人挖好了沟渠,顾绯雪才带着许多人一道进了城。 没办法,现在她得重点保护,否则谁知道啥时候又跑来一群黑衣人要她命。 顾绯雪不由考虑要不要找些打手,以后出门要是遇到了事,也不怕没人报信不是? 等到了铁匠铺后,见铁匠师傅还在打铁,顾绯雪上前询问她的武器做的怎么样了。 人便从里屋将这几日做好的暗器拿了出来,做工还不错,顾绯雪便直接付了银子。 这些可以先安装在沟渠内,等有人未经允许擅自入内,并且体重到达界定值后,便会触发土地下埋的感应称,届时沟渠水中的暗器便会朝着来人方向释放暗器。 当然,体重的设置,是考虑到村里或许有小孩误闯的情况,只对成年人奏效。 剩下的,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暗器,时间比较急数量又多,顾绯雪便打算过几日再来取。 付了钱后,又带着人去城里铺子外头转了一圈,发现工人们在赶工期,便回了顾家。 顾绯雪决定用两个身份去铺子里看,一个是她的真实身份,另外一个是时常去视察的管事,也就是易容后的她。 免得她每回出来,都得带这么多人,看起来像是找人打架一样。 至于铺子里还得留一个照看的掌柜,她不想累到王氏,便准备让李铁柱担当。 回了村后,等到天黑,再将地秤埋入底下,再将暗器放入沟渠之中。 暗器尾部皆有反向钩子,钩子后面挂着同一根绳索。 绳索会根据地秤的信息反馈,向来人的方向收紧绳索,被绳索挂着的暗器,便会从水中拔出,刺向来人。 即便原理对顾绯雪一个现代人来说,并不难理解,但她还是不由感叹起了古人的智慧。 这样精妙的设置,即便是现代人都难想到,也不知道这些古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得。 等将暗器按照阵法中的方位一一设置得当后,紧接着顾家便往沟渠中灌水。 这阵法最精妙的,便是水中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一但进入射程范围内,就等于成为这些暗器的猎物。 当然,这个只能挡住没有武功的人,那些有武功或者有轻功的人,或许并不会采用走路的法子。 所以之后还有好几道暗器等着瓮中捉鳖。 之后一连两天都风平浪静的,村里人知道有事直接找顾家农场的李铁柱李管事,小孩即便在沟渠附近玩耍,也没被误伤。 然而第三天午夜,顾家沟渠外却接连响起了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等村长带着村民拿着火把赶到时,就见顾家沟渠外,躺着七八个身中暗器的蒙脸人。 这些人脚下还散落了些散发着寒光的砍刀,看起来骇人极了。 众人见状不由心中一寒。 “村里混进了歹人!” 一看这些人的装束,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霎时间大家都觉得顾家修沟渠是个明智之举。 否则顾家都是老弱妇孺的,如何能抵挡这些手拿武器的壮汉? 顾绯雪正在床上打坐练功,听到外头的惨叫声她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等顾家人穿好了衣裳到了门口,那几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叫唤了。 顾朗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蒙面人的面罩一一拿下,发现都是生面孔。 “真是对不住,晚上喝了些酒,在了望塔不知怎么睡着了。” 那夜晚在了望塔当值的村民,面对着大家一阵道歉。 顾家自然没有怪罪人,说到底,若是人没睡着,兴许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以后夜里两个人一块守夜,大家都辛苦些,咱们的妻儿才有安稳日子过。” 村长当场做了这个决定,顾绯雪却看向地上几人身中暗器的部位。 果然,那伤口流出的鲜血并不是很正常,虽然不明显,但顾绯雪还是看到了血液里的蠕虫。 一连五六日都静悄悄的,今日那些人却是按捺不住,找来这些不会武功的百姓试探。 这时村长询问: “顾姑娘,你看,这些人该如何是好?” 没等顾绯雪几人说话,一向不理外事的顾老太却拄着拐杖出了屋: “报官!这些腌臜泼皮,一定要让知府老爷主持公正!” 顾老太这几日因为顾绯雪掉下悬崖一事担心受怕,染了风寒,好不容易好转了些。 顾朗见老娘出来吹冷风,当时将衣裳脱了给顾老太身上盖上:“娘,当心着凉,这事儿子会看着办的。” 顾老太虽然上了年纪,但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输青年,只见她睁着一双虎目道: “这事必须得报官!还得将这些人打一顿再报!” 顾绯雪就看着村民将地上几人又狠狠揍了顿,才趁着夜色收拾马车,将人带着前往城里。 半时辰后,顾家人以及村长和其大儿子刘大柱一道,用两辆牛车,才将这些人驮到了衙门。 此时天色微亮,衙门口开门的差爷打着哈欠正开门,却没想到看到了顾家带着一群身中利器满身是血的人等在门口准备击鼓。 见人来开门,顾家也省了击鼓鸣冤的环节,当即让人将歹人带进了大堂。 紧接着梁知府也被下人叫醒,说是顾家昨晚遭遇刺杀,抓了八个歹人,在衙门等着审问。 等梁建威赶到知府时,那几个歹人已经昏迷了一半,剩下没有昏迷的也因为流血过多导致神情恍惚。 看到顾家人神情冷淡,知道这地上的,应该就是夜闯顾家行刺的歹人。 “威武!威武!” “是谁指使你们半夜行刺顾家!若有半句虚言本官治你们的罪!” 衙门外许多老百姓围观,就见那地上的几个歹人撑着一口气,面对梁建威的问话,却没人回答。 似乎梁建威口中的治罪,并不能威慑几人。 顾绯雪见状向梁建威请示了一番,便说到: “你们若是因为身中蛊毒,那边不必担心,我能为你们将蛊毒解了,只需要你们将背后的主使者供出来,顾家便不要你们的命!” 一句可以为他们解蛊毒的话,当时令那几个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歹人激动万分: “你真的…咳…能帮我们解蛊毒?!” 顾绯雪闻言神色冷然点头:“我从不说虚言!”? 第一百零六章 招打手 顾绯雪如此坚决的回答,那几人闻言眼中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纷纷挣扎着要起来自首。 “我说!那主使我们的人就是……啊!” 那打头出声招供的人,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从鼻腔喷涌出大量的鼻血。 不止是他,就连地上原本没说话的人,都挣扎抽搐起来。 众人就看到堂内的八个人,先后从鼻孔眼睛耳朵以及嘴巴喷出大量的鲜血,短短一瞬间,就有两三个倒在地上不动了。 顾绯雪眼神一凝,她飞快地环顾四周。 衙门内除开顾家人,就是上首的梁知府以及左右两排手拿扁杖的差爷。 这些人无法催发母蛊! 巫蛊之术内提到,若想催发宿主内的蛊虫,母蛊必须在附近不远处! 顾绯雪面若寒霜的眼神,在衙门外围观的百姓脸上一一扫过,下蛊的人必然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不一会,那八人就挣扎着七窍流血当场暴毙而亡,从几人血液里流出来的蛊虫,也让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了端倪。 “快看,他们流的血里,竟然有和昨日那个张二蛋一样的虫子!” 梁建威脸色难看,这已经是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发生如此阴毒的谋害案件! 比起昨日飞来箭矢刺杀张二蛋,今日这八人的死亡更加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知府大人,他们身中蛊毒,并且方才有人在近点催发了母蛊,几人才暴毙而亡。民女请求将在场旁观审问的人都一一排查,找到那催发母蛊之人!” 梁建威不疑有他,当场就让钦差们将在场的人都控制住,然而逐一排查之后却发现无人随身携带顾绯雪所说的黑盅。 一脸忙活到了下午,一行人还是一无所获,原本被抓起来排查的老百姓,虽然有些不舒服,但那背后下蛊的人也让他们十分忌惮,若是能抓出来,他们自然也能安全些。 “顾姑娘,这下蛊的人是谁?那人一天没抓到,咱们老百姓岂不是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生活?” “是啊!” 一名老者站出来说了句,后头便一群跟着附和的人。 顾绯雪面上也难掩失望: “今日被那下蛊之人跑了,但之后若是各位被下了蛊,可以找我来解,我知道如何解这些蛊毒!” 辞别衙门梁知府,以及一众父老乡亲们,顾家众人气氛十分低迷。 “爹娘,咱们家去车马市找些打手吧,那阵法里也有用人的阵法。” 虽说招打手容易有伤亡,但现在不太平,只能出高价招人了。 顾朗王氏乃至顾亭川三人都没有意见,顾家虽然人多,但大都只是管生意方面的事。 方乾阵法里,有一两个用人的阵法布局,即便是用没有武功的人,也可以达到防御的效果。 顾绯雪教授武功的人都是半大的孩子,也都没学多久,个子上不够阵法的要求。 顾朗几人采纳了顾绯雪的建议,去铁匠铺取了打好的暗器后,便赶往车马市。 之前顾家雇佣的工人,都是活期,到期还可以走。 但这次由于兹事体大,顾家也不打算拘泥卖身契了,准备买许多打手,以后便专门保护顾家众人的安危。 这下顾绯雪也不拦着爹娘出银子了,毕竟这几日铺子刚装修好还没开业,衣裳在村里紧锣密鼓地赶制当中,她手头自然没多少银子。 顾家在车马市相看了许多愿意签卖身契的壮劳力,挑选了二十四个不错的人选,给几人的待遇是卖身契十两,外加每月一两银子,并且规定几人五年后可以赎身。 签了卖身契还能赎身,并且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收入,这个待遇令二十多个人十分满意。 顾家还表示可以带着家人入住顾家,顾家提供住的地方,如此一来,这二十来个人更是心中感激。 若不是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谁愿意出来卖身当下人,顾家的待遇算是他们看过最仁义的,比起在码头搬货的肥差都好上许多倍。 就连之前那个帮助过顾家的田大力,都和顾家签了卖身契。 田大力人高马大不缺活干,但和车马市的一些人得罪了钱家,对方经常派人扰乱他们做工,烦不胜烦。 正好顾家来招工,还是可以赎身的卖身契,赚的比在外头还多,田大力一行人自然选了顾家。 雇了人后,顾家便在车马市等着这些人回家收拾东西。 直到天黑,顾家才租了十辆牛车,载着雇来的打手以及他们的家人,浩浩汤汤地前往安居村。 好在顾家农场一年中扩建数次,还有许多间屋子空置,这二十多户人便入住了进去。 这二十四个打手里头,只有十户带着妻小父母,其他都是带着父母来顾家做活。 看着这些人在农场挤着也不是个事,顾家第二天便去叨扰了村长一家,向村里人购买些砖块和土石。 新建房屋现在顾家也不缺人手了,但材料却需要村里人帮忙搬运。 于是安居村又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前往山上砍树挖土的村民。 田大力等人因为盖的是自己的房屋,所以自然更加有劲起来。 这些人常年在外头做工,有时候去远一点的地方,好几日回不了家,路上也风餐露宿。 现在来了顾家做工,不仅能携家带口,还出钱给他们盖屋子,顾家在一众人心中的印象不由更大义了一分。 这几日顾家上下着实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顾绯雪。 天还不亮要去农场查看奶牛产奶的情况,帮着醉仙楼的吴壮将货运到马车上带走。 上午顾家的打手们开始盖屋子,顾绯雪便自己设计的房屋结构,需要她指挥众人按照阵法上的布局盖。 中午来不及吃两口饭,她就得去看各位绣娘羽绒服生产的情况,凭借着她前世的记忆,指导众人制作。 晚上顾绯雪依旧没有空闲,毕竟暗器只有在黑灯瞎火才能安装。 于是等到人都睡下了,顾绯雪带着顾家人,在各个阵眼上,安插暗器机关。 直到凌晨十分,顾绯雪才回到自己屋子歇息。 然而顾绯雪早已发誓,每日必须练功四个小时,于是这剩下的时间,她也睡不了觉,反倒都用来练功了。 第一百零七章 锦绣羽衣 虽说练功到了后头,能消除她所有的疲劳,但一开始肯定是艰难万分生不如死的。 于是每日顾绯雪就在生不如死中循环往复,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去领劳模奖了。 至于那些在衙门当场暴毙的八人,也在梁建威的示意下,第二日便挂到了城门口示众。 城门告示栏上,还张贴了通缉画像,将暴毙者血液里流出虫子,几人身中蛊毒的事公开。 当然,梁建威此举并不是为了恐吓老百姓,而是为了威慑背后下蛊的真凶。 在告示栏上,也写明,下蛊之人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常人不会被下蛊。如有人不幸中蛊,请前往衙门及时解蛊毒。 梁建威并未将顾家顾绯雪能解蛊毒的事放到明面上说,毕竟顾家三番几次遇刺,若是因为解蛊之事招来祸患,也是梁建威不想看到的。 这日,顾绯雪终于结束了对绣娘裁缝们的指导,将做好的锦绣羽衣,即古代版刺绣羽绒服,运送到了城内的铺子里。 城内铺子上请顾朗题字的牌匾也做好,命人挂在铺子匾额上。 这铺子的名字,就选自招牌产品,锦绣羽衣。 锦绣是指衣服上的精致刺绣,羽衣是指这些衣服是用羽毛做的。 当天,锦绣便开张,做了个开业大酬宾的活动,全场打半折。 无论是精巧的鹅绒羽衣,还是鸭绒羽衣,都半折。 顾绯雪还去请来了许多长相姣好的女子,在铺子前早中晚各自开场服装秀。 当美女们身着刺绣羽绒服登场时,铺子里的销量便翻一倍。 就连鸭绒的羽绒服销量也十分可观,毕竟顾绯雪标的价格,比起一般人家冬天做衣裳的成本价也差不多。 尤其是店里做的都是标准款式,基本上谁都能穿。 和一般量身定做的成衣铺不一样,内里可以穿衣服,外面再套上顾家的羽绒服就一点也不冷了。 锦绣羽衣一经推出,便令全城疯狂了。 锦绣羽衣也是梁城继燕京烤鸭,奶油蛋糕之后,第三个火爆出圈的精品。 才过去了几日,便有别城镇的商贩联系锦绣想要推广到其他城镇去。 然而这些人都被李铁柱委婉拒绝,毕竟顾绯雪说过,这个生意要自己做,不打算招代理。 现代也有招代理,将品牌口碑逐渐做差的案例,并且还不是少数,顾绯雪自然不会犯这个傻。 她做羽绒服的目的,可不止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做出精品之中的精品,最后成为皇商! 一连数日后,顾绯雪将城里的工作交给李铁柱办,自己则专心安排阵法之事。 顾家的新屋子都盖好,磅礴大气不说,还正好处于二十四个阵眼方位上。 阵眼初成,便可以排练阵法了,当顾家遭遇外敌时,需要这些人站在阵眼上催动暗器以及启动防御机关。 以田大力为首的二十四个人,每日都勤学苦练,早晚各排练预演一会,日日如此。 阵眼上的暗器,也没日派人排查有无出现纰漏隐患。 得知顾家之前已经抓住了八个歹人后,这些人丝毫不敢懈怠。 将城中的铺子,以及阵法的事安排好了之后,顾绯雪便彻底沉迷练功。 每日二十四个小时,她基本二十个小时都在屋内练功。 内功的进展虽然不明显,但对顾绯雪也多有裨益,尤其是她的五感听觉等更加敏锐。 基本上沟渠之外数十米,她都能感应到来人的数量。 这天,顾家开始准备起了年货,毕竟还有十日就要过年,顾家这一个月来忙着阵法和铺子的事,年货也没置办多少。 顾绯雪也终于被拉出了屋子,随着顾家众人一道出门采购年货。 就连平日不喜外出的顾老太,都穿着一身红色喜气的羽绒服,坐上马车进城。 一路上看到许多新鲜的玩意,顾绯雪心有所感。 看来梁城似乎醉仙楼火爆的那些菜式,引来了许多外商,这些外商又将别的地区新鲜事物带到梁城来售卖。 加上赋税政策上的惠及,如此一来,梁城的经济就更加繁荣,那里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去年正在受灾? 现在顾家农场和铺子的营收额已经稳定维持在了每日五十两左右的净利润。 相当于现代一家日赚五万的店面,顾家在生活日益富有的同时,也没忘记村里人的父老乡亲。 这不,顾家拿出了百两银子,在城里采购了一批又一批年货,有粮油米面还有价格不便宜的糕点,更有从顾家仓库里直接提的羽绒服若干。 这些顾家都打算作为年货,安居村家家户户都送去一份。 甚至顾家对一整年合作养殖收入最高的人家,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那就是现在外头买也买不到的葡萄酒,就连见多识广的包泓财,喝过一次都赞不绝口成天问顾家讨要的葡萄酒。 采买了一大堆年货后,顾家才发现,他们自家的年货还没置办。 尤其是今年忙着做生意,王氏也没时间给自家人做冬衣,一行人最后便去了城里的布庄,准备挑些布匹,这几天赶制一番。 布庄和顾家也已经签了稳定供货的质要,算是顾家的合作商。 只不过平时都是李铁柱过来订货取货,顾家人不常来。 “轻拿轻放,这些料子都是刚从南边进来的蚕丝布,千万不能挂丝。” 刚进布庄,就能听到人布庄老板的声音。 顾家人也没找人家老板,毕竟他们现在不是来进货,而是来买自家人用的料子。 那老板紧盯着搬货的人运送蚕丝布,也没有注意到顾家人。 顾家人这边正在挑选布料,由于家里人不注重排场,王氏挑的都是普通的棉布料子,这种料子刺绣也是极好的,不容易出现空洞。 这时从门口走入数人,那打头的妙龄女子人装扮略显华贵,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后还等着四个仆从。 不知怎地,那妙龄女子竟然与布庄老板吵了起来。 “小姐,你这都给我的蚕丝布抓坏了,这匹布你得买走。” 一旁百无聊赖的顾绯雪抬眼往那女子看去。 却见那妙龄女子脸上的妆容活像只大花猫似的,她看了差点没笑出声。 第一百零八章 闹事 就见她横眉一竖,语气不好道:“不过就是挂了两绺丝,你让人剪去不就好了!” “还是你们店大欺客,想要坑客人的银两强买强卖?” 那掌柜的一脸郁闷,不由板起了脸道: “你相看前,我已经提醒了,可你依旧随手抓放。你不愿买那便赔些钱便好!” 那女子却得理不饶人,嚷嚷道: “凭什么让我赔钱,你们自己的料子质量不好,还赖客人?” 顾绯雪看着那女子眼中对身旁两个丫鬟使了使眼色,就见那丫鬟们挡在女子身前道: “你们万家的布庄,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顾绯雪却挑了挑眉,看样子这妞还是做好了准备来的,难怪看个布还带了四个下人。 看那四个仆从装扮的下人,衣裳下的肌肉隆起,那里是一般仆从? 这分明就是打手来的,看来这万家布庄掌柜的,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 万家布庄,并不是梁城最大的布庄。 万掌柜的当初知道顾家缺布料,便主动联系了锦绣明面上的掌柜的李铁柱寻求布料的合作供应。 顾家打听了一下人家虽然不是最大的布料商,但口碑还算可以,便应允了合作。 此时王氏等人也往万掌柜的一行人看去,就见那女子的两个丫鬟将万掌柜的步步紧逼: “你们万家布庄,好好的生意不错,尽做些敲诈勒索客人的买卖。” 那万掌柜的一气之下,便叫了店里的工人上前和几人对峙: “姑娘好不讲道理!最初我便说了,这些料子金贵,若是不打算买,便不要随意拿手摸,这一匹布料进货便要二十多两银子,人家看布料有瑕疵便不买了,我们万家布庄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滴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的不是?” 那女子闻言却丝毫不怵,将外头等着的四个仆从叫了进来: “你们不必仗着人多给我示威,今日这布我偏不打算赔,若是不服你尽管把我抓去官府报官!” 顾绯雪一眼便看透了这个姑娘的意图,原来是想逼人家布庄在店里出手打客人。 一但万家布庄在店里出手大客人的消息传出去,那没错也成了错了。 仔细地看了眼那姑娘一眼,顾绯雪总算记起了些什么。 这不是城里最大的布庄,春家布庄的千金? 看来这场戏,是为了生意上的竞争了。 也难怪,自从顾家和万家布庄签了胆子,顾家再向客户们介绍衣裳的时候,自然难免提到万家布庄。 一来二去的万家布庄倒是知名度上来了,订单自然也增多。 没看到万掌柜都能从江南那进许多金贵的蚕丝布了? 万掌柜的显然是个实在人,被那姑娘一激,当即也不顾其他,招来几个女工就要上前抓人去报官。 那春家的女子见状眼中精光大盛,立马递了个眼神给手下。 只见那几个手下喊到: “万家布庄打客人啦!” 不仅喊得整个布庄的客人都听到了,门口一些路过的路人也被吸引了注意。 眼看着这么下去不行,顾绯雪便站出来语气平静道: “春小姐,你们布庄的布那么多,还用来万家进货吗?” 这妹子显然一开始就不安好心,画了一张大花脸,让人家认不出来她是春家的人。又带这么多打手来,显然就是来碰瓷的。 若是其他人,她当然不管,可现在顾家从万家进货,万家名声受损,对锦绣没有好处。 原本万掌柜激动的情绪,听到顾绯雪这话,当即就冷静了大半。 他看了看这个闹事的姑娘带的仆从都人高马大像是打手,哪里还能不明白。 那春小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被人认了出来,当下将目光看向顾绯雪。 布庄围了许多人上来,万掌柜冷声道: “春家的小姐,你来我们万家布庄做什么?将我们万家布庄的布摸坏,还胡搅蛮缠说我们万家布庄店大欺客,你安了什么心?” “她在胡说,我不是春家的人,就是普通客人!” 顾绯雪叹一口气,指了指女子身后的丫鬟仆从道: “虽然你化妆成了无人认得的模样,但你怎么感确定你家下人没人认识?” 果然,顾绯雪此话刚说了没几秒,门口围观的人群中,就听传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 “那人丫鬟好像确实是春家千金跟头的丫鬟,我以前在春家布庄见过。” “是啊!那仆从不是春家的家丁吗?” 顾绯雪看到那春小姐,即使面上盖着厚厚的粉,都难以遮挡她唰地一瞬间通红的脸色。 “反正就是你们不对,你们店大欺客!” 说完,女子便带着丫鬟仆从们赶忙离开了万家布庄。 顾绯雪见状不由扶额,这妹子真不知道怎么说她,说她坏,但又没城府。说她不坏,偏偏带着人过来找事碰瓷。 “多谢顾姑娘相助,否则今日万某真的百口莫辩了。” 万正礼见人走了,便到顾家这边道谢。 顾绯雪无所谓,反正就是随口说句话,无伤大雅。 随后万正礼要给顾家挑的料子面单换一份情,毕竟是合作对象,无奈之下顾家只能接受。 回去之后,顾家先是给安居村的村民们发了年货,那拿到葡萄酒的人家,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羡慕。 除夕夜这天,顾家从安居村筵席回来后,顾绯雪再次收到了尉迟朔的来信。 与上次一样,开始都是在聊灌溉梯田,以及瘟疫之类的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给顾绯雪看地十分无语。 到了后面,顾绯雪却看到一个让她倍感意外的信息。 尉迟朔说,他一年中在朝堂获得了圣上的嘉奖,个人功绩突出,朝堂上许多大臣投靠他麾下,但却也因此挡了其他人的路。 还隐晦地让她小心,让顾家小心,一连数个小心,看得出来尉迟朔这家伙还算有良心。 最后让她将信阅后即焚。 放下信,顾绯雪十分惆怅,心头还有些幽怨。 她怎么没想到?! 她说那背后的人为何盯着顾家不放!现在看来,保不齐就是因为尉迟朔的关系,挡了那些皇储的路,所以才想将顾家除掉! 第一百零九章 胭脂生意 顾朗身居高位,却最终沦落到被流放。 现在成为普通良民做起了生意,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人忌惮才对。 谁知道竟遭遇三番五次刺杀。 怕不是她的所作所为被那些人获知,让他们以为顾家站队尉迟朔,为了削弱尉迟朔才如此对付顾家? 想通了其中关键,顾绯雪十分后悔。 早知道,她便不做那些事,也不会沦落到站队太子一党的下场。 是个人都知道,皇位斗争,那都是九死一生。 不站队可能还有活路,站队了谁知道自己这边的是不是猪队友? 可恶的是尉迟朔这厮,竟然只让他们小心,半句不提小心谁的话! 于是顾绯雪给尉迟朔的回信里,好一番嘲讽了尉迟朔,让其有本事就派许多人过来保护顾家,否则光是说句小心,谁不会? 潦草的三两句话中,语气多含幽怨,她卷起信纸放入卷筒后,便将信鸽放飞了。 顾绯雪没想到的事,她随口说的几句话,不久的未来还真的救了顾家一命。 顾绯雪不知道,此时对付顾家的人,并不是因为皇位之争,不过如此一来却歪打正着,将视线放在京城那几位可能和太子是对手的皇储及其背后派系身上。 顾绯雪回忆了一番,她记得当初顾家还没被流放时,太子最大的对手,似乎是六皇子? 难道是六皇子想对付顾家? 一连好几日,顾绯雪都愁着一张小脸,顾家人询问她也不说。 年后,这日顾绯雪女扮男装去了铺子里,却发现看到了个熟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除夕那天,顾绯雪在万家布庄看见的春家布庄的千金。 “我是春家布庄的大小姐,我找你们掌柜的,有要事相商。” “客人,咱们掌柜的今日不在,您可以明日再来。” “我都等了三日了,究竟什么时候来?” 顾绯雪挑了挑眉,随即一身男装上前道: “敢问可是春凤苗,春小姐?” 只见对方转头看向她,眼中有些疑惑: “你是谁?” 顾绯雪打眼一看,却见这春凤苗容貌比起上回花了个大花脸的模样,要清爽多了。 虽说面上的脂粉似乎卡粉了,但这古代的脂粉就是这样,不太熨帖,她之前给铺子找模特走秀时就发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找到这锦绣羽衣的掌柜的。” 春凤苗闻言眼前一亮道: “你真的能找到李掌柜?” 顾绯雪故作潇洒地笑了笑,随后将春凤苗引到锦绣的会客厅道,二人坐下聊了起来。 “真是如此的话,你快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 “春小姐可否先告诉我你为何要找这家掌柜的?” 顾绯雪端的是一副风度翩翩小公子的模样,给春凤苗看地脸颊一红。 “我家布庄想和锦绣合作,若是能合作,我家肯定愿意出比万家更便宜的价格。”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道: “不仅如此,我们春家的布料不比万家的差!” 顾绯雪心中有些好笑。 她故意问道: “前段时间,听闻春姑娘去了趟万家布庄……” 春凤苗果然面露一丝窘然: “那次是误会。” 顾绯雪笑而不语,却又道: “那春小姐如何看待顾家顾绯雪?就是那回当着众人指出你身份的人?” 春凤苗似乎意外这位小哥竟然知道这些内情,以为他当时也在场,只见她皱了皱鼻尖道: “如何看待?不过就是一个小屁孩,我才不与她一般计较。” 顾绯雪不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春凤苗倒是个妙人。 “你不会耍我吧?你真的知道去哪找李掌柜吗?” 听到人的质疑,顾绯雪只道: “你放心,那李掌柜不一会便会来。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无法和锦绣合作,据说锦绣和万家刚续签了质要,几年内都不会和别家合作。” 对方一听面露失望,随后看向顾绯雪的神色更加怀疑。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顾绯雪笑而不语,看了安春凤苗脸上的脂粉,他状似不经意道: “听人说的,不过春小姐所用的脂粉,似乎不是市面上买的?” 春凤苗闻言点点头:“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们布庄除开经营布匹生意,还卖些女儿家喜欢的绢花胭脂,这款胭脂比起那些胭脂铺子卖的,闻起来香味更宜人些。” 春凤苗如此自夸的话,顾绯雪却没反驳。 在顾绯雪眼里,春凤苗用的胭脂,除开有些卡粉之外,质地和气味确实不错。 想了想,顾绯雪便笑道: “这样吧,你或许无法同锦绣合作布匹生意,但那李掌柜的应该会对你们家的胭脂感兴趣,等那李掌柜来了,你便这个交给他,他自会帮你引荐锦绣真正的东家。” 说完,顾绯雪将顾家特制的信物竹节交给了春凤苗。 随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顾绯雪便离开了锦绣。 顾绯雪并不是临时起意,那日在万家布庄看过此人,她觉得对方脸上的粉扑地虽多,但质地竟然意外地还不错。 一般的胭脂脂粉,抹在脸上到了一定厚度,就会像龟裂的墙皮一样,这裂一块那裂一块。 但当时春凤苗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用了很厚的粉,竟然丝毫没有龟裂的痕迹。 除此之外,对方原本的脸色也并没有被完全掩盖,脸红也能看出一丝。 除开略有些卡粉之外,对方的胭脂显然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顾绯雪原本就打算打入京城贵女的圈子,羽绒服只是第一步。 对女子来说,除开衣裳外,其次便是胭脂这类物件最受欢迎。 她有现代关于化妆品的知识,但不算太了解古法胭脂的制作过程,能寻求的只有合作。 这春家布庄,显然就是个不错的合作人选。 虽说春凤苗之前带着人去万家找事,但心思较单纯。 想必春家这回是经历了什么事,否则春家大小姐不会着急主动来和锦绣合作。 毕竟春家也算是梁城最大的布庄,主动和一个新开的成衣铺求合作,却是有些拉下脸了。 紫禁城。 “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尉迟朔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向面前从梁城马不停歇赶回京城的手下。 “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护顾姑娘周全!” 尉迟朔却冷声哼道: “本殿下记得,当初让你万事以顾绯雪的安危为先,你是如何做的?” 那下首之人闻言面带情急道: “可殿下,万一将您暴露…” 尉迟朔冷然的语气充满肃杀道: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章 怪病 梁城宗宅。 “师爷,那梁建威将咱们派去安居村的人挂在城门上示众,咱们要不要派人将梁知府给……” 说到这,钱有良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见宗昊没有回应,钱有良脸色鬼祟: “师爷也可以给梁建威下蛊,等他自己都中了蛊毒,自然不会再帮助顾家人了!” 钱有良没有想到的是,此言却让宗昊愤怒异常: “蠢货!知府中蛊毒,外头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宗昊!” 闻言钱有良脸上的横肉不由抖了抖,面色刷白道: “师爷息怒,都是小的无脑,没想到在外头人眼里,师爷与梁知府是旧敌。” 他真是糊涂,怎么将这样重要的事给忘了! 一年之前,宗昊带着城内的富商乡绅,合起伙来囤积粮食,与梁知府治理灾情作对。 宗昊带着人将对方在城内的威信以及权力架空,一但梁知府遭遇了不测,常人肯定会联想到宗昊头上。 在百姓头上动刀,和官员身上动刀是不一样的! 但梁知府不能动,顾家有里里外外铜墙铁壁,派去的人都被重伤活捉,差点还将他们供出来,他们难道要看着顾家得意吗? 想到一年间被醉仙楼压着打的屈辱,饭馆生意每况愈下,这些都拜顾家顾绯雪所赐,钱有良恨不能生啖其血肉! 宗昊眯着眼看着钱有良眼中的恨意,随后冷声道: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退下吧。” 梁城因蛊毒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若不暂时收手,恐怕会引起朝廷的重视。 一但引起了尉迟朔那方的重视,将主子的最大底牌暴露,他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钱有良十分不甘从宗宅退下,虽说心不甘情不愿,但为了解药,他不得不听宗昊的话。 锦绣羽衣成衣铺。 “嘿,你还真的来了,原来那个小哥竟真没骗我。” 顾绯雪将信物给了春凤苗不久后,便让李铁柱到了铺子上。 李铁柱见状,装作不知情询问道: “敢问姑娘找李某有何事?” 春凤苗闻言语气颇为急切: “我是来找你们合作的,你们锦绣羽衣的布料,我们春家布庄也能提供,我可以出比万家低的价格,质量也肯定不比他们家的差!” 春凤苗一股脑说完,却见对面锦绣羽衣的李掌柜的面露一丝歉意道: “抱歉春姑娘,前些日子,锦绣已经与万家布庄签了五年的质要。合作的事已成定局。” 春凤苗没想到,对方的说辞竟然与上午那个小哥说的一模一样。 面上难掩失落之余,她想到了上午那个小哥给她的那个竹节,她想了想,将竹节从丫鬟那要来递给了李掌柜: “李掌柜,上午有一个小哥,让我将这个竹节交与你,说是有此物便能和锦绣合作。” 李铁柱接过竹节,点点头面上变得恭敬: “原来是贵客,还请春姑娘里头请。” 说罢就做了个请的姿势,还叫来数个伙计泡茶准备点心。 春凤苗一看对方前后态度反差如此剧烈,心头也不由添了分底气。 等双方在锦绣后院会客厅落座后,春凤苗便急着询问道: “敢问李掌柜的,这合作的事?” 李铁柱给人倒了杯茶: “锦绣可以与春家布庄合作,不过并非布料上的合作,而是春姑娘所做的胭脂合作,我们锦绣的主子能改良春家胭脂的配方,希望与春家合作推出一款胭脂。春家提供胭脂的原材料,价格按照原价付给。每月需要的量大,若是能达成合作,能获得的收益也与布料相差无几了。” 顾绯雪虽然不会制作古法胭脂,但她前世的化学学的不错,知道一些化妆品的提纯方式。 所以她让李铁柱和人商谈的合作方式,是直接买卖成品,回来她自己提纯改良配方后,再进行二次售卖。 “啊?你们想和春家布庄合作胭脂而不是布料?” 还真和那小哥说的一模一样,那小哥是谁? “你们真的愿意大量要货?春家布庄的胭脂在梁城可不算收欢迎。” 这也是正常,毕竟春家不是专卖胭脂的,要不是春凤苗从小容易长疹子,城内的胭脂铺的胭脂用过后就起红疹,她也不会自己学着做胭脂。 虽说春家推出的胭脂,也得到了城内一些客人的认同,但和那些受欢迎的胭脂铺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平时春家胭脂,多用来作为购买布料的赠品赠送给客人。 “春姑娘放心,我家主子说要合作,那需要的货量自然少不了。” 春凤苗寻思了一番,终于按奈不住好奇心: “你方才一直说的主子,是谁?” 李铁柱闻言面带一丝骄傲: “我家主子春姑娘若是愿意合作,届时自然便知。” 春凤苗咬咬牙,考虑了半会最终咬牙拍板: “好,你若是能以原价收购,我便与你们合作!” 就算对方要的数量不多,对于春家来说也算是赚到了,毕竟这些胭脂平时只作为赠品半卖半送,现在却能卖得和其他胭脂铺的价格一样。 至于布料的事,春凤苗不由想到了自家的娘,面露一丝惆怅。 李铁柱见状便旁敲侧击: “李某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春凤苗倒是坦然道:“李掌柜的有什么想问的问便是了。” “也没别的,就是觉得春家布庄在梁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布庄,为何如今着急寻求合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春凤苗想着马上要与锦绣合作,便也没有隐瞒: “实不相瞒,家母近日抱病无法看顾布庄,我也不懂这生意上的事,布庄的生意一落千丈,一些客人以此为由解约,和万家开始接触,我也是无奈才想到了你们锦绣。” 李铁柱点点头,这倒是和主子猜测的没错,看来春家家主春燕来确实身染疾病。 随后道别春凤苗时,李铁柱不忘顾绯雪吩咐的,提醒了对方去仁和堂看看。 这头,春凤苗回去和家里人商议胭脂订单的事,顺便和身患怪病的家母提及城内的仁和堂。 “苗儿,为娘这病,就连城内最大的药堂永和堂都说治不好了,仁和堂能治地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是肺痨 说完,春燕来一连咳嗽了许多声。 春凤苗连忙给其喂药: “试试总行的,若是看不了咱们再找别家,万一能看呢?”说完见对方依旧咳嗽不止,春凤苗语气不由得急促起来,掩饰着其中的悲伤: “娘得的病根本不是那劳什子肺痨,若是得了肺痨,为何我没被传染?宅子里的下人也无人染上此病。” 众所周知,得了肺痨的人九死一生,并且还会传染别人,她娘怎会染上如此严重的疾病?她不愿意相信。 春燕来面色惨淡: “苗儿,你也别在为娘跟前晃了,那些下人或许就是离地远了才没被染上病。往后你将药和饭送到屋门口,为娘自己端进来。” 春凤苗立刻摇头,当下伺候春燕来穿衣去了仁和堂。 到了仁和堂,顾绯雪早已等在了那,她上午和春凤苗交谈时,就问道对方身上有很浓烈的草药气味。尤其是其中好几味都是十足的大补药,这些药都是用来续命的。便料想着春家有人命不久矣。 然而春家布庄掌柜的春燕来前一段时间还好好的,突然濒临死亡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正好这几日她每日都来仁和堂蹲容行,打算在这里顺便看看春家家主得了什么病,便让李铁柱给人推荐了仁和堂。 “……咳咳” “娘你慢点,小心门槛。” 老远就听到一阵咳嗽声传来,顾绯雪当即便想到了些呼吸道疾病,随后看向来人,却发现对方的面色并不和她想象的一般。 “大夫,你快给我娘看看,她究竟患了什么病?” 那仁和堂的大夫闻言给春燕来把了脉,面上闪过了许多思索。 似乎是脉象不明显,那大夫随后又询问了春母的症状以及发病的时间。 “从两个多月前就开始了,老是咳嗽,胸闷,乏力……” 那大夫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又斟酌着语气道: “可你娘面色红润,不像是患病数月的样子。” 春凤苗闻言点点头道: “自从我娘被诊出患了病,我每日都抓药进补,才没让娘亏空了身体。” 那大夫闻点点头,面上对春凤苗的孝心面露一丝赞扬。顾绯雪也嘴角含笑,从初见春凤苗时她便觉得此女并不像表面那样飞扬跋扈,如此接触下来,这孝心确实难得。 “姑娘好孝心。但是关于你娘的病情老夫也不敢断言,你娘的脉象虽然不显,但其他病症似乎都与肺痨相似,敢问姑娘可去过城内的永和堂瞧瞧?” 春凤苗闻言眼中希冀消失于无形: “去了,大夫也说极可能是肺痨,让我每日煎补药为娘续命。” 大夫闻言不由摸了摸胡子,面露遗憾之色。 顾绯雪此时却站了起来,摇摇头,道: “非也,依我看,病人患的不是肺痨。” 春凤苗闻言这才注意到了一直未出声的顾绯雪。 “是你!为何说我娘得的不是肺痨?” 竟然是上回在万家布庄揭穿她身份的顾绯雪! 她不是安居村农场的人吗?为何会出现在仁和堂? 顾绯雪走到近前,看了看春母的神色才道: “你娘是不是这一两个月都躺在床上养病?” 春凤苗闻言面上的敌意未减,警惕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寻常人在床上躺两月也会乏力,若是按照肺痨治疗,便得防风,这大冷天的,房屋内必然不会通风,咳嗽自然好不了。” 听顾绯雪说到这里,那大夫面露一丝惊异道: “却是如此,老夫竟然没有想到这些,还是顾姑娘思虑周全。” 顾绯雪却摆手:“好说好说,她娘患的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不过这种病在这里不常见,才容易搞混。” “那我娘究竟得了什么病?” 见大夫对顾绯雪如此恭敬,春凤苗眼中不由再次浮现出希望。 “你娘,患的是哮症,症状和肺痨差不了多少。但只要注意通风,不要接触刺激性的气味物品,便可以有效缓解改善病情。” 这古代的肺痨,就和现代的肺结核一样,弄不好就和瘟疫一样人人闻之色变,毕竟肺结核是会传染的。 然而哮症即俗称的哮喘,却没那么严重,注意室内通风,不要接触过敏源就可以有效防治。 那大夫似乎想起什么,赶忙跑到了后头翻找起了医书,春凤苗却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再次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娘真的没得肺痨?” 顾绯雪点头,正好此时春燕来再次咳嗽了一声: “你听你娘的咳嗽声里,是不是略带嘶鸣声?这叫哮鸣音,然而身患肺痨的人,咳嗽时痰很少,是干咳。”说完,顾绯雪又整体打量了一下春母又道: “而且两个月的病程,即便是每日用补药,身患肺痨的病人也会日益消瘦,身形枯槁。可你娘不仅身子骨硬朗,除了因为躺多了面色苍白,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顾绯雪刚这么说完,就听到后头大夫传来一声惊叹: “找到了,确实有哮症这种病,和你娘的病症相符,顾姑娘并没有诊错!” 顾绯雪闻言也不得意,反倒谦虚: “梁城这边气候温暖日光充足,和南方一样常年潮湿空气中还多弥漫着花粉这类导致哮症的因素,哮症自然不常见。” 春凤苗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顾绯雪的话,望向自个娘喊道: “太好了娘!你真的没得肺痨!” 二人抱头痛哭。 “好了,别给你娘勒着了,这个病切记情绪激动。” 话刚说完,那春燕来便极速地咳嗽两声。 “你该想想,两个月前,你家里是添置了什么异常的东西,比如有刺鼻性气味的家具等等。” 顾绯雪的提醒,让春燕来想到几个月前布庄刚从南方进来的一批染料,那些制作染料用的花,是梁城没有的。 因在南方卖的很好,布庄便也进了些这种染料,为的也是想让布庄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那便是了,这种染料带着其他染料没有的花香气,其上或许含有花粉,让春掌柜的患上了哮症。往后不要再进这种染料,症状自然就能痊愈。” “难怪在家里休养了许久还未好,我每日都要检查店里绣娘的活计,布庄绣娘最近用的布都是那种香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婉拒包泓财 最后顾绯雪给春燕来开了几味清浊化痰降气的草药,也让她们将这俩月吃的补药给停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将死之人吃补药能续命,寻常人吃补药反而容易短命。 一旁的仁和堂大夫也在跟着做记录,连带着仁和堂那药童也对着顾绯雪面露一丝崇拜。 而春凤苗此时已经彻底信服顾绯雪,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看好了我娘,我春凤苗向来是个有恩必报的,今日我开办宴席请你来好好感谢一番可否?” 顾绯雪有些无奈道: “宴席还是算了吧,你要是感谢不如我们谈谈生意。” 随后三人到了茶楼,春燕来许是确认没得肺痨,精神轻松了,加上到了外头来空气好,竟也许久没咳嗽过。 “敢问顾姑娘所说的合作,是?” 周围没有旁人,顾绯雪便袒露了身份: “不瞒春掌柜的,锦绣羽衣,是我家开的。” 春燕来面上奇怪:“可是锦绣的掌柜的不是姓李吗?” 春凤苗却惊呼出声: “原来你就是李掌柜嘴里的那个主子,可你家不是和醉仙楼合作的养殖上的生意吗?” 顾绯雪摸了摸鼻尖,实在不想装逼道: “安居村的农场也是我家的,这个锦绣羽衣便是用养殖场的鸭毛鹅毛做地,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顾家不方便露面,才让别人出面管理铺子。” 至于什么原因,自然是身家性命。 一但那背后的人知道锦绣羽衣也是顾家开的,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毕竟顾家有阵法护着,还有二十多个人盯着,农场也有村里帮工看护,但铺子里却没有。 “哇塞,顾妹妹家也太厉害了,竟然做一个生意火一个。” 春凤苗这姑娘说话,顾绯雪觉得十分中听,然而面上她还是略显谦虚的: “春姐姐你们家也挺厉害的,春家布庄是梁城最大的布庄。” 春凤苗比顾绯雪年纪大了三岁,只是顾绯雪习武的原因,身量却也同她差不了多少。 二人冰释前嫌,姐姐妹妹相称丝毫不显得突兀。 “可惜,顾妹妹家已经和那万家布庄合作了布料的生意。”闻言似乎是想起什么,春凤苗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先前我病急乱投医,带着人去万家布庄,还被你给看穿了。其实当时我就后悔了,也是因为我以为娘患了肺痨,害怕布庄在我手里毁了,才出此下策……” 顾绯雪闻言只道:“人非圣贤,若是你诚心道歉,想必万掌柜的应该不会不接受。” 春燕来自然也知道自己闺女做的事,那日回来她便好一通责怪。 “顾姑娘说的是,等我身子养好了些,不,明日我便带着苗儿登门给万掌柜的道歉。” “春掌柜的身子要紧。”说完,顾绯雪给二人斟了茶,进入了正题: “虽然锦绣无法与春家合作布料供应,但却可以和春家合作胭脂的生意。” 春燕来看了看春凤苗一眼,随即正色道: “可是之前李掌柜的和小女提过的那个生意?” 顾绯雪闻言点了点头:“正是。” 春燕来思索了一会,微微咳嗽一声随后道: “若是胭脂生意,那便让小女自己定夺,若赚了银子,正好当做她的嫁妆。” 春凤苗没想到她娘如此说,当下羞红了脸: “娘你说什么呢!” 顾绯雪却知道春燕来的意思是答应了,毕竟这个生意春凤苗本人想做,只要她娘不拦着自然可以达成合作。 “我做的胭脂,和其他胭脂铺子不一样,他们用的都是猪油,我用的是味道更淡的獾子油,成本比别家的胭脂贵,但做出来的胭脂十分熨帖,也不容易起疹子。” 顾绯雪闻言心中感叹,好在这不是现代。 现代打猎犯法,但古代却又猎户从山里打猎拿出来卖,这里的獾子,和现代的蜜罐差不多。 蜜獾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蜂蜜,也难怪獾子油功效比一般的猪油好了。 “只要东西质量好,价格好说,我将你的货进了之后,还会做其他调整。” 随后双方便简单谈了一番合作事宜,顾绯雪表明她先了解一番合作意向,回去和家里人商议,明日签质要。 离开茶楼后,顾绯雪刚想要回村,却见茶楼门口竟然等着一个熟人。 “顾姑娘你总算出来了。” 看到包泓财的得力手下郑成,顾绯雪有些疑惑。 “怎么了?包掌柜的有事找我吗?” 郑成擦了擦额头上晒出来的汗: “包掌柜的有重要的事想和顾姑娘商议,小的先去药堂找,没找见人,听说您和春家人去了茶楼,这才在底下等着。” 一听商议二字,顾绯雪以为是酒楼出了什么事,便随着郑成赶到了酒楼。 却没想到酒楼啥事没有,生意依旧如日中天。 等人将她带去了后院,总算发现了上回来找张二蛋时没发现的特殊变化。 这醉仙楼的后院平日打扫的也很干净,但似乎现在不仅仅是打扫地干净,还新添了许多上档次的家具以及盆景。 一看就是为了撑场面的。 只见桌对面坐的包泓财搓了搓手,脸上有些急切: “顾姑娘,我这回请你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包掌柜的但说无妨。” 顾绯雪十分淡定。 “是这样的,咱们梁城醉仙楼虽然最近的生意不错,江州包家家主派了人下来视察,若是此次表现的好,我包泓财极有可能能升任江州的掌柜。” 顾绯雪挑了挑眉,江州?那和梁城确实不是一个级别,难怪包泓财如此在意。 “这回那来视察的人,是家主眼前的红人秦任秦管事,对方一来便想和顾家合作,想请顾家将农场开到江州那去,到时候两家便能双赢。” 为了让顾绯雪感兴趣,包泓财还用了之前顾绯雪提过的双赢理念,倒是让顾绯雪刮目相看。 “如此说来,包家若是愿意为顾家在江州开路,顾家确实占了不少便宜,不过包掌柜的,顾家在梁城的产业也需要人相看着。”说到这里顾绯雪顿了顿,意有所指道: “况且最近顾家发生了这许多事,实在不适合分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制作玻璃 知道菜谱以及养殖法子,还能话事的,也就顾朗王氏顾亭川以及顾绯雪四人。顾老太年迈,身旁得有人照料。 顾绯雪一个人去江州,顾家人肯定不会同意。 顾朗和顾亭川还得忙着来年的童生试,也不可能回去梁城。 若是让王氏去,顾老太就没有照料,若是让王氏,顾老太和顾绯雪一道去,那三人老少妇孺也不现实。 所以,顾家五口人,要么都得在梁城,要么都去江州才合适。 可现在顾亭川忙着考学,去年一年顾亭川先后中了梁城的县市府试的榜首,只差一个院试便能取得秀才的头衔。 这个时代的社会制度像唐朝,科举制度却有点像明清,考上了秀才,才能靠举人,考上了举人才能靠贡士。 而只有考上了贡士,才有机会进入殿试面圣。 现在顾家的户籍在梁城,必须在梁城考秀才,若是现在去了江州,那就得重新考,很麻烦。 现在距离二月院试,还剩一个多月,顾家自然不会因为做生意选择这个时候去江州。 将顾亭川考学的原因告知包泓财,包泓财闻言叹气道: “这该如何是好,那秦管事再呆十多天便要启程回去复命了。” 顾绯雪闻言也十分遗憾。 先不说顾家还没想过要不要放下梁城的产业,举家去江州。 就说顾亭川的考学结果也没有定数,虽然顾家人都相信顾亭川两次榜首的成绩,不久之后的院试肯定也能通过,毕竟考试内容和前两次都一样。 但万事都没有一定,她也不能现在就答应包泓财,否则若是食言就是她的罪过了。 最后顾绯雪只能告别包泓财,也没见那秦管事,便回了顾家。 顾绯雪回到安居村,在农场视察了一圈后,奶牛们和鸭鹅都状态都挺不错的,便过河回到顾家。 在顾家门口旋转了沟渠外入口处的木锁,便进入顾家。 现在顾家阵法防御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保管任有武功的和没有武功的都无法闯入。 只不过顾家底下挖地道的工作却没提上日程。 地道这种东西,肯定不能让别人挖,只能顾家自己来。 虽说阵法几乎万无一失,但顾绯雪此人往往喜欢多留些b计划,否则一但出了岔子顾家被人光顾,还有其他路可走。 正好等胭脂的合作达成后,她就可以将胭脂提纯的法子交给她的徒弟们,就能省下时间挖地道了。 距离顾家最近的隐蔽场所,是山上,这个山不和汝宜山一样险峻树林茂盛,也不和桃源一样物产丰富,只是一般的普通小山。 如果将顾家的地道出口设在山上,倒也还算合适。 她可以去山上勘测一个合适的出口,届时从那头挖个隐蔽的洞穴。 第二日。 顾绯雪带着王氏去了春家布庄,和身子好了大半的春燕来签了质要。 紧接着顾绯雪从春家布庄进了一百盒胭脂,带回顾家后,便着手提纯事宜。 提纯是因为即便使用獾子油,但里头春凤苗加了花瓣,少不得掺和进些碎片,她所要做的,就是用化学的方法,将这些杂质颗粒给祛除。 过程不难,难得是器皿。这个时代还没有玻璃杯这样的实验室仪器。 当然,这难不倒顾绯雪,没有玻璃自己做也不是难事。 首先需要的便是石英颗粒即沙子。玻璃材质主要原料,就是沙子里头的石英颗粒。当然,只有沙子,高温燃烧出来的玻璃不多,并且还掺杂杂质不成型。她还需要纯碱以及石灰石。 石灰石容易找,就是一般的石头,难搞的是纯碱。现代制取纯碱,一般都是实验室制取,古代却没有那么多原材料,所以制作纯碱的原材料需要从其他东西里面寻找。 化学式早已烂熟于心的顾绯雪,决定用硫酸制取。 不过硫酸在古代也是找不到成品的,但有个东西在古代却很常见。那便是绿矾,即硫酸亚铁,在古代绿矾在茅厕墙上或者湿润的岩壁上很常见。将绿矾蒸馏之后,就能得到纯度差不多的硫酸,虽说在实验室用有所欠缺,但做玻璃却够了。 随后顾绯雪去茅厕的墙上刮了许多绿色的玩意,又找来了之前制作蒸馏酒的陶器。 半时辰后,绿矾蒸馏完,得到的硫酸水虽然有些杂色,但也算是成功。 之后再将家里头她之前提纯过的精盐也就是氯化钠,放入硫酸中反应。得到的硫酸钠再与烧焦的碳灰高温反应生成硫化钠,这时候得到的结晶固体,就是制作纯碱所需要的。再将硫化钠与石灰石高温反应,就将碳酸钠,即纯碱制作完成。 全程高温反应堆,顾绯雪用的都是之前用来教人做烤面包的土质烤箱。虽说温度有些达不到,但最终还是制得了不少的纯碱。 最后顾绯雪将从荒地找到的沙子,和纯碱以及石灰石都倒入烤箱里。 为了让火力更猛些,她让四五个人在炉子底下扇风。等到看见沙子融化后,便将液体倒在铁板上。稍微凝固了些,就用另外一块铁板压了压,将已经有些半透明的微黄含杂质固体压成长方形状。 最后更是趁着硬度适中,在玻璃固体内插入一块铁棒。 顾绯雪让田大力等人拿起隔热的手套,握着铁棒在烤炉内旋转烤玻璃块。 等将玻璃里面的杂质炼化出来之后,便让田大力将玻璃放入准备好的冷水中啐冷。 一连几次之后,便将近乎没有杂质的玻璃块做出来了。 “天哪!咱们竟然真的将琉璃做出来了!” “快看,琉璃更加透明了!” 顾绯雪为了做烧杯,用的沙子都经过精挑细选,都是白色的沙子。 白色的沙子制作出来的叫石英玻璃,不仅比较耐热,透明度也是最高的。 而像尉迟朔的那两个,据说是从西域进贡给圣上的贡品琉璃杯,却是花花绿绿,那是因为烤制的时候里面掺杂了其他金属元素。 比如铁元素,就会使玻璃里面带着些青绿色,想要消除也十分简单,只要加上些二氧化锰就可以将铁给消除。 这么一想,没准她之后可以试着仿几个琉璃杯拿出去卖,岂不是赚的钵满盆满?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制作提纯工具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东家把琉璃都做出来了,那不得疯了!” 顾绯雪面上十分淡定道: “低调低调,咱们闷声发大财,不告诉别人。” 现在她可不想做那等春秋大梦,背地里还有那会巫蛊之术的人盯着,若是知道她还会做琉璃,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想到这里,顾绯雪脑子一阵清醒: “大家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顾绯雪这么一提醒,也让头脑发热的田大力等人瞬间清醒了。 “难道东家做这个物什不是为了琉璃?” 顾绯雪摇摇头,看向院子里那一大箱胭脂盒道: “我做这个东西,是为了提纯这些胭脂,将胭脂内的杂质祛除,不是为了卖琉璃,琉璃太打眼了。” 众人虽然不明白为何提纯胭脂,要用到琉璃,但却对顾绯雪所说的十分信服。 毕竟东家连琉璃都能做出来,还有啥不会的? 玻璃想要做出烧杯的形状,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用模具平铺捏合。 另外一个办法,是用中空的铁棒吹出来。 当然,这个也得用模具,不过不需要捏合的步骤,只需要将玻璃块放在模具内吹气,便能吹出烧杯的外形且固定。 顾绯雪需要烧杯也是因为烧杯足够耐高温,并且透明的材质可以观察到胭脂里的杂质,还不会像铁制铜制一样高温热熔后污染胭脂。 中空的铁棒,在现代都需要特制,然而顾绯雪却不需要。 之前顾家在铁匠铺定做的暗器中,就有安插在沟渠水下的铁制竹筒。 铁筒自然是中空,拿来吹玻璃棒正好合适。 随后顾绯雪便拿来铁棒将其插入祛除了杂质的玻璃块中,燃烧至熔融状态后,让肺活量惊人的田大力从铁棒中吹气。 试着吹了一口,众人就见那玻璃从铁棒的另外一端缓慢鼓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更是满目震惊。 那吹出来的琉璃,不仅透明不含杂质,还表面光滑无比,就像个肥皂泡一样。 然而饶是田大力,使劲吹了一口后,也表示吹不动了。 毕竟玻璃冷却凝固的时间太快,在空气中一但凝固,越往后越难吹。 无奈之下,顾绯雪便让几人先回去各自练习吹气,她先去铁匠铺,将烧杯的铁制模具打造出来再吹玻璃。 第二日,顾绯雪乔装打扮去了铁匠铺,当场让人用铁皮打造了一套实验室烧杯工具,不仅有容量不一的烧杯还有试管,烧瓶蒸馏烧瓶,就连酒精灯都做了个差不多的。 回来之后,就见田大力等人等在顾家院子里,表示他们已经练好了肺活量。 顾绯雪便带着人,一鼓作气,吹了整整两套实验室工具。 而酒精灯,她更是让人吹了五六个,毕竟白酒她自己会做,酒精灯比煤油灯耐烧,而且她自己还会酿酒。 当然,烧好了仪器,也没忘记烧几个酒杯,就是前世那种高脚杯,这东西她准备自家喝葡萄酒用,别有一番风味啊! 一整天将田大力等人吹地腮帮子差点收不回来,顾绯雪当场一人奖励了一个月的工钱。 顾绯雪想的好,有了这一套化学工具,不仅仅是胭脂提纯,她想做任何精油或者香水都不愁了! 要说古代和现代虽然差别很大,但女子们喜爱的事物却没多大变化。 不过是衣服化妆品以及香水精油,顶多加一个美食。 等她将所有女子喜爱的事物都囊括进自家产业,就不相信京城那些贵族女子不疯狂! 玻璃仪器们虽说表面微微发黄,但却几乎没有杂质,且熔点比铁高,更何况是胭脂里头的杂质。 顾绯雪越看越满意,又让那些没参与吹玻璃的人,给她打造了几套装仪器的箱子。 箱子里头缝上棉花,也不怕若是带到别的地方去这些玻璃会碎 烧杯制作出来,提纯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将胭脂倒入烧杯中融化后,再用纱布滤网过滤出杂质。 过滤出来的杂质里,有染色的花瓣碎还有没有磨均匀的珍珠粉颗粒也有些獾子油颜色不均匀的部分,经过融化更加均匀了。 当然,将胭脂提纯后,顾绯雪并没有装盒,否则她卖的和春家胭脂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她准备在香型和颜色上做文章,也做些别的化妆用品。 春家的胭脂,大多都是用来打口红腮红,潮流些的用来打眼影,颜色也很单调,就是正红色,和橘红色两种。 但她记得前世的化妆品可不止这些,除了上面这些,还有贴近肤色的粉底,睫毛膏,鼻音高光等,这些都可以用来修饰容貌。 尤其是粉底,这个时代的粉底就是用珍珠粉或者白米粉研磨而成,在脸上刷白,不显气色不说,涂多了就像鬼一样。 顾绯雪这回没从春家采购珍珠膏,也正是因此。 珍珠膏原材料简单容易破解,用珍珠和油制成,用了之后能使肤色显白。 顾绯雪来古代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哪个人和珍珠差不多白的。 显而易见,大部分用了珍珠膏的人,脸上都白地稍显不自然。 她要做的,就是肉色的珍珠膏,并且减少油的用量,不显得油腻。 至于肉色的来源,还真不好找,找来找去,她发现只有矿石岩石中含有这种颜色。 遂只能作罢,毕竟岩石颜料里头可能有重金属,铅含量也高,要是人用了之后烂脸,那罪过就大了。 于是顾绯雪一门心思研究胭脂的眼色,只要有红黄绿白黑,大多数的颜色都可以调出来。 白色的高光散粉,用珍珠粉调制。 黑色的鼻音睫毛膏眼线等,可以用中药制成的墨或者炭制成。 当然,肉色也可以调出来,但因为粉底里含油必须少,否则显得油腻。 所以即便能调出肉色,也没有油维持妆色,而矿物颜料持久不晕染,但却会伤害皮肤。所以顾绯雪不打算做粉底。 实际上顾绯雪前世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这些东西,所以现在做起来也只是摸索。 一连半个月,顾绯雪都在配置化妆品,也尝试了许多香型,正好她有许多女徒弟,每做出一个,便让几人试用,最后选出最合适的几款拿出来卖。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爆火的胭脂 “师傅,这个好闻!桂花香,问起来甜甜的,也不浓烈。” 春香特别钟爱桂花香,因为她平时做蛋糕,也喜欢用桂花当调味食材。 顾绯雪将那款淡黄的眼影接过,点点头道: “行,那这款就定下了,你们呢?” “我喜欢这一款,玫瑰香的,闻起来淡雅,眼色很红,很适合那些出嫁的新娘子。” 春月的话引得一旁春香几个一阵挤眉弄眼,说她是不想嫁人了,给春月羞地脸色通红和几人打闹。 最后定下了玫瑰正红和浅粉色的胭脂以及桂花淡黄眼影。 至于眼影高光和眼线这种东西,这个时代没人会,她只能先大致将这几个东西的用途教给春香几人。 不过化妆手法和技巧,她自己也抹黑,反倒是春月十分有天赋,对色彩似乎有常人不及的感知力。 “春月,没想到你烤面包每回都烤糊,这个却如此有天赋!” 春香几人在一旁惊叹,春月化妆时神情专注,并且审美还好,画眼线时手都不抖一下的模样,和烤箱前手足无措的她大相径庭。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物。” 随后春香几人一副受教的模样,朝顾绯雪拱了拱手:“师傅,学生受教了。” “雪儿,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用饭,饭该冷了。” 等顾绯雪将几人带到了顾家堂屋吃饭,饭桌上便提起了胭脂的事。 顾朗顾亭川两个大男人自然不懂这个方面的,王氏却给出主意道: “不如先让春月她们在铺子里教人画,等客人学会了,自然可以自己买了回去用。” 顾绯雪闻言眼前一亮:“好注意就这么办,春月你的意思呢?” 春月有些害羞,但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 毕竟她也觉得自己在胭脂上的天赋,要高过厨艺。 第二日,锦绣羽衣正式推出胭脂产品,并给其取名化妆品。 有许多种颜色和香型,用途也比别家胭脂铺子多多了。 店里还有小姑娘为来客介绍这些新奇玩意的用法,引得城内好些夫人小姐往店里看热闹。 “诶哟!这和方才那个还是同一个人吗!” “大变活人了!你们该不会变了啥戏法吧?这姑娘的眼睛方才没这么大啊!” “是啊!方才这姑娘面色苍白,现在却像新嫁娘一样喜庆好看,尤其是那大大的眼睛,又大又水灵!” “穿上这锦绣的羽衣比天上的仙女都好看些!” …… 锦绣铺子外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都想挤进来看热闹。 顾绯雪在对面的茶楼二楼上,见状也不由咂舌。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爱美都是女性的专属名词。 当然,这一盛况,也引来了许多书生公子,手里拿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装作路过,实则是为了引起佳人的注意。 顾绯雪想了想,便换成了男装,也去铺子里逛了一圈。 还别说,顾绯雪扮成男装后,手里再拿把折扇,典型的风流俏书生模样。 一群女的见男子来了,也没和她挤,顾绯雪才得以成功挤进包围圈里。 里头的春月正在帮人化妆。 只听她一边画着,一边还给大家讲解。 “……这白色的粉状物叫高光,可以涂在鼻梁和眼角额头下巴这些地方,使用珍珠贝和珍珠做的,会使你的脸部有亮点。” 随后又一个客人在春月充满魔力的双手之下,焕然一新。 “天哪,这个人也变样了!” “那个高光让她的脸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仙子下凡一样。” 顾绯雪心说,这些人用来形容美女,似乎都是仙子仙女,没别的词了。 于是顾绯雪便手摇着折扇,找起了存在感: “好!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如此美若天仙的姑娘,鄙人今生还是头一次见。” 此言一出,那姑娘立即害羞地拿衣裳遮住了脸颊,随后在大家羡慕声中,和那春月说了句什么,便遮着脸遁走了。 顾绯雪摸了摸鼻子,心想难道她说的不对吗?为啥姑娘走了? 随后看到一旁的夫人姑娘们看向她面露一丝鄙夷,她才恍然意识到,在古代这种行为,堪称登徒子了。 顾绯雪面上闪过尴尬,随即眼前一亮,只见她拱了拱手道: “哈哈,费某从未见过如此天仙,实在是情不自禁,还望大家恕罪,恕罪啊。” “这位小哥说的也是,方才那位真是好看,一开始还没那么好看,经这位姑娘的手后,便成了貌比西施的人儿。” 见一众女性们眼中消除了鄙夷,随后用火热的目光看向了春月,顾绯雪心头不由擦了擦汗。 看向这些人光盯着春月,春月这丫头嘴巴不会说,顾绯雪看了心里着急,又带起了节奏: “这位姑娘,你是如何将那位姑娘便成如此国色天香的容貌的?” 果然,这回大家没空理会顾绯雪了,都纷纷附和着询问道: “是啊,有什么诀窍吗?” 经顾绯雪这么一提醒,春月才回神道: “这是因为用了我们家锦绣的胭脂,我们家锦绣的胭脂不含一丝杂质不说,还各自带着不同的香味,绝对的熨帖皮肤不晕染。如果在铺子里购买满五两银子的会员,便能获得我们为其量身打造一套妆面。” 这些说辞自然是一开始和顾绯雪对好的,虽说免费帮人化妆,能促进生意,但顾绯雪这种“奸商”可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鸭绒羽绒服还好说,这些出来买胭脂并且想变美的,手里头有的是银子,她不多赚一点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春月话音刚落,一群姑娘夫人们立即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摆放胭脂的架子飞奔而去。 深怕抢不到似的,给顾绯雪看地当时傻眼。 毕竟春月还没说出那句最经典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的广告词。 顾绯雪被人群撞了好几下一连转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随后看向铺子连忙去招呼客人的伙计们,有些哑口无言。 好家伙,用不上她了这是? 随后顾绯雪收回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摇着折扇在一旁的会客厅坐着。 一连两个时辰,春月就没怎么歇。 天都黑了,锦绣铺子里还排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等着她给化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铁为什么会生锈 “这生意也太火爆了!” 即便是接收过现代双十一冲击的顾绯雪,看了看也不由咂舌。 眼看着春月忙得脚不沾地脸色疲惫,顾绯雪只能给其打了个手势。 春月见状登时松了口气。 “今日太晚了,还请大家明日再来,画好的妆容也好在人前维持更久。” 虽说那些买了许多胭脂,等了半天即将要轮到自己的人不甘心,但一想到晚上黑灯瞎火,就算做了造型,回去给谁看? 于是这些女子们便留了凭证,等待明日过来做造型。 等锦绣关店后,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顾绯雪盘点了今日铺子里的营收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可以啊!今日一天的净利润竟然有五十五两银子!” 这还是扣除了成本的收入,可以说胭脂销售也带动了铺子里的羽绒服销售,两者相辅相成,一天赚的银子,竟然直逼醉仙楼了! 春月显然也很高兴,但她甩着酸麻的手,似乎想说什么。 “好了春月,你放心,我这就给你去找几个徒弟让你带,以后你就给那些积分最高的人做造型就好。” 锦绣的客人也有分级制度,按照在铺子里购买的商品总价格,累计积分,积分排在前面的,自然由更专业的春月接待。 其他的就交给春月带的徒弟,这样也不至于会累着她。 回到安居村,顾绯雪先是去农场逛了一圈,情况一切良好,便回到了顾家。 今日准备的二十盒胭脂,一盒七两银子,卖的一干二净。 这些胭脂她花了五两银子进货,光是胭脂就净赚四十两。 当然,这少不了春月她们的努力,这个月她给几人包个大红包犒劳犒劳。 “哥,你帮我搬个东西。” 吃完晚饭,顾绯雪将整日埋头苦学的顾亭川叫来当苦力。 其实几十盒胭脂根本不重,不过是顾绯雪想顾亭川劳逸结合全当放松来了。 “这个是什么?” 顾亭川将装胭脂的箱子搬到顾绯雪的工作室,发现里头的东西竟然都十分新奇。 “这些是用来提纯胭脂的,当然还可以做实验。” “实验?”顾亭川一个古代人,显然不懂实验为何物。 顾绯雪思索了一番道: “就是用来研究事物的特性,比如为什么铁会变成铁锈,为什么土能烧成陶器这些。” 对一个古代人来说,很难明白,什么是物理变化,什么是化学变化,顾绯雪只能如此解释。 “为什么铁会变成铁锈?” 顾亭川暗自思忖片刻: “这是因为铁器放置在有水的地方。” 顾绯雪眼前一亮:“没错,不过还不完全,铁只和水接触不一定会生锈,要满足生锈的条件,还得需要其他东西。” 顾亭川闻言一愣:“还需要什么东西?” 顾绯雪笑了笑,一脸神秘道:“还需要空气,铁在没有空气的环境下,就算和水接触,也不会生锈。” 空气?那不是随处可见吗? “好吧,雪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绯雪有些无奈,只能任由顾亭川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去了书房温书。 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顾绯雪一边提纯胭脂,一边却思索着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顾亭川的学业,当然,顾亭川在读书上,连她这个现代人都拍马不及。 她曾拿了顾亭川学的八股文读了读,当时就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但除了学习之外,她也有能帮到的部分。 比如吃。 这一年间,顾亭川每回从考场出来,都是脸色苍白双腿虚浮的架势。 不止是顾亭川,其他考生情况更加糟心,有些考生直接晕倒在考场上,半路被人抬出来也不少见。 主要是因为考试得考两三天,有些人硬生生扛着,饿到翻白眼。有些人吃冷掉的食物最后拉肚子只能退出考场,毕竟考场不让离开席位上茅厕。 所以顾绯雪从一开始就在想,如何让顾亭川在考场上吃好喝好,争取能吃上热乎的饭食,也不至于因为饿肚子发挥不好。 虽然县试之后的府试中,她给做了些容易放的面包,甚至是泡面以及用烤箱烘烤过的脱水蔬菜,但考场上提供的水根本就不热,导致顾亭川只能啃干面包度过考试期间。 之前她没办法送热水进去,但她现在有了这些试验器材宝贝们,情况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代的自热装置,自热米饭自热火锅里头的自热包,那就是典型的化学放热反应。 也就是说方才她和顾亭川提及的铁生锈反应,现代有些暖宝宝和自热包,利用的就是铁粉氧化发热。 当然还有其他放出大量热能的化学反应,所以顾绯雪还是打算先从铁粉放热自热包开始实验。 一想到铁,顾绯雪又联想到了汝宜山那么大一个铁矿,要是能开采…… “清醒一点!” 敲了敲自己脑袋,顾绯雪才将意识重新放回了提纯胭脂上。 半个时辰后,顾绯雪将明日要卖的胭脂提纯完毕,便着手准备铁粉自热包的制作。 然而一连三天的实验,顾绯雪还是发现想在这个时代制作出铁粉难度实在太大。 尤其是铁粉几乎遇到氧气就会反应,现代有隔绝氧气的塑料袋,但现代却没有这样的原材料。 氧气的存在无处不在,就算能做出铁粉,也会很快和空气中的氧气与十分反应,可行性太低了。 如此,她只能寻求其他放热的化学反应。 选来选去,顾绯雪最终选择了氧化钙与水反应放热的化学反应。 水比氧气可控,并且考场还会提供水。 氧化钙,就是俗称的生石灰,和水反应能放出大量热量,一些自热包就是利用这一点,在底部加上冷水,就可以煮熟米饭或者火锅等。 生石灰的制取十分简单,用石灰石,即浅海附近的岩石,高温煅烧,就能生成生石灰以及二氧化碳。 梁城虽然没有浅海,但却有相似环境的岩洞石林,这些地方便有石灰岩。 而这种岩洞,顾绯雪还真的在汝宜山看过一个。 不过当时为了找人参,她只是随口往洞口看了一眼,便走开了,毕竟岩洞里可没有人参。 如此说来,这个汝宜山还真是矿产资源丰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制作自热包 既有大型铁矿,又含有大量碳酸钙的岩洞,没准还有其他金属资源。 如果以后她有需要,或许可以打这座山的主意,就算她自己不开采,可以拿来当人情卖啊!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顾绯雪就叫上十几个人,赶着好几辆牛车,浩浩汤汤地往汝宜山方向前进。 既然要做实验,自然要准备多些的原材料,谁知道这岩洞里面的石灰石有没有杂质。 如果杂质太多,即便能煅烧出来生石灰,转化效率也不高,所以原材料得准备充分,她可不想再跑一趟。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她如此大动作,直接给暗地里的宗昊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顾绯雪带着人和牛车去汝宜山了?” “是的主子。” 宗昊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距离当初顾绯雪前往汝宜山整整过去了一年,这期间对方没有丝毫获知汝宜山铁矿的征兆。 然而一年之后,却突然带了大批的人手以及牛车,前往汝宜山,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是否是去开采铁矿的! “城里许多人跟着一快去看热闹。” 一但知道的人多,宗昊便不能背地里下杀手,之前的巫蛊风波还未过去。 如果宗昊轻举妄动,很可能将主子暴露出来。 宗昊脸上阴云密布,说出口的话语气骇人: “你带着人盯着他们,如果情况属实,不留活口!” 一句不留活口,将门口飞过的鸟都惊吓地扑朔着翅膀飞走了。 然而前往汝宜山的顾绯雪一众人,还不知道危机已然降临。 “顾姑娘,你们带着许多人要去哪啊?” 一旁有婆子询问,顾绯雪便笑道: “婆婆,我们去山上挖些石头,家里要盖屋子。” 然而周围一群人都不相信,石头哪里没有? 非得去汝宜山挖? 除非是要去挖山上的宝贝,否则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顾绯雪看到周围旁观者眼中的怀疑,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一行人穿过汝宜山外围,走向了和铁矿所在的方向差不离的岩洞方位。 当背后盯着顾绯雪一行人的死侍们,已经调动起周身内功准备动手时,却见顾绯雪带着人转了个弯,将一个小山包上的灌木丛清理了干净。 随即所有人便看到,那灌木丛底下,竟然是个岩洞! 死侍们眼中闪过疑惑,铁矿并非在此处,这里面顶多有些岩石,难道消息有误? “你回去禀告主子,我等在此候着。” 当顾绯雪带着人在岩洞里凿击岩壁,搬运岩石时,宗昊也收到了这个令他意外的消息。 “岩洞?”难道顾绯雪真的不知道铁矿的存在? “如若之后她没去铁矿所在的区域,便不要现身。” 于是乎,顾绯雪一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竟然因为这些来看八卦的婆子们,躲过了此危机。 毕竟顾绯雪原本也打算去铁矿附近转悠,勘测一下这个铁矿究竟有多大,准备之后将其当做筹码和人换好处。 现在有了围观群众,自然不方便。 直到后来顾绯雪意识到自己躲过了什么样的危机,依旧后怕不已。 当然,这些围观的婆子,自然也不是闲的没事干。 主要是之前有传闻说,太子赐下的人参,就是在汝宜山采到的。 寻常没人愿意单独上汝宜山,现在有了顾绯雪带着十来个壮汉,这些人自然壮了胆,想要跟着看看能不能寻些好处。 等看到顾绯雪真的让人运了一车又一车白色的岩石后,这些婆子们才十分无语道: “顾姑娘,你们还真是来寻石头的啊?” 顾绯雪眨了眨眼睛笑道: “我还能骗婆婆们吗?” 于是乎,围观群众瞬间没了期待,等着顾绯雪一行人搬够了石头,便跟着一块打道回府了。 等顾绯雪带着众人满载而归时,安居村的村民也都前来看热闹。 顾绯雪不好解释,便说准备石料过段时间盖个屋子啥的,还被村里的叔叔婶婶们说了两嘴。 “这岩石不顶用,盖屋子容易塌,顾姑娘若是早说要盖屋子,我们帮你寻也比这些岩石好!” 村民们的热情顾绯雪实在难以招架,只能借口搪塞,带着人回到了顾家。 她原本那个烤面包的土制烤箱,现在已经全然用来工业制作了。 之前制作了玻璃,现在又要煅烧石灰石。 “辛苦大力叔你们了,我哥能不能在考场上吃上口热乎的,全看这些石头了。” 顾绯雪在一旁给添柴火扇风的田大力等人加油打起。 等到那灶洞里的石灰石被高温完全煅烧后,就见那烟囱里头冒出浓浓的黑烟,闹得许多村民以为顾家着火了,都提着水桶过来救火。 就连屋里的王氏顾朗几人也慌忙跑了出来,却看到院子里顾绯雪以及田大力等人,皆黑着一张锅灰脸,往烤炉里头塞柴火扇风。 “雪儿!你们这是干啥呢?怎滴如此多黑烟?” 顾绯雪被叫了一时没憋住气,吸入许多黑烟,旋即咳嗽起来。 “咳咳,娘,你们咋出来了,我正在做能发热烧水的东西,你快和爹爹哥哥他们进屋去。” 她有内力,能替自己和田大力等人隔绝些黑烟,却顾不了远处的王氏等人。 王氏等人一脸无奈的看向小脸黑成炭的顾绯雪,顾亭川那头更是又感动又郁闷。 考学一共也就两天时日,雪儿却为了让他吃口热乎饭,做到如此。 他这个当哥哥的正是惭愧极了。 顾朗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了,起初看顾绯雪捣鼓那些从河边捡来的沙子说要做琉璃,他就不信。 谁知道还真给她做出来了,那琉璃比当初西域赠送给皇家的贡品都剔透。 现在雪儿说要做能发热烧水的东西,即便是他也不敢下定论。 在顾绯雪又一次黑着小脸的提醒下,顾朗只能带着王氏顾亭川二人,回到了屋里。 整个顾家院子里,全是黑烟,顾家沟渠外挤了一群提着水桶的人,却只看到黑烟,没看到有火光传来,村长带着人都不由挠了挠头。 “我知道了,一定是顾姑娘又在做什么厉害的玩意了,否则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此言一出,村长也觉得有道理,又带着众人等了一会,见顾家确实没有着火,便让村民们回了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奇的考生 终于,一个时辰后,烤炉里头的石灰石彻底煅烧完成,烤炉里留下大量的杂质以及掺和这的灰黑色生石灰。 顾绯雪用筛子晒了一部分煅烧后的产物,将粉状物留下,其余还有些杂质的放到一边,之后她在想办法提纯。 随后她将人提来的水,浇在了粉状物上,大家只看到一阵白烟迅速飘起。 “开了开了!水真的烧开了!” 只见田大力等人黑着脸激动地手舞足蹈,没有想到这些粉,竟然能将冷水烧开!真是天大的奇闻! “哈哈哈!大功告成!哥这回我一定让你在考场吃上热乎的!” 顾绯雪笑得十分开怀,只要掌握好生石灰以及水的比例,就能将水完全烧开。 届时在考场上,无论是煮泡面,还是吃米饭,甚至是吃火锅都不再是难事! 听到院子里传来众人大声惊呼,顾家众人都不由赶了出来。 只见院子里以烤炉为中心,四周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黑灰,顾绯雪以及田大力等人身上脸上黑乎乎一片,活像是从灶膛里钻出来一样。 顾绯雪开口还没说上话,那头王氏就赶忙将顾绯雪拉去洗澡。 至于田大力一行人,也各自被家里人赶回去清理身上的黑灰,家家户户洗下来的水都是黑水,衣裳更是埋汰地像焦炭做的似的。 等到天色暗下来,顾家院子里才打扫干净,洗干净的顾绯雪等人,总算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而从烤炉里面清扫出来的生石灰,足足有十多斤重,这些还没算上有杂质的生石灰颗粒。 这些生石灰颗粒,一但祛除杂质提纯,留下的也是生石灰。 虽说顾绯雪做的生石灰和现代的有些区别,纯度达不到那么高,但调整水和生石灰的比例,一样可以实现发热量的要求。 于是当天晚上,顾绯雪直接用生石灰,在众人面前用冷水煮了米饭蒸了蛋糕,还油炸了方面便,泡了回不算正宗的方便面。 顾家所有人都震惊无比,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不生火便能吃热食的事。 “爹娘,这回哥哥一定能在考场上吃上热饭了。” 顾绯雪的话,引来二人一阵怜爱的目光,那头顾亭川更是异常感动。 “天底下的人必然都羡慕我有雪儿如此好的妹妹。” 顾绯雪闻言倒是没有谦虚,挺着胸膛十分骄傲道: “哥你想吃啥就说,我到时候给你准备好了,让其他考生羡慕死你。” 于是几天后的院试现场。 和往年相比,整个考试场所,除开翻动试卷以及咀嚼馍馍的声音外,今年竟然多了好几种声音。 比如吸口水的声音,比如热水咕嘟咕嘟的声音,比如众考生深呼吸的声音。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一日三餐定时定量食用的顾亭川。 当然,顾亭川吃的东西和其他人吃的东西不一样。 其他人吃的都是干到硌牙的馍馍,喝的都是凉水。 而顾亭川却凭借着顾绯雪特制的发热食盒,蒸着煮熟晾干后的米饭,脱水后易于存放的蔬菜,以及油炸容易泡开的面条。 当然,还有酥鱼酥肉,荤素搭配样样齐全。 就连考场上巡视的监考官,都因顾亭川隔间的香味眼馋不已。 可以说,一连两天,顾亭川的食谱就没重样过。 第一天中午,那些考生还气愤为何监考官偏心,给顾亭川热水,给他们的却是冷的。 引得监考官时不时在顾亭川门口晃荡,怀疑他在里头做什么。 直到晚上监考官闯入了顾亭川的隔间,发现他正在一个热腾腾散发着热气的食盒中夹肉吃,才大惊失色询问: “你为何有热水用?” 于是顾亭川淡定从容道: “这是我小妹为我做的加热食盒,可以加热水和食物。” 于是没见过世面的监考官恍惚着神情退出了顾亭川的隔间。 如此一来整个考场都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饭盒,竟然可以烧水。 接下来的考试时间里,每到饭点,考生们就得忍受一次摧残。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直接不考了出去下馆子。 可以说,加热食盒,不仅让顾亭川的考试体验好了不少,还让其他考生处于水深火热的内心斗争中。 顾绯雪和顾家众人,考试期间没等在外头,直到最后一天才早早等在了考试院外。 果然,顾亭川是第一个站直了身子走出考场的人,并且还面色红润有光泽。 其他都蔫的像是霜打的茄子,有些站都站不稳。 当考场外翘首以盼的考生家属看到顾亭川走出来时,都有些纳闷。 这是考了两天试的模样? 等其他考生陆陆续续出来,众人才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这样才对,方才那个是监考官吧?这次梁城的监考官为何如此年轻? 谁知接到自家的考生后,这些家属才听说了这回考场中出现了一个神奇的考生。 这个考生竟然在考试期间用一个神奇的饭盒烧水煮饭吃! 有和监考官相熟的人,便得知了当时考场煮饭的人是谁。 一时间,整个梁城读书人中,都流传着神奇考生顾亭川的故事。 当然,和顾亭川一道流传的,还有他当初考场中,说的那个神奇的妹妹。 等到半月后,院试的成绩出案后,那排名第一的生员,顿时让所有考生目眦欲裂。 顾亭川!又是这个家伙! 安居村。 顾家看完了成绩便回了安居村,却没想到还没进村,就看到整个村都挂上了红布,张灯结彩还放起了鞭炮。 “恭喜顾老爷,贺喜顾老爷,令堂高中秀才榜首!” 村长带着全村大部分人来给顾家贺喜,好在平日里就攒了不少糖,一时间顾家上下都忙着招待客人。 顾绯雪还没见过如此阵仗,考上个秀才,快赶上现代考状元了。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古代,考上了秀才,不仅可以领国家俸禄,就连见了县令都可以不用下跪。 若是考中了举人,那知府都得让三分薄面,在一些小地方可以当个不错的官了。 至于考上了贡士,那更是有面圣为皇上效力的机会,就算没留在京城做官,也可以随便去地方当个不错的官。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中毒 顾亭川先后在县试,府试和院试中高中榜首,称之为小三元,这种人才即便去了江州,也会受到重视。 为了庆祝顾亭川中小三元,顾家大摆筵席,喜糖一麻袋一麻袋送,一脸忙活了三天,总算没了客人。 这期间,梁知府也派人送了好戏贺礼来,并且提起了进入州府学习。 顾亭川觉得有顾朗教导便够了,毕竟梁城先生教习的知识,并没有曾经官居一品的顾朗教的好。 不过考虑到先生的举荐书,顾家却犯了难。 举荐书这种东西,就和现代一些大学教授的推荐信一样,有了这些教授的推荐信,就业或者深造的机会都好上不少。 虽然顾朗从前官居一品,学历上肯定不差,但现在顾家是良民户籍,并没有根基。 要想以后入仕,必须得在学院上学,获得那些先生的认可以及举荐书,这样,方可以广交好友结实人脉,若是能结交能压中考题的先生,自然好处不少。 “那咱们在梁城的产业该如何?” 顾绯雪又想起许久之前,醉仙楼包掌柜的曾经和她说的包家江州一事。 将此事与众人一说,顾家众人皆面露迟疑。 “爹娘,我们还是留在梁城吧,儿子相信即便没有举荐书,也能考出好成绩来。” 顾亭川自然不想让家里人两难。 顾朗却摇头: “亭川,官场上谁也不在乎一个举荐书,但它却是一种讯息。” 顾绯雪思索片刻也就懂了。 无论那个时代的当官的,都怕得罪人。 举荐书不仅仅代表着人脉,还代表着和你亲近不会得罪其他大人物。 毕竟人都趋利避害,什么也没有的优秀考生,可能会得罪人。 如果有成绩差不多,并且还想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自然比前者更适合接触。 顾亭川虽然聪慧,但到底没见过太多世事,此时面带这些茫然,显然对顾朗所说的讯息一知半解。 王氏出身名门,自然也听懂了顾朗的话。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便先不讨论。” 回到屋里,顾绯雪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便拿出了奇门阵法秘籍出来看。 其实她内心的选择,也不是很明朗。 一方面不希望顾亭川在乡下学习没有人脉影响仕途,更不希望一家人分开。 但一方面她也放不下梁城的这些生意。 尤其是顾家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布好的阵法,即便现在没挖地道,但也算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要是去了江州,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而且,梁城去江州,路途遥远,遇到劫匪尚且有风险。 更别提若是那背后的人知道顾家离开了梁城,路上派杀手刺杀,那顾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唉,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连好几日,顾家也没讨论出个头绪,倒是锦绣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起来。 这日,顾绯雪隐约有了些预感,便将胭脂提纯的法子,交给了春月。 并且将实验室工具也给了她一套,让其试着从李铁柱那里接手锦绣的生意。 锦绣现在生意如日中天,每日都有远道而来的外商想要和锦绣合作,锦绣一律只卖成品,不签合同。 春月也先后招了好几个得力的助手,各自都有些化妆上的天赋,审美比顾绯雪还要好些。 这天,顾绯雪在顾家勘测地理位置,选出适合挖地道的入口。 却不想农场那里出了事。 “不好了顾姑娘!农场的奶牛都上吐下泻的!” 顾绯雪赶去了农场,发现奶牛们都病恹恹的一片。 虽然她不是兽医,但也能看出这些牛的状态不好。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今日你们给牛喂了什么?” 孙氏一行人回忆片刻随后道: “和平日里一样,喂了草料和水,比例都是按照顾姑娘说的调配的,没喂其他东西。” 顾绯雪皱眉,如果不是草药的问题,那就是水的问题。 “你将喂牛的水拿来。” 接过水桶后,顾绯雪蹲下观察了一回,去拿了个熟鸡蛋来放入了水中。 生鸡蛋会浮在水面上,因为密度小于水,熟鸡蛋则会沉下去,因为密度大于水。 但现在熟鸡蛋却浮在了水面上,说明水里面加了东西! “这水有问题,把水全部撤了,今日谁给奶牛喂的水?“ 孙氏不敢相信道: “这水是倩儿喂的,怎么会有问题?” 顾绯雪闻言神色一凝,倩儿是和春香他们一到被她买回来的。春香他们擅长厨艺,便和她学艺。 倩儿因为天赋太差,便和孙氏她们一起照料奶牛们。 一群人正说着,村长家的大儿子面色急切地赶到了农场。 “不好了,顾姑娘,我爹和村里好些人突然上吐下泻的,你快去看看吧!” 顾绯雪脸色一变,随即顾家众人赶去村长家查看情况。 只见村长家里里外外躺了许多苍白着脸色,叫声连天的村民。 见状顾绯雪的心越来越沉,这些牛和人明显是中毒了。 问过了这些中毒的村民才知道,他们喝了农场送去的牛奶后,便上吐下泻没停过。 农场每日产的奶不少,除开卖给醉仙楼,也会送给村里好些人家喝。 问过这些人,往常都是孙氏亲自架着牛车一家一户送奶,今日农场奶牛状态不好,孙氏照料奶牛来不及,哪有时间送奶? “今日谁给你们送的牛奶?” 于是顾绯雪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是倩姑娘来送的。” 顾绯雪面色更冷了一分,随即她想起了什么,迅速看向顾亭川道: “不好!哥哥,你赶快去醉仙楼,通知他们今日的牛奶不要用!” 如果安居村的奶和水都出了问题,那醉仙楼对方能放过吗? 众人也知道兹事体大,万一出了人命,不仅仅是顾家,整个安居村在农场工作的都会受到波及。 眼看着顾亭川和村长大儿子打算赶牛车过去。 现在天色不早了,醉仙楼半个时辰前就收了货回去,眼看着时辰醉仙楼马上要开门,赶牛车过去怎么可能来得及? 于是顾绯雪凝重道: “我去,你们先用肥皂给他们催吐!” 话音落下,顾绯雪便施展轻功当着众人的面离去。 “顾姑娘的武功竟然恢复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不是砒霜 为了不让下了毒的牛奶害人,顾绯雪全程没有顾及周围路人的视线,从最短路线主干道走,一刻钟不到便抵达醉仙楼。 此时醉仙楼已经开门,并且已经进了三三两两赶早的客人。 “今日第一份牛奶羹到喽~客人您请用。” 眼看那客人拿起勺子就要品尝牛奶羹,顾绯雪眼疾手快将脚边的一个石子精准地扔进了牛奶羹中。 只听“噗通”一声,牛奶羹向周围泼洒出了些奶液,惹得那食客顺便变了脸色。 还没等食客开口怒骂,顾绯雪变化了一副表情,从袖口掏出半两银子,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这些银两当做赔罪了,请您笑纳。” 一份牛奶羹八十文钱,赔了五百文,自然成功将食客的怒火浇灭了。 包泓财的得力手下郑成见状,不由感觉到诧异。 他看地真切,方才顾姑娘分明就是故意往牛奶羹里扔的石子。 顾绯雪赔完了银两,便将郑成叫到无人处,将安居村今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今日安居村送来的牛奶都不能用,里头被人下毒了!” 郑成闻言不由惊恐骇然:“此事当真?” “只是猜测,今早安居村所有食用了牛奶的人以及奶牛,都不同程度上吐下泻,保险期间,醉仙楼今日最好不要卖奶制品。” 郑成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当即便让酒楼的后厨不要动今日安居村送来的牛奶。 也在大堂的公告栏上写明今日不出售奶制品,还给已经点了餐的食客退了银两,虽然引来一些客人的怨言,但好歹没有酿成大错。 包泓财接到消息姗姗来迟,这段时间包泓财一直忙着招待江州来的秦管事,这几日秦管事刚走,他早上便多睡了会,谁知道酒楼竟出了这档子事。 看着醉仙楼的人将牛奶倒掉后,顾绯雪便要赔付包泓财损失,却被包泓财拦住道: “顾姑娘休要外道,为今之计先替村民们解毒要紧。” 顾绯雪便止住了掏银子的动作,拱手道: “包掌柜的能不怪罪雪儿疏于管理出了纰漏,真是多谢了。” 随后顾绯雪便去城中仁和堂以及永和堂都重金请了大夫,由于中毒的人员过多,几位大夫也没有托词,立即随顾绯雪一道离开了药堂前去安居村问诊。 顾绯雪还去城内一户颇有声望的兽医家,将人一道请来为奶牛们看病。 带着一个马车的大夫兽医,一路上顾绯雪以及前去安居村帮忙的郑成快马加鞭,就怕赶不及出了人命。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安居村,了望塔里的村民一看到顾绯雪,便将马车放行。 “顾姑娘,你快去村长家看看吧,许多人都快不行了!” 顾绯雪闻言心中一沉,带着人赶到村长家,发现包括村长在内,脸色比起她离开时差了许多,有许多村民似乎拉肚子已经脱水。 “爹娘,村长他们用肥皂催吐了吗?” 王氏点头:“催了,都催了,但他们脸色只好了一点,大部分人依旧还是上吐下泻的没有缓解。” 顾绯雪深深地皱眉,眼看着一些村民快要虚脱,便将从城里买来的糖和盐交付给村长媳妇: “王婶你去将这些糖和盐冲水给中毒的村民服下,否则他们这么下去会脱水的。”顾绯雪顿了顿后,声音中充满内疚: “这次都是顾家没有看管到位出了纰漏,顾家一定会将大家的毒给解了,我已经找来了城内最有名望的大夫们,相信大家马上就能好起来。” 听到顾绯雪说的,村民们的心定了定,就见背着药箱们先去给那些病情比较严重的人看起了病。 “病人呕吐腹痛腹泻,脉象紊乱,伴有吸气吐气困难,食用了附子汤?” 这时永和堂的大夫先给出了判断,但随即他却摇头否认。 “不对不对,附子汤的症状可没有腹泻这一点……” 这时同仁堂的大夫也给村民把了脉: “上体下泻,发热,难道是误食了夹竹桃?” 顾绯雪也想到这个可能,便转头询问村民的家属: “他们今早喝的牛奶,可是白色的?有没有看到牛奶呈红色或绿色?” 如果是误食夹竹桃,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中毒,除非有人将夹竹桃捣烂混在了牛奶里。 不过如此一来,牛奶的味道会改变不说,眼色肯定也不是纯白色。 家属们闻言一阵摇头:“就是白色的,没有其他颜色。” 同仁堂的大夫闻言愁眉紧锁: “那边不太可能是夹竹桃中毒……难道……” 这时病人们都被喂了些糖水以及盐水等电解质,补充了水分后,一些病人脸色好了些,却见大夫的脸色一变,众人不由更是人心惶惶。 同仁堂的大夫先是看了看永和堂的大夫,二人先后摇了摇头,显然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顾绯雪心中感到不妙,这时只听那兽医直截了当询问: “你们可是认为,病人中的毒,是砒霜?” 顾绯雪瞬间瞳孔骤缩。 砒霜!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砒霜都是剧毒,一但中毒基本都药石无医 而死! 心中震动之下,顾绯雪却略感不对劲。 下一秒众人只见顾绯雪赶忙查看了一些病人的手指甲,就见她语气一松道: “不会是砒霜,若是中了砒霜之毒,大家的手指上便会有白线,并且大家目前为止已经中毒两个时辰,如果是少量砒霜,大家也会出现皮肤颜色变化,但这些症状都没有,说明大家中的毒并非砒霜!” 顾绯雪有理有据的话,总算让在场巨大多数人放下了心。 那两个大夫闻言,也查看了病人的手指以及肤色,发现确实是顾绯雪所说,便面露惭愧。 “顾姑娘说的没错,是老夫武断了,大家中的不是砒霜,而是其他毒。” 顾绯雪又询问了一番病人们的呕吐物以及排泄物里,是否有血,得到的答案是否,这下子总算放下了心。 砒霜在现代,砒霜的砒字,就是指砷,在现代砷以及其化合物被应用在农药除草剂里,一但中毒,就会出现呕血便血的症状。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断肠草 但现在病人们没有类似的症状,基本上可以排除中了砒霜的可能。 只要不是砒霜,就还有可能救活,一但中了砒霜,即便是洗胃救活了病人,身体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却从门口踏入两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头顶青色斗篷的男子。 “是断肠草。” 顾绯雪当即眼前一亮,对啊,还可能是断肠草! 服下断肠草后,病人便会出现腹泻的症状,但牛奶却含有解毒的功效便稀释了毒性,身体出现排异后,病人们也会出现呕吐的症状。 但不是所有病人都呕吐,反倒是轻症病人呕吐地多,因为待在一个屋子里,便互相影响,反倒看上去像是中毒的表现。 断肠草如果吃的多,人就会腹泻不止而死。 但为了不让牛奶变色,所以即便加断肠草粉末也不会加多少,结合牛奶本身解毒的效果,以及顾绯雪让人喂肥皂水催吐补充糖盐水的行为,病人们显然已经不算严重了。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顾绯雪才恍然意识到方才那道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她回头一看,竟然真是容齐二人。 虽说二人的装束打扮看不见容貌,但顾绯雪却知道,就是容齐他们。 心中感激对方出手相助,她转头立即向王氏以及村长媳妇道: “快,去灶房取些锅底灰,再用绿豆金银花以及甘草煎服!” 锅底灰哪家都有,绿豆安居村也不缺,至于金银花和甘草,刚好都是顾家平日里喝的花草茶的原料。顾绯雪每回上山都采了不少,这回刚好可以用来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等给村民们喂下煎好的药后,不久后绝大部分人不仅停止了腹泻呕吐症状,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雪儿,他们就是神农族的神医吧?” 在帮忙照料村民间隙,王氏找来顾绯雪私底下指着站在院子里的容齐二人询问。 顾绯雪也没瞒着,点了点头,并让王氏不要说出去,神医他们不喜欢伸张。 王氏自然不会多嘴,了解到大概后,便和众人一道照顾病人去了。 期间在安居村帮了一整天忙的郑成要回去复命,顾绯雪想了想,便让其将安居村的许多人不明情况中毒的消息散步出去。 一直忙碌到天色渐晚,所有的病人以及奶牛们才都恢复了大概,不过奶牛近期的产奶量会受到影响,人也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复原。 此事因农场而起,顾家不顾大家的推拒,每家每户都给赔付了银两,并且将大家之后养身体的草药都包了。 村民们对大夫们和顾家都十分感谢,当然也对自始至终都在院子里不曾与他们搭话的世外高人十分感激 虽说牛奶是顾家的人送的,但显然谁也不会料到送牛奶的倩儿竟然会在牛奶里下毒。 相反顾姑娘找大夫忙着照顾病人,一整天顾家人连饭也没吃一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自然不会胡乱怪罪。 多番道歉后,顾家人辞别了村民们回到了顾家。 顾绯雪脸色沉沉,询问了倩儿的消息,被告知对方一整天都没回农场,心下的猜测便也八九不离十了。 当天午夜。 安居村除开偶尔一两声狗吠之外,四处静悄悄的,倩儿见农场的灯都暗了下来,这才抹黑回到了住处。 她打算将包袱整理一下,就此离开安居村,有了白天钱有良的赏钱,她就能买个假身份,届时就算卖身契在顾家手里,她也不怕了。 谁知原本黑灯瞎火的农场,在她踏入自己的屋内时,瞬间点亮了数十个火把。 倩儿脸色一白,来不及收拾包袱,就要逃走,却没想到农场外头,已经全是人影。 为首的,便是面若寒霜的顾绯雪。 “农场的毒,是你下的?”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基本确定了,顾绯雪只是还想给对方一个坦白的机会。 “不是我,我不知道下毒的是谁。” 倩儿满脸慌乱不自知地撇清关系。 顾绯雪冷笑了声:“你就不关心,下毒的人下的是什么毒?多少人中了毒?” 言罢,再不听她苍白无力的解释,顾绯雪让春香将其手中的包袱抢了过来。 将包袱里面的东西当着大家的面散开,只看到里头竟然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顾绯雪早在一开始就用透视看到了对方护在胸口的包袱中的银票,如果不是这张银票,她也不敢确认对方真的和这次下毒有关。 人赃俱获的同时,倩儿供认不讳。 “我也不想的,是钱有良迷惑我威胁我,对方给我的毒药我只下了一半……” 春香等人气愤异常:“威胁你?用五十两威胁你?!” 倩儿看向春香的眼中却泄露出了一丝嫉恨:“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和主子学厨艺,给醉仙楼做蛋糕,再过不就就能赎身,但我呢?!我和你们明明是一同被买来的,凭什么你们过的比我好!” 春香几人被倩儿的话说的眉目震惊,从没想到一向以姐妹相称的倩儿,心里竟然如此嫉恨她们! “够了!你以为这一年来,你在采买上贪的银两我不清楚吗?” 都是她从牙婆手里讨来的人,即便在农场做工,她也没苛待倩儿,相反让她去做油水最多的活计。 即便有时李铁柱上报给她,采买的银两和货物有出入,她也念在倩儿赚赎身银子心切,不计较了。 想让她和人学学做生意之道,却没想到她学的最多的,却是嫉妒同僚,贪污银两! “你所说的威胁,便是钱有良发现你谎报采买货物数量,是也不是?” 城中钱有良的眼线众多,对方和粮油米店往来不少,倩儿采买完货物后,让那粮油铺子的伙计在订单上写了假数目,背后告诉了那钱有良,自然给人抓到了把柄。 倩儿显然没有想到顾绯雪竟然知道这件事,她原本看向春香几人嫉恨的目光,瞬间惊惧茫然地看向了顾绯雪。 “我若是偏心,根本不会让你去做采买的活计,更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你到今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离开梁城 说完,顾绯雪冷声看向田大力等人道: “将她送去衙门!今后她是死是活,与我顾家无关!” 说完,顾绯雪便从怀中拿出倩儿的卖身契,当着众人的面撕碎了。 一瞬间恢复了自由身的倩儿,才懊悔着哭嚎起来: “主子!倩儿知道错了,倩儿再也不做害人的事了!求主子不要送倩儿去见官。” 顾绯雪却不顾倩儿的痛苦,抬步离开了农场。 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很多。 但也有很多人原本有机会开始新的人生,前世她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特种兵。 没有把握住机会还恩将仇报的倩儿,自然也得付出属于她的代价。 让田大力等人将倩儿送去衙门,这是因为顾绯雪透视后并没有在她的体内发现蛊虫,说明钱有良并不是下毒的人。 当然,不是下毒的人,也不一定和下毒的人没有联系。 第二日下午,田大力等人风尘仆仆地从城里赶回村,将衙门审问后的结果告诉了众人。 虽然没有伤亡,但波及人员众多,倩儿需要做两年牢。当然等她出狱后,也是个自由人,顾绯雪自然不用再多关心。 “钱有良呢?衙门的人怎么说?” “对簿公堂了,不过最后因为没有证据证明钱有良确实让倩儿下毒,最后便放了。” 顾绯雪闻言想到了什么,摆手让田大力等人下去休息。 “爹娘,我有件事要出去,一会便回来。” 顾绯雪此行的目的地,却是桃源山。 昨日容齐二人见村民们救治好了,便没打招呼离开了安居村。 虽说一年前离开桃源山后,便再没进去过,但这回事有蹊跷,她自然得去询问一番。 顾绯雪自从武功更上一层楼后,寻常的人已经再难跟踪她。 再说当初黑衣人无论是冲着她来,还是冲着容齐去,都没有任何区别,反正现在对方也不会放过她放过顾家。 到了桃源山,果然感应到有几股视线追踪着她,顾绯雪动用无名功法里的身法,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人给甩掉。 到达梅林后,更是只花了几秒钟,便如一缕飞烟破解了阵法。 此时在藏经阁内翻看巫蛊之术的容齐似有所觉,不由眉心一跳。 “来了。” 一旁的容行有些纳闷:“什么来了?” 没过几息,顾绯雪便出现在了藏经阁门口,容行这才恍然大悟,竟然是顾绯雪来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山上的梅林阵分明已经调整过了阵眼!” 容行的错愕溢于言表,却换来顾绯雪略显得意的回答: “山人自有妙计,破解一个区区的梅林阵,再简单不过。” 区区的梅林阵!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可是被称为天下十大阵法之一的梅林阵! 容行看向顾绯雪的眼神越发怪异起来。 “容齐,你知道我这次为何而来。” 容齐看向顾绯雪,眼眸中闪过沉思,随后只听他留下一句话便抬腿离开了。 “容行,你留在藏经阁内。” 说完,顾绯雪跟上了容行。 一直到了山涧凉亭中,容齐才转头看向顾绯雪。 “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顾绯雪撇嘴:“怎么,你现在不打算保密了?” 却见容齐蹙眉语气略显无奈:“你如今已经暴露在他们眼中,我再保密还有何用?” 顾绯雪略微思索,便知道这个暴露,指的应该就是她会巫蛊之术的事。 “好!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这个下蛊的人,是否和钱有良以及城中那个宗昊宗师爷有关?” 容齐目光一凝,看向顾绯雪的双眸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是。” 良久,顾绯雪终于得到了容齐的回应,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内。 联想到钱有良和宗昊也是顺势推理,毕竟这下蛊之人,若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便会对梁知府的人下手。 然而对方没有下手,说明有顾虑,更说明,这个人不是和梁知府相识,就是和梁知府有仇。 整个梁城,和梁知府结怨的,也就那些富商乡绅,以及他们背后的宗师爷。 再结合当初梁城的灾情,显然也有这个宗师爷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朗更是因为插手梁城灾情,被诬陷弹劾,罢免了官职全家流放。 梁城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让宗昊,以及宗昊背后的人,对梁城安插众多眼线,想要完全地掌控这个地方。 当初宗师爷联合一众富商架空梁知府的权利,估计就是因为这个神秘的原因。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梁城有什么值得宗昊背后的人如此大动干戈? 见顾绯雪得到回答后陷入沉默,容齐微微蹙眉: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思考,如何离开梁城这个是非地。”而不是深入隐晦之中。 顾绯雪却翻了个白眼: “多谢提点,我自有主张。” 说完,就要施展轻功,不过走时她还想起什么,背着身子问了句: “当初在悬崖,是你们放的烟雾?” “并非,我赶到时你已掉下悬崖,于是便让容行送了信。” 顾绯雪心头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容齐的声音却透露出一股清冷的笑意:“直觉。” 顾绯雪无语:“毛病。” 撂下这句话后,顾绯雪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桃源山。 容齐说的对,梁城不能再待下去了。 即便她好奇梁城背后究竟有什么未知的秘密,也不能让顾家人和她一块犯险。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梁城背后的秘密,她早已偶然窥探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下纷争的背后,无外乎皆是如此。 只是此时的顾绯雪并不知晓,梁城发生的一切,竟都只是由一个铁矿引发。 若是知道,她估计便直接将铁矿的存在大白于天下,让那背后用心险恶之徒们,没了明争暗夺的机会。 回到顾家,顾绯雪便将顾家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顾绯雪语气沉着冷静: “爹娘,梁城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在那背后的人全力朝顾家下手前,离开梁城!” 此言一出,顾家四下哗然。 “雪儿,为何如此突然便要离开梁城?” 顾老太十分不解,这次不是农场一个下人下的毒吗?往后当心些,总能避免。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假死 “奶奶,这背后让倩儿下毒的钱有良,极有可能和当初刺杀我以及夜闯顾家的人是一伙的。” 顾老太年迈,老人肯定不愿意长途跋涉离开梁城,但这关系到家里人的安危,顾绯雪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奶奶还记得给农场送货的甄六下蛊的人吗?他也中了蛊毒,和在衙门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那八个歹徒,死法一模一样。” 果然,说起了蛊毒,顾老太的脸色也变了,她将目光看向主心骨顾朗,见其沉吟两声询问: “雪儿,下午你出去了一趟,回来便要离开梁城,方便告诉大家,你去哪了吗?” 顾绯雪也没隐瞒,将她下午去见了神医的事告诉了众人。 “我的巫蛊之术就是在神医那里偷学的,最初神医不知晓,还想通过和我划清界限保我和顾家。但这次我将我会解巫蛊之术的事公开,对方这才没有了顾虑和我互通信息。现在能确认的是,背地里谋害顾家的,和神医的仇家应该是同一家。” 说完,顾绯雪观察了下众人越发僵硬的脸色,继续道: “他们有蛊术可以害人,今日用断肠草只是想借机将顾家的名声败光。毕竟蛊术已经传扬地人尽皆知,梁知府将中蛊的歹人挂在城门上示众,现下对方也只能暂避分头。” “若是此番风波过去,对方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顾家只会更危险。” 顾绯雪的话,让在场众人心中震动不已。 天底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便顾家铜墙铁壁,但农场以及和醉仙楼的生意,依旧是背后那些人紧盯之处。 “爹,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皇子之中,谁能与太子一较高下?” 顾家众人,怎么也没想到,顾绯雪陡然间竟然问出如此大胆的问题。 王氏刚想要阻止,顾绯雪却镇定道: “娘,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必须得看清局势,否则只会更加危险。” 顾老太眼中精光大盛也道: “雪儿说的对,外人不能说,自家人却得明了。” 顾亭川也略微点头,就听顾朗思忖片刻后道: “有两个,一个是六皇子一脉,六皇子的母妃来自丞相府,背后有丞相的支持。六皇子本人天资能力也不容小觑。还有一位是大皇子,百姓间也有口皆碑,得礼部侍郎的支持,其他虽也实力不俗,却难和这三位皇子较量一二。” 顾绯雪闻言又问: “那六皇子以及大皇子背后的势力掌控地区,包括江州吗?” 太子身为储君,势力自然更多集中在京城一片地区,如果对方治理了灾情,也会一定程度加强和地方的联系,甚至是达到掌控。 其他皇子背后的支持者,自然也有自己的地盘,她所要确认的,就是梁城所在的江州,并不在六皇子和大皇子的掌控范围内。 梁城临近北部,自然不在太子的势力笼罩下,否则当初太子北上也不会遭遇刺杀。 顾朗自然明白顾绯雪在想什么,他看了看顾亭川,随后道: “六皇子以及丞相的势力大多盘踞西南方,大皇子的势力并不多,多数集中在东南方一带。至于江州,则归五皇子管辖。五皇子从小体弱多病,也不喜朝堂斗争,并非皇储之选。” 顾绯雪心下松口气,如此便好。 “那咱们就去江州,爹娘奶奶你们觉得呢?哥哥正好要去江州入学,只要江州不危险,咱们便能寻一丝生机。” 江州虽然比梁城经济好,但比起南方各州府经济条件,以及京城来说,自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差也有差的好处,江州现在在无心争皇位的五皇子手里,对顾家来说,反而安全。 梁城只是个小城,其他人的手自然能伸进来,但江州可不一样,这是未来五皇子的预备封地,其他人想插手,自然没那么简单。 “可咱们去了江州,被那些人知道……” 顾绯雪却笑了笑: “这个简单,咱们可以假死,问梁知府做个假身份拿通关文牒,等入关江州,便可以恢复正籍,哥哥有入学通知书,不会怀疑。” 古代信息不发达,只要他们管不到江州,自然不知道顾亭川已经入学。 顾绯雪的话,令顾家众人不由一愣。 “假死?如何假死?” 顾绯雪却笑了笑道: “不需要看到咱们的尸体,只要让大家都以为咱们已经死了,那背后的人,总不至于去地府找我们吧?” 虽说顾绯雪说的是那个道理,但左一个尸体,有一个死的,还是让顾老太觉得不吉利。不由捂住了顾绯雪的嘴呸了两声。 顾亭川却考虑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可这得如何做?” “这个简单,还记得我从悬崖山洞里得到的奇门阵法吗?咱们用的方乾阵法里,还有挖地道的构造图。” “我已经在家里和山上的一个隐蔽点找好了地方,只要将地道挖过去,届时放把火将顾家烧了咱们从山上出来,让外人以为咱们死了便好。” 王氏却有些遗憾,她现在和村里许多婶娘们每日都有来往,想着这些人若是知道顾家死在大火里,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顾家才刚在梁城安稳了一年,这就又要举家搬迁了。 顾绯雪看出了王氏眼中的失落,心里也觉得不忍心,但为了家人安危还是道: “娘,对安居村来说,知道咱们死了,比知道咱们活着更安全。” 王氏闻言不由内心一震,是啊,这次断肠草的事便影响到了村里人,以后还不知道那些人为了对付顾家,对村里人如何。 “不过秘密肯定保不住,首先梁知府,其次还有农场和铺子方面,咱们得找好接手的人。” 之后的时间里,顾家众人秉烛夜谈一整晚上。 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商量出了之后完整的计策。 如此,顾家便彻底定下前往江州的计划,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在这半个月期间,顾家需要在家中挖通地道,并且还需要将梁城的“后事”交代一下。时间不可谓是不急。 不过这一切辛苦都在为了全家人的安危的目的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礼 顾家。 “主子,你为何突然要给我们赎身?” 春香春月以及李铁柱忐忑地看向顾绯雪。 顾绯雪见几人一言不合就作势要下跪的姿态,有些无奈: “你们误会了,不是不要你们,是接下来顾家有其他打算。最近一段时间梁城不太平,顾家再留下来不安全。” “主子这是打算要离开梁城吗?为何不给我们带上?” 春香想到倩儿背叛主子的事,心头担心顾绯雪是因为这件事,才不相信他们。 顾绯雪摸了摸春香的头,感叹道: “别多想,顾家在梁城的生意还需要你们把关,总不能将这些产业拱手送人了吧?” “等顾家在新的对方安顿下来,就回来接你们。这期间你们要好好物色接管梁城生意的人手,知道不?” 果然,春香春月闻言面上的担忧少了些,一旁李铁柱身为男子,虽说没那么多愁善感,但目光中也透露出许多不舍。 “那师傅你为何要现在就给我们赎身?还要将梁城的生意转给我们……” 说到这里,李铁柱略微有些迟疑,没继续说下去。 却听到顾绯雪那头爽朗一笑: “我相信你们,更相信你们能将生意照料好。” 实际上顾绯雪也没办法,拿着几人的卖身契,性质就不是嘱托而是命令。 即便也曾被倩儿背叛,但顾绯雪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三人是她看着成长的,虽说没有好出身,但每个都肯努力又懂知恩图报。 即便不将生意交给几人,她也不能远程操控,最终还是有落入钱有良宗昊手中的风险。 不如彻底将生意转交给三人,等待时机成熟再回来。 若是几人经受了考验,便是她的左膀右臂,能得到的绝对比梁城的几间铺子多。 若是没有,她能白手起家创造出这些生意,自然也能再次复刻。 断尾求生对顾家来说,是无奈之举。顾绯雪还是希望,在梁城的生意能够交给适合的人,而不是卖给别人。 顾绯雪并没将顾家要去向何方告诉几人,将卖身契交给几人撕毁后,便和几人签了梁城产业转让书的质要。 等待明日去衙门盖章后,农场以及铺子便归几人所有。 农场她交给了李铁柱和春香,李铁柱管理农场,春香负责和醉仙楼的生意往来。 至于锦绣她交给了春月,这段时间春月逐渐上手,凭借她过人的化妆技术,已经在铺子伙计中有了威望。 等春香几人走了之后,顾绯雪便拿着阵法图纸,到了顾家杂物间内。 从杂物间底下挖坑,便能到达山上的预设出口。 当然,这将是个大工程,她得找准方向,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终于,在顾家人的合伙勘测下,找到了最合适的点位,由顾绯雪打头,开始挖地道。 古代的地面,比起现代来说更好挖一些,没有钢筋混凝土的困扰,地下的石头都很少。 是以用了内功的顾绯雪,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容纳一人高的通道,接她下手的是同样修习了武功的顾亭川。 顾朗王氏由于明日要进城商议户籍的事,顾绯雪便没让二人动手。 实际上,按照顾绯雪顾亭川二人的效率,不需要十天,便能挖通整个地道。 第二日,主城。 顾朗王氏以及顾绯雪三人到达梁知府家中,一人手里抱着一坛酒,旁人眼中的他们是来知府府上送礼来了。 至于顾亭川,则待在顾家挖地道,顾老太自从夜谈后,也帮着接待家中来客,尽量不让其他人感觉到异常。 “大人,安居村顾家求见,还带着几坛子酒。”顿了顿后,那人又着重提醒:“顾家顾绯雪也来了。” 梁建威正在处理差事,听下人禀告,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要说那些富商乡绅来给他送礼,他是不意外,可顾家来送礼? 顾朗不用说,当年官居一品时便是有名的清官。 至于顾绯雪,她怎么可能给他送礼? 见下人等着复命,梁建威收下疑惑: “请他们进来。” 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就见顾家三人被领了进来。 只听顾绯雪打头便笑道:“梁知府,许久未见,家里酿了些酒,特意给你带几坛子尝尝鲜。” 说完,余光观察道下人退下,并且带上了门,顾家人随即面色变得稍显凝重。 见顾家如此神态,梁建威便了然,原来送礼是假,顾家此行还有其他的事。 “梁大人,今日顾家前来打扰,实属走投无路,还望大人海涵。” 见顾朗如此说,梁建威微微一愣:“不必如此生分,还问你们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随后顾家便将来意说明。 当然,只说了梁城有人要除掉顾家,对方就是那三番几次下蛊毒的人。 顾家决定去江州,希望梁建威能给他们做一个临时假户籍,让他们在入关江州之前,隐藏身份以保平安。 毕竟顾家也不能确认,从梁城到江州这中间,会不会被各城的官兵暴露行踪给背后下黑手的人。 即便没有梁知府提供假身份,有顾亭川的入学准许证明,顾家也有伴学陪读进入江州的资格,只不过路程中同样也有消息泄露的可能。 “……梁大人放心,若是能办成此时,顾家愿意也愿意为梁大人的功绩出一份力。” “这桌上的白酒,乃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高浓度白酒,除了用来喝以及上贡给其他大人外,还能对治理瘟疫有奇效,若是大人将白酒方子进献上去,定能不负大人期望。” 顾绯雪做生意讲究银货两讫,请别人办事自然不会亏待别人。 即便按照顾家和梁知府的交情,这件事对方没准也会免费答应,但情愿不情愿却不一定。 当初有尉迟朔的命令在,为顾家办户籍,梁建威自然没理由拒绝。现在是顾家和梁建威的谈判,自然需要些人情之外的筹码。 “此话当真?” 梁建威最近十分苦恼,梁城出现的蛊毒事件,引起了许多人的探视,虽说城门警示之后,没再出现下蛊之事。 但这件事总是悬在他乌纱帽上的一把刀,一个弄不好他的仕途就走到头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午夜便点火 如果能往上进献高浓度白酒方子,不仅能在治理瘟疫上出一份力,他功绩簿上自然也能添砖加瓦,往后即便出了什么事,也更保险些。 并且顾家用来交换的,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假身份,顾亭川本来就要去江州求学,造假身份的事不太可能被拆穿。 一本万利的生意,梁建威自然没理由拒绝。 “若是真如顾姑娘所说,那本官自然愿意出绵薄之力助顾家平安抵达江州。” 顾绯雪也对着梁建威拱手道: “如此甚好,雪儿这就将白酒的制作法子写下来交予梁知府。爹娘,你们可以舀一勺出来给梁知府尝尝。” 当梁建威品尝到白酒时,当时便神情一震,这世上竟有如此烈的酒! 随后梁建威亲自为顾家五口人制作了假户籍以及入关通牒。 顾朗化名顾子朗,顾亭川则化名顾庭川,至于顾绯雪以及王氏顾老太,因为是女眷户籍上也不会着重写明,便不需要特地改名。 等到了江州,顾亭川入学后,顾家自然就用不上这个假户籍了。 拿上梁建威盖上的印章,顾家三人总算松一口气。 之后三人兵分两路,顾朗前往醉仙楼,和包掌柜的通气,并且商谈之后的生意事宜。 至于王氏和顾绯雪则前往春家布庄,商量之后与锦绣的合作。 当顾绯雪和王氏,在春家布庄,和春凤苗秘密商议好了之后和锦绣春月的合作事宜时,醉仙楼那头的顾朗也和包泓财互通了消息。 当然,两边都只说顾家准备用法子离开梁城,却没说要去哪里,除开梁知府之外,并无第二个人知晓。 而梁知府本就和宗昊等人有深仇大恨,自然不会有告密的风险。 虽说为了稳定醉仙楼和春家布庄和农场锦绣的合作,顾绯雪损失了奶油的制作法子,以及胭脂提纯法。但顾绯雪自然不会后悔,毕竟一但他们走之后,农场和锦绣没准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 如果有醉仙楼和春家布庄两者宣布合作结盟,春月他们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对付。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十天后,顾家终于挖通了地道。 紧接着,顾家在地道之上,布置了阵法里面的感应机关。 保证顾家离开通道逃走之后,谁也看不出底下有地道的存在。 越是学习古代的机关,顾绯雪越是心惊,在她眼里,这些机关比起现代的科技来说,丝毫不差。甚至一些机关,将物理知识和化学知识都利用到了极致。 通过学习机关学,她破解了之前悬崖山洞内石碑上的机关。 那石碑虽然看上起来粗制滥造,但重量竟然精确到了微毫,随着时间累计石碑上的累计的灰尘会将石碑底座的卡扣卡死。 可一但在短时间内石碑整体失去一定重力,比如有人将石碑上的灰尘掸净,又或者像她一样,重新雕刻石碑上的文字,致使石碑失去一定的重量。 便会触发机关,呈现秘籍。 最后的声控,也是利用声波在石壁间的反射原理,那山洞内的石壁竟然都是按照特定的轨迹凿刻,只有她站在石碑前正中心说话,才能触发隐藏石碑的机关。 这些精妙至极的机关,让顾绯雪相信,古人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即便没有现代科学做基底,依旧有奇人存在。 在多次实验过通道的安全以及隐蔽性后,顾绯雪总算放下了心。 之后的日子就等待着那背后的人出招了。 顾家突然着火,自然会引起怀疑,但如果是对方找人放的火,那就不一样了。 果然,没过几天,顾绯雪新派的外出采购人员,钓到了一条鱼。 “主子,我按照您吩咐的,故意让粮油店的伙计更改了订单的数目,今日那钱有良果然找了上来。” 顾绯雪闻言笑了笑,做人,不怕高估敌人,就怕低估敌人。 高估敌人,万事做到尽善尽美,自然能成事。 而像钱有良这样,一招用完接着用的,便是低估。 自然敌人低估她,她自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将一军。 “好,这次他让你如何害顾家?” “他原本想让小的用砒霜,小的说,砒霜太打眼,就建议夜晚纵火,对方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了。” 顾绯雪点头: “你做的很好,继续和对方接触。”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铁柱的得力手下,当初也和她学了些拳脚工夫,最近打算赎身去邻城寻亲,顾家失火前一天,顾绯雪便会找镖局秘密将其送往邻城。对方也不怕被钱有良灭口。 又过了五日,这天钱有良这边终于按奈不住打算动作。 “记住,将这些酒借机撒在顾家四周,一到午夜便点火。” 说完,钱有良给王麻子使了个眼色。 王麻子递来一个包裹,里头噼里啪啦一阵金属碰撞声。 “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两等着你!” 钱有良眼里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有没有命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记住!若是被人发现了,这五十两银子就没了!” 回答钱有良的自然是保证连连。 然而钱有良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和他窜通一气的人,却在回到安居村后被乔装的顾绯雪抄小道送往镖局,当天下午便踏上了前往邻城的路。 至于顾绯雪,则在回来后,将值钱的东西全部典当成了银两,典当期限为三年,三年后要是能回来,便赎回。 一些桌椅板凳目标太明显没法拿,加上万一被人后续看出顾家提前搬空了家当,也会惹得人怀疑。 所以一些会留下明显灰烬的物什,顾家只能放着任其烧毁。 加上顾家这一年的收益,总共三百多两银子,顾绯雪给李铁柱和春月等人留了一百两做周转,其余都在银号换成了银票贴身放置。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竟不领情 是夜。 顾家五口人皆身穿一身黑衣,将顾家里里外外泼洒上足够多的酒。 将顾绯雪从前酿的酒泼的一干二净,保证立即就能燃烧起来。 尤其是他们住的屋子,为了使燃烧更充分,看不出地上那些“骨灰”实际上是用生石灰假冒的,也让村里人看到了不冲动进来救援。 泼完了酒精,又将灶房的油类也都泼在了地面以及墙面上,就连做好的牛油都不放过,放在了门槛周围确保燃烧充分,无人能中途闯入。 等做完这一切后,顾家顾朗王氏以及顾老太先进入地道,随后再是顾亭川,最后是向四周投掷火把的顾绯雪。 几乎是一瞬间,安居村顾家便燃起了冲天的火势。 而等村里的人从睡梦中反应过来,提着桶隔着顾家沟渠着急时,顾家人已经在地下通道前往山中出口。 顾家不担心火势会波及到周围村民,也是因为顾家四周的沟渠里的水。 当然,为了防止沟渠内的暗器伤害到前来救火的村民,顾绯雪已经提前将顾家所有暗器全部撤下。 “村长!顾家人还在里面吗?”村里人着急地看向失火的顾家,有人询问村长,却见村长也一脸情急。 “李铁柱你知道顾家在里头吗?” 李铁柱闻言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李铁柱还是没有拦住村民,村长带着人拿草席铁锅做挡暗器的盾,围在一起冲进了沟渠内。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顾家先前抓住八个歹徒的机关,这回竟然没有被触发。 众人来不及多想,顾家暗器是否因为火势失灵了,便从沟渠中取水救火。 然而顾家的火势实在太大,足足一个时辰,外围的火势只是小了一点点。 有人趁着顾家大门烧穿,往里面一瞧,随即便面露悲戚喊到: “苍天不长眼啊!” 紧接着村长等人也冒着火势赶过来,看到顾家里头早已烧成了一片废墟,屋子都塌地不能再塌,更别说存活的顾家身影! “顾家如此良善,为何竟落得……” 老村长一瞬间老了好几岁,看了看在场面露绝望的村民,面上不由失神。 顾家从安居村当初还都是流民时,便对他们多加关照。 顾姑娘为他们引来了水,还为他们带来了生机,这一年,每家每户都过上了好日子,成为远近闻名的梁城第一村。 如果没有顾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受人白眼轻视。 如今他们却毫无征兆地被大火吞噬,难道苍天真的不长眼吗? 村长和一大片村民失魂落魄地坐到在地,有些和顾家交情好的村民,已经开始低声抽泣。 李铁柱春月等人不忍心看,便也在旁跟着哭起来。 主子们为了安居村的安全,将梁城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他们以后就都得靠自己了!他们不会让主子的期望落空! 春香春月一想到以后没有师傅在一旁教导提醒,师傅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哭的更狠起来。 即便是知道真相的李铁柱,看到如此情景,也不由落下两滴男儿泪。 还有些村民不愿意相信,将衣服脱下浸透了沟渠里的水又重新穿在身上,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入了火场中。 众人只听他们嘴中念念有词: “总还有一线生机!” “兴许还能救出一两个……” 然而等那些人被烧掉了头发眉毛出来后,所有人却得到一个令人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无人生还。 安居村的人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围在顾家门前感叹哭泣时,空无一人的安居村了望塔上,却混入一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观察着顾家方向的动向。 等那人借着火光,确认顾家无人生还后,便跳下了望塔,赶回去复命。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刻的顾家众人,早已从山上出口逃出生天。 “雪儿,你有没有事?” 顾朗和王氏顾老太先从地道出来,等待了许久,才见顾亭川二人出来。 “爹娘奶奶,我没事,我有武功,火没我速度快。” 众人深怕顾绯雪在放火时被火势波及,当下便前前后后检查好几遍才放心。 一行人见顾绯雪二人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随后就听顾朗询问道: “咱们现在要往哪边去?” 一行人怕火光暴露行踪,也不敢点火把找路,只能摸黑。 顾绯雪站在出口处感应了一下方位,便指着北方道: “大家手牵手跟着我来,以防踏入猎户设下的陷阱。” 周围一些村落有以打猎为生的猎户,黑灯瞎火容易踏入,顾家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极为缓慢。 等一行人终于走出山里时,天色却已然蒙蒙亮了。 “不好!” 即便光线不充足,顾绯雪依旧眼尖地发现,远处停了两辆马车。 “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你们等在这里不要动弹,若是遇到危险,便用我给你们的火药抵挡。” 说完,顾绯雪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好几个装满火药的竹筒。 这些是她走前做好,以备不时之需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 然而等顾绯雪往前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自家马车旁边停着的那辆,竟然有容行的身影! “你们怎么来了?” 虚惊一场的顾绯雪,将顾家人安顿在马车内,这才出来询问容齐二人。 这段时间容齐二人没来找她,她以为双方交换了信息,彻底分道扬镳了。 “你们要去江州,光靠你一个人的武力,无法保护所有人。” 就见马车中传来容齐的冷静判断。 顾绯雪哑然片刻后,不由咬牙道: “这么说容大大夫这回是来当镖师来的?” “算是吧。” 顾绯雪冷笑一声,再不多话,转头上了顾家马车,便开始赶路。 她管容齐二人为何来,反正别阻拦他们离开梁城这个是非地就好。 容行见顾绯雪的态度如此恶劣,不由生气了闷气: “师傅,你看她!咱们好心保护他们,她竟然不领情!” 说完,容行却也翻身上了马车。 “驾”地一声,也赶车跟在了顾家马车后面。 良久后,容行才听车厢里传来容齐的一声喟叹: “她若是领情,便不会不辞而别。”?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传闻 一连几日赶路,顾家一行人终于在干粮消耗完之前,赶到了梁城的邻城庄城。 为了避免沿路遇上野匪,顾家一直走的都是官道。 沿着城郊外官道,直驱进入庄城后,将假身份证明以及通关文牒交由城门外的官兵检阅后,顾家便顺利入城。 顾绯雪让梁知府办的,是经商商贩的身份证明,外地商贩往往能带动一个城镇的经济水平,自然受到欢迎。 加上顾绯雪也没少给好处,那官差掂量了下足足半两的碎银子,随意看了眼文牒上的章印便放行了。 撩开马车帘子,一身男装的顾绯雪进入马车内,对着马车外乔装成青年模样的顾亭川道: “大哥,驾车吧,找家旅店。” 马车应声启动,顾绯雪看向马车内的顾朗王氏以及顾老太,面上点了点头。 一行人总算露出安心的神色,看来有了假身份,这次想要抵达江州不难了。 “神医他们还在咱们后头吗?” 顾朗压着声音关切询问道,却得来顾绯雪满不在乎的回答。 “管他们做什么?”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不好,顾绯雪这才叹口气: “爹娘,奶奶你们不知道,他们一早就知道梁城背后捣鬼的人,却不告诉我,若不是我自己察觉,这几次指不定就着了道。” 王氏摸了摸顾绯雪炸毛的头发: “雪儿,人家告诉咱们是情分,不告诉咱们是本分,或许神医他们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顾绯雪知道王氏说的对,却还是不由撇了撇嘴,嘟囔道:“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们连咱们假死去江州都能知道。” 众人见顾绯雪心中依旧有隔阂,知道她小孩心性,便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再怎么说,人家这次也是来保护咱们的。” 说完,顾朗便让顾亭川将马车停在街边,等一等神医入关,顾绯雪最终没有开口阻拦。 在顾绯雪心里,如果一开始便帮她倒也罢了,她欠着人情,以后必然百倍奉还。 但容齐起初将她蒙在鼓里,现在她自己猜出来了,却又来做好人,这算什么? 心里自然不上不下难受地紧,便打算冷战到底了。 “雪儿,你别忘了,之前村里的人也是因神医才得救的。” 顾绯雪皱了皱鼻子,心说,不是容齐她判断出众人中了断肠草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草药是她煎的,也是她从山上采的,大夫是她请的,医药费是她赔的,最后怎滴成了容齐他们救的人?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能将所有功劳揽过去了? 面上没有反驳王氏,然而顾绯雪心中对容齐更加不满起来。 准备找个时机,便问他们什么时候走人。 不一会,容齐二人的马车也顺利入关,作为游医,整片国土二人都可随意进出,比起商贩学子还要便利些。 “师傅,雪儿那丫头总算还有良心,知道等咱们。” 容行架着车,语气总算好了些。 谁知却从马车内传来略带丝笑意的回应: “未必是她的意思。” 容行闻言一愣,正好此时他赶车马车到了顾家马车跟前,他就听那顾家马车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这么墨迹?马上天黑还能找到旅店吗?” 这声音容行怎能不熟,当下脸色就十分精彩起来,他就不该觉得这丫头有良心。 这时顾亭川注意到容行面上的僵硬,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神医他们来了,赶车了,坐稳。” 顾绯雪的内力,自然早就感应到容齐他们过来了,方才那话是故意说的,为的就是将二人气走。 好在庄城地处江州中心道路交界处,来往的走商众多,城内旅店酒楼并不少。 是以一众人很快便找到了歇脚的住所。 这是一间中档旅店,虽说没有醉仙楼那样气派包厢宽敞,但各方面条件也不错,还提供喂马的服务,顾绯雪十分满意。 顾家开了三间房,容齐二人开了两间,正好在顾家三间房的对面。 顾绯雪和顾老太一间房,正好赶路过程中顾绯雪不打算练功,也不怕打扰顾老太休息。 简单修整后,顾家便出门用饭了,这间旅店只提供热水,却不提供饭食。 容齐二人没跟着出来,让顾绯雪十分舒坦,带着顾家众人,在庄城转了许久,找了家生意不错的酒楼点了些招牌菜,便坐那听起了其他食客的墙角。 “……周老板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最近一次碰面还是在梁城醉仙楼吧?” 没多久,顾绯雪耳尖便听到隔了一两个桌子的那桌,有人提起了她感兴趣的话题,随后她便凝神偷听起来。 “是啊,我这几日刚从梁城那里来,这几日快马加鞭赶路累坏了。” “这是为何?” “你还不知道吧?梁城顾家,就是梁城第一村的那个顾家,前几日夜里失火,全家人都葬生火海了!我为了将消息带回来,路上马也没歇过。” 酒楼众食客们只见说话之人面上露出可惜: “咱们庄城离梁城最近,原本想去那讨些生意过来,谁想到出了这事,这往后梁城第一村的农场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这时,几人隔壁桌的食客忍不住搭话: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燕京烤鸭和奶油蛋糕的开创人顾家?我们这一趟途径庄城就是为了去梁城品尝一番传说中的美味,你们方才说顾家怎么了?” “死啦!据说是晚上一场诡异的大火,把顾家上下五口人,都烧死了!” 这声音不算小,当下绝大部分食客都面露惊异: “怎会如此!” “太可惜了,据说京城都没有那等美味,只有梁城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时他们嘴里谈论的那些美味的创始人,此刻不仅没死,还正面带不可言状的表情偷听着他们讨论自家。 这么大的动静,顾家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五人随即面面相觑,只看到大家都面上挂着怪异的表情。 这下顾家总算是知道自家有多火了,这都火到邻城来了,他们这才刚到庄城,他们的死讯竟比他们速度还快些。 第一百二十八章 藏经阁允你进入 顾老太当下就挥手将店小二叫来,又添了两道菜,鸿运当头,福星高照。 等人一走,顾老太才面色怪异压低了声音道: “吃点吉利的菜式,去去晦气。” 顾家众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 这时又听那桌刚从梁城返回庄城的客人道: “我和你们说,你们别说出去,据说顾家这一年来生意农场生意如日中天,挡了许多人的道,每隔一段时间便发生刺杀事件,还有那懂巫蛊之术的人给人下蛊害顾家!” 四下哗然之际,顾家人面上却不由一愣,这些事竟也传出来了? “别的不说,就半个月前,那顾家一个下人被买通,给梁城第一村下毒,都闹到官府去了!那吃里扒外的当场指认梁城钱家饭馆的钱有良,说是对方指使下毒的,可因为没有证据,便被人混过去了!” 闻言,食客们纷纷面露不齿,对这种被钱收买背叛东家的人,人人听了都觉得膈应。当然,众人也对那个梁城的钱家饭馆瞬间没了好印象。 “不知如此呢!据说那钱有良背后还有大人物!梁城大名鼎鼎的宗师爷你们知道不?小道消息说,就是这个宗师爷指使钱有良害顾家的!” 酒楼众食客们煞有其事聊着梁城顾家的八卦,然而顾家众人却面带十足的惊诧。 这些事是如何传出来的? 这些事就是顾家一众心腹都不知道,况且这次顾家只是顺水推舟假死逃生,那和钱有良假意交易的人,早就被顾绯雪送出了梁城。 这些消息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 “是了,当初就听说这个梁城宗师爷收买富商乡绅和梁知府作对,现在眼热顾家的生意,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旁有知道些内情的食客,当即论断道。 “我听说最近梁城新火的那个锦绣羽衣,也是梁城第一村的生意,这回顾家没了,看来梁城第一村的这些生意是保不住喽!” 顾绯雪闻言,心中不由一动。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王氏闻言,不由有些担心道: “雪儿,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若是春月他们受到影响该如何是好?” 顾绯雪却面露一丝笑意:“娘,你放心,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便不会如此发展,否则不是昭告世人,顾家是他们害死的?” 闻言王氏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庄城人都知道,如果宗昊他们不傻,自然不可能再对安居村的人或者生意下手了。 宗昊钱有良原本针对的就是顾家,只要他们以为顾家死了,还需要多此一举对付安居村的生意? 众人不由放下心,这时顾家的菜也上来了。 顾绯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心头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去采买了接下来路上要用的干粮物资,梁城到江州州府,中间不停歇地赶路,十天便可抵达。 对顾家来说,早日抵达江州,可防夜长梦多。 是以这回在庄城短暂歇息一晚上,之后便一直赶路,所需要的干粮自然不少。 当然,这回出来前,顾绯雪准备十分充分。 自热饭盒以及生石灰带了许多,有酒精灯脱水蔬菜和晒干的肉铺,路上不愁没有热水热饭吃,甚至还能荤素搭配着。 不过吃多了精细的粮食,偶尔也想吃个饼子什么的,这回在庄城,顾家准备多采买些饼子。 回到旅店,顾绯雪看到容齐屋里有灯光。 想了想,还是敲响了对方的门。 “我进来了啊。” 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后,就见容齐正伏案写着什么,一旁的容行研墨。 顾绯雪丝毫没有闯入的不好意思,直截了当询问道: “梁城的传闻是你们的杰作?” 这些传闻中,明显是故意偏向顾家的,尤其是偏向顾家在梁城的众多生意,她不认为包泓财和春家有如此心眼,在顾家刚走便想到了如此法子堵住宗钱等人的路。 “是师傅让我去办的,怎么样?你很感谢我们吧?” 容行面露十足的得意,他觉得这回顾绯雪总该长点良心。 顾绯雪却没有容行想象中露出感激神色,反倒看向容齐询问: “为什么?你不需要如此做不是吗?” 容齐却放下手中的毛笔,淡淡道: “你因巫蛊之术受到牵累,我自然有责任护你们周全。” 顾绯雪却有些傻眼,巫蛊之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宗昊不是本来就对付顾家吗?” 容齐却依旧神色浅淡,他抬眸看向顾绯雪: “那你可知为何他们要对付顾家?” “因为我爹当初想管梁城的灾情?” “可为何对方不想让顾家管梁城的灾情?” 顾绯雪脑子转的有些晕乎,她要知道为什么,还用逃到江州? “你只需知道,对顾家来说,插手梁城的灾情,并没有你懂巫蛊之术危险。” 更没有你与我往来危险。 这句话,容齐并未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绯雪并不是傻子,她也明白容齐想说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允许我进藏经阁?” 容齐的回答出乎了顾绯雪的预料: “并非我允许,而是藏经阁允你进入。” 什么玩意?顾绯雪觉得容齐可能还没睡醒。 藏经阁还能挑人进去? 不是有腿就能进去吗? 容齐的话,让一旁的容行也十分疑惑,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齐却似乎没打算解释: “你只需明白,你能进入藏经阁,并且习得巫蛊之术,确实是我容氏的过失。我身为容氏传人,有责任护你以及顾家的周全便好。” 顾绯雪闻言,寻思了半天也没个思路,便不耐烦挥了挥手: “话不投机半句多,走了。” 容行正纠结着想问,却听容齐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冷意: “容行,研墨。” 如此容行一瞬间便清醒了,师傅不让问的事,他可不问。 第二日一大早,顾绯雪顶着个熊猫眼启程赶路。 为了寻思容齐那些话,她一宿没怎么水,身旁顾老太浅眠,她也没练功,一个晚上下来,比赶了一天的路都累。 顾绯雪如此神情,给顾家众人心疼坏了,上了马车就给她挪地方休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遭遇土匪 马车木轮吱呀吱呀,伴着林间虫鸣鸟叫,颇有几分催眠的味道,顾绯雪听着,心头的思绪竟一扫而空,没几息便进入梦乡。 一觉睡到了下午,顾绯雪才被王氏轻轻推醒了。 “雪儿,醒醒晚上再睡,起来用饭了。” 顾绯雪睁开眼,就看到马车里只剩王氏一人。 往马车窗户外一瞧,他们正停在河边,顾家人正生火做饭。 顾绯雪撑了个懒腰,随着王氏下车吃饭。 平时都是顾绯雪下车用自热包加热饭菜,今日她睡着,顾家便自己用火折子捡了些柴火烧火做饭吃。 顾绯雪看了看柴火旁边燃起的烟雾,这时一旁容行走来道: “你吃鱼吗?我方才去河里抓了几条来。” 顾绯雪看了看容行手中用草绳串好的肥鱼,假装勉强收下: “既然你们吃不了,那就给我来两条吧,我拿来烤着吃。” 自热饭盒可以蒸熟一切食物,但却没法烤着吃。 连日来吃了一路蒸的食物,今日刚好升了柴火,有鱼自然要烤着吃。 加上她秘制的调料酱料,绝对好吃到咬舌头。 容行也不理会顾绯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将鱼交给了顾绯雪,便回到了容齐那。 顾绯雪顺着视线往容齐那看过去,却见对方正坐在河边一大块岩石上打坐。 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不与凡夫俗子同流合污的做派,顾绯雪看了看不由啐了啐。 顾家这边又是烤饼,又是烤鱼有滋有味,容齐二人那头却只是一小堆火上,用陶罐白水煮鱼汤。 这么一对比,容齐二人显得十分悲惨。 顾家看不过去,便让顾绯雪拿了两条考得滋香冒油的烤鱼过去。 美其名曰,人家给的鱼,要懂礼。 顾绯雪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容齐二人送了过去。 “这是我爹娘让我送的。” 容行哪里管他谁让送的,他早就看着顾家的烤鱼流口水,一把抓过顾绯雪手中的两串烤鱼。 面上囫囵道:“谢了,我给我师傅去。” 说完,就转身尝了一口,一边吃一边跳上了容齐所在的岩石。 “师傅,师妹送的烤鱼,可香了,你吃不?” 顾绯雪闻言皱眉,她什么时候成师妹了? “我可不是你们容氏的弟子,就算是,那也是师姐,别忘了,我比你先进藏经阁,我辈分比你大!” 容行根本不和顾绯雪吵,他听到容齐淡淡说了声:“不用。”后,便兴高采烈拿着两串烤鱼自个吃去了。 顾绯雪心头郁闷,她烤的烤鱼拿出去半两银子人都抢着吃,容齐却看也不看,什么意思! 想着,她转身就走。不吃便不吃,好似她多奢望他吃一样。 想起昨日她应对方在梁城做的事,心头还有些感激,就是一阵置气: “就算你没在后头做那些事,我的人我也会护他们周全。” 否则她为何交易胭脂提纯法和奶油蛋糕的方子,还有那白酒的酿造法子,都是为了让顾家走后,醉仙楼春家布庄,乃至梁知府能照拂于安居村。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欠容齐的人情。 没听见背后有声,顾绯雪便也不在意,返回了顾家的火堆旁。 众人刚吃完不适合赶路,便在河边消食,顾绯雪心头有气,拿着石子瓦片在河面上打水漂玩。 眼看着石子在水面上一脸漾起了十多个水漂,顾绯雪得意的笑容还没浮现,突然她耳尖动了动。 顾绯雪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身后一片树林中。方才那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声响。 难道是宗昊的人追过来了? 不可能,现在别提梁城,就连庄城都知道顾家人葬身火海,他们一路上也并未暴露踪迹,就连住店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容貌,宗昊如何知道他们在这里? 顾绯雪此时不由想起了几个月前,那在悬崖山林中放烟雾的神秘人。 当时她以为放烟雾的是顾妍顾奇,可顾妍顾奇他们是后来才醒。 后来她又以为是容齐他们,却得知容齐只让容行往衙门和安居村送了信。 当时她将一名黑衣人当场绞杀,自己也被打落悬崖下。 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没有神智的死士,一听到哨声,即便有杀死她的绝对机会,也不打算于她缠斗。 按道理来说,那些黑衣人,应该不会将那个断头黑衣人的尸体带走,毕竟毁尸灭迹是正常人的思维,这群黑衣人早已没有神智,只能施行简单的命令。 比如让他们杀人便杀人,即便头快断了,也一心只想杀她。让他们撤退,便丝毫不防备她动手的可能,转身撤退。 如此,对方不可能收拾尸体。 但容齐和梁知府方都说,他们到达悬崖边时,出了满地的打斗痕迹,没有任何尸体或是头颅。 这就是怪事了,除非被那黑衣人背后的吹哨者提前赶到收拾了。 但根据哨声传来的距离,对方并没有那林子里放烟雾的神秘人近。 所以顾绯雪猜测,应该是那神秘人将尸体带走了,并且消除了地上的血迹,以及血里的虫卵。 虽然不确定神秘人背后是谁,但顾绯雪知道对方的目的在保护她。 想到这里,顾绯雪便动用了许久没用过的透视眼。 由于运转内功需要充沛的精神力,她现在很少动用消耗精神力的透视眼。 毕竟她使用内功一样也能感应到一些动静。 顾绯雪将眼神看向林子里的方向,调整着焦距查看树林里的情况。 就在她以为方才感应错了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伙身穿貂皮围在一起商量事情的土匪。 对方竟有三四十个人! 怎会有如此多土匪集聚此处? 想到什么顾绯雪突然看向顾家点燃的火堆。 “坏了!” 一定是火堆引起这些山匪的注意,她早该想到这一点。 当时顾绯雪站起身对着众人道:“爹娘,咱们快点赶路吧,我方才感应到附近似乎有土匪!” 闻言顾家没有丝毫怀疑,立即就灭了火堆,将东西迅速搬到了马车里,叫上容齐二人便开始赶路。 顾家前进的反向,正是那群土匪的相反方向。 这群土匪应该没有内功,但就算只是普通的拳脚工夫,三四十个人一拥而上,她也保不齐顾家会不会受到损失。 第一百三十章 山寨埋伏 方才河边那个动静,应该是土匪们前来打探的探子,确认他们在河边的情况后,便回去复命商议打劫他们。 一刻钟后,顾家人松懈了下来,然而顾绯雪不放心下,往前方又使用了透视眼。 这一看却看到了让她不由错愕的画面。 之前马车前进方向上,竟然还有一伙土匪!并且这段路只有那条路能走,其余都是山林灌木,这下顾绯雪不由心里骂起了娘。 这也太倒霉了! “哥哥,停一停!” 马车应声停下,顾家众人便听顾绯雪脸色不好: “前面也有土匪!虽然数量没有咱们后头的多,但应该也有十几二十个。” 这伙土匪更像是接应的,似乎这里距离土匪窝不远。 容齐二人也驶向顾家马车一侧,顾绯雪撩开窗帘道: “后面有三四十个土匪,前面有二十个,你们说怎么办?” 顾绯雪的想法是,将前面的土匪给攻了,然后打上土匪窝埋伏,将这些土匪一网打尽。 毕竟这些土匪平日里打家劫舍不干好事,寻常人碰到得去半条命。 就听那头道: “你说如何就如何,你已经有了决策不是吗?” 容齐如此干脆,顾绯雪也没废话,当时就将她的计策告知了众人。 顾家虽然对深入土匪窝有些担忧,但却也没有阻拦顾绯雪的决定。 之后顾绯雪在山林中找到了片十分茂密隐蔽的树丛,让没有武功的顾朗王氏顾老太换上绿色不显眼的衣裳躲在里头。 而她和顾亭川以及容齐二人,则架着两辆显眼的马车,往前面赶路。 不一会,顾绯雪四人便遭遇了那二十个土匪。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共二十个,一人五个,没问题吧?” 顾绯雪毫不客气的话,让对面一群土匪笑得四仰八叉。 然而下一秒,他们却见马车里飞出四个人,太阳照着几人的身影,给土匪的眼睛都快晃瞎了。 土匪们的嬉笑卡在了喉咙里。 顾绯雪随意从旁抽来半截树枝,一个照面就抽晕俩个土匪。 树枝没杀伤力,但树枝上灌注的内力,可比鞭子打人痛。 那边顾亭川也毫不逊色,几乎一拳一个小朋友,还专挑方才笑得开怀的几个打。 至于容齐容行那头,更是压倒性的战局,没有人能在二人手下站着出手。 很快,二十个土匪在四人轻而易举的进攻下,瞬间瓦解了战斗力。 一部分鼻青脸肿晕倒在地,一部分躺在地上吆喝惨叫。 “别嚎了,今日我们替天行道,识相的带路。”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你们这是要去哪?” 顾绯雪摆出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态道: “当然是你们的老窝!” 众人一听叫的更加凄惨,连连摇头不愿带路。 顾绯雪见这群人不见阎王不落泪,当场便他们的衣服将嘴堵了起来。 “不带路,我也能寻过去。” 这几日刚下雨,地上还有泥水,几人身上没多少泥点子,一看就知道土匪的老窝在附近。只要他们沿着脚印走,还愁找不到? 将二十多个人用树上的藤条绑了起来,嘴里的布塞的严严实实,又在树林里挖了个大坑,将这些人丢了下去。 又弄了些树枝横在上头,盖了许多草在上面,保管谁看了也不知道下头有人。 顾绯雪几人有武功,挖坑不费工夫,没等多久,便循着地上的脚印,找到了这些土匪的山寨。 “啧啧,这些土匪还真会享受,穿的都是貂皮皮草,牙齿缝里都是肉糜,说话都一股猪肉味。” 回想起方才绑人时的画面,顾绯雪不由嘲讽。 这些山匪各个有手有脚,比顾家之前雇的那些打手还魁梧强壮,干什么不好非去抢劫。 这世道还真是。 “你还说,我觉得你比这些土匪还土匪……” 容行终于忍不住道。 方才那一通嘴里塞布绑人挖坑的手法,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甚至不由让他们怀疑,到底谁才是土匪。 “和这些不讲道理的,自然不能讲道理,否则你得吃亏晓得不?” 说完,顾绯雪就看向山寨方向,眼神精光一闪道: “你们说,这个山寨里是不是有贼多好东西?” 容行闻言顿时无语望天。 顾亭川也有些替顾绯雪脸红,一旁的容齐半晌终于道: “你不去做土匪,真是可惜了。” 顾绯雪却喜滋滋道:“多谢夸奖。” 言罢,顾绯雪观察到山寨巡查的人再次交替,语气一凝: “就是现在,咱们上!” 于是顾绯雪四人悄无声息地干晕一众山寨巡查人员,破开山寨大门,却见里头空无一人。 “这是咋回事?”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这回山寨大部分人都去抓他们了,剩下那二十多个也被他们方才收拾干净。 山寨里唯独剩下那七八个巡视人员,也被他们打晕了五花大绑伺候。 几人正看着那个虎皮座椅纳闷,这时却从外头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 “咦,寨子里怎么如此安静?” “是啊,虎子哥他们人呢?” 顾绯雪几人闻言隐藏了身影,就见大门被再次打开,这回他们看到的都是女子。 人数不多,才四五个,不过各个也身材魁梧,有那水浒传女好汉的风范。 “该不会是出什么是了吧?” 一个女壮士刚面露一丝忧虑,就见另外一位女壮士声音洪亮道: “诶,柔妹不必担心,寨主肯定能将那些人拿下!” 听到这话,顾绯雪起了捉弄的心思,便故意道: “你们家寨主已经被人收拾了,等会就轮到你们。” “是谁!出来!” 然而女壮士们还没来得及往外伸张,就被顾绯雪几人拿下,随后轻车熟路嘴里塞布绑在了一起。 看着绑在屋内正中心的女壮士们,顾绯雪不禁啧啧称奇起来。 这些人都快赶上前世生物书上的那个女的了,这肌肉这块头,不当健美教练真的可惜。 瞄了眼她们的某部位,顾绯雪更是眼中精光大盛,绝了!竟然还练出了胸肌! 顾亭川看着自家小妹一直往人女土匪某些部位瞧,眼中闪过无奈。 “我们赶快布置布置,一会那些人得回来了。” 听到容行如此说,顾绯雪终于将眼神转了回来,和众人在山寨四周布置起了简单的机关。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配当土匪 鉴于这些土匪空有健壮的体魄却无武功以及打斗章法,顾绯雪一行人也没布置太多复杂的机关。 只在山寨入口处拉了条丝线,并且在丝线前面挖了个大坑陷阱。 做完了这些,顾绯雪便将山寨大门敞开着,里头正中间坐着被绑在一起嘴里塞上布的女壮士们。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天色都快暗下去时,那一行三四十个土匪才打道回府。 顾绯雪四人正在山寨中埋伏,她看到这些土匪即便没打劫顾家的马车,依旧满载而归,不由有些气愤。 难怪这么久才回山寨,原来是去打劫其他倒霉蛋了! 土匪们的欢呼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就走到了山寨不远处,却看到山寨里空无一人不说,大门还敞开着。 当土匪们看到山寨内被绑成一团,有口不能言的女壮士们时,当时便怒发冲冠扔下战利品,往山寨内冲去。 “有人闯进寨子!大家冲啊!” 那为首者一声令下,众土匪便一窝蜂朝着山寨内冲去,顾绯雪在里头看地直摇头。 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个时候不应该先观察观察周围的情况吗? 心头吐槽,手上却不客气拉直了细线。 只听传来一阵惨叫诶哟声,土匪们竟然半数都掉进了坑里。 剩下那二十来个刚稳住身形,便被顾绯雪几人制服。 一切都太简单了,顾绯雪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人空有肌肉,打起来竟然和三岁小孩似的,真是无趣。 看来这些土匪也只敢吓吓过路的普通人,一但遇到会武功的,整个山寨都给灭了都有可能。 “诶哟姑奶奶饶了我们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出来当山贼了!” 顾绯雪却没遗漏说话那人眼里的狡猾。 将布重新塞进对方嘴巴里,那人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呜呜挣扎。 “你们若是肯好好做人,还能来当土匪?我看你们没救了,不如都杀了,也算是为名除害。” 说完,顾绯雪便从一旁抽出一柄剑,这剑一看就是好剑,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打劫来的,剑身显然还没见血。 “正好开开刃!看剑!” 顾亭川三人在一旁看着顾绯雪胡闹,也没制止,他们知道顾绯雪是故意吓唬这些人。 然而那些被绑成一团的土匪们却不知道顾绯雪的意图,当顾绯雪摆出了练家子拿着剑朝他们冲过去时,当场就有几个被吓尿了裤子。 那剑距离土匪头头还有一寸时,顾绯雪收剑入鞘,面上不由嗤笑起来: “就你们也配当土匪?” “你们这些人整日好吃好喝,空有一身腱子肉,却胸无大志,成日里做这样下三滥的勾当!” “人家上战场的兵,刀剑入体,都不喊一声。你们呢?我才舞了两下便吓尿了裤子!” “方才打劫的气势呢?难道欺软怕硬只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逞威风吗?” 顾绯雪噼里啪啦一顿讥讽,给一众土匪们说的面红耳赤,一部分是惭愧,一部分是羞耻。 顾绯雪不顾这几十人的难堪继续: “人家劫富济贫是大侠,而你们,别说大侠了,就如此胆量,连土匪也不配当!” 闻言,那山寨大王猛烈地挣扎起来,顾绯雪见对方有话说,便用剑给人嘴里的布挑了出来。 “谁说我们没胆量!若不是你们偷袭,我们也不会中计被抓!” 顾绯雪记得这个人,方才抓人时,就这个人还能挡个几招,看样子没当土匪前也是个练家子。 “行啊,我给你放了,我们再比一场,我不用内功,看看你究竟是否像你说的那么有能耐,还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说完,顾绯雪将这山寨大王的身上绑的绳子劈断,那大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神色局促且凝重,看向顾绯雪手中的剑。 顾绯雪笑了声,便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双手摆起前世格斗的姿势: “出招吧,若是你练我都打不过,那你就是废物。” 顾绯雪身量没人家壮硕,并且满打满算才十岁,对方三十正当壮年,若是打不过顾绯雪,自然丢人丢到姥姥家。 一句废物,给这些被绑的土匪气得挣扎起来,嘴里呜呜有声,似乎在让他们的大王狠狠教训顾绯雪这个黄毛丫头。 “啊!” 只听对方发出气壮山河的吼叫声,朝着顾绯雪煞气十足地攻击过来。 然而对方的招式实在是漏洞百出,没过几招,就被顾绯雪打趴在地。 当土匪们看到自家大王被压着打,眼中都充满了浓浓的不敢置信。 顾绯雪拍拍手,继续言语羞辱: “还说你不是废物,我可连内功都没用,依我看你们也别当什么土匪了,传出去多丢人?” 打土匪大王被顾绯雪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还听着顾绯雪羞辱的话,当时便羞愧难当,满脸涨红。 这时,土匪群众有一个女壮士嘴里的布不知道怎么松开,她朝着顾绯雪大声喊叫道: “你放开当家的!有本事冲我们来!你以为我们想当土匪吗!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富人为富不仁,将人像畜生一样对待,我们也沦落不到来当土匪的境地!” 顾绯雪一愣,看向那个女壮士,对方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态,倒是令顾绯雪没想到。 “柔娘!别说了,咱们不用和他们说这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回顾绯雪倒是刮目相看,看来这些土匪背后还真有隐情。 不过就算有隐情又如何? “即便你们不是天生的土匪,可这些过路的人伤害过你们吗?你们因为受到他人伤害,便将矛头指向其他无辜者,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谁伤害你们,便报复回去,我敬你们是条汉子!可你们下手的目标,有几个不无辜?今日若不是我们有武功,怕不是也被你们抢劫打杀!” “是!你们被人欺辱被迫无奈,但你们好手好脚,即便去山中打猎也不会活不下去,却选择当土匪!如今却摆出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们自己不觉得耻辱吗?!” 若说方才这群土匪还各个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给顾绯雪好看,此刻却都涨红了脸僵硬在了当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关梁城 就连顾绯雪脚下的土匪大王,这回也安静下来。 看到这些人眼中闪过的怀疑和茫然,顾绯雪语气变得平淡: “若是你们真有血性有胆量,去战场杀敌,也好过欺辱这些过路人。” 顾绯雪的语气过于平淡,平淡到让在场的土匪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失望和遗憾。 那个叫柔娘的,终于忍不住道: “那我们这些女眷呢?” 顾绯雪却摆手: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再说……” 顾绯雪状似打量了众土匪一眼: “就你们这样的,就算去征兵,人家将军也不一定收。” 说完,顾绯雪不理会在场土匪们的怒目而视,重新抽了挑绳子,给那不挣扎的土匪大王绑了起来。 “这绳子是活扣,你们挣扎半时辰便能解开。解开了别忘了西边树林你们的二十几个兄弟还在坑里。至于现在,我得去收点利息。” 拍了拍手,顾绯雪撂下一句话,便带着顾亭川三人搜刮起了山寨的宝贝。 这些土匪浪费她这么多时间内力以及口水,她自然不能白跑一趟。 于是在众土匪即茫然又恼怒的神情中,顾绯雪带着三人,将山寨里许多好东西都洗劫一空。 顾亭川三人对顾绯雪的行为早已麻木,自动沦为搬运工。 等顾绯雪回到马车上,将马车赶去了顾家人所在的地时,那些土匪才终于挣脱了绳结。 “雪儿,你们怎滴去了这么久?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顾绯雪给顾亭川使了个眼色,便道: “娘啊,我们给土匪教育了一通,那些土匪表示以后不会在打家劫舍,准备做良民,这才回来晚了。” 随后看了看一旁的剑以及金银珠宝笑地十分自然: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从路上捡来的。” 马车内的王氏顾老太,以及外头赶车的顾朗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做多想。 这个时代可没有拾金不昧的说法,毕竟荒郊野外,他们要赶往江州,谁知道还能不能碰到失主,这些东西自然是谁捡到归谁了。 至于马车内的顾亭川,以及隔壁马车的容齐容行二人听到了顾绯雪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精彩。 看来以后要好好看着雪儿了。顾亭川心中如是说。 深怕小妹一个不慎入错行当土匪,让年少老成的顾亭川心中更加忧愁。 五天后顾家抵达江州城门外的小镇。 许是之后顾家在荒郊野外再未点燃篝火引来山匪的缘故,这一路十分顺利。 赶了一路风尘仆仆的顾家众人,决定修整一个晚上再进城。 顾绯雪也好给顾家人做个新造型。 毕竟江州是最后一关,等这一关过去,顾家就相对于安全多了。 她不仅给自己变换了模样,给顾家几人都相应做出了许多调整。 尤其是顾朗和顾亭川的模样,易容后二人和本来面目大相径庭。 顾绯雪还没来得及询问容齐二人什么时候和顾家分道扬镳。 容齐当晚就带着容行和顾绯雪告辞来了。 “你们不进城?” 顾绯雪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容齐他们会在江州和他们分开。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将顾家护送过来,便打算辞别。 一瞬间,心头闪过许多。 她也算容齐的半个徒弟,虽然二人的关系不算太融洽,但对方这回护送顾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见容齐二人告辞完就要走,顾绯雪却忍不住问了句: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见容齐的步子停下却未转身,顾绯雪咬牙询问: “你不医人,是否也是因为宗昊背后的人?” 很早之前,顾绯雪便有这种猜测,但没有机会问。 现在双方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顾绯雪便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容齐那头语气淡淡: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便带着一脸讳莫如深的容行,离开了顾绯雪的视线。 见对方如此装逼的说法,顾绯雪不由跺了跺脚。 “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好处还是坏处,也得我自己判断。” 说完,顾绯雪便回了自己的房,将明日顾家众人要用的人皮面具,用特制的液体保养了一遍。 等到第二天,顾家人起来发现神医二人的房间人去楼空,才从顾绯雪那里得知,原来神医他们昨晚就走了。 “可惜了,原本想着入关后好好感谢一番,雪儿为何不拦着些?” 家人的遗憾却让顾绯雪有些心烦:“腿长在他们身上,我拦得住吗?” 其实顾绯雪根本没拦,相反,她巴不得容齐二人早点离开,虽然二人一走,她就没法知道更多的信息。 众人闻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随后就穿戴整齐,出发去了城门处。 顾家进城的时间虽然还早,但城门外已经排起了很长一条队伍。 顾家众人都走出了马车,站在了外头,顾朗王氏搀扶着易容成老头的顾老太,顾亭川易容成的二十七八的皮肤黝黑的青年牵着马车。 至于顾绯雪则站在王氏身旁,化妆成了一个十六岁左右相貌平平的女子,襦裙底下踩着垫了内增高的特制鞋。 虽然一家五口,但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是顾家人。 “你们来江州干什么的?” 很快官兵就检查到了顾家,对方对打头的顾朗语气不善地问话。 “小人乃是梁城来江州做生意的,这是小人的通牒。” 说完,顾朗便将梁知府给做的假通牒拿了出来,那官差似乎想起了什么,反问了句: “梁城来的?” 说完,有数了数顾家的人数,转头和后头一个人说了什么。 顾绯雪见状心头一动,看来宗昊背后的人,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能将线人安插到江州城门,说明宗昊背后的人情报网络十分强大,会是势力本就笼罩江州的五皇子? 还是背靠丞相,朝堂之上与尉迟朔有一搏之力的六皇子? 顾家虽然准备充分,但心中还是忐忑起来。 顾绯雪给几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见暗处那官差拿了几张画像和顾家众人比对了一番,不一会便有一个官差拿了通关文牒过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简单的包家 顾朗抬手要接,然而那官差却一躲,手指对着顾朗捻了捻,显然想要些好处。 顾朗立即从善如流一般,拿出了半两碎银子交给了对方。 那人似乎还嫌少,但到底是没拦着顾家,将他们放入了城。 顾家神色自若地上了马车驶入城内,直到赶了几公里后,才不由各自松了口气。 “娘,奶奶,你们放心,等哥入学,学府都是隶属京城的官管着,其他人无法插手学府的事。” 这个时空虽说朝堂斗争激烈,但好歹科举以及学府都是直接隶属圣上的人管,所以顾亭川一但入学,在学府内便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危机。 至于顾家,她自然会找到安全的生活方式。 这个安全的生活方式,自然也得找些靠山。 要说江州最适合的靠山,自然是与顾家素来有些渊源的包家。 在梁城时便于顾家交好的包泓财,这回顾家假死对方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但顾绯雪并没让对方将消息传回江州,且没告诉对方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虽说包泓财若是猜,应该也能猜到些,但以包泓财的头脑,想必对方也不会多此一举破坏了顾家的计划。 刚入江州,顾家有意观察周围环境,便没变换原本的容貌。 几日后,顾家发现城内的情况,和城门关隘处有些区别,变松了口气。 城内的官差,都是隶属五皇子一脉的人管着,在百姓间的口碑十分不错。 这也是为何,即便江州没有京城以及南方州府繁华,但百姓之前的气氛其乐融融的原因所在。 至于城门关隘处则是由一部分江州官差,和一部分京城派下的官差构成,这些人里或许有些别的皇子大臣安插进来的人,也是正常。 毕竟宗昊他们想控制住梁城,自然得顾虑梁城隶属的江州州府动向。 等确认了环境还算安稳后,顾家便着手开始物色住所。 顾绯雪揽过了这个活,带着打劫土匪窝的金银珠宝,去了典当行。 当了差不多一百多两银子后,顾绯雪又搭上一百两,买了一个三进的院子。 院子不算大,但买院送许多地,这一点是顾绯雪看重的。 江州的人自然和梁城乡下不一样,这里的人种地的少,大多都是做生意做买卖。 顶多手工制造业十分发达,一条街上有好些胭脂水粉成衣铺,粮油杂货也众多。 此外,糕点铺子绸缎铺当铺客栈酒楼镖局钱庄车马行更是数不甚数。 就连梁城仅有一两家的秦楼,在江州州府,都隔条街便有一家。 如此繁华,倒是令顾绯雪开了眼界。 顾家卖的宅子,不算江州中心城市江城城中心,算是江城三环边的地区。 周围富户也有一些,农民佃户却少,一般有银子的富户,都迁往城中心去了。所以这一个三进带花园荷塘草地的宅子,顾绯雪花了两百两便拿下了。 顾家人选了个日子,便乔迁新居。 当然中间在城内转悠了一大圈,顾家人恢复了原本的相貌,才搬往新居。 “雪儿,娘还是觉得两百两银子,太贵了。” 顾绯雪带着顾家众人逛了一圈新居后,大家都很满意,地方宽敞环境也不错,院子也比较集中。 然而王氏等人毕竟在流亡途中过过苦日子,一下子两百两银子自然有些舍不得。 顾绯雪却宽慰道: “娘,银子赚了就是拿来用的,况且咱们只出了一半,剩下那些都是路上捡的金银珠宝换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家里手头还有不少银子,就算花完了,我再挣来不就好了?” 王氏对顾绯雪的此番论调,十分无奈,只能揪了揪顾绯雪的鼻尖道: “姑娘家家的,成日里只想着挣银子花银子,以后谁敢娶你?” 顾绯雪吐了个舌头,心想,她若是和人共事一夫,那还不如当一辈子光棍算了。 随即扯开了话题,将东西搬入新家。 只有一连三五日,顾家都忙着添置物什,顾绯雪也去车马行招了些人手,准备用一段时间,挑些能信得过的留下。 至于顾亭川,则准备好了古代学籍以及入学证明,不就之后就要入学了。 江州的学府,是寄宿制度,两周休沐两天。倒还算人性化。 直到顾家全面安顿好后,顾亭川入学的时间也到了。 顾朗之前带着顾亭川拜见了学府的先生,对方对连中小三元的顾亭川十分看重,拜师酒都多喝了一杯。 这日顾家全家给顾亭川送去了学府,回来途中,看到一家醉仙楼。 顾绯雪为了不打眼,便先让顾家其他人回了宅子。 她则走街串巷易容后,光顾了这江州的醉仙楼。 一进门,倒是闻到了些熟悉的菜式。 看来地方和江州的菜式方子都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江州的醉仙楼,有没有梁城醉仙楼那些招牌菜式了。 这段日子,家里采买物件,虽说没空光顾江州酒楼饭馆的生意,但却对江州的餐饮业有了些了解。 江州的醉仙楼虽然也挺红火,但和其旗鼓相当的还有许多家酒楼。 “小二,点菜。” 那小二见顾绯雪一个人,倒也不怠慢,拿了托盘和菜谱,便到了顾绯雪跟前。 “客官您要吃什么?我们醉仙楼的菜式可多。” “你们家有什么招牌菜?” 随后顾绯雪就听其报了一大串菜名,中间都不带喘气的,让顾绯雪不由佩服。 “我怎么听说,你们醉仙楼有那个燕京烤鸭,和奶油蛋糕?” 那伙计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意道: “客人你消息真灵通,不过咱们家醉仙楼做燕京烤鸭和奶油蛋糕最正宗的师傅,有事下梁城去了。酒楼虽然也有会做的,但味道不如那个师傅正宗,你要点一份尝尝吗?” 顾绯雪闻言心中一动。 可以啊,这个说辞,真是妙哉。 先稳住客人,告诉客人这个燕京烤鸭和奶油蛋糕确实是他们醉仙楼的菜式。 再说那正宗的师傅去了梁城,现在提供不了。却没说什么时候能提供,让人挂念着,等他们以后有机会拿到方子,再说那师傅从梁城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颜如玉黄金屋 这个包家,倒是深谙食客的心理。 报菜式的时候,不报。 等人问起,又用借口正宗与否,若是食客非要点,即便最后味道不符合预期,届时他们再说那做的正宗的如何如何好吃,等师傅从梁城回来,在请食客回来品尝。 这样一来,食客心里就有了盼头和无限遐想。 顾绯雪笑了笑道: “那便各自来一份,这价格?” 那店小二闻言赶忙道:“由于味道和做的正宗的师傅差了些,咱们醉仙楼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这两道菜都给打半折。” 半折,有趣! 客人吃到了味道就算觉得不好,也会觉得一半的价格,一半的味道,没人会有异议。 若是还行,那也让人产生联想,那正宗的味道是不是比半折的好吃更多。 看来这包家,当真是人精! 等顾绯雪点的菜一一上来后,她用公筷分了一部分一一品尝。 味道和梁城的比起来相差无几,不过油水足了些,毕竟是江州。 价格虽然比江州贵上一些,但还算正当。 至于打了半折的燕京烤鸭以及奶油蛋糕,顾绯雪只能说绝对值这个价。 燕京烤鸭显然也是用果木烤的,烤制手法虽然不完善,但也足以打败一般的烤鸭。 几种吃法更是仿照了梁城的醉仙楼的吃法,看样子那秦任下梁城,不仅是为了和顾家合作,也是为了将人包泓财的商业机密窃取回来。 虽说对包泓财来说有些不人道,但自家不学,别家也会学,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古代可没有专利这种东西。 至于奶油蛋糕,显然他们已经将蛋糕部分破解地差不多了。 仔细吃就能感觉到虽然蛋香浓郁,但蛋奶味不太调和,有些地方面粉还有颗粒,其余都不错。 奶油部分就有些差强人意,糖放的比较多,奶油糊地比较少,一下子也不会引起客人的腻味,没去过梁城的客人,只会觉得还可以。 当然,要是吃过正宗奶油蛋糕的,一尝就能尝出来区别。 不过人家都说了不是正宗师傅做的,还给打了半折,正宗奶油蛋糕也是人醉仙楼的,再怎么说醉仙楼也不会沦落到和那些跟风的酒楼饭馆一个口碑。 由此可见,江州包家的家主绝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这种人一般不太好相处啊。不,或者说是太好相处了,让人以为占了便宜,但实际上却吃了不少亏。” 回家路上,顾绯雪一手拎着一个饭盒,里面的都是方才在醉仙楼没吃完干净的菜。 回家和顾家众人讲述起今日在醉仙楼的经过,顾家众人也纷纷觉得这个包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爹娘,我看,咱们还是先自己做生意,等到时机成熟,再和包家的人接触为好,不然容易被骗啊。” 顾朗王氏闻言也十分赞同顾绯雪的话,虽说二人对做生意没有什么兴趣。 但顾亭川还要上学,未来顾绯雪也要出嫁,他们能在生意上帮着些自然不会拒绝。 几日后,顾绯雪完整地逛了逛江州的大街小巷,并且挑选了几个不错的待售铺面。 和家人一同商议过后,最终决定了两个铺子。 这回顾绯雪不打算做梁城的羽绒服以及奶油蛋糕这些东西。 当然,本质还是吃的和用的,但却和以往不同。 在吃上,她打算开家西点铺,卖一些烤制的蛋糕以及面包。 梁城她将一部分吃食交给了春香,在江州卖的便会避开那些吃食,免得有人从中察觉异常。 至于用的,她不打算做服装生意,她打算做精油香料护肤产品。 也就是古代的蛋糕店和美容院。 店面的名字她都想好了,一个叫黄金屋,一个就叫颜如玉。 毕竟她有一个,时常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挂在嘴边的哥哥顾亭川。 和顾家众人将两间铺子盘好后,花去了大半银两。 再各自招了两个人手,装修铺面,顾家手头的银两便所剩无几了。 好在顾家众人都相信顾绯雪的判断,相信只要是她做的生意,没有不挣钱的道理。 这日,两家店铺终于开门营业,刚好时值顾亭川休沐,顾家五口人上午剪裁蛋糕店,下午剪裁美容店。 为了让场面盛大些,顾绯雪肉疼地找了些人来舞狮。 还免费提供了试吃烤蛋糕面包的活动,门口路过的人都可以品尝。 顾家的铺子引来了许多游客食客的光顾。 虽说顾家人的口音不似江州本地人,店名也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但大家却都被那香气扑鼻的蛋糕面包吸引了心神。 “咦,奶娘,这家卖吃食的为何叫黄金屋?” 一位面若桃李的妙龄少女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老妇人。 “小姐,若是感兴趣,咱们便进去瞧瞧,不过里头人多,小姐可要当心些。” 二人便进入了这家十分不同的铺子。 撩开门帘,那蛋奶香便直冲二人心间,二人不由享受似的微眯了双眼。 “什么东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等睁开眼,那少女便看到了陈列在置物架上的烤制好的各色各样的面包蛋糕们。 “难怪这间铺子叫黄金屋!” 原来不是卖黄金,而是卖这些金灿灿的吃食! 二人不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铺子的火爆场景,让同街的老板掌柜们不由咋舌,纷纷向其他人打探起了黄金屋掌柜的来路。 而此时的顾家众人,却正在另一条街的铺子里剪裁。 “感谢大家今日光顾我颜如玉的开业仪式。我宣布,今日铺子里的所有商品,全部半折。” 说完顾绯雪便和顾家人一道将红色的绸缎剪短。 半折的威力,果然无论现代还是古代都极具冲击。 一说起是卖香水的,便有许多女子冲在了前面。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妙龄少女,当然也不乏富贵人家的太太姨娘们。 等这些人看到颜如玉铺子内的场面时,都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铺子底下谈着厚厚的绒毛地毯,灯光十分明亮不说,墙壁上还画着极有韵味的仕女图。 整个铺子里都充满着各种温和绵长不刺鼻的花香味。 让一众女子都不由沉沦在了顶级的嗅觉享受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勤能补拙木字号 颜如玉和黄金屋的盛况,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顾家顾朗和王氏二人,他们还没从顾绯雪几百两购买家宅的决定中回过神来。 就见证了两间铺子持续了半月之久才稍微平缓下来的火爆场面。 神奇的是,黄金屋的商品总共只有不到十样,而颜如玉开业时,更是只研发了五种香型的精油香水。 然而便是这十种面包以及五种精油,却让整个江州的人沸腾不已。 就连当初在梁城时,锦绣羽衣起初也有人不认同,顾绯雪找来了好多模特早中晚一日三次走秀,生意才算乘风而起。 “江州真是个好地方,大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啊!” 顾绯雪一边数着银子,一边感慨道。 光是这半个月的营收,就已经将顾家的宅子回本了。 估计要不了半个月就能回本两间铺子的成本。 “雪儿,爹还是觉得你这卖的是不是太贵了些?” 顾朗毕竟是清官出身,看到顾绯雪一小瓶精油就卖一两银子,一包面包就卖五百文钱,心底到底有些忐忑。 顾绯雪闻言抬手就拿起一瓶水仙精油,面带笑意道: “爹娘,这一瓶精油足够使用一个月的,对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而言,一个月一两银子真的不算贵了。” “还有这面包,一份半斤五百文,用料是实实在在的鸡蛋白糖牛奶,咱们成本就不低了。人荣宝斋一份二两的栗子糕,都得一两银子,我还觉得价格太低了。” 顾绯雪如此一说,顾朗王氏这才对自家铺子的标价有了清晰的认识。 “那铺子里就卖这些面包和精油吗?” 一旁顾绯雪新找的丫头顾二丫好奇地问道。 顾绯雪摇了摇手指,面露一丝神秘: “当然不是,咱们这叫饥饿营销,等这些面包和精油普及出去后,咱们再开发新的产品。” 就算她手头有更多的西点方子以及精油方子,也不会立即就放出来,否则岂不是以后没了噱头和热度? 徐徐图之,才能细水长流。 再说,她还没招够人手。 即使顾家人现下工人不少,但信得过的人却少。 将两间铺子关门后,顾家众人便趁着夜色回到了顾家宅子。 “老爷夫人和雪儿小姐回来了!” 马车一到门口,便从中走出顾家的管家罗理,朝着里头吆喝。 随后出来三两个人将马车给牵进宅子里。 顾绯雪跳下马车,看向罗理询问道: “今日作坊的情况如何?” 那罗理扬起了欣喜的笑容: “雪儿小姐!今日精油那块研制出了新款式,芳儿她们正等着您去相看呢!” 顾绯雪眼前一亮,她就说今日罗理吆喝声都轻快了不少,原来是有新品了。 半月前,她召集了第一批人手后,将顾家铺子的加工作坊定在了顾家南边的那进院子里。 这进院子的房屋较为分散,旁边还毗邻荷塘水源,当加工作坊刚好合适。 顾家其他人,住在东边最大的那进主院子里。 至于工人,都住在西边那进院子里,每人一间上好的屋子不说,还有一个大厨房三个小厨房。 这待遇在整个江州也没有几家有,谁家能给工人住主屋? 然而顾家就这么做了,不仅如此,顾绯雪当时还定下一个规矩。 作坊每研发成功一个新品,所有管理层以及单个作坊的人统一提升月银。 一个新品每人每月加半两银子工钱,如此叠加。 资格越老,研发速度越快,生产质量越好的作坊,待遇自然越好。 而这个新品,也是顾绯雪给了制作的流程以及方法,每个精油以及西点作坊,都自个研习研发。 能凭自己的能耐照着方子做出来,且每日生产的数量满足销售,便算成功研发新品。 当时这个规矩一立出来,五个精油作坊以及五个西点作坊的所有工人都沸腾了。 其中五个西点作坊的人,是研发速度最快的,几乎每个作坊都在半个月内研发出来了一款新式西点。 精油因为难度比较高,顾绯雪提供的五个研发方子,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然而今日却被其中一个精油作坊的人研发出了新款式。 有了新品,罗理这个管家便能加薪,自然说话的声调都轻快不少。 “带我去瞧瞧。” 顾绯雪心头也一片火热,虽然这些她提供的方子,她自己就能做出来。 但她本就是为了提拔人才,才整出如此升职加薪的规矩。 若是有人在西点和精油上有特殊的潜力天赋,这样的人自然应当收到提拔倾斜。 否则按照她自己演示操作,每个工人都能做出来,但做出来的东西也更加死板。 罗理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他将顾绯雪带去木字号精油作坊,还没进屋就听到里头传来热火朝天的议论声。 “停一停,雪儿小姐来了。” 顾绯雪步入作坊,打量了作坊内部的情况,嗯,卫生工作做的还不错。 随后她看向木字号的负责人芳儿道: “芳儿,你们作坊研制出新品了?” 那叫芳儿的人便对着顾绯雪一阵点头,激动道: “是的雪儿小姐,这是我们研制出来的,你看看。” 说完,对方就将一个小玉瓶递给了顾绯雪。 顾绯雪接过打开木制塞子,用手往瓶口扇了扇风,随后轻动鼻尖仔细嗅了嗅。 不错,是晚香玉精油,香调比较正宗,看来木字号的人在精油的研发上更胜一筹。 顾绯雪满意的表情,也让芳儿一众人喜悦不已。 精油作坊不和西点作坊一样新品好研发,她们足足花了半个月才研发出来,收获的成果自然也令她们木字号激动骄傲。 想当初,金木水火土五个精油作坊里,她们木字号的人基础最薄弱。 金字号水字号有人曾做过胭脂,火字号和土字号则有人做过香料。 就她们木字号的人,从前都是干别的活计,不是酒楼端盘子,就是院子里除草,根本没有接触过精油这一行。 但她们没有因为薄弱的底子气馁,每日花比其他作坊更多的时间,一次次蒸馏失败,才有了今日的成功。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顶级精油制作法 两年后。 顾家南苑。 “在这些天然香料的生产中,咱们用的水蒸气蒸馏法是最常用的一种技术。但在这两年里,想必一些人已经发现了一个现象。” 说到这里,那道在众人面前踱步的身影一停,只见袅袅婷婷的人儿转过了身来。 她眼眸顾盼流转着一丝神秘,观底下听讲者面露疑惑,才珠瓣轻启: “当你们在蒸馏鲜花时,提取出的香气,往往与自然香气相差甚远。”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这么久以来,我还以为是我感觉出错了……” “是啊,难怪咱们每回研制鲜花类精油时,总是分外难些。” “可是雪儿师傅,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站着的女子面带笑容倾听片刻,后道: “这是因为鲜花中的一些香气,在沸水中极易流失。比如鲜花的头香,在常温下,便能挥发致使人能闻嗅,但却容易流失于蒸馏的环节。” 见底下响起一片遗憾可惜声,顾绯雪扬起了新月眉,明眸善睐道: “不必可惜,今日我便将如何最大程度提取鲜花香气的方法教授你们。这也是顶级精油香水的制取方法,你们要好好听讲,切勿开小差。” 两年来,顾绯雪除开忙着顾家的生意,也没忘记对精油作坊的员工们的能力培养。 此时此刻的金木水火土五个精油作坊的员工,每个都能熟练掌握一般蒸馏提取法,自然也是时候着手研发顶级香水精油了。 见所有人正襟危坐神色严谨,顾绯雪点点头: “在提取自然香料的技术中,还有一种技术叫做油脂离析法,原理便是利用动物油脂特有的吸附能力,将花香吸附后加入酒精,再经过蒸馏,便能将香味最大程度地提取出来。” 随后顾绯雪轻拍了拍双手,便从两边鱼贯走入一些手拿着特制工具的人。 她接过一块中间缝制着纱布的木板框架,又拿起刷子,在纱布上刷上一层厚厚的白色凝固的脂肪: “将脂肪刷在取香板上,注意要涂抹地均匀不能太薄,使香味无法尽数留存。也不能太厚,这样会给后续取香的环节加大难度……” 将纱布上刷上了层均匀的白色油脂后,顾绯雪又从旁人手中拿来一小桶,从小桶中拿出一朵黄色的依兰花。 众人只见依兰花被稳稳地贴在白色油脂上,每片叶片皆与油脂紧密贴合。 顾绯雪如法炮制,将一整个取香板上都贴满了花朵,随后便将其油脂面朝上,放在了桌上,等第二个取香板也贴满花朵后,便覆盖在了上一个取香板上。 “等待一个时辰后,取香板上的油脂吸附完花香,便用刮板,将油脂和花瓣全部刮下来。” 顾绯雪亲手为众人演示如何刮去香脂,等两个取香板上的油脂尽数刮如新桶中,顾绯雪又拿来一瓶烈酒酒精倒入其中。 再用棍子搅拌,不久后,众人只见那桶中的固体油脂竟然神奇地逐渐融化。 “接下来,按照蒸馏的步骤,便能将依兰花香提取出来。” “依兰花香气浓郁,却不显艳俗,提取全部香气后的精油香水,气味高贵而雅致。除开依兰适合使用油脂离析法,晚香玉等浓香型花也同样适合。” 一直到天色将晚,彩霞漫天,顾绯雪才结束了大课。 顾家管家罗理带着人过来收拾院子里的杂物,给顾绯雪递了一块沾了温水的毛巾。 顾绯雪笑着接过擦了擦手和脸询问道: “都备好了吗?” 罗理一脸正色:“准备好了,就等着明日了。” 顾绯雪点头,将毛巾递给了罗理,还不忘提醒道: “明日选草莓味的精油,那个适合温水,今日这个鹰爪花适合冷香。” 罗理连忙擦了擦额头应承。 雪儿小姐说了多少遍,他还记不住,真是不该。 距离他成为顾家管家,已经两年时间,这两年里,他原本五两银子的月例,已经随着作坊的研发进度,水涨船高到了如今十五两月银! 十五两月银是什么概念?城内最好的酒楼掌勺管事,一个月顶多也才十两! 和其他富户的管家比起来,待遇更是好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并且这个待遇,还是一直增加的,可以说天底下都找不到如此东家,所以罗理这两年一直对作坊的情况极为关注。 自己也时常和作坊内的人学着学那,为的便是让东家发的月例值当。 现下每回和雪儿小姐外出看顾铺子生意,他也能有所帮助,当然,也免不了像今日犯些低级错误。 顾绯雪却不甚在意,提醒了一句后,便抬步去了自己院子。 她也观察到这两年罗理的情况,以为罗理想多学些本事,她自然不会藏技。 回到院子里,顾绯雪打坐练功,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顾家便敲锣打鼓全家动员起来。 只因这一日是顾亭川乡试的日子。 在长达两年的学府学习中,顾亭川成为学府中最被先生看好的几个学生之一。 就连和同学的关系,也是史无前例的好。 顾家更是在两年间,靠着自家美味的饭食,认了不少干儿子。 当然,顾绯雪也多了许多便宜干哥哥,虽说她不觉得有多亲近,但这些喜欢来顾家蹭饭的对她倒是亲热异常。 原因无他,却是因为火热销售于江州学府学子间的自热饭盒以及美食料理包。 当初由于做这玩意太费劲,顾绯雪便不打算赠送,直接标价一个自热饭盒五两银子。 一份荤素搭配的脱水美食料理蒸包,售价一两银子一份,可保存十天。 却没想到,这个决定,给她找了不少事。 她哪里知道,不明码标价还好,一明码标价所有人都赶着来买。 当这些人手里拿着银子,一口一个雪儿妹妹套近乎,顾绯雪简直了。 后来无奈到只能与学府食堂那做了生意。 顾绯雪直接将自热食盒和自热包卖给学府方,再有学府方提供这些脱水的料理包,着实省了顾绯雪不少事。 今日是顾亭川哥哥乡试的日子,考完这次估计他们就得上京城参加府试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包新吉来访 “很不错,香调浓郁悠长,比我想象中的味道更精致,看来你们花了很多时间。” 顾绯雪的不吝夸赞,让芳儿几人不由微微红了眼眶,面上却纷纷摆手谦虚: “还是雪儿小姐给的方子好,若不是方子可行,咱们也研发不出来。” 顾绯雪摇头笑了笑,知道她们脸皮薄,便直接道: “无妨,能者自然配得上更多夸赞。”随即,顾绯雪带着众人到了院子里,朝罗理点了点头,就见对方深呼吸大声宣布道: “木字号作坊成功研发晚香玉精油,即月起,木字号每人每月增加半两月银!” 与此同时,其他精油和面包作坊的人都赶出来围观,并且向木字号众人投去或羡慕或佩服或暗自较劲的眼神。 足足重复了三遍,罗理才歇了嗓子,随着顾绯雪离开了南边作坊院。 万事开头难,有了木字号的成功研制,想必其他作坊的人也会去向她们取经。 顾家的作坊的气氛一向很好,毕竟没有现代职场的末位淘汰制度,只有升职加薪制度。 能者多劳,多劳者多得。 回到屋内,顾绯雪简单将今日颜如玉和黄金屋的账记下来,随后便思考起了日后的打算。 铺子的生意步入正轨,最近也有一些酒楼饭馆以及布庄绸缎庄来寻求合作。 她都让店里的掌柜伙计婉拒了,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那包家醉仙楼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传来。 难道是对黄金屋卖的吃食不敢兴趣? 不应该啊,醉仙楼能下梁城考察,怎会对黄金屋的面包不感兴趣? 寻思了半天也没个头绪,顾绯雪便放到一边打坐练功。 她没想到的是,第二日,那江州包家便找上了门来。 去的还不是黄金屋,而是顾家家宅。 并且来时来带着厚礼,三五个小厮抬进顾家的。 当时顾绯雪和王氏去铺子里照看生意,不在家。下午回到顾宅看到院子里那两箱红木箱子,才知道宅子里来客了。 去会客堂期间,顾绯雪心道这包家的速度还真快。 竟然这就打听出了顾家的住所,看来对方此行势在必得了。 面上扬起一丝笑意,任你如何势在必得,到我这也没有白占便宜的份。 随即顾绯雪和王氏到了会客堂,见顾朗和包家包新吉相谈甚欢。 “娘子,雪儿你们回来了,这位是江州包家家主包新吉包老爷。” 顾绯雪给人见了礼后,便坐在了王氏一旁凳子上。 那包新吉见顾绯雪施施然落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顾绯雪打量着这个包新吉,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富态的中年男子,逢人三分笑意,看样子是个笑面虎。 “这位便是令爱?果然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顾朗闻言自然面带骄傲谦虚了两声。 却听对方随即又道: “令爱不仅生的天女姿容,小小年纪却懂体恤双亲,令包某不由想起犬子,马上弱冠之年,却成日里只会在家中惹长辈气恼,真是……” 听到这,顾绯雪眼皮跳了跳,心中微觉不妙。 还没开口,就听包新吉继续: “若是犬子弱冠之后,能娶得如同令爱一样贤淑的女子……” 顾绯雪当下脸色一黑,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这个包新吉,竟然打这个主意! 难不成看他家铺子日进斗金,就想来场商业联姻吗? 好计策,她真是算漏了这点,早知道她就扮成她哥顾亭川,看他如何算计。 顾绯雪却不知道,包家子嗣众多,她就是扮成男子,包新吉也有好几个女儿等着嫁。 顾朗王氏也不是傻子,包新吉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自然不能认同。 “天底下的好姑娘有许多,包老爷不必急于一时。” 顾朗的话,让王氏和顾绯雪心头稍松。 包新吉却面露一丝笑意:“好姑娘有许多,但如令爱这般经商天纵之才却极少。” 王氏顾朗闻言一愣,不知如何应答。 顾绯雪微微蹙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虽说她平日里和顾朗王氏视察铺子,但却没公开这些生意都是她操办的,包新吉如何得出她是天纵之才? 难不成,顾绯雪想了想,也不再假装不插话的淑女,当即便问道: “包伯伯,你谬赞了,雪儿只是陪着爹娘每日巡视铺子罢了。” 说完,便观察对方的神情,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看穿。 “雪儿姑娘不必谦虚。” 顾绯雪面露思索,看来顾家的事传到江州来了。 若是不知道顾家身亡的消息,黄金屋包新吉自然不会联想到顾家身上来。 但若是知道顾家在梁城身亡,与此同时江州又出现一家做蛋糕面包生意的铺子,并且这个蛋糕的用料方子和梁城同属一宗,只不过一个是蒸一个是烤。 对方发现端倪也是情理之中,再说,顾家现在虽然没有公开宣传过姓名,但姓氏却没变,依旧姓顾,这样一来就对上号了。 是她低估顾家在梁城的名气,看来之后得多加小心些才是。 看了眼王氏二人,顾绯雪也不再伪装,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道: “既然包老爷都看出来了,顾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此次前往江州是为了哥哥入学。期间多有波折,外界传闻也并非属实,不过出于安全考虑,顾家便将计就计了。” 这话半真半假,波折,传闻不属实,将计就计都是真。 但顾绯雪却没说,假死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计谋,旁人听了只会以为顾家被人害了侥幸逃出生天。 包新吉怎么也没想到,顾绯雪会直接承认,当下竟不知道回应什么。 “如此…如此……” 王氏顾朗也有些惊异,没想到竟然早就被包新吉猜到。 “怎么?包老爷难道一早没有猜测吗?” 包家如此精明的生意人,即便不知道梁城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对黄金屋不感兴趣。之所以没来接洽黄金屋,必然有了某些猜测,遂在暗地里观察。 包新吉被顾绯雪如此反问,面上一噎,沉默片刻才扶额感叹: “久闻不如一见,不亏是雪儿姑娘,如此胆色果断,倒是我包某没有意料的。” 顾绯雪却笑眯眯: “好说好说,能如此迅速便猜到这一切,包老爷也智慧过人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十两都有人买 顾家怕什么,这里是江州不是梁城。 顾家宅子周围早已经布置好了方乾阵法机关,铺子每日有不少人看着,顾亭川又已经入学。 即便是平日里顾朗王氏二人外出,也都有顾绯雪跟着保护。 连每日的货都是顾绯雪亲自架着马车去送的,顾家还能怕啥? 就连包家说不准也得寻求和顾家的合作。 是以顾家绝不是,也不该是被动的一方。 既然找到这来,她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随后和包新吉的谈话,大都由顾绯雪掌握话口。 那原本掌握信息主动权的包新吉,在顾绯雪刀枪不入且夹枪带棍的语言风格中也不由感到一丝压迫。 一顿谈话下来,包新吉依旧满脸笑容,然而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他额角沁出的汗以及嘴角即将绷不住的轻颤。 “……如此甚好,既然包老爷盛情邀请,日后雪儿定会和爹娘一道拜访府上,品一品那传说中的极品龙井茶,不知那龙井做的奶茶是否更好喝些。” 说完,顾绯雪面露一丝向往。 闻言包新吉坐在凳子上差点绷不住。 用贵如黄金的极品龙井做奶茶,亏她敢说! 这顾绯雪果然难对付,威逼不成利诱也不能,就连他炫耀一把极品龙井想找回场子,都能让她占去便宜,真是难缠! 一旁的顾虑王氏见二人唇枪舌剑,顾绯雪却能不落下风,都不由面露一丝无奈的笑意。 闺女太强势,虽然不至于被人欺负,可往后若是说亲可咋办? 包新吉彻底服了,终于没忍住,将来意和顾绯雪袒露。 顾绯雪抿了抿茶,却笑道: “顾家愿意同包家合作,不过却有两个条件。” 包新吉一愣,随即追问道:“哪两个条件?” “其一,包家不得对外公布顾家的存在,所有与包家合作的产业,必须明面上以包家的名义经营,例如农场挂在包家人的头上,顾家获得其卖身契。其二,除江州与梁城的合作产业外,其余地区另谈。” 狠!竟然一下子给包家的路堵死了! 只合作江州和梁城的生意,包家还赚什么? “包老爷,江州合作的,可不只是梁城的部分,顾家还能给你定量提供黄金屋的吃食,算上去,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包新吉扯了扯面皮终是没笑出来: “划算是划算,顾家也不亏不是吗?” 顾绯雪笑了笑:“自然不亏,合作共赢岂不是美哉?” 对顾绯雪来说,只需要找到个合作伙伴,帮忙将视线转移过去,赚多少到不是她的重点,毕竟两间铺子本身就足够吸金。 最终双方并没有达成合作,包新吉表示回去考虑考虑。 顾绯雪也丝毫不急,等人走之后,和爹娘将包新吉送来的箱子一一打开。 里头却是顾家在梁城锦绣售卖的锦绣羽衣胭脂,成桶的黄油和酸奶等物什。 对方显然准备在顾家不承认时拿出来膈应他们,好让顾家觉得他抓住了把柄。 谁想到顾绯雪胸有成竹直接承认,对方没了把柄依仗又在顾家的地盘上,自然节节败退。 包家没有消息传来的这几天,顾绯雪让人做了一些自热饭盒。 原因无他,顾亭川在学府中整日食不知味,半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于是顾绯雪便给他准备了些自热包,和烤制脱水的面包肉干蔬菜水果干。 谁想到这一带不要紧,顾亭川是舒坦了,但他的同窗们却遭了殃。 自热食盒给这些学子的冲击不可谓不大,那些脱水的新鲜吃食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包新吉走后第二日,正好轮上顾亭川休沐,顾家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翘首以盼,谁想到却等来了七八辆马车。 这马车里竟都是顾亭川的同窗好友,一个个的跟着顾亭川回来讨自热饭盒的。 等见了顾朗王氏顾绯雪后,那一个个热情地就像顾绯雪前世某火锅店的店员,就差没喊顾朗王氏爹娘了。 最后家里剩下的三四个自热饭盒都送人,却还欠了十个。 无奈之下,顾绯雪为了顾亭川在学府的社交关系,只好加班加点赶制自热食盒。 后头又发现食盒里头的自热包原料也快没了。 托人找了许多地方,才在江州靠北的一处海滩上找到了大量白色的岩石。 之后和在梁城安居村一样如法炮制,用质地更结实耐烧的陶土盖了个煅烧高炉,烧制了足足的生石灰。 这天,顾绯雪刚给自热食盒包装好了让人送去学府。 包家包新吉便再次登门了。 这次包家和顾家彻底定下了合作事宜,按照梁城已有的合作形式,顾家在江州开农场,给江州醉仙楼提供原材料,并且提供比梁城更多的菜谱。 黄金屋的吃食按照低于市价一成每日定量提供给江州数家醉仙楼。 至于包家也答应了顾绯雪提的那两个条件。 签订好了质要,顾家便立即展开农场生意。 包家将府上一个采买让给了顾家,江州大街小巷都知道这采买是包家的人,但却不知道背地里他的卖身契已经掌握在顾家的人手上。 是以当采买为农场效力后,所有人便以为农场是包家的产业,加上农场每日给包家运送食材,这一点便再没人怀疑。 顾家宅子。 当顾绯雪正在屋里用毛笔写写画画,决定再挑几个简单的精油方子给作坊的人研发时,门外却有人来报。 “雪儿小姐,少爷回来了,还带着二十多个同窗。” 顾绯雪顿时傻眼,二十个人? 想到什么,顿时气得咬了咬牙。 这些读书人,平日里吟诗作对的,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却来顾家蹭吃蹭喝连吃带拿。上回那些自热饭盒可没收人银两,现在还来。 不成,这回她可不免费送了。 双眸中精光流传,一瞬间顾绯雪便想到了法子。 既然自热饭盒在学府如此受欢迎,她便直接和这些学生做买卖不就成了? 于是酒足饭饱后,当那些书生扭捏不自然地提起自热饭盒时,顾绯雪便笑着开口: “各位哥哥们,你们若想要自热饭盒不是不可以,但得帮我在学府做个生意。五两银子一个自热饭盒,若是卖的出去,你们便能免费得一个。” 众人没想到,顾绯雪这话刚说完,就有几人掏起了银子。 只听其中一人十分自来熟: “雪儿妹妹,你这自热饭盒卖五两算什么?五十两都有人买。” 顾绯雪被那句雪儿妹妹给肉麻地不行,但却也对江州的购买力以及这些富家子弟的消费观震惊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考场卖自热食盒 原本顾绯雪预计这一天在家歇息,谁知道前段时间查看了下库房的自热材料,发现竟然还有将近几百份的数量。 就连自热食盒都囤积了许多,江州学府的学子基本人手一个。 算了算账,这些剩下的货,顾绯雪起码得亏好几百两。 即便这两年,顾家已经依靠着众多合作生意以及铺子,攒了不下千两银子,但顾绯雪还是十分心绞痛。 毕竟这个自热食盒赚的银子,都充她的小金库,顾朗王氏不管。她这一损失,得少多少好东西? 于是顾绯雪决定,一定要将这些当初囤积的货给卖出去。 当然,她不打算和这些酒楼做生意。 这两年间,江州这些生意人可着实给她上了一课,其中套路之深,根本不是梁城能比的。 和这些生意人做买卖,她绝对占不到多少好处,没准还得亏上些。 于是顾绯雪便将注意打在了其他人中间。 也就有了今日,顾绯雪比顾亭川起的还早,带着罗理等一众人,赶往考场的事。 顾绯雪简单扮成了个清俊书生,这两年,她的易形术也修炼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顾绯雪本就精通化妆技术,是以她如此变装的能耐,除开引得顾家上下敬佩不已,却没引起其他怀疑。 在顾亭川还在接受顾家全体的祝福时,顾绯雪已经带着人在考场前摆起了摊子。 考场还卖开门,考场外却已经等着许多考生和家属们。 “看一看瞧一瞧,火爆江州学府的自热饭盒,今日最后一天清仓大处理,原价十两银子的自热饭盒大礼包,今日只要六两便能买走。” “想在考场上,享受别人垂涎三尺的美味吗?还等什么,只需要六两,便能助您体验!” “不需要生火,更不需要柴火,只需要冷水,便能蒸熟一切美味,爹娘再也不担心我在考场上吃不饱了~” 顾绯雪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笑眯眯地听着众人的广告词。 周围已经围上许多看热闹的考生和家属们。 罗理那头见人都过来了,当即拿着自热饭盒开始给众人演示起来。 “看,我现在往里头加入的是热水,上头放着咱们特制的美食料理包,只需稍等片刻……” 那浇如食盒底部的冷水,没过几秒钟,便冒出了一阵白色的水雾气。 “这竟是真的!冷水真被烧开了!” “原以为在骗人,谁知冷水竟真的热了!” 四下一片哗然,众人爆发出了一阵热议。 那些原本神情紧张的考生,见状也不由放下了些紧张,面露好奇询问起来。 “为何冷水便热水了?” 罗理却面露神秘道:“这位小哥,此乃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你只需要看……” 下一秒,罗理打开了食盒,只见原本还是干的米饭以及菜,竟然变成了香喷喷润泽的模样! “这饭盒竟然真的能冷水煮米饭,还能蒸菜吃!” 这下子,所有考生以及众家属都沸腾了。 谁都知道考试期间不能出来,吃饭都只能吃简单易放的,若是准备了不能冷吃的食物,考试期间说不得得拉肚子。 即便能带着恭桶进去,但那拉肚子的味道却不是常人能忍受,是以寻常人便只能少吃,甚至不吃,就怕遇到拉肚子的情况,影响整场考试。 还有些考生的家属,提前给备上了药堂开好的止泻散。 谁知,考场上竟然有人售卖如此神奇的饭盒,冷水就能蒸饭菜! “这个自热食盒卖多少银子!我买一份,饭菜的量够我儿在考场上食用吗?” 就听一个打扮华丽的贵妇人当场掏银子询问起来。 顾绯雪依旧坐在那里,只听罗理等人解释道: “寻常人的饭量,一顿只需要一个料理包便够了,咱们准备的菜里,荤素搭配样样俱全,即便饭量大的,也能吃个半饱。况且考场上不比家里,吃太饱说不准影响发挥。” 如此一说,那妇人当下也不迟疑,付了银子,便拿了一份大礼包套餐。 他们这些外城来的,为了考试,途中少说也花费了几十两,这个能在考场上吃热饭的自热饭盒才六两,谁也不缺这些银两。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然而除开一些手头比较宽裕的人家,其他人却还在观望。 顾绯雪正想着,要不还是她上场,这时候就从后头赶来了一些熟人。 她凝目一看,那打头的,不正是自家哥哥顾亭川? 顾亭川身旁还围着许多“干哥哥”,一行人看到这里围着怎么多人,便也挤进来看热闹。 “咦!竟然是罗管家,你怎么在这?” 打头来看热闹的包守新,一眼便认出了罗理。 顾亭川闻言看过去,想起早上顾绯雪带着宅子家丁跑个没影,原来是来考场了。 巡视一圈,却没见到顾绯雪,顾亭川心头有些疑惑。 这时包守新等人也发现了摊子上熟悉的自热食盒,一瞬间便也了然。 只听包守新一旁的马承远,赶忙让自家书童拿出他的自热食盒,询问罗理道: “你们在这正好,我自热包前段时间忘记买了,你光卖我些自热包和料理包成不?” 说完,马承远看向摊上已经蒸熟的料理包眼馋地舔了舔舌头。 虽说家里也给准备了许多蒸着吃的食物,但显然都不如顾家的好吃些。 马承远的话,让一旁数人纷纷跟着询问,能不能单买料理包云云。 顾绯雪心中无语,好在她昨日让人赶制了许多料理包,以防万一。 罗理算了算数目,便答应了几人。 这时,那包守新看了看四周,有些纳闷: “顾亭川,雪儿妹妹呢?平日里她不是尽喜欢凑热闹的吗?” 顾亭川闻言又看了看周围,视线转到罗理身后坐着的家丁打扮的清俊小哥时一愣,随后他转头道: “许是没来罢。”眼底却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包守新却不信,他又看向罗理询问: “你家雪儿小姐这几日在家中捣鼓什么?” 这个罗理整日跟在顾绯雪身旁,今日为何只有他一人现身? 罗理闻言,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顾绯雪一眼。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来信了! 顾绯雪使了个眼色,罗理便拿顾绯雪今日起晚了糊弄。 包守新这头纳闷,那边围观人群却按捺不住了。 有人认出了顾亭川包守新都是江州学府的学子,连他们都在考场用的自热饭盒,自然不是骗人的把戏了。 一时间,那些观望的考生家属们,纷纷掏起了银子,就怕下手晚了,东西都被抢没了。 罗理一边招呼着人打包,一边收着银子。顾绯雪却在后头看地眼冒精光,看来还是这些学生的银子好赚。 光是这一天就顶的上铺子几个月的收益了。真是暴利啊! 没一会,摊子上的自热食盒便被抢购一空,后续那些江州学子赶到后,便又将自热包和料理包给包了圆。 至此,顾绯雪手头囤积的货物,算是全部卖的一干二净,一天的净赚,便达上百两。 这时考场终于开放,顾绯雪趁着无人给顾亭川好一番加油鼓劲。 顾亭川入考场后,顾绯雪众人便收拾摊位,准备打道回府了。 这时远远有几个人赶了过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赶完了的考生和家属。 “褂儿,路上不是听人说考场有人卖可以煮食物的食盒吗?” 巴褂闻言也有些纳闷,他们昨日才从梁城赶来,今早差点起晚了没赶上。 路上听说考场前有人卖可以冷水蒸饭菜的食盒,到了却没发现。 “或许是骗人的?” 嘴上如此说,巴褂却不由又想起几年前,那次梁城院试,也有人拿一个神奇的食盒,在考场中煮饭菜吃。 当时他刚好便是同一考场上的考生,整场考试别提多煎熬。 最后那人还高中了榜首,姓顾,叫什么顾亭川,只不过两年前江州学子中传闻,对方好像家中失火遭难了。 所以路上听到传闻时,巴褂便以为这种食盒,在江州早就有了。 一行人找来还没进考场的人询问,才知道那自热食盒已经卖完了。 闻言巴地主罢夫人自然十分后悔来晚了。 “不过好像那卖饭盒的人,今日家中也有考生参考,你们去问问没准还有备用的。” 许是不忍心,那路人便给巴家指了条明路。 询问后,却得到了个让巴褂意外的消息。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好像姓顾,你进去问一圈便知道了。” 姓顾? 等巴褂带着考试用具进了场,询问了一圈,却无收获。 眼看着就要开始考试,他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群考生走过。 那为首的,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听前隐约传来谈笑声: “亭川,你这会预备能考第几?” 巴褂闻言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正面带谦虚摇头的少年,再和记忆中的一对照,脸色竟更加惊异起来。 亭川?顾亭川?难道是梁城的那个顾亭川? 联想到考场外的自热饭盒,巴褂霎时间面露不敢相信。 顾家不是火海中遇难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江州? 巴褂再想仔细确认顾亭川的长相时,谁知考官却宣布入席。 最终巴褂只能带着满心的惊异疑惑,进了自己的考场隔间。 随后的三天里,江州考生们奋力答题。 考官和监考师发现,今年考场中途离席的,竟是前所未有的少。 当然,他们同样发现今年考场上,许多考生竟能凭温水蒸熟食物。 那考官询问过考场门口的官差,才知道原来江州竟然流传着一种神奇的自热食盒。 三天时间一过,当考场外翘首以盼的家属们,看到许多走出考场的考生,竟然前所未有的精神头足,顿时四下哗然。 那在考场外卖包子面条等吃食的摊主都啧啧称奇: “怪事一桩,往年考生出了考场,恨不得让人抬着出来,今年为何一个个如此精神?” 不久之后,这些摊主便知道了,原来一切都归因于一个叫做自热饭盒的物什。 顾家这回也是全家出来接顾亭川,见顾亭川面色不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顾家便知道这回考得不错。 顾亭川坐上马车时,却不知道这一幕被远处的巴褂看在眼里。 巴褂脸色十分苍白,当初梁城院试的苦,这回他又受了一遍。 远远跟着顾亭川,看到对方容貌确实和两年前,在考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亭川有着七八分相似,巴褂心中除开惊异外,又多了分不甘心。 巴家在梁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地主,他上的私塾都是梁城最好的,谁知当初院试却堪堪入榜,他认为这都是顾亭川的食物影响到了他。 这次他依旧没考好,使用食盒的却不止有疑似顾亭川的人,还有其他许多考生。 巴家的发现,顾家并不知道,此时众人回到顾家便庆祝了起来。 也为了给这两年来日日书不离手的顾亭川放松放松,顾绯雪亲自组织了许多活动,还添了许多彩头。 顾家所有人,无论是东家还是员工又或者是打杂的下人,都一块跟着吃筵席做活动。 比的便是那组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多的成品合格的面包以及精油。 食材由顾家提供,做完的成品则奖励给胜利的组自行决定是自用还是拿出去卖。 当晚上,礼义仁智信五个字号的面包作坊,以及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号的精油作坊,便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最终获胜的,是信字号的面包作坊,以及金字号的精油作坊。 加上顾绯雪给的奖金,获胜的组,每人能获得将近二十两银子的收入。 这两个作坊一时间被众人羡慕坏了,心里也预备来年一定要拔得头筹。 梁城锦绣羽衣。 两年间,春月已经由初出茅庐的掌柜,成长为如今的颇为干练的模样。 将新一批胭脂运到仓库后,春月来到了铺子前照看生意。 “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春香手提着个篮子对着锦绣的姑娘询问,这时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欣喜的声音: “春香!你怎么来了?” 说罢便来飞身来到近前,二人握着手,好一番寒暄。 春月自从成了掌柜,便搬到了城内铺子上,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 春香更是繁忙,整日忙着给醉仙楼的师傅培训,按照顾绯雪建议的,她在城内招了些姑娘当学徒,农场人员嘈杂不方便,只能搬到了村里其他地方住。 “我来给你送东西。 寒暄一会后,春香晃了晃手中的篮子,附在春月耳边语气中说不出的喜悦:“师傅来信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鲍日金碰瓷 春月春香到了内院,才将信拿出来看。 只听春香激动道: “你可不知道,当铁柱哥从醉仙楼拿拿回师傅的信,我整个人都觉得在做梦。” 见春月将信拆了出来,春香不由伸头过去瞧: “师傅给我的信上说,他们已经在江州定下来了,还开了两家特别赚钱的铺子,还说啥时候给我们叫过去,让我抓紧培训信得过的人手替我呢!” 春香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那头春月也眼眶含泪地读起了顾绯雪写给她的信。 “春月,我是师傅,这两年你们在梁城还好吗?” 光是看到这里,春月便已经泪目。 两年没有顾家的消息,春月既担忧又迷茫。 或者说,不止春月,整个安居村的村民都因顾家的离去而迷茫。 村民们只以为师傅他们身死,除开迷茫只有悲痛。 悲痛的时间一长便也走了出来,但他们却知道师傅他们没死,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却不知道现在过的好不好。 也担忧照料不好生意,虽然这两年来,他们都将师傅交给他们的任务完成,却也总是心中空落落的。 春月的信中,和春香信中的内容差不多,也不让她们回信,说是等到顾亭川考学完后,他们可能会回来一趟。 看到这里,二人心中不由开始期待,去江州的那一天。 按照师傅信中说的,二人将信看完后,便烧掉了。 正打算聊会,却没想到前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掌柜的,铺子里有人来闹事。” 春月神情一边,立即恢复了一副成熟干练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十二岁的女子,反倒颇具气势。 春香眉头一皱,也跟上去看。 这两年来,醉仙楼和城内最大的布庄春家都对锦绣极为关照,同行根本没敢上来闹事的,今日是怎么回事? 快步走到前院铺子里,就看到铺子门口围了一些人,店内有一个老婆子带着好几个半大的姑娘,在和店员对峙。 那几个半大的姑娘模样怯生生的,被那老婆子强拉着胳膊说理。 “你们看看,这是擦了你们粉,长得红疹子,还说不用劣质东西糊弄老百姓,那这是什么?” 店员脸色发白想和门口围观的路人解释,背后却传来春月冷声一笑: “什么疹子,给我看看。” 众人闻言向春月看了过来,店员仿佛脱离苦海似的,赶忙跑到春月跟前“ :“掌柜的你终于来了,那老婆婆非说咱们店里的东西让人长疹子!” 鲍日金看到春月,不由有些意外。 这锦绣掌柜竟如此年轻?为何她瞧着还有些面熟? 鲍日金不认识春月,春月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三年前,师傅将她和春香倩儿她们从鲍家牙行买下,让她们免于八九岁便被鲍日金卖给那些地主当童养媳冲喜。 她们将顾绯雪看做师傅,也看做再生父母。 即便答应师傅忘却过去,但现在再次看到鲍日金,春月心中依旧能回想起当时她们的无助恐惧。 春香也明显认出了鲍日金,当下眼神就冷了下去。 如果是别人,那可能是真的像师傅说的,对胭脂过敏,可若是鲍日金,绝对是假的。 对方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根本不可能给这些准备卖出去的丫头买如此昂贵的胭脂用! “你们看看,这胳膊上的疹子,多渗人……” 那鲍日金还想将事情闹大,然而春月却冷笑了一声,从一旁拿来一个瓶子,她倒出了些白色液体在手掌心,随后接过那个丫头的胳膊,擦拭起来。 鲍日金却面露一丝得意: “疹子就是疹子,我还能骗你?我可告诉你,若治不好她们的疹子,就赔钱,或者用胭脂抵,否则我老婆子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去官府告你们!” 擦吧擦吧,能擦掉才怪!这可是她用特殊的油膏画的,就连皂角都擦不掉! 然而鲍日金的笑容还没扩大,却看到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看!那孩子手上的疹子不见了!” 路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起来。 春月看向那被人指指点点的孩子,摸了摸她几乎垂到地上的头道: “丫头,不怕,我知道这事是她指使你们的。” 说完,便将眼神看向一旁被人当场揭穿,面色慌乱的鲍日金。 “你胡说什么!这事我不知道,是这些死孩子骗了我,我也是蒙在鼓里!” 见对方事已至此还想狡辩,将错推到哪几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春香终于看不过去了,她怒气冲冲道: “好你个鲍牙婆!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恶心!当年你就不干人事,将不满十岁的孩子卖给七老八十岁的地主当姨娘!” “现在还想利用这些孩子来铺子里碰瓷骗钱,真当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那鲍日金被春香当中大骂,顿时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张口狡辩: “谁骗钱了?我也是被这些死丫头骗了。再说,我做的就是这个生意,若是这些孩子的家人珍惜他们,哪会卖给我鲍牙婆换银子?卖给那些老爷,吃香喝辣不是比当下人好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被鲍日金说得一愣,春月春香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吵架,虽然知道鲍日金在狡辩,却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是鲍日金却觉察出了什么,她仔细看了看春月春香二人,突然她神情一愣。 “你们是春香春月?!” 不可能!当初这两个死丫头明明被卖去当了下人,怎么可能成城里数一数二的锦绣羽衣的掌柜?! 春香黑着脸,根本不想回鲍日金的话。 “你们就是春香春月!当初你们爹娘将你们卖给我换银子,你们后头被安居村顾绯雪买走,分明是奴籍,怎么可能成锦绣的掌柜!” 她们不怕被人知道出身,师傅说过人最不重要的就是出身。但却也不想多和鲍日金这样的人纠缠,多看她一眼都睡不好觉。 而鲍日金质问的语气,也彻底让春月失去了耐心,众人只听春月冷声道: “既然红疹是假的,伙计,送客!” 说着,春月便要将人赶走,却没想到那鲍日金突然瞪大了双眼看向二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弃暗投明 “顾家诈死,现在江州!” 飞鸽传书上的简短语句,令魏丞相震怒不已。 “来人!” 不久后,前不久才退下的人,又回到了魏丞相跟前。 “即刻快马加鞭前往江州,参加鹿鸣宴,让江州巡抚宴请解元全家。” 底下的人以为主子这是要拉拢那江州解元,领了命令不已有他。 然而他却不知,在他出发之后,魏丞相却秘密派遣了几十个暗卫死士赶往江州。 这些暗卫此次前往江州只有一个任务。 截杀顾家,不留活口! 江州顾家东苑。 “爹娘,哥哥能不能抱病谢客?这都一连半个月了,我脸都笑僵了!” 顾绯雪从来没这么无语过,顾亭川这回中了解元,她是高兴。 毕竟中举后,只要在会试中上榜,便能面圣! 届时顾家说不准就能沉冤得雪。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州这些人这么能串门! 可以说,放榜之后,每一日顾家都有数不清的富商鸿儒上门拜访。 有想让顾亭川出面背书卖东西的,有想让顾亭川帮人提点学问的,还有一些官场上的老爷想提前拉拢顾亭川。 最离谱的,每日都有好几个带着自家闺女画像来说亲的。 更离谱的,还有给她说亲的! 她爹娘每日带着人逛宅子,脚上都快起了茧子不说,连带她也被人隔山差五请出来见客。 虽说这些前来摆放的人,送了数不尽的礼物,网络天下的好物件,连她都打开眼界。 但顾家为了给人同等档次的回礼,每日也大费脑筋,毕竟不想欠着这些来客,免得日后落人话柄。 “罢了,今日过后,顾家便谢绝来客。” 半个月的时间,该来的自然都来了,没来的,本身也不那么要紧。 顾朗此话一出,顾家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连带这顾老太人看起来都更有精神头了些。 正当顾朗将罗理叫过来,让其宣布顾家未来一段时间不见客时,罗理却带来了一个令大家都意外的消息。 “老爷!巡抚携礼前来拜访!” 闻言就连顾绯雪都不由有些出乎意料。 这江州巡抚和梁城的梁知府可不是一个等级的,那都是隶属中央的人物,即便顾亭川连中小三元,甚至乡试中解元,对方也不需要多加关照。 毕竟能当江州州府的巡抚,人家再次也是贡生这个等级。 要知道,过了乡试也就是秋闱后,还得考会试春闱,全国前几百位才能成为贡生。 是以,不说顾绯雪,就连顾朗都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是为了拉拢人才,不久之后的鹿鸣宴不也可以接见? “快快请人进来,罢了,我亲自去见罢。” 这江州巡抚毕竟是江州的官,和顾朗之前没有见过,自然不怕暴露身份。 古代的消息不太发达,京城的官以及事迹,很少能流通到地方。 是以顾家即便没有改名,在地方上也无人认出他们的姓名。 随后顾朗携着王氏顾亭川顾绯雪一道去门口迎接了江州巡抚柳高水的到来。 当顾绯雪看到那柳巡抚的派头十足,心头不由啧啧称奇起来。 下马车得下人弯腰踩背,落了地还得铺红毯,左右搀扶着一些,屁股后还得跟着一群,这排场。 古代官员可见一斑,不过打头看去,那柳巡抚面上却也不似恶人,就是面上笑得有些夸张了。 “诶,那里用得着你们出来迎接,本巡抚是来拜访顾家的。” 说着,柳巡抚就来到众人近前,顾绯雪在一边悄悄观察,发现那柳巡抚对顾亭川的态度十分友好。 好到有些不正常。 将人迎接到了顾家的会客厅,顾朗与其一阵寒暄后,才得知对方此行的意图。 “此次江州的鹿鸣宴要推迟一些时日,京城有位大人物来参加。” 说到这位大人物,那巡抚的眼神都冒着光。 顾家众人自然好奇,那京城来的大人物是谁。 然而那柳巡抚却像是得到了谁的授艺,面上带着笑意,神秘兮兮地说要保密。 顾绯雪心头展开了些猜测,这时却听柳高水又变得正经: “顾老爷只需要知道,届时鹿鸣宴,顾家上下务必出席,如此大好事,怠慢不得啊!” 说完,那柳高水,又十分亲热地与顾亭川嘘寒问暖起来。 顾家上下都得出席?顾绯雪心头瞬间有了计较。 看来是京城哪个大人物,要在江州鹿鸣宴上拉拢顾家了? 否则也不会让顾家上下都出席,毕竟鹿鸣宴由巡抚设宴,一般都只是中榜的举人参加,现在却要求顾家上下都参加,可见对方的重视是前所未有的。 难不成顾亭川的答题卷,让上头哪个大人物十分赏识?以至于对方迫不及待为了见顾家人,准备亲自来到,还让巡抚延迟了鹿鸣宴? 会是哪个大人物呢?乡试的试卷只经手各州府的阅卷官,顶多再经由这些阅卷官,呈给同一派系的大官或皇子。 难道说,这次顾亭川的答题卷太过优秀,以至于被江州所属的五皇子看中了? 可听爹说,五皇子不喜内政斗争,如此急切拉拢人才的行为,似乎听起来略有些矛盾啊。 顾绯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见那柳高水一副口风严实,不打算透露的意思,心中顿觉无趣。 这个什么鹿鸣宴,她是真的不想参加,但顾亭川刚考中解元,总不好就得罪了江州巡抚,还有背后的神秘人物。 将消息带到了顾家后,那柳高水便又带着人离开了顾家。 顾家并没想拒绝参加鹿鸣宴的事,更没将此事放在心间。 毕竟这几日,他们已经见识到官场应酬的威力。 却不知道,那柳巡抚借口将消息送去其他举人那,转头却直接回了府。 “来生,您说这个顾家顾亭川究竟是哪里得丞相的青睐了?” 底下给伺候端茶递水的下人闻言道: “许是顾亭川连中小三元,如今中了解元,便预测其春闱也能拔得头筹?” 柳高水却摇了摇头: “这历年来也不少和顾亭川如此成绩的,丞相却未如此关心。” 此次丞相秘密来信,告知他推迟鹿鸣宴,还说将派亲信来相看顾家,让他将顾家上下都邀请至鹿鸣宴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顾亭川中解元 所有人只见鲍日金张开镶了银牙的嘴,大声嚷嚷道: “我知道了!难怪那顾家两年前死于大火中,原来是你们害死了顾家,才消了奴籍!” “消了奴籍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当上了这锦绣的掌柜,我当初竟没看出你们有这等手段!” 鲍日金的话,让全场的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春月春香二人,似乎她们真是害死顾家的始作俑者一样。 春月春香当即白了脸色,她们怎会干得出那样的事? 然而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却让她们感到悲哀。 “我这个掌柜当的光明正大,地契可以去官府验真伪。倒是你鲍牙婆,先是逼着这些丫头来铺子里骗钱,见无法骗钱,便想给我们泼脏水,真把大家伙当傻子吗?” 计策被拆穿,鲍日金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但这会春月却十分果断,让人将鲍日金将人抬了就扔出了铺子外。 锦绣虽然是个胭脂店,但听顾绯雪的话,没少招打手。 “田叔,若是她还想闹事,你尽管动手,出了事我兜着。” 当初顾家假死后,田大力等人原本准备解散,后来春月她们按照师傅交代的,将田大力等人雇来当铺子和农场的打手,月银照样给,他们应下。 春月早已不是两年前需要在顾绯雪羽翼下成长的丫头,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铺子里闹事。 见田大力一行人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鲍日金见状咬牙,只能骂骂咧咧带着一众丫头们走了。 春月春香看着那些怯生生的,眼底黯淡无光,绝望又难堪的丫头们,心头一痛。 这些丫头何尝不是当初的她们? 当初她们有师傅带着脱离苦海,可这些丫头…… “春月,咱们要不要……” 春香实在不忍心,便出声询问,却见春月那头直接叫来了田大力道: “田叔,我有一件事想托田婶子帮忙。” 田大力有些疑惑,就听春月道: “我想让田婶子出面,将方才那些丫头从牙行买下来,银子我来出,事成之后,田婶子也能获得些辛苦费。” 田大力等人没想到春月竟然会如此说。 “当初是师傅将我们从牙行买下来,教我们做活,给我们赎身,现在师傅他们……我们自然也想替师傅做些什么。” 一旁春香不由红了眼眶。 田大力等人闻言一愣,随后心头却暗自自责。 方才那鲍日金说得,他们虽然也不信,但到底还是想过,万一真是她说的那样呢? 可现在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只觉得自己太过容易听信他人的话了。 这两年,春月春香以及铁柱兄弟的为人他们看在眼里。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何当初顾家失火前,就将铺子以及农场的生意转交给他们三人。 但回想起两年前顾家失火那天,原本应该在顾家保护着的他们,不也十分诡异地躲过了火灾吗? 当时雪儿小姐说,要布置一道重要的机关,其他人不方便在场,让他们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去农场,说短时间回不来。 他们便携家带口将铺盖一卷,去农场住下。 谁知第二天晚上,顾家便失火,无人生还。 不仅仅是田大力,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似乎顾家当时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才将他们提前安排到了农场。 所以后来也没觉得春月春香她们的事有不对劲,哪怕村里人觉得有些怪,但却没多少人认为顾家的火和他们有关。 大家大多猜测,顾家似乎惹上了什么人,生怕之后出事,于是提前做准备,和突然要布置机关正好也能对上。 谁知道机关还没布置好,便身陨火海中? “田叔?田叔?” 见田大力面露思索,春月以为他不答应,便想加些辛苦费,却见田大力那头回过神来: “月侄女放心便好,这件事交给你田婶子去办,还要啥辛苦费。” 春月出的价格,自然比那些地主出的银两多,鲍日金没理由不放人。 第二日田婶子就将那些丫头买了下来。 当这些半大的孩子,知道自己不用被卖给人当童养媳冲喜后,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 春月春香二人将这些孩子分了分,一部分留在农场学习厨艺,一部分跟在春月身边学习胭脂女工。 只不过,二人不知道的是,鲍日金自从知道春月是锦绣的掌柜之后,心头就十分不甘心起来,到处和人散布春月害死了顾家的消息。 春月本人却因为收到了顾绯雪的信,心中有了更多的盼头。 梁城这边的情况,江州的顾家无从得知。 三日后,乡试成绩放榜,顾亭川高中解元。 即便对自己的答题有自信,得知自己拔得头筹的消息顾亭川也呆愣许久。 不提顾家犹如过年一般的气氛,就说江州学子也对顾亭川彻底服了。 他们都是一道入学的,却每每感觉到他们和顾亭川的差距。 很多学问,甚至不需要先生讲,顾亭川便能融会贯通。 甚至又是顾亭川还能与先生答辩,先生都心服口服。 一回他们心里还不是滋味嫉妒着,时间一久,便也都麻木只剩钦佩了。 这回顾亭川高中解元,虽然他们不意外,但也不由觉得咂舌。 这些人却不知道,顾亭川在顾家还未遭难时,少时和宫廷皇子一道伴读,上的都是御书房的课,后来更是在京城的国子监求学。 平日里顾府更少不了博学多识的先生教授学问,他接触的学识自然已经超过了一般的考纲。 既然是考试,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自从放榜后,顾家每日登门拜访的鸿儒数不甚数。 然而,那梁城来的巴褂却落了榜,只得随着爹娘回了梁城。 回到梁城后,巴褂便将顾亭川中举的事告诉了同僚好友。 一时间,顾亭川死而复生的消息,便这么在梁城学子间小范围的传播了起来。 再有钱有良有心结交梁城读书人,虽然当年被梁知府用捐官骗去了几十箱粮食,但钱有良却没放弃买官一事。 随着进江州赶考的学子返程,钱有良便联络起了那些中举的考生。 巴家的巴褂也是钱有良重点拜访的对象,毕竟两家有些生意往来。 谁知去了才知,巴褂落了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计了 巴家面上挂不住,巴褂尤甚,他在谈话时,将自己没考上的原因,归结在那些考生的自热饭盒上。 原本只是当个借口,却被钱有良捕捉到了关键。 钱有良本就对顾家多有关注,当年顾亭川在考场的事也听说过,此时听到巴褂的话,便追问起来。 “什么自热饭盒?” 巴褂闻言遂道: “一种能让冷水变成热水的饭盒。说起这个,我还在江州发现了一件极为怪异的事。” “那原本死去的顾亭川,竟然也出现在了江州,并且还中了举!” 钱有良当场吓得白了脸色,他方才听到自热饭盒便联想到了顾家。 “你确定没看错?顾家人分明已经葬身火海了!” 这个是自然,当初放火还是他找的人。 但这两年,唯独有件事令钱有良不放心,当初那个给顾家放火的人。 原本他计划用三十两银子的后续赏钱将对方灭口,谁知那人竟然在梁城失去了踪迹,仿佛对方在顾家放完火后,便人间蒸发了似的。 钱有良不认为对方会对三十两银子没兴趣,便认为也死在了火海中,才没找他。 但现在知道顾家或许在江州“起死回生”的事后,钱有良便心中忐忑起来。 钱有良没在巴家停留,便回了府。 此时的王麻子,却在钱有良的姨娘屋里翻云覆雨,底下人来报钱有良提前回来,面上不由闪过凶狠。 “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在府上干什么?” 王麻子弯腰行礼:“新来了一批家丁,正在替主子训话。” 宅子上的事钱有良懒得管,便道: “今日我去巴家那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在江州看到了顾亭川,对方还中了举,可有此事?” 王麻子面上一愣,摇头:“没有,主子确认消息了吗?” 钱有良想了想,还是让王麻子出去打听其他参加的考生。 王麻子心中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跑了一趟。 两个时辰后,钱有良便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虽然不确认梁城顾家顾亭川是否或者,但中举的榜首解元确实名叫顾亭川。 并且王麻子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就是锦绣的掌柜正是当初顾家在牙行买得丫头,并且还传闻顾家的死因有蹊跷,可能是人为纵火。 如此一来,钱有良彻底慌乱起来,他这个主使者自然知道火不是锦绣掌柜放的,但却怕衙门彻查此事,便连夜赶着马车去了宗宅。 “大人,你可要帮帮小人啊!这顾家究竟死没死?” 宗昊这段时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发生,现在接见了钱有良获知这个消息,还有什么不明白。 “呱噪,你且说说那江州的解元,除开叫顾亭川还有其他消息没有?” 钱有良想了想,便将自热饭盒的事也告诉了宗昊。 宗昊原本以为只是顾亭川死里逃生,可一听到了自热饭盒,便猜测或许顾家所有人都逃了。 “还有一件事大人!鲍家牙行的鲍日金,这几天往外传扬,那和安居村农场有生意往来的锦绣羽衣的掌柜春月,当初是顾绯雪去牙行卖下来的!” 宗昊满目阴沉,过了许久后,才声音骇人道: “来人,将鲍日金抓过来问话。” 没过多久,鲍日金鲍老婆子被抓来问话,听说坐在上首的是宗昊宗师爷,原本挣扎怒骂的鲍老婆子瞬间老实了。 “是真的,春月还是她爹娘亲自带到牙行来卖的,被顾家的一个叫顾绯雪的买走。” “那为何她现在成了锦绣的掌柜?” 鲍日金闻言面露难以掩盖的恶意: “必然是她们为了消除奴籍,于是将顾家人害死。” “她们?” “顾绯雪在我那买了好些丫头。” 见对方一身血煞气,鲍日金便乖乖将名字都报了出来,当她说到春香以及倩儿时,钱有良不由一愣。 见钱有良感兴趣,鲍日金便解释道: “就是两年前给安居村下毒的那个倩儿,现在应该还在牢里。” 宗昊却阴沉着脸,冷笑一声: “便是没有奴籍,她们如何一个成为了锦绣的掌柜,一个被醉仙楼奉为座上宾?” 如此风生水起,背后还有顾家原来的农场产业做背景,这里面必然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他宗昊中计了! 鲍日金听到春香和醉仙楼有关系,当场就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相信。 宗昊眼中充满了怨毒,他朝下首的死士挥了挥手,看向鲍日金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尸体。 事实上,几秒后,鲍日金确实也变成了一具永远不会走漏风声的尸体。 鲍日金被人当场割喉的冲击力,让一旁的钱有良王麻子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钱有良,这就是你办的好事。” 宗昊这句话,听在钱有良耳朵里犹如阎王催命一般,他当时就吓到尿失禁,一个劲磕头道: “大人,请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麻子也看到宗昊眼中的嗜血,知道如果钱有良活不下来,他也没好下场,便跟着一块磕头。 良久,地上都磕出了许多鲜血,上首才传来一道充满厌恶的声音: “再吵将你们都杀了。” 等钱有良二人离开宗宅时,二人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劫后余生的二人,心中却更加沉重。 京城丞相府。 “大人,这是此次各地中举的三甲名单。” 坐在案上的中年男子,接过名单翻看片刻,后询问: “这些人里有无值得拉拢的势力?” “回大人的话,此次京城乡试前三甲,皆是太子那边的人,南边的州倒是有几个可造之才家中势力也尚可,但这两年南边和太子交往紧密……” “啪”地一声,魏忠贤将名单重重摔在案上。 “东边和西边的情况呢?” “东西两边前三甲的实力并不出挑,背后势力也有些欠缺。” 然而说到这里,那下首的人却突然口风一转: “不过大人,这次北边却出现了一个稀奇事。” “哦?什么事?” “那北边江州的解元,名字和当年流放的顾家长子顾亭川重名。” 顾亭川?不是两年前便葬身火海了? 魏丞相紧皱眉头,让下人去打探顾亭川的信息。 然而没多久,却有暗卫来报。 “主子,宗昊从梁城来信,有关顾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 鸿门宴 如此关切可谓前所未见的,就连五皇子都不对今年的乡试有多关注,反倒是丞相如此爱才心切? “来生,你有没有觉得,丞相此举别有含义?” 见人面露疑惑,柳高水眼中精光大盛道: “会不会是丞相有意与我们江州交好……” 随即就见那下人面带一丝惶恐:“主子,那丞相不是六皇子一脉的……” 柳高水面上闪过一丝嫌恶: “六皇子又如何?别看五皇子如今百姓间口碑不错,可他手头的势力呢?京城的官几个投奔在他麾下?” “万一日后太子和六皇子相争,其他皇子也不过是皇位的牺牲品,咱们江州以后指不定是谁的!” 下人闻言仔细观察了柳高水的神色,面上有了些思索。 “主子的意思是,咱们先一步弃暗投明?” 一句弃暗投明,总算让柳高水脸上的表情好了几分,只见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丞相明面上是想拉拢江州的解元,实际却是想拉拢咱们江州。丞相与六皇子一脉同枝,说明这都是六皇子的意思。” 跟着六皇子,那可比跟着五皇子有盼头多了。 想到南边东边那些巡抚,过的神仙日子,柳高水不由面露一丝向往。 虽然太子有京城一众元老傍身,但要论地方势力财力,还得是六皇子一脉。 思及此,柳高水便又派遣了许多人,去江州的数个酒楼,预定了手艺厨子相看鹿鸣宴的菜式。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期间顾家关门谢客,倒是没人再来拜访。 顾家上下都洋溢着喜气,少爷高中解元,日后没准还能面圣,这是多大的殊荣? 是以所有人都充满干劲,南苑的作坊也都接二连三传来研制出新品的消息。 然而平时最喜欢东奔西走的顾绯雪,这些日子却没有出门。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感觉一丝不安。 以为是这段时间忙于接见来客,疏于练功,所以内里有了愧意。于是这段日子,顾绯雪便没再忙活其他,一门心思地练起了功。 虽说进展缓慢,但中间却也有不少收获,尤其是在内力上,增进了许多。 若是再对敌当年那五个黑衣人,顾绯雪相信她能在很短时间内将他们活捉! 参加鹿鸣宴这一天,顾家上下都起了个大早。 顾家五口人都穿新衣参加筵席,连顾老太都穿起了显气色的红袄。 原本还想多带着家丁跟着,但想着举办鹿鸣宴的巡抚府上路途遥远,等于横穿半个江州,顾家马车上坐五人已经比价挤了。 也不舍得让人步行,最后便决定让罗理在家中看顾宅子。 除开一个赶车的车夫外,没让家丁跟着。 坐上马车后,顾绯雪越加不安起来。 王氏看出了顾绯雪不在状态,便出身询问: “雪儿你怎么了?” 顾绯雪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只道: “爹娘,你们说,这回究竟是谁邀请咱们参加宴席?” 顾朗扶了扶胡子,语气也多有疑惑:“兴许是京城哪位有品级的大官罢。” “可五皇子在京城不是没有多少势力吗?” 就算是有,也不至于让柳高水如此表现。 这句话顾绯雪没说,但显然顾朗王氏都心知肚明。 顾朗从前官居一品,虽然不喜派系斗争,但朝堂上的势力划分还是清楚的。 京城的官,绝大多数都站队太子和六皇子,即便五皇子也有些势力,但那些人与其说站队五皇子,不如说和五皇子一样,不喜欢朝堂斗争。 所以无论是五皇子,还是五皇子背后的势力,都不太会宴请顾家才是。 “有没有可能,我说可能,此次大动干戈邀请咱们的,不是五皇子一脉的,而是其他派系?” 王氏闻言一愣,她看向顾绯雪有些疑惑: “雪儿是说太子?” 顾绯雪闻言却紧皱了眉头道: “可能性不大,若是尉迟朔,他必然会提前来信。况且,如果是他根本不必要让柳巡抚隐瞒身份。” 此话一出,马车内的众人皆面上一愣。 “难道是,六皇子一脉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比较在意,六皇子为何对哥哥感兴趣。” 顾朗面上闪过迟疑:“六皇子从前并未与我过多往来。” “六皇子有哪些地位较高的势力?” “品级最大的,便是丞相,其余品级都各有数位。” 丞相,顾绯雪寻思了一番,依旧没有头绪。 如果当初是丞相诬陷顾家,那也说得过去。 可如果是这样,就说明在梁城屡次对付顾家的宗昊是丞相的人,现在顾亭川考上了举人…… “不好!” 顾绯雪脸色顷刻间大变,她来不及和众人多说,撩开车帘,大声道: “车夫,掉头回去!” “雪儿你为何?”王氏刚出声,却见那车夫转过身看向顾家众人,眼底带着浓浓的得意。 “现在想回去?晚了!” 说完,只见他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马背上,马儿吃痛瞬间加快了速度。 顾绯雪瞳孔骤缩。 出发前她心绪不宁,竟没有发现车夫的异常! “这是场鸿门宴!咱们不能去!” 对着顾家众人说完,顾绯雪便调动内功,从马车内飞身而出。 在那车夫满脸惊异的瞬间,顾绯雪抽开腰间盘系的软鞭,朝其中灌注内力往车夫方向抽去。 “啊!” 只听一声惨叫传来,那车夫立即被顾绯雪的鞭子抽掉下了马车。 顾绯雪不管车夫的死活,当即坐上了赶车位,将缰绳倏然收紧,全力将马车头调转。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顾亭川首先反应过来,随后也走出马车,和顾绯雪一同赶车。 车夫的异常,让顾家丝毫不怀疑顾绯雪的猜测。 看来是有人借着让顾家参加鹿鸣宴的机会,想在路上对他们不利! 王氏顾老太紧攥着双手看向顾朗,顾朗却脸色发白。 “当初我看到黑衣人背后的刺青,便猜到了与丞相有关,却怕误伤他人,便未将此时上报太子。如今他们还不放过顾家!” “娘!这一切都是孩儿的错!” 顾朗肝胆俱裂,汹涌如江涛的愧疚霎时间充盈在他的心田。 王氏和顾老太却在剧烈颠簸的马车中抓住了顾朗的胳膊,虽然口中话不成句,但神情中却并未责怪顾朗一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路吧 马车外。 顾绯雪和顾亭川一人拿着一个缰绳,每一下皆狠狠抽在马背上,企图让马跑得再快些。 然而谁知二人还未行进一公里,两边树林中便异变突起。 黑压压的人影倾巢而出,包围在马车四周犹如鹰隼一般,直直朝着他们而来。 顾绯雪心彻底沉了下去,四十个黑衣人! 即便她现在的功力,也只能牵制十个黑衣人! 顾亭川的武功还没她好,拼死也只能抵挡五个。 可顾家这边,还有不会武功的顾虑以及王氏顾老太! 一定得想办法将马车送出包围圈! 顾绯雪想起两年前,她送走顾奇顾妍二人的法子,将腿上遮挡的衣裳一掀开,随即露出了靴子侧边的一把短匕首。 “呛”地一声,将匕首拔出,她不顾身后的黑衣人,将匕首瞬间插在了马屁股后面。 然而这次即使马儿吃痛奋力向前跑,却被前方包围的黑衣人一剑毙命。 轰隆一声,马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身后的马车也跟着翻转在地,马车里传来王氏顾老太的吃痛声。 很快顾绯雪和顾亭川便被包围在了黑衣人中心。 顾绯雪很快发现,这些黑衣人和两年前刺杀她的黑衣人一样,眼中没有神智,步调整齐划一。 “是死士!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哥,用沙子将他们弄瞎!” 只要用沙子将他们弄瞎,还有一丝胜算。 然而二人低下头一看,却发现这是一条石子路,连尘土都少,更别提沙子! 二人不管不顾,抓了一把石子调动起周身的内力,一边躲避着黑衣人的进攻,一边往黑衣人眼睛投掷尖锐的石子。 然而这次黑衣人竟然学会了躲避! 眼睁睁看着二人的石子被尽数躲过,即便没有躲过也都只打在了身上,顾绯雪二人心中一阵冰冷。 当黑衣人来到二人近前,二人以为今日或许就要死在这里时,周围却传来了一阵“唰唰”树叶迅速抖动的声音。 顾绯雪二人还没回头,就看到围着他们的黑衣人背后,竟然又围上了一圈红衣人! 红衣人只有三十个,然而顾绯雪只一个照面便感应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武功不低于她! 救兵?! 如此命悬一线之际,顾绯雪二人根本来不及多想,当黑衣人抵挡身后红衣人的攻击间隙,顾绯雪拿起软鞭就如同陀螺一般,朝着四周黑衣人的头抽去。 黑衣人没有神智,最大的弱点就是头! 不一会,顾绯雪就发现了令她错愕的事实。 这些黑衣人比起上次那五个,武功竟然更高些!并且即便没有神智,却能在打斗中学会防备他们已出的招数! 这是一群武功高强,不知痛,还能预判招数的死士! 红衣人到来的欣喜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半刻钟后,只绞杀三个黑衣人,顾绯雪顾亭川二人皆被利剑所伤。 然而顾绯雪却发现那三十个红衣人都好好的,没有一个人受伤! 观察到他们明显排兵布阵上十分精通,甚至还用出了奇门阵法中的杀阵。 红衣人全程心随意动,列队防御杀敌如同演练过千万遍,其中阵法转变之玄奥让顾绯雪见之不由心神一晃。 竟然能将阵法运用到如此境地,这些红衣人什么来头? 由于分了心,顾绯雪紧接着便尝到了苦果,只见一个黑衣人拿着利剑趁她不备,砍在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即使躲开,但依旧在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顾绯雪心里气的只骂娘,但这回却变得专注多了。 那些红衣人似乎看到她受伤,便隐约将她隔绝在战场之外。 顾绯雪似有所觉,看向黑衣人将注意都转向红衣人,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 顾绯雪不顾红衣人的意思,依旧拿起地上死去的黑衣人手中的剑,上场杀敌。 死还是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能在这场战斗学会什么。 最终,顾绯雪顾亭川二人依旧经历了长达半个时辰的缠斗,才将黑衣人一网打尽。 可以说后面,即便是顾绯雪也已经脱力,只能看着红衣人用玄奥无比的阵法,将剩下的黑衣人围困在阵法中,慢慢消耗他们的战力。 而直到最后一刻,红衣人依旧没有人受伤。 顾绯雪眼看着,最开始黑衣人被合力绞杀三人,而后六人,十二人,最后一网打尽。 顾绯雪认为,即便没有她和顾亭川,红衣人胜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着最后一个黑衣人就要被红衣人的首领斩杀,顾绯雪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到: “慢着,留个活口!” 那红衣人看了顾绯雪一眼,随后顾绯雪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带着人消失在了密林中。 而此刻的顾绯雪体内早已没了内力去追他们。 顾绯雪皱眉,心头涌上许多无奈。 总要让她知道,她的救命恩人是谁吧? 她真的很不喜欢欠人情。 来到那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黑衣人面前,对方眼中中还是一片空洞。 顾绯雪一下子将其下巴卸了下来,防止咬舌自尽。 将脸上的黑布扯下,是个相貌看了一眼便记不住的人。 身后顾亭川将顾家众人从翻倒的马车中找出,发现顾朗三人皆受了伤。 翻到的马车,正好砸中了几人的脚,三人腿脚处肿胀不已,王氏顾老太被找到时已经痛晕,顾朗忍了半时辰,精神也有些不清醒。 顾亭川只好将几人小心抬到平坦的路边,顾朗见顾亭川身上多处血痕,脸色更显苍白,抬着手有气无力道:“亭川,雪儿呢?雪儿如何了?” “雪儿很好,咱们被人救了,马上就能回家,爹你再撑一会别睡。” 顾亭川将几人放在了平坦处,却看到顾绯雪那头没有丝毫进展。 “说!你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顾绯雪问了半天,甚至用刀扎在其大腿,对方神色都未曾变化,依旧一副空洞的脸色。 顾亭川刚赶过来,还没等说什么,却见顾绯雪将对方的嘴巴打开,二人就看到心头微寒的一幕。 只见那黑衣人,竟然被拔掉了舌头!不仅如此,对方连牙齿也没有。 二人不敢相信,查看了地上所有黑衣人,发现这些黑衣人都没有舌头和牙齿! 顾绯雪脸色黑如锅灰,这些黑衣人中的蛊毒太麻烦,即便她解了毒,也是神智不清的。 现在又发现被人拔了舌头,基本上毫无希望了。 难怪那些红衣人根本没想过留活口,看来是知道留了活口也没用了! 看了看那眼神空洞的无名男子,以及对方空无一物的口腔,眼底不知是何情绪: “上路吧。” 说完,顾绯雪将其毙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如沙场求生 能出动如此多的精锐死士,说明丞相铁了心想将顾家一网打尽! 但对方或许不知道顾家会有人相帮,并且将所有黑衣人剿灭。 为了防止丞相短时间内再次发动刺杀,顾绯雪顾亭川当即将所有黑衣人聚拢到了一起,就地焚烧毁尸灭迹。 等他们将现场所有痕迹都抹除后,顾绯雪二人也恢复了些内力。 “雪儿,娘和奶奶她们需要尽快医治!” 顾绯雪点头,凝重的眸子看向黑云翻滚的天边。 之后顾绯雪一人带着王氏以及顾老太施展轻功回到了顾家宅子。 那头顾亭川却带着还有些意识的顾朗去了城中的药堂看病抓药,并且让药堂的药童替他们跑腿去巡抚大人府邸表达歉意,却并未表态顾家其他人情况如何。 等顾亭川带着顾朗回到顾家宅子后,就发现王氏和顾老太已经在顾绯雪的医治下醒了过来。 顾绯雪为二人接骨且打上了石膏。 那头顾朗由于是男子,伤势没有那么重,顾绯雪看过药堂的处理后,发现包扎手法尚可便没拆掉。 此时此刻的顾亭川以及顾绯雪二人却全身遍布大大小小干涸的血迹。 顾家院子外,所有下人焦急地等着消息。 所有人都没想到,顾家好好地去参加鹿鸣宴,为何半路却人人带伤地回来了? “爹娘奶奶哥哥,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围绕在顾家人之间的氛围颇有些惨淡,尤其是顾朗,面上全然一副愧疚的神色。 “都怪爹,当初就应该怀疑上丞相,让家里人多留个心眼!” 顾绯雪双眸一凝,她心头虽然也觉得是丞相,但却也不敢下定论,这时却听顾朗如此说,当即便面露一丝疑惑。 顾朗的语气中却有无限悔恨: “在京城,许多官都会养些看家护院的私兵。” “当初爹查一宗杀人案,那犯人如活尸,没有神智,后背还有刺青。任你如何审讯,对方皆毫无反应。而后某天,那犯人竟恢复了神智,招供说是丞相家的死士。还未等爹查明真相,犯人便当场发了血疫,不一会便在牢里暴毙了。” 顾绯雪眼神凝重,难道是这件事才惹了丞相的敌对? 不应该,如果真是死士,即便解了蛊毒,也不可能恢复神智,难道是她学艺不精? 正想着,顾朗便继续道: “由于无法证实犯人所言,那件案子便不了了之。那案子正好是梁城呈上来的,底下的人无法破案,才递交到宗人府。死者男女老少皆有,案发时间没有规律死亡地点也无迹可寻,死者更是毫无关联。除开那个被斩断一条腿的活尸外,其他任何线索都无。” 听到这里顾绯雪却警觉道: “梁城?是梁城的案子?” 顾朗闻言叹了口气: “是啊,当初这个案子不了了之成了爹的心病,后来爹派人多方关注梁城的动向,也就是如此才发现梁城闹了灾情,呈请圣上前去治理,也是想顺便查案。谁知不久之后,便……” 之后顾朗没有说下去,但后续顾家人却都知道。 顾朗被秘密弹劾诬告贪污腐败,府上被搜出大量金银,而后顾朗被罢免官职,顾家全家流放。 一家人想到这里,皆面色灰败,想到当年被搜出的那些莫须有的金银,而后流放的情景,无一人不愤怒悲戚。 这些过往触及到自家人的伤心事,顾绯雪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就当这一切都是丞相派人做的,咱们往后该如何是好?” 江州的巡抚柳高水,显然和丞相一条心,否则也不会替其隐瞒。 梁城又多有灾祸,京城有人认识顾家,并且也有丞相势力,现在肯定去不得。 顾家今后该去向何方? 顾绯雪这一问,却让顾家众人更加迷茫起来。 顾家还能去哪?普天之下,竟像是容不下他们五口人一样! 这时,就连一向肆意风发的顾亭川,都前所未有的迷茫。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问出难题的顾绯雪,却在不久后看向他们,神情坚如磐石: “官场诡计多端,与其千日防贼,不如沙场求生!” 一句不如沙场求生,让众人瞪大了眼睛。 沙场?难道是…… “雪儿,你的意思是,咱们投奔军中?” 顾绯雪点点头,她看了看顾亭川一眼,随后看向众人道: “普天之下皆是文官笼罩的势力,但军中情况不一样。郑延年身为大将军,且手握虎符,在军中独揽大权,如果顾家还有生路,必然是军中!” 顾绯雪上一世就是特种兵出身,如果不是为了顾家人能够安安生生的,当年她兴许就和郑延年一道去军中征战沙场。 只可惜,她原以为,顾家能靠着科举仕途,再不济也能靠着当皇商洗刷冤屈。 到头来却发现,无论是仕途一道还是从商之路,皆命中了死穴! 顾绯雪眼底的坚定,让顾家众人眼底重现了一丝希冀,但到底还是因战场上的危机四伏感到不安。 顾朗却十分认真地考虑起来: “军中确实在郑延年的掌控之下,朝堂之人无法干预。” 何止是朝堂大臣,就连圣上都不一定能管得到军中的事。 顾家在梁城江州以及京城难以掩盖身份,但在军中却根本不需要顾虑身份上的问题。 “可亭川的仕途…” 顾朗比谁都清楚,这确实是顾家唯一的生路。 但却也可惜顾亭川这么久以来读书的成果,毕竟只需要来年春闱一过,顾亭川就很有可能考上贡生,届时便能面圣。 顾绯雪心中何尝不可惜顾亭川的功名,毕竟这么久以来,顾亭川为了念书,连练武的时间都没有,全身心地想要入仕为顾家出头。 顾家众人看向顾亭川的眼底多有不忍,却没想到顾亭川眼中却燃起了光: “爹你不必顾我,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是能从戎,孩儿也定能有一番建树!” 顾亭川眼底的信心,鼓舞了顾家的士气,顾朗王氏心中也满是骄傲。 这时顾老太却似欣慰又似叹息道: “不愧是我老顾家的子孙,好!此行军中,我老婆子就不一道去了,便留在宅子里看门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决定前往军中 顾绯雪却摇头,她拍了拍顾老太的充满皱纹的手: “奶奶,顾家无论去向何处,都没有分开的道理!” 顾老太闻言不由动容,顾朗王氏却坚定地点头。 “娘,雪儿说的是,咱们不能分开,若是娘留在江州,那歹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奶奶,我听闻即便是戍边作战的军中,后方也有百姓居住的城镇,届时你和爹娘,在城镇中安定下来,等孙儿的好消息。” “哥哥,还有我,我也要去前线!” 顾亭川闻言看向顾绯雪,见其眼中一片坚定,便也只能叹一口气道:“雪儿想做的事,哥不会阻拦,但雪儿你是女子…” 顾绯雪却满不在乎:“哥你忘记我会易容术了?就连爹娘都忍不住来,更何论其他人了。放心吧一定不会露馅的!” 最终顾家只好暂且答应,但他们心中却想着,到时候去了军中,顾绯雪的师傅郑延年也不一定愿意让她在战场上冒险,郑延年的话比他们的话管用些。 如此,顾家便彻底打定了主意。 尽快离开江州,前往郑延年所在的边城! 顾家的阵法机关可谓是铜墙铁壁,但顾家人人都知道,如此安稳的日子也只能维持数日。 一但黑衣人背后的主使者,久久没有等到他们回去复命,便知道顾家人逃出升天。届时指不定对方会不会再派人来。 是以,顾家动员了所有信得过的人,处理离开江州之后的后事。 其一便是家产,将能变卖的东西尽数变卖,包括顾家宅子。 顾绯雪原本想将金木水火土以及礼义仁智信十个字号的作坊全部遣散,却没想到这些人重情义不愿意解散,一个个跪在地上,叫她师傅。 顾绯雪无奈,只能将原本打算关门的铺子,出让给了木字号的芳儿,以及信字号的广生。 二人分别是面包作坊和精油作坊中,最有能力,也是最有信服力的领头人。 顾绯雪和数十人拜了把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香炉中烧毁了当初签的五年卖身契。 并且告诉他们,如果她没有回来,便让他们将面包和精油铺子好好经营,忘了她这个师傅。 店铺可以赠与,毕竟除开包家,外界还不知道这些是顾家的产业。 但宅子却得卖出去,那柳高水已经来过,再让作坊的人住在这里,只会面临危险。 好在十个作坊的人,这两年来攒的工钱都足够再买好几个宅子,在顾家找宅子买家时,作坊的人也合伙出资在两间铺子附近购得一个大小合适的两进宅院。 他们不知道顾家为何突然要走,但那天顾亭川顾绯雪满身血迹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对顾家的决定便也不觉得意外了。 除开作坊的人外,顾家宅子里的下人都发了工钱遣散,唯独罗理死也不肯离开顾家人。 “雪儿小姐,你不要赶我走,无论顾家去哪里,我罗理都拼死效忠。” 罗理是当初顾家刚来江州时,顾绯雪在街头几个混混手下救的一个乞儿。 对方全家来江州投奔遭土匪抢劫,亲人去世又没了盘缠,一条腿还跛了,心灰意冷成日乞讨为生。 顾绯雪救下此人,见他丝毫不感谢还似乎有些责怪她多管闲事。 便骂了他几句,说他二十来岁正当年华,有手有脚却当乞儿,若想死,便去投河。 说完,顾绯雪便架着载货的马车走了。 谁想到,第二天罗理便收拾地干干净净,手里也不拿破碗了,跛着脚找到了顾家。说他的命是顾绯雪的。 顾绯雪原本不想理会,却见罗理此人十分聪颖,竟能从马车车辙推测出顾家的住所,爱才心起,便冷着脸将其留了下来。 这两年,对方也十分好学求知,作坊的活他也能做地不比人差,顾绯雪自然也少了初见的成见,待他也十分不错,还用针灸治好了跛脚。 但现在顾家要去军中,自家还生死未知,如何能带上罗理? “你不必说了,顾家此行九死一生,你若跟着,便也等同于没了大半生路。留在江州,和芳儿广生他们一起,起码能活着。” 顾绯雪不想带着罗理,对方没有武功,跟着也是死路一条。 然而罗理却跪在院子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足足两日,第三日天上下起了雨,老太太终于不忍心,将罗理给请进来。 最终老太太做主认了罗理当孙儿,顾绯雪只能松口答应带着罗理一道走。 顾家宅子虽然位置偏僻,但有奇门阵法在,没两日便卖给了江州一个镖局,用顾家的防御做镖局据点,出的银两比当初买入的还多三成。 顾绯雪欣然接受,当场交接了房契,并且告知对方十天后便可搬入。 顾家遇刺第五日,顾家便已经遣散了所有下人,作坊的人以及设备,也趁着夜色搬到了新居。 期间巡抚柳高水前来看望,发现顾家确实人人身上带伤,虽然面色不好,但也没有责怪顾家没来参加鹿鸣宴。 柳高水前来,让顾家加快了动作。 在临走时,顾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和包家的合作。 最终顾绯雪在包家带了两个时辰,等天黑出来后,顾绯雪手里的农场地契以及采买的卖身契,却换成了一千两银票。 随后,罗理赶着马车,顾家人乘着夜色,连夜赶去了城门近点的一处山林内。 山林中,顾绯雪给顾家人易容成入城时的模样,一边运用透视眼,观察山林中的动静。 在马车四周,有顾绯雪这几日提前设好的杀阵机关,一但有人上前,无论武功高低一百个以内都有来无回。 顾家人轮流守夜,有惊无险地在山林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看来对方以为派了四十个死士便能稳坐钓鱼台了,否则这几日顾家不会如此安生。 那个柳高水还敢来顾家探望,说明他并不知道实情。 但顾绯雪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现在安生,不代表以后安生。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二天一早,易容后的罗理赶着马车,带着顾家过关隘。 顾家来的早,那官差们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容齐现身 “来江州做生意的?” 官差打了声哈欠,查看了顾家的文牒。 顾朗点头给了些好处费:“是啊差大哥,家里一远亲去世,赶着回去奔丧。” 那差大哥掂量了手中的半两银子,似乎有些不满意。 顾朗见状,便又添了半两。 那官差才笑了起来,又看向罗理随口问道: “这个是你们在江州买得下人?” 顾朗闻言看向罗理低垂的头道: “还不快抬起头给差大哥看看?” 随后罗理十分胆怯地看向官差,让旁边一群官差看了不由挺了挺胸肌。 他们这样的才是男儿,长得白净又如何?还不是卖身给人当下人? 随即又查看了一番马车上的奔丧物件,还有许多布匹,倒是验证了来江州做布料生意,此番回去奔丧的话。 便大手一挥将顾家人放行了,直到数公里之外,顾家才将马车停下。 顾绯雪又给顾家众人易了容,这回连顾亭川都给化成了老爷爷。 顾朗王氏一个成了老家丁打扮,一个成了老丫鬟,至于罗理则成了身量较高的女子。 罗理本就长相偏阴柔,肤白骨架小,换上了女装半分都不显突兀不说,顾绯雪还觉得十分貌美。 顾绯雪这回则扮做中年男子。 如此顾家又经过一阵改头换面,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原本是何模样了。 谁知刚换上新装扮,还没走出两里路,赶车的顾朗却发现前面有一辆马车挡住了他们的路。 等他定睛一看,面上不由诧异。 这时马车中传出顾绯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爹,不必担心,前方是神医他们。” 为何容齐如此凑巧出现在顾家的必经之路上? 顾绯雪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难道容齐他们一直在注意顾家的动向? 想到之前救下顾家的红衣人们,顾绯雪不由心中产生了几许猜测。 难道那些红衣人是容齐的人? 容齐的桃源布有梅林阵法,如此说来也有可能培养出那些善用阵法的暗卫。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如果是他救了顾家,为何不现身? 顾绯雪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多一些会武功的人,就多一分生路。 顾家的马车缓缓驶向容齐二人的马车。 容行见打扮成家丁模样的顾朗要开口,便压低声音道: “先离开庄城,这里不安全。” 顾朗闻言心中一凛,当下点点头驾驶着马车继续赶路。 容行见状,便跟在了顾家马车后头。 顾家马车里。 “外头那辆马车是谁的?” 顾绯雪正在愣神,听罗理如此询问,一事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顾老太那头却心头稍安:“他们是神农族的后人,身怀武功,应该是来帮咱们的。” 罗理抓了抓头上的假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拿下道: “神农族的后人?那岂不是传说中的神医?” 自从老太太认了罗理当孙子,顾家人对罗理的态度便如同亲人,而不是将他当做管家下人看待。 随后顾老太便和王氏给罗理解释了顾家和神医的渊源。 这时顾绯雪恰好回神,听闻以往容齐帮助顾家的诸多行径,倒是不由有些脸红。 之前她只关注顾家处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对容齐他们隐瞒重要信息有所埋怨。 现在听着娘和奶奶诉说过去,她才发现,容齐二人确实好几次救下顾家的性命。 还不提顾绯雪在桃源山上学到的知识。 即便是有所隐瞒,容齐他们也算是好事做尽了。 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贪。顾绯雪心头如是想。 心中却也更加怀疑,这次救顾家的人,是否是容齐的人。 即便顾绯雪认为,神农一族想来人丁寡少行踪诡秘,否则偌大一个桃源里,也不可能只有容齐和容行二人。 难道说,之前容齐的人一直隐在暗处没现身? 可她早就用透视眼将桃源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复刻在心了,根本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存在的踪迹啊! 于是,在顾绯雪满是疑惑的思索中,顾家一行人便来到了庄城关隘。 顾家人没想到的是,庄城的关隘,竟比梁城的关隘还难过。 这里镇守着数千的官兵,每个都严阵以待神情冷肃。 每个进出的人,都有人拿着画像对比比照。 见状顾家所有人心中一沉。 “不必担心,你们已经易容。” 此时从容齐马车中传出一句略显宽慰的话。 顾家人闻言看向一旁绝对看不出原本长相的家人,倒是心头一松。 倒是顾绯雪,她利用透视眼,看到了那些官兵手中,不仅有顾家五口人的画像,还有之前他们入城时易容的画像。 但这些画像里却没有罗理的,说明这些人手里的画像早就有了,而不是今早他们过完江州关隘时才画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庄城有对方安插的眼线,难怪早先容齐说,庄城不安全。 联想到之前容齐在庄城便于顾家分开,难道对方早就知道了? 将视线看向关隘处的情况,发现这些官差对五个以及五个以下的人员十分关注。 思忖过后便也了然,谁在逃命的时候,还会携家带口? 正常情况肯定是尽量精简人员,对方或许认为顾家连女眷都不会带,又怎会想到顾家还多带了个人? 最终,在顾家过关隘时,顾绯雪精湛的易容术,果然骗过了官差的排查。 正好旁边有一户出城的身形和画像类似,顾家一行六人便被放行了。 就连两人的容齐容行都比顾家排查的时间久一些。 京城太子府邸。 “回来了?情况如何?” 尉迟朔语气淡淡道,就听下首之人声音禀告: “四十人当场毙命。” 若是顾绯雪在场,便会认出此人正是当时红衣人的首领。 上首的少年却将眼神从院子外飞走的鸟儿移开,转而看向了手下又问: “可否暴露身份?” 这回红衣人首领面上却又些纳闷,只听他语气略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回主子的话,对方所派四十名死士,皆当场亡毙。” 此话的意思是,人都死了,还怎么暴露身份? 尉迟朔怎能听不懂手下的话? 只见他神色略显不自然,语气颇有些无奈道: “我是问你,是否在顾家面前暴露身份?” 第一百五十章 主子为何那样 原来主子问的是顾家。 这回下首的红衣人首领正色道: “顾家人并不知道属下等人奉谁的命。” 然而这回红衣人却见自家主子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放心,反倒露出一丝他无法理解的神色: “顾绯雪就不关心,是谁救了她的命?” 这话里,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出尉迟朔语气里的不悦,红衣人当即一愣,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尉迟朔。 却见这以往矜贵且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如今面上却是无法掩饰的气恼。 主子为何那样? 难道主子希望顾家人知道他们是主子派去的吗? 可这是为何? 红衣人脑海中一连闪过许多问题,显然对方被自家主子反常的表现给难住了。 于是红衣人只能道: “属下等人将死士毙命后,便迅速隐在了暗处,顾姑娘并没有时间追问。” 听到这句话,尉迟朔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原来是走的太快,没来得及问。 尉迟朔见底下的亲信一副榆木脑袋的神情,当下也不与其废话。 “来人,拿纸笔来。” 随后尉迟朔写了封信,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从没有哪封信令他如此难以开口,即想要将自己派的人救了顾家的事告诉顾绯雪,又不能太明显,省的顾绯雪觉得他这是挟恩以报。 终于写完后,自己读来却又觉得语气过于生硬,显得他好像多在意这件事似的,未免有些没有男儿风范了。 便又上下酌情加了些其他内容,提了提梯田,聊了聊瘟疫,询问了一番江州的天气云云。 最终,磨光了他的紫金墨,废了一地的稿纸,才终于写成一封。 门外等着传信的红衣人,从白日站到黑天,脚都站酸了。 然而等信终于来到了江州,盘旋的信鸽却发现顾家早已没了踪迹。 几日后,与空手而回的信鸽一道回来的,还有赶着回来报信的暗卫。 “顾家五天前便已离开江州?” 得到这个消息的尉迟朔不由面上一愣,顾家要去哪? “是,剩下的人跟着顾家暗中保护,他们此时已经离开江州的范围,到达林州,属下怕传出来的消息被拦,便亲自赶赴回来禀告。” 江州许多地方已经被丞相的人控制,其他州府情况也不明朗。 尉迟朔心头有些怅然若失,亏他那天为了写封信折磨了一天。 “知道他们要去往何处?” 尉迟朔不明白,这个时候,顾家为何要离开江州。 顾亭川已经中举,顾家的路线却不像是去往京城。 尉迟朔对顾亭川决定步入仕途一事还是很支持的,顾亭川此人聪慧而不刚愎,即便在官场上也能有一番建树。 “按照他们的路线,属下认为他们此行是为北上。” 尉迟朔却更加疑虑: “北上?顾家决定投奔军中?” 北方顾家相熟的,只有驻守边城的郑延年。 然而近几年,边城兵荒马乱,多有外敌侵扰,顾家这个时候选择北上,岂不是面临战乱的危险? 尉迟朔心头没来由的有些乱。 一方面,他知道,顾家选择北上,也是无奈为之。 如果不北上,顾家只能待在江州,被人严密的保护着,但这样一来也没了自由。 料想顾绯雪那丫头,也不愿意成日待在家中。 可如果北上,战乱纷扰,顾家老弱妇孺,除开顾绯雪顾亭川有些武功外,其余人一样很危险。 而尉迟朔的私心,其实也想让顾家留在江州,如此顾家便只能仰仗着他。 “罢了,你回去复命吧,好好保护顾家人。” 将人遣回后,第二日尉迟朔却又得到了一个令他十分不爽的消息。 这回送来的是信件,顾家一些人已经离开丞相掌控的范围。 “顾家北上,容氏跟随。” 这十分简短的话语,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那就是顾家确实决定投奔军中,并且那神农族的容氏也跟着一道去了! “容氏!” 尉迟朔声音微沉,将信纸摔在了案几上。 从顾家离开梁城,容齐二人跟着开始,尉迟朔便得到了消息。 然而当时顾家离开梁城确实需要明面上的保护,尉迟朔便只能容忍。 谁想到,这回顾家离开江州前往边城,容氏竟然依旧跟上了顾家。 “他是什么意思?” 早在几年前,尉迟朔就发现神农族对顾绯雪多有关照,就连许久不入世的容氏后人,都出面治理瘟疫。 外加对方几次三番对顾家的营救,尉迟朔很难不想多。 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尉迟朔再无法保持镇定。 他迅速写下一封回信,装入了信鸽的卷轴中。 信中的内容,却是让他善于隐匿身形的暗卫们,适当暴露踪迹。 当然,原因尉迟朔并没说。 尉迟朔如何能说,他此举,只是怕有些人冒名顶替他? 林州。 舟车劳顿的顾家停在郊外一处驿站歇息。 过了林州后,便是边城所属的北州。 再穿过大半北州抵御,便到了最北的边城。 那里经年战乱,郑延年也不知道是否在边城,还是带兵去了别处。 顾绯雪决定届时,现在边城替顾家安顿好后,再和顾亭川一道奔赴前线寻找郑延年。 “你们将顾家送到边城后,有何打算?” 顾绯雪找到容齐二人,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询问道。 不知道是否因为顾绯雪心中的猜测,她这一路对容齐二人的态度都转好许多。 容齐看了顾绯雪一眼,随后敛下眸子,淡淡道: “容氏云游天下,自有去处。” 顾绯雪也不理会容齐的装蒜的话,反倒提议道: “你们武功那么高,和我们一道去军中如何?” 其实顾绯雪想让容齐二人帮忙在边城照顾顾家,毕竟顾家没有人会武功。 即便到时候有罗理照顾,也不太安心。 但让她看着顾亭川一个书生就这么赶赴前线参军,自然更加担心。 所以,她有心,让容齐和顾亭川一块参军,要么就让容齐照看顾家也好。 “你倒是好意思,师傅的手是用来医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许是最近双方的关系好了不少,容行便又开始和顾绯雪互呛起来。 顾绯雪却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才道: “容齐不是不医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写信 原本宗昊以为魏丞相会放了他一命,然而谁知他算漏了魏丞相的心狠。 只见魏丞相将在京城全力寻找顾家踪影,一但发现就地格杀的消息下发后。 却再次将红盅打开,让里头的蟾蜍跳到了宗昊的身上吸血。 “主子,你说过放我一命,为何!” 宗昊暴露在外的皮肤已浮现青筋,原本佝偻的背脊越发弯曲,衰老褶皱的皮肤,随着蟾蜍的吸血,犹如树皮一般紧贴着他逐渐凸显的骨骼。 “我确实放了你一命。” 良久后,上首的魏丞相才讥笑着回应道。 只见那蟾蜍吸饱了血,足足涨大到了半人高。 而后魏丞相嘴中念念有词说了什么,那蟾蜍便再度咬在宗昊的身上。 然而这回却不是吸血,而是渡血。 只见蟾蜍体表原本鲜红的体色,随着给死去的宗昊渡血,越法地幽深起来。 不一会,蟾蜍便将血渡给了宗昊,蟾蜍再度恢复原样,体表的颜色却红到了极致显成了深黑一般的色泽。 那蟾蜍犹如饱食餍足一般,跳回了魏丞相手中的盅内。 而原本被吸干了血毙命的宗昊,也张开了双眼,动作滞涩地站了起来。 如果顾绯雪在场,一定能认出,此时宗昊的神情,和之前那些刺杀她的活尸死士别无二般。 看到最新制造的死士,魏丞相面上终于扬起了骇人的笑意: “让你活命,可没说让你活着。”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阴狠痴笑: “四十个死士,这就补上了一个,呵呵。”紧接着笑声逐渐狰狞: “顾朗,你让我损失这么多,届时我要将你制成活尸,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将你顾家满门制成人彘以解我心头之恨,哈哈哈哈哈哈。” 魏丞相紧锣密鼓加派人手巡查京城外来可疑人员时,六皇子那头却对顾家产生了别样的兴趣。 从之前暗门获得的消息来看,他不认为顾家会来京城。 早在梁城时,便懂得利用钱有良等人的计谋,纵火假死逃到江州。 这回更是在经历刺杀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江州,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必然不是蠢地猜不到,刺杀顾家的,是京城方的人。 如此顾家最不可能的,就是来京城。 当然,这顾家十分狡猾,反其道而行之倒也不无可能。 “主子,暗门的人消息送来了。” 尉迟赦,接过暗门的密报,从其中得知了顾家更多的信息。 “顾绯雪,这不是顾朗那个年纪十二的女儿?” 从暗门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顾家之所以前后逃过数次危机,都和这个顾绯雪脱不开干系。 但三年前,顾绯雪才八九岁,一个九岁的女子,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尉迟赦不认为,一个女子,尤其是九岁的女子,能如此有智谋。 但这不妨碍尉迟赦注意其这一号人物,他当即就下达了命令,让见过顾绯雪的人画下画像,派了一部分人,和魏丞相的人一起在京城寻顾家。 当然尉迟赦还不忘让人盯着太子那边,让人注意尉迟朔的诸多动向。 一但太子那头有了什么异动,便命线人禀告于他。 这是时隔两年,尉迟赦再次派人监视尉迟朔。 这两年间,由魏丞相的威胁警醒,尉迟赦一直在宫中没有动作。 即便他的人依旧对太子方多有注意,却也只局限于朝堂之上,太子府邸却退出了眼线,唯恐被太子抓住把柄。 现在既然证明魏丞相一味求稳也不一定管用,尉迟赦自然动起了心思。 林州。 “雪儿,你在马车你做什么?” 临近饭点,容行却见顾绯雪不在顾家火堆旁,便来顾家马车前询问。 却见其神情专注地在纸上画着画。 “我写封信,你们先吃。” 见容行走了,顾绯雪才将捂着信的手拿来。 到了林州后,她才想起以往每年冬天,临近春节时,都会收到尉迟朔的来信。 即便顾家来了江州,也一样收到了尉迟朔的信。 看来,要么是对方在江州有眼线,要么就是暗中派了人盯着顾家。 由此,顾绯雪也不由有了似怀疑,如果红衣人真的不是容齐的人,那可能是尉迟朔派来的吗? 回忆起往年,二人之间的信件,顾绯雪心中不知闪过了什么思绪。 尉迟朔每回来的信,都洋洋洒洒许多字,看似什么内容都有,但又似乎全是废话。 还总是夹杂这些她不愿意听得内容,好似故意惹怒她似的,不过每回虽说气恼,但顾绯雪还是很有礼貌地给了回信。 当然,回信中,只有互怼的内容,十分言简意赅。 二人就这么俩来回回互通了信件,虽说每年只有一封,每回顾绯雪回复的内容,也不太客气。 但二人也觉得双方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尤其是顾绯雪,每回信中回怼完后,心里还有一丝忐忑,毕竟对方是太子,万一迁怒顾家。 然而第二年对方照例来了信,就连语气都相差无几,顾绯雪便也放心了。 这回还有一个月就要春节,她却在赶路中想起这件事。 心知今年尉迟朔的来信,她是怎么也收不到了。 便决定这回主动给尉迟朔写一封,也免得对方。 抬起她自制的炭笔,还有些无从下手。 该写什么呢? 对了,先说明一下情况。 随后顾绯雪便用她不算娴熟的画工,画了一群黑色的火柴人围攻一个马车的简笔画,用来指代顾家遭到刺杀一事。 后又画了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幻想兵器的画面,用来指代从军。 为了防止信被人劫走暴露信息,顾绯雪便没继续解释这个兵器是什么意思,想来这么久的时间,尉迟朔应该了解她的思路。 随后画面一转,顾绯雪又给画了一个灯笼,上面写了个福字。 这就是提前给尉迟朔拜年了,该有的礼貌还得有不是。 三幅画都花在手掌见方的宣纸上,卷好后也不算累赘,拿跟绳子一绑,信鸽指定也能送。 但顾绯雪可没有信鸽,不过她没有,不代表随行的其他人没有。 “容齐,你的信鸽能不能借我用用?” 这一路上,她可不止一次看到容齐接收信鸽。 “你要信鸽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未必适合皇家 容行不由一噎: “师傅不医人是有原因的,就算不医人也不能去战场,那多危险?” 顾绯雪却呲牙笑道: “哦,原来你是怕死啊。” 容行顿时气得不行,又想反驳,却听容齐淡淡开口道: “你想让我们入军?” 顾绯雪却故意看了看容行道: “不是你们,是你,容行不是怕死吗?” 容行闻言,刚憋住的气顿时直冲头顶,心中恼怒,却见顾绯雪一脸得意模样,一时间脸更黑了。 “不可能!师傅是不会和你去军中的!” 然而容行这话刚说出口,那头容齐便冷静询问: “你为何想让我去军中?” 顾绯雪一愣,为什么?当然是看他武功好,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我寻思着你反正也没事干,不如随我们一道保家卫国。” 容齐入军,容行就能顺理成章留在边城照顾顾家,顾绯雪也能在顾亭川在军中稳定下来后,回边城照料顾家。 虽说这样有些麻烦容齐二人,但顾绯雪还是觉得自家性命重要。 大不了她许些好处,不让别人白白保护不就好了。 “你放心,若是你答应,你提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说到这里,顾绯雪又若有所指道: “再说,我也欠你不止这一回了,就连顾家也……” 说到这里,顾绯雪故意观察了下容齐的神色,却见其面上没有异样。 难道是故意伪装的?可为什么容齐不愿意承认顾家是他的人救的? 想到这一路上,她多番试探容齐二人,对方都没正面回应她。 这不由让她猜测,容齐是否有什么不能承认的隐情? 见容齐二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顾绯雪便摆摆手: “算了,你就说答不答应吧,答应以后我就把你当自己人。不答应,我顾家也都欠你的,往后必然也会记住恩情就是。” 说完,顾绯雪便等待着容齐的答案。 良久后,二人只听容齐那传来一声回应: “我答应你。” 这个结果,显然令容行不敢置信,然而顾绯雪却十分高兴容齐的决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去了边城,你和我们一道去寻郑延年,容行就留在顾家。” 容行心头郁闷,师傅这么就答应了? 等顾绯雪哼着曲子离开后,容行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傅!您为何不能直接告诉雪儿,那日是尉迟朔的人救的顾家?” 容齐却看向容行面上看不出情绪道: “我为何要告诉她?她并未询问一二。” 容行抓了抓头,不解道: “可师傅你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不是吗?她即便没有直接询问,但显然是误会了的。” 这回容行却发现容齐没了声,只见他眼眸遥看着窗外的树木,许久后,才启唇声音幽深道: “告诉她了又能如何?她未必适合皇家。” 容行闻言一惊,随后兀自寻思了一番,最终睁大了双眸看向容齐,诧异道: “师傅是说,太子有意……” 说到这,容行却见容齐转头朝他看了过来,这次他的眼神中却暗含一丝凛冽。 容行心知自己多言,便立即住了嘴。 这里是驿站,怎么也算是官家的地界,虽然看管松散,但谁知道有没有眼线探子? 然而即便住了嘴,容行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尉迟朔身为太子,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为何会对顾绯雪这个丫头上心? 而且师傅是怎么知道的? 容行看了看容齐古井无波的眼眸,看起来和平时一般无二,但他总觉得师傅眼中多了丝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从小便跟着容齐的容行,不相信自己会看错。 于是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句: “可师傅你怎么知道雪儿不适合皇家?即便不适合,也得由雪儿说了算吧?” 这回回答容行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一夜无话。 得了容齐确切的回复,顾绯雪一整晚都休息地十分服帖。 第二天上路,对容齐二人的态度,可谓是虚寒又问暖,将他们当祖宗供出来。 离开江州地界后,便相应解除了些危机。 一行人有四个身怀武功之人护送,也不怕路遇山匪。 这日午时,马车停在了郊外一处平原河流旁。 顾绯雪下车逮了好几条鱼,烤好了给容齐二人送去。 离开江州前,顾绯雪将自热饭盒和自热包全部都卖了,这回赶路途中,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路过山林,她便去打猎,猎些山鸡野兔啥的,吃不了抹上盐粒风干。 路过河边,她便捕鱼,烤成小鱼干,再用草木灰净化一些水作为备用水源。 “喏,今天吃烤鱼,你别都吃完了,给容齐留着些。” 容行接过顾绯雪的烤鱼,不由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顾绯雪见容齐在一旁打坐练功,便将要走的容行又拉了回来。 “容行,我且问问你,你家师傅对奇门阵法这种东西感不感兴趣?” 容行闻言一愣,奇门阵法? 原本被顾绯雪拉回的不耐烦瞬间消了大半。 “那不是传说中的奇书吗?” 顾绯雪点点头,仔细观察着容行的神情,又道: “就是那本,我侥幸偶得孤本,你去问问你家师傅感兴趣不,若是感兴趣,我便借与他看。” 容行瞬间惊讶地看向顾绯雪,奇门阵法,就连藏经阁内都没有,顾绯雪是走了什么运? 随后容行也顾不得眼馋烤鱼了,他迅速将此时告诉了容齐。 顾绯雪一直在后头默默观察着容齐的神态,见本应该练功的容齐听着容行叽里咕噜几句后,便睁开了眸子。 有戏? 还没等顾绯雪探看,对方却又闭上了双眼,继续打坐起来。 随后就见容行一脸无法理解的神色回来: “师傅说,这等奇书人人都想看,但却并非人人都能看。师傅让你好好保存着这些孤本,轻易不要泄露出去。” 顾绯雪闻言一愣,随即看向容齐的方向,却头一回多了丝探究。 她方才可没说,有多本秘籍。 原本她想用奇门阵法,试探容齐的反应。 却没想到,竟试探出了意外的信息。 难道容齐知道,她手头这些秘籍的主人的信息? 否则,他怎知和奇门阵法一道,还有其他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宗昊受惩 顾绯雪心底意外容齐对奇门阵法不感兴趣。 比她更不能理解的却是容行。 那等传说中的奇书,师傅不看,也能要回来给他看看不是? 谁知道师傅竟然想也不想便回绝了。 见顾绯雪闻言若有所思地转头就要走,容行终于按奈不住好奇: “雪儿,你等等,那奇门阵法,可否给我瞧瞧?” 谁知顾绯雪头也不回摆手: “你师傅不是说了,寻常人不能看,那你也别看了。若想看,让你家师傅来寻。” 说完,顾绯雪便又去烤起了鱼,一旁顾家众人正在用石子和草木灰制作滤水装置。 这古代的河里的水,虽然没有工业残留物,但细菌也挺多的,经过顾绯雪的滤水净化器净化过后,便能有效阻止细菌入口。 说起来,顾绯雪前世身为特种兵。野外生存的技巧可谓是层出不穷。 尤其是她曾单枪匹马穿越亚马逊丛林,如此战绩,在部队里无一不服她。 虽然现代没多少战争,但执行隐秘任务时,也很考验特种兵的作战身法以及耐力。 所以顾绯雪心中还是偏向戎马战场的,现在决定投奔军方,心头隐约有不少期待兴奋。 顾绯雪却不知道,前世她即便参加过战场,见过死人,但那场面却不能和古代相提并论。 是以,不久的未来,当顾绯雪真正亲临战场厮杀,眼看着战场上数以万计的伤亡。 直到士兵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时,她心中的期待兴奋也终被悲鸣取代。 顾家一行人赶赴军中时,江州却迎来了一批又一批不速之客。 鹿鸣宴那日顾家未来参加的信息,第二日便传到了丞相手上。 当魏丞相以为,顾家终于被铲除殆尽时。 谁知第二日紧接着收到了前往江州的亲信的密报,密报上说,顾家在来鹿鸣宴途中遭遇刺杀,顾亭川以及其父深受重伤,其余人不详。 得到消息后的魏丞相,当场掀翻了桌案。 “顾朗竟然还活着!” 下一瞬,魏丞相便心感不妙。 如果顾家人还活着,那他的四十位死士?! 早在十多年前,魏丞相便开始私自培养死士暗卫。 他原本有八十位万里挑一的死士,每个都武功高强,并且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这次为了抹杀顾家,他派了一般的精卫前去江州。 为的便是彻底将顾朗以及顾家这个心腹大患除去。 如果顾家还活着,那便说明死士的任务失败。 但他的死士,是不可能自己撤退的,如果命令没有完成,便代表了前去的人都已经身死! 精心培养了十年,才培养出不到百个死士!这一下就损失了一半,魏丞相如何能不怒? 怒火波及了整个丞相府,等将愤怒发泄完后,魏丞相才意识到,顾家这次逃出生天或许有其他人相帮。 随后,魏丞相联系了六皇子尉迟赦。 自从两年前,魏丞相规劝尉迟赦不要急于求成后,对方已经多有低调,但近年来太子的风头却越发逼人。 尉迟赦早就等不及,秘密谋划着,被魏丞相找上来后,便好一番嗤笑嘲讽。 “你我拥有如此多的精兵死士,暗门为线,巫蛊为谋,竟还怕他尉迟朔?” 魏丞相自知有求于尉迟赦,便只能忍气吞声。 等二人密谋到了午夜,才谋出了个万全的计划。 二人都认为顾家能抵得过此次的四十位死士,绝对有人暗中帮助。 并且猜测此人是尉迟朔,其他人没有如此能力抵得过如此多的死士。 由此他们判断出,顾家和尉迟朔这几年有秘密往来。 随即,二人便打算派遣亲信前往江州巡抚,将其收买后,借其手控制住顾家,为顾家随意安插罪名,将其抓捕入牢。 等他们的人到了之后,再为顾家众人中下蛊毒。 既然顾家的人和尉迟朔有来往,顾家活着成为暗线,比死了更有价值。 然而谁知,半个月后,二人派去江州的亲信,却送信回来称,顾家已经消失于江州不见踪影。 晚了一步的魏丞相恨不得生啖顾家的血肉。 此时远在梁城的宗昊也赶回了京城请罪,数罪并罚。 几个时辰后,宗昊浑身精血尽失地走出暗室。 “主子,顾家一定逃不过您的手心,此番他们必然是来了京城。那顾绯雪曾与神农族往来,必然擅长易容术,否则也可能轻易逃得过梁城江州的眼线。” 经历暗室惩罚的宗昊,身形更加佝偻,面色犹如七八十的老叟一般沟壑深刻,他面上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毒。 魏丞相此时却没空理会顾家去了哪里,他此刻担心的是梁城的矿场,是否已经被尉迟朔发现端倪。 否则为何尉迟朔会与顾家往来,还派兵保护顾家? “主子,顾家在江州消失已有半个月,若是来京城,近日便必然会在关隘现身,主子只需……” “够了!此事不需你管,你现在即刻回梁城。” 宗昊却想到了什么,还想再说,眼中除开怨毒,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主子,顾家……” 话没说完,宗昊便感觉到了从上方投下的怀疑目光。 “你隐瞒了什么,为何如此紧盯着顾家不放?” 魏丞相了解宗昊,对方一向明大体,知道更重要的是什么,当年梁城的谋杀案,宗昊都能在顾朗的调查下保持镇静,如今的诸多表现显然不正常。 宗昊闻言瞳孔紧缩,当下掩饰神色道: “属下对主子怎敢有所隐瞒……” 然而话还没说完,魏丞相便沉着脸从袖口拿出一个红盅,当着宗昊的面打开了盅盖,里头瞬间跳出一只深红色周身遍布脓疱的母蛊。 那母蛊瞬间跳往宗昊的脖子上,吸起了血。 宗昊经过暗室后,本就失了一身的精血,于是没过几秒,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主子,我说…主子饶命,宗昊,不该隐瞒……”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魏丞相眯着眼收回了母蛊。 随后宗昊便将当年梁城灾情时,顾绯雪曾上汝宜山,并且在铁矿附近转悠过的事告诉了魏丞相。 这也让原本打算暂且放过顾家的魏丞相,再度起了杀机。 第一百五十四章 集百家所长 面对容齐的疑问,顾绯雪却略显奇怪: “要信鸽当然是送信,不然还能干嘛?” 容齐闻言,终于看向顾绯雪,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特制的竹哨,对着天空一吹,一阵宛如鸟儿清啼的声音便从竹哨中传来。 不就后,就见一个信鸽朝几人飞来。 顾绯雪见状面上一喜,就要接过,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道: “对了容齐,你知不知道想寄信给宫中的人,该怎么办?” 这回容齐凝视了顾绯雪半晌,才道: “无论是哪里的人,只要将留有对方气味的物品让雪歌闻嗅,便能送到对方的手里。” 气味?有了,去年尉迟朔传来的信,她正好还收着。 “谢了,赶明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随后,顾绯雪便在容行谴责的神情中,托着信鸽回到了马车内。 “师傅,她这是给宫里的谁写信?” 容行不由纳闷,顾家在宫中还有相识的人?那当年顾家被流放,为何没人帮顾家? 却听容齐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每年春节期间,顾家便会飞来一只鸽子。” 容行闻言一愣,难道说,顾绯雪这些年以来,都和宫中的人往来? 顾绯雪回到了顾家马车山,从犄角嘎达里找出尉迟朔去年的来信。 顾绯雪原本想烧,毕竟这东西流出去也麻烦。不过顾家其他人不赞同,说是太子的东西,要好生收着,她才作罢。 “好雪歌,你好生熟悉熟悉气味,一定要将信交到本人的手里啊。” 一边说着,顾绯雪一边将自己画的信纸绑在了信鸽的脚上。 等熟悉完了气味,她便放飞了信鸽。 希望能送到尉迟朔手中吧,也不枉费她大老远逃难还挂念着此事了。 想到这里,顾绯雪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当年她为了个琉璃杯,答应和尉迟朔通过信件往来。 说是在信里回复对方在梯田和瘟疫上的困惑。 谁想到这些年对方来的信里,她没给解答任何困惑不说,还经常互怼,传出去倒像是笔友了。 这么想着,顾绯雪翻找出了当年的那个琉璃杯。 这玩意十分贵重不说,还是贡品,顾绯雪卖什么也不敢卖这个,于是只能随行带上了。 想到她现在玻璃都自己做出来了,这个琉璃杯倒也不算什么。 想着,便将琉璃杯中,倒入热水,顾绯雪品尝了一番,倒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那琉璃杯的色泽,在太阳的映照下,投射到了地面上,看起来五光十色,像是一幅画一样。 等等,不对,这好像就是一副画吧? 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副婀娜多姿的花影,在琉璃杯中的水波映照下,就像是在水中摇曳的花朵一样,美不胜收。 “西域进贡的贡品果然名不虚传。” 顾绯雪打头望去,却见容齐不知何时走到跟前。 “你就不好奇,为何贡品会在我手上?” 顾绯雪见容齐看着地上的影画,面上丝毫意外都无,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为何好奇?你总不会是偷来的。” 顾绯雪闻言,没好气道: “那是,除非我不想要命了。” “这是当年尉迟朔给我的,说是感谢我帮他治理灾情,说起来,倒是有你的一份。” 毕竟当年除开她的梯田瘟疫措施,要是没有容齐从旁指点医术,那些病人也不会那么快就复原。 顾绯雪原本只是客套,没成想容齐却将目光从地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她: “你愿意将琉璃杯让与我?” 顾绯雪闻言一愣,随即略微迟疑了些许,便大方道: “给你也可以,你别告诉尉迟朔就行。” 万一人以为她把贡品卖给容齐,那可是犯法的。 容齐这许多次帮助顾家,只是一个琉璃杯她自然舍得。 顾绯雪眼底的清明,让容齐不由愣怔。 旋即他看向目不斜视地看向顾绯雪手里的琉璃杯道: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太子给你的,旁人也没要去的道理。” 说完,容齐便和顾绯雪告辞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见状顾绯雪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容齐不要更好,省的她以后担上买卖贡品的罪过。 用过饭后,一行人便继续上路了。 进入林州后,道路便越发崎岖,毕竟林州虽然叫林州,但州内却不多绿植,反倒沟壑山路崎岖蜿蜒,石路众多。 顾家的马车要不是质量好,恐怕没走一半便散架了。 这时容行驾着马车和顾家马车并列,顾绯雪就听对方马车里传来容齐的声音: “越往北州,路越难行,关隘也较严苛,寻常百姓无法通行,尤其边城,非百夫长家属不让入内,你们可有信物?” 顾绯雪闻言,撩开了帘子道: “有的,师傅当年离开梁城便给了我信物,想来应该能通行。” 师傅自然就是指郑延年,毕竟顾绯雪现在所修的武功,就是郑延年给的无名功法。 见容齐那头没了声音,顾绯雪便将帘子又放下。 谁知良久后,她却听到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你师傅倒是多。” 若不是顾绯雪内功深厚,怕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到自己先前也学了容氏的医术,便也没有反驳: “集百家之所长不可以吗?” 当年她在悬崖山洞里,还拜了个去世的师傅呢。 再说了,桃源里的书页不一定都是神农族写的,容氏不也学别人的知识吗? “好一句集百家之所长。” 这回容齐的话里,却没有那丝淡淡的嘲讽,反倒多了些敬佩的意味。 顾绯雪闻言不由咂舌。 这可是容齐头一回这种语气说话,或许是神农族精通天下医学,甚至还精通武学易容等术,是以博识也带来了些高傲。 平时虽然容齐容行二人没有刻意表现,但她也能感觉到二人对其他人淡淡的疏离,就连面对她,也并不是以平等的姿态看待。 容齐不过十六七,看她倒像是看徒弟,明明对方也没教授她多少学识,主要的知识都是她自己看书得来的。 此刻被容齐如此夸赞,顾绯雪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容氏也没那么眼高于顶,只不过一般人的看法眼界,难以得到他们的赞同罢了。 不过想来这也不怪他们,毕竟神农族的人太少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通缉犯 整个家族就只剩下容齐容行两人,不太擅长和旁人沟通也是正常。 顾绯雪很好奇,神农族为什么只剩下容氏这一支,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她自然不好过多询问。 顾绯雪不知道的是,神农族之所以人丁稀少,并非天然,却是当年经历了不同寻常之事。 京城六皇子府邸。 “报!主子,咱们的人在太子府邸抓到了一个信鸽!” 尉迟赦的神情一凝,随即询问道: “是太子培育的信鸽?” 只听下首摇头道: “并非,是没见过的信鸽,似乎是从北边飞来的。” “咱们的人将信鸽网住没伤着。那信鸽脚上还帮了东西。” 尉迟朔眯了眯眼,随后一挥手让人将东西呈上。 “这是什么?” 只见那信纸上,并没有信息,反倒是三幅画。 那画也不似一般山水画,而是尉迟赦从没见过的风格。 那第一幅似乎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马车的模样,第二幅是个小人,头上顶了一副云,云里花了个武器。第三幅更是奇怪,竟然画了个灯笼。 这三幅画是什么意思? 尉迟赦下意识觉得,这画里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这时手下突然来报。 “主子,丞相求见。” 尉迟赦闻言面露不耐,他来干什么? 对方这几日不是一直在京城查访顾家的踪迹吗? 想到双方还有合作,尉迟赦便将那几幅画收进了袖口,随后让人将魏丞相请了进来。 “丞相,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二人假意寒暄了几句,才进入正题。 “今日丞相来,所谓何事?” 说完,尉迟赦见对面丞相面露一丝不悦。 “六皇子,我的人在京城暗门被扣下,此事你可知晓?” 尉迟赦却瞪大了眼睛,摇头道: “我不知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面上如此,心中却暗骂对方。 前几日魏丞相的人私闯京城暗门驻扎地,妄图找到顾家的消息,被他暗门的人扣下了。 先不提对方的行为逾越,如此做法,显然是不信任他,认为他有意将顾家消息瞒下。 这京城,可不是他魏忠贤的地界。 尉迟赦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自然不放人。 不过,尉迟赦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找来,原以为能多扣几日。 见尉迟赦如此神色,丞相却不打算和他装模作样。 “六皇子!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几日你不探查顾家的下落,我有理由怀疑你早就知晓顾家的行踪!” “我在江州损失了四十位死士精兵,那也是六皇子你的损失!” 听到这里尉迟赦心中才了然,他道这老东西这回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原来是手下没人了,这个节骨眼还被他扣了俩。 “丞相稍安勿躁,你实在是误会了,我若是有信息,第一时间便会告诉你,怎会隐瞒?” “至于扣了丞相的人,那是手下不懂事,我现在就让他们放了。” 这个老东西,这些年借着他的便利得了不少好处,却越发不清楚自己的斤两,胆敢私闯他的暗门。 若不是对方掌握着巫术这等杀气,双方还有一层稀薄的血脉关系在,他也不会和其合作,顾朗那样的官,显然更好控制些。 外界传扬,他六皇子的母妃是丞相的妹妹,可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他娘是丞相大哥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丞相府真正的千金,早就在入宫选秀前自缢身亡了。 他母妃的身份是假的,他和这个假舅舅的关系自然也没那么牢固。 对方认为他不可信,也不看看他自己值不值得信任,先是在梁城密谋不轨之事,这几年他的暗门也没打探到虚实。 这回又私自派人刺杀顾家,明明顾家已经不在朝堂,根本已经威胁不到丞相。 但对方却赶尽杀绝,这里头必然有蹊跷,说不准就和丞相的人近年来在梁城一带徘徊有关。 尉迟赦心中闪过这些思量,面上的笑意却越发亲近起来。 魏丞相虽然心头瞧不上六皇子,但为了他的计划,却也不得不和其逢场作戏,相谈甚欢。 随后的时间里,二人丝毫不提丞相的人私闯暗门之事,仿佛此事根本从没发生一般。 等丞相走后,下人上前询问拦下的信鸽如何处置时,尉迟赦才想起了袖中的三幅画。 当他再次打开时,却突然闪过了些重要的信息。 想起方才丞相说的,他在江州损失了四十位死士。 随后他在第一幅画中端详片刻,果然他猜的不错。 这第一幅画,画的竟然就是丞相死士围攻顾家的画面! 尉迟赦数了数,那黑色的小人,数量正好是四十个。 那被包围在里面的马车,显然就是当初的顾家,根据暗门的人传来的信息,当初顾家全家前往巡抚府上参加鹿鸣宴。 最后却中途返回,且顾亭川顾朗身上带伤,去药堂医治。 这个画中,有山林,有马车,顾家显然被丞相的埋伏在山林的人刺杀了。 关于丞相刺杀顾家的事,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原因也不清楚。 这是后来顾家在江州的事败露,丞相主动告知他才获知此时。 他还得知,江州的巡抚和丞相有意往来。 而现在这飞往太子府的信鸽,脚上绑着那场其他人不可能知道的刺杀画面,这说明什么? 说明画画的人,极有可能和顾家的有关。 对方不是尉迟朔安排在江州的人,就是顾家本身! 至于第二幅,尉迟赦却依旧无法理解,那个云朵里面的武器,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知道了信的内容和顾家有关,尉迟赦心中便有了决断。 随后尉迟赦让人将信重新卷起,绑在信鸽的脚上,悄悄放回了尉迟朔的府邸。 那信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是辨认了方向,便朝着尉迟朔所在的别苑飞了过去。 于此同时的顾家,也正一路十分顺利地穿过林州,到达了北州的关隘。 而江州,却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江州此次中举的解元顾亭川,成了官府的通缉犯,其家人的画像,被张贴在江州大大小小的官府公告栏中,引得整个江州学子圈大地震起来。 而这消息,又不胫而走,没过多久便传到了梁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驰援 这日,顾绯雪一行人已过了林州,边城遥遥在望。 从军之心百折不挠,从未削减分毫。 容齐登高望远,见远处层峦叠嶂雾霭沉沉,脚下山路不绝如缕,不禁感慨,“八千里路云和月,算起来也快抵达目的地了。” “那就是那边么?” 对此地,顾绯雪心向往之。 从尉迟朔近年来信中的只言片语中,她曾兀自在心中描绘了一个模样。 从他那描述里,她仿佛看到了一座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城池。 没有京城中随处可见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建筑,听不见京城中甚嚣尘上的叫卖声,更品尝不到红袖招摇杏帘在望的气派酒楼中的美味佳肴。 顾绯雪悄悄打量了一眼旁边的人,他的眼中,也蕴着一抹深色。 容齐足迹遍天下,历年来去过不少地方,但最让他动容的,还是边城。 据说边城最出武将。 “那边,”容齐手搭凉棚看着视线尽头,“你仔细看。” 顾绯雪垫脚眺望,视线穿越过莽莽苍苍的林海,能看到雾霭中影影绰绰的黑点和什么轮廓。 远方,坦荡如砥,另有乾坤。 “走吧。”顾绯雪道。 容奇谑而不虐,“雪儿,这一去没有回头路了。” 顾绯雪咋舌,“来都来了。” 两人都是练家子,即便是山势嵯峨,峰峦如聚,但顾绯雪和容齐都如履平地。 这可苦了容行了,容行眼巴巴看着两人健步如飞走远,不时地吆喝呐喊一声。 从山上下来,顾绯雪气喘吁吁。 “我找水去。” “呶。” 容齐未卜先知,已丢了水囊过来。 顾绯雪笑纳。 咕噜噜喝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在原地稍事休整。 “我饿了,”饥肠辘辘的她起身,猎手一般的环顾了一下周遭,“我找吃的去,你等我。” “吃白食?”容齐菲薄的菱唇漾出一抹笑弧,“一起吧,两人也快些!” 两人分道扬镳。 等容行千辛万苦下山,顾绯雪的烧烤架已做成。 料理食物本是她看家本领,今日她抓到了山兔。 最近一段时间她日日追逐猎物,一来算作强身健体,二来当做磨炼。 至于容齐,他从来不会徒手抓任何东西。 顾绯雪转动架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已扑面而来,容行笑嘻嘻靠近她。 顾绯雪斜睨一下炖着白水鸡汤的容齐,“你这些山鸡能吃?你以后不要总给猎物下毒,我们吃了也会死翘翘的。” 容齐无动于衷,丢了一记不软不硬的眼刀。 旁边的容行嘿嘿一笑。 这俩人在一起日日有推陈出新的好戏,有顾绯雪在,师傅也多了些人气。他既不介入也不做和和事老,做个老实巴交的吃瓜群众就好。 烤兔已熟,顾绯雪娴熟的将调料洒在了上面,每个人得到三分之一,容行大快朵颐,顾绯雪狼吞虎咽。 此刻的顾绯雪没有丝毫要顾忌形象的意思。 吃了东西,顾绯雪正襟危坐,睃了一眼容齐,“对了,你那信鸽怎么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就要问你了,目的地远、回来的时间就长。” 容齐心知顾绯雪给谁送信。 顾绯雪漫不经心道:“大约今日也就回来了。” 她起身准备走走,一来看看异域的湖光山色,二来消消食。 才走到笔挺的道路上,就看到几个结伴而行的旅人。 左边一个人碎碎念着什么,右边一个满面风霜的男子嗟叹一声,“好歹也快到边城了,否则真是要饿死了。” “江州那边说要捉拿顾亭川呢,我看这是一笔天降横财,连海捕文书都下来了,这不是按图索骥吗,不过话说回来,顾亭川也是福大命大,居然还活着呢。” 对方哂笑,“人家武功高强,传闻他力大无穷杀人如麻,多少人都抓不住他,就你我?过去送人头呢?” “似乎也是啊。” 另一人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顾绯雪正在漫步呢,蓦的听这俩似乎在讨论什么顾亭川。 她当下着急,三步并作两步靠近了这俩面黄肌瘦的赶路人。 “尊驾刚刚在聊什么呢?可是在聊孔夫子的富贵如浮云呢?” 这俩男子瞟了一眼顾绯雪,左边那个哈哈大笑,“什么孔夫子啊,我们在聊朝廷的罪犯。” 两人言简意赅讲述了一路上的见闻。 最后那高个子的男子总结陈词,“倘若我们能抓住顾亭川,朝廷会悬赏一万两的雪花银呢。” “悬赏,雪花银?”顾绯雪喃喃。 “可不是怎么说,姑娘你看看这海捕文书。” 那好事者送了一张肖像画过来,虽不过寥寥数笔,但却将哥哥顾亭川的相貌勾勒的一清二楚。 此刻顾绯雪急忙回头。 容齐在看医书,很是聚精会神。 看顾绯雪脚步凌乱六神无主,倒感觉好笑,“你也有六神无主的时候?” “我哥哥暴露了。”顾绯雪将那张纸送了过去。 容齐定睛一看,“这是哪里来的?” 顾绯雪将刚刚两个行路人的话挑了重点复述给了容齐。 “我要到江州去,等联络好哥哥再说进一步的计划。” 顾绯雪忧心忡忡。 好在离了山中,容齐本是四海为家,此刻顾绯雪要改道,他也没说什么,固执跟着。 “对了,”进马车后,容齐将鸽子送到顾绯雪手中,“那边来信了。” 信封口处完好,没有被窥探过。 居然不好奇?也是,容齐毕竟不是那种人。 顾绯雪也不避忌,她从竹筒内将纸拿出,铺开在膝盖上看。 容齐无意间瞥见信纸上画的是两个火柴人,左男右女。 左边的男子带了一群虾兵蟹将,看模样似准备到某个地方去。 而右边的女子和他面对面,女子身边有崇山峻岭。 画面中央一分为二,对折的点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里有波浪涟漪。 已近一年没得到尉迟朔的来信了,此刻,顾绯雪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啊?”容行探头探脑,准备一探究竟。 顾绯雪拿着那张纸,“容齐,我们到江州去。” “何以见得?”在容齐看来,这就是鬼画桃符。 顾绯雪耐心的解释。 听了她这些解说,容齐这才茅塞顿开。 第一百五十七章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顾绯雪想不到,会在这获悉这等噩耗,但尉迟朔的想法似乎与自己不谋而合。 容行还在念念叨叨地整理行李,容齐则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你们依旧还到边城去,然后按兵不动等我,我很快来和你们回合,怎么样?” 顾绯雪道。 这是折中的计划,也是最随机应变的选择。 容行已小鸡吃米一般点头,“师父,咱们就这么来,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和顾姑娘分道?您不是一直说想找机会回一趟边……” 余下的话被容齐冷峻的眼神堵了回去。 顾绯雪假装不知,这些私事她也不想管。 容齐神色凝重,“出了这等事,袖手旁观总归不好。” “那……”顾绯雪心头感激,“我们到江州去?” 她恋恋不舍的看看远方,前世身为特种兵的她,对于战场,还是有一份抹不去的感觉。 “走了。” 容齐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江州。 顾亭川是被人举报这才身陷缧绁的,那人言之凿凿,说顾山川就是昔年的顾亭川。 按尉迟赦的计划,顾家满门早死在了流放途中。 魏丞相心胸狭隘,手段狠毒,本是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在流放途中杀人,此乃轻而易举的勾当。 他本就一直在寻找对顾家下手的机会,此刻怎还会放过。 迅雷不及掩耳,顾亭川就被控制了,严刑峻法在所难免。 顾亭川被囚禁的第二日,狱卒就将顾亭川给打的晕厥了过去。 而后,一场暗地里的风雨展开。 在他们的计划里,不然要杀了顾亭川,还要毁灭他们那金木水火土的几个作坊以及醉仙楼。 这些产业对顾绯雪来说虽然看起来信手拈来,今日倒闭明日转型依旧红红火火,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看顾绯雪是要人还是要产业,亦或是什么都留不下。 从临近边城到江州,路途遥远。 三人饥餐渴饮,夜宿晓行。 一路上,顾绯雪留了记号给爹爹,也写了信给尉迟朔。 但出人意料的是,尉迟朔并没有回信。 一个礼拜的路途,硬生生被缩减到了三天。 等进江州,顾绯雪已累坏了,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 容行打着哈欠,神神秘秘拿出一个小盒子:“看看这是什么?这个涂抹在眼眶附近,可以淡化黑眼圈哦。” “行,我收下了,谢了。”顾绯雪笑纳礼物,但却不用。 看着顾绯雪眉宇间的疲惫,容齐皱眉,“你不要担心,他们还有其余的计划,倘若单纯杀你哥哥,早下手了。”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们家人自投罗网。” 容齐耸耸肩。 到江州后,两人按兵不动,按容齐的建议,最好今晚到府衙去摸排一下。 顾绯雪也准备去,两人摸进了监牢,哪里知晓这监牢四通八达,且下面拘押的罪犯数不胜数。 监牢幽暗,逼仄,里头空气不流通,想要从这么一群要死不活的人里头将顾亭川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人一边,各行其是?” 站在黑黢黢的天井内,顾绯雪看了看容齐。 容齐点头。 两条黑影消失在了暗夜里。 顾绯雪动作很快,从决定死遁的那天起,她就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提升自己的能力,如今对于透视眼的运用已经熟练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可以透视二十米外的东西,还能感觉十米左右的危险。 然而她这边一无所获。 一刻钟后,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容齐已至。 “你那边怎么样?”容齐低声问到。 顾绯雪摇头。 “我这边是厨房和客房。”说到这,她不由得冷笑:“客房里有人在表演皮影戏,猪八戒娶媳妇。聚的人挺多,得注意。” 容齐记下,道:“我发现这边有个暗门。” “暗门?” 容齐不好解释,引着顾绯雪:“你随我来。” 顾绯雪跟在容齐身后,容齐刻意放缓后,她倒也跟得轻松。 通过了容齐所说的暗门,这里是监牢内一个地下室,阴冷恐怖,如十八层地狱。 才进入这里,顾绯雪就牙关咬紧。 “够冷的。” “水牢。”容齐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脚步声突起,顾绯雪和容齐借黑暗躲了起来。 来人是俩伙夫。 他们挑扁担,提水桶,前面一个道:“咱们老爷聪明绝顶,将他拘押在这里,就是神仙来了也未必能找到。” “哈哈哈,姜还是老的辣啊,不过话说回来,”走在后面的男子嘟囔,“这顾亭川也确乎胆大包天,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了这不是自寻死路是做什么呢?” 前面的男子道:“你知道什么?这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聊到这,两人终止了话题。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她正准备透视,却发现那两人不知怎的已走远了。 容齐率先跟了上去。 她蹑足潜踪跟在背后。 他们两人远远跟随,过俩转弯,顾绯雪站在了原地。 这里已有单独的监牢,里头躺着一些气息奄奄的人。 顾绯雪看着这群苟延残喘的人,心里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救命啊,冤枉,冤枉啊!”有一道儿细弱的声音在喊冤。 兴许此人果真衔冤负屈,但在这里谁会理会他呢? 有人骂娘,“真是岂有此理,有本事的将老子给放出去,看老子不将你们县太爷给大卸八块,放了老子啊,奶奶个熊!” 还有人安安静静坐在干枯的稻草上,犹如和黑暗合二为一。 伙夫应该是刚过,这些人的手里或面前的地上还有着破碗,里面就连残羹剩饭也少得可怜。 哥哥。 顾绯雪不由得握紧了拳。 等她回神时,已经失去了容齐的踪影。 顾绯雪聚精会神,她缓缓睁开了眼准备透视,很快就发现这里怨气已经浓郁到没办法如常使用技能的地步。 忽的,侧面监牢里露出一双与众不同的眸。 有个脏兮兮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褪色了的襦裙,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整个人看上去病骨支离。 尽管对方如此脏污,但也难遮蔽她的美。 她看着顾绯雪,微微咳嗽了一下,顾绯雪不由得皱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按图索骥落陷阱 “给我,那个,可以吗?” 那憔悴的姑娘伸出细弱的手指头指了指顾绯雪的发髻。 顾绯雪毫不吝啬的摘掉了发髻,小心扔了进去,没有发出异响。 “送你了,别乱喊。” 隔壁监的犯人似乎注意到了,但连脑袋都懒得抬,在这监牢内囚禁的人早心如死灰,他们看惯了一些的古怪,也看淡了一切。 那姑娘笑了,但却笑中带泪,“我多年没见过做工这么好的簪子了,谢谢你。” 前方发狱卒忽然转身,顾绯雪乘着这一空档立刻想要离开,却发现下摆不知何时被牢里的人拽住。 “你陪我说会话好吗?” 这一小会耽搁,狱卒已经重新就位,机会转瞬即逝。 “我是个歌舞伎,我自己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我的身份怎么可能遇得上权贵,又哪里有机会里通外敌啊?我猜他们是看上我了,但是比我漂亮得多的那些姐姐怎么没事呢?那就可能是被哪个客人给牵连了……” 姑娘还在小声诉说,似乎是难得遇上一个倾诉对象,在这一大片犯人的骂骂咧咧声中并不突出,顾绯雪也由得她去了。 顾绯雪的思绪已经飘飞到了哥哥身上,他又何尝不是被顾这个姓给牵连了,这一次算得上飞来横祸,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蓦的,顾绯雪想到了什么,“劳驾问一句,近几日是否有新来的年轻男子被关押在这里?” “顾亭川吧,不在这!”那女孩玩弄着金簪子。 这里黑暗,是个视觉盲区,且这丫头声音很低,如蚊蚋一般,顾绯雪却觉如同惊雷。 顾绯雪微讶,盘诘起来,“你怎知我说的是谁?果真不在?有人告诉我顾亭川在里头。” 那女孩盯着顾绯雪看看,思绪似乎有些木讷:“你是顾亭川什么人啊?” 顾绯雪未答。 那姑娘伸手按压了一下金簪子,“算了,我不问你,你送了我这个礼物,谢谢。我是听那些恶人说的。” 顾绯雪心头突跳,陷阱? 顾绯雪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 “这个也送你,你还听说了什么?” 她抓起铜镜整理自己。 “搞什么!就是你。” 有狱卒发现了这里的动静,随手抢过她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 “这是什么?” “这是……我……我娘留给我的,还给我!” 她手脚并用把铜镜抢回来揣进怀里,仿佛是什么宝贝。 狱卒也没当回事,随口训斥了一句也就离开了。 在阴影中的顾绯雪送了一口气,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 “谢谢你送我东西,我还听说那俩送饭的是他们安排的杀手,专一的等救他的人送上门来呢。” 顾绯雪心跳加速,恐惧感攀升。 那丫头痴痴的笑,“我偏要告诉你,让他们等不到人。” 顾绯雪立刻撇下这女孩,她拔足狂奔。 而另一边,容齐尾随那俩人已到了监牢尽头。 这里只有一个关押了人的。 里头囚禁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子,男子浑身血糊糊的,看得出他已是遍体鳞伤。 那俩人之一打开了监牢的门,另一个已进去给弄吃的了。 蜷缩在地上的男子气息奄奄,一动不动。 此刻容齐已到,暗中观察。 打头的男子叹口气,“顾亭川啊顾亭川,你可以更名改姓就能蒙混过关混淆视听了,朝廷神目如电,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那男子一面说一面半蹲在尸体一般的囚徒面前试了试呼吸,大约是检测到了呼吸,他这才后退,“吃吧,辛苦我们日日给你送吃的,也不知你什么时候上断头台。” 此刻,门口的男子道:“周大哥,你和他一个将死之人废话什么呢?快弄了吃的我们还有其余事呢。” 那男子顿时加快了速度。 此刻容齐瞅准了偷袭的机会。 他鬼魅一般靠近,等监牢内男子察觉有人的时候,监牢外的男子已被容齐弄晕了过去。 “来!”那男子来不及呼救,但觉胸口剧痛,紧跟着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容齐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男子的伤口,找了处血污少的地方准备将他扶起。 “别……” 赶过来的顾绯雪还没来得及提醒,那奄奄一息如尸体一般的男子已攻了容齐一下。 容齐闪避不及,已然见血。 顾绯雪见状不妙,抓了盛饭的木桶丢过去,那男子犹如背后有眼睛一般,闪电出手,木桶已四分五裂。 “你们……” 男子掀开蓬乱的发丝,他的眼睛阴骘狠毒,“你们都得死!” 这男子发狂一般将容齐丢了出去。 容齐武功高强,但刚刚确没料到会被突袭。 此人力大无穷,一拳已击的容齐浑身剧痛,此刻又被踢开,老半天不能起来。 这斗室狭小,且很快应援此人的人就到了。扣住容齐的肩便将人拖住。 那人手中却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奇形怪状的武器。顾绯雪准备冲向容齐的脚步不得已拐了个弯。 那男子猖獗大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将那小女娃也抓住。” 这一刹,顾绯雪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借本能往外躲去。 “抓啊,快!” 一群人在走廊内东奔西走。 她屏息凝神靠着墙壁。 若不是她偶然从姑娘口中得知,恐怕此刻中埋伏的就不止一人了。 这走廊里出外进,弯弯曲曲,不适宜躲避和藏匿。 左右两边都是人,他们呼啸着,嘶鸣着,朝一个点会和。 腹背受敌。 一旦这群家伙集合起来,顾绯雪将会暴露。 还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设陷阱的人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抓啊,那小妞儿还在里头呢,肯定跑不远。”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 这小贱人给抓住!” 两边的人已聚合过来,顾绯雪抓着仅有的一把匕首,她在估算距离,权衡方位,今日只怕是不能幸免于难了。 蓦的,身后一阵风声,黑暗中出现了一双冰冷的、脏兮兮的手,那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顾绯雪急忙回头。 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过去,但下一刻她却惊愕的瞪大了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陌生人的救助 “谁抓住顾亭川同党,重重有赏!” 耳边是凌乱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疯狂的呐喊,他们声势浩大,手中高擎的火把将黑暗彻底点燃。 就在顾绯雪弹尽援绝的时候,却有人抓住了她。 顾绯雪回目一看,讶异的发觉,那捂住了自己嘴巴的乃是刚刚的姑娘,她吃惊不已。 那姑娘却不动声色用力拖拽了一下。 顾绯雪这才发觉,原来这姑娘似乎腿脚有疾,许是因为这个牢门没有严实,横竖她也不能逃走,谁会在意这个? 此刻顾绯雪被这姑娘一下子压在了床下一个犄角旮旯之内。 紧跟着,那姑娘将破败的裙摆落下,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不要乱动!” 意识到顾绯雪在动,姑娘呵斥了一声。 顾绯雪屏息凝神,看着外面。 容齐被擒住了,几个人将他拉拉扯扯弄走了。 大家闹嚷嚷的的,地毯式搜查起来,众人都感觉匪夷所思,明明刚刚容齐还有团伙,此刻那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众人搜查了一通,可以说一无所获。 大家咒骂着离开了。 等众人离开,顾绯雪这才钻出来。 地板僵硬潮湿,且地下臭烘烘的,她只感觉浑身难受,“谢谢。” 姑娘伸手抚摸着金簪,唇畔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双眼清澈的很,“我叫春琴。” 此刻的她已经比刚见时清醒了很多,越发体现出她的机敏和才干。 “我叫顾绯雪,顾亭川是我哥哥。”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已自我介绍,且人家还是自己救命恩人,顾绯雪当即也自报家门。 女孩听到这里点点头。 “你不要着急,你哥哥的确曾被送到这里来过,但他又被弄走了。” “谢谢。” 春琴将关于自己知晓的顾亭川的一切和盘托出,这些信息给予顾绯雪不少的帮助。 春琴失神的看着窗口,似乎在追想当年的那个自己。 “我不能出去了,你出去以后,”春琴涕泗横流,抓住顾绯雪的手,“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看没看过的青山绿水,领略异域风土人情,吃好吃的,玩儿好玩的。” “为何?能走。”顾绯雪轻声道。 春琴无奈的看看小腿,她冰冷的泪珍珠一般滚落,“我不中用了,再说了,我出去能做什么呢?” 看春琴颓靡,顾绯雪皱皱眉,“我开了不少工坊和商铺,你出去以后可以做个账房。” “我……”春琴有些迟疑,“我如今忘记了一切,能算账吗?只怕清白的账都被我算成糊涂账了。” 顾绯雪莞尔。 “你若真错了,我来赔。” 春琴黯然神伤,“我那些年也赚了不少银子,但却想不到落得这么个结果,要是能重来,看我怎么活!” 她眼里有不甘。 顾绯雪抓住春琴的手。 可以说她施舍了她的金簪子和铜镜换来了这陌生女孩的友情,春琴将头缓缓地靠在了顾绯雪的肩膀上,而后惬意的闭上了眼。 她许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子夜,他们会交接班,那时会乱,你就可以想办法离开这里了,小丫头,”那姑娘休息片刻后正襟危坐,“听我说,我知道这里的路径。” 那姑娘好心好意将路说给了顾绯雪。 顾绯雪诧异,“你如何得知这是正确的路?” “前几日,我不小心弄到了一张地形图,只可惜我才研究了两天就被他们搜走了。”春琴怅然叹息。 顾绯雪感激不尽,“我都记住了,姐姐,你帮我很多了。” “哈哈哈,姐姐,我喜欢,那我就做你这一天的姐姐。” 她抱着顾绯雪,“你年幼,哪知人类居心叵测,你出去以后可不要随意相信人,做事情呢也要谨小慎微,冷不丁就上当了,明白吗?” “是,多谢姐姐指点迷津。” 那姑娘洋洋洒洒说了不少。 大约这姑娘已多年都没这么畅快过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纯澈莹润,宝光四射。 两人聊了会儿,这姑娘忽的竖起耳朵,“快子时了,你听外面敲云板了。” 云板的声音空灵清越,两女都听到了。 一会儿后,果真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开始计划,按春琴的策略,她勾引色诱换班的人,趁此良机让那个顾绯雪偷窃钥匙逃离。 顾绯雪可不情愿这样。 她知晓自己一旦暴露,对春琴来说是灭顶之灾。 此刻看到春琴,顾绯雪蓦的想到了曾几何时自己救助的可怜人,她决心带春琴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不是幻想着要重头再来? 两人产生了分歧,但春琴依然故我,责备道:“别天真了,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离开,我……我这身子已脏污到我自己都不想要了,但你不同,你出去后要好好儿活下去啊。” “姐姐。”顾绯雪叹口气。 暗忖,倘若不早做决断很可能两人都受制于人。 根据春琴的话,错过了交接班最好的机会,以后想要逃离就难上加难了。 她痛定思痛,决定先离开,等自己安全后再回来救春琴。 春琴满以为自己说服了顾绯雪。 她蹒跚着、摇摇摆摆靠近了牢门。 外面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已吆五喝六而来,他们嘻嘻哈哈,一面走一面扯犊子。 一个说自己打死过老虎,一个说自己抓住过蛟龙。 今晚因活捉了容齐,大家全神戒备,所以人头比较多。 春琴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来了,急忙后退,依旧坐在了墙角。 那群人看都不看她。 换班结束了。 春琴叹口气,“是我害了你啊,我本准备好心好意救你的,小妹妹。”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多愁善感的女孩啜泣了起来。 别看顾绯雪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但心智和灵魂却远超同龄人,看女子自暴自弃,她急忙去安慰,“没事,我们找机会就好,大不了多陪你一段时间。” “小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春琴躁郁,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这状态让顾绯雪只感觉奇怪。 似乎什么未知的危险已靠近。 就在此刻,顾绯雪听到了脚步声。 第一百六十章 断舍离 春琴焦躁不安,不住地嘟囔,“小妹,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顾绯雪完全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春姐姐?”她怯怯的抓了一下春琴的衣袖,春琴忙不迭躲开。 “快出去,”春琴疾言厉色吩咐,“哪怕是投降都不要在这里,他们是魔鬼,你快出去。” 顾绯雪压根就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猜想。 当此刻,她感觉到了危险。 “藏起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春琴推开了一把顾绯雪。 顾绯雪就地一滚,依旧藏在了木床下。 透过明灭不定的辉光,顾绯雪看到了两双齐头并进的短靴,这两人走的并不快。他们笔直的靠近了春琴,春琴浑身瑟瑟发抖。 打头的那个男子哈哈大笑,“春琴,”他坐在了春琴身边,“我昨日去了天香楼,那里头的姑娘虽环肥燕瘦,但都不如你有滋有味。” 旁边另一个男子冷笑,“他们需要银子,唯独你,随时都是可以满足我们的。” 听到这里,床下的顾绯雪顿时明白刚刚春琴为何会惊慌失措了。 这俩变态你一言我一语,他们揶揄奚落,调侃羞辱,过了会儿,打头的汉子轻车熟路靠近,她用绳索将春琴捆绑了起来。 而后手脚并用去折磨她。 春琴自然不能任人宰割了,她扭动了一下。 床下的顾绯雪什么都不能看到,但却听到了一声脆生生的耳光声。 那木床在咯吱作响,春琴只感觉自己支离破碎。 她这可怜女子被人凌辱,其余人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过冷眼旁观,谁会为她出头呢。 就在那男子肆意妄为的刹那,忽的后心一疼,他几乎来不及回头已见了阎罗王。 另一个男子这才看清楚有个小孩偷袭了同伴,她虎吼一声攻了过来。 木床上的春琴已要死不活,她一面拉衣服一面提醒顾绯雪逃离。 但顾绯雪已和此人交锋。 她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女子,她招沉力稳,每一个动作都重于千钧,她似乎未卜先知,拳打脚踢让那男子无力招架。 等春琴站起来,那肥胖的男子已被顾绯雪用一种奇特的姿态控制住了。 她稍微动一动,那兵卒就撕心裂肺的疼。 前世特种兵训练给了她强健的体魄,她对人体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一清二楚,知晓用什么手段可以轻而易举制服一个人。 “好玩儿吗?”顾绯雪吃吃的笑,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美轮美奂,似乎果真在问此人体验感一般,“我也感觉挺好玩儿呢。” “此刻,我呢就和你做一个交易,我更换你同伴的衣服,你找个借口送我和这位姐姐出去,你要安全送我们出去了,我留你一条活路,否则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哦。” 顾绯雪皮笑肉不笑的说。 那男子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大惑不解,究竟这小女娃用了什么手段,为何让自己这般的痛不欲生。 看此人踯躅,顾绯雪嗤笑。 她快速的从地上捏起来一团泥土,揉搓了一下掰开那人嘴巴丢了进去,此人瞠目结舌,六神无主。 顾绯雪满意的挑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你吃了我的毒药了,你要是听我的安排,我给你解药就是,倘若你执迷不悟或诓骗陷害我们,那可要自食恶果了呢,嘻嘻嘻。” 她故意胸有成竹的笑着。 人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这兵卒也不知道顾绯雪还有什么强硬而恐惧的手段。 “对了,你不要乱动哦,不然会毒发身亡的,全身溃败成脓水,看着就恶心!” 那人顿觉恐怖,只能言听计从。 “你是什么人啊?为何在这里?” 此人看顾绯雪是个女孩,准备套话。 结果下一刻却换来了一个大耳瓜子,他顿时愣住了。 也顿时明白这小丫头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那一耳光丢出,顿时有血液顺着他嘴角滴答了下来。 不说该男子了,就连旁边的春琴都愣住了。 “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她眼神阴翳,凛冽,如利剑出鞘。 顾绯雪上前两步,点了此人穴位,这才去更换衣服了。 很快摇身一变已成了兵卒。 这衣服对她来说是大了不少。 “你,丢他耳光!”顾绯雪乜斜一下春琴,春琴指了指自己,“我?我从未打过人啊。”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之前不是被他欺负过,难不成就一笔勾销了吗?” 这句话完美的激恼了春琴。 春琴上前去丢了十来个嘴巴子,那人闷哼两声,吐出了血水。 顾绯雪看春琴心满意足,这才上翘了嘴角,“我们这就离开,以后我聘用你做我的先生,好好算账就好。” “我能离开这里了?” 对春琴来说,重见天日是多年来的憧憬,此刻眼看着心想事成,她却有点难以置信。 “走!” 于是,这兵卒走在前面,带春琴和顾绯雪离开。 好在是夜里,人困马乏的谁会多看她? 至于春琴,她本是不足齿数的女子,饶是被带走也不会有人问。 出监牢后,顾绯雪终于松口气。 那人唯恐顾绯雪卸磨杀驴,带她朝安全地带而去。 但才走出去没多远,后面已是乱箭齐发。 顾绯雪眼睁睁看着春琴被射杀。 那群杀手全力以赴,飞蝗一般的箭簇从天而降。 不但射杀了春琴,连那兵卒也死于非命。 顾绯雪就地一滚,抓住了春琴的手。 旁边有假山石,她用假山石做掩体,躲在了后面。 也是运气好,这假山石旁有灌木丛,俩女又瘦削,那群家伙完全没看出端倪。 等这一群人到远处去了,顾绯雪这才让春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看了看春琴的后背。 横七竖八都是箭簇,春琴口吐鲜血,眉眼弯弯,她居然破颜一笑。 “雪儿,”春琴那血糊糊湿漉漉的手抓住了顾绯雪的手,“我昨日和今日都是很开心的,前面的路我不能去了,等我下辈子定要做你的算账先生。” “春琴,我要你给我算账,”顾绯雪的心坠入谷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结驷而连骑 春琴手掌的温度已自抽离,她眼神萎靡,手从滑落了下去。 “春琴,春琴啊。” 任顾绯雪怎么招呼,都无济于事了。 春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她见惯了生离死别,本以为对死亡已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眼睁睁看着春琴溘然长逝,她心里莫名的难受,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不然春琴就能和自己离开了。 顾绯雪叹口气,起身离开了。 此刻夜幕降临,府衙内乱糟糟的,出地牢后外面一派月白风清,顾绯雪凭借超能的技巧纵身一跃已跳过围墙,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从府衙出来,她丧魂失魄往前走,才走出去没两步就听到有布谷鸟叫。 她打起精神循声而去,老远就看到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容行! 两人面面相觑,容行惊愕的看着顾绯雪,“啊,你变装了?我师父呢?” “这……”顾绯雪闪烁其词,容行看看后面,没看到容齐,“我师父遇害了?” “怎么会?”顾绯雪长叹一声,“我们分头行事,你师父因落入了人家陷阱。” 容行责怨起来,气咻咻道:“这一路上我们多次保护你,雪儿真是会以怨报德,看我师父被擒,你就这么溜之大吉了?” “这……事急从权,”顾绯雪瞅着容行,容行恼羞成怒,“我想不到雪儿你会这……” 顾绯雪义正辞严,“当时我们进入地下室,光线幽暗路径四通八达,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先锋,我殿后,等我发觉异常已来不及了,我只能一人先逃出来,不然我们全军覆没了。” 容行眨巴了一下眼睛,“罢了,我相信你,但如今我们怎么办呢?” 容行一筹莫展。 顾绯雪看看左右,“咱们马车呢?” “路边呢。”容行将马车驱了过来。 顾绯雪上车,容行愁容满面,脑子里电光石火冒出不少念头。 顾绯雪怅然若失,许久后才拿出了两个计划。 “到前面路口就丢下我,你去找我师父。” “你让我去找郑国公?”容行搔搔头皮,“只怕远水不解近渴呢。” 顾绯雪摇摇头,“他们准备以小博大,我猜他们不但不会伤害容齐,凭你师父那三寸不烂之舌,还能从阶下囚变座上宾呢。” 顾绯雪自我解嘲一笑。 现如今也的确没更好的韬略了,容行看看马,定定神,“我这就去找郑国公,你呢?” “我在醉扶归酒楼等你,路上不可耽误,速度往返。”顾绯雪道。 平日里她时常和容行鬼扯,两人鲜少这么严肃过,容行也知刻不容缓,也不敢插科打诨,道别后快马一鞭消失在了路上。 顾绯雪到了醉扶归,好在银子充裕,挑选了天字号的房间休息。 掌柜的看顾绯雪一人投宿,倒感觉好奇,又见顾绯雪出手阔绰,让小伙计鞍前马后的应承。 “可有笔墨纸砚?”她打赏二两银子,那小二哥欢天喜地,不一时就送了文房四宝过来,顾绯雪用之前的方式写信给尉迟朔。 笔画简洁明了,内容跃然纸上,一览无遗。 虽没一个字,但极具冲击感的画面已表达了一切。 她找了鸽子给尉迟朔送信。 东宫,尉迟朔在这人聊天,对面几个人穿着奇装异服,一个个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是来帝京讨生活做生意的。 长安大,居不易。 帝京的生意人数不胜数,五行八作都已饱和,想要在此地脱颖而出,凭借聪明才智和本钱还不够,更需见风使舵,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这些生意人有江州来的,有梁城的。 “诸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这一路饥餐渴饮辛苦的很了,本宫略备菲酌为诸君接风洗尘。” 他最近开始频繁的接触生意人。 一来是想在帝京做声音。 二来是想通过他们了解顾绯雪的近况。 最近朝廷诸事繁冗,他时常想去寻她,奈何分身乏术。 那众人看太子礼贤下士,反而是弄的一头雾水。 因此即便是美酒佳肴,玉盘珍羞,众人也不敢动筷子。 看大家无动于衷,尉迟朔先吃了起来,“你们吃吧,今日本宫与民同乐,召诸君到此也没什么目的居心,不过是想要打听一个人。” 听到这里,众人才舒坦了不少。 他承诺让他们加入本地商会,博个前程似锦,众人见太子想要了解的是顾绯雪,一个个聊了起来。 大家对顾绯雪赞不绝口。 “我吃过她做的燕京烤鸭,那滋味让人流连忘返。”一个人翘起大拇指,咂摸了一下嘴巴。 一个胡姬笑盈盈行礼,她挥舞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殿下可闻到了这茜草的香味,据春月姑娘说,这些香料都是顾姑娘从植物中提纯和萃取的,虽价格昂贵,但气味经久不散,倒也物超所值。” “对了,”有一个色目人用心驰神往的口气说:“我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但愿那时我还能预定到奶油蛋糕,顾姑娘奇思妙想,如今我们那边人过生日总是要有奶油蛋糕的,这该死的仪式感。” 据尉迟朔了解,顾绯雪自主开发的东西都是平头百姓买得起的,在人人挑肥拣瘦众口难调的情况下,顾绯雪能做到统一口味、且保持居高不下的销量,实在是有两把刷子。 他听的津津有味。 有客商还拿出了顾绯雪做的锦绣羽衣。 尉迟朔一看,笑不可抑,“难为她居然有这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大约帝京不少生意人也自叹弗如。” 实际上,目前为止无论是江城亦或梁城,自商业帝国内还没和顾绯雪分庭抗礼并驾齐驱之人。 她已独孤求败。 众人对她赞不绝口,尉迟朔问东问西,拉拉杂杂,那群人巨细无遗回答的头头是道。 就在此刻,书房那边的总管叶三到了,他在门口行礼。 尉迟朔心领神会。 “怎么?” “殿下且看这个,顾姑娘已到江州去了,看她这个只怕还凶多吉少呢。” 这等简笔画的信,看似一目了然,实际上却大有乾坤。 他看了看后,顿时紧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引蛇 “如今江城可有悍匪?”他冷不防冒出来这么一句,饶是叶三聪明绝顶,一时之间也没融会贯通,诧异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准备到江州去,你给我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叶三瞠目,“如今朝廷内忧为患,且您师出无名,只怕皇上会驳回。” “所以需要你们这群智囊给本宫想一个冠冕堂皇的决口,既要让皇上看出我是在为社稷分忧解难还要让我顺利到江州去。” 遗大投艰,知易行难。 叶三听了后直冒冷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殿下,江州和边城自古来就是四战之地,您单枪匹马到那边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您要三思后行啊。” 他可不会将这些视为畏途。 “她在!”仅仅是轻描淡写两个字,叶三已明白过来——“属下这就去找人商讨。” 另一边,顾绯雪已在附近居住了下来。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之所以地方官会抓了顾亭川,原来是因为顾亭川杀人了。 且还杀了一家人。 那一家人已埋葬了,伴随着他们的死亡,一切也盖棺论定。 她也扮做三姑六婆的嘴脸去打听,很快消息就反馈了回来。 原来被杀的一家人是江州“绿槐里”的,这群人都被杀了,作案者很快就被擒拿,没有人知晓究竟作案者是谋财亦或单纯害命。 顾绯雪叹口气,他哥哥乃是光明正大的君子。 他才不会杀人呢! 但找谁去说道理呢? 她很快到了绿槐里。 被害者的左邻右舍将那触目惊心的现场描述给顾绯雪,她一听就感觉更有问题了,十有八九哥哥是目击这家人被杀或看到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靠近这家人这才过来的。 却哪里知晓嫉恶如仇的哥哥却被人家当做凶手擒住了。 此刻,顾绯雪恨不得到现场去开棺验尸,但毕竟还是忍住了。 包弘财家。 郑成已从外面回来了,他风尘仆仆,纳头便拜。 “怎么?”正在把玩铁球的包弘财回头看了看郑成。 “上人那边的建议,今日咱们在刑场去布防,倘若能抓住顾家人,他不但重重有赏且还会帮我们除掉包新吉这眼中钉,肉中刺。” 郑成在跑此事。 半个月之前,尉迟赦的人就联系到了包弘财。 并且他在调查过历史后很快剖析出了顾绯雪和他们之间的敌对关系,因此让魏丞相去联络包弘财。 这包弘财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当下急忙调查。 在行伍之中,顾亭川本就是出类拔萃之人,这么一个招摇的角色,调查起来轻而易举。 很快,一切就都调查清楚了。 所以之前的凶杀案都是提前安排的,如此一来很容易就可将顾亭川捉拿。 尽管顾亭川已更名为顾小山,但毕竟有人认识他。 被擒拿的顾亭川不畏强暴坚贞不屈,任凭人家毒打,他既没有画押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也没泄密小妹和家里人的踪影。 这么一来,人家就更着急了。 魏丞相因远在帝京,所以只能遥控此事。 实则,他也不想过分染指。 一旦身份泄密,后患无穷。 魏丞相从未泄露一分一毫,下属都叫他为“上人”。 大家将他的命令奉为圭臬,至于包弘财,说真的,自他频繁接触“上人”以后,逐渐得到了不少的支持。 那些和自己对着干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而他得到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基于此,聪明绝顶的包弘财也知此人手眼通天,更情愿和他合作了。 “这次,上人给出了这个数字,我们只要抓一个,就奖励这么多。”说话之间,郑成这下人不断的翻动手掌。 包弘财点头。 处决顾亭川的新闻已放了出去。 地点在菜市口,江州的知州大人秦武御亲自做斩监候。 民众可过来观看行刑的一整个过程。 当日不但要杀顾亭川这囚犯,还要杀同党容齐。 容齐被逮捕后,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他一个斫轮老手居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时间是午时三刻。 在行动之前,秦武御等已到了菜市口。 高台上,权贵都如约而至,大家讨论这这丧心病狂的案件。 “马牙子一家人真是可怜,他们家都是做皮料生意的,日日本就穷困,顾亭川这奸贼版恶意三更去行窃,被人看到后又下手杀人,真是岂有此理。” “是啊,丧心病狂。” 另一个人说。 有人继续,“这顾亭川可是个名符其实的练家子,人厉害的很,为抓他,倒折损了咱们不少的人呢。” “今日就杀了这贼子。” 大家气愤填膺。 但民众却持反对意见。 有个愣头青已强出头,“大人,秦大人,这顾亭川之前在梁城处理过瘟疫,那时小人就在梁城你,小人看此人是个正人君子,小人离开梁城回家的钱还是他赞助的呢,这么一个人如何可能是杀手啊。” “是啊,大人,此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一人挑起话题,另外大人很快就叨叨起来。 秦武御叹口气,“诸位的心我是明白的,人同此心啊,但证据确凿,诸位倘若要证明顾亭川是个好人,请诸位拿出证据就好。” 这么一来,大家哑口无言了。 这秦武御继续,“再说了,之前做过什么好事那毕竟是当年,人心总是会变了,不是吗?” 旋即,有人押解了两人出来。 虽顾绯雪距离比较远,但依旧可以从两人的轮廓清晰的辨认出来,左边那个仪表昂藏的乃是自己的哥哥顾亭川。 右边那个略低一点的是容齐。 这俩头顶都戴着白口袋,后背上还插着令。 日光下,上面圈出来的“杀”字儿格外醒目。 顾绯雪暗暗着急,但却不能靠近。 观者如堵,大家吵吵极了。 就在此刻,一群乞丐也挤进了人群,“诸位行行好啊,行行好,我已三天滴水未进,我是快死的了,请诸位施舍一点银子给可怜人,好人有好报啊。” 几个干枯瘦削的乞丐握着木棍,拿了破碗靠近。 众人一看是乞丐走了过来,躲避的躲避推搡的推搡。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方支援 这几个乞丐浑身发臭,犹如刚刚从下水道中出来一般,这群围观者掩鼻咒骂,乞丐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有那好心人果真施舍了,但乞丐却要个没完没了,很快大家就吵闹了起来。 顾绯雪惊讶的发现,这一群乞丐站在了狙击最好的位置上,这几个点看似平平无奇,但却占了天时地利。 难不成仅仅是巧合吗? 这边乱起来了,顾绯雪也不好继续逗留。 此刻她靠近北面。 她孤立无援,真是心急火燎。 但才刚刚站好,几个推了鸡公车的男子也到了。 “哎呀,这里做什么呢?我们这群外乡人初来乍到,这里……哎呀,杀人呢,好看好看,我们且看看。” 那是个商队。 看样子是变卖水果和鸡蛋的。 有妇女已过去讨价还价,这群家庭主妇吃惊的发现今日这商队的东西很廉价,平日里买三个鸡蛋的铜子儿今日就能买六个,大家都去采买了,顿时西边也乱了。 顾绯雪看看天,太阳已上了清空一竿子高低了。 很快就到午时三刻。如今最好的营救位置东边和西边都人满为患了,顾绯雪看南边和北边还能过去。 她加快速度到了南边,结果南边又来了一群樵夫,这群人也不说话也不做生意,放下他们的扁担就站在原地眺望高台。 至于另一边,此刻还没骚乱,顾绯雪只能靠近。 那秦武御正襟危坐。 看看时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此事发生在我江州,本官是本地父母官,所以需要杀一儆百,此人恶贯满盈,诸位引以为鉴。” “至于他的同伴,也是从犯,等午时三刻,就要他们人头落地!” 秦武御自信满满。 尽管场下有一点骚乱,但他依旧自认为自己在把控全局。 顾绯雪压根不能靠近高台。 此刻她着急起来,既不能靠近,就要寻什么制高点。 她看了许久终于看向了对面一个酒楼。 倘若能上那酒楼的二楼,那也是一个狙击点。 她未必能救下哥哥和容齐,但伤他们身边人还是轻而易举。 顾绯雪来不及细想,她点了吃的就上了二楼,掌柜的见她年幼非要她提前买单。 顾绯雪无计可施,只能照做。 上二楼以后,她低头一看发现状况更糟糕,这围场四面八方都是兵卒,可以说她今日就算是安排了援兵,也将全军覆没。 且这短时间内,单枪匹马的她从哪里去找援兵啊。 台上,秦武御挥挥手,有人已掀开了顾亭川和容齐的布袋。 下面是两张惊为天人的脸。 顾亭川剑眉星目,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容齐不动如山,他面上有伤口。 “你不该来救我,如今我拖累了你。” “为她,不为你,你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容齐语调清冷激越。 他本就话不多。 “我没杀人。”顾亭川气愤填膺。 容齐点头,“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此乃名符其实的欲加之罪。” 但他们受制于人,能怎么办呢? 两人嘀嘀咕咕聊天。 刽子手已拿出了鬼头刀。 两个刽子手都膘肥体胖,各自站在了两人背后。 容齐闭上了眼睛,“想我一辈子自持,倒让这等腌臜人送我上了黄泉。” 那刽子手冷笑,“公子哥儿,您可不要叽叽歪歪了,等会儿我快一点,不疼的。” 容齐冷笑。 至于顾亭川,他手中握着一枚瓷片。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瓷片,轻轻的划拉。 那绳坚不可摧,他又不能太张扬,因此很慢。 秦武御抬头看看惨淡的日光,沉声道:“杀头!” 俩刽子手已敏捷的拔掉了俩人后背插着的木牌,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有人快马一鞭闯入了刑场。 那人速度很快,马又是名符其实的千里马。 左冲右突,谁人不要避让。 顾绯雪一看,来人是个少年,他穿戎装,飒爽英姿。 “本将军是郑国公的副将崇黑虎,此案还有悬疑,将军已勘察出端倪,还请秦大人看我们的证据,我们将军随后就到。” 从江州到边城,就是不吃不喝专一的赶路也需两天。 距容行离开才不过一天半,想不到郑国公就到了。 秦武御看看那少年将军,“你果真是郑国公的部下,何以见得?何以证明?” 顾绯雪居高临下。 她发觉此人年纪轻轻一身是胆,且此人戎装的颜色和师父的军队几乎毫无二致,她推理这是郑国公身边的急先锋。 “如何证明?这个够不够呢?” 他摘取了自己的铭牌过去给秦武御看。 秦武御看了后,迟疑的点点头。 他今日的任务是杀人,是引蛇出洞。 倘若不能抓住潜逃的顾绯雪和顾家人,他最低限度要杀了顾亭川和容齐,本以为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却哪里知道事与愿违。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秦武御怵头,但更清楚今日自己没完成计划会被魏丞相杀头。 “哈,”秦武御起身,色厉内荏指了指对面的崇黑虎,“你这贼子,你张冠李戴什么呢?多年前本官见过虎将军,他是多伟岸,而你呢?你又是多猥琐,你还以为我不能去伪存真,来啊,将这冒名顶替的赝品给我抓起来。” 实则,崇黑虎也预判到了这个。 此刻,一群握着戈矛的士兵列阵将崇黑虎包围在了里头。 四面八方有不少的弓箭手瞄准了他。 崇黑虎不好发生正面冲突。 实际上,顾绯雪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郑国公一定还没到呢,所以让那个崇黑虎过来先虚张声势,此乃权宜之计。 他只需要多多拖延时间就罢了。 但此刻,人却被控制住了。 顾绯雪真恨不得拈弓搭箭射杀了这秦武御,但她更清楚,一旦主动权被自己剥夺,很可能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状态是敌众我寡,敌明我暗,所以任何一个策略和决定都必须天衣无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台下忽的发出了一声壮烈的穿云裂石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来了请闭眼 那哭声众人都听到了。 起初大家还以为知顾亭川的家人过来提前哭丧了,但众人回头却大吃一惊,哭啼的是一个二八佳人,那女孩衣衫褴褛。 她那凌乱的衣服被撕破了,一整个人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的哭声很大,如戏台上的幽怨的青衣一般。 “呜呜呜,呜呜呜,大人啊,您要为民做主啊。” “什么人啊?” 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女孩已靠近了高台。 二楼,顾绯雪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 她已肯定,有人在协助自己,那人兴许就是郑国公。 一想到师父得知他们看遇难,十万八千里就过来驰援,顾绯雪感动极了。 这哭啼的女子已爬上了高台。 秦武御的兵卒看蓦的出现了一个怨妇,急忙过去阻挡,那女子啜泣起来,哽咽道:“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我真是命苦极了,我孩子都六岁了,我夫君却一脚踢了我,如今啊人家看上了醉春楼的花魁娘子,我是不情愿的,老爷啊,您要为民做主啊。” 这女子的出现让紧张的氛围逐渐滑稽。 她扭动着水蛇腰,一面吐气如兰的哭一面介绍她和夫君之间那矢志不移的爱。 今日秦武御负责的是顾亭川的案子,才不情愿理会这个女孩呢。 此刻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几个兵卒才靠近,这泼妇就扭动起来,“非礼啦 !非礼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岂有此理啊,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我,难不成还要幕天席地……老天啊,我是貌美如花,但你们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一点,呜呜呜。” 这女孩荡气回肠的哭着。 她这么一哭,台下立即产生了共鸣。 此时此刻,顾绯雪虽不知道局面还要如何酝酿,但已明白此事后面一定有一双看不到的操盘手。 那人在把控一切,搅动一切,甚至会彻底颠覆改变一切。 目下,她已没办法救助哥哥和容齐,倒乐的作壁上观。 等会局势明朗,情况清白,就到了她顾绯雪下手的机会。 顾绯雪不知,隔壁的客房内尉迟朔已到了。 他面前放着沙盘,他手中是绿豆红豆和白米等东西。 此刻绿豆和红豆已靠近高台。 “殿下,您看这银蕊姬演技怎么样?”叶三抿唇一笑,指了指下面那哭的荡气回肠的女子。 尉迟朔赞许的点点头。 “她拖延的时间越长,咱们给的银子越多,这一段时间就交给她,其余人也要速度去安排,让他们朝北面走。” 说话之间尉迟朔伸手。 叶三摊开手掌,尉迟朔送了一把白米过来。 叶三急忙去安排。 此刻台上台下都吵了起来,有几个婆娘也准备上台,并且说道:“秦大人,您口口声声您是地方官,您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如今咱们这些可怜女孩遇到了问题您就冷眼旁观吗?您这是什么地方官作风啊?” “是啊,您就让她说一说啊,您要为民做主呢。” 自然也有人唱反调。 “今日是问斩囚犯呢,这群娘们闹什么呢闹?” 很快两拨各执己见之人已唇枪舌战,看到这里顾绯雪更明白就连这一群男女也是群众演员。 有人呐喊,“青天大老爷,这女孩儿可怜,您就行行好问一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有人声浪更高,“咱们老爷允执厥中,秉公执法,很是爱民如子,老爷怎么可能不处理此事呢?” 那秦武御已是骑虎难下。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披头散发的小娘子,发觉这小娘仪态万方美丽的很,尤其是那波澜壮阔的…… “咳咳,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秦武御瞅了瞅对面女子。 女子啜泣,“我啊……” 她低徊婉转的声音娇滴滴的,让人一听就魂牵梦萦 。 这么一个天生尤物来告状,不说县太爷了,就是其余人听到这里也想弄清楚情况。 那女子分明在干预他。 她故意将事情说的曲里拐弯驴唇不对马嘴,这知州大人听的云里雾里不住的去询问。 就在此刻,万马齐喑。 时间凝固了一般。 紧跟着,郑延年来了。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尽管已年过半百,但浑身都是力量感。 郑国公胯下的乌骓马毛色雪亮,湿漉漉的,从这汗血宝马的气色就能看出来郑国公是凑近边城一口气狂奔过来的。 马显然是累坏了,但郑延年气度很好,和之前每一次顾绯雪见到他时都一模一样。 “师父!?” 顾绯雪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师父可真是厉害,居然安排了这一切。 她分外开心,只要师父老人家到了,顾亭川也就安全了。 顾亭川也想不到郑延年会奔赴过来。 至于容齐,他面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 看郑延年到了,秦武御急忙靠近,而他面前那刚刚还嘀嘀咕咕的女子意识到了危险,夹起尾巴就逃。 秦武御仅仅是个知州大人,比郑延年官职小了不知多少呢,此刻已跪在了郑延年面前。 “他是好人,你为何污蔑他?” 郑国公盛气凌人的问。 秦武御也不说话,他挥挥手,有随从送了证据过来,他朝那随从点了一下下巴,随从已送了证据到郑延年面前。 “国公爷,您请过目,绿槐里一家七口被灭门了,事发当日,顾亭川人就在人家家里,且浑身血污,手中还有作案凶器,咱们衙门内的仵作比照过了,他手中的凶器的确是杀人的武器,这还不够吗?” 郑延年听也不听,横竖他是不会相信顾亭川会杀人的。 曾几何时,在梁城,他还传授过顾亭川一招半式呢。 虽说顾亭川反应能力远不如顾绯雪,但的确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材。 无论有什么证据,他都不可能被说服。 郑国公瞥了一眼顾亭川,“阿川,人可是你杀的?” “师父,”因曾被郑国公指点过,所以顾亭川从那以后也和顾绯雪一般亲切的称呼郑国公为师父,称呼完毕,他大摇其头,“弟子未尝杀人,那日绿槐里这一家七口人已死了五口人,只有两个活口!” 第一百六十五章 舌战 “这人大约是想去报官,但却遭遇了狙杀,弟子捡起来武器就和杀手搏斗,这才有了此事。” 听到这里,郑国公斜睨了一下秦武御。 “秦大人没有耳聋?” “国公爷这是哪里话?”感觉到来自于郑延年的讽刺,秦武御挑衅的抬起头,两人视线接触,似有电光闪烁。 郑延年冷笑,“你们证据果真确凿吗?他是我得意门生,我用我名誉和性命来担保,他是不会作恶的。” 秦武御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于今日会发生的骚乱,他也完全都在意料之中。 听郑国公这么说,秦武御跪在郑国公面前,“国公爷这是要强词夺理吗?实则话说回来,即便是他不是杀人凶手,但也是朝廷流放之人,朝廷将他们一家人流放到哪里去了?为何他只身一人出现在了这里,这是抗旨,依旧是谋逆的大罪,不是吗?” 秦武御在这里等着郑延年呢。 郑延年哈哈大笑,指了指顾亭川,“阿川是我关门弟子,你们要抓的顾家这一家人都是帝京土生土长的人,我这阿川却是澜沧江附近塔里木人,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如此说来,郑国公对此人很熟悉了?” 秦武御一点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郑延年厉声道:“自然是一清二楚,否则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在我这里做徒弟吗?他被我培养培养,定是出类拔萃的豪杰,怎么?秦大人这是几个意思,非要为难本将军?” 郑延年盛气凌人的看向秦武御。 秦武御似乎早有准备。 他不礼貌的啧啧舌,眼内蕴出一抹挑衅的光芒。 郑延年不为所动。 他见识过的小人多了去了,比秦武御阴险狡诈的也不在话下,秦武御见郑延年以不变应万变还以为他怵头了。 “镇国公啊,您口中的阿川,的确就是当年被流放的顾亭川,此人招摇撞骗习惯了,因此名字也很多,从军时说自己叫什么“顾小山”,在您身边呢,又鱼目混珠说自己叫什么“阿川”,实则万变不离其宗啊,他就是顾亭川。” “在下口说无凭,到底还需找几个人来证明一下。” 顾绯雪在远处看着,又不知这秦武御还有什么幺蛾子。 她攥着拳头,着急的很。 此事需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 倘若尉迟赦的人来了,只怕郑国公这边也没什么话说。 毕竟在我国有一条律法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此刻,旁边角落里出现了两个人。 顾绯雪一看,那打头的面容猥琐的男子不就是钱有良,在钱有良后面的不就是王麻子。 原来这秦武御已安排好了一切。 之前她在这里开店,钱有良和王麻子从中作梗,很是讨厌。 此刻钱有良施施然站了出来,他朝郑延年行了个礼,又示意老百姓不要吵嚷。 接着,王麻子也笑嘻嘻的挤了挤眼睛。 这俩家伙很珍惜这一次秦武御提供的抛头露面的机会。 “诸位诸位,生稍安勿躁啊,我钱有良可以证明这个阿川就是顾亭川本人,当年……” 钱有良拉拉杂杂说了不少,顾绯雪一听,顿时咬牙。 至于那王麻子,他也嘀嘀咕咕,说过了以后,这两人退下了。 郑延年皱皱眉,“那也不过是相貌毕肖罢了,还有什么证据呢?” 秦武御这边居然还有准备,“之前,他们在朝廷画押过,手掌印清晰可辨,此刻做个实验让你这阿川也按压一个手掌印,比照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顾绯雪暗暗吃惊。 当年全家人被流放时,朝廷让大家都做了记录,这手掌印是独一无二的,如今倘若果真对照,不是出现问题了。 但让顾绯雪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文档本是大内的秘密,存放在不见天日的刑部。 他秦武御不过江州地方官,他哪里有这等天的权利去弄这些个东西呢,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之前顾绯雪已调查过,在这错综复杂的谜团里,一个对手的形象已脱隐若现。 魏丞相! 此事只有一种可能,是魏丞相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已靠近顾亭川,非要顾亭川印手掌。 此刻顾绯雪也暗暗着急。 但就在局面难解难分的时候,却有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原来这刑场的西北方蓦的出现了一群人,这群人披麻戴孝,顾绯雪一看,乃是送殡的队伍。 而在她屋子的隔壁,尉迟朔已笑了笑,这是他最后的安排。 那队伍人口众多,可见死者家大业大。 这死者的棺材也有别于一般的,棺材似乎大了不少。 在这时,哭丧的男子挥舞了一下招魂幡。 “我说诸位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我爹爹要到北山去安葬呢,死者为大啊,你们做什么呢?快让开一点。” 台下的看客看此人哭的辛酸,知他是孝悌之人,急忙让开一点距离。 这群人慢吞吞朝北山而去。 就在这时,有人用力拍打了一下棺材盖,顿时场面骚乱了起来。 在二楼的顾绯雪看到那群樵夫从柴内抽出了武器,看到推鸡公车的男子甩开了帽子,拿出了藏匿好的烟丸。 这烟丸是硫磺混合了芦苇毛做的,一旦点燃丢在原地,顿时一片混沌。 在大家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烟丸已乒乒乓乓砸落在了高台上。 顿时一片狼烟滚滚。 紧跟着刚刚那吵闹的男女也拿出了武器。 顾绯雪看到有人掀开了棺材盖,那棺材里并没有尸体,有的是武器,众人你一把我一把将武器拿出,很快就和官兵打了起来。 顾绯雪看场面混乱,下楼去寻顾亭川和容齐,两人早不翼而飞。 倒是此刻,尉迟朔看到了顾绯雪。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确定的确是顾绯雪以后,他急忙尾随了过去,但过了两个巷子口却不见了人影子。 此刻顾绯雪已经进入烟丸范围,她咳嗽的厉害,刚刚的位置早不见了哥哥和容齐,她料此事是师父在安排,急忙去找郑延年。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守护者和暗黑者 郑延年才刚刚到这里,才看到哭哭啼啼的一个美娇娘在和秦武御聊,当时已感觉不对劲,他身经百战,自然能轻而易举就分辨出什么人是平头百姓什么人是土匪官兵。 他还以为这一切的安排都是顾绯雪弄的。 所以在混乱的时候,他没有轻举妄动。 他协助这群人逃窜,救援,但自己却无动于衷。 顾绯雪本准备靠近郑延年,但却唯恐自己给他添乱,当此刻只能隐蔽起来。 尉迟朔也消失了。 骚乱来得快去的也快,官兵被狙杀了不少,地上血流成河。 顾亭川的绳索眼看就要被自己弄断了,却出现了几个救自己的人,那几个兵卒最是悍勇,那群人很快将他和容齐丢在了棺材里。 不过一刻钟前后,两人已顺利离开。 又是一刻钟,骚乱结束。 人们只看到了官兵的尸体,有围观的民众受伤了,场面骚乱不可控制。 马车颠簸着,在马车内顾亭川起身动力拍打木板。 “你说他们会不会将我们埋了?” 见顾亭川砸棺材板,容齐一笑,“今日这许多人为你我陪葬,岂不美哉?” “啊,这……” 顾亭川皱皱眉,一面拍打一面呼救。 他不知自己这是要到哪里去。 容齐随遇而安,似乎天塌下来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这是沉香木的棺材,我们很快就会捂死在里头。”顾亭川暗暗着急。 容齐不过付之一笑,“你再折腾会儿,我们等不到人家打开已死了。” 顾亭川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 此刻他累的气喘吁吁,只能躺回到刚刚的位置。 容齐让一点距离给他。 “雪儿怎么样了?” “她很安全,你放心就好。” “这一路上都是你在保护她,谢谢了。”容齐和顾绯雪的关系很难界定,亦师亦友。 容齐长顾绯雪七八岁,两人兴趣爱好完全不同,按理说这俩极端主义者是最没可能做朋友的,但想不到两人却一拍即合。 他欣赏她的卓识,才敢,胆略。 她钦佩他的品质,学问。 顾绯雪喜欢毒舌容齐,容齐回怼的话也精妙绝伦,嫩整理出一套语录来。 听说顾绯雪安全,顾亭川这才松口气。 马车继续往前,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住了。 此刻容齐主动开口,“让我们猜一猜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容齐老早就看出那群乞丐不对劲了。 至于那个如花似玉的告状姑娘,那是一整个局面中最为奇葩的一幕,那女孩上台后不时地偷瞄容齐,比比划划了不少奇怪的动作,尽管容齐没能翻译出来,或没能翻译正确,但容齐依旧喜滋滋。 他知晓,有人在暗箱操作。 “是师父。” 顾亭川自以为是郑延年在帮自己。 但容齐却有其余的看法,“我感觉此时和你师父关系不大。” “何以见得?” “拭目以待。” 容齐话本就不多,但言必有中。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容齐的分析能力和判断力远超顾亭川。 唯一的性格缺点就是重情重义,所以才有了这么个情况。 棺材被打开了,顾亭川站了起来,对面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一定已七老八十了,眉心的褶皱可以夹死蚊子。 顾亭川看向那太监背后,出现了一个富家子弟。 他微微愣怔,旋即明白了过来,“哎呀,殿下?” 自从上一次和尉迟朔分别转眼已是好多年,如今两人都变了,尉迟朔显得比之前更英气逼人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沉稳了不少。 顾亭川魁梧了不少,肩膀上的肌肉盘虬卧龙,一看就力大无穷。 至于容齐,之前他和尉迟朔一起处理过瘟疫,抗灾期间两人合作的很愉快。 尉迟朔一点官腔官架子都没有,这让容齐十分舒坦,两人相视一笑。 “殿下您这是?” “这千里迢迢赶过来实是为救顾大哥,如今你安安心心在这里就好。”尉迟朔安排两人沐浴更衣去了。 有下属汇报,说的确见到过顾绯雪,但具体人在哪里此刻还在调查。 “不要吓到了雪儿,慢慢找。”尉迟朔声音低柔,每当想到她的时候,他就会默默然笑起来。 顾绯雪只能回到之前的客栈。 容行看顾绯雪回来了,这才颤颤巍巍迎了出来。 “我师父呢?你怎么就两手空空回来了?”容行皱眉。 顾绯雪也感觉奇怪,“他们被人救了,但施救的人究竟是谁我还不得而知,最近很快有人会搜捕他们,我也不好在外面总是抛头露面,所以就回来了。”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师父是为救你哥哥才陷入危险的。”容行伤感的叹息。 顾绯雪连忙点头,“你放心好了,此事我会善始善终。” 下午,尉迟赦也到了。 魏丞相也到了。 两人面前跪着几个官员,秦武御已被教训的头破血流。 此事明明已板上钉钉,轻而易举,但哪里知道最后关头出了问题,尉迟赦还准备用顾亭川做钓饵来吸引顾绯雪和顾家人呢。 好的话,能将尉迟朔一网打尽。 但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呢? 这秦武御居然弄出来这么个乌龙。 此刻秦武御早被教训的皮开肉绽,要死不活。 “废物!酒囊饭袋啊,真是岂有此理!”魏丞相气坏了,让人左右开弓教训秦武御。 那秦武御已气息奄奄,不住的吐出血珠。 旁边的尉迟赦终于皱皱眉,他开腔了,他的音调很从容,很好听,不急不躁的,“不要教训他了,本王这里还有几个问题。” “是,是。”魏丞相急忙后退。 有人用冷水刺激醒了地上要死不活的家伙。 秦武御已尸体一般了。 尉迟赦靠近,他的视线失去了焦点一般凝固在了某个点上,他的右手用力抓住了男子的发髻,秦武御气喘吁吁,上半身已给提溜了起来。 “秦大人这事做的可恶极了,本王以为你会处理的顺风顺水,哪里知道你这么愚蠢,如今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是,是。”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会师 秦武御虚脱了,声音几不可闻。 “这第一、你可见到了顾绯雪或顾家人?” “未尝见到一个顾家人。” 秦武御明白,自己倘若没一点儿利用价值,今日就是自己人头落地的日子,他急忙又道:“顾家一行人算起来不过七八口,且老弱妇孺都在,他们倾巢而动也没多厉害的,所以殿下,这一次一定来了一个最厉害的大人物。” 听到这里,尉迟赦没表态。 他自顾自问,“郑延年的人有几个,你可都调查过?” “回殿下的话,郑国公一行人不超过五个,小人从守城门的士兵那边调查过,这事也没可能是郑国公安排的,他来这里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不过一个时辰罢了,安排这等事一定需要提前来,所以……” 见这家伙张口闭口都是废话,尉迟赦早怒了。 他抓着秦武御发髻,木讷而机械的将他的头在地上撞击。 秦武御疼的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起初还嘀咕什么,但很快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在那沉默里,血液飞溅了起来,弄的尉迟赦面上都是。过了会儿,魏忠贤送了锦帕过来,“殿下,您擦擦手,脏。” 他擦干净后,顿了顿,将血糊糊的锦帕丢在了魏丞相手中。 “下令,封闭江州大小城门。” “回陛下,一个时辰之前已封闭了。” “戒严起来后,咱们的人已地毯式搜查起来,挨门逐户,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殿下不要着急。” 听到这里,尉迟赦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约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一次是他在和尉迟朔正面交锋。 他们在山庄住宿。 沐浴完毕,几个妖姬过来伺候两人,吃喝完毕,尉迟朔这才靠近两人。 “本宫这里有计划,你两位听一听。” 按尉迟朔的计划,在这里稍微待几天他会想办法送两人到帝京去,既顾亭川这么喜欢武学,那么就到军机处去。 至于容齐,尉迟朔是有意让他到太医院去。 但人容齐却不稀罕。 容齐还准备去联络一下顾绯雪呢,他猜测顾绯雪一定在本地,但具体躲在哪里,却是未定之天。 这一天兵荒马乱的过去了。 顾绯雪做噩梦了,她梦到有人杀了顾亭川。 她梦到他人头落地了,还梦到今日这血流成河的一幕,在那诡异的梦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接着移步换景,时光倒流一般。 她看到了眼前粉白黛黑的墙壁,看到了一簇簇美丽的花蕾,这是暮春三月的陌上。 时间应该是刚刚处理过瘟疫的时候,地点是梁城。 那一段时间是最惬意的。 尉迟朔的身体也痊愈了,瘟疫也处理完毕。 此刻陌上花开,少艾的女子追逐在少年背后,两人是如此无忧无虑。 “最近我准备回京,真希望以后在帝京也能见到你。”少年说。 她心惊,着急的挽留,但这个行动已板上钉钉。 “在皇宫里,太子世袭做皇上,这样一来不少皇帝都昏庸无能,我是自告奋勇打走这里来处理瘟疫,雪儿。” 又道:“你以后来找我。” 太匆忙了,他这计划也从未告诉她,这样她产生了一种被蒙骗的感觉。 但旋即,他折断了一根桃花,插在了她的鬓发之间。 “岁岁常相见。” “常相见。” 她点点头。尉迟朔又拿出了一块双龙戏珠的玉佩给她,叮嘱以后她到帝京就携带了这个去寻他。 哪里知道少年的承诺随风而逝,这一个约定延宕了三年。 在三年后的今天,眼看着两人就要见面了,却因了哥哥的事错乱了她既定的计划。 就在此刻,天空闪烁过霹雳,瓷白的光劈了下来。 顿时天塌地陷,那些枝繁叶茂的乔木被劈开了,红莲一般的火苗在燃烧,她跑,那些火如影随形,她终于醒来了,却想不到已是后半夜。 隔壁的容行还在打呼噜。 那打呼噜的声音很大,以至让顾绯雪怀疑容行说他格外担心容齐,都是假的。 此刻顾绯雪听到了兵戈扰攘的声音。 她趴在窗口看看,发觉长街上是一大群戎装的兵卒,这群人正在拍打门扉,想必是在搜查罪犯。 但愿容齐和哥哥能逃出生天。 那群士兵和小二推搡了起来。 那小二只能乖顺的退下,有官兵查了入住登记册。 大家这么一看,直奔可疑的人而去。 顾绯雪并不着急,她发觉墙角有绳索还有一把扁担,她拿下扁担上的铁钩,用特殊手法将铁钩缠绕在绳索上,而后用力丢出,绳索已稳稳地挂在了对面。 此刻和那群士兵已将楼下弄的鸡飞狗跳。 各种声蜩螗沸羹不绝如缕。 “表嫂,你快走,这绿帽子让表哥知道了,他会杀了你我。” “老天啊,你们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啊?” 此刻顾绯雪已进入容行的屋子。 容行四仰八叉躺着,枕头还压在胸膛上,哈喇子顺着嘴角流窜,大约电闪雷鸣都不会吵醒他。 顾绯雪推了一下容行。 容行这才睁开眼睛,最近时常遇险,容行已成惊弓之鸟。 他一骨碌起身,“谁啊,谁,谁啊?” 顾绯雪示意他噤声,而后两人蹑手蹑脚到了对面屋子,她快速的设置了一个陷阱,只要有外力开门,那悬挂在门板后面的桌椅板凳就会砸过来。 预判到危险已逐渐靠近,顾绯雪抓了枕巾对折,而后指了指对面,“这个滑索很安全,你先走我殿后。” “你开什么玩笑?” 顾绯雪也没料到容行如此胆小,耳听那脚步声已渐行渐近,她将容行推到窗口“走是不走,不走被他们抓回去你我就被千刀万剐了,你自己考虑。” “啊,这……” 那杂沓的脚步声已到了楼梯口。 他们这房屋坐落在一整个建筑的二分之一处,这也是当初顾绯雪特意挑的,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最主要的居高临下,可以将一切一览无遗。 见容行优柔寡断委决不下, 顾绯雪用力踢了容行一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们是朋友 容行“哎呀”了一声,顺着那滑索已到对面去了。 眼睛容行已到对面屋顶,顾绯雪吹灭了蜡烛这才如法炮制也抓住了枕巾,耳边风声呼呼,她很快就到了对面。 到对面拿掉了挠钩丢在地上。 容行拍拍屁股起身,他有恐高症,此刻置身于孤立无援的陌生屋顶,又是残月之下什么都看不分明,他怎么可能不畏怯。看着下面那一骨碌一骨碌黑黢黢的夜雾,容行瑟瑟发抖。 “走啦。”顾绯雪将衣袖丢给容行。 容行缓慢站了起来。 而在他们对面,那几个士兵已被顾绯雪设置的机关砸的头破血流。 众人小心翼翼进入内室,一看头顶,不少东西横七竖八就坠落下来,他们用武器挡格,滑稽犹如开心消消乐。 顾绯雪听到了对面惨叫声,抿唇笑了笑。 “走啊。” 容行举步维艰,他提醒自己要学顾绯雪,要和她一样如履平地,但每当他多看一下屋顶下面,就会破防。 他知晓对面有危险,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此刻,容行也不继续做努力了,他颓靡的摊开手,无可奈何的嘟囔:“我在这里就好,只要我不动,他们不会发现的,你先逃你的,等你安全却来找我。” “容行,你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顾绯雪算到了一切,但唯独没算到容行会这样。 “给我走。”她上前去二话不说抓住了容行的肩膀,容行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孩,语调已经带了哭腔,“雪儿姑娘,你就不要为难我了,你能救我到这里我对你已感激不尽,我……我从小是怕黑的,也怕高,有一年我从山坡上跌下去摔坏了小腿,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到这么高的地方了。” 有的人需要用一辈子来治愈童年,说的就是容行了。 “没事的,你只要不看下面就好了,对面有追兵,我们这样就暴露了。”顾绯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说真的,倘若可以,她真是恨不得将容行背起来。 但如今的顾绯雪仅仅是一个十二岁多的小女孩,这么一个小女孩即便是耗尽全力也不能将她背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顾绯雪温柔的鼓励他,尽管对面的追兵已察觉了什么,但她依旧没有只身一人逃离的意思。 “在对面呢,哈哈哈,我看你们跑到哪里去,大家快追啊!” 有官兵已怒吼起来。 窗口有人架起来弓弩,瞄准了两人。 顾绯雪看到这里也不去说服容行了,她用力将容行拖了起来,“走呀。” 此刻,对面的箭簇已飞蝗一般的射了过来,几乎密不透风,也得亏顾绯雪武功高强躲避的快,否则此刻已经成了一只刺猬。 容行本就肥胖,饶是顾绯雪已竭尽全力,但依旧不能将容行弄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悲剧发生了。有个百步穿杨的弓箭手瞄准了自己,而后拈弓搭箭射了过来,这一下其实也没有很厉害,但倒霉的是容行一脚踩空险乎从屋顶摔了下去,顾绯雪看容行遇险,急忙去抓他。 以至身体全然暴露了出来。 此刻那箭簇已飞来。 她自然是躲避不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肥胖的容行居然拼尽全力站了起来。 他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一下子保护在了顾绯雪面前,顾绯雪踉跄了一下。 她感觉容行的身体犹如盾牌一般保护住了自己,紧跟着她听到了容行的笑。 “顾姑娘,这一路上我和你日日吵嘴,实际我是有口无心的,倘若因为我的口无遮拦得罪了你,还请顾姑娘你不计前嫌呢,我师父他是个好人。” “他这一路上都在照顾你,保护你……” “容行,别说了,不要说了!” 顾绯雪看看容行后背的伤,箭簇射中的位置距心脏很远,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你一定要找到他啊,顾姑娘。” 顾绯雪看容行已如此这般,她拖拽了容行就走。 人家准备抓活口,不然他们早死于非命。 她早就感觉到容行对她态度的变化,从容齐出事开始,越来越客气,也越发显得生疏了。 容行在成长,心中有怨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虽说有些不习惯,但终归还是好的,以前那个太过跳脱的性子对他没有好处。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叫。 很快的有人就到了,顾绯雪凝眸。 那一群士兵大声疾呼,“在那边呢,快,快上去。” 大家嘻嘻哈哈吆五喝六。 但等诸位好容易上了屋顶,却发现顾绯雪早不见影踪了。 等他们听到落地声这才急忙下去寻,但真是奇怪了,地上也不见人而是多了一推脏兮兮的草料。 附近农人饲养牲畜较多,每一年春夏会将囤积的草料拿出来晒一晒,顾绯雪刚刚丢下去的就是草料。 那草料嘭的一声落地,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众人去寻找顾绯雪了,而顾绯雪却凭单手抓住了屋檐,躲避在了他们的反方向位置。 看地上是草料,大家才得知原来中了顾绯雪调虎离山的阴谋,但顾绯雪本人究竟去了哪里又是大家不断思索的难题。 等众人都在附近去寻找了,顾绯雪这才抱着容行跳下来。 这里是个脏污的小巷子。 此刻小巷子里灯火通明,抓他们的士兵惊扰到了民众,大家无一例外都起来了。 对面屋子有个老人家出来看,顾绯雪上前去,“老人家,我们是好人,求你们收留一下。” 那老人自然不情愿收留顾绯雪了。 看顾绯雪带了一个受伤的男子,料这两人身份非同小可,推了一把她。 但顾绯雪却非要进去,“放我进去保护我,我对你感激不尽,”说话之间顾绯雪拿出了银子,“这些都是你的,此刻你不放我进去,我就说咱们是同党,且看官兵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那老者吓到了,“谁认识你啊,什么同党不同党的,你可别坑害我。” “到时候你百口莫辩。”顾绯雪威胁。 最终,那老人还是将顾绯雪带到了屋子,但进入后顾绯雪自己也傻眼了,这老光棍的屋子脏兮兮黑黢黢的,里头只有一张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千钧一发,门口却出现了一群士兵。 “开门,开门啊!” 这群士兵 很迅速靠近了这家人,而后用力一脚踢开了门板。 那老人家也被撞飞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行船却遇打头风 “官爷,官爷啊。” 那老人屁颠颠迎了出去。 走进来的是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他手中握着戈矛,一整个人孔武有力,他环顾了一下屋子,抽动了一下鼻孔。 “刚刚可有个女孩带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过来?” “有,有啊,吓死我了。” 顾绯雪想不到这老人家会出卖自己,此刻她攥住了一把铁蒺藜。 “人去哪里了?”那人问。 一把将老人家提溜了起来,这老人指了指窗口,“你们来之前他们从这里飞出去了,那丫头轻身功夫一流,厉害的很,闪电一般就消失了,她还叮嘱我,要我切记不要将这些个秘密说给你们。” 听到这里,顾绯雪才点点头。那老人家跟在将军背后,此人看到窗关闭着,在窗上发现了顾绯雪的脚印,顿时推开了窗户。 这屋子坐落在小巷子里,两边都是道路,无论走哪一条都是绝境。 且外面也是他们的人在巡查,此人这才放了心。 顾绯雪屏息凝神。 此刻容行已气息奄奄,因剧痛而不时地皱眉,他低低的神隐了一声,也就是这神隐声,留住了那人的脚步。 将军回头死死地盯着木床。那木床上有鼓起来的东西,看着好诡异。 他挥挥手,背后几个士兵握着武器已逐步靠近,从他们这全神戒备的状态看,只要床上有人势必难逃一死。 “顾绯雪,还不出来吗?” “给我搜查床底下!” 那将军发号施令。 顷刻之间,有人拉了棉被丢在了地上。 有人低头看床下面。 床上没有人,被子里的是老人家的衣服,至于床铺下面,空空如也,一样是什么都没有。 众人这才相信老者的话,一个个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这老者才叹口气。 屋子里那浓郁的血腥味已弥漫开来,也得亏是这几个人走了,否则势必会露馅。 老人抬头。 原来顾绯雪和老人有过这样的交流。 “你到我这里势必被抓,我是这条巷子的第一家,太醒目了,姑娘啊,我求求你了,朝廷的官兵我可不敢招惹啊。” “不,正因为你这里看似危险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我有办法,你快帮我布置一下。” 尽管,官兵已到了门口,但顾绯雪临危不惧。 她用这短暂的时间将一切都布置好了。 窗台上的脚印是故意问伪装出来的。 至于那衣服也是顾绯雪故意堆积起来的,目的不过是为混淆视听。 等这一切都弄好了,顾绯雪纵身一跃已上了横梁。 从这里居高临下,既可以看到来人,又能观测危险。 她也明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一旦这老人家出卖她,她可就糟糕了。 这老人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明日天亮,你屋买一点金疮药,之前怎么生活,什么时间起床,一天之内都做了什么,你从今以后也还这么来就好。”顾绯雪安排。 那老人家皱皱眉,“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你,我为何要帮助你。” “我哥哥是顾亭川,他家容行,他师父是容齐。”顾绯雪见这老人家情愿帮助自己,索性将心头的话都说了出来。 老人忽的眼睛都变亮堂了。 “容齐?可是神医容齐?何以证明?”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你这人婆婆妈妈什么呢?你看看这个。”容齐喜欢木雕,作为一个专业的医官,为确定手的灵活性和稳定性,只要闲下来容齐就会做一些木雕。 他的木雕做的出神入化,一小块木头可以做出不少的形态,这些个木头做的雕塑精妙绝伦,栩栩如生。 容行拿出了一只小狗的木雕,“这是我师父做的,你可能认出来?” “哎呀,哎呀,”老人家立即拉了一下领口的红绳,顾绯雪一看,这老人家居然佩戴了一个和容行同款的狗雕。 看到这里,他开心的欢笑起来,“多年前,我在梁城做木材生意呢,也是时乖命蹇,那一年出了车祸,我这条腿被砸断了,说起来就是他救助了我,我在异国他乡哪里有银子啊,但容齐却分文不取,你们既是他的朋友那自然是好人了。” “但,”老人家却皱皱眉,“那杀人放火的事怎么就是顾公子做的,这没可能啊。” “那些人压根就不是给杀的,而是什么人给他们下毒了,我哥哥之所以会出现在凶案的现场,这不能证明他似凶手,相反的,我哥哥是为了抓凶这才没来得及离开。” 那老人听到这里,豁然开朗。 这群士兵在附近搜查了一晚上,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府衙内,尉迟赦已至。 “所以,你们想要告诉本王你们没找到顾亭川和容齐?” 这俩囚徒被抓了起来,按理说轻而易举就能抓住,但他这一群人却没抓住。 没抓住也就罢了,甚至于一点线索也没调查到。 尉迟赦一点生气的神色都没有,他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生气了。 而如果按生气的等级来划分,一级是冷笑,二级是咒骂咆哮,三级也就是此刻这模样。 那人不熟悉这活阎罗,此刻居然还沾沾自喜呢。想不到人们口中说的凶狠残虐的六皇子居然是这么个模样,这和传闻中的六皇子完全不搭界啊。 “回殿下,我们正在找。” “也没线索?”尉迟赦凝目看看那人。 那人不寒而栗,对方的视线犹如毒蛇一般。 “是,是。” 因为恐惧,他的后槽牙都撞出了声音。 紧跟着,尉迟赦站了起来。 江州靠近渤海,湿度大,本地虽没冬天,但因了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所以这里时常冷飕飕的需要生火,此刻尉迟赦靠近了火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眼却落在火钩子上。 那人依旧没感觉恐惧。 “顾绯雪呢,也没找到?” “这个……这个……” 那人踧踖不安,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回殿下,咱们已在搜捕了,这边有线索立即会汇报过来,大约也不过今日明日总要将这小丫头拿下。” 终于,尉迟赦回过了头。 第一百七十章 寻找他们 他凝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男子。 那男子此刻才感觉惧怕,呆若木鸡的样子。 “有人营救他们,你们没能找到他们也就罢了,本王不怪你们,”尉迟赦鹰隼一般的眼落在那人身上,那人勾着头颤抖着行礼,一个字都不敢说,尉迟赦继续,“顾绯雪是个小孩儿,且她身边还有这么个累赘,你们居然也跟丢了?” “回殿下……” 此人还要说话。 尉迟赦已拿出了通红的铁钩,凑近嘴唇吹了吹,顿时有火星迸射了出来。 他笑了。 “这么个臭丫头你们也玩儿不转,你说说是你们太愚笨还是她才聪明了呢?” 话说到这里,尉迟赦低眸看看那人,“手。” 那人缓慢的松开拳头,将手小心翼翼送了过去,他已预感动了危险,因此别过了实现,几乎是不敢去看的。 一股烧焦了皮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顿时那人惨叫了起来,尉迟赦这才坐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三天的时间,无论是她还是他,总要给本王一个线索,就劳烦你们不辞辛劳好好的劳作了,倘若这三天没任何音讯,那么你们就可以休息的。” “永远!休息!” 那自然是人头落地了。 看尉迟赦这等凶残暴虐,此人能不恐惧? 另一边,尉迟朔已联系到了郑延年。 他也想不到郑延年会出现在这里。 自七年前郑延年被朝廷册封为郑国公后,荣膺此项殊荣的郑延年就不怎么上战场了。 实际上,在他看来自己还年轻气盛呢。 但朝廷可不这么认为,至少,皇上不这么认为。 郑延年的武力值爆表,且拥趸很多。 武将是最容易作乱的,而郑延年不但是武将,且还是那种手握重兵的武将,皇上自然顾虑危险,借口让郑延年一面颐养天年一面来培训后起之秀而放任了他。 从那以后,郑国公不断的给朝廷物色输送人才,数年之间,朝廷人才济济。 他呢,混迹于江州、边城以及梁城之间。 这多年来他也是桃李满天下了。 此刻郑延年见到了太子,两人已一年多没见面了,尉迟朔可没官架子,见郑延年过来行礼,他急搀住了,“这些繁文缛节,您就蠲免了,何苦让人吃不消呢?” “殿下,一别经年,您可还好?” “好,好什么都好。帝京的消息想必您也听说了,帝京的事您也都明白,这一年多来,本宫是想要靠近您的,奈何各种变数以至延宕到了今日你我才见面了。”他长长的叹口气。 两人都笑了。 嘘寒问暖后,容齐和顾亭川也到了,容齐和郑国公不熟,所以没话说。 他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因此点点头后到旁边做木工去了。 至于顾亭川,让他喜出望外看着郑延年,“师父,您身体可还好?” “本来是有点不舒服的,如今看到你我可好多了呢,哈哈哈。” 两人哈哈笑。 等大家都相见完毕,尉迟朔这才发话。 “如今燃眉之急是寻雪儿和容行,当务之急是调查一下究竟这秦武御背后是谁,大家双管齐下要麻烦会儿了。”听尉迟朔这么说,众人连连点头。 接着大家各自寻找去了。 容齐会易容术,为顾亭川和自己做了面具,两人很快混迹在了江州城内,各处都张贴海捕文书,容齐不但不怕,反而还过去看了看。 “他这个画拙劣的很,让人如何按图索骥。”容齐不悦,似乎人家将他这玉树临风的模样描画的有点难看了。 顾亭川倒不关心这个。 “你说小妹在哪里?” “不好说,但我敢说官兵去过的地方我们无需去寻找,想必大家将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顾亭川点点头。他准备在附近寻找记号,只可惜连记号也没有。 “夜晚在这里会和,此刻各奔东西。”容齐拍一拍顾亭川的肩膀。 顾亭川点点头。 两人分道扬镳。 这日,张老汉依旧早起,和之前一样,他出门去做买卖了。 张老汉是卖炸油饼的,生意不咸不淡,勉强可以养家糊口。 快到中午张老汉才回来。 此刻顾绯雪看看容行,见他状态每况愈下,倒感觉紧张了。 容行这多年来和容齐相依为命形影不离,说是容齐的徒弟实际上却比亲弟弟还亲,因此 顾绯雪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容行救过来。 她看看容行,容行气息奄奄,状态不怎么好。 “别乱动,我已检查过了,没毒,此刻我为你拔掉。”顾绯雪前世是雇佣兵,知晓什么时候拔掉箭簇是最佳的时间段。 刚刚射中是第一个最好的契机,等伤口肿胀就错过了,此刻他的肌理在竭尽全力的修复,这是第二个最好的机会。 容行哼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顾绯雪拿出了提前准备的热水和毛巾等,“你忍着一点,我很快就好。” 她火速出手,容行压根来不及哼哼,那箭已出现在了顾绯雪手中,她终于松口气。 须臾,张老汉回来了。 顾绯雪去煎药,张老汉送了小米粥给他们,两人吃了后容行这才醒了过来,“我,我还活着啊?” “你呀你,千秋万代长命百岁呢,你还要和我斗嘴呢,你死了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容行一笑,“多谢你了顾姑娘。” “喂,咱们在商言商啊,我要五百两银子呢,少一个都不成,我可不会平白无故帮助你。” 听到这里,容行哈哈大笑。 顾绯雪也准备联络师父,自始至终她都以为这一切是师父在安排,却没想到尉迟朔人到了。 第二日,张老汉去买疗伤药的时候发现一夜之间金疮药都售罄了。 这么一来张老汉也感觉奇怪。 他一口气奔波了十来家,但依旧没找到需要的金疮药。 张老汉只能无功而返,但他却不知自己已被人盯梢了。 张老汉愁眉苦脸的回去,顾绯雪一看没带回疗伤药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不过她也不着急,好的是他受伤不怎么严重,就算是没药物的治疗也会好起来。 最主要的,顾绯雪刚刚已从烂橘子中提取了消炎用的青霉素。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伟大的易容术 此刻涂抹在了他伤口上,而后包扎了起来。 “挨家挨户都去了?都没有解药?” 这么一来,顾绯雪感觉危险了,尉迟赦的人知晓他们需要金疮药,所以拔本塞源直接将一切扼杀在了摇篮状态。 按尉迟赦的行为,不会到此为止的。 顾绯雪在窗口看了看,发觉外面巡逻的士兵比之前更多了,且不时地还有人偷瞄一下这里。 “糟糕!”她回到了容行身边,“咱们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啊?我们如此谨慎也会暴?” 容行叹息。 “他们还没有行动,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准备打草惊蛇,他们想让郑国公暴露,所以我们这边也要早早的准备。” “顾姑娘,你需要做什么?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我什么都情愿去做。” “我来,您留下来照顾他。”既然已洞悉了人家的行动,索性不着急了。 “您此刻不能出去啊,您一旦出去就要被千刀万剐了。”张老汉叹口气。 顾绯雪却一笑,“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所以还必须出去,但却要改头换面了,我啊,我有摇身一变的本事呢,您拭目以待就好。” 顾绯雪让张老汉为自己准备了黏土、桃胶和一些毛发,一切就绪,他让张老汉坐在对面,而后自己有模有样的研究起来。 过了会儿,一张量身定做的面具已脱颖而出。 她将面具放在旁边木架子上去阴干。 容行唉声叹息。 “你走就好了,你远走高飞去,不要管我。” “不要说话。” 容行看顾绯雪在忙,只能缄默。 此刻顾绯雪又和张老汉聊起来,“你能到菜市场去找一些烂橘子来吗?” “烂橘子?”张老汉微讶,百思不解,“姑娘倘若想吃橘子,我买几个好的给您。” 说话之间张老汉就要走。 但顾绯雪却强调,一定要那种腐败的很严重的,一刻钟后欧张老汉去而复返,送来几个烂橘子。 究竟顾绯雪要做什么,张老汉不得而知。 烂橘子摊开在面前,顾绯雪找了纱布将烂橘子包裹了起来,而后用力拧,纱布内渗出浓郁的金黄色的汁水。 经过二次过滤,大功告成。 她靠近容行,命令一般开口,“这第一,我既然决定保护你,咱们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我不会丢下你。” 容行看顾绯雪如此执着保护自己,感动的红了眼眶。 顾绯雪又道:“这第二,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不能自暴自弃,这是我弄的青霉素,可以消炎杀菌,否则就这天气你那伤口会腐败,不但不会痊愈可能还会生破伤风。” “我知道了。 烂橘子中的液体就是天然的青霉素,这是一个特种兵具备的专业知识。 容行的伤必须得到妥善及时的治疗,否则一旦引起破伤风就命不久矣了。 顾绯雪为容行处理了伤口,张老汉这才知晓顾绯雪要做什么去了。 “姑娘,这是一张面具。” “确切的说,这是和你这张脸一比一倒模的面具,我等会儿冒充你离开,我搬救兵去,就劳烦您照顾我这小兄弟了。” 此刻已迟暮,天暗暗的,更适宜于角色扮演。 尽管这个面具已做的惟妙惟肖。 但顾绯雪仅仅是一个女孩,且还是个小女孩。青天白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去,很快就会露馅,因此她决定慢慢儿来。 从里头出来,顾绯雪猫着腰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咳嗽,作为一个合格的雇佣兵,模仿人也是生存的技能。 尉迟赦的人看张老汉出来了,倒也感觉奇怪。 “这半夜三更的,这老东西做什么去?你们随我来,去跟踪。” 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率领了几个兵卒尾随在了背后。 顾绯雪一面走一面张望。 她这么故弄玄虚,实际上也是自观察后面的敌情。 往前走,有做买卖的,这里人显然多了不少。 “老人家,买一面镜子给你夫人,这可是上好的青铜呢。” 有个人推荐铜镜给顾绯雪,顾绯雪抓了铜镜变换角度看,发觉背后有三个兵卒,顿时明白就是这三个人在尾随。 “一二三,就三个?” 也是,对这群身强力壮的士兵来说,对付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要说三个人了,就是一个人也绰绰有余呢。 顾绯雪买了这一面铜镜,哪里人多她就去哪里。 本准备浑水摸鱼离开,但她发现这三个人也聪明绝顶,一开始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但很快的就分散开了,且其中一个轻身功夫很好。 顾绯雪看看时间,速战速决。 继续往前走,顾绯雪和一个少女攀谈起来,两人也不知聊了什么。 后面那几个人依旧穷追不舍。 等其中一个人盘诘完毕,顾绯雪人已进入一个胡同。 她抖动了一下身体,衣服已脱掉,露出了原本的那张脸。 顾绯雪一屁股将衣服压了下去,而后唉声叹息起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已三天没吃东西了。” 好家伙,就这一瞬间,又成了乞丐了。 这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她在扮演张老汉之前已穿了一件脏衣服在里头。 换言之,顾绯雪早预谋好了一切。 那三个人出现在了这个小巷子的三条路上,大家朝中央集合,但三人都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呢?这……”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老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将军模样的男子怒不可遏,他跺跺脚气愤填膺的咒骂着,忽的,他注意到了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 他急忙靠近,“小姑娘,我问你个问题……” “我三天没吃饭了,大爷给银子我才能回答。” 敲诈勒索! 也是,她也没银子了,正发愁呢。 那人拿出二两银子,接着打听刚刚的白胡子老头儿。 顾绯雪指了指对面的墙壁,“我看到了,那是个老神仙呢,他会飞天遁地,顺着那一堵墙穿了进去。” 顾绯雪指了指对面的墙壁,那三个傻蛋急忙靠近,大家研究了会儿都没看出端倪。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终于见面 等回头,那小女孩也不见了。 顾绯雪才不要在这里逗留呢,她需要立即去寻找师父郑国公。 郑延年本就是铮铮铁骨的硬汉子,这些年来他杀富济贫,惩恶扬善,已是有口皆碑。 民众对他很拥戴,所以打听郑延年的行踪比较简单,甚至郑延年到这里以后还开设了临时衙门,让那些衔冤负屈之人过来告状。 因他对大事小情都能秉公办理,所以博了个满堂彩。 此刻顾绯雪已到了衙门,她哭哭啼啼编故事,终于进入内廷。 郑延年正襟危坐,老远一看,只感觉眼前的小丫头面善。 而顾绯雪已喊了一声“师父”,郑延年急忙起身,“雪儿,是你!居然是你,好,真好啊。” 他们千方百计寻她呢,她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两人都乐滋滋的。 “殿下呢?”顾绯雪眺望一下周边。 他人在哪里呢? “殿下夙夜匪懈,又要处理政务又要找你,如今你回来了真是万事大吉。” 郑延年开心的很。 但两人等到了下午也不见尉迟朔回来。 郑延年找了人去打听,那人也失了消息,众人一筹莫展。 原来,今日尉迟朔打听到了顾绯雪的消息,所以到那边胡同去找她了,才进入胡同就看到一群兵卒,大家各自蹲点,目不斜视盯着那小屋子。 看到这里,尉迟朔已心知肚明。 他不敢继续等下去了,去搭救顾绯雪,哪里知道闯入后才发现顾绯雪人压根就不在。 他只能带张老汉和容行离开。 张老汉背负着容行,一路上东躲西藏。 “你们先走,到府衙去,拿这个去见郑国公。”尉迟朔拿出了一面金牌。 张老汉甚至不知面前人是谁。 两人也不知顾绯雪遇险没有,亦或人在哪里。 尉迟朔去而复返,找一个制高点盯着那小屋,很快有人隐蔽了进去,他们吹了蜡烛,伪装出一片小屋内人已入睡的假象。 此刻华灯初上,顾绯雪已等的有点着急。 容齐和哥哥都没回来,尉迟朔也没回来,她不能作如是观。 “师父,我出去找他们去。” 郑国公事情比较多,本就分身乏术,且他还要坐镇大本营,因此点点头。顾绯雪离开,她出来才后知后觉,刚刚应该建议师父给自己一群士兵的。 这样的话她就能救张老汉和容行了。 可就在顾绯雪离开的一瞬间,气喘吁吁的张老汉已背负了奄奄一息的容行来了。 两人来到衙门,张老汉心惊胆战,唯恐羊入虎口。 “你在这里等着,”张老汉将马缰绳送到了容行手中,叮嘱起来,“你看向这边,我要是进去了许久没出来,你逃就好,就是马撞南墙,也不要回头,千万不要被人抓住了,那鸡零狗碎的折磨有你的受。” “张老爹!”容行又开始多愁善感,“是我连累了你。” “你这毛头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老汉靠近府衙。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此刻顾亭川和容齐回来了。 张老汉看到容齐就跪拜。 容齐做医官多年,时常遇到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现象,因此当张老汉跪下絮絮叨叨的时候,容齐急忙将张老汉搀了起来。 张老汉涕泗横流,“大爷,唐雎不辱使命啊,我将容行给送来了,请大爷急忙给容行治疗。” 容齐一听,急忙靠近马车。 马车内,容行吓坏了,不良于行的他恐慌的厉害。 而敌人那闻风丧胆的手段他虽没经历过,但也是听说过的,因此当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容行已蜷缩了起来。 “喂!” 马车外是一道儿清越的招呼,如微风振萧一般。 容行顿觉畅快,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师父容齐。 “啊,师父,师父啊。”容行急忙给容齐行礼。 此时见到容齐,只有说不出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的心中不由得把顾绯雪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没有她,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容齐带容行进屋给他治疗。 他这里的特效药不计其数,之前顾绯雪建议他做一些丸剂的药以便保存和携带,容齐闭门,思考了许久才做出大小一样的药丸子,这些药丸子的确携带起来方便的多。 且省略了熬药这个最漫长的节奏。 看容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容齐这才松口气。 问题不大,但却不敢延宕拖延。 此刻顾亭川已靠近张老汉,根据张老汉的说辞,顾绯雪出去寻解药搬救兵去了,具体到了哪里不得而知。 而自己是被一个自称为“本宫”的殿下救过来的。 当一切梳理到这里,顾亭川着急了。 小妹还没回来,殿下也一去不返,说明两人之一很可能已陷入危险。 他不敢怠慢,按这老人家说的方向急忙去寻。 目的地。 顾绯雪携带了草药回来,但她不敢立即进入。 这小巷子刚刚不过五六个兵卒,等她晃荡一圈儿回来,士兵已不计其数,大家将这屋子包围了起来。 她一旦贸然进入,势必被杀。 就在她思忖的时候,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已站了出来。 此人豹头环眼,力大无穷,他指了指那屋子,“顾绯雪,你还要藏头露尾吗?我们可已擒拿了你的朋友了,你那易容术固然厉害,但也已被我们识破了,此刻你最好出现,不然我杀了这两人。” 朝那边一看。 顾绯雪看到了那咆哮的将军,也看到了那人身边的两个布口袋。 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肉乎乎的,想当然是容行和张老汉了。 远处的屋顶上,尉迟朔微微冷笑,真是鬼蜮伎俩。 但愿顾绯雪不要靠近,不要上当。 临走前,顾绯雪就发现这小巷子里出现了不少兵卒,可以说他们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小屋,他们在注意老人家和容行的一举一动。 容行半死不活,张老汉年老体衰。 这俩人的组合焉能抗衡千军万马,因此被擒拿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当顾绯雪看到两人被装在麻袋后,深信不疑。 她在远处踱来踱去,暗忖,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救两人离开。 就在此时,那将军已经冷笑。 “此刻他们是两脚羊,任人宰割!”他也不能确定偷窥者在哪里,所以迅速的环顾了一下四面八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当了 他这才冷厉一笑,“顾绯雪,你此刻不出现我要他们变烤全羊。” 那将军模样的汉子伸手握住了火把,他一寸一寸将火把凑近了口袋。 口袋内的人被炙烤的浑身疼痛,用力扭动起来,但却没发出一声呼救,顾绯雪眼睁睁看着人家施暴,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用弩箭瞄准了那将军。 “哈哈哈,看起来你果真是要眼睁睁看着本将军虐杀你的伙伴了,张老汉,容行,本将军这就送你们上路。” 说话之间,那将军已挥舞了一下火把。 就在这千钧一发,斜刺里有箭簇射了过来,那将军眼疾手快已经用武器挡格住了箭簇,与此同时一抹俏丽的倩影已出现在了小屋。 他们早算准了顾绯雪会去而复返。 刚刚此人在表演,其实他也吃不准自己卖力的表演会否引蛇出洞,但哪里知道这么快顾绯雪就出现了。 两人面面相觑。 那将军瞅着对面的小丫头。 见她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目光却很纯澈晶莹。 模样瘦削可怜,但动作却很敏捷,似乎浑身蕴藏着无穷尽的力量。 那将军不以为意,都说这小辣椒很厉害,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你就是大名如雷贯耳的顾绯雪?”传说中的顾绯雪已妖魔化,此刻他发现对面的顾绯雪是一个干巴巴犹如竹竿儿的女孩,顿时哈哈大笑。 “你是哪个无名小卒呢?” 顾绯雪嗤之以鼻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男子。 那将军拍胸脯,“我是安溪铁军的首领,我叫董超。” 做了自我介绍,董超丢了一根绳索过来。 “好男不跟女斗,再说了,你还是这么一个小丫头,我呢自然不好恃强凌弱,日后人家说我以大欺小就不好了,你自己捆绑了自己,咱们走吧。”董超自以为是的厉害。 顾绯雪将绳捡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这一群人已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包围住了,众星拱月一般。 她是特种兵,一眼看去就能知晓这个阵势的弱点在哪里,东北的那个青年下盘不稳,西南的那个兵卒反应迟钝,正对面的董超自以为是眼高于顶,完全不将她看在眼里。 顾绯雪叹口气,“我也的确没办法逃走,那就跟你们走吧,但我做你们的俘虏也是有条件的。” “你说就好。”董超将还剑入鞘,不以为然的问。 顾绯雪点头,“这第一、我已投降,请你不要为难我,这第二、我这朋友容行受伤了,你们要治疗一下他。” “小事一桩,走吧。”那将军催促起来。 他居然以为顾绯雪果真在和自己谈判,但下一刻顾绯雪忽而抖动了一下绳索,等董超反应过来,却注意到眼前的绳索变的好像毒龙一般。 他急忙后退,眼前的绳飞舞的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给。 紧跟着,他左眼狠狠地挨了一下,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右眼剧烈一疼。 顾绯雪一招排云掌打在了他小腹上,正中膻中穴,董超闷哼一声跌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顾绯雪的绳索已缠绕在了董超的咽喉上。 而她自己呢,已一屁股坐在了董超的后背上,她握着绳索,嘻嘻的笑着。 众人想不到一个小女娃居然有这等出神入化的武功。 “哎呀,不好意思呢。”顾绯雪没心没肺的笑着,“我略胜一筹呢,所以我说什么,你可要听哦,不然我就!” 顾绯雪用手指头狠狠地戳了一下那将军的眼睛。 董超嘶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要剐都好,为何这般折磨我。” “这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刚刚还霸凌我朋友呢,此刻就说“士可杀不可辱”的屁话,真是胡言乱语。” 说到这里, 顾绯雪轻轻起身,犹如饲主在牵着宠物一般,“送我到安全的地方去,至于你们,你们都在原地不要乱动,谁跟过来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董超吃痛,朝后面的伙伴挤眉弄眼。 众人不敢违拗顾绯雪的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绯雪离开。 “对了,对我朋友好一点,还要给我们准备马车,快一点。” 尉迟朔本准备出现。 屈指一算,已三年没见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了,他对她的思念绵延不绝。 此刻再次见顾绯雪,他发现她容貌和之前一般无二,但整个人却变得比之前更聪明伶俐了。 那边,有兵卒送了马车过来。 众人退后,顾绯雪堂而皇之大摇大摆胁迫了董超开路。 俩麻袋丢到马车后,顾绯雪这才给了董超一脚,“老实一点,否则我要你追悔莫及。” 董超敢怒不敢言。 诸位眼睁睁看着马车到远处去了。 顾绯雪解开了第一个麻袋,但就在此刻,白光闪烁,再看时面前多了一把锋锐的匕首,那匕首已刺向了顾绯雪的心脏,近在咫尺且来势汹汹,纵然是武功高强也未必能躲的过去。 那人一招制敌,眼睁睁看着顾绯雪被刺中。 他还要进行第二波的偷袭,但顾绯雪已给了他手腕一下,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但不知怎么搞得,此人顿觉浑身力量都消失了,只能任人宰割。 在匕首还没落地的瞬间,顾绯雪已一把抓住了刀柄,斜刺里给了那人一下。 那人惨呼一声已命丧黄泉。 顾绯雪知晓上当,看旁边口袋里的人在蠕动,她二话不说给了那人一下。 呜呼哀哉,此人死的不明不白。 但也就在此刻,董超手中的匕首已瞄准了她后背。 “顾绯雪,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本将军对你刮目相看。” 顾绯雪急忙丢下匕首,“将军谬赞了,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我就要你明白,你这张老汉和容行已被什么人救走了,我们还以为你金蝉脱壳以后就不会回来了,却想不到你会去而复返。” “顾绯雪,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重义了,否则我们可不能奈何你。”说话之间,董超冷笑,“还不快刹车吗?” “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顾绯雪抓住马缰绳,用力拽了一下。 第一百七十四章 虚假的交易 马车平缓的停靠在了路边。 董超看顾绯雪已丢开了武器,逐渐掉以轻心,她哪里知道顾绯雪衣袖中的暗器多了去了。 “走吧,送你回去我可要加官进禄连跳三级了,顾绯雪,你可不要怨我,咱们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顾绯雪一言不发,眼神楚楚可怜。 这双纯澈的、无辜的眼眸曾蒙骗过多少对手,但今日却不奏效。 董超命顾绯雪拨转马头原路返回,顾绯雪对他言听计从。 “我们做个交易,你看怎么样?”顾绯雪丢出橄榄枝,试探性的问。 董超冷笑,“我和你这家伙有什么做的交易,你一肚子阴谋诡计。” “将军言过其实了,我再怎么聪明绝顶不也逃不出您的五指山,我带你去找他,你看怎么样?你们的殿下不是想要抓住他,我用自己的性命交换,怎么样?” “果真?”董超半信半疑。 顾绯雪急忙点头,“我还要去找母亲和爹爹呢,从今以后隐姓埋名生活,再也不会出现,你看怎么样?” 这家伙又上当了,“他在哪里呢?” “我昨日拿到了一封信,他送我的,你看看就知道了。”顾绯雪故弄玄虚。 她这衣袖中的确有一封信,但这一封信可不是尉迟朔送来的,而是母亲用来报平安的,他们一家人已研究出了一套奇异的语言体系。 这种书信就算是落入坏人手中他们也没办法破译,所以她一点不紧张。 “拿出来啊!” 董超着急的催促了一下。 顾绯雪咕哝,看着怪可怜,“在我衣袖中呢。” 那家伙伸手将信笺拿出来,打开一看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啊?” “此乃……”顾绯雪一手肘已打在了董超的咽喉上,董超这才明白受骗,饶是他反应迅疾,但此刻也已来不及,哗啦一下董超被刺中。 “乖,很快就不疼了。” 但见马车震动了一下。 后面士兵来不及思忖,顾绯雪已飞起一脚将董超的尸体发射了出来。 众人见董超面如土色气息奄奄,旋即又看到了董超胸口的匕首,一切不言自明。 他们进追逐,但顾绯雪快马一鞭已狂奔出去。 此刻远观的尉迟朔从天而降,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兔起鹘落人已降落在了马背上。 顾绯雪蓦的看到一条黑影,她还以为此人是对手,握着武器就攻击,却哪里知晓来人居然是尉迟朔。 “啊,是你?” 清眸因欢喜而灿亮,顾绯雪急忙丢下武器,就在此刻,马车却颠簸了一下,但听轮毂处发出“嘎巴”一声,顾绯雪已重心不稳。 原来诡计多端的兵卒故意送了一辆经过破坏的马车给她。 顾绯雪身体踉跄,还好尉迟朔一把将她抱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挥舞匕首,将衔绳斩断,马脱负重,顿时奔跑起来。 但后面那一大群追兵也紧随而至,带头的百夫长狠狠地拧着眉毛指了指那马车。 一群人风驰电掣而来 有人拈弓搭箭,顾绯雪急忙提醒尉迟朔。 尉迟朔用武器挡格。 这多年来,他时刻不忘习武,此刻算是学以致用了。 在这一发千钧,两人已逃出了城邦。 那群人依旧穷追不舍。 两人漫无目的,看远处有一片茂盛的桃花林,顾绯雪勒马头朝那边而去,奔了半里路不到,两人气喘吁吁躺在了原地。 她看看天空,有沉甸甸的花蕾在空中随风摇曳,身体不由自主靠近尉迟朔。 “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顾大哥早被杀了。” 听到这里,顾绯雪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自然是我。”尉迟朔抿唇一笑。 他趴在顾绯雪面前,盯着她看。 暌违三年,当初的小女孩已褪去了青涩,那婴儿肥的脸也张开了,尤其是那双楚楚动人的眼不犹如波光粼粼的湖,她的一颦一笑依旧动人心魂。 两人都笑了。 “谢谢。” “大恩不言谢,哈哈哈,”尉迟朔起身,他有点懊恼,不知怎么搞的,他的面颊燃起了火烧云,不需看也知红扑扑的了,他不自在的起身,“你以后不用说谢谢。” 也是。 谢谢这个词儿有点疏远,说出口就削弱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度。 “殿下刚刚可没受伤?” “完好无损。”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且感觉耳廓内的血液在横冲直撞,东冲西决,犹如打开了泄洪口一般,这全新的体验让尉迟朔踧踖不安。 “你,你呢?” 尉迟朔想不到自己会口吃,担忧的扫视了一下对方。 “我也安然无恙啊。” “那,”心跳终于沉寂了下来,他吞咽一口口水,喉咙滑动,“我们回去吧。” 两人准备回去,但才走了一会儿已是暮色四合,继续往前走势必危险,顾绯雪回头看看,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绿莹莹的眼睛,也不知是鬣狗亦或狐狸豺狼。 他做了火把,用火折子点燃。 就在此刻,顾绯雪站在了原地。 “有危险,二十米左右。” 有人在靠近。 关于顾绯雪这奇异的技能,尉迟朔早就知道,他抓住顾绯雪的手,伶人纵身一跃上了一棵树。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顾绯雪凝望着四面八方,蓦的注意到远处有两个人结伴走了过来。 等距离再次拉近,顾绯雪才看清楚原来这是两个猎人。 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个组合,男子皮肤黝黑健壮,女子面容白皙,两人都穿着朴素的衣服,他们满载而归,男子肩膀是扛着一只不大的牦牛,女子手中抓着绳索,绳索上串联着不少的小动物。 两人朝这边而来,顿时草丛内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约他们这是准备回家。 大约丛林内的动物都预感到了危险,所以两人没靠近呢,动物们已是蹑足潜踪离开了。 “春芽,这个猞猁可以做护膝,你给自己做一对儿,我等明日。” “哎呀,先给你做,我需要很多吗?就是边角料也足够了,云桥,休息休息,累坏了吧。” 这两人踩着月光而来,他们不疾不徐,似乎可以就这样走到天长地久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们的爱 实际上,陪伴本就是最长情的告白啊。 两人休息的间歇,顾绯雪羡慕极了,前世的她是个特种兵,日日疲于奔命,日日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席不暇暖,脚不沾尘,哪里有时间为自己考虑? 至于爱情,她是想都不敢想。 但来到这异时空后,她亲眼目睹了不少怪现状,有背弃了山盟海誓的女子,有追名逐利而推开了情人的男子,还有细水长流如爹娘一般互相帮助相互鼓励的情感。 她也看出来了,越是干柴烈火越是轰轰烈烈,这情就越不长久。 反而趋于平淡的情才是长长久久的。 看着俩猎人回家,顾绯雪心头怅然。 此刻不知不觉身体却倾靠在了他身上,尉迟朔轻轻抱着她。 等那两人离开,他们才从天而降。 “虚惊一场,原来是好人。”顾绯雪道。 刚刚也了望过了,大约不会有追兵前来,两人准备回去,一路上倒聊了不少。 但没进城阙呢,却看到一群耀武扬威的士兵。 这群兵卒一个个都膀大腰圆,犹如相扑的选手一般,诸君大呼小叫,过往的人都需要认真检查。 此刻一个少妇被官兵强迫搜身,那女子撕心裂肺的叫着,很明显这群家伙不怀好意。 听到这,顾绯雪恨不得上前去帮助。 但却被尉迟朔抓住了手。 “不要冲动,周边一定有埋伏,我们要出现就会被一网打尽了。” 听到这里,顾绯雪认可的点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观察,发觉想要进入已绝无可能,不得已之下只能离开。 天大地大,眼前黑黢黢的,也不知去哪里落脚。 不知不觉之间再次进入了桃花林,此刻顾绯雪饥肠辘辘,两人准备找吃的。 这附近的动物已被猎人吓坏了,哪里有一只啊。 就在此刻,尉迟朔忽的尖叫了一声。 顾绯雪循声去找,却看到尉迟朔落在了一个黑黢黢的洞穴里。 那洞穴是挖掘在地上的,下面有削尖的毛竹,这是用来猎捕野兽的陷阱,此刻尉迟朔已受伤。 “别,别靠近。” 他嘶声道。 顾绯雪是特种兵,对陷阱这一类的玩意儿了如指掌,奈何尉迟朔对这些不清楚,他只感觉足踝疼,低低的神隐着。 顾绯雪丢下绳索去搭救。 他一把抓住了,但已不能上来。 这洞穴深而大,墙壁光滑,他努力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顾绯雪想要下去,但唯恐下去后再也不能上来,踯躅会儿撕开自己的衣服丢了下去,“你用这个包扎一下伤口。” “好,我知道了。” 他撕开了布帛,轻轻缠绕在了伤口上。 没有很久,春芽和云桥结伴而来。 两人从未想过陷阱会弄到人,此刻看到陷阱上有一个小女孩,春芽急忙靠近。 大家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才将尉迟朔救了上来。 “哎呀,”云桥踧踖不安,一面过去搀扶一面道歉,“我们庄户人,这房屋周边昼伏夜出的野兽多了去了,因此设计了这陷阱,倒想不到会伤到你们。” 憨厚的农人才不会多问他们为何夤夜出现在这里。 两人跟随云桥等回家。 这是一个小小的屋子,不见富丽堂皇的装饰,但整洁雅致,一尘不染。 他们的房屋修筑自世外桃源一般的环境内。 此刻两人送了吃的给他们。 吃了东西后,顾绯雪再次给尉迟朔更换纱布以及药。 尉迟朔叹息,“又是我受伤你来照顾我。” “这叫一报还一报,你今日不是帮了我?” 尉迟朔无言以对。 他很快睡着了,但顾绯雪却睡不着。 她既担心那些追兵会去而复返,又怕尉迟朔睡不踏实,她盯着他的脸,见他拧着眉毛,似乎被痛苦摧残着。 “不要走,不走!” 睡梦中,他在嘟囔什么。 顾绯雪微讶,将耳朵凑了过去。 蓦的听到了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欣慰一笑,一把抓住了尉迟朔的手,“殿下,我在,雪儿在呢。” 索性躺在一起。 同床共枕。 第二日早起,顾绯雪帮春芽做吃的,一会儿后一桌子山珍海味已送了过来,春芽看两人衣服华贵,知两人非富即贵,赧然说:“咱们这庄户人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凑合凑合。” 两人吃的心满意足。 结束早餐后,顾绯雪和春芽聊起来,春芽语出惊人。 顾绯雪从春芽的话里了解到这样一个故事,他们两人并非土着,在七年前,两人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声音人。 后来两人斩断了名缰利锁,仗义疏财,弄的一干二净来到了这里。 从那以后,两人男耕女织,开始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他们远离尘嚣,帝京和江州的一切教条都更不能约束他们。 两人也没信仰。 顾绯雪看春芽已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了,问:“你们家有小孩吗?”春芽羞答答一笑,“小孩?我夫君说不要孩子,倒是我,我实际上是想要个孩子的。” 这样的夫妻的确少见。 顾绯雪羡慕极了,真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找到乘龙快婿,找到这么一方干干净净的乐土。 就在另一边,尉迟朔也和云桥聊到了这个话题。 云桥给出的答案却和春芽的截然不同。 “那些年,我们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她身体每况愈下,后来她昏厥了过去,医官给她看了,说她不能生孩子了,从那以后我自怨自艾,倘若没有这繁重的工作就好了,于是提议来这里生活,我隐瞒了她这个秘密,多年来她不得而知。” 这才是爱情。 他们在成全彼此。 “你们也不准备离开?” “这里不好吗?”云桥爽然一笑,“春天有百花争奇斗艳,夏天可以自己抓鱼吃,秋天果实累累,冬天我们在家里就好,屋子里温暖如春,两人四季三餐,这本就是最好的生活啊。” 人和人的追求不同,向往有异,这对他来说已是大大的满足。 听到这里,尉迟朔笑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他还不能活动,春芽和云桥将他伺候的很好,以至两人都惴惴不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如狼似虎的追兵 吃了下午饭以后,顾绯雪和尉迟朔聊。 “这七年来,也就只有最近这一段时光是最好的,无忧无虑,优哉游哉。”顾绯雪躺在床上,斜着眼睛看外面的月亮。 白月光,如此纯澈晶莹,白月光笼罩了庭院,如梦似幻。 尉迟朔深以为然。 “在帝京,我日日操劳,真是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和雪儿在一起,”尉迟朔看向顾绯雪,“可以什么都去想,也可以什么都不去想,这种生活美妙极了。” “我也是。”顾绯雪笑,“倘若能在这里多生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 “以后,会的。”他看向顾绯雪。 就在此刻,门外走来几个人。 其中之一就是之前为难过顾绯雪的百夫长。 此人受命于六皇子尉迟赦,承诺三天之内就要找到两人,他率了一群人急三火四的寻,附近十里八乡都找过了,有人指了指远处告诉他们这里有一户人家。 众人这就到了。 云桥去应门,那几个凶巴巴的家伙已闯了进来。 大家闹嚷嚷的,“这两个人你可看到了?这两人可是朝廷要的人,此人叫顾绯雪,他哥哥是朝廷要的罪犯,她多年来欺行霸市,做出不少瞒心昧己的勾当,至于这个人,乃是他的同谋,如有看到立即汇报,倘若知情不举,罪加一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顾绯雪想不到事情会这样。 这么快他们就来了。 此刻两人命悬一线,只要云桥那边将他们出卖,两人必死无疑。 尉迟朔看向顾绯雪,他指了指窗口,“走,快走啊,你不要管我,我是皇子,他们不会将我怎么样。” 顾绯雪才不情愿走,她握着匕首站在门口。 此刻她顺着门缝看出去,依稀仿佛看到一大群黑黢黢的影子。 人多势众,且一个个虎背熊腰,她一个弱女子还要保护一个受伤的人,如何能和对方匹敌? 就在此刻,一个兵卒已靠近门扉。 “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啊,让我们进去检查。”那兵卒大步流星靠近屋子。 实则,这些事里还有一些是顾绯雪不得而知的。 多年前顾绯雪就在江州做生意了,她没直接和云桥接触过,但云桥曾经加盟过他们,期数云桥也不相信自己可以赚到银子,不过是试一试罢了。 哪里知晓自己凭借顾绯雪研究的奶油蛋糕以及锦绣羽衣赚了个盆满钵满。 之前的合作都是擦边球,云桥压根没见过顾绯雪。 顾绯雪声名远播,是个奇女子,和顾绯雪合作的人都稳赚不赔,久而久之她成了人们交口称誉之人。 就在顾绯雪准备开门应敌的一瞬。 忽的一条倩影靠近了门扉。 女子神色坚定。 “官爷,都说了没有见过了,呵呵呵。”春芽一面谄媚的笑着一面送了银子过去。 之前人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曾经他们是生意人,顾绯雪还半信半疑。 此刻见春芽人情练达,才知这俩并没乱语胡言。 那兵卒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勉为其难的后退。 有春芽斡旋,这群人终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等人群都走远,春芽这才急匆匆进入屋子。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躲一下。” 与此同时云桥也进来了,“倒也是虚惊一场,但想必他们也查到了线索。” 顾绯雪想不到在异国他乡还会有人不遗余力帮助他们,不免感慨万端,急忙过去行礼,“多谢你们了。” “姑娘这就见外了,当初在江州我们赔了个身无分文,还是姑娘资助了我们呢,如今你们落难,合该是我们救你们,此乃冥冥中命中注定的事。” 接着,春芽带两人到了后院。 “这里有个地窨子,当初我们刚来这里野兽横行霸道三天两头就过来折腾,所以我们开凿了这个,下面密不透风,盖板也是坚不可摧的铁木做的,你们躲进去吧。” 她率先进入,身先士卒。 云桥送了蜡烛和吃的进来。 顾绯雪只能接受这从天而降的友谊与美意,但未免感觉他们小题大做。 “你在下面,好好儿照顾殿下,上面的事我们应付裕如。” 实则春芽和云桥随机应变的本领顾绯雪也看到了,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我们不会武功,但我们都是神箭手,这多年来我学到了百步穿杨的本事,所以你们不要为我们担心,你们暂时不要着急走,这里一定很安全,他们可能会去而复返,我还要周旋。” “你们在下面,”云桥一面挪动沉甸甸的盖板,一面咕哝,“一定要注意安全,听到上面有什么动静儿都不要出来。” “好,好,我们知道了。” 顾绯雪点点头。 云桥和春芽合力将盖板覆上,两人这才交换了一下视线。 那眼神是如此苦大仇深。 这地窖设计的匠心独运,里头有通风管,但这通风管的出口却在围墙外面的玉米地里,曲曲折折,谁能找到? 他们想要出去里头有机关,可轻而易举打开那沉甸甸的木板。 食物充裕。 可谓万事俱备,应有尽有。 于黑暗中她凝视了一下他,“这叫画地为牢。” 她靠近他,“我们在这里安安心心等着就好。” “也好。” 受伤后的尉迟朔精神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看他这迷离惝恍的模样儿,顾绯雪只能肩负起管家婆的责任。 她倒腾稻草棉被,将一切事都弄熨帖舒适,这才小心翼翼过去搀扶尉迟朔。 他是真的累坏了,倒头就睡。 顾绯雪本是特种兵出生,她早调整出一种模式,这种模式让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短暂休眠,又随时随地都可重启,此事非一日之功。 后半夜,顾绯雪恍惚听到有什么声音。 倒感觉地窨子里热乎乎的。 “我感觉好热啊。”顾绯雪你已脱掉了外衣。 “应该是冬暖夏凉才对,”尉迟朔看向顾绯雪,见她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倒感觉奇怪,他伸手为顾绯雪扇风,不扇还好,一扇更热辣辣的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殿下居金碧辉煌寝殿,食日万钱,应有尽有,居然还能随遇而安?”看尉迟朔无动于衷,顾绯雪倒感觉奇怪。 她是既怕炎热又畏酷寒,穿越过来后这宿主的身体远不如前世的躯壳,尽管顾绯雪已在不住的强身健体,但想彻底将指标提起来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相比较于帝京的安于现状,我倒是喜欢外面的颠沛流离。” 这匪夷所思的论调古里古怪,听到这里顾绯雪看向尉迟朔: “我理解你。你居庙堂之高,需要处理的事就很多,且还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在帝京那修罗场中,日日目睹的都是尔虞我诈的生活,自然更期望看到世外桃源。” 他惊喜的发现,两人在很多观点上志同道合,在很多看法上也有高度默契,真可谓一拍即合。 “这几年来,你过的怎么样?” 这是迟到的寒暄,此刻他才问出,顾绯雪点点头,将自己如何从梁城到林州,以及为什么回江州等等都说了。 听了这来龙去脉以后,尉迟朔点点头。 “我会为你平反昭雪。” “那未来我们还要到帝京并肩作战呢。” 帝京是个华丽的梦,她心向往之许久许久了。 听到这里,尉迟朔颔首,“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之前那一声撞击落幕后,外面阒然安静,似乎那仅仅是幻听。 此刻已夜幕降临,周边一片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那群五大三粗的士兵再次到来。 有目击者言之凿凿告诉他们,在这条路上见到过两人。 “还矢口否认呢,你们和他们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包庇他们呢?”一个百夫长怒冲冲的看向云桥。 云桥和春芽虽箭术高明,但却不会武功,且对方人多势众,两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官爷,我们的确不认识什么顾绯雪啊。” 云桥苦着脸解释。 那兵卒冷漠一笑,一个窝心脚送了过来,云桥翻跟头栽了出去。 春芽看云桥被踢飞,明白这一群不速之客绝非善类,且这桃花坞内荒荒无人烟,人家就是弄死了他们谁知道呢? 她急忙冲过去准备将云桥搀起来。 但有人已踩在了云桥的后背上。 云桥气喘吁吁,那几个人哈哈大笑。 “你这小娘子,你说吧,你只要坦白讲顾绯雪和尉迟朔在哪里,我呢就饶了你,你看看你这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我们这就杀了你未免有点辣手摧花。” 那人伸手,一把抓住了春芽的后心。 春芽也明白,即便是此刻将一切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最终结果不过是多送两条命罢了。 “云桥。”春芽居然笑了。 他们两人相依相偎到今日,遭遇过算计,经历过大风大浪,什么起起落落都有。 他们满以为远离尘嚣隐姓埋名清心寡欲的生活,灾难就会远离,却哪里知晓灾难如影随形,既然必死无疑,既然无路可退,那么还不如就这么同归于尽的好。 “云桥。” “春芽。” 两人同时伸出了手。 “喂,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难不成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如今可不要怪我们没有给你们机会,这机会明摆在你面前!是你们不珍惜啊。” 什么机会,这哪里是机会? 这不过是吸引猎物的钓饵罢了。 吃下去肠穿肚烂,骨软筋酥。 两人逐渐靠近。 那男子看不能恐吓到两人,哗啦伸手,白光闪烁,云桥的胳膊肘被斩断了。 顿时血流如注,“你这臭娘们,你到底说不说啊,只要你说出来秘密,我们就不伤他了。” 春芽看看云桥,发觉他痛苦的拧着眉毛。 “云桥。” 似乎除了叫对方名字,再也不会说什么其余的话。 那官兵还要咄咄逼人,春芽已撕开衣袖包裹住了云桥的伤口,而后她回头对这群官兵怒目而视,“诸位能不能给我们思考的时间和机会,兹事体大,我们还需要好好儿合计合计。” 她这边才开口,那边有士兵已咆哮,“合计什么呢合计?真是岂有此理。” 但那长官却伪善一笑,“让他们去聊。” 春芽抱住了云桥,两人后退到了墙角。这墙上堆积了不少木柴,旁边还有一些干枯的蒿草,桌上有煤油灯。 两人靠近。 “云桥,能和你在一起此生无悔。”春芽鲜少说这等缠绵的话。云桥沉默的点点头,他用剩余的手用力的捏着春芽的手,一股强劲的力量传导了过去。 “春芽,任何力量都不能将你我分开。” 两人嘀嘀咕咕,因距离远,所以这一群士兵也未必能听清楚两人在聊什么。 春芽和云桥面面相觑,两人的视线逐渐凝聚在了煤油灯上。 春芽站了起来,她火速的抓住了煤油灯,顺手泼出,滚烫火热的煤油已在空中燃了起来,地上的蒿草轰隆一声被点燃了。 春风得意,一刹那之间墙角的木柴已全部燃烧起来。 两人紧紧依偎,在干柴烈火中岿然不动。 他们难道不疼吗?亦或爱情本就是可以抵挡一切的。 那群人万万想不到这俩会同归于尽,看他们自杀,有人准备去救,但已来不及,铺天盖地的烈焰席卷了过来。 那将军模样的男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然后将身边的蜡烛和煤油灯也都推翻了。 这屋子本就是纯木结构,且桌子也是木头,遇火星子就燃。 顷刻之间已是汪洋大火。 众人撤离。 这一晚过的很缓慢,第二日早起,顾绯雪小心翼翼推开盖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饶是她处乱不惊,但此刻也遏制不住恐惧和茫然,“啊”了一声。 井下的尉迟朔惶恐,“怎么了?” 顾绯雪怅然若失,“为保护我们,他们被杀了。” 昨晚在地窨子内的两人压根就没听到外面有什么搏斗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尉迟朔从里头钻了出来,两人环顾一下周边,见处处都成了乱糟糟一片,火已彻底熄灭。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追逃 顾绯雪呆愣愣的。 许久,她坐在了这断壁颓垣之中。 尉迟朔已自坍塌的墙角找到了两人的骸骨。 “他们在这里,雪儿。”尉迟朔毕恭毕敬靠近,轻轻的挪动了一下两具尸体。 昨晚一夜的烈焰,早将尸体上皮肉和组织焚烧了个一干二净,两具尸体紧紧相拥,诠释着天荒地老的爱。 看到这里,顾绯雪悲从中来。 “兴许,他们要是将我们放出来就不会有这等事。” 她愧疚极了,恨不得将那一群士兵千刀万剐。 昨晚来人很多,她依稀仿佛记得带头的官兵是个大胡子,鼻音比口音浓,似是山西人。 还有那些虾兵蟹将小喽啰,顾绯雪已不能都记住。 尉迟朔唉声叹息,“是你们帮助了我们。” “我们让他们入土为安吧,然后……”顾绯雪泫然欲泣,但到底忍住了泪,“为他们报仇。” “此仇不报非君子!” 两人找到农具,自桃花坞内找了一处洞天福地埋葬了他们。 两人默契的很,都没有给树墓碑。 一切都弄好了,顾绯雪三叩九拜行礼,这才和他准备离开。 这里距离江州并不遥远,可以看到一重一重城阙。 “我们如何进城?” “不要着急,如今误打误撞最是容易出问题。”顾绯雪看尉迟朔。 她终于笑了,莞尔道:“你还没上战场呢已成了这模样,等会儿遇到强敌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 尉迟朔也笑了。 顾绯雪找了车,让尉迟朔坐上去。 三月多,正是桃花开时节,眼前一片纷红骇绿,倒好看的很。 “赶明儿我好了,我也推着你走走,要你看看花花草草的。” “一言为定吗?” “那是自然。” 两人并没有进城,而是朝反方向而去。 远处是个村子,鸡犬相闻,顾绯雪已走的口渴,准备寻人家要口水喝,但一想到昨晚莫名其妙就连累了云桥和春芽,此刻倒裹足不前。 尉迟朔知她的意思,“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她点点头,放眼望去,远处有农田。 这个时令里头一无所有,枯槁犹如被剃刀倒腾过的脑袋。 这条路又不好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顾绯雪前世接受过严苛的训练,对极地生存有经验也有真知灼见。 “就这里吧。” 顾绯雪看了看远处。 “坟地里?” 这里古柏森森,竹林环绕,莽莽苍苍。 白日里还有点渗人。 一股阴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就连沁人心脾的野花都没那么好闻了,坟墓鳞次栉比,有的有碑碣,有的碑碣却东倒西歪。 距离清明节扫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这里人迹罕至。 “一般人不会躲在这里。” 前世顾绯雪执行任务,和缅甸一些毒枭纠缠,那日她慌不择路躲在了墓地里,本以为会被活捉,哪里知晓那群尾巴对这墓地敬而远之,倒堪堪躲了过去。 从那以后,顾绯雪对坟墓就“情有独钟”。 古井中外,大约没什么人喜欢在墓地里活动了。 她撇一下周边,“那边有个巨大的墓碑,后面似乎还有个茅草房,我看可以遮风避雨,不如就过去?” 两人无计可施,且已走投无路,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藏身之所。 不见守墓人。 屋子破败,但里头却有不少麻袋,顾绯雪打开一个看,发觉里头是秕谷。 “哈哈哈,有口福了。” 在野外活动的经历比较多,顾绯雪知晓什么是可以吃的,什么是坚决不能吃的。 什么蘑菇五颜六色也就没有毒,而什么植物明明看着可以吃,却见血封喉。 这一切都是经过多历年所的训练而总结出来的。 秕谷自然不能吃,想要吃还需经过泡发、研磨等等一系列手续。 尉迟朔已饥肠辘辘,顾绯雪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去外面找了一些植物,将甄别出略微饱满的秕谷拿出来,经冷水泡发已鼓胀起来,她将荠荠菜和这粮食捏成圆球,放在一块烧红的石头上烘烤,不多时已香气扑鼻。 “你老人家不要乱动,坐享其成就好。” 看尉迟朔准备协助自己,顾绯雪提醒一句,送了团子过去。 这团子味道居然很好,就是有点淡了。 两人饱餐一顿,顾绯雪“毁尸灭迹”,用土将火炭的痕迹掩埋,又将剩余的丢在了河道里,一切处理完毕,这才去河道弄水。 尉迟朔唯恐危险,说什么都要尾随。 但顾绯雪却笑了笑,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唯一一把匕首交给了尉迟朔,“你拿着,我去去就来,不过几步路,怎么会有危险,再说了,我会随机应变。” 她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不要添乱啊,在此地等我。” 尉迟朔也知自己状态不好,搞不好还会成为人家的累赘。 所以只能安之若素在原地等。 两人短暂的分离,顾绯雪却频频回头注目 。 结果尉迟朔也握着木棍做拐杖站在了门口。 这么一看,就好像一个老人家在盼望自己的孩子归来一般,尤其是他蹒跚颠簸的样子更和空巢老人没什么区别。 她笑了。 但笑着笑着心头又难受起来。 “春芽,云桥,我不会要你们白死的。” 说话之间,顾绯雪已朝远处而去。 走了会儿,他忽的看到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孩,那女孩子坐在江边神隐着,似乎很痛苦。 “喂,你……你什么人啊?在这里做什么?”顾绯雪丢了一小块石头过去,那女子虽然回头,倒是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姑娘救命啊,姑娘,你能不能到我家去找个下人过来,我刚刚被蛇咬了,疼。” “我家就在不远处呢,那边……就那白木门的就是我家。” 顾绯雪朝那边眺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府邸,而那府邸的白木门格外醒目。 看到这里,顾绯雪皱皱眉。 她还自身难保呢,想要帮助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真的,她可不希望看到云桥和春芽的悲剧再次上演。 “我找水呢,抱歉,我不能帮你。” 她咬咬牙准备离开。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报还一报 那女子啜泣了一声,“好呀好呀,云拂晓欺负我也就罢了,就连你这素不相识的小丫头都不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爷啊,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女子显然已习惯了怨天尤人。 从她那冲口而出的句子就可看出平日里没少叨叨。 顾绯雪乜视了一下女子,大约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蛇,不然此刻这女子早死于非命了。 她喜欢自怨自艾就让她哭算了。 但顾绯雪毕竟好心,她“喂”了一声,解释说:“我的确不方便抛头露面,你是足踝被蛇咬了吗?你看我。” 她蹲在了不远处,而后伸手压住了大腿一个穴位,“这里有个穴位,你很容易找的,你按压住就可以缓慢移动了,你不能无动于衷的等,否则会毒发身亡。” 听到这里这女子冷笑,“你管我死不死的。” “也是,我自作多情。” 顾绯雪靠近水边,美美的喝了两口,才思考着怎么样带水回去给尉迟朔享用呢,哪里知晓这姑娘居然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起初她还以为是表演,但紧跟着这姑娘不动了,顾绯雪这才感觉问题严重。 她三步并作两步靠近,一面埋怨自己不该动恻隐之心,一面到底还是将那姑娘放在了青石板上。 前世她是特种兵,时常混迹于山泽,对毒蛇一清二楚。 此刻,她挤压了一下这女孩的伤,将脓血放出,而后为她擦拭伤口。 接着找了黄芪和重楼杂碎了敷在了这女孩的足踝上。 许久许久,这女孩才苏醒过来。 看她好了,顾绯雪起身,“快回去,等会儿天冷了,你回去还要找人开药呢,会浮肿,这是五步蛇,也得亏你刚刚没剧烈运动。” “滚你的,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顾绯雪想不到自己好心好意给人看病,却换来了人家的咒骂,她苦笑一声,洗濯衣袖去了。 用衣袖浸水,一会儿后回到了尉迟朔的屋子。 尉迟朔早等不及了,看顾绯雪才回来,也不喝水,抓了她的手就看,“怎么才回来啊。” “遇到点儿事耽误了一下,快喝水。” 这种取水的方式故不可取,但也无可奈何。 好在古代的衣服都是一干二净的丝织品,里头也没什么添加剂之类。 尉迟朔喝了水,逐渐松快,四仰八叉躺在了她身边。 “我比你大六岁半,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却很容易心安,不想管啥规矩。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倒像个大姐姐了。” 姐姐? 呵呵呵,是姐姐就对了。 她顾绯雪没穿越过来呢已二十二岁了。 “快休息。” 两人睡了会儿,顾绯雪再次出去找吃的。 但这是春天,距五谷丰登还有两个季度呢,外面还春寒料峭,农家的地里只有一点点胡萝卜,至于这屋子里,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 不到晚上,两人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了。 此刻顾绯雪摸一摸肚子,“这里附近有一个白木门的人家,我看有个姑娘倒穿着绫罗绸缎,大约是有钱人,我过去找一点吃的。” “哎呀,不能冒险。”尉迟朔是真的不建议顾绯雪前去,顾绯雪呢,执拗准备离开,一刻钟后,已来到了白木门。 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归园田庄”。 已上夜。 这里没管家,大约庭院内也没几个人。 顾绯雪飞檐走壁,一会儿就到了厨房,偷了东西就走,如今形格势禁,也只能如此。 吃的东西不多,但果腹算是足够,两人狼吞虎咽。 到第二日,又开始饿肚子。 顾绯雪再次准备去偷吃的,但这一次可没那么幸运了,她拿了吃的准备走,却被一条狗给发现了,那狗狂叫着,很快几个管家模样的人就来了。 顾绯雪急忙将馒头等丢在了衣袖里。 两人面面相觑,那人喝住了大黄狗。 “你主母跟前的还是二娘屋子里的下人,使唤你过来呢?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是……”顾绯雪本准备教训一下此人就逃,结果她握着拳头才刚刚靠近,一群家丁来了,这一群人握着棍棒,从他们的神色和表情看,推理都是武学奇才。 也是,这荒郊野岭内的一个庄园,不豢养几个会武功的人可怎么可以呢? “李管家,这是谁啊?你们吵吵什么呢?”走过来一个盛气凌人的中年人,他指了指李管家。 李管家后退一小步,涎着脸行礼,“我也不知这是谁跟前的,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且问问。” 那人靠近顾绯雪,声若洪钟——“你到后院做什么?这是你来的地方,我看你这模样想必是在前面扫地的,还不快滚回去吗?” “啊,是,是。” 顾绯雪配合的很,顿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但还没走到前面去呢,一个丫头捧着托盘出来了,“刘管家,这个不是前院扫地的,前院扫地的我哪一个不认识?” 顾绯雪暗暗咬牙,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那就是修花木的了?” 顾绯雪此刻不敢胡言乱语,只能装傻充愣,但愿能蒙混过关。 但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丫头,那丫头很是牙尖嘴利,“哎呀,花木啊,我也不认识她 啊,这好像是个生面孔。” 顾绯雪看看墙壁,此刻逃离也不是很困难,她才准备走呢,忽的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冷笑。 “呵呵呵,大夫人又授权给你们要你们耀武扬威了呢?这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值得你们兴师动众?还是……” 说话的女子逐步靠近。 顾绯雪回头,真是好巧不巧。 这不是别人,乃昨日自己救助过的姑娘。 她依旧穿着华贵的绫罗绸缎,信步靠近顾绯雪,两人都吃惊。 顾绯雪担心这姑娘会戳穿自己,她又在思考策略。 旁边的刘管家和李管家都蔫儿了下去。 李管家咳嗽一声,“二夫人,这丫头乱走呢,干扰大家。” “她偷懒呢,到这里摸鱼来了,倒不是我们要欺负人。” 说起来这也是实话呢。 第一百八十章 二夫人也是可怜人 那姑娘飞了一眼顾绯雪,却一把抓住了顾绯雪的手,“从今以后这个丫头就在跨院伺候我了,走吧。” 从大家对这姑娘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推理,这姑娘就是他们的二夫人。 众人看看顾绯雪,顾绯雪也一脸懵逼,但此刻被救,却也只能跟在二夫人背后。 二夫人叫张雪月,年岁不大,经历却不说,她十三岁就被父亲嫁到了这里,从嫁过来到现如今,眼看着六个年头过去了。 如今的张雪月已十九岁了,等着几年她几乎没见过老爷。 前日下午被顾绯雪救了,她倒记住了这个丫头,想不到今日再次见面。 “多谢夫人你救了我,他们真是一群凶神恶煞。” “哎呀,和他们一般见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你就是我们家的奴婢,以后你好好儿跟着我,切不可靠近他们,我保护你就是了。” “也好。” 弄假成真了。 不过也好,能在这里做个丫头,就可以弄到吃的。 “夫人的身体可怎么样了呢?”顾绯雪半蹲在张雪月面前。 张雪月抿唇一笑,“乖,好孩子,我好着呢。” “但夫人不要掉以轻心啊,那五步蛇的毒可厉害霸道了,搞不好还会有后遗症,我家里就是看蛇毒的,我从小就在学习如何看这个,我观察夫人的气色,似乎毒还没彻底解掉呢,因此还需好好用药调一下。” 之前承蒙顾绯雪帮助,她幸免于难。 此刻再次被顾绯雪提醒,她笑逐颜开,“那你开药给我,我用就是了。” 鬼才给你开药呢,她是准备给尉迟朔弄一点药水。 她找到了所需品,而后随意弄了一些黄柏的下火药给二夫人,张雪月呱唧呱唧吃了个干干净净。 “夫人感觉怎么样了?”顾绯雪煞有介事的问。 “没什么感觉啊。”张雪月皱皱眉。 但同时想到这丫头应该不是个浪得虚名的家伙,毕竟之前的蛇毒都处理的那样厉害。 顾绯雪凝睇一下她,含笑道:“循序渐进,很快就都好了。” 那张雪月只能点点头。 但此事却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先聊起来,顾绯雪这才弄清楚,这家夫君是个生意人,“他啊,一年走南闯北谁知道在哪里呢,人家夫君隔三差五就回来一次夫妻团聚,我们这是两三年也未必能见个面,真是苦不堪言。” “这……” 顾绯雪看看张雪月,见她神容憔悴,表情浮夸。 又道:“似乎您……不……你得宠?” “得宠?”张雪月牵动一下嘴角,“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夫君多久才回来一次,回来后也到吴月梅屋子去了,和我什么瓜葛?” “吴月梅?” 顾绯雪咂摸出了况味,这个张雪月口中的吴月梅不是小妾就是大夫人。 张雪月看顾绯雪这样,只能叹口气,“我过的水深火热苦不堪言,那日你要不救我也就算了,我一命呜呼也未必是坏事。” “瞧瞧夫人这是什么鬼畜逻辑?” 她本是自强不息之人,所以不喜欢负能量爆棚的家伙,尤其是面前这种即拥有金银珠宝还有一张倾国倾城脸的女子,“夫人不要自暴自弃,人生一世本就苦不堪言,我们要活出自己的能耐给人家看。” “哎,”张雪月黛眉微蹙,“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这个?” 吃了下午饭,顾绯雪也退下了。 她找了吃的,食物精致可口,在得到准许的前提下她各色各样的小菜和食物都打包了一份儿,暝色四合,这才离开。 到古墓,尉迟朔已等的有点不耐烦,看顾绯雪到了,他慌忙过来迎接。 “你做什么去了,这半下午不见人影子?” “我弄吃的去了,怕你饿肚子。”顾绯雪满以为尉迟朔会上来嘘寒问暖,却哪里知道两人见面,他居然劈头盖脸就呵斥自己。 她委屈极了,但依旧笑盈盈送了食物过去。 她默默然做这一切,尉迟朔兴许也感觉氛围不对,这才调整了一下腔调,“我不该大声和你说话,但……我毕竟担心你。” “我都说了我没事儿,我多聪明啊,他们能将我怎么样?” 顾绯雪解释。 尉迟朔这才点点头,她已吃过了,此刻作陪,尉迟朔的确饿坏了,吃的很生猛,看顾绯雪就那样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看,他这才将旁边的半只鸡送了过去。 “你我一人吃一半。” “不,我早吃过了。” 结束扫荡,顾绯雪将剩余的用荷叶包裹起来,这才缓慢的开口,“你最近还需要休息,我今日从前面白木门的那家人里弄到了一些草药,我们有吃有喝了。” “可安全?”尉迟朔着急的问。 顾绯雪点头,“安全啊,怎么能不安全呢。” 其实,抛头露面就已不安全。 顾绯雪继续说:“我今日谋求了个丫头的职务,最近一段时间我每天中午和黄昏会送吃的给你,至于这药我已做成了膏状的,你自己涂抹就好,用法用量还需要我叮嘱?” “怎么?你要离开我?”尉迟朔一跃而起,一种浓郁的悲伤扑面而来。 顾绯雪看他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忙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咱们不能总蜗居在这里啊,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还要吃饱喝足呢。” 尉迟朔算是妥协了。 “今日我遇难了,你不离不弃照顾我,保护我,我铭感五内,以后你遇到任何事,风里雨里我走在头里。”听到这里,顾绯雪安恬一笑,“快休息吧。” 翌日,艳阳高照,顾绯雪起来后急忙到王府去。 她本以为二夫人已起来了,哪里知道进入后院发现二夫人依旧在呼呼大睡,她这才放了心,等二夫人起来已是日上三竿,顾绯雪不但将屋子里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且还往返于古墓和王府,送了一次吃的给尉迟朔。 尉迟朔最近的状况已好了不少。 “你说我……”那二夫人起来后就揽镜自照,横看竖看,看了会儿就开始神经衰弱,“你说我是不是人老珠黄了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何为假公济私 “人老珠黄?”顾绯雪凑近铜镜看。 那二夫人依旧倾国倾城,尤其是那双精致的大眼睛,美轮美奂,眨巴一下勾魂摄魄。 “哎呀,我说夫人,您何苦自轻自贱,您这模样儿且不说男人了,就是我这女孩子看到了也欢喜的很呢。” 但张雪月摸了摸鬓角,吹毛求疵:“我这鬓角有白头发。” “我看看。”顾绯雪凑近看,果真发现了鸦青色里混合了一缕雪白,“这个简单啊,我给您染头发。” “染头发?”张雪月微讶,“用什么染头发。” 顾绯雪莞尔一笑,语重心长道:“我会做染发剂,可以从植物中去提取色素,色泽明艳还不单一,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咱们实践起来验证真理。” 她这丧偶一般的婚姻多得是闲时间,翌日的空窗期需要弥补,她今日解九连环,明日玩儿孔明锁,后天又看回文诗。 但这些游戏总会玩完。 且她好歹是个夫人,那些个侍女对她敬而远之,因此那一份空前绝后的孤独感是怎么都填不满的。 看顾绯雪眉飞色舞说为自己做染发剂,她也开心。 顾绯雪再一次到药房。 有一说一,她此次前来,口说是为夫人弄药材,实际上却是为尉迟朔。 没有人理会她,她穿梭在高大的架子之间。 这医馆很大,里头的药材品种丰富且应有尽有。 她左右采获,就在准备离开的刹那,忽的发觉头顶一个架子很凌乱,似被人翻弄过。 刚刚她这一路走来都在留意,并未注意背后有什么人。 此刻顾绯雪好奇的踩在了桌子上,定睛一看,一个盒子被打开了,里头飘散出一股香馥馥的气体。 她前世是学医的,凭那经久不散的香味已能明白什么,“这是走马芹。” 走马芹是一种不常见的毒药,主产于亚热带,是一种变异植株,明明是草本植物但却具有木本植物才有的形态,茁壮而坚硬,外表酷似芹菜,翠绿翠绿,但实际上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种毒摄入的少可以催吐,一旦吃多必死无疑。 她倒好奇,琢磨不透谁拿走了盒子里的走马芹。 且不管这些,横竖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她出门去,将何首乌和某种炸酱草混合在一起砸碎,顿时一种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又加入了棕榈油和木薯粉等等,这才调制出了一种黑乎乎的膏状物。 二夫人目定口呆,“这是?” “染发剂,还您青春靓丽的黑发。”顾绯雪之前就调制过这个,如今已轻车熟路。 张雪月握着口鼻,有点厌烦,但顾绯雪已忙碌一早上了,她固然不好推诿,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 须臾,大功告成。 洗濯完毕,张雪月揽镜自照,发觉镜子里的自己容光焕发,之前那灰败干枯的头发如今已莹润饱满,她开心极了,对顾绯雪赞不绝口。 “你可真是厉害,”她欢快起身抱住了顾绯雪,“这是化腐朽为神奇了,怎么做的啊?你将秘方写出来,我给你银子。” “这值得什么啊,奴婢给您写出来。” 这本是惠而不费的事,她奋笔疾书,将秘方写了出来,二夫人顿时笑逐颜开。 “我还会做头发,您要不要试一试?” 前世的顾绯雪学习过一整套变装的流程。 问为什么要学习这个? 答,便宜行事! 前世她隔三差五就执行任务,很多时候需要切换人设改头换面,之前组织上派遣过一个很厉害的人帮她。 后来某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此人被杀,从那以后她让组织找了人培训自己。 之前看人给自己弄发型衣服等只感觉轻而易举,但三百六十行,哪一行轻而易举了? 经过各种学习,她对变装术已驾轻就熟。 虽没各种美容美发的工具,但她会就地取材。 当顾绯雪将烙铁一般滚烫的火钳送到张雪月面前的时候,张雪月恐惧的瑟瑟发抖,“你这是做什么啊?” “为您做一头波浪卷,这波浪卷做出来可迷人了,很有异域情调。” 张雪月吞咽一口口水,猎奇的心最终驱赶走了恐惧和怀疑。 她闭上眼睛等着,一会儿后顾绯雪已大功告成,再次送了铜镜过去,张雪月定睛一看,顿时吃惊,“你要我就这么披头散发出门去,似乎有伤风化。” 话虽如此,但张雪月依旧小心翼翼将铜镜拿了出来。 她认真一看,发觉这铜镜里的自己热辣奔放,那从未驾驭过的发型没有一点违和感,因了这发型的衬托,她显得更妩媚妖娆了。 此刻顾绯雪挑选了一些衣服,“就穿这个。” 张雪月言听计从。 经过顾绯雪的设计,如今的二夫人和之前已忘截然不同。 “这还是我吗?”她喜极而泣。 “别着急,还要化妆呢,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顾绯雪用仅有的东西给张雪月化妆,张雪月一看,“我们不都是柳叶眉和远山眉你这是什么啊?” “这个最耐看,这个眉才衬托的您更加是楚楚动人。” 她点点头。 下午顾绯雪临走前又做了珍珠粉提醒让她用,张雪月开心极了,她出门去走了走,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张雪月沾沾自喜,赶明儿老爷回来了她一定能脱颖而出。 从后院到前面,顾绯雪又嗅到了一星半点儿走马芹那香馥馥的气味儿。 她循了气味而去,一口气跟到了一处屋子。 屋子里,一灯如豆,在那昏黄的烛光里,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女子正襟危坐,她对面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此刻那小丫头吃吃的笑,“美丽算什么?女人不都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弄的妖艳贱货一般倒越发不值钱了,还是夫人您天香国色倾国倾城。” 那女子被吹捧的飘飘然,居然果真以为自己乃天下第一的美人儿。 顾绯雪的视力不错,她盯着那女子看,发觉她女生男相,尤其是那硕大的鹰钩鼻,让她一整个人多了一种阴骘的诡异感。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夫人的死 室内两人还在聊,顾绯雪已转身离开。 她还惦念着尉迟朔吃了没有呢。 她才走开,那丫头再次凑近大夫人,“夫人您大可放心,此事奴婢安排的天衣无缝,那走马芹的毒厉害着呢,人吃了即便是毒发身亡但也无迹可寻,谁能怀疑到你我头上来?” “她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早看不惯她了,此事就拜托给你了。” 说话之间,大夫人送了一枚金簪子给那丫头。 那丫头软软的推了一下,笑盈盈的收了起来。 她咬牙切齿,“夫人放心就好,我做事最是妥当,定会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什么事啊,我要你做什么了?”夫人翻白眼。 那女子打蛇随棍上,“还能是什么,夫人说庭院外的蒿草已腰肢这高度了,且是要斩草除根的。” “是啊,”夫人冷漠的一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呢。” 另一边,顾绯雪已回到了之前的草房子。 尉迟朔依旧在等。 看顾绯雪回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等你许久了。” “等我做什么?”顾绯雪寒暄一句送了吃的过去,“快吃吧,都凉了。” 尉迟朔吃了东西,笑着指了指墙角,顾绯雪一看,发觉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那小兔玉雪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她摸了摸,顿觉欢喜。但旋即发现异常,“小家伙后腿骨折了,看着糟心,我来治疗。” 顾绯雪让尉迟朔打下手,两人通力合作,半时辰过去了,小兔子的后退已用木棍固定住了,顾绯雪轻轻抚摸一下小兔子的头,“你我真是同病相怜,对了,你有娘亲吗?你妈妈在哪里去了啊,哦……你不会说话。” 尉迟朔看着顾绯雪这低能低智的表现,忍俊不禁。 他还以为她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呢,此刻看顾绯雪如此这般憨态可掬,倒感觉她很可爱。 “从明日开始,我呢就要多准备一些吃的了,你也是我们家一份子。”顾绯雪摸一摸小兔子的头,“好了,晚安。” 尉迟朔也眯缝眼睛笑了。 第二日,她依旧循规蹈矩到白木门的王府,结果等顾绯雪到后院却看到几个姑娘泣不成声,“你们,你们哭什么呢?” 她注意到氛围异常。 侍卫等已更换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缎带和灯笼,顾绯雪恍然大悟,“怎么?二夫人她?” “雪儿啊,”伺候二夫人的一个丫头痛哭流涕的抓住了她的手,“也不知怎么搞的,昨日晚上还好好的呢,今日一大清早夫人吃了早餐后忽而说心绞痛,奴婢等也不知是这么一回事,先搀了夫人去休息,等奴婢等找了医官进来给夫人看,却发觉夫人已气息奄奄一瞑不视啊,都是奴婢粗心大意。” “这怎么可能啊?” 连日来她几乎和张雪月形影不离。 这个二夫人有点神经衰弱,但她并没有不治之症,怎么会暴毙呢。 听到这里,顾绯雪朝内室而去,本以为尸体还在,结果那侍女追了进来。 在没人的角落里,那侍女一把抓住了顾绯雪的手,“雪儿姑娘啊,我怀疑咱们夫人中毒了。” “中毒,你慢慢儿说。” 顾绯雪抓住了这憔悴的丫头。 这丫头转动了一下眼眸,灿亮的眼眨巴了一下,切切的秘密的压低了声音,“夫人的死疑点重重,这第一、夫人刚刚去世大夫人就来了,犹如未卜先知一般,您说奇怪吗?” “还有呢?” 这张雪月虽然和顾绯雪没什么深交,但毕竟张雪月曾在刁奴手中将自己救了出来,她对她感激不尽。 如今张雪月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她可不能任凭此事不了了之。 “还有呢?你快说啊!”顾绯雪用力抓住了这丫头的手。 丫头泪水涟涟,哽咽道:“大夫人过来后压根就没找医官给二夫人看,她说要入土为安,让人直接将二夫人给送到墓园去了。” “墓园?”顾绯雪跺跺脚,“你们也真是,发生了这等事怎么能任人宰割呢,可见事情不对劲啊。” “奴婢等人微言轻,且二夫人已死了,以后这府上大夫人一人只手遮天,今日我们为难了她,明日她给奴婢等穿小鞋,奴婢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听到这里,顾绯雪压住了怒气,“你还观察到了什么?” “我看情况不对劲,我索性将二夫人早起吃的东西藏了起来,横竖没人为二夫人做主了,等老爷回来我找老爷折辩去,咱们二夫人对下人可好了,大夫人却是个出了名的恶叉白赖,我可不能让她白白的登仙了啊。” 听到这里,顾绯雪点头,索要那碗。 这丫头也知她会医术,急忙送了剩余的早餐过来。 顾绯雪抓着白瓷勺闻了闻,界定出毒药的成分。 “这是走马芹。” 说到这里,她后背起了白毛汗,昨晚临走前她路过大夫人吴月梅的屋子,吴月梅正在和一个侍女聊什么,屋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走马芹是伽蓝的香,不算香远益清,但那气味保证让人记忆犹新。 “什么马?” “走马芹,剧毒。”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人?”那丫头胆战心惊,如坠冰窟。 顾绯雪叹口气。 “此事交给我,我也不能要找你们夫人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她攥着拳头。 此刻大夫人到墓园去了,根据这丫头的描述,墓园的坐标就是尉迟朔藏身的地方,这是殡葬,因此随行的人不计其数。 一念及此,她忽而慌张起来,倘若他们这些人在墓园里发现了尉迟朔,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也去墓园。” “大夫人不要咱们去啊,我不去,要去你去。” 这丫头准备固守在这里,毕竟一点不留神就可能被大夫人弄死了,她还要为自己日后考虑。 顾绯雪可不管这些。 墓园内。 吴月梅哭哭啼啼,“小妹啊,”她抱着棺材,“我那可怜的妹妹,真是造化弄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惊魂记 “你才二十来岁就英年早逝了,我以后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我那可怜的小妹,你真可怜啊。” “小妹,小妹啊。” 吴月梅格外会表演,她那哭声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昨晚那丫头也在哭,一面啼哭一面靠近吴月梅,“大夫人,您还要操持善后呢,您可不能哭,您节哀顺变啊。” 吴月梅这才意犹未尽的点点头。 那大丫头率领了众人一溜儿跪在了地上。 几个农人已挖出了一个土坑。 顷刻之间就要将棺材放下去了。 此刻,这边此起彼伏的哭声也吸引了远处草房子里的尉迟朔,尉迟朔瞄了一眼,发觉那边在举行丧礼。 他是皇宫里人,这种民俗的东西从所未见,倒感觉好奇。 因此就那样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看。 李管家正在安抚夫人,忽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什么,他二话不说急忙朝这边追逐,尉迟朔震惊,拔足狂奔。 他的脚伤还没好呢,此地一片长林丰草,他慌不择路,才跑出去两步再次跌入了一个岩洞,尉迟朔真是欲哭无泪,那李管家各处看了看,发觉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倒纳罕起来,莫不是自己眼花了? 尉迟朔已栽倒在了一个墓穴里。 这墓也不知是什么时代的,墓主的棺材都腐败了,尉迟朔坠落下来就躺在了棺材旁边。 从他这角度看出去,能看到一大丛茂盛的蒿草以及苍穹,他苦笑,这不是坐井观天的青蛙是什么呢? 尉迟朔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横竖外面在举行葬礼呢,自己就算是出去了也有泄露的风险。 二来,这等时刻,大约她也不会到来。 尉迟朔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发觉墙角还有长明灯,他点燃。 一抹暖黄色的光晕已笼罩在了面前,他看到了破坏的很严重的灵柩,看到了被酸雨侵蚀的墙壁,这墓穴一半儿已损毁,一半儿却还好好的。 尉迟朔看到墙壁上有一些画面。 左边的是墓主对天国的想象,有五彩斑斓的蟾蜍托举了他扶摇直上,有龙车,还有一些光怪陆离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第二幅是她卧榻上和几个夫人依依惜别的场景。 至于第三幅和第四幅已是日常。 总结起来,此人少年得志,老早就考取功名,然后依流平进,日子过等顺风顺水,一点一波三折的感觉都没有。 侯敏是墓志铭。 字儿笔挺而清秀,尉迟朔反正也闲来无事就过去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发觉此人叫王远明,乃是附近十里八乡一个名门望族。 有有钱有权,曾是本地父母官,什么修桥铺路啊,什么杀富济贫之内的事她都处理过,后来一命呜呼。 此人享年八十三岁。 他自诞生就生病了,是哮喘。 这病治疗了多少年也没好。 他只感觉无聊,准备寻出去的路,这才发现想要出去难上加难。 尉迟朔准备在墓主身上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绳索或未腐败的丝绦布帛等,然而实际上找遍了也没找出来。 倒找到了一些金瓜子之类的。 自皇宫里,尉迟朔自然不知金银珠宝的重要性。 他暗忖,外面的世界尔虞我诈,有钱能使鬼推磨,索性将这不义之财给装了一口袋。 但依旧不能出去。 而外面,葬礼已快进行结束。 顾绯雪非要送别一下夫人,这么一来二夫人的侍女一个个也大放悲声哭了起来,吴月梅有点着急,但碍于众人都有这等要求,只能破例将钉钉子的时间推移。 棺材开启,顾绯雪定睛一看,好家伙,二夫人嘴唇青紫,面色诡异的苍白,嘴角不见血痕。 她看看旁边几个人,几个侍女也都大惊失色。 之前那最怀疑此事的侍女已狂奔了过来。 顾绯雪丢个眼神让众人去拖延时间。 她且准备找线索来证明一切都是吴月梅弄出来的阴谋,但就在顾绯雪伸手去抚摸张雪月的瞬间,发觉她肌肤依旧日柔软有弹性。 她顺手拔掉一根头发放在了张雪月的鼻孔旁,顿时注意到头发丝在晃动。 那几个侍女不明所以,哭的哭,闹的闹。 “大夫人,如今二夫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今日已是三月三了,每一年老爷在今天都会回来,莫不是夫人您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老爷知道了,因此要早早的将我们夫人给埋葬了了。” “你的意思,”吴月梅冷若冰霜的盯着对方,质问起来,“我这是毁尸灭迹了?” “夫人,奴婢可不敢这么说,咱们二夫人是李家村人,虽然很多年娘家人都没来过了,但如今二夫人人都没了,我们为什么不通知她家里人呢?” “夫人要落葬,不管怎么说这也要联系到二夫人家里人,否则进来此事岂不是成了无头公案了。” 张雪月平日里就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儿。 且她从未呵斥咒骂过任何一个奴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张雪月甚至还帮助过不少人,如此一来,众人十分青睐敬重她。 此刻张雪月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谁不感觉怪异。 有一个丫头眄视了一下二夫人,索性就开口。 “夫人,咱们这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真是奇哉怪也,我父亲三年前去世的时候我人就在跟前,我看我父亲死了以后嘴巴是淡粉色的,但咱们夫人嘴巴却成了青紫色,怕不是中毒了。” “那事情又奇怪了,倘若果真是中毒,又是谁给她吃了东西。” 吴月梅冷冷盯着诸位女孩,“你们这是做什么?准备胡言乱语罗织罪状?亦或算计我?” “夫人做了什么夫人心知肚明。” 此刻顾绯雪已将张雪月的尸体给扒拉了出来。 她试了试胸口,听了听脉搏,发觉各项机能都没停止工作,换言之,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张雪月还有一线生机。 她很快弄清楚这毒是走马芹。 “找黄芪党参和黄柏,记住了还要一点川贝,川贝需要用白醋好好的泡一泡。”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死而复生 话说到这里,那几个女子已各自协助她。 过了会儿,侍女送了解药过来。 顾绯雪砸碎后混了麦麸和蜂蜜,捏成了龙眼大小的丸子,送到了二夫人嘴边。 她尝试了多次,都不能顺利送服。 这可让顾绯雪感觉奇怪。 就在此刻,二夫人的右手缓慢的压住了胸膛。 顾绯雪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快来一个婆子。” 张嬷嬷是跟张雪月多年的虎姑婆,她急忙靠近,“不知雪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将夫人头朝下背起来,在原地跑起,速度要快,要注意夫人的安全。” 她说到这里抽了一根藤条索性将张雪月和张嬷嬷捆绑在了一起。 那张嬷嬷跑的很快,虽不明白究竟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和意义。此刻,张雪月嘴巴微微张开了,而后吐出了一些膏状物,还有一枚圆鼓鼓的东西,看着好像人类的眼球一般。 看到这里,顾绯雪急忙下令。 “张嬷嬷,好了。” 张嬷嬷已气喘吁吁,她急忙将张雪月放好,顾绯雪靠近,重新喂夫人吃了药丸,这才让丫头将那眼球一般的玩意儿送了过来。 她坐在棺材上,张雪月的大半个身体倾斜了过来,靠在了顾绯雪的肩膀上,顾绯雪冷漠的盯着对面的大夫人。 “吴玉梅,你好大胆子。” 众人都想不到这个初来乍到的丫头居然敢直呼人大夫人的姓名,大家都瞠目结舌盯着顾绯雪。 顾绯雪反而有恃无恐。 她怒吼一声,就连吴月梅也呆了片时,终于当家主母明白了自己那至高无上的身份,她抱着手臂斜睨了一下顾绯雪。 “你这小丫头片子,你做什么呢?人死如灯灭,你还不要二夫人入土为安了你?” “入土为安?”顾绯雪冷笑,“今日我就做这官府的仵作了,早上的饭菜是你送来的,丫头春明已告诉我了,咱们二夫人没吃的剩余的饭菜也还在存放着,也得亏是咱们二夫人福大命大,不然早被你害死了。” 说话之间,顾绯雪将那那圆溜溜的东西朝着吴月梅脸就丢了过去。 “你,你!” 吴月梅怒吼一声,“给我上,好好教训这小蹄子。” 顾绯雪却一点不怕,“你们也给我上,如今她已在劫难逃,她这是杀人的罪过,就是你们老爷回来了,官府的人来了,你们这大夫人也必死无疑 ” “你含血喷人。” “二夫人不小心吞了一个完整的鹌鹑蛋,这鹌鹑蛋封闭住了二夫人的食道,不然二夫人早被你害死了。” 听到这里,大夫人冷笑,“你少在这花言巧语。” “谁情愿和你花言巧语浪费时间,真是笑话。” 闹嚷嚷之间,张雪月却苏醒了过来。 看张雪月睁开了眼睛,顾绯雪将真力源源不断的通过手掌传输了过去,张雪月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没有死亡。 毋宁说那是假死,在医学上有术语——休克。 休克了的二夫人听到了一切,她听到了大家那壮观的哭声,听到了几个侍女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喧嚷,注意到了顾绯雪在保护自己。 此刻她醒过来后咳嗽了两声。 顾绯雪抓住了张雪月的手,“二夫人,事已至此,您也不要担心,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大家都看到了的,就是到了衙门也是我们有道理。” 那边,吴月梅也想不到张雪月居然还能活过来,顿时吓坏了。 看众人和吴月梅理论的时候,顾绯雪的嘴巴已凑近了张雪月的耳朵。 “夫人,这大夫人居心叵测,此人坚决不能留下,您……” 剩余还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张雪月频频点头。 须臾,顾绯雪站起身来,她也加入了理论的行列。 但不知是谁先动手了,居然推搡了起来。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快不要如此。”顾绯雪拉了这个拉那个,搀了左边扶右边,倒忙了个七上八下。 就在此刻,不知是谁将大夫人吴月梅给推了出去。 顿时吴月梅头晕脑胀。 就在这节点,顾绯雪已靠近她。 “夫人,夫人,您没事儿吧?”她将吴月梅搀了起来。 与此同时,右手的大拇指用力在吴月梅的心脏上按了一下,这一下顿时疼的吴月梅死去活来。 她准备开口,但忽的感觉自己浑身失去了力量。 紧跟着,缓缓地闭上了眼。 心脏上那个位置有个穴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死穴。 顾绯雪是可以堂而皇之弄死吴月梅的,但此刻却故意这样。 吴月梅休克了,听觉嗅觉和思想都在,只可惜不能活动了。 “夫人啊,您死得好惨啊,你们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啊。” 吴月梅浑身失去了力量,任人宰割。 大家看顾绯雪荡气回肠哭了起来,一个个都过去哭丧了,就连二夫人也开始哭了起来,吴月梅身边几个侍女感觉不对劲,急忙准备回去搬救兵。 这内宅的斗争,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大家习以为常。 但今日出了人命,那些得力干将却不得不多协助一把自家的夫人。 有人准备离开,顾绯雪眼角余光瞥到了。 那几个准备离开的不是别人,就是吴月梅身边的丫头。 “你们,到哪里去?你们推搡之间弄死了夫人,这就要走了吗?”顾绯雪怒吼。 几个侍女回头,其中一个愤恨的指了指顾绯雪,“你这小丫头胡言乱语什么呢?什么叫我们弄死了夫人,我们何尝弄死了她?” “大家有目共睹,就是你们!”顾绯雪提高了声音。 那几个姑娘百口莫辩,此刻她已施施然靠近了张雪月。 张雪月注意到了顾绯雪面上诡异的笑容。 那笑分明在提醒自己什么。 “夫人,翻身农奴把歌唱,如今这里是你的天下了。”张雪月和吴月梅斗了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吴月梅会下毒,也未想过时势造英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她就要做这王府独一无二的夫人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小丫头在协助自己。 她起身,“大家都看到是你们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隔壁老王是王麻子 “如今夫人已死,且的确是因为头遭遇重创才一命呜呼,你们还要抵赖吗?” 那众人想不到平日里温柔贤惠的二夫人此刻变得这么彪悍,她居然言之凿凿的呵斥诸位,那几个丫头里头也有识时务者,当即跪在了地上。 “夫人,大夫人也不知这么搞得自己跌跤了,这跌下去头就撞在了石头上,饶是大家竭尽全力的救助,但天不留人,奈何奈何啊。” 这丫头挑起了话端。 紧跟着,这丫头后面一个丫头也说了起来,“是啊,也是夫人时乖命蹇。” 大家七嘴八舌。 最终总结出一个结论,谁也没推搡夫人,夫人也不知怎么搞得,横竖就是自己跌下去不小心死了。 顾绯雪斜睨一下张雪月。 张雪月急忙靠近吴月梅,她发现躺在棺材里的吴月梅眼睛眨巴眨巴,随时可能起来。 “姐姐,”不就是猫哭耗子的戏码?她也会,“姐姐,你说说你,你这么就死了呢?你要我情何以堪啊。” 这边哭,后面大大小小都哭了起来。 张雪月深吸一口气。 “姐姐,这棺材也犹如给你量身定做一般,倒严丝合缝,妹妹和诸位就不在这里陪伴您了,走了啊。”话说到这里,张雪月速战速决。 她挥挥手,有人已干净利落的钉上了棺材钉。 那吴月梅就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已无计可施。 很快一个土堆堆就拔地而起。 众人临走前面面相觑,顾绯雪准备统一口径,以免日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给二夫人。 “夫人,您今日噎住昏厥了过去,大家还以为您一命归西了呢。”她故意说的很慢很慢,“大夫人伤心欲绝,倒不小心出了问题,咱们回去吧。” 众人都明白顾绯雪的意思。 那些曾几何时伺候吴月梅的女子更清楚,她们的命就攥在张雪月手中,一旦不听话,可就要完蛋了。 众人都没离开呢,就听到了有什么钝物撞击木板的声音。 吴月梅的丫头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坟,她似乎明白那声音的来源,她涕泗横流你,“夫人,夫人啊。” 眼看着这丫头就要冲过去,但却一把被张嬷嬷抱住了。 “你伤心过度,快回去休息,等头七到了你过来好好给夫人哭一嗓子。” 那丫头大喊起来,“里头有声音啊,夫人还活着呢,你们听,你们听啊。” 谁人没听到里头有撞击声。 但那撞击声很微弱,很微弱,大家几乎来不及捕捉,声音已彻底消失。 对付这等心狠手辣的家伙,顾绯雪可绝不手软。 张雪月的侍女倒喜气洋洋,但众人还没从古墓里出来呢,路口却出现了一群骑士,这里四面都是荒郊野岭,哪里来的人? 顾绯雪瑟缩在了张雪月后头。张雪月倒感觉顾绯雪奇怪,“那似乎是老爷的人,你不要怕。” “老爷?你们老爷回来了?” “是,”张雪月盈盈然一笑,顿时容光焕发,“我们老爷每年三月三都会回家的,他回来踏青。” 一行人出了墓园,顾绯雪定睛一看,倒感觉那刚刚下马的男子有点……有点面善。 那男子站在正午的田埂上,他背后是一大群士兵,看上去倒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下马后脱掉了斗篷,李管家已和他聊了起来。 “老爷,您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倒这么快就到这里了。” “二夫人究竟怎么了?”男子喉音沙哑,他是从江州来的,这一路日夜兼程,累得够呛。 老爷脚步凌乱,李管家急忙去搀扶,老爷急乎乎朝墓园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顾绯雪定睛一看,顿时心跳加速。 老天,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们这王府的老爷不是别人,居然是王麻子。 这王麻子和钱有良之前在江州没少为难她,这两人是宗昊的人,后来宗昊死于非命,这两人还和顾绯雪斗过那么一阵子。 但大势已去,这俩也不敢剑拔弩张。 听人说,王麻子因偷税漏税被查了,还有一个版本说王麻子因强抢民女被人家丈夫打死了,但如今顾绯雪定睛一看,发觉王麻子还好端端的。 她伸手抓了一把旁边的山药藤。 掐破了藤条轻轻捏了一下,顿时手掌湿漉漉的。 这墓园内山药藤很多,之前刚刚到墓园顾绯雪和尉迟朔还挖过,但这个季节山药还没成型。 山腰藤和山药一样含有一种山药素,这种东西会让人皮肤浮肿,出红疹子,如有过敏体质,还会溃败腐烂。 她故意将汁液弄在了自己面上,此刻只能用这办法改头换面了。 好在山药无毒,回去后用白醋洗一洗也就好了。 王麻子这是做什么? 衣锦还乡? 荣归故里吗? 他穿着官员的衣服, 举手投足都是资本家的从容,尤其是那双过尽千帆的眼,看似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不时地会泄露一种阴骘和怀疑。 眼看着王麻子靠近,顾绯雪急忙提醒,“很快大夫人身边几个人就要开棺验尸了,你需要阻挠,此刻我不好多说什么,你要尽力而为。” 但愿张雪月能说服王麻子。 两人见面,王麻子气喘吁吁。 他还以为如花似玉的二夫人暴毙了,此刻看二夫人亭亭玉立在自己面前,倒感觉奇怪,二夫人求助的看了一下顾绯雪,却发现顾绯雪低垂了头。 她只能哽咽道:“老爷,今日我昏厥了过去,下人们还以为我死了,因此将我送到了这里,落葬后大夫人泣不成声,哭哭啼啼,一时半会就肝肠寸断了,大夫人真是可怜。” 王麻子似乎不怎么关心大夫人。 他色眯眯的抓住了张雪月的手。 张雪月模样儿本就清秀,且体格窈窕曼妙,因此和这丑陋粗犷的王麻子站在一起,显的那丑陋的更丑了,美丽的更是别具一格。 顾绯雪叹口气,真是一对儿美女与野兽的组合。 这王麻子就是个土暴发户,能有什么情调和品味,但二夫人张雪月就不同了,只可惜她是个乱世中的女子。 所以只能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或馈赠的好的,或施加的孬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真的不爱他 这个可怜的女孩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将一切照单全收。 婚后,王麻子就到了江州,此人略懂经商,最擅溜须拍马阿谀逢迎,虽不算白手起家,但也差不了很多。 那几年他顺风顺水,格外幸运。 又过五六年,王麻子认识了同道中人钱有良。 王麻子是儒商,做生意只会在斤两上动手脚,亦或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却不知做生意还要“官商勾结”。 钱有良不同于王麻子的闭门造车,他但凡赚到银子就给本地父母官抽一些,那些人乐的接受这不义之财,久而久之关系就奠定了下来。 王麻子后来店铺开的百家争鸣,已是首屈一指的生意人,但实际上她做事不留余地,手段狠厉残忍,高价兜售物品,久而久之老百姓就开始抵制他们家的东西。 奈何王麻子生意做得很多元,衣食住行等等都已做了个面面俱到,所以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接受这一切。 屈指一算,顾绯雪和王麻子也已两年半没见面了。 自她在江州开了一系列连锁店以后,结结实实杀了王麻子和钱有良的威风。 当初首屈一指的商家如今门庭寥落,店员比顾客还要多。 王麻子也感觉糟心,但却没办法扭转乾坤。 此刻王麻子抓住了张雪月的手。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旁边一个嬷嬷风风火火靠近王麻子,她抽抽搭搭,“老爷啊,咱们夫人是被二夫人害死的啊,刚刚诸位推推搡搡,咱们夫人头磕在了地上,夫人就晕过去了啊。” “有这等事?”王麻子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张雪月。 张雪月还没说话,旁边几个婆子已七嘴八舌。 此刻张雪月回头看了看顾绯雪。 她“啊”的一声,忙道:“雪儿,你这是?” “什么?”顾绯雪抚摸了一下面庞,顿时也吃惊,“怕不是花粉过敏?” 那边几个婆子已嚷嚷起来,现如今就是张雪月有七嘴八舌也说不赢人家了,她的手汗涔涔的,微微用力。 “不怕,有我在呢。”顾绯雪这么说。 张雪月点点头。 王麻子靠近张雪月,“她们的话,真的假的?” “老爷相信是真的?”张雪月皱眉,“从来我对大姐姐都是言听计从的,什么时候反对过她,我胆小如鼠手无缚鸡之力,我会推她?” “但……” 但大夫人身边的奴婢言之凿凿,所以他很怀疑。 就在此刻,一股风吹了过来。 众人听到了敲击木板的声音。 顾绯雪也感觉奇怪,她刚刚故意点了吴月梅的死穴,她准备让吴月梅好好的品尝一下滋味儿。 按死亡时间推算,吴月梅也应该…… 但为何会有声音呢。 “砰砰砰。” “砰砰砰!” 那敲击的声音又清晰又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婆子已冷峻的建议,“老爷,您也听到了,咱们大夫人这是被硬生生活埋了啊,此刻请您下令将夫人挖出。” 工具还在身边呢。 王麻子踯躅了一下,义无反顾决定挖坟。 众人七手八脚忙碌去了。 就在此刻,李管家好奇的靠近家族中最庞大的那个古墓,他吃惊的看看里头。 “老爷子?” 实际上,大夫人早死了。 那砰砰砰的声音是老爷子坟里发出的,谁在发声?乃尉迟朔。 尉迟朔刚刚就听到外面闹嚷嚷的,此刻他抓了藤条微微用力,千呼万唤好不容易才攀登了下来,结果跌了下去。 众人听到的复杂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再三再四的尝试,但一次一次以失败告终。 那李管家只感觉奇怪。 他好奇的凑近,发觉坟墓外围都是茂盛的蒿草,也不知里头有什么秘密。 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了藤条,紧跟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天呢天呢,闹鬼,闹鬼啊。” 李管家震惊。 众人听到他慌慌张张奔跑了过来,齐刷刷朝那边看。 但见披头散发的一个人从蒿草爬了出来。 “这,这……”王麻子牙关咬紧,“你是何人?” 尉迟朔也想不到自己这么“倒霉”! 他很快看到了站在张雪月后面的顾绯雪,顾绯雪也很快看到了她。 尉迟朔明白,一旦自己露怯或暴露身份,势必被乱棍打死,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冷漠一笑,“好一个不肖子孙,你连你爹爹都不认识了吗?” “爹爹?”王麻子愕然。 他擦拭了一下眼睛,盯着对方仔细看看,“家君乃年高德劭一老翁,你是何方神圣,居然在我家祖坟后冒充我爹?” “真是罪该万死的不孝子!” 尉迟朔指了指王麻子,“好你个王麻子,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十一年前,那日天朗气清可谓是万里无云,早上我还吃了蜜饯,下午就患了绞肠痧,接着我就一命呜呼了。” “那时我以为自己已死,我三魂飘荡到了无何有之乡,我成了孤魂野鬼,日日在你家门前往返,老夫好冷,你这几年从来不在家,前段时间一个少年从这里坠下,我这魂魄终于找到了载体,因此我借尸还魂了。” 听到这里,王麻子冷笑。 “拿下,信口雌黄,妖言惑众,什么叫你借尸还魂了?” “真是不孝子!” 尉迟朔已无计可施。 今日也是合该他走运,就在他发飙的一瞬间,忽的电闪雷鸣,一道儿明澈的闪电哗啦一下劈在了王麻子背后的乔木上。 这王麻子是个生意人,平日里就喜欢求神拜佛,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事信以为真。 刚刚当尉迟朔说了一些往事后,他已半信半疑。 此刻又见霹雳从天而降险乎断送了他,他哗啦一下骨软筋酥瘫痪在了地上。 旁边的李管家也是面如土色。 尉迟朔也想不到会有这等巧合,他哈哈大笑,一瘸一拐走到了众人面前,“王麻子,还不快拜见爹爹吗?你爹已回来了。” “爹?”王麻子抬眸扫视了一下他,“你如何证明你是我爹爹?” “如何证明吗?” 在那墓穴里,尉迟朔穷极无聊认真看了看墓志铭。 第一百八十七章 荒野诡事 这墓志铭是客观如实记述墓主生平的文章,一点没有穿凿附会的地方。 “老夫生于丁酉年农历二月,出生在淮安,家门口有一棵丹橘,老夫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才十一岁就做了秀才,老夫二十二岁状元及第,那一年就生了你。” “老夫和刑部尚书郦道元是至交好友,老夫还有一个八拜之交,他英年早逝,老夫迎娶了她的遗孀,你七岁那年,老夫送了你一个金锁,你十七岁那一年老夫为你谈婚,你那夫人是名门之秀王金莲,对也不对?” 起初,王麻子也不相信,但紧跟着他陆陆续续将这一切都说了出来,且几乎每一段内容都和历史不谋而合,这不免让他恐惧。 “如此说来,你果真是我父亲了?但你这模样……” “不孝子,”尉迟朔靠近,一个大耳巴子丢了过去,打的王麻子找不着北,他愤恨的瞪着尉迟朔,尉迟朔冷若冰霜的开口,“你如今连老夫也开始怀疑。”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喜欢抽王麻子大耳巴子,此刻被尉迟朔这一耳光打的王麻子找不着北,“是,是,爹爹。” “起来吧,送我回去。” “是,是。” 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怎么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王麻子不寒而栗,他不敢违拗“老爹”,于是毕恭毕敬送了尉迟朔到马车里去,尉迟朔看他们还在挖掘坟墓,唯恐将那还没背过气儿的大夫人给弄出来了,怒吼一声,“老夫回家,你们也不护送一下?” 那众人众星拱月一般送了他回家。 顾绯雪看尉迟朔如此故弄玄虚,她忍俊不禁。 到王府后,尉迟朔要回自己的屋子休息,那众人七手八脚忙不迭伺候,实际尉迟朔又累又饿,如今只想埋头好好儿休息。 大家看他古怪,都敬而远之。 才一小会儿外面听差的已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王麻子送了吃的进来,“爹爹,您老人家怎么就借尸还魂了呢?” 尉迟朔正襟危坐,眼看着一个大耳巴子就要丢过去。 王麻子未卜先知,急忙躲避。 “爹爹,如今儿子的生意是每况愈下啊,爹爹,儿子还能亡羊补牢吗?” “这……也不难啊,且听爹爹说。” 尉迟朔开始忠告,王麻子听了以后心比秋莲苦,“爹爹,您说不给大米里头混白石头,不给面里头掺假,我这怎么可能赚钱啊。” “那是瞒心昧己的黑心钱,你有再多这钱也是无济于事的,终究不过是个过路财神罢了。” “是,是,爹爹教训的是。” 王麻子和尉迟朔聊了会儿,憋憋屈屈的离开了。 过了会儿,送了香蜡纸表进来,尉迟朔欲哭无泪,刚刚就少交代一句,怎么就将死人的贡品给自己送了来。 他气急败坏。 而另一边,顾绯雪已和张雪月回来了。 “我许久没见老爷了。”张雪月瞥了一下顾绯雪。 顾绯雪攥着她的手,“此人首鼠两端见利忘义,喜怒无常,且还不尊重女性,倘若你还有选择,你是情愿给他生儿育女呢还是情愿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给他生儿育女?”张雪月摸一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已垂垂老矣,我却是二八年华的女孩,我自不会心甘情愿给他生儿育女了,但我毕竟是个女子,我能做什么呢?且我嫁给他多年了,只能如此。” 听到这里,顾绯雪提醒,“如今你醒悟过来也还不算太晚。” 下午饭时,张雪月过去吃东西了。 顾绯雪打听到他们将尉迟朔安顿在北屋后,立即决定过去看看,但她人都没进入呢,几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已大呼小叫。 所以,她被硬生生拒之门外了。 这一天眼看就接近尾声。 尉迟朔本就受伤,且听说人家每顿饭送的都是香蜡纸表,这怎么可以呢? 黄昏时,尉迟朔已从内室走了出来。 “事已至此,老夫必须和你们聊一聊,如今老夫不是这一家之主了,眼看着你们也不怎么待见老夫了,这要是没有老夫辛辛苦苦筹备,你们这里只怕早毁于一旦了。” “鳖孙!” 挨训的王麻子灰溜溜的,一言不发。 “还有,老夫回来后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敬而远之了?老夫身边如今还需要个得力干将。” “爹爹,咱们家要其余的东西没有,倘若说侍卫侍女亦或嬷嬷奴婢,那是数不尽的,您看上谁只管招呼一声,保证她忙不迭过来听差。” 傍晚,尉迟朔召集了众人。 大家济济一堂。 顾绯雪也在与会者之列。 自吴月梅死了后,张雪月已跃居为当家主母,因此她过来主持大局。 关于死而复生亦或借尸还魂之类的事她嗤之以鼻。 一个被苦难折磨的痛不欲生之人,怎么可能相信神神鬼鬼? 此刻,十有八九的下人都下了工,关于老主子的事诸君议论纷纷。 等顾绯雪到的时候,一群人已就此事聊了起来。 聚讼纷纭,莫衷一是。 几个老管家一点不相信所谓的借尸还魂,其中一个冷笑道:“好家伙,我已是年过半百之人,说难听一点,半截都入了黄土了,这借尸还魂的事我不过自话本小说里头听过,想不到现实生活中也有。” “可不是怎么说,这等齐东野语骗一骗黄口孺子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就是了,老爷也真是的,居然还信以为真。” “等会儿他来了,你我拆穿他就好。”这俩老管家对此事持否定态度。 其余众人也各自讨论起来。 一个说,“在坟地的时候,我看老主子的话说的头头是道,实在不像个乱语胡言的,只怕确有此事。” 另一个随声附和,“若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 “也是,也是啊。” 在那议论里,顾绯雪和张雪月已到了。 顾绯雪靠近张雪月,“夫人,如今到了您立规矩的时候,自古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让他们就这么胡言乱语,这要你有什么用呢?” 顾绯雪是喜欢张雪月。?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女不强大天不容 但见她懦弱无主见,做事草率且得过且过,自然明白这等性格是最容易被下人欺负的,因此提醒了一句。 “这……” 在府上多年,张雪月日日受吴月梅欺负,年深日久胆色就大不如前,且那吴月梅死的暗昧,她心头忐忑。 “他们不听我话怎么办?” “夫人,如今您是当家主母,他们要是不听您的话,我帮您收拾他们。” 听到这里,张雪月咬咬牙。 “诸位在这里议论什么呢?老主子也是你等能讨论的?” 张雪月人才进入,已厉声呵斥。 那众人有怕她的,急忙回头,也有视若等闲的,自顾自在聊天。 张雪月倒弄了个大花脸,她尴尬了片时,那群人又开始了,张雪月面红耳赤,已怯懦。 她求助的看看顾绯雪。 顾绯雪上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平静的叙述,“诸位真是目中无人,当家主母都到了,你们还自顾自聊天?你们几个善解人意知书识礼的过来,其余人互相掌嘴。” 听顾绯雪这么裁决,张雪月更无言以对。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侍女这么喊话这不是狐假虎威是做什么呢? 最关键的,她这当家主母根基不稳,压根就不能为跋扈的顾绯雪撑腰。 “你算是哪根葱?”那俩管家里头的一个已开始驳斥。 “我是主母身边天字号丫鬟,第主儿发号施令,她是菩萨心肠,我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她看上去不怒自威。 这庭院内,倒有一多半的人是不情愿听张雪月话的,有人斜睨了一下顾绯雪,暗忖,倒不如杀一杀这臭丫头的威风。 “你这臭丫头,有你大放厥词的机会?这里是哪里?” 顾绯雪冷漠勾唇,“刘老爹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菜市口吗?你带动大家在这里议论了老主子又贬损当家主母,试问谁给您的机会?” “这……” “今日你才是害群之马,罪魁祸首,这府上的歪风邪气就是从你这里开始的, 掌嘴就从你第一个开始了。”顾绯雪武功高强,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个耳光丢出。 旁观者只感觉眼花缭乱,再看时那老管家已委顿了下去。 “你!你!” 地上坠下了两颗大门牙,牢房管家吃惊不已。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张雪月想不到顾绯雪这么厉害,此刻她正襟危坐,顿觉后腰杆也硬挺了不少,“刚刚要你们互相掌嘴,开始吧。” “夫人,老奴看掌嘴就不必了,这大家活儿在一个家里都多少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非要掌嘴,以后可怎么办呢?” 听到这里,张雪月动了恻隐之心。 但顾绯雪却凑近她,细声细气的提醒。 “夫人,这第一、咱们有言在先,所以必须践行咱们的条例,这叫言出必践!” “这第二、您想必也看到了,这群家伙目中无人,且当着您的面就中伤您,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他们定会蹬鼻子上脸。” “夫人啊,”顾绯雪语重心长,“为虺弗摧,为蛇若何?” 听到这里,张雪月顿时感觉心明眼亮。 顾绯雪这边还有话,续道:“这第三,让他们知晓夫人的厉害,从今以后他们才肯对您言听计从,一本万利的买卖,夫人可不要心慈手软,这一次不但要教训他们,且要让他们痛彻心扉,明白尊卑长幼。” 听顾绯雪这么分析,张雪月顿然了悟。 这么一来,掌嘴势在必行。 这群攒三聚五的人按顾绯雪的要求面对面站成了两排,众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那就,从你开始吧,给她一耳光,记住了!谁徇私舞弊,我这里第一个不饶恕他,要你们掌嘴是希望你们有点记性,而不是和南门口做游戏闹着玩儿。” 顾绯雪 一本正经道。 结果才开始,事情就陷入了僵局,这打头第一人就是徇私舞弊的角色,他那轻飘飘的一耳光丢在对面男子面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顾绯雪也不去纠正。 她二话不说上前,狠狠地给了那男子一下。 那男子瞠目结舌,接着二话不说开始攻击对面的人。 但听此起披伏的噼里啪啦声,等这些声音落幕,再看时这一群人已全部都气喘吁吁要死不活。 顾绯雪对他们这表现格外满意。 “夫人,这才叫立规矩,倘若他们不听你话,你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次,三翻四次以后,再怎么桀骜不驯之人也保证服服帖帖的。” “但雪儿,”实际上,张雪月还有自己担心的,“他们这些家伙最喜欢搬弄是非,等会儿他们到老爷面前告状去了,我岂不是……” 听到这里,顾绯雪轻柔笑了,循循善诱道:“这个你更要放心了,我保证……咱们老爷子是站在您这边的。” “我自嫁过来就没见过老人家,人家凭什么就站在我这边?”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您放心好了,我啊,我神机妙算铁口直断。” 听顾绯雪这么说,张雪月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就在此时,王麻子到了。 王麻子人才刚刚进入屋子,那老管家已过去告状了,顾绯雪叹口气,暗忖,把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能做什么啊?动不动就告状,难道就不会内部消化矛盾内部解决问题吗? “老爷啊,二夫人欺人太甚,真是岂有此理。” “老爷,这个雪儿姑娘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真是气死人了。” 大家七嘴八舌攻讦顾绯雪。 顾绯雪冷笑,“什么二夫人?难不成咱们这还有大夫人和三夫人吗?老爷,您看看这像话吗?” 王麻子盯着顾绯雪看看。 她的面团圞犹如明月,那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犹如会说话一般,那灵活晃动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犹如蝴蝶翅膀一般,至于那玉雕一般的鼻梁以及菲薄的菱唇……这张脸为何和记忆中某人的面庞如此相似呢? 王麻子盯着盯着不寒而栗。 顾绯雪?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顾绯雪是高高在上的三小姐!?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才是男女搭配 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在他这里做卑贱的小丫头呢? “老爷,咱们这里需要规矩,倘若来日您走了,他们一个个自行主张,咱们这里不是成了一锅粥了?” “这就算是立规矩和你有什么关系?”之前那管家指了指顾绯雪。 顾绯雪还没说话呢,旁边的张雪月已狞笑一声,“雪儿是我身边不可或缺之人,她和我形影不离,她自是不能胡乱立规矩,但她却全权代表了我,前几年我身体不适,你们做什么我也不过睁一只眼闭只眼,如今本夫人已做了这独一无二的当家主母,只怕不由得你们不听话。” 众人听到这里,万马齐喑。 就这张雪月靠近了王麻子,她指了指那老管家。 “老爷,刚刚就是她忤逆我,他桀骜不驯习惯了,自以为折腾一把我这可怜的女子就能获得威信,真是岂有此理。” 王麻子听到这里,真是左右为难。 一边是听差多年兢兢业业为自己做事的老管家,一边是新晋的当家主母,他也骑虎难下。 就在此刻,尉迟朔来了。 “老人家到!”有人毕恭毕敬的提醒,王麻子急忙示意大家和气一点,这才伪善的一笑到门口去迎接“爹爹”了。 他爹从外面进来,各处看了看,视线定焦在了顾绯雪身上。 顾绯雪微微点头。 尉迟朔转移了视线,“自我神游太虚后,咱们这里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厉害,连一个老奴才都如此目中无人,儿媳妇啊,你也不用怕他,有我老人家支持你,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保证你心想事成。” 张雪月不清楚这老人家究竟为何站在自己这一边,倒感觉奇怪。 至于顾绯雪,她已轻轻捏了一下张雪月的手掌,示意她放心。 张雪月只感觉奇怪,可以说自己和这个公公素未谋面,但他面对她的时候眼神却是如此和蔼可亲,难不成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这个老人家的到来就是老天安排给自己的拐点吗? “是,是。”张雪月点头。 尉迟朔指了指张雪月,对王麻子道:“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一个男子在外面披坚执锐,后面总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当年的我是,当年的你爹爹也是,如今轮到你了,老夫看这个月姑娘是不错的,从今以后,这内务你只需交给月姑娘来做就好。” 听到这里,王麻子只感觉奇怪。 为何爹爹这般青睐她。 “倘若我看到你们还欺负她,定不会放过你们,还有……” 他狠狠地睨视了一下王麻子,“老夫还需要一个丫头伺候。” “天呢,爹爹您……”王麻子恨不得提醒老爹“色字头上一把刀 ”,但毕竟还是忍住了,“这些人,只要是爹爹您看顺眼的,您随意挑选。” “既是要我挑选,”尉迟朔摸一摸光溜溜的下巴,眼神犀利了不少,他在众人头顶梭巡了一圈,实际上,众人都不寒而栗。 谁情愿伺候一个冷僻古怪且还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糟老头子啊。 尽管,如今的他已改头换面,但那种不好的第六感让人足够恐惧。尉迟朔早有心水的人,当下,他选中了站在张雪月身旁的顾绯雪。 “老夫看你不错,就你了。” 众人松口气。 王麻子一头雾水,“爹爹,这个女孩初来乍到,在咱们家还不到一年呢,未必能伺候您,倒不如重新遴选一下,这个丫头做事战战兢兢的,又和夫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只怕触怒了爹爹就不好了。” 尉迟朔冷笑,“有我调教,她会很厉害,好了,你过来吧。” 顾绯雪急忙准备靠近,但张雪月却一把抓住了她,“爹爹,您三思后行,这个侍女蠢笨着呢,仔细真的触怒了您。” “你无需多言,我的话你们言听计从就好。” “是。” 紧跟着,顾绯雪顺利来到了尉迟朔身边。 在外人面前,两人一言不发,然而进入屋子,两人都很震惊。 “你真是厉害,怎么想到在王麻子府上?” “真是误打误撞,我哪里知晓这里是王麻子家,倘若我果真知道,横竖是不来的。”顾绯雪解释。 又道:“你到坟墓中做什么?这狂骗人的事适可而止,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外面逮捕我们的,搜查我们的,寻找我们的人不计其数,如今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且在这里休息。” 这也正是顾绯雪没有离开的主要原因。 最危险的对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顾绯雪才进入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檀木香。 “所以,”她忍俊不禁,“殿下您弄巧成拙了,人家没有给您弄吃的,而是用这些香蜡纸表等来供养您?” “我这五脏庙真是……”尉迟朔摸一摸肚子,表情困惑茫然。 实则这些她早聊到了,因此准备了吃的。 “这是我准备的枣糕和栗子糕,殿下请享用。”看她从衣袖中源源不断拿了吃的出来,尉迟朔顿时笑了。 “你可真是厉害。” “最近饿肚子饿习惯了,这叫什么?防患于未然。”她本准备抽时间到墓园去给尉迟朔送吃的呢,哪里知道还没找到离开的契机,他人就到了。 尉迟朔是真的饿坏了,所以尽管他年纪轻轻但扮演一个垂垂老朽之人却很容易。 他吃了东西以后这才舒服了不少。 “我们要想办法到帝京去,这王麻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会怀疑你我,很快我们就要露馅。” 再怎么安排的天衣无缝,毕竟假的就是假的。 听到这里尉迟朔点点头。 天黑了,从这边出来,才刚刚都庭院,王麻子就到了。 “老爷?”顾绯雪的心狂跳,他们的一切其实已昭然若揭,难不成王麻子已看出来了端倪,她行礼后站在原地,王麻子皱皱眉,“咱们借一步说话。” “是。” 作为下人,她没选择权。 看王麻子往前走,顾绯雪跟在背后。 一前一后来到八角亭,这里安安静静,蔷薇色的湖面被月光映照出一种莹莹烁烁的辉光。 第一百九十章 草船还需借箭 一派诗情画意,倒美不胜收。 顾绯雪心事重重。 王麻子开口,“你感觉咱们老爷子有什么异常?” “他说自己是借尸还魂,也没什么不对劲的。”这是废话文学,听到这里,王麻子点点头,“你给我盯着他,他那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举动,你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是。” 第二日,不等王麻子联络自己,顾绯雪已单独去寻了他。 “老爷,今早起来老爷子的头不见了,吓的我魂飞魄散,奴婢准备出门找您汇报呢,熟料那人头就轻盈的从空中降落了下来,落在了老爷子的脖颈上。” “有、有这等事?”王麻子难以置信的问。 顾绯雪慌张点头。 “同时老爷子能拿出自己的五脏六腑,看着怪吓人的,老爷,奴婢不要伺候老爷子了。” “这是哪里话,他点名了要你过去,你忍着一点。” 有了顾绯雪瞎编乱造的胡言乱语,王麻子对“爹爹”不但信任,而且还心存敬畏。 接连几天过去了,王麻子也在负责搜寻顾绯雪和尉迟朔。 顾绯雪的伪装术不错,且最近过敏了,面上的疤痕历历在目,盯着看有点恶心,这让人退避三舍的一张脸已劝退了不少人,因此她的真实身份已成了谜团。 至于尉迟朔,他日日板起面孔教训人,王麻子又不敢靠近他。 且他浑身脏兮兮面上黑黢黢,鬼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以至王麻子明明在附近找到了他们两人存在过的痕迹和线索,但想要继续掉调查下去就难上加难了。 两人适得其所,在他这里想做什么恣行无忌。 隔了一段时间,王麻子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日说过来和老爷子聊天,尉迟朔已做好了准备。 “爹爹,如今我这生意已每况愈下,您想想办法要我旋乾转坤啊,否则进来巢倾卵覆,咱们喝西北风去?” “你这生意还不到万劫不复,我呢也不会见死不救。” “那就好,爹爹,那请求您指点迷津。” 听到这里,尉迟朔点点头,“事已至此,你且不要着急,等会儿我去问一问冥君,且看看冥君究竟怎么说,这要升官发财,其实很多事也是命中注定。” 听到这里,王麻子煞有介事的磕头,“请老爹高抬贵手拉一把儿子,儿子这两年来入不敷出,继续下去只怕要遭殃了。” “你退下,我到幽冥界去一问便知。” 看尉迟朔如此这般信誓旦旦,王麻子急忙下跪。 “对了,”看王麻子准备走,尉迟朔道:“我这里需要好吃的供奉冥君,否则他不说实话就糟糕了,你要好好准备。” 须臾,王麻子的侍卫送了吃的进来,海陆空的菜一应俱全,且不说口感,就这色香味一绝。 大家去了以后,尉迟朔洗濯了手,笑嘻嘻的吃。 “最近我饿坏了,”他大快朵颐,“如今变着法要他送吃的。” “乖儿子总是要孝顺老子的,但吃饱喝足也要给人排忧解难。” “那是自然了。” 顾绯雪的生意做的遍地开花,百家争鸣,生意经的话顾绯雪可比尉迟朔厉害的多,但尉迟朔那敏锐的嗅觉也很厉害。 两人结束扫荡,已是杯盘狼藉。 吃了这些个东西,顾绯雪和尉迟朔商议起来,很快两人这边就有了计较。 在各种各样的产业链中,他们挑选了服装和美食。 饮食业顾绯雪接触了多年,知晓猎奇的人们喜欢吃现代的东西。 至于衣服,只要款式新颖价格实惠,卖起来轻而易举。 第二日一大清早尉迟朔就让顾绯雪去找王麻子了。 “怎么?”王麻子看看顾绯雪,“那边已想到了计策?” “回老爷,”顾绯雪煞有介事的压低了声音,“老爷子昨晚忽的消失了,天快亮才回来,说是带了吃的去找冥君了,让奴婢来找您,冥君那边已给出了答案。” 这显然是胡诌的,但之前各种玄奥的事都发生过,以至让王麻子信以为真。 “快!快过去。” 他的生意的确江河日下。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王麻子小肚鸡肠掂斤播两,久而久之就没人情愿来了,他从来不会反求诸己,只一味将生意不好的缘故甩锅给其余因素。 如此一来,已成恶性循环。 “冥君可有话说?” “冥君给出一些建议,倘若老爷言听计从,咱们随后就可日进斗金。” 王麻子的眼睛亮闪闪的,急忙要去拜见老爷子。 到后院,尉迟朔正襟危坐,看王麻子来了,故作高深的叹口气。 “爹爹,此事不好做吗?” “知易行难啊。”尉迟朔盯着王麻子看看,“明日我们到小镇去看看你的店铺。” 听到这里,王麻子欢喜的屁滚尿流,想不到老人家果真情愿为自己绸缪。 计议已定,当晚诸位按时休息,翌日天蒙蒙亮,王麻子已穿了簇新的衣服过来,她请安后,絮絮叨叨拉拉杂杂说了不少事,终于可以启程了。 尉迟朔故作老态龙钟进入马车,招呼王麻子过来。 那王麻子小心翼翼靠近,结果马车内一个耳光丢了出来,王麻子一疼,顿时嘶声道:“爹爹,您做什么呢?” “这一路上我不下车,她伺候我吃喝拉撒,我不可离开老家太久,否则会出问题,你明白?” “是,是。” 王麻子被洗脑的格外彻底,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外。 尉迟朔这才点点头。 “雪儿,上来吧。”尉迟朔朝顾绯雪挥挥手。 顾绯雪纵身一跃,已进入马车。 旋即,马车朝远处而去。 在马车内,尉迟朔放心吃东西,顾绯雪作陪。 “得想办法联络一下哥哥和师父。” 是啊,他们莫名其妙失踪已许久了,且尉迟赦人就在江州,一肚子鬼蜮伎俩的六皇子怎么可能和这绝妙的好机会失之交臂呢? “到小镇再说。”此刻顾绯雪掀开了车帘,风景幻化成流动的光带,朝后面消失,在视线尽头,顾绯雪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雪月。 她蓦的想到了之前和张雪月的某次洽谈。 第一百九十一章 去小镇 “我已许久没到江州去过了,去岁到江州去,发觉日新月异,倒只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据张雪月说,她十三岁就被狠心的父亲卖给了王麻子,这多年来王麻子和她聚少离多,王麻子不允许张雪月到处乱走,他的确许久没出门去了。 “你果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 看着结束了讲述的她,顾绯雪提醒了一句。 这句话是某种启蒙,她哑然失色,紧跟着心绪烦乱的站了起来。 她一口气来到了窗口,那惆怅的视线看向视线尽头晦朔的远山,黛色的山犬牙交错,似要撕开天空一般。 “我……”回眸的瞬间,顾绯雪看到了张雪月眼眸内亮晶晶的泪,“我时常想知道山的另一边是什么。” “兴许,”这问题对见多识广的顾绯雪来说轻而易举就能作答,“还会山,层峦叠嶂,崇山峻岭。” 张雪月微微笑了。 顾绯雪握住了她手,“你可以尝试着做自己的选择,毕竟未来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些话对一个深居简出的他人妇来说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但说真的,张雪月也的确不喜欢这里了。 她早想展翅翱翔到远处去,飞跃那沧山泱水。 思想天马行空,但行动却局限于某地。 此刻她看到了她,看都她嗒丧脑袋目送他们离开,看到了她那沮丧的神情。 明明,她有希望带她离开的,但此刻却背信弃义让她留在了这里。 “停车!”顾绯雪下令。 一声令下,颠簸的马车顿时停了下来,尉迟朔重心不稳,要不是一把抓住了门框,身体都被丢出去了。 但他却一点没迁怒顾绯雪。 顾绯雪回目看看尉迟朔,“你略等等,我去去就来。” 她下马车,朝门口狂奔而去,张雪月未卜先知一般急匆匆下了台阶,两人热切的拥抱在了一起。 “好了,走吧。”张雪月宠溺的拍一拍顾绯雪的肩膀,“出去后要注意安全,做什么事都要三思后行,在这里我好歹还能保护一下你,等你出去了,坏人遍地都是,我可如何保护你呢?” “放心好了,我们一起走。” “我,我和你?” “不!”顾绯雪甜甜一笑,“你和他们。” 张雪月激动,但很快面色就灰败下来,咕哝:“我们给老爷如何交代?如今我是这当家主母,我走了府上的事谁料理呢?” “你可真是杞人忧天,自视甚高了,你将自己当做个名人,人家也就将你看做个人名,你可知道。” 张雪月还要嗫嚅。 顾绯雪已一笑,“好了,走吧。” 两人很快到了马车旁边,王麻子看顾绯雪要带张雪月,急忙阻挠,“你这是做什么呢?她还要看家护院。” “老爷子说,”顾绯雪已抓住了王麻子的死穴,她这边一开口,王麻子的瞳孔顿时散光,偷偷的瞥了一眼马车,顾绯雪继续,“让我带她一道儿离开,谁有异议找他去说就好,老爷,您知道的,我对老祖宗言听计从,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也罢。” 王麻子无计可施,只能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小镇而去。 出了崇山峻岭,远处坦荡如砥,道路两边的树木绿油油的,开满了五光十色的花儿,空气中荡漾着一种迷醉人的香味儿。 张雪月掀开车帘看看外面。 见头顶的花蕾花骨朵花枝一簇簇一团团垂坠下来,几乎擦着马车,她抿唇一笑,“外面的世界真好。” “所谓行万里路,这才离开家不过半时辰罢了,有什么好的?你倘若果真喜欢外面的世界,你到西边去,西边都是大沙漠,一望无际,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美不胜收。” “你还可以到东边去,东边是草原,天苍苍是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张雪月本就想远走高飞,听顾绯雪这么说,她对那瑰丽的风景更心驰神往。 “至于南北,南极白雪皑皑,一年四季冷飕飕的,北极乃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听到这里,张雪月更心向往之。 顾绯雪看已为她树立了自信,续道:“现如今航天航海继续不达标,不然还可去看看海下的世界和天空之城?” “我可以?”张雪月心跳加速。 犹如一个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从来不知自己经过锻炼就可变成绝世高手一样,顾绯雪这些话完全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受用极了。 “可以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还没去潮汕看大海呢,还有东瀛可以看活火山,那活火山喷发的时候流金铄石,美不胜收。” 听到这里,张雪月迷醉极了。 “我真的可以吗?” 她这蓝图越是勾画的细致,她就越感觉自己无能为力。 在没遇到顾绯雪之前,她感觉自己就是行尸走肉,而遇顾绯雪以后,她这些话让她茅塞顿开,这些话打开了她另外一扇窗,让她站在巨人肩膀上看到了另外的世界。 “这有什么不成啊?有志者事竟成啊,你要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要总畏首畏尾。” “是,是,”她顿悟了,一股有别于伤感的热泪夺眶而出,她决定改变自己,重新塑造自己,“我就要这么做。” 顾绯雪这才点头,“此事知易行难,就你这身体怎么能翻山越岭呢,你还需要系统化的锻炼一整年,否则你会死在旅途中,况旅途中还需要钱财,需要很多很多。” “这些我抽时间和你好好儿聊。”张雪月连连点头。 顾绯雪看张雪月如此这般,知自己已说动了她。 马车平稳前行,张雪月掀开车帘指了指远处。 顾绯雪看到了城阙,“雪儿,那就是小镇了。” 终于快到了,她许久没坐马车了,只感觉颠的她那颗心七上八下的。 就在此刻,马车忽的停了下来。 顾绯雪一愣,这又是哪一出啊? 此刻,马车外出现了一群巡逻的兵卒,带头的两人川河坚不可摧的白银锁子甲,走起路来浑身丁零当啷,两人手中握着戈矛。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镇的生意 盛气凌人。 耀武扬威。 “执戟郎来了,老爷,老爷啊。” 王麻子的车队之所以忽的停了下来,完全是因为遇到了执戟郎的队伍。 这一群执戟郎是朝廷人,他们隶属于军机处,别看他们是武侯,但在地方上一般人想要号召他们却没一点可能。 这群执戟郎是金吾卫之中级别最高的一种。 这群人凶巴巴的,眼神格外凶狠。 “做什么的?哪里去啊?”那人阴阳怪气的问。顾绯雪听声音有点熟悉,偷偷顺马车的缝隙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明白,这执戟郎之前时常在各处寻他们,和他们纠缠。 此刻尉迟赦到了,他下令严格盘查往来人员。 “得罪了。”执戟郎雄姿英发,一溜风靠近顾绯雪的马车。 那王麻子还在睡觉呢,呼噜震天响,手中的紫砂小茶壶已倾斜,茶水如溪流一般流泻出来。 鸦雀无声。 万马齐喑。 有家丁看老爷睡着了,礼貌的摇了一下王麻子的肩膀,“老爷,老爷。” 王麻子一下苏醒了过来。 面对那一群凶巴巴的士兵,王麻子一点不惧怕,他挪动了一下肥嘟嘟的身体,笑着斜睨了一下对面那士兵,“郎君这是要检查我?” “例行公事检查,唯恐挂一漏万,上面的命令。”那兵卒抱了抱拳。 王麻子不动如山。 那将军模样的士兵也诧异,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之人,几个兵丁已从四面八方靠近,刹那之间将马车包围住了。 顾绯雪开始思考对策。 她身旁的张雪月却幽幽道:“其实,我前几日就知道你们的身份了。” “你!”顾绯雪切齿,“我这一路都在帮你,怎么?你要恩将仇报不成?” 顾绯雪还以为张雪月果真如看上去这么简单。 她本可预判危险,但奇怪的是此刻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不!”她缓慢的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那日我看到你我就感觉你是她,但我不敢确定。” 顾绯雪做了简单的易容,但某些细节她没时间处理,所以被识破了。 “我一开始不敢肯定,但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她的视线聚焦在了尉迟朔身上,“我发觉你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顾姑娘,你一直在帮助我,我之前多少年过的犹如陶犬瓦鸡,浑浑噩噩,如今我明白过来,其实我还有更好的日子,所以我决定帮助你们。” 听到这,顾绯雪温柔一笑。 张雪月咳了一声,掀开了车帘。 那官兵瞪眼看她,“马车里都是什么人?” “男人,女人。”张雪月道。 那官兵显然想不到张雪月会如此回答,“你个目中无人的小蹄子,有你这样回答问题的?” 旁边的王麻子咋舌,“我说当兵的,你和臭要饭的有什么区别呢?如今也轮到你耀武扬威了啊?真是岂有此理,我是做什么的,你还要问?有眼无珠的东西。” 王麻子一面说一面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玉佩,那官兵起初还气势汹汹,但很快就做小伏低了。 “抱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您老人家来了,真是罪该万死。” “我也不好为难你,你呢也不要作践我们,我带领老爷子到小镇看看生意,有时间咱们喝酒。” 那官兵色厉内荏,只能点点头。 王麻子的车队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铺子。 这铺子生意做得一点不好,门可罗雀,而对面的生意却很好,王麻子叹口气,“爹爹,您看看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何人家的生意这么好,咱们这里就要惨淡经营。” “先吃饱喝足,且慢慢儿和你聊。” 王麻子急忙送了吃的过来。 他爹爹和顾绯雪吃饱以后,尉迟朔挥挥手,“你先出去等等,我这里定计,你只需等等就好。” 王麻子点点头。 他唯恐人家妨碍了老人家的思路,所以屏退了外面的每个人。 此刻尉迟朔看看顾绯雪,“如今只要张雪月举报,你我就完蛋了。” “她不会。”不知为何,顾绯雪信任她,那种信任又是没来由的。 她最怕尉迟朔会问“你为何这么相信她”,结果好死不死的尉迟朔果真就问了起来,“你凭什么就这么相信她?” “殿下忘记了吗?”顾绯雪一针见血——“当初殿下也是这么相信我的,如今时过境迁,我这么信任另外一个人,怎么就不成?” “你们不同。”尉迟朔想不到顾绯雪会和自己这么聊。 “都是女人,未必我有三张嘴她有四条腿呢?”顾绯雪这是气话。 尉迟朔见顾绯雪不开心,不聊这个了,“你怎么让他这店起死回生?” “简单!”顾绯雪一笑,“咱们可以开办一个美食大赛。” “美食大赛?”尉迟朔看看顾绯雪,“你厨艺不错我是知道的,但开美食大赛有什么目的呢?” “让他这店铺声名远播,然后设计一些菜,这些菜一定要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尉迟朔对这个不很在行,只能点点头。 下午,尉迟朔将开办美食大赛的想法说给了王麻子。 实际上,这也不过是在通知一下王麻子,王麻子叹口气,“爹爹,我们已入不敷出了,这莫名其妙开办美食大赛会花不少的银子,到头来一无所获,这可怎么办啊?” “要你弄你弄就好,废话真多。”尉迟朔代表老子教训了一下王麻子。 那王麻子敢怒不敢言。 于是,美食大赛开始了。 眼看着大赛在即顾绯雪这边开始出幺蛾子。 “那日你不好抛头露面,你在屏风后面听着就好,我呢还需要王麻子拿出他最大铺面的所有权证,作为本次的花头。” “花头?”尉迟朔皱眉,“只怕他不情愿。” 顾绯雪一笑,“我看他面对你的时候犹如个三孙子,只要你说,人家怎么可能不情愿?” 下午,尉迟朔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那王麻子本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如今听说还要将自己的店铺作花红,真是一点不情愿。 第一百九十三章 美食大赛 “爹爹,咱们出幺蛾子开美食大赛就好了,儿子情愿出一百两银子做花头,这怎么能将咱们的地契送上去?这一旦出问题,东西就不是我们的了。” “爹爹是半仙儿,定会绸缪好一切,蚀本买卖是不会做的。”尉迟朔这么说。 王麻子据理力争,但尉迟朔不为所动。 当大家得知王麻子不惜将自己的地契都做了“花红”后,一个个都过来参加了,一时之间美食大赛已成了时下讨论最广泛的事情之一。 正日子很快就到了。 为得那地契,十里八乡的人都到了。 这赛制不限制任何人。 换言之,谁都可以上台去。 海选结束,参赛者高达八十人,经过第一轮的淘汰赛以后,四十人脱颖而出。 这四十人是本次的生力军。 有人会出考题来让参赛者做食物,这一次考的是文思豆腐与神仙鱼。 这两样菜都是传说中最厉害的菜品,文思豆腐需切的犹如头发丝一般粗细均匀,至于那神仙鱼,做奇葩而成功率很低。 此刻顾绯雪站了出来,她用第一道文思豆腐打败了多一半的参赛者。 至于这神仙鱼,做起来难上加难。 先煲乌鸡汤,接着用罩子将一条洗剥干净的鲈鱼悬挂在灶头上,慢火煲汤,鱼肉很快就会松软,紧跟着就会调入鸡汤内,这道菜何止鲜美两个字可以形容? 但只可惜这道菜的成功率很低很低,以至失败者比比皆是。 那些杀入了决赛的家伙一个个都欢天喜地,满以为自己可以来一个大满贯,却哪里知道问题频出。 这边一个少年惨叫一声,“哎呀,老天我的手啊。” 那边一个厨娘惊呼,“这不可能啊。” 台下,人们交头接耳。 台上,人们焦头烂额。 有人已气急败坏,嘟囔,“今日谁能做好这道菜我就认她做爹爹。” “这不是刁难人是什么?倘若我们大家都没做出来,那么问题来了,获胜者是谁呢?” 就在这窃窃私议的声音里,顾绯雪不是的捯饬木柴,她一会儿撤走一些,一会儿送来一些,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众人都不清楚,究竟顾绯雪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顾绯雪利用的不过是热胀冷缩的原理。 当她撤离柴火的时候鱼肉会紧致一些,而当加把火催火焰的时候,鱼肉就会逐渐松软糜烂,很快就坠了下来。 她看不到罩子里乃是什么情况。 辛勤的汗水已吧嗒吧嗒流淌下来。 大家都宣告失败了,唯顾绯雪一人还在忙碌,就在最后一声消失的刹那,顾绯雪掀开了盖子,众人无需凑近老远的距离已看清楚了一条鱼骨。 “大功告成,诸君品鉴。” 顾绯雪送了奶白的汤汁给诸位,大家食指大动,吃的酣畅淋漓。 评委们已举牌。 顾绯雪这不见经传的女子大获全胜。 王麻子看顾绯雪胜利,这才擦拭了一下汗,心有余悸的说道:“真是意料之外,这小丫头如此厉害,真是大爆冷门,不可思议。” 顾绯雪获得了地契,众人唏嘘。 下午顾绯雪这边已让人出去派发传单了。 众人一看,传单上出现了不少奇怪的名字。 诸如豪客牛排,炸鸡排以及炸鸡锁骨、等等吃的。 下午,顾绯雪送了蔬菜沙拉给王麻子吃,王麻子看着菜里头那粘稠的乳白色东西,只感觉难以下咽。 “实际上,奴婢没什么本领,但今日奴婢在马车内听了老爷子一些话,真是胜读十年书,老爷子给出了无比正确的建议,这些建议奴婢都采纳了,结果就大获全胜了。” “老爷子说,咱们自家的东西自己要吃,否则如何广而告之,就请老爷您尝一尝。” 王麻子叹口气,勉为其难的吃了起来,结果才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吃完后还要同等的,顾绯雪这边已拿出了冰淇淋。 实际上,在汉唐就有冰淇淋了,制作流程和工艺几乎和现代没有什么区别。 想要让王麻子这酒楼起死回生,光让王麻子做一次赞助商开展一次美食大赛还远远不够。 顾绯雪捣碎了冰块。 她在冰块下铺设了一层罗勒叶,然后小心翼翼将碎冰陈列在上面,晶莹剔透宝石一般。 接着她将炼乳顺时针一圈一圈撒下来,等炼乳渗透到里头,她用红樱桃和乳瓜等做点缀,一切都弄好了,顾绯雪送了冰淇淋给尉迟朔吃。 在古代,冰淇淋又叫做“酥山”。 顾绯雪也懒得取名字,一会儿后诸位吃了起来,品尝过的都赞不绝口,这些招牌菜全然代替了之前的菜,且价格比之前还低廉一些,完美契合了“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八个字。 之前都是主食,且王麻子是个斤斤计较之人,价钱上比一般店的要昂贵一些,因此门庭寥落。 但现如今经过更新升级和改良,未来势必客似云来。 一切都弄的差不离了,尉迟朔找了王麻子聊。 “明日开始,免费供应酥山给诸位。” “哇呀,”听到这里,王麻子大吃一惊,他是越发追赶不上老爹爹这脑回路了,“什么叫免费供应啊,爹爹,大家一看是免费的那就都来了。” “我要你做什么你做就好,废话真多啊。” 尉迟朔板着面孔教训。 王麻子无计可施,只能让那个顾绯雪带领诸位做酥山给大家免费品尝。 三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顾绯雪站在了门口,她似乎在等什么人,紧跟着张雪月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她一面走一面踢开脚下的小石头,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喂,”张雪月都快错过顾绯雪了,才注意到她,“做什么去了?” “我……”张雪月咬咬牙,“咱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顾绯雪最近起早贪黑,忙碌的脚不沾尘,她忙起来后就再也没见过张雪月。 两人到远处去了,张雪月回头,“我想我找到真命天子了,我准备离开他。” “王麻子是小肚鸡肠的人,他怎么可能同意啊,你也是,这些事你从未告诉我!” 第一百九十四章 泥足深陷 “我今日不问,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说给我。”顾绯雪自然是生气。 张雪月嘟囔,“我这不是……不是不告诉你,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对是错,毕竟我是他人妇,我这要是莫名其妙和人家往来,这也不好。” “但你依旧还是泥足深陷了,不是吗?”顾绯雪问。 张雪月盯着顾绯雪,她刚刚还欢欢喜喜,此刻已感觉乌云压了下来,眼前布满了阴霾一般,“我是不是恬不知耻啊,如今我还是他人妇我却又看上了其余人?” “这是捆绑式的婚姻,是牺牲在强权之下的婚姻,”看她沮丧,顾绯雪为张雪月加油打气,“你忘记自己这一身份,倘若你果真喜欢他,我想办法帮助你。” “这可以吗?”张雪月看看顾绯雪。 顾绯雪指了指自己,“我给你信口开河过?” “未尝!” “那你为何怀疑我?”顾绯雪问。 张雪月按压了一下眼睛,“你果真能帮助我、我……我对你感激不尽。” 顾绯雪点点头。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不等尉迟朔去等王麻子,王麻子已急不可耐的去寻尉迟朔了。 “爹爹啊,我那万能的老爹爹,如今我已不能免费供应吃的给他们了,否则我就要债台高筑了啊我。” 看王麻子愁眉苦脸,尉迟朔这才一笑。 “起来吧,老夫早安排好了,今日早半天歇业整顿,下午开始重新开张,咱们这是载誉归来,就要张灯结彩啊,你热热闹闹的去安排,这个不要节约,保证你从明日开始就盆满钵满了。” 听到这里,王麻子急忙去安排了。 顾绯续也累坏了。 她起初也不准备藏着掖着,还不如将酥山制作的全部流程和工艺广而告之,但她明白,这个秘密是个发家致富的诀窍,一旦被人家掌握,他们这些酥山就要不名一钱了。 所以思来想去,顾绯雪成立了一个小组。 这些小组成员一个人掌握一个流程,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大家也不知道顾绯雪有什么秘密。 酥山的零售价不高不低,几乎供不应求,很快就没冰块了,顾绯雪也没办法,只能道明,那众人悻悻然离开。 到如今,王麻子再也不怀疑顾绯雪的能力和尉迟朔的推算了。 基于王麻子的生意一个个都关张大吉的事,顾绯雪也做了一定的总结,她发现王麻子是个随遇而安之人,他从来不知什么叫居安思危。 王麻子还没前瞻性。 但顾绯雪就不同了,她将自己的逻辑说给了尉迟朔,尉迟朔转述给了王麻子,如今的王麻子不敢说对他言听计从,但却也格外听话。 “这酥山虽不错,但咱们还要将这 热度维持下去,酥山不过是夏天的食物罢了,过了夏季就不畅销了,所以咱们对未来还要有两手准备,这叫双管齐下。” “是,是。” 顾绯雪做的酥山味美无穷,让人齿颊留香,很快就供不应求。 但她也没就此闲着,而是继续研究其余的食物。 王麻子想不到自己还能东山再起,焉能不高兴? 隔日,张雪月来找了她。 “顾姑娘,我是一心一意要嫁给他了,就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我也情愿和他在一起,我要介绍他给你认识。” 别看张雪月已二十来岁,但她从未恋爱过,难免会上当受骗。 且小镇上做生意的青年比比皆是,这些家伙习惯了投机倒把,是最聪明绝顶的,张雪月又美轮美奂,遇上这样的也无计可施。 “你要果真喜欢他,我设法要你远走高飞,但,”顾绯雪抓住了她的手,“但你不要一意孤行,倘若遇人不淑,那可怎么是好?” “所以我需要你掌掌眼。” “你看看你,”顾绯雪推她站在自己面前,她上上下下打量她,蓦的一笑,“你这模样,真是肤白貌美,人家得知你是做夫人的,自然和你交往有利可图,一旦你这些都没有了,只怕人家也不喜欢你了。” 听顾绯雪这么说,张雪月咬咬牙,“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实意。” “试玉要烧三月满,我和你去试探。”顾绯雪看看她。 张雪月嫣然一笑,“我听你的。” 第二日,顾绯雪早起就在熬制牛油,她还做了一个特殊的装置,而后将融化了的牛肉混在藤椒辣椒里头等凝固后切割成小块,忙碌完这一切,尉迟朔已靠近。 “今日我出门去,打听了一下情况。” 顾绯雪停止了劳作,摆出一派洗耳恭听的模样儿。 他深吸一口气,“你哥哥和大家伙儿都在江州衙门,他也在。” 顾绯雪知晓尉迟朔口中的“他”代指的是谁。 “所以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啊。” “你……”看顾绯雪心无旁骛在做什么玩意儿,他靠近观察。 一块一块嫩滑的雪白色油膏整齐划一的放在面前的铁板上,油膏内还有红色的东西,在朝阳下放射出莹莹烁烁的光芒,真是单看一看就垂涎欲滴。 之前的酥山,让他百吃不厌,食髓知味的他也没有问就吃了起来。 结果才刚刚入口就叫了一声。 顾绯雪急忙送了冷水过去,“殿下这是冒冒失失做什么呢?” “这是什么?” “此乃火锅底料。”顾绯雪忍俊不禁。 “哎呀,以后你吃东西之前你好歹问我一声,哈哈。”顾绯雪绝非恶作剧,这是他自食恶果,两人还准备聊,顾绯雪却看到了张雪月。 张雪月的眼神始终如此脉脉含情,如此多愁善感,她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感觉她很羸弱,随时需要保护。 “我,”张雪月谨慎的靠近,音调拉低,“早上和他说了,就说要和你出去买一点东西,他叮嘱说早去早回。” 实际上,习惯于眠花宿柳的王麻子才不会管张雪月呢,之所以告诉他她的行踪,目的不外乎提防他那心血来潮的抽查罢了。 “走吧,我相信你的火眼金睛。” “也好,”顾绯雪丢下围裙,“我去给你去芜存菁去。” 两人进入马车。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他和她 顾绯雪自来这里就没时间出来走走看看,此刻她发觉这小镇远比自己想象的大,整洁的街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五行八作的行业比比皆是,生意形容。 这小镇看似平平无奇,但据说自古来就是个四战之地。 马车到了街心,这里有一棵大槐树,他们的目的地奔北,车夫准备在原地休息休息。 顾绯雪发觉张雪月格外紧张。 “女子嫁人,是第二次重生。”张雪月瞥视了一下顾绯雪,“你说对吗?” “异端邪说,胡言乱语,”顾绯雪可不敢苟同这些个奇谈怪论,“都是信口雌黄的,在外面上海,女人独立的很,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点生存空间?其实你的高度是你的自我设限,突破就好了啊。” 这些感动人心让人奋发向上的话触动了她,张雪月沉默的点点头。 顾绯雪握住了她的手,“这第一、不要寄希望于男人,当没有为我们遮风挡雨的时候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参天大树,倘若果真遇到了心甘情愿为我们付出的男人,我们也不要迷失了自己。” “爱情是一码事,生活是一码事,不可混为一谈,”这些至理名言掷地有声,倒是让张雪月感觉奇怪,顾绯雪不过十二三岁一个少女罢了,这些个大道理为何能说的头头是道,“你可明白,这第二点,咱们始终要踔厉风发,遇到任何困难不要裹足不前不要畏首畏尾。” “我知道了。” “这第三点,”顾绯雪看看张雪月,“找男人不要找外貌协会的,等有朝一日你人老珠黄或卧病在床了,她舍离了你,要你自生自灭吗?” 前面两个忠告张雪月都听明白了,唯独顾绯雪告诉自己的这最后一个忠告,她模模糊糊。 “所以啊,接下来的事我给你掌掌眼。” 张雪月点头。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在那之前顾绯雪为张雪月完成了变装,她将张雪月化成了一个毁容之人。 还让她伪装瘸子。 当张雪月一瘸一拐来到约定地后,那男子震惊了,“这……你……” “檀郎,檀郎啊。”张雪月未语泪先流。 那被叫做檀郎的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他拥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看就知是那种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他博学多才而睿智。 动了顾绯雪说话的时候了。 “我家老爷已知晓你们之间的龌龊事了,她被扫地出门,如今净身出户了,你情愿要她,你们远走高飞就好,你这要不情愿,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听到这里,张雪月颤抖了一下啜泣了起来。 那叫檀郎的男子原名成檀。 是个生意人,平日里和一群赳赳武夫在一起,因此也学了不少棍棒,他和张雪月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难能可贵的是两人倾盖如故,关系和睦的很。 但今日顾绯雪却在改变一切。 “我的话说到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顾绯雪在外面等。 倘若这成檀果真乐意去接受张雪月,那至少说明他们的情是真切的,倘若成檀敬而远之或选择放弃,那么这一段情感不值一提。 经历的事多了,见证的东西多了,她也就更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室内,张雪月哭哭啼啼。 “我如今毁容了,我还残废了,被她找人教训的,檀郎,你如今可情愿继续喜欢我, 和我在一起吗?”张雪月盯着成檀。 成檀点头,他抱住了她。 “我可以保护你,可以和你在一起。” “成檀,你不会改变?” “自然不会。” 成檀接受了这一切,过了会儿张雪月一瘸一拐出来了,顾绯雪迎了过去,两人面面相觑,张雪月热泪盈眶,“他接受我。” “果真?” “千真万确,雪儿,我找到了真爱,我要离开他了。”张雪月啜泣,顾绯雪为她开心,为她感动,但却也要戳破他那幻想,“从今以后你就没有锦衣华服了,甚至你还要亲自去赚钱,你会为养家糊口而奔波。” 张雪月好歹也是夫人。 倘若张雪月果真接受他,那么未来是什么样的,不得而知。 兴许,此刻就是未来,而未来又是不可知的。 “我要走了,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与其和他在一起尸位素餐的生活,还不如我离开去闯荡一下,我可不想继续行尸走肉一般生活下去了。” 张雪月想逃离过去,想构建一个全新的未来。 她看看她,顾绯雪也感动了,“我想办法要你离开。” “谢谢了,顾姑娘。”张雪月感动,一下子跪在了顾绯雪面前,看张雪月如此这般,顾绯雪瑟缩了一下,躲避道:“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此刻成檀来了。 顾绯雪急忙将张雪月搀了起来,他对成檀道:“从今以后,你们要好好儿在一起。” “一定。” “对她好,不可始乱终弃。”顾绯雪犹如张雪月的家长一般。 至于成檀,他也如临大敌,连连点头,顾绯雪看一切已尘埃落定,这才拿出化妆棉擦了一下张雪月的脸,“成檀,我告诉你,她还是之前那貌美如花的模样,我们不过在试探你罢了,现如今看来你对他是真心实意的,未来她就和你在一起了。” “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她咬咬牙。 顾绯雪点点头,“你们披荆斩棘自己生活,听说你如今是做生意的,这小镇生意不怎么好做,倘若有其余的计划,趁着你如今年轻气盛倒可以好好儿考虑考虑。” “明白。” 成檀点点头,“我准备做……” 这些事情顾绯雪不感兴趣,她微微一笑,“你们的未来我就参与了,只要你对她好,我就开心,至于她如何离开,此事交给我了。” 回去后,顾绯雪将此事说给了尉迟朔。 尉迟朔一愣,“你的意思,她放着这好日子不过,非要和成檀离开?” “殿下这就不懂女人了,什么叫好日子?好和坏是对立面,但好和坏是如何评定出来的呢?出发点不还是人自己的看法和感官!” 第一百九十六章 檀郎 “换言之,好和坏是单方面的准则。” 听到这里,尉迟朔点点头。 顾绯雪又道:“我们看她朝齑暮盐布帛菽粟,还以为人家苦不堪言呢,实际上人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们看到人家吃好喝好,还以为人家日子也过得好,殊不知此人过的困难极了。” 听到这里,尉迟朔连连点头。 “雪儿你呢,你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未来?” “这生活啊,脚踏实地就好,至于未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咯。”顾绯雪说。 第二日,尉迟朔早起。 他起来后就要见一下王麻子。 王麻子已尝到了甜头。 “爹爹!”他殷勤极了,进来后主动下跪。 尉迟朔点头,“从今日开始,之前那些店就要交给其余人了,咱们处理成衣店。” “成衣店?”王麻子立即点头,同时发牢骚倒苦水,“我的老爹爹啊,找你们这成衣店生意一点都不好,我不能力挽狂澜啊,还请爹爹指点迷津。” “这个好说,我今日掐算过了,咱们家有个天煞孤星呢,只要你将她撵走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就来了,还有,最近可不能见红,一旦有血光之灾就不好了,那可是要破财的。” 听到这里,王麻子急忙点头。 尉迟朔看机会到了,这才起身。 “这次咱们带的人都集中一下。” “爹爹要做什么?”王麻子百思不解。 尉迟朔摸一摸下巴,“爹爹需要剔除一个天煞孤星,爹爹的神通毕竟有限。” 听老爷子这意思,只要将所谓的天煞孤星给撵走,他们未来的生意就会好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过了会儿,尉迟朔在顾绯雪的搀扶下缓慢出了屋子,庭院内,一群人都到了,大家如临大敌不住的盯着靠近的他,尉迟朔正襟危坐。 王麻子送了香蜡纸表过去,还贴心的点燃了檀木香。 王麻子深吸一口气。 “爹爹,您甄别一下,这里的人谁能留下谁必须走?”尉迟朔起身,他在众人面前巡查了一圈,最终站在了张雪月身边。 “这个女子乃天煞孤星,不能继续留了,否则遗祸无穷。” “啊,这……” 王麻子尴尬,“爹爹您再看看,她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呢,她是儿子的媳妇儿啊,是咱们王府的夫人。” “你的王府多了去了,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什么夫人不夫人,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作考虑。” 听到这里,王麻子恐慌,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爹爹,您神通广大,且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啊,她这要是走了,儿子又到哪里去找这么貌美如花心灵手巧的人啊,爹爹,爹爹啊。” 但他不要去听这个。 “我意已决,你自己考虑。” 王麻子无计可施,只能靠近张雪月。 张雪月讥讽一笑,“老爷这是要送我走了。” “月儿啊,委屈你了。”王麻子很快切换了一张脸,“来呀,让夫人净身出户,摘了夫人的耳环手镯等贵重物品,夫人干干净净的来,从从容容的去才好。” “王麻子,你要我净身出户,我喝西北风去啊我?” “从此刻开始,你张雪月和我王麻子没一点儿关系,至于你是喝西北风亦或流落街头这就是你张雪月的命了,咱们从今以后就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了您嘞。” 实则张雪月老早就想离开了,但苦于没有机会。 关于王麻子,她知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如今能远离,对她来说犹如凤凰涅盘。 此刻王麻子的态度,她一点不意外,甚至窃喜顾绯雪为自己做了更进一步的安排。 “老爷,我和您已三……” “三年,哈哈哈,好一个三年,这三年来我可曾和你同床共枕过?我可曾和你在一起过,张雪月啊张雪月,你可不要自以为是啊你,今日要你走这也是对你好。” 听到这里,张雪月只能叹口气。 她除了这一件衣服算作最后的尊严,其余已一无所有。 顾绯雪却微微笑。 她之前已观察过成檀,从他身上看出他是个有责任心的正人君子。 也明白,他们的情爱是真心实意建立的。 张雪月准备离开,顾绯雪送别。 她倒是准备了不少的叮咛和唠叨,“这决定已落地生根,以后你要自勉,离开以后更要好好儿生活。” “我都想过了。”张雪月微微点头。 “有时间要时常联络,对了,”顾绯雪左顾右盼,见附近没什么人,她抿唇一笑,“这个是给你的,你路上用,倘若还需要,随时找我就好。” 她将几张银票送了过去,张雪月推诿了一下,顾绯雪还是坚持要她拿着。 “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你们正需要银子,倘若感觉受之有愧,将来只管以德报德,我照单全收。” 张雪月感动坏了,哭的一塌糊涂。 看张雪月涕泗横流,顾绯雪擦拭了一下她的眼眶。 “我确定你选择是正确的,最近有什么困难随时回头,以后我就要到帝京去了,你们倘若想要到帝京做生意也要时常联络我们。” 张雪月只感觉顾绯雪聪明极了,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如此高瞻远瞩,让人刮目相看。 “好了,上车吧,他已在等你了,去吧。” “雪儿。”进入马车,看顾绯雪准备离开,张雪月几近于崩溃的吆喝了一声,顾绯雪回头,恬静的笑着,眼神清澈,张雪月颔首,“未来要注意安全。” “不需千叮万嘱,各自心知肚明。” 两人这才离开。 张雪月去寻成檀去了。 成檀选择离开小镇到江州去,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在这里的生意无以为继,而是因为成檀怕人家在背后造谣中伤胡言乱语。 张雪月不但是个自卑主义者,且还是个喜欢胡思乱想之人。 两人离开了,临走前张雪月托人送了书信给顾绯雪。 顾绯雪打开一看,也是简笔画的火柴人。俩相亲相爱的火柴人坐在马车上朝远处而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帮王做生意 在远处,张雪月勾画出了美轮美奂的花卉,那是她心之所向。 “她的信?” 看顾绯雪笑盈盈的看,旁边的尉迟朔吃味的问了一句。 顾绯雪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抿唇一笑,送了那张纸过来。 尉迟朔一看,不免讶异,“怎么?怎么她也会这个?” “这又不是你我的专利,再说了,她一个女孩会写几个字啊,倒是这个来得快。” “也是。”尉迟朔点点头。 两人都计划着准备到江州去。 夜幕降临,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起来后顾绯雪和王麻子等一群人到了成衣店。 顾绯雪打听了一下,发现这成衣店的衣服价钱不算很贵,她就纳闷了,为何低廉的价格换不来回头客? “你如何给他们发工资?” 顾绯雪问。 实际上王麻子是不怎么看得起顾绯雪的,尤其是私下里,顾绯雪也心知肚明。 从王麻子那鄙夷的眼神里,顾绯雪看出了他对自己的轻视、讥讽以及漫不经心,顾绯雪转身就走,我心甘情愿帮反败为胜呢,你倒好的很。 看顾绯雪傲然离开,王麻子指了指她的背影。 “她做什么去了,给我带回来,成何体统啊,我是老爷她是老爷?” “自然您是老爷了。”下人急忙去追,但顾绯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下午,王麻子挨骂了。 尉迟朔丢了个搓衣板给王麻子,“你可真是会得罪人,她是我委派过去的,她需要做什么你只管配合就好,怎么?你阳奉阴违折腾人呢?我这身体羸弱,不好各处乱走,我操控她做事,你倒好得很,要么推三阻四要么折腾为难,下不为例了。” “是,是,”王麻子忙不迭点头,“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顾绯雪获得了“老人家”的支持,一切已另当别论。 顾绯雪在小镇看了看,发现这小镇里的裁缝店很多,人家的规模都不大,唯王麻子这些个占地面积大,员工还很多,这些员工看王麻子到了一个个精神抖擞。 但从地上洒落的瓜子壳以及某人嘴角的糖醋汁,顾绯雪明白,他们消极怠工。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客源和生意都有限。 “你如何付薪资给他们,可拖欠了员工工资?” 之前王麻子没配合顾绯雪,以至回去后被教训的狗血淋头,如今他已有经验了,所以顾绯雪问什么,王麻子就回什么。 “我是月薪,我的好姑娘,黄天老爷在上,我就是再等米下锅也没亏待他们啊,不瞒你说,我在江州就裁缝铺生意好,我还有自己 丝织厂呢。” “咱们自己的丝织厂内做的布料就送过来,此乃一体化。” 换言之,这是一条龙服务。 按理说应该做的很好才是,哪里知晓却入不敷出。 王麻子本是尖酸刻薄之人,按理说每个月都在亏待人,但这成衣店的生意乃是他重中之重,因此王麻子压根就不敢胡乱来,她需要做好口碑。 顾绯雪在几家店铺门口看了看。 第一家坐落在丁字路口,东西南北路迢迢,占尽了天时地利。 王麻子叹口气,“这一家曾经也客似云来,但不知怎么搞得,如今就门庭寥落了,请姑娘给看看,及时的反馈消息给老人家,要老人家定个起死回生的韬略。” “你离远一点,我且看看。” 顾绯雪如是说。 紧跟着王麻子离开了,顾绯雪站在原地看,有个青年人进入了店里,紧跟着一群堂倌已迎了过去,大家众星拱月一般将那人包围住了,那人踧踖不安。 “客官,您要定做点儿什么,咱们这里都是量体裁衣量身定做。”一个能说会道的堂倌已迎了过去。 过分的热情让客人受宠若惊。 那人还没开口,有人已开始推销,众人包围了那客人团团转,大家花言巧语的介绍时下最好看的花色,最流行的造型等等,那人不敢定做,落荒而逃。 看此人灰溜溜出来,顾绯雪急忙去追在了背后。 “真是咄咄怪事,吓死我了。”那人忐忑的咕哝。 顾绯雪迎了过去,“郎君,你在那家定做衣服了?” “本准备定做,但进入店铺后他们轮番过来介绍,那些锦缎五光十色,我看的眼花缭乱,且他们不听我意愿,只一个劲儿介绍,我所以逃了出来。” 顾绯雪明白了,他们渴望促成一桩生意,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是吓退了不少人。 从这边出来,她愁眉不展,王麻子看顾绯雪嗒丧脑袋,急忙迎了过去,“顾姑娘,您观察到了什么?感觉怎么样呢?” “有待商榷,稍微等等。”顾绯雪示意王麻子稍安勿躁。 王麻子只能点点头。 紧跟着顾绯雪来到了第二家,这里门庭寥落,有客人进入,店家不理不睬,那人气鼓鼓的离开,留下了差评,这么一来口碑一路下滑。 回屋子,顾绯雪和尉迟朔聊起来。 “这么说来,”他侃侃而谈,“之所以导致生意不好,不仅仅是因为款式等,而是服务态度。” “优胜劣汰,但过分的热情就会让人产生防备心理,人同此心,生意也就每况愈下了。”顾绯雪拧着眉毛。 “二来,”顾绯雪又道:“他们是月薪,换言之,这群人被按需分配,他们只需要坐班一个月就可领取薪水,努力和不努力没任何区别,久而久之人就开始消极怠工了。”顾绯雪从容分析。 听到这里,尉迟朔问:“如何破?” “不破不立,我有办法,将现有的雇佣制变成股份制,这样店铺的利益和众人息息相关,且这么一来王麻子还能凭空里套出一些银子,他何乐不为呢?” 听到这里,尉迟朔点点头。 顾绯雪继续,“裁员,将那些尸位素餐之人一个个都解雇了,保留一群全心全意为店铺着想的遗老遗少,重新厘定款式,选择板材,规定面料,然后推陈出新,这么一来就起死回生了。” 听到这里尉迟朔逐渐明白过来。 他认可的点点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日进斗金 因他更容易暴露,所以每日顾绯雪抛头露面负责大事小情,至于尉迟朔,他深居简出,营造灵异现象。 两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此刻顾绯雪已和王麻子将小镇工坊内的人都集合了起来,此刻顾绯雪宣布解雇一批人,众人着急不已,各自证明自己的业务水准以及能耐,但顾绯雪已拿出了名册。 “张川,你已连续休班八天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今日到这里就是杀鸡给猴看,老爷慈悲为怀,念在本店开业你就来供职,也算是老员工了,因此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予计较,但未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去吧。” 张川欲哭无泪,恳求道:“老爷,我错了,我错了啊。” “你以为咱们这里还有‘下不为例’吗?”顾绯雪嗤笑,“真是冥顽不灵,滚吧。” 这人被横拖倒拽弄走了。 紧跟着顾绯雪拿出了花名册,让人宣读。 “读到了名字的,出列!” 一会儿后,众人一分为二,一边多一边少,众人看向顾绯雪,他冷然一笑,“你们这些家伙从来不肯真心实意为店着想,如今就一一解雇你们。” “你们这些人,虽没什么绩效,但鞠躬尽瘁,任劳任怨,未来这里的天下是你们的。” 经顾绯雪这刀光剑影的处理了一圈,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卷铺盖走了,剩余的百分之四十不敢说是精兵强将,但一个个也都很厉害。 “从今以后,咱们店不会养一个闲人,自认为懒散不能胜任的,此刻出列离开就好。” 有人站了出来…… 经过去芜存菁,真正留下的不过二十来人,但这二十来人面对的也是严峻的考验,首先,他们的口碑已跌到谷底,换言之,即便是整合了人力资源,但市场效应依旧不能彻底激活,这也是顾绯雪来之前就深思熟虑过了的。 她将股东叫做“执事”,这么一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但有了方阵,大家也能各抒己见了。 “不如咱们就不做成衣的生意了,看着入不敷出的,糟心极了。”有个执事愁容满面,忧心忡忡的建议。 “我看也是。” 另一人叹息,“咱们这半个月哪里有一毛钱流水啊,再这么下去就要关张大吉了。” 大家各抒己见。 顾绯雪看看众人,“你们先说。” 聚讼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非要坚持做下去,并且说出了不少的好。 那人认为物极必反,只要坚持下去没有做不好的。 但有人却长吁短叹。 最终,王麻子看了看顾绯雪,“雪姑娘,这……” “做!”顾绯雪一锤定音。 王麻子也不想让自己这许多店面关张大吉,见顾绯雪这么说,急忙讨教,“可这已如此入不敷出,怎么样做下去才能反败为胜呢?” “交给我。” 王麻子还不放心。 顾绯雪瞅了瞅他,“你我借一步说话。” 王麻子跟顾绯雪走到了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两人面面相觑,顾绯雪道:“你果真尊敬老爷子吗?” “哎呀,”王麻子显然想不到顾绯雪会给自己挖坑,忙不迭回:“他是我爹爹,如今又是我的军师,我自然是格外信任他,尊敬他,家有一老如获至宝啊。” 听到这里,顾绯雪嗤笑,“少在这里贫嘴,我不知道你?” “雪姑娘,你就不要拐弯抹角了,你有什么你直说就好了,如今我也要你做了执事,你这个可比在家里做奴婢赚钱的多呢。” “你才不尊敬老爷子呢,你之所以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爹的转世灵童,他还帮助你做生意了,对也不对?” “这……” 被戳穿了心事的王麻子尴尬极了,顿时面红耳赤。 看王麻子如此这般,顾绯雪继续,“前日我看到他老人家吐纳呢,他已修成了内丹一枚,这可是道家最终的修为,那内丹金光熠熠,但老人家却说自己这内丹一旦耗损的严重,自己就要完蛋了。” 听到这里,王麻子恍然大悟。 顾绯雪继续,“因此,在他内丹耗损完毕之前,我们尽可能让他帮我们做生意,不但以后找地儿哭去。” “是,是,想不到你这丫头倒聪明绝顶呢。”王麻子已竖起来大拇指。 顾绯雪嫣然一笑,“怕您当局者迷罢了,我是个旁观者,这有什么不都惦念老爷您?老爷您毕竟是我的主心。” 话说到这里,王麻子笑了。 顾绯雪继续,“他有神通有能耐有本领,咱们只需跟着他走就好,现如今是您把握机会咸鱼翻身的时候,明白吗?” “雪姑娘果真是聪明,老夫老了,老了啊。” 顾绯雪淡淡一笑。 此事已板上钉钉。 晚上,顾绯雪去见尉迟朔。 “今日一整天与虎谋皮,感觉怎么样?” “还好,这家伙没咱们想的那样聪明。”顾绯雪之前高估了王麻子。 毋宁说,王麻子依旧聪明,但王麻子却有缺点,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视财如命。 当一个人喜欢金银珠宝胜过一个的时候,通常此人见利忘义且很容易被蝇头小利 吸引。 最最最主要的,这等人一定是迷信的。 “你如何继续诓骗?” “这个也不难,且看我明日如何操作就是了。” 两人闲暇时间就黏在一起,众人还以为老爷子在传授秘诀呢,哪里知道两人不过吃喝玩乐罢了。 到第二日,尉迟朔也要出去坐镇。 听说尉迟朔要出去,王麻子欢喜的屁滚尿流,准备了上好的马车。 因尉迟朔怕不小心暴露了,所以告诉王麻子自己不能见强光和日光,王麻子信以为真,准备了黑色的布帛将马车一整个包裹了起来,尉迟朔坐在那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倒感觉舒服。 王麻子不进去,有什么问题就问。 尉迟朔不回答,让顾绯雪转达。 “要美人儿,窈窕淑女的那种。”马车内传出了一句话,听到这里,王麻子惊愕的看看车门,“爹爹,您要美人儿?” “快去招募,至少要十个呢,招良家女就好,老爷子不是那意思,你可不要曲解。” 第一百九十九章 广告效应 “这……” 王麻子看看马车,有点为难。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拖着调子开口,“爹爹,咱们招募妙龄少女做什么?是让她们给咱们帮助做生意还是?” “王麻子,”顾绯雪看看她,“你只需要知道是长期短期的,不要问东问西,天机不可泄露,老爷说……” 顾绯雪掀开了帘子,眼神变得凶狠了不少,“你问多了对你没任何好处。” “是,是。” 王麻子急忙磕头。 又是厨艺大赛又是选美大赛,鬼知道老爹爹这是做什么。 尉迟朔看看顾绯雪,“你就在这里陪我吗?” “不然呢?”顾绯雪要了吃的进来,自马车里,尉迟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绯雪在画图,设计图出来后,她拿给尉迟朔看。 “所以,你要女孩穿这个?会否有点有伤风化呢?” “太子殿下,”顾绯雪气恼的白了一下尉迟朔,“您老人家看清楚了,这衣服该遮挡的都遮挡住了,什么叫有伤风化啊。” “也,也是哦。” 很快,顾绯雪就做裁剪去了。 她做了一些连体裙,经过顾绯雪改良的裙子美丽极了。 那一群模特也来了。 顾绯雪让裁缝去做衣服,一切都做好后,这次舒口气,招呼女孩们进来。 “这些衣服,你们自己挑选自己心水中意的,只要你们喜欢,你们穿上就好。”很快女孩已打扮的花枝招展,顾绯雪上女孩们上了一辆车。 这是特地定做的一辆车,女孩们坐在上面巡游。 她们或沉思,或谈笑,或聊天,众人看这马车穿过小镇,一个个都被吸引住了,进跟着有人发了宣传单。 经过调试,成衣店再次开门,大家可以定制这些衣服,很快生意就火爆了起来。 而顾绯雪和尉迟朔也不准备回去了,他们还要利用这王麻子送他们到江州去呢。 之前王麻子对他们半信半疑,但经过多次的调整,他的生意已一路繁花,这么一来王麻子可不敢怀疑他了。 “老夫最近嗅到了一股铜臭味,咱们如今不能拘泥于这里的生意,最好还要到江州去,只有进江州,才能日进斗金啊。” 听到这里,他立即点头。 众人朝江州而去。 顾绯雪此刻才发现,原来尉迟赦已安排了这许许多多的人,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还要厉害,凡有过路人总会调查。 她也庆幸自己没冒冒失失就闯都江州,否则定会被纠察。 很快他们的马车就被拦阻住了。 王麻子过去和那群人交涉。 一群一群人靠近,但大家也都一个个离开了。 眼看就到江州了,但天却黑了。 顾绯雪和他们吃了东西,自附近驿站休息。 尉迟朔不出面,吃了东西就休息。 顾绯雪进他屋子,两人在窗口眺望远处。 “都江州后如何金蝉脱壳呢?”尉迟朔问。 顾绯雪一笑,“这个也简单,别忘记了,钱有良还在这里呢,咱们让他们斗起来,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这两人沆瀣一气,”尉迟朔蹙眉,“只怕不会随意就斗起来的。” “他们都是商人,”顾绯雪笑了,“商人之间只要牵涉到各自的利益,你看他们是斗不斗呢?” 顾绯雪的意思,挑起商业战争。 但就在此刻,顾绯雪却看到远处来了一群士兵。 这群士兵速度很快,人没到呢,马车是哪个的銮铃已清越的撞击起来。 这群人很快到了驿站,驿站长急忙去迎接。 “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迎迓,真是罪该万死。”驿站长跪在了地上。 马车内,伸出了一只手。 那驿站长还以为是原谅的手势,急忙靠近,将自己的手凑近,但人家一点没表态,此刻驿站长还没明白过来。 紧跟着一个太监阴阳怪气的咕哝了两句什么,顾绯雪眼睁睁看着驿站长将面庞送了过去,马车内人力量似乎不怎么大,但驿站长的身体却结结实实飞了出去。 “是是。” 那人嘟囔了一声急忙再次靠近。 紧跟着有两个妙龄少女笑呵呵的从马车内跳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去搀扶,尉迟赦已下来了。 那驿站长被太监拉过来,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尉迟赦心满意足的踩了上去,得亏六皇子体重还好,不然这驿站长此刻已死于非命。 那太监进驿站长拉了起来,阴阳怪气的问,“可知道你为何错了?” “知,知道,小人没迎接殿下,因此就……” “不!之前要你半日就送消息给我们,今日驿站中住了什么人,什么时间到的,你都应该一五一十送小心过来,可你倒好,你并没有这样。” 听到这里,驿站长低着头,许久后才说:“是咱们自己人啊,是王麻子来了。” “怎么?自己人就不汇报了?这监守自盗的事还少?” “是,是。” 尉迟朔和顾绯雪想不到会在这里和尉迟赦狭路相逢。 两人都有点着急。 倘若此刻被尉迟赦识破,那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带走他们?就连躲避都不能,这屋子就这么大,躲在哪里不会泄露。 两人准备离开。 顾绯雪才刚刚出门,就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 他们已没地方逃了。 就连王麻子也下去迎接了,不少官兵上了走廊,诸君全神戒备,似乎如临大敌。 这还走什么走?能走到哪里去呢? 尉迟赦车马劳顿,并没立即进入屋子休息。 你驿站长始终陪在旁边。 “殿下,咱们这里有兰陵酒,可好喝了,南来北往之人到了这里总会喝的,让小人给您去准备。” 这人本是好心,但话说到这里,旁边的太监却盛怒。 “花雕!” “花雕?”驿站长重复了一下,结果却换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爷是极其难伺候的。 菜点的不多,但都精挑细选。 尉迟赦吃饭的时间,顾绯雪和尉迟朔已进入旁边一个屋子。 在那屋子里有个老人在咳嗽,顾绯雪好心靠近,“您怎么了?” “我?”那老人是个聋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苟延残喘道:“我是个说书人……” 第二百章 他来了请闭眼 “最近生病了,我家本在江州呢,奈何六皇子在捉拿什么人,所以很多地方被封住了,我也是寸步难行,如今驿站长还问我要银子呢,我哪里有钱啊。” “我给您看看。”顾绯雪抓住那老人的手腕为他看脉,发觉此人脉和顺平稳,不过是一般的风寒感冒罢了,之所以缠绵病榻,是因为年迈的老人身体素质没青年人好,恢复期比较漫长罢了。 二来,最近天气还没彻底好起来。 顾绯雪拿出了之前做的川贝枇杷膏,“您吃一口,这样啊,咱们商量一下,我呢……” 顾绯雪靠近老人,两人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一楼大厅,看那掌柜的伺候不到位,王麻子有点着急,自告奋勇去伺候六皇子。 之前他在和宗昊对接,后来宗昊莫名其妙被杀,王麻子也见过魏丞相,他明白攀龙附凤的重要性,但更清楚魏忠贤这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不过是想要利用自己罢了,当他明白这道理以后就设法靠近六皇子。 之前他已花了不少银子,只为见一面六皇子。 奈何那些人光收钱不做事。 如今王麻子终于见到了六皇子,他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相比较于那驿站长,王麻子就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了,她挑选的东西是尉迟赦喜欢吃的,甚至还准备送几个女孩给她。 “小人身边的女子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殿下倘若此刻需要,小人立即让人送进来。” 六皇子被王麻子伺候的很舒服,但却不喜欢王麻子如此绝顶聪明,过分的小聪明和过分的殷勤都让六皇子警惕。但王麻子还是送了几个丫头进来,这几个女孩的确美的不可方物。 尉迟赦挑选了几个,王麻子已是沾沾自喜。 就在此刻,尉迟赦问:“想必你也在调查那两人,如今可有眉目?” “说起来也奇怪,小人在附近摸排了半个月,到底没看到他们,且不说他们了,就是这么个类似于的组合小人也是没见到的。” 听到这里,尉迟赦点点头。 “你如何在这里?”他问。 王麻子叹口气,开始倒苦水,“小人在附近做生意呢,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了,小人每个月会到小镇看看生意,如今往返于江州呢。” “知道了。” 尉迟赦示意他不好继续说了。 他吃饱喝足,起身后,那太监挥挥手,有人已各处盘查去了,这是尉迟赦的习惯。 那多嘴的老太监笑眯眯的靠近王麻子。 “之前听说你快关张大吉了,日子苦不堪言?” “还,还好。”王麻子叹口气,暗忖,你老人家这是几个意思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王麻子回的心不在焉,这老太监阴恻恻一笑,“咱家代表的是殿下,殿下想要了解你。” “是,是,”王麻子叹口气,他可不情愿在这里耍小聪明,“我就实事求是的说了,我之前那生意的确已日薄西山,但有我老爹爹和雪姑娘的帮助,我那生意居然就起死回生了。” “你老爹爹?” 那老太监看了看王麻子,“你爹爹得有七老八十了,他如今还在?” “自然,自然。” 那老太监不问了,他来之前就注意到了庭院里的马车,他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马车,为何有人要用黑色布帛将马车包裹起来? “你爹爹怕光?” “你……”王麻子震惊,这怎么就无缝对接上了,“您怎么知道啊。” 那老太监自鸣得意,“好歹在殿下身边听差,没个千里眼顺风耳可怎么可以?” 此刻例行公事的检查已进行到了二楼,顾绯雪和尉迟朔只能躲在横梁上。 他们和那老人家置换了屋子。 此刻有人已盘查到了这里。 而那老太监听说他老爹爹很厉害,又见王麻子闪烁其词只感觉奇怪,索性以拜访为借口准备去见一见王麻子这老爹。 那王麻子也很上道儿。 进屋子,王麻子一看屋子里多了个糟老头子,他顿时诧异,“爹……” “乖儿子,你来了,这位是?”那老人先声夺人,老太监斜睨了一下他,见此人垂垂老矣但还算康健,笑着过去打招呼,“您老身子骨可还好?就羡慕你们这些有能耐的,一辈子吃喝玩乐,哪里像我们这些奔波命。” “千岁这是哪里话,千岁居庙堂之高自然是忧国忧民,咱们这些都是浪费粮食的废物了。” 两人聊了起来。 王麻子只感觉奇怪。 但就在下一刻,王麻子震惊。 之前他压根就没有将这个突如其来的“爹爹”和尉迟朔联络在一起,此刻福至心灵一般蓦的想到了这神秘爹爹和雪姑娘。 他“啊”的尖叫了一声。 有小二哥路过,搀他到空屋子休息。 此刻王麻子已彻底明白过来,连日来帮自己做生意的是顾绯雪,而自己那所谓返老还童借尸还魂的“老爹爹”实际上就是被追击的走投无路的尉迟朔啊。 此刻他们又为自己找了个“爹爹”。 他想到这里,已是冷汗淋漓,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成,”王麻子冲动了,“我要检举他们,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但舅子王麻子准备离开的瞬间,屋顶横梁上两人已落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为何非要到江州了?”顾绯雪问。 王麻子指了指她,厉声道:“你好大胆,顾绯雪,你就是顾绯雪。” “哎呀。”顾绯雪点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我是顾绯雪啊,但我胆小如鼠,我一个小女孩我有什么胆子啊,真正胆子大的是您,您这不是送了我到这里来了。” “我这就告诉六皇子,你们在这里。” 王麻子怫然作色,转身就准备走。 “你去吧,”尉迟朔冷笑,“你解释给他听,你没和我们同流合污,你以为他会相信吗?六皇子本就敏感多疑,你倘若没和我们合作,为何我们帮你做生意?你倘若没和我们合作,你为何不杀我们,还要叫我爹爹?” “你倘若没和我们合作,你为何千方百计要送我们到江州呢?” 第二百零一章 最危险最安全 这边无数的问题已丢了过来。 “你……你!” 饶是王麻子伶牙俐齿,但今日也有点招架不住,他胸口窒闷,“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啊?” “做什么?自然是互惠互利好好儿合作了,难不成要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吗?王麻子?”顾绯雪看看他。 王麻子冷汗淋漓,“我才不要和你们合作,你们机关算尽聪明绝顶,你们将我玩儿的团团转。” “才不会呢,您也智勇双全,只要你同意送我们到江州,我们到江州以后就各自分开,桥归桥路归路,从今以后你是协助他逮捕我们也好,是置之不理也好,咱们另当别论,你看怎么样呢?” 听到这里,王麻子气急败坏,他还是想要举报了他们。 如今只要他一句话,官兵自会从四面八方一哄而上,自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此刻,有杂沓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顾绯雪心一凛。 果不其然那一群士兵就进来了。 王麻子冷汗淋漓,顾绯雪和尉迟朔坐在横梁上,两人都没武器,干瞪眼看着下面。 倘若王麻子此刻举报他们,两人势必被擒。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说话的是那精明且敏感的老太监。 王麻子被搀了起来,他浑身汗涔涔。 “我这,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您不要担心。” “我怎么感觉你是被吓到了?”那老太监观察的很细致,瘦削的手掌已鸟抓一般落在了王麻子的肩膀上,王麻子痛苦的捂住了小腹,同时喃喃自语,“是绞肠痧,疼,疼起来让人痛不欲生。” 听到这里,那老太监才不追问了。 “你啊你,怎么说呢?你好歹也是日进斗金的生意人,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持盈保泰才是好的。”那老太监看着很是语重心长。 等老太监去了,王麻子回去休息。 才进屋子,尉迟朔和顾绯雪也到了。 两人对王麻子刚刚临场反应很满意,尉迟朔盯着他,“你此刻一定在想该不该将本王举报?我就告诉你,六皇子乃是竭泽而渔之人,此刻你举报了我,非但没什么奖励反而还会获罪,如今咱们要合作起来做生意。” “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走啊?”王麻子警觉的很,从顾绯雪这角度看,王麻子犹如一个猫科动物。 “什么时候走取决于你如何保护我们,”顾绯雪洋洋自得一笑,“如今咱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我可是个巧舌如簧的臭丫头,你逼急了我我就告诉六皇子,你和我在密切合作。” “顾绯雪,你……你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魔女。” “是,承蒙您夸赞了。” 顾绯雪看看王麻子,“从今以后我们就在你这屋子借宿了,你晚上必须回来,还有,一日三餐必须给我们足量送来,我保证要你这半个月赚不少银子。” 听到银子,王麻子两眼放光。 “也好,那大家就各自注意。” 下午,王麻子亲自握着托盘送了吃的进来,顾绯雪不着急吃,唯恐王麻子给自己下毒。 看顾绯雪踯躅,尉迟朔笑,“你未免太谨小慎微,就他?想必他不会下毒给咱们。” “慢性毒就不好了。”顾绯雪看看尉迟朔。 “小心驶得万年船。”过了会儿,王麻子进来了,顾绯雪指了指面前食物,她已分了一小份儿给王麻子。 王麻子冷笑,“怎么,顾姑娘以为我包藏祸心给您下毒了?” “是啊,”顾绯雪直言不讳,“毕竟你想要算计我们,也是轻而易举。” “顾姑娘的意思,要我先吃一点?” 王麻子冷笑。 顾绯雪已送了筷子过去,她点一点下巴,“吃吧。”王麻子气咻咻的,他抓了盔子左右开弓的吃,吃过了以后用力擦了一下嘴巴。 顾绯雪看王麻子吃过了,这才得意洋洋笑了。 看顾绯雪笑的诡异,王麻子忐忑,他试图用手掌压住狂跳而骚乱的心,“你笑什么呢?” “王麻子,也不是我说你,人在江湖飘,你怎么能这么没有戒备心呢?实则这食物里头我下毒了,我给你下的事乌桕,暂时不会要你命,未来这半个月我需要你对我言听计从,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至于你,我们也知道你是不会给我们下毒的,哈哈哈。” 听到这里,王麻子一拳头挥了过去。 结果却被尉迟朔一把抓住了,“王掌柜很激动呢,她是个小女孩罢了,你何苦来?” “你们,你们真是太狠毒了。”王麻子败下阵来。 顾绯雪看王麻子哭丧了一张脸,循循善诱:“你呢可不要自己吃解药,我这毒药是自己调制的,一旦吃错了解药后患无穷呢。” 王麻子 咬牙切齿。 倘若眼神能杀人,顾绯雪已被大卸八块,尉迟朔也已被千刀万剐。 顾绯雪笑了笑,“好了,你还和他们周旋,我最近准备为你调整一下产业链,你这人就是贪婪,所以你什么都做不好,未来我说什么你如何做就好了。” 王麻子没办法不同意。 黄昏时,王麻子再次送吃的进来。 但屋子里却空落落的。 他没有来得及关门,却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王麻子回头一看,发觉是那老太监。 “千岁,怎么是您啊?” “我看你不时地送吃的进来,只感觉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王麻子苦不堪言,“最近不是你患了绞肠痧,时常吃不好,所以准备了宵夜。” 那老太监视线定焦在了地上,“怎么?这屋子里还有人吗?这要是没人,你难不成在打地铺?” 说真的,最近这几天三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因尉迟朔是大男子主义,所以顾绯雪有“女士优先”的选择权,她也知尉迟朔会礼让自己睡床,所以二话不说选择了绵软的床。 尉迟朔睡眠不怎么好,人还比较警觉,因此选择睡条桌。 如今是夏日,夜晚总是好对付的。 至于王麻子,他只能打地铺。 这秘密被那老太监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啊,这怎么还有一股脂粉味?” 第二百零二章 抵达江州 她靠近木床,忽的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老太监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几乎晕眩在了这微妙的香味里。 但就在此刻,他挨了一闷棍。 原来是王麻子怕秘密泄露了,索性敲了他一下。 这老太监固然是习武之人,但架不住偷袭,此刻他迷瞪了过去。 紧跟着,顾绯雪和尉迟朔到了。 “我从来不用熏香,昨日我就感觉这老太监有问题了,但不好在外面下手,想不到他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怎么?你们要杀人?”王麻子胆战心惊。 顾绯雪拿出了匕首,丢给了王麻子,“不是我们要杀人,而是你要杀人。” “我不!”王麻子抗拒的后退。 顾绯雪叹息,“如今到了你速战速决的时候,你此刻不杀他,你以为他醒来不会对付你吗?我们神出鬼没的,说走就走,这烂摊子你一人能处理?” “你!” 聪明绝顶的王麻子从未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 “好,我杀了他就是。” 王麻子上前去就准备下手,顾绯雪看王麻子果真有杀人的意思,这才喝住了。 王麻子大汗淋漓,恐惧的看着顾绯雪,手中的武器瑟瑟发抖。 “用毒药,杀人会流血,还会有气味。”顾绯雪拿出了一枚红丸送了过去。 王麻子很是配合。 他喂这老太监吃了红丸后还好死不死的追问:“一枚就够了吗?怕剂量不够呢?” 那老太监被杀了,丢在了王麻子床下。 从那日以后,王麻子疑心生暗鬼,总能“看到”老太监的魂魄。但顾绯雪反而是越睡越舒服了,她很快就忽略了此事。 晚上,顾绯雪和尉迟朔将尸体给丢了出去。 等王麻子回来,吃惊的问:“你们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尸体丢出去的?” “我们会乾坤大挪移。” 其实搬运尸体的过程的确艰难的很,但这尸体已开始腐败,倘若不及时处理,很快这一桩阴谋就不攻自破了。 尉迟朔将尸体丢在了一口废弃的水井里。 但听嘭的一声,水花飞溅。 他累坏了,靠在井口休息。 顾绯雪靠近,给尉迟朔擦汗。 月光落在他身上,顾绯雪打量他,发觉他面上的线条比之前还坚毅了,轮廓分明而立体,那双哑黑的眼犹如玛瑙一般,“为何来找我?” 顾绯雪没来由的问。 “什么找你?” “从帝京不远千里到江州来找我啊?” 顾绯雪沾沾自喜。 之前有两年,他们算了联系,这两年,顾绯雪时常胡思乱想。 但后来才明白,原来他怕频繁联络会给她带来危险,这才单方面终止了,就在顾绯雪以为他已忘记自己的时候,他从天而降。 “协助你啊,之前你不也帮助过我。” “我下一站要到帝京去,我爹爹是被魏忠贤陷害的,这一路上魏丞相和六皇子都在谋算我们,我们可不能忍气吞声到此为止了。” “那就都帝京去。” 实际上,这也是她的计划。 顾绯雪看了看尸体,“我师父和哥哥都在城中呢,我怕他们不安全,如今我家里人自边城,只怕也快来了。” “我会保护他们。” “凭什么?凭你单枪匹马吗?”顾绯雪调侃。 对方却一笑,郑重其事道:“你我珠联璧合,自然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顾绯雪盯着他看。 “皇上可有心水的女孩?” “女孩?”尉迟朔几乎冲口而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但他怕吓到了顾绯雪,毕竟她才十三四岁。 尉迟朔顾左右而言他,“我等她,她还小呢。” 两人都笑了。 回到客栈,顾绯雪开始安排王麻子接下来的日程,“咱们明日就和他们分道扬镳,我们进城去。” “顾姑娘啊,我的姑奶奶,他是皇亲国戚啊,他要我站着死我就不敢坐下死,我能提出明日离开吗?” “这个简单,你附耳过来。” 王麻子将耳朵送了过去。 顾绯雪嘀咕了两句,王麻子骤然明白。 第二日,王麻子患了严重的绞肠痧,人犹如打弯的虾米一般在地上翻滚,医官也束手无策,等王麻子好起来,急忙去找尉迟赦。 尉迟赦蹙眉,“羊角风?” “回殿下,这是绞肠痧,江州有个不错的医官,我得去看看,否则以后就不能给殿下您鞍前马后了啊,呜呜呜。” 王麻子痛哭流涕。 看他如此,尉迟赦点头,“治病才是当务之急,到江州后好好儿打听,一旦有他们两人消息,立即飞鸽传书,去吧。” 王麻子哪里有病? 这不过是顾绯雪给了他启蒙。 王麻子自己也心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恨不得早早离开呢。 从里头出来,顾绯雪和尉迟朔也老早出来了,在下一个路口,两人送那说书的老先生离开了,老人家千恩万谢,并且希望继续参演其余的角色。 到江州,顾绯雪准备去府衙找郑国公。 但如今她这身份不尴不尬,也只能在附近。 第二日,早起天空还一碧如洗,下午就飞沙走石大雨倾盆,紧跟着雨水淅淅沥沥,地上已一片泥泞。 顾绯雪本准备去见郑延年,但如今风雨大作,郑国公在带士兵巡查。 “雨脚如麻未断绝,想不到江州有这等瓢泼大雨。” “人家说翠微山山色空蒙雨亦奇,还说云黄寺门口有一块石头,下雨的时候,石头上面会现出一条五爪金龙。”顾绯雪一面给爹娘写信保平安,一面说。 自到江州后,两人日日混迹于王麻子大大小小的客栈以及店铺里,顾绯雪对症下药,王麻子这眼看就日薄崦嵫的生意居然回光返照逐渐的好了起来。 王麻子和他们交往不密切,随时准备一刀两断。 顾绯雪不白白帮王麻子做生意,抽成是必须的,这一点王麻子也无可厚非。 生意已调整了过来,闲来无事,两人约定到附近翠微山去走走。 顾绯雪和尉迟朔有了战略性错误。 两人本准备驱车到翠微山去,结果才上盘山路,车轮上就糊上了一层厚重的泥浆,这么一来,两人只能下车。 第二百零三章 游山玩水 附近不少人都是来云黄寺参观的。 大家面面相觑,都哈哈大笑。 尉迟朔看看雨又看看马车,再看看顾绯雪。 “不要知难而退,都走了一半儿了,不看看怎么可以?”这两年过来,顾绯雪疲于奔命,几乎没什么时间游山玩水。 此刻人都快到目的地了,自不能半途而废。 “我背你?”尉迟朔指了指肩膀。 “腿脚可好利索了?背我?”顾绯雪睨视一下他,尉迟朔已半蹲在她面前,“来吧。” 两人很快到了云黄寺。 但顾绯雪却发现这寺庙里的和尚开始做生意了,什么念珠啊,什么南红什么佛头之类的不计其数,这寺庙里一派歪风邪气,老和尚说只要时常过来礼拜,穷人能财运亨通,富贵人家身体健康,壮志未酬之人可遇伯乐,有那命不久矣之人还能延年益寿。 当佛的能量被夸大以后,顾绯雪就不开心了。 只可惜这些明明听上去就荒唐的谎言,百姓却很信任。 两人本准备下山,但山里的天似乎黑的比较早,才酉时不到,已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两人只能在寺庙借宿。 第二日雨更大了。 顾绯雪看着漫天的瓢泼大雨,祈祷老天爷给爹爹暗示,让他万万不可到江州来。 此刻她居高临下远眺,可以看到远处那波涛汹涌的河流,可以看到雄踞在江边的江州城,有浑浊的水流和清澈的在合二为一,看来犹如妖魔斗法一般。 “那是澜沧江,今年雨水怎么这么大啊,你们看,澜沧江怎么就这么汹涌澎湃了?”旁边一个土着啧啧称奇。 另一人冷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旁边一个男子随声附和,“都不要杞人忧天了,我江州七百年前就雄踞在左岸了,这七百年风吹雨打都巍巍然矗立在这里,难不成还会怕护城河决堤吗?”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 “是啊,绝无可能。” “我爹爹小时候倒有过一次,也就是那一年咱们这护城河的堤坝才加高了不少,不过诸君放心就好,咱们江州不怕水患。” 众说纷纭。 顾绯雪看看下面,她发现江州的地势低,护城河犹如拔地而起的一堵墙将河滩和城镇一分为二。 倘若这护城河果真决堤,江州只怕就保不住了。 “都说了是杞人忧天,所以咱们就不要耿耿于怀了。”尉迟朔笑。 据说还有一条路可以下山,两人也玩儿腻了,至于那会现龙的石头,压根就没传说中的神乎其神,那仅仅是一种染料罢了。 众人到后山去了,在路上耽误了俩时辰,等下山,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顾绯雪也许久没淋雨了,不觉狼狈,倒感觉畅快。 尉迟朔亦复如是。 两人到客栈去洗漱,一切收拾好以后,顾绯雪开始吃茶。 才将茶冲开,就看到长街上多了不少扶老携幼之人,这群人交头接耳嘻嘻哈哈,一个个喜笑颜开。 顾绯雪倒感觉奇怪,她问进来送水的小二哥,“那是做什么的人?一个个携带了竹筐?” “回姑娘,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咱们本地每一年这几个月份会有桃花汛。” “何为……桃花汛?” 顾绯雪孤陋寡闻的问。 尉迟朔也不是本地人,看那小二哥哟偶班荆道故的意思,他也听了一耳朵,那小二哥抿唇一笑,“我对掌故是很熟悉的,咱们这澜沧江上面是万丈深渊,每一年冬天到来就竟一整条江都冰封住了,到次年暮春三月,等桃花开了,冰消雪融,咱们这澜沧江就万马奔腾一般了。” 听到这里,顾绯雪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这汛期持续许久呢,大暴雨过后水里的鱼鳖虾蟹就待不住了,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去弄免费的水族。” 听到这里,顾绯雪点点头。 那小二哥一面沏茶一面怂恿,“你们也该去看看的,倒很是好玩儿。” 如今是全民运动,长街上浩浩荡荡都是朝河边去的人。 吃了茶后尉迟朔看了看她,“咱们也去?” “默契了,走吧。” 两人撑伞来到了江边,顾绯雪一看,发觉河滩上出现了不少人,大家欢天喜地。 她和他伫立在远方眺望着人们背后那翻滚的护城河。 “你说护城河不会决堤?”顾绯雪看着远处的江河。 尉迟朔这多年来都在帝京生活,倒也不敢妄下断语。 两人没参与,聊了会也就回到了之前的客栈。 人们络绎不绝都到江边去了,接下来的三天,护城河开始暴涨,很快已越过了之前的安全线。 但江州人依旧喜滋滋乐淘淘的,大家浑然不觉危险的降临。 有人终于感觉危险,他一鼓作气到了衙门,他准备将护城河的危险县太爷,却哪知道此人被轰了出来,老爷说他制造恐慌,信口雌黄。 那以后,不敢有人胡乱汇报情况。 等众人真正意识到危险,护城河距堤坝已还有百十来米,之前那些成群结队去捡便宜的民众如今已闭门不出,城中人心惶惶。 顾绯雪到堤坝附近去看,却看到一大群巫人在举行弥撒。 这群人穿着奇装异服,内中一人应该是大祭司,但见她站在一个圆形的高台上,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浑身黑色的衣服变成了漫天的流云,身上色彩艳丽缤纷的羽毛变成了彩虹一般的光带,她手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带来一种如梦似幻的视听感受。 在这女子四面八方,有不少拿着法器的女孩,这些女孩都屈膝跪在地上,摊开手掌,似在索要什么。那高台上的女子一面跃动,一面吟唱古里古怪的歌谣,那调子神秘诡异,似乎将人带到了蛮荒时代一般。 忽左边一个高挑的女孩如遭雷击一般站了起来,她也开始重复奇怪的语言,紧跟着她扭腰摆胯,用力锤击面前的鼓,动作浮夸的很。 她似乎在给神明表演,又好像在用这诡异的行为艺术来恐吓冥冥中操控一切的大主宰。 那女子舞蹈结束,后面一个女子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隐有水患 大祭司在吟唱什么古怪的歌谣,众人接二连三开始跳动,肃穆虔诚,虽然围观者不知她们这是在做什么,但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情已油然而生。 人们窃窃私议。顾绯雪看着那一群体态苗条瘦削的女孩,她明明知道这是封建活动,但却不挑破。 “怪力乱神。”尉迟朔嗤之以鼻。 顾绯雪叹口气,“如今咱们江州已凶多吉少,男人们在做什么呢?朝廷在做什么呢?” “她们做这些固然不能改变什么,但好过大家无动于衷冷嘲热讽。”顾绯雪有点生气,尉迟朔反躬自省,“我不是讽刺她们。” “不重要,”顾绯雪蹲在堤坝上眺望一下远处,见浪潮犹如欢腾的孩童纷至沓来,只感觉毛骨悚然,“我感觉需要安排民众大迁徙了。” 堤坝显得岌岌可危。 他们眼睁睁看着河水在步步紧逼的靠近。 “下去看看?”尉迟朔挑眉。 顾绯雪倒不怕,两人下到河滩上,此刻再看显得更直观一些,能看清楚一簇一簇汹涌来的浪花,江边都是泥沙。 江风浩荡,河水咆哮,犹如无数的蛟龙在里头翻腾。 “我们必须安排民众迁徙。”哪怕是再没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江州已被洪水威胁。 “分头行事,我去找郑国公和你哥哥等。” “我去找县太爷。” 两人虽不是本地人,但却将一切放在心头。 顾绯雪想不到这衙门大门敞开,很容易就能进入,家丁一看走进来个少女,笑着过去行礼。 “我找你们老爷。” “在后院呢,后院,您跟来。”那家丁握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在前面带路,顾绯雪从此人的态度可以看出人家是欢迎她的,她这才松口气。 来到这异时空后,因她这模样和造型时常吃闭门羹。 也是,谁会情愿和一个小女孩聊国计民生呢? 顾绯雪跟在那人背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这富丽堂皇的屋子。 内有一人约四十来岁,他正在玩儿投壶。 从此人服色妆容看,大约是地方官了。 顾绯雪行礼如仪,那官员凝视着她打量了一下,勋勋儒雅的抱着拳头,“阁下是?” “一方黎民而已。”顾绯雪看看那官员。 那官员审慎的看着她,他发觉这小女孩格外与众不同,虽来到这玉堂金马的地方,但她无惧无畏,犹如进入自家后院一般。 面对权贵,更是视若等闲。 “你……” 那人叫温八贤,原是朝廷三品官员,后也不知什么缘故被下放到了这里,此人小肚鸡肠,恶籍盈指,但偏偏生就了一双和善的眼睛,态度谦卑,他完全不像个官员而好像是一般的平头百姓。 和人聊天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点不锐利,尤其是那聆听时从容的态度,睿智的眼神,无一不带给人一种同甘共苦的感觉。 “我是附近百姓,我找您有事。” “哦?”显然顾绯雪的开场白有点惊世骇俗。 “你一个小娃娃你找本官做什么呢?本官叫温八贤,是这江州的父母官,最喜听百姓的家长里短,可是有人欺负你了?”温大人和煦的语调让人如沐春风。 顾绯雪阅人无数,他总感觉这个温八贤和善的背后似乎存在一种刻意。 但此刻她懒得研究此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已说了起来,“咱们这护城河快决堤了,我希望您找工匠去修补一下。” “啊,有这等事?” 温八贤诧异的看着她。 顾绯雪点头,“你速度处理吧。” 看顾绯雪没有要走的意思,那温八贤这才挥挥手,门口听差的人进来了,那人朝他行了个礼,“老爷。” 温八贤颔首,一脸的苦大仇深,“让人立即去看看护城河的拦河大坝,倘若果真如这小丫头说的一般快决堤了,从速处理,不可怠慢了。” 那人慌忙离开。 温八贤这才看看顾绯雪,“你还有其余的事?” 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顾绯雪点点头,“等大人您处理啊。” “你等我处理?”温八贤嗤笑一声,眼神已轻慢。 顾绯雪慎重的点点头,“自然是要您处理好以后我才能离开。” “姑娘啊,你放心去就好了,我定会好好处理。”温八贤舌灿莲花,“你能找到这里,想必你也知我是本地地方官,本地的事就是我的事,姑娘反应的情况很及时,我会立即处理,只姑娘您不要着急就好。” “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这温八贤做梦想不到顾绯雪是这么偏执之人。 “好,本官和你一起等。” 顾绯雪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她似乎明白自己上当了,但回头看看温八贤,发觉他还在投壶。 “官也玩儿这个?” “无聊时消遣消遣,算游戏罢了。”温八贤看看顾绯雪。 顾绯雪嗤笑,“我小时候七八岁开始就玩儿比这个更厉害的了,几乎百发百中。” “吹牛了不是?” 温八贤送了一把羽毛过去,顾绯雪转过身随手一丢,眼看着不可能投中。 但就在温八贤以为顾绯雪大吹法螺不可能射中的时候,噼噼啪啪居然都射中了,温八贤顿时震惊,再也不敢小看了眼前的人儿。 “姑娘可真是厉害,妙人儿,妙人儿啊。”温八贤热切的赞许。 顾绯雪不过冷冷一笑。 眼看着过了正午,外面依旧没任何人进来汇报任何情况,此刻顾绯雪已着急,她深吸一口气,起身。 这温八贤只怕在诓骗自己,虚与委蛇。 就在顾绯雪准备离开的瞬间,温八贤却抿唇一笑,“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就在这里用个便饭?” “也好。”顾绯雪正有此意。 她今日抱定了心,倘若事情得不到处理,他就不走。 很快温八贤让人整顿了吃的。 顾绯雪一看,食物色香味俱全,倒也满目琳琅。 温八贤坐在主人位置,送了筷子过来,客谦的笑着。 “吃吧。” 顾绯雪看温八贤盯着自己,笑:“大人也吃啊,我一人难以下咽。” “也好。”温八贤也吃了起来,但此刻他已色眯眯。 第二百零五章 造访老狐狸 顾绯雪模样虽是少艾,但一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的自信,优雅让她这小丫头看上去是个灵魂有香气的女子,温八贤顿时有了淫邪的心思。 她前世就经过训练,用鼻子稍微闻一闻就知食物里头有毒没有,毒是什么。 此刻,顾绯雪嗅到面前的东西里头有不少的蒙汗药。 这鬼把戏想要对付她? “大人,麻烦您关一下窗户,我冷。” 听到这里,温八贤笑着起身,过去关了窗户,而后温和的坐在了刚刚的位置。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顾绯雪已调换了两杯米酒。 此刻她故意端起来酒樽,“大人,喝一杯?” “啊,满饮此杯,满饮此杯。” 温八贤不疑有他,已喝了个一干二净。 顾绯雪发现这些菜有的下了蒙汗药,有的却没有,她挑了没有下药的吃,过了会儿,她站了起来。 对面的温八贤已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他也准备站起来。 顾绯雪嫣然一笑,露出好看的整齐贝齿。 “温大人感觉怎么样呢?是否昏昏欲睡,还有一点恶心,大人啊,您说说您,您怎么能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下龌龊药呢,这也得亏是遇到了我,我是个好脾气的,这要是遇到不好脾气的,您这大好人头就被摘下来当皮球踢了。” 听到这里,温八贤撑持了一下准备起身。 他准备呼救,顾绯雪已敲碎了一块瓷盘,尖锐的边沿抵在了温八贤的咽喉上,温八贤战栗了一下,恐惧到不能自已。 “你,你做什么啊?” “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我能做什么?和大人您玩一玩啊。”顾绯雪调皮的笑着,“你这张脸几乎欺骗了你,你啊你,你推翻了我对相由心生几个字的理解,不过也好,你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姑娘,你……” “昏昏欲睡吗?”顾绯雪一把抓住了温八贤的发髻。 温八贤想不到这小丫头如此力大无穷,她一下子 将温八贤的头压在了旁边的鱼缸里,顿时温八贤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也不知喝了多少水。 此刻有侍卫从外面闯了进来,顾绯雪刚刚将温八贤的脑袋从鱼缸里提起来。 他的发丝和衣服都湿漉漉的。 “老爷,您……” 此人是听到声音才进来的,他们这老爷有强抢民女的习惯,且有时是个人就照单全收,所以即便是室内有危险,这人也疑心是老爷在折磨对方,更不会想到是对方在折腾他。 “老爷喝了酒,让我给她醒酒呢。” 顾绯雪甜丝丝的笑,那眼神是如此纯良无害,那笑是这样无辜。 就这笑已让人放下了戒备。 侍卫看向温八贤。 顾绯雪的手暗暗用力,温八贤颤抖了一下,但很明显他听到了顾绯雪的声音。 “老实点儿,否则我这就杀了你!” 但他压根看不到顾绯雪的嘴巴在动。 原来顾绯雪也学过腹语,这腹语爱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侍卫明显感觉情况异常,但老爷又的确没有求助,这让他无的放矢。 “让他滚出去!” 顾绯雪已感觉到了危险。 二十米内的危险可轻易测探到。 温八贤苦着脸看向那人,“滚出去,出去!” “让滚远一点!”顾绯雪再次提醒。 “滚啊。” 老爷鲜少如此狂躁,此刻那侍卫不敢上前,只能离开。 等侍卫走出,顾绯雪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安排了刀斧手,好家伙,真有你的!”顾绯雪依旧在笑,但却用力将温八贤的脑袋压在了鱼缸里。 温八贤不得已,只能将头探出窗口,“你们都退下,退下啊。” 众人都感觉奇怪,老爷难不成受制于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内室的不过是个妙龄少女啊,她哪里有力量这般折腾人? 顾绯雪侧耳聆听,终于那些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这才舒舒服服叹口气。 “找工匠过来立即修筑拦河大坝,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顾绯雪的语气不狠,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少有的震慑力。 温八贤已败下阵来。 看顾绯雪作势要收拾自己,他已战栗,双手猥琐的举起过了头顶,“姑娘,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听话就好。”顾绯雪笑眯眯的蹲在了她身边,“不要玩儿花样儿,想必你也感觉到了,你可不说我的对手。” “是,是,姑奶奶,奶奶啊。” 顾绯雪看温八贤已驯顺犹如小狗一般,这才准备发号施令。 但就在此刻,后院发出了喊声,那是有人挨打才会发出的濒危叫声。 但很显然,那挨打的女子并没有呼救,她似乎已被毒打过多次,所以明白呼救是最不明智的。 顾绯雪最喜打抱不平,此刻听到有女子惨叫,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后面谁在叫呢?你这里还有其余的女孩吗?” “这……” 温八贤难堪的点点头,顾绯雪冷笑,“想不到你这奸诈的家伙如此色胆包天,居然还囚禁了不少女孩呢。”话说到这里,温八贤窘迫的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顾绯雪续道:“是否我今日如若不反杀你,我也被你关押在后面了呢?” “姑娘这是哪里话!” “叫姑奶奶。” 顾绯雪给了此人一脚。 温八贤愁眉苦脸,懊恼的点点头朝后院而去,此刻顾绯雪已跟随在了背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顾绯雪看到一群可怜的女孩。 她们衣不蔽体。 有几个男子握着马鞭在教训这些个女孩,顾绯雪看到这里已气坏了,吆喝道:“你还不下令吗?让他们住手!” 温八贤被顾绯雪折腾的气喘吁吁七死八活。 他可不敢违拗顾绯雪的意思,“快,你们做什么呢?快罢手,万万不可继续下手。” 这几个人倒感觉诧异,今日他们的老爷怎么忽的变的仁慈了不少,这要是做平日,这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势必被变本加厉的教训。 有温八贤的话,这几个人不敢造次。 第二百零六章 庭院深深 几个可怜的女孩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将温八贤生吞活剥。 “你们过来,快过来,站我身后。” 顾绯雪指了指背后。 那几个女孩急忙撤到了顾绯雪背后,顾绯雪看诸位女孩眼神恐惧,这才嫣然一笑,一巴掌呼过去打在了温八贤的面颊上。 温八贤不但不敢反抗,甚至不敢躲避。 “他啊,如今老实多了,你们不要怕,将来我会为你们主持公道,如今咱们还有其余事需要处理。”顾绯雪看看这些女孩,问:“你们是哪里人?” “回姑娘,我们是附近农村里的女孩,温大人说召我们过来让我们做丫头呢,哪里知道才进府就勒令我们陪睡,您说咱们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家的,怎么就能不干不净稀里糊涂陪睡呢,咱们成什么人了啊?” “从那以后,温大人就找人毒打我们,有一个女孩撑不住跳井了,有几个女孩到底是被……至于我们,我们都是一些皮糙肉厚一身是胆的,他想要将我怎么样,真是痴心妄想了。” 这女孩气愤填膺,见温八贤已被顾绯雪制服了。 她个狠狠地一脚踢在了温八贤的屁股上,顿时特航的温八贤龇牙咧嘴叫了起来。 看到这里,众人才发现平日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温八贤也不过如此啊,大家之前很惧怕这个色魔,如今已都不怕了。 “他啊,是我们的宠物,咱们想将他怎么样就将他怎么样,不要担心。”顾绯雪虽没恶趣味去折腾人,但却需要提醒大家,让大家一点都不要怕他。 女孩们点点头。 顾绯雪环顾一下众人,“大家都在了吗?我此刻就送你们回家去。” “哎呀哎呀,”温八贤挣扎了一下,几乎要落泪了,“姑奶奶,这些女孩不是我要的人,我背后还有人啊。” “哦?” 其实顾绯雪已看出了端倪,就他一个县令大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他背后一定还有其余人。 “说说吧。”顾绯雪松开了她。 “我说,我说啊。”那边已难受极了,期期艾艾道:“我将这些女孩收罗起来还要送到其余的地方去,有人会送他们到帝京去。” “你们的上级呢?” 顾绯雪比较感兴趣的始终是这个问题。 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 她需要进这害群之马给打听出来。 温八贤踌躇许久就是不敢将背后的人说出来,看温八贤这样,顾绯雪也不知在他后背什么位置来了一下,他顿时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从他那爆起来的青筋就能看出他在承受着多惨烈的剧痛,顾绯雪不理不睬,和女孩们闲话家常。 “对了,你们吃了东西吗?还肚子饿?外面有吃的呢。” 顾绯雪和女孩们穿梭往来。 有女孩幸灾乐祸的踩了一下温八贤的手掌,顾绯雪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孩的小心思呢,所以你故意带领女孩无数次往来。 那温八贤痛苦极了。 “姑奶奶,救命,您就饶了我,饶了我吧。” 过了许久,顾绯雪这才漫不经心靠近他,“我啊,可比你们刑部的官员厉害的多了,他们能做什么?来来回回不过那几个老三样罢了,但我这里的玩意儿可多了去了,我保证大人您能刻骨铭心记住今日遭受的剧痛。” 此刻顾绯雪点了一下温八贤的某个穴位,温八贤终于舒服了。 已不需追问,温八贤不打自招。 “回奶奶,奶奶啊,是六皇子。” “他要你们物色女孩送到帝京?”这怎么可能。但顾绯雪仔细梳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只有官官相护,这温八贤才能屹立不倒,否则温八贤已死于非命。 听到这里,顾绯雪冷然质问:“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在运作呢?” “证据?”温八贤点头,“我有个地下室,下面有我和上面往来的秘密,但姑娘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六皇子是什么人呢?你又是什么人?你何苦以卵击石?” 说到这里,此人开始倒苦水。 “你以为我果真想和他,和他们狼狈为奸吗?我也不想为虎作伥啊,但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太厉害了,随时可能置我于死地,我家里人也被控制了,我只能协助他。” 听到这里,顾绯雪气急败坏,她一招排云掌已打断了此人的手臂,她疼的龇牙咧嘴,“明明作奸犯科,却非要说的如此身不由己冠冕堂皇,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呢?” “姑娘们。”顾绯雪紧紧盯着诸位,“我今日解救了你们,你们不要走,大家合起伙来拆穿她的阴谋,解救更多的姐妹。” 这些女孩已被折磨的痛不欲生,如今听顾绯雪振臂一呼,顿时从者如云。 “是啊,我们不能独善其身,还有更多的姐妹受制于人呢,我们一定要救助大家。” “不要怕,有我在呢。” “对了,姑娘您叫什么名字?既然大家已决定和您一道儿了,咱们户型告诉一下对方自己的名字,将来也好称呼。” 顾绯雪千方百计才进江州。 如今尉迟赦还在附近虎视眈眈呢,她自然不能将真名实姓就这么抖露出来,否则人家按图索骥找过来就不好了,顾绯雪略凝思一下,已冲口而出。 “你们叫我雪公子,怎么样?” “雪公子?”顾名思义,大家都知晓顾绯雪不情愿将真名实姓给暴露出来,这群女孩也聪慧的很,听顾绯雪如是说,忙道:“那我们就按年岁来排列,我叫雪一,她叫雪二,怎么样?” 这仅仅是代号,甚至于和名字关系不大。 但便与记忆倒是真的。 听到这里,顾绯雪很赞同,“雪一,雪二,从今以后你们为我是从。” “忠于公子,绝对心甘情愿。” “放心好了,言听计从。” 大家都很听话。 顾绯雪点点头。 此刻那温八贤再次抬眸看了看顾绯雪。他的眼神研判,审慎,终于他想到了什么,“你……你是……” “你这迟钝的家伙,你可终于记起来我是谁了?” 第二百零七章 自由女神 顾绯雪嗤笑一声,讽刺的问。 “你是她,你是顾……” 顾绯雪阴骘的眼神让温八贤吞咽下了所有的话,看温八贤如此,顾绯雪满意极了。 “现如今也到了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只要你改邪归正多多协助我们,我呢就让你将功折罪,你看怎么样?”顾绯雪瞅了瞅温八贤。 温八贤已知顾绯雪的手段,此刻一点不敢违拗。 “姑娘,我心甘情愿追随您,前几十年我急功近利小肚鸡肠,如今我要发愤图强跟着您改邪归正,好好儿干一场。” “好,有你这句话就万事大吉,此刻带我们到你地下室去,将你那些不见天日的秘密都拿出来。” 在顾绯雪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后院有一个黑黢黢的书房,这书房平日里绝少有人来,甚至连除尘的老妈子都不会过来,这书房里头有一个秘密。 此刻,温八贤推开了一个架子,也不知按了一下哪里,但听机扩轧轧,再看时眼前已出现了一个陡峭的黑暗隧道。 这下面就是他平日里存放秘密的基地了,顾绯雪用力推搡了一下温八贤,准备让他带路。 但雪一却皱眉,“公子,此人奸诈狡猾,我们和他周旋两个月了,您可要仔细一点,这地下室别不是有什么陷阱。” “放心好了,且不说他敢不敢算计我了,就他这三脚猫的陷阱在我面前也的确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众人也不知顾绯雪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力。 但见顾绯雪已昂首挺胸朝下而去,众人屏息凝神等待。 温八贤一面走一面嘀咕。 “顾姑娘,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早应该想到是您老人家来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坏事了,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少废话,往前走。” 顾绯雪推搡了一下。 她已接受了他,且从此刻开始衡量一下究竟他为她们将会做出多大的贡献。 “我的身份我不希望第三者知道,此次前来我目的是救满城的黎民百姓,水患已兵临城下,你这糊涂官怎么能视而不见?” “哎,”温八贤嗟叹一声,“我总说自己身不由己,说的多了姑娘也就不相信了, 但我确受制于人,我在这江州已做了九年的地方官了。” 他长吁短叹。 顾绯雪走在他前面,回头可以看到淡淡的乳黄色光晕笼罩在他那皱纹密布的脸上,让此人平添一股浩然之气。 “前面那三年,我朝朝暮暮都在期盼上面会差一个两袖清风的官员来,但上面流调过来的官员一个个脑满肠肥,咱们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实际上朝廷每一年会拨不少的钱款过来,但有谁会专款专用呢?” “顾姑娘啊……” 他此刻犹如一个风烛残年油尽灯枯之人,语调苍凉极了。 顾绯雪唯恐他叫习惯了不好改口。 如今在江州这地界儿上,顾绯雪为安全起见只能隐姓埋名。 “从今以后叫我雪公子。” “是是,”温八贤立即纠正,“雪公子,那些人蛇鼠一窝,专一的坑老百姓的钱财,那时我血气方刚,我如此愤世嫉俗,我怀揣了他们的犯罪证据和秘密一鼓作气到帝京去了,我耗尽了千难万险千辛万苦我终于见到了监察御史。” “说名字。” 这故事曲曲折折,不像个随机编出来的,倒让顾绯雪好奇。 “那人叫张世贵,我好不容易见到了张世贵,我将此事汇报给了他,他口口声声会处理,结果呢?小半年之内我找了他多次,事情不但没有得到解决,他们还倒打一耙说我作奸犯科,我倒吃了官司了。” 说话之间,温八贤掀起自己的裤腿给对方看,在那晦暗的光晕里,顾绯雪看到了他那痊愈的伤口。 她前世是特种兵,从温八贤那累累伤痕就可看出当日他们一定狠狠地毒打了温八贤。 她这也终于明白了他的不容易。 不是温八贤对民生疾苦视而不见,不是温八贤不下手去处理,而是事情处理起来难上加难。 “我几乎被打残了,但我心头的热血从未熄灭,这前面六个年头我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里头居然就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为民众做事的,到我任职第七年我终于明白了,朝廷的人都是贪官污吏,我除了同流合污,别无他法。” “本就是鼠窃狗偷的事,要你这么一说倒高风亮节的很了?” “雪公子,我也是龌龊人,一旦这些事泄露了,我必死无疑,但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受制于六皇子的人,请你好歹救一下我姐姐、我夫人和我那可怜的祖母啊,呜呜呜。” 话说到这里,这家伙居然痛哭流涕。 顾绯雪冷笑,“你这演技倒不错,只可惜这里就我一个观众,你想要征服我倒也简单,但征服其余人就难上加难了。” “雪公子,我罪该万死,我从未想过能善始善终,我就是可怜自己的家里人。” 听这家伙说,大约也的确是身不由己。 顾绯雪只能点点头,“好了,咱们不聊这个,言归正传,你要送我的证据在哪里,是什么?有多少?” “我之前以为这些证据一辈子都不可能重见天日了,但我还是都保留了下来,千百年后总有人会看到这些东西的,固然那时我已死了。” 说话之间,温八贤带顾绯雪进入另一个空间。 这是个紧凑而密不透风的小房子,这小房子是开凿出来的,墙壁是花岗岩的,上面放着一些灯笼火把之类照明设备。 里头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 顾绯雪看中央是个八仙桌,他一屁股坐下。 紧跟着,温八贤将几个脏兮兮的蒙尘了的木箱子送了过来,顾绯雪打开第一个,发觉里头是发黄的纸张。 那边温八贤已介绍,“这里头是监察御史以及和他同流合污那一群人的罪证,时间是九年前,前年我还见了当年的监察御史,您猜怎么着?” 第二百零八章 暗黑者 顾绯雪可一点猜谜的兴趣都没有。 “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有话就说。” 温八贤点头,“他如今已进内阁了,距一品首辅大臣不过咫尺之遥的距离。” “这么说来,此人是魏忠贤的人?”顾绯雪问。 温八贤沉默的点点头。 顾绯雪随意阅览,见里头的牛皮纸和羊皮纸按编年体的形制一个个都陈列的整整齐齐。 紧跟着,温八贤长叹一声,将第二个木箱子打开了。 “历年来,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江州、黄州和林州已更换了不少地方官,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一群首鼠两端的家伙,这里头是他们犯罪证据。” 顾绯雪瞥一眼。 见里头的证据整理的层次分明,一目了然。 某年月日某某某贪污修桥补路的脏银多少,某某年月谁挪用公款云云。 一笔一笔都历历在目。 顾绯雪本是嫉恶如仇之人,此刻她气恼极了,一把将面前木箱子推开。 第三个木箱子打开,温八贤战战兢兢,“这是我为自己整理的,如今你们来了,我也只好和盘托出,雪公子自己看就好了。” 顾绯雪从木箱子内抓了东西出来。 尽管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大数据出现的一瞬间,她还是被震住了。 “怎么?你们一年多要诓骗二百女孩到帝京去?这些可怜女孩被你们送到帝京去做什么?” 温八贤皱皱眉。 “我只负责招工,其余的事还有人负责,至于到帝京做什么去了,我不得而知,有说是到帝京怡红院去了,有说是送到权贵身边做小妾拉拢人心去了,具体我不得而知。” 顾绯雪压抑着心头滚动的怒火。 她听到自己喉音沙哑的问:“如何招工?” “地方上说招女孩过来做工,我们只需每个月给他们家一点儿银子,咱们这江州人都是重男轻女的,因此一星半点儿银子他们也就放放心心将女孩交给我们了。” 顾绯雪一拳头落在了八仙桌上。 那八仙桌是大理石的,但见她重拳出击,再看时那大理石已折断。 温八贤慌忙下跪。 顾绯雪续道:“这些可怜女孩被你囚禁在家里,你会提前训练大家,让大家听你话,倘若有那不听话的你就杀了她。” “这……” 温八贤沉默。 沉默的意思多种多样,但目下这一种显然是默认了。 顾绯雪勾勾手指,温八贤凑近,结果吃了一拳。 他一个大马趴就跌了下去。 顾绯雪起身,“真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独夫民贼,我不会放过你!至于你家里人,我说酌情处理,抱着那第二个木箱子跟我来。” “这个吗?”温八贤抱住了第二个木箱子。 “是。” 上面那一群女孩已等的急不可耐。 下面是个叵测的世界,且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利于人家温八贤。 至于顾绯雪,她初来乍到,且下面一定危机四伏,倘若温八贤算计她,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雪一气愤填膺,咬咬牙就要下去。 雪二却一把抓住了她,“老大,公子说了不允许我们下去,公子的武功出神入化,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咱们在这里且先等一等。” 过了会儿,温八贤果真冒出一个大脑袋。 众女孩叽叽喳喳,雪一还以为顾绯雪遇害了,上前去就擒住了温八贤。 温八贤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雪一挥拳就教训。 此刻众女孩气愤填膺一哄而上。 才一小会,温八贤已七死八活。 “哎呀,公子上来了。”有人欢喜的呐喊,他们看到了顾绯雪。 紧跟着女孩们络绎不绝都靠近了她。 顾绯雪指了指温八贤,“你们不要为难他,最近他还要帮助我们处理很多事呢。” 大家这才放过了温八贤。 顾绯雪警告他,让他之前怎么样如今还怎么样,并且和女孩们开了一个小峰会。 “雪一,你们坐下,如今大家可情愿去救那一群可怜的女孩?她们是我们的姐妹,同样是一群可怜的受害者,她们为养家糊口被这家伙诓骗到帝京去了,姑娘们,你们可情愿将这阴谋给戳破。” 雪一本是暴脾气,此刻听顾绯雪已打定了主意要闹到帝京去,她第一个赞同。 “我如今还如何回家去?我名誉都败在这狗杂种身上了,公子,我和您到帝京去。” “这披荆斩棘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算我一个。” “我也报名。” 顾绯雪定睛一看,又感动又感伤,想不到这些女孩一个都没退却。 “咱们便宜行事,最近雪一,你负责看顾好暗门的温大人,我来处理护城河的拦河大坝。” 众人唯顾绯雪马首是瞻。 隔日,顾绯雪离开了府衙。 她即便是人不在了,但温八贤也做小伏低不敢乱来。 外面依旧大雨倾盆,这让顾绯雪想到了四年前的事,四年前的洪涝可比今日要好处理多了。 乌云低垂,阵阵雷声从天而降,有霹雳惊鸿一般闪过屋顶。 众人闭门不出。 顾绯雪很快来到了之前和尉迟朔约定的地方。 尉迟朔却一筹莫展。 “怎么,没募捐到银子?” “无奸不商,且这等折本的买卖谁会上赶着去做?”尉迟朔叹口气。 顾绯雪点头,“循循渐进,回去慢慢儿想办法。” 好在最近应龙雷雨天,六皇子尉迟赦却躲走了,聪明如他,自是会趋吉避凶。 两人开始筹措银子。 看着外面的乌云,顾绯雪着急不已。 尉迟朔气愤填膺,“咱们总不能打家劫舍?” “可未尝不可。”顾绯雪醍醐灌顶,威逼利诱,这群人都无动于衷,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且最近水患眼看就来了,江州比之前还乱了不少。 “我们去找流寇。”非常时期她准备采用非常手段。 这为虎作伥的事尉迟朔自然不会去做,甚至于一点不赞同。 但顾绯雪却逆向思维,“倘若我们无动于衷,很快这里就毁于一旦了,未来全军覆没好呢还是现在损毁一部分人的权益比较好。” 这让尉迟朔好委决不下。 但顾绯雪已一锤定音。 第二百零九章 募捐二三事 “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交给我好了。” 尉迟朔只能点点头。 但尉迟朔毕竟放心不下。 第二日顾绯雪从温八贤那里打听到了附近的土匪,这是一群出身草莽的绿林好汉,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明目张胆打家劫舍。 “你可是这群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见温八贤这么轻快就说出了这群人的来龙去脉,顾绯雪顿时明白问题,温八贤看到尉迟朔到了,只感觉奇怪。 其人气度与众不同,虽年纪轻轻,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刚猛,尉迟朔话不多,但不鸣则已,言必有中。 这温八贤乃高开低走的典型人物,当年在帝京,他在朝为官,也曾见到过形形色色的权贵,多种多样的人。 但往事已模糊,且那时尉迟朔不过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的他已蜕变成一个青年,但皇族那端方且有棱有角的一张脸却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他已经偷瞄多次,顾绯雪也感自己人微言轻。 此刻是用人之际,因此顾绯雪做好了拉拢这温八贤的决心。 她靠近尉迟朔,从他的锦囊中拿出两个钤印。 “喂,不要目瞪口呆的,且看看这个,一目了然。”顾绯雪提醒。 她示意温八贤将手掌朝上送过来,温八贤急忙送了过来。 顾绯雪朝钤印哈口气落在了温八贤的手掌心,温八贤一看,阳文是“五世其昌”阴文是“德厚流芳,千秋万岁”。 这印鉴温八贤早有耳闻,此刻他瑟瑟发抖已木呆呆跪在了尉迟朔面前。 “是,是,是……”温八贤喉音颤抖,“是东宫?” “什么东宫西宫的,我姓尉迟,你叫我更玉公子就好。” 为便宜行事,尉迟朔和顾绯雪一般都更名改姓了,将来抛头露面的机会数不胜数,所以顾绯雪不但更名改姓,甚而还变换了性别。 其实前世的她时常各种装扮,今日是垂垂老矣的乞丐,明日事黄发垂髫的少女,后天又是满嘴家长里短的长舌妇。 她的化妆术首屈一指。 至于尉迟朔,他做了面具。 两人这么现身,就是尉迟赦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尉迟朔将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 对方一笑,“我这女扮男装的本领怎么样?” 尉迟朔为顾绯雪整理衣领。 两人再次出现,再也不会有人将他们和尉迟赦寻找的俩人混为一谈。 杀堤坝后,顾绯雪发现浑浊的湖水已步步紧逼靠近了堤坝,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堤坝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此刻顾绯雪人已蹲在了堤坝最下端,她用木棍轻轻戳了一下水泥,那堤坝已露出个残缺的洞口,他用手捻动一下,那土疙瘩和水泥块都变成了尘埃。 “这里需要加固啊。” 涛声中,顾绯雪指了指自己发现的问题。 尉迟朔长身玉立,他孤单的站在风口,顾绯雪朝他而去,这一路上她发现这堤坝已快坍塌了,之所以多年来依旧屹立不倒,不过是因为这里多年都没洪水决堤的历史。 当顾绯雪注意到堤坝已成这模样后,她真恨不得此刻就去找工匠修筑。 “找人去。”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等顾绯雪和尉迟朔离开,郑延年和顾亭川也到了,两人自不免长吁短叹,顾绯雪他们发现的问题郑延年和顾亭川也都发现了。 二人回府衙。 如今这府衙已成了他们的根据地,至于温八贤,他只要看到两人回来就去磕头,已成家常便饭。 见温八贤动不动就行此大礼,顾绯雪不胜其扰。 反而是见多识广的尉迟朔对此已司空见惯。 夜幕降临,一灯如豆。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一点停顿的可能和迹象都没有,这阴雨霏霏下的江州犹如汪洋世界一般。 今日温八贤也去动员人们捐款了,但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谁情愿去做呢? 大家也知此地已危如累卵,但却没迁徙的准备。 不少人依旧安贫乐道,该吃吃该喝喝,从来不将此危机看在眼里。 “所以说,你这一整天就募捐了一百两银子?” 和要是做其余的事,一百两自不算小数目,但如今修筑的是七百米的拦河大坝,一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这也是顾绯雪为何愁容满面的主要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不多要建议温八贤让民众火速迁徙了。 但迁徙的结果是什么?这江州毁于一旦…… “回两位,我全力以赴,已竭尽所能,您二位也知道无奸不商的道理,况且这修筑护城河堤坝的事本就是出力不讨好,能有一百两都是意外惊喜了。” 看温八贤的意思,他还沾沾自喜呢。 但顾绯雪和尉迟朔都高兴不起来。 顾绯雪旧事重提,“二龙山和翠微山上的强盗你都认识?” 这本是私密,但温八贤立功心切,坦率的点点头,“他们和我都是莫逆之交,这多年来我保护他们相安无事,他们每个月会送银子给我。” 听到这里,顾绯雪道:“你们什么时间见面?” “二龙山是每个月初一会来,阔桑山和翠微山的分别是月中旬和月末。” 顾绯雪点头,“如今银子的事迫在眉睫,我需你将你毕生积蓄都拿出来。” 这温八贤最近被熏陶感染了,又确想要改邪归正,“我这本就是民脂民膏,如今拿出来为民众谋福利,我是很开心的。” 第二日,恰是初一日。 今日二龙山的掌柜就到了。 顾绯雪的意思,采用“二桃杀三士”的阴谋诡计,将俩巨头除掉,虚弱这三足鼎立的状态,因为这群土匪的眼光不错。 洪涝到来之前,这里一定乱七八糟,不是到了他们趁火打劫最好的时间了? 顾绯雪面授机宜,七七八八和温八贤已聊好了。此刻温八贤会了二龙山的二当家,两人聊的高山流水遇知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当家送了银子过来。 此刻顾绯雪和尉迟朔人就在附近偷窥。 第二百一十章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这二当家本是大大咧咧之人,粗枝大叶习惯了怎么可能留意身边的侍卫侍女? 二来,目中无人的二当家从来也不会对这群小角色“刮目相看”。 “上个月也没赚到什么银子,一路上连一个两脚羊都没有,下半月又都是雨水,咱们也还没打牙祭了,但大当家说,咱们是盈亏自负,这老规矩总是不能变的,因此还是先孝敬您。” 那边看也不看照单全收。 顾绯雪模仿夜枭叫了一声,那叫声嘹亮尖锐,温八贤听到夜枭的叫声,知要进入主题了,“最近阴风怒号,看来雷阵雨还要绵延许久呢,本月十日左右,朝廷会送救灾款过来,咱们里应外合却也是一场富贵,这石破天惊的买卖做了,你等也能好好儿休息休息。” “有这等好事?” 寻常时候,这些讯息都是温八贤送来的。 听到这里,二当家顿时兴味盎然,“这富贵就算是你我的了,到那时二一添作五,咱们平开。” “这消息要早早带给你们大当家的,让他未雨绸缪,我这里也能应付裕如了。” 听到这里,二当家喜笑颜开,怎么可能不开心。 等温八贤送了二掌柜回去,已是冷汗淋漓。 “老天啊,”他退了回来,心惊胆战,“老天!我如今居然连二龙山的悍匪也开始诓骗了,将来泄密了,我定会被他们鞭尸啊,请殿下和顾姑娘一定要保护我啊。” “放心好了,你还有其余事要做,我才不会要你就此一命呜呼,你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在后面呢,至于这二当家,我想这也是你们之间最后一面了。 接着,顾绯雪让温八贤联络翠微山的人。 很快翠微山的一群人已得了消息。 而这边,她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关于水患的事,尉迟朔已上报给了朝廷。 皇上当即下令拨款,但帝京距离目的地江州还有千里之遥,且这一路上保镖的队伍浩浩荡荡,等他们的银子过来,江州的父老乡亲都成鱼鳖虾蟹了。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尉迟赦神秘消失了。 他既不冷眼旁观也不参与。 这也给了顾绯雪机会,她很快联络上了顾亭川和郑延年。 郑国公为此事也焦头烂额。 至于哥哥顾亭川,他已许久没皇上顾绯雪见面了,顾绯雪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今日会有口角之争。 “多危险啊,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这回头也就罢了,父母亲也会过来,江州附都是六皇子的人,这不是让大家自投罗网?” “但……”顾绯雪委屈极了。 当初她听说哥哥遇险,恨不得肋生双翅而来。 她就这么急于星火到了江州,立即开始救援,哪里知晓顾亭川这家伙居然不理解自己。 “哥哥,你、你变了。” “我是变了,雪儿,你怎么能如此冒失,如今也得亏家里人都好,倘若父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为你是问。” 顾绯雪已许久没见顾亭川这样了。 她转身就要走,但却挨了一下,顾绯雪软软的倒了下去。 顾亭川急忙去搀,刚刚他激怒她,目的就是让她夺门而去。 这里太危险了,他们不但腹背受敌而且水患已兵临,十万火急,一个不小心一整个江州都要完蛋了。 此刻郑延年也到了。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顾绯雪,叹息道:“她就是嫉恶如仇,但如今多危险啊,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你安排可靠人让她也和老百姓一起迁徙。” 外面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一道儿雪亮的光辉投射在了屋子里瓷器上,器皿上的光晕折射在屋子里。 郑延年背影魁梧岿巍,犹如一座山。 顾亭川神采奕奕,那双眼如利剑出鞘一般。 “安排吧。” 郑延年看看顾绯雪。 “怕只怕她会去而复返。” “不管这许多了。”顾亭川将昏迷的顾绯雪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此人带走了她。 郑延年和顾亭川一筹莫展。 尉迟朔在外面等了许久,到底不见顾绯雪出来,他着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已进入府衙,这里的兵丁十有八九都到江边去了。 大家在查漏补缺,但进度慢到不可思议。 “雪儿呢?” 从外面走进来的尉迟朔压根就没看到顾绯雪。 郑延年不好撒谎,但顾亭川却不管这些,他只要妹妹安全。 “收到了家书,家君家慈已在路上,很快就要抵达江州,这里的状态十万火急,因此小妹不告而别。” “她迎你父母去了?”尽管对方口气坦荡荡,但尉迟朔还是产生了怀疑。 这一段时间的合作,她和他亲密无间。 顾绯雪是很有共情感的人,换言之,倘若之前的计划夭折或顾绯雪这里有其余的变数,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说明。 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告而别,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作为顾绯雪的哥哥,顾亭川和自己又是 刎颈之交,他怎么可能欺骗自己。 “对不住了,殿下。”顾亭川上前来行礼。 如今形势刻不容缓,顾亭川已做好了捐躯赴难的准备。 但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小妹。 “对了,找你们有事。” 这边,尉迟朔依旧按原计划进行。 刚刚顾绯雪已将计划透露了一些,但话都没说完呢,兄妹俩就已闹了起来。 尉迟朔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向来老成持重的郑延年却皱皱眉,“所以这是咱们的第一个计划,李代桃僵?就怕他们不会相信呢。” “那二龙山和翠微山的人温八贤都见过了,放心好了,他们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那就好,那就好。”这边,两人已开始安排。 聊过这一切,尉迟朔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还是两人,他们有欢声笑语,聊国计民生聊家长里短,如今回去只他只身一人,倒有点寂寥。 在帝京,尉迟朔从未见过这样的下雨天。 这雨水一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 接二连三的雨水天气让这里的物价腾贵,不少生意人都关门闭户了。 有那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以及各种宗教五花八门的信徒一轮一轮祷告,希望老天会改变这一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她和他的方阵 但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等神明果真就会听人类的祷告吗? 他还在胡思乱想,忽的马车轮毂陷入了泥塘里。 他下车,一口气回家。 似乎顾绯雪的离开带走了他充沛的体能和精力一般。 接下来静候佳音就好。 另一边,温八贤已再次召见了二龙山的掌柜。 他拿出了一张图纸,在上面指指点点。 “这里叫黑鲨口,易守难攻。”他肥胖的手指在上面活动着。 那二掌柜一看,似乎明白了什么。 “款会从这条路过来,换言之,咱们只需在这里偷袭就十拿九稳了。” “记住了。” 那人连地图也拿走了。 等二龙山二当家离开后,他又火速联络了翠微山的。 两人面面相觑。 温八贤故作镇定,实际上对方那狠厉的眼让温八贤很不舒服。 “怎么?这时候找我?” “大掌柜,计划提前了,因这里受灾严重,朝廷那边提早送了银子过来,在梅花岭附近咱们给他们个当头棒喝,将来还发愁什么缺衣少食?” 这温八贤的口才过人。 她说的话很有力量感,且似乎总在推己及人将心比心,那翠微山的大当家一笑,“好,知道了,放心好了,二一添作五。” 大家都没什么多余的话。 依旧大雨倾盆。 一群士兵已埋伏在了黑鲨口附近。 一群懒散的士兵运送了银子过来,银子都装在大箱子里,上面有封皮和铜锁。 那一群悍匪从天而降,士兵们胆小如鼠,几乎不敢周旋已一哄而散。 二龙山的二掌柜自己也感觉奇怪。 “乖乖的,这么多 银子就拱手相送了吗?”他看着那一群士兵逃离,只感觉奇怪。 这群人有规矩,倘若是在外面弄银子,十有八九不会在外面观看,毕竟时间紧且危机四伏,二龙山的掌柜吹一声呼哨。 “风紧扯呼!” 一声令下,众人朝着远处而去。 他们这大大的木箱子太醒目了,想藏都没地方。 那木箱子里头可都是石头,这自然是顾绯雪和尉迟朔计划的一部分,木箱子被顾亭川的人运送了过来,大家撤的很快,未尝短兵相接。 这倒让这群悍匪沾沾自喜。 众人满载而归,二当家回头看看那浩浩荡荡的队伍。 “今日咱们就是分他一小半,大家也盆满钵满,真是妙不可言。” 因山路滑溜,且物体沉重,所以需要抄近道。 有人建议走梅花岭。 一上梅花岭,距山寨也就咫尺之遥了。 二当家深以为然,这一群人很快朝梅花岭而去。 就在此刻,后面的山坡茅屋内,两人哈哈大笑。 “师父,想不到殿下这么聪明。” “这才是运筹帷幄。”郑延年捻须,伟岸的身姿依旧磐石一般,他声音低沉而缓慢,自信的很,“你要好好儿学一下他,你就是太莽撞了,喜欢意气用事,你看殿下。” “殿下做事稳稳当当,操奇计赢,从来不着急。” “是啊。” 这都是他需要琢磨需要学习的。 那群悍匪已至梅花岭,众人累坏了,千辛万苦终于到了梅花岭,结果定睛一看却看到一大群翠微山的强盗,这群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打家劫舍的,多年来二龙山和翠微山势同水火,如今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大家在远处看。 大家眼睁睁看着两群人决斗了起来,你死我活,刀光剑影。 大约谁都不会想到这木箱子里是石头。 等大局已定,翠微山的大当家急忙掀开木箱子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想不到里头都是石头。 他大失所望,等打到第五口的时候大当家已明白,他们上当了。 因了这喋血截杀,二龙山和翠微山已开始决斗。 此刻,尉迟朔带了温八贤到玉竹山去,据传,这玉竹山的土匪数量很多,是附近最厉害的。 但尉迟朔却不怕。 在温八贤的引荐之下,尉迟朔进入了山寨,他们的头目已过来迎接,众人问好后各自归位。 这大掌柜叫杨定乾,是个瘸腿,多年前他是个臭要饭的,正因穷困,所以被人欺负,等年长后,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坏人,在这玉竹山多年,他们垦荒种粮食,也劫富济贫。 这是最有纪律也最与众不同的土匪。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也在和温八贤合作。 “这位是玉公子,说起来也是无巧不成书,我们如今已 是难兄难弟,还有一桩富贵带给你。” “富贵?” 这杨定乾对温八贤始终不愠不火,也始终半信半疑,之前的多次合作尽管是开心的,但每一次合作之前杨定乾都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他的千里眼顺风耳已将消息送了过来。 “我要想得这富贵,只怕也要和二龙山,翠微山的人一样全军覆没了,真是可叹,他们百年基业,因你挑拨离间就毁于一旦了。” “来,吃啊。” 这边,杨定乾让人送了吃的过来。 温八贤已吓的两股战战。 这等暗昧的事本应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怎么搞得,秘密就传播到他这里了? 至于尉迟朔,他我行我素,依旧在吃东西。 似乎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杨定乾挥手。 俩侍卫已闪电一般靠近,他们手中厚重的长刀落在了两人肩膀上,温八贤的脸都绿了。 但反观尉迟朔,他依旧慢条斯理的在吃东西,似乎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吃东西了。 “那二龙山和翠微山真是愚蠢极了,被你们摆了一道儿,我猜想,最近温大人也怕咱们这些游手好闲的人到江州去作乱了,因此才采用了这计谋。” “只可惜我已识破了。” 温八贤胆怯,老脸上吊梢眉都在颤动。 但尉迟朔依然故我。 “你这混小子,你倒胆大的很。” “我们本就是来和你聊富贵的,奈何你抠抠搜搜胆小如鼠,说尽地主之谊,但且看看这都是什么?安排刀枪棍棒给我们吃吗?刀剑用来下酒是很好的,但要果真吃下去,本宫的脾胃还有点难以适应呢。” 听到“本宫”这自称,杨定乾愣了一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唇枪 “本宫?” 这是太子殿下的自称。 “你是东宫?” 这怎么可能呢?虽说他也知多年来太子不时地微服私访,但却想不到他会在这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何以见得?” 杨定乾已开始冒汗,“据说尉迟朔生了一张纯良无害的娃娃脸,做事却雷霆万钧,厉害得很,你就是他?” 听到这,尉迟朔冷笑,“不然什么人能让咱们这温大人如此俯首帖耳?” 杨定乾斜睨一下温八贤,“他果真是东宫?” “如假包换!”温八贤如临大敌,跪在了尉迟朔面前,“杨定乾,太子到了,太子自是一言九鼎,你万万不可倒行逆施啊,我已罪该万死,但太子要我将功折罪,将来我是可以免一些责任的,杨大哥你多年来在此地打家劫舍,兴风作浪,你早晚会栽跟头的,如今你这机会到了啊,你快些改邪归正吧。” 倒是让尉迟朔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站在了自己的立场上。 他们两人是旧相识,一个对一个还算熟悉。 听温八贤这么说,杨定乾眼神冷峻,“我前半生杀人无数,死有余辜,后半辈子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等我明日抢了江州百信,我就将银子分给兄弟们,我找个地方吃斋念佛去,也算善始善终了。” 此刻,尉迟朔依旧不发一言。 但自温八贤开口后,尉迟朔丢了个眼神给他,温八贤已心领神会。 “您这倒是善始善终了,但您却害了多少人啊?如今天灾已迫近,你这人祸也紧随而至,他们是人,和你们是同类啊,杨定乾,这等丧心病狂天诛地灭的事你不能做啊,我不能看着你一误再误啊。” “滚开!”杨定乾才不听他话呢,赏了一脚给温八贤。 温八贤一骨碌滚到了远处。 尉迟朔淡定的拿走了肩膀上的武器,朗星一般的眼眸看着对面的人。 “我和你是谈合作,言交易,你我都互惠互利,大当家的不会不明白?”尉迟朔安之若素的态度让他有点紧张。 实际,尉迟朔越是镇定,他就越惊悸。 对面那少年看似平顺,实则桀骜,看似很好说话,但眼神犀利傲岸,带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是如此高深莫测。 他的眼死水微澜,不泄密一点内心的情愫。 “和你合作?”杨定乾哈哈大笑,“我岂不是羊入虎口了,二龙山和翠微山殷鉴不远,你要我重蹈覆辙?尉迟朔啊尉迟朔,你那“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念头你最好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摆,有什么用呢?” 尉迟朔冷厉的衍已锁定在了杨定乾身上。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就好。”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视线,杨定乾很快溃不成军,看他败下阵来,尉迟朔问:“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呢?” “咱们山寨盆满钵满,日进斗金,你说我过的怎么样?” 听到这里,尉迟朔哈哈大笑,“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如今的官府可不是当年的官府,如今的朝廷也不是当年的朝廷,如今的百姓也今非昔比了,哪里有这许多的财富给你?” “你……” 杨定乾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我继续问,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亦或蓝图?” 他们做的刀头舔血的生意,有今日没明日的,未来?他从不敢规划未来,这个问题杨定乾也曾叩问过自己,但他惧怕答案。 那双锋锐的眼犀利犹如匕首。 “不过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罢了。”这兴许的确是他那崇高的目标。 “能长久?” “只要努力,总能!” 尉迟朔哈哈大笑,“我相信你人定胜天,但你总有年老体衰的时候,这事总有做不下去的时候,到那时你又该如何?” 这问题电钻古怪,已超过了他甘愿回答的范畴,杨定乾恼羞成怒,气冲冲道:“我们这里人才辈出,总在更新换代。” “朝廷不处理你们,不是朝廷对你们视而不见,而是有这害群之马温八贤在和你们私相授受,倘若他这保护伞给拿走了,你们又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里,杨定乾愣愣神。 但他很快就冷笑,“这九年来,江州的地方官都是贪官污吏,他们提供情报给我们,我们也不会亏他们,这是良性循环。” “等我回京,将陆陆续续处理此事,温大人已决定弃暗投明,他送了不少情报给本宫,所以也请你回头是岸。” “这多年来,你也一定夙夜匪懈休息不好,对不对?” 明明被尉迟朔戳中了心事,但杨定乾一口咬定自己 休息的不错,“我生活的快乐似神仙一般,我哪里不好了?” “今日你杀我和他其实也易如反掌,但你会惹火烧身,这对你有害无益,倒不如弃暗投明的好,如今这富贵我赏了你。” 温八贤两股战战。 他只感觉自己骑虎难下。 一边是不怕刀光剑影的太子殿下,一边是固执己见的山大王。 他已不知做什么好了,恨不得变成一只缩头乌龟躲起来。 “咱们山寨里人多势众,我们倘若帮了你,将来你可能让大家都吃饱穿暖吗?”实际上盗贼的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我保证你们生活的很好,杨定乾。” “一言九鼎?” 温八贤满以为杨定乾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就说服,但此刻从杨定乾那神色看,似已动摇,最为让人诧异的是,在一整个谈判的流程中,尉迟朔始终掌握着主动权,在他这里没有威逼利诱,没有恐吓。 一切是那样行云流水,他仅仅在因势利导,让他明白利害关系罢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杨定乾彻底拿走了要挟他的武器,哗啦一下丢在了地上,“殿下,愿效忠殿下。” “杨大哥快请起,”这一招恩威并施,让温八贤看的目瞪口呆,他已将杨杨定乾搀了起来,“从今以后你我精诚所至好好儿合作才是。” 计议已定,杨定乾这才送了尉迟朔和温八贤下山。 路上,温八贤笑逐颜开。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看他乐不可支,尉迟朔也笑了,“你为何笑不可抑?” “殿下真是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说服了。” 之前温八贤比较轻慢尉迟朔,认为他能有今日,也不过是家族带来的荣耀罢了,但逐渐的他明白了过来,他是的的确确有两把刷子。 “我不过分析了利害罢了,他聪明过人,能命俦啸侣在此打家劫舍的人头脑能简单吗?今日之所以说服了他,一不过是他这门生意的确山穷水尽了,二,说客是我,我代表的本就是朝廷。” “我对您真五体投地。” 温八贤佩服的一塌糊涂,已在马车内磕头。 但小小的胜利却没有让他开心,尉迟朔看着外面的雨,心情复杂极了。 “这附近可有什么首屈一指的能工巧匠吗?” “能工巧匠?”温八贤沉思默想了许久,“三五年前,本地有个人很厉害,据说是墨家的嫡传弟子,后来不知所踪。” “这等人心高气傲,向来离群索居。” “可不是啊,”温八贤有点迟钝,到底没听出所以然,“他们都是闲云野鹤啊。” 见尉迟朔眼神定定,温八贤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过来。 “殿下的意思让小人去找他?” 他兀自翻白眼,还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边,尉迟朔笑盈盈,“ 温大人,桌子有四个角,斩断了一个就有了五个,阁下只有一颗项上人头,斩断可就一命呜呼了呢。” “是,是。”温八贤惊恐万状,冷汗直流。 这一位爷看似温润如玉,实际上很有手段。 下山后,尉迟朔看到顾绯雪率了一群人朝玉竹山而来,路上两拨队伍狭路相逢。 “雪儿,你怎么来了?”在寻常,他一板一眼,甚至有点老气横秋,但每逢遇到顾绯雪的时候他一整个人都变了,他嘴角和眉尾都在浅浅的上扬,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我这不是担心你,”顾绯雪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情,“你这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呢?可安然无恙?” 顾绯雪看看尉迟朔。 “很好啊,不就是皇上他们谈判一下,这也没什么困难。”他尽可能说的去轻描淡写,但旁边的温八贤却大汗淋漓。 从温八贤那模样儿,顾绯雪已看出了问题。 不但进展的曲折不顺利,且还很危险,不过就是他心理素质强罢了。 “没事就好,”这条路已能走马车,顾绯雪邀尉迟朔进马,“走吧。” 两人在马车内又聊起来,他们的观点不谋而合。 下山后,两人回了府衙。 从这日以后,顾绯雪让众人叫自己雪公子,她从未和任何人聊过自己的身份,众人以为顾绯雪和她们一样,也是被囚禁折磨的可怜人。 至于尉迟朔。 他化名“玉公子”。 自解决了俩最大的安全隐患后,尉迟朔去找玉竹山的谈判了,杨定乾说干就干,第二日开始就抢劫。 自然了,这一群受害者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也是人尉迟朔遴选过的对象。 当日盗匪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江州不少富户都被抢劫了。 这些被抢劫的人追逐在马队背后。 “还我银子,还我银子啊。” 一个马脸的男子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我就是个马贩子,这些年来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些钱啊,老天,如今被你们搬空了,我要杀了你们啊。” 今日的侵略很显然是官府和盗贼的杰作。 其实在此之前的每一次盗窃案背后都有官府在推波助澜,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抢劫的对象是有选择的。 周边那些提心吊胆的百姓,他们家并没有被劫掠。 这群人来得快去的更快,很快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之中。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等抢劫犯一塌刮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朝廷的官兵这才陆陆续续而来,百姓开门张望,看到那些被抢劫过的富户愁眉苦脸的给官兵讲述什么。 官兵态度也很好,殷勤的听,并且建议大家到衙门去慢慢儿说。 很快,一群被抢劫过的人愁眉苦脸来到了衙门。 按常理,下午酉时下班房后,温八贤就去休息了,但此刻不同,因了这意料之外的抢劫案,温八贤只能被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来。 温八贤进公堂,顾绯雪和尉迟朔人已到了。 在打劫之前,人杨定乾已给推开门飞鸽传书过了,按杨定乾的手段,这一切快到不可思议,所以不过半时辰,一群人已来到了这里。 顾绯雪忍俊不禁,之前要你们捐款,你们抠抠搜搜总也不情愿,如今好了,被人打劫了? 但她还要保持面上的端庄与矜持。 至于温八贤,他已站了起来,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很吃惊,“怎么?你们都被打劫了?” “老爷啊,”马脸哭诉起来,“我真是苦不堪言,好端端的这群悍匪就从天而降,我真是悲催极了,我毕生心血都没了,老爷我就是个可怜人啊,还请您为民做主。” “老爷,”另一个人着急的报损失,“我丢了七百两的巨款,这群悍匪黑纱蒙面,一个比一个还要凶,他们拷问我,我不得已将银子送了给他们。” 大家七嘴八舌,没有最委屈,只有更委屈。 这一晚,衙门内灯烛荧煌。 到第二日,此事“不了了之”。 那马脸气坏了,其实一早他就怀疑这是朝廷和悍匪的杰作,当他听温八贤说:“先下去休息休息,本官这里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儿调查个水落石出。”的时候,马脸明白了,这仅仅是无关痛痒的逐客令。 他们今日只要退下,这一切损失都不会有人理会。 马脸威胁要到帝京去告状,哪里知晓人温八贤有恃无恐,“你去就好,但路上却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人心惶惶。 这里本就一片乱七八糟,如今更乱上又乱。 这么一来也到了时势造英雄的时候了。 顾绯雪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却双管齐下,她既在留意百姓的动向,也就留意水患等。 第二百一十四章 劫案和狼群 这空前绝后的抢劫案结束了,温八贤吓坏了。 “我说殿下啊,咱们这监守自盗的事一旦真的捅出去了,我这大好人头不是要飞走了。” “你放心好了,有我呢!朝廷的银子已在运送途中,我们呢会按他们丢失的银子会赔偿他们,此事有不少好处,接下来还要你继续客串一下。” “殿下这是哪里话,殿下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今的温八贤已十分听话。 “明日开始你装病就好。” “装病?”温八贤百思不解,实际上这俩人的很多行为对他来说都是未解之谜,“卑职这好端端的怎么能装病呢,如今正是两位用人之际,卑职愿意首当其冲身先士卒,不能装病啊。” 听到这里,顾绯雪一笑,“你倒聪明的很,但装病也是帮助我们的一种韬略,如今你不去见百姓和那些苦主就好,我们要你什么时候出现,你出现就好了。” 温八贤听到这, 通晓是人家计划,这才明白过来。 第二日开始,苦主果真一个个都来发牢骚了。 大家都希望能早一点侦破这案,甚至有两家已决定自己调查。 但这么一群人到衙门的时候却被通知温大人生病了。 “什么?卧病在床?这怎么可能啊?昨日不都还好好地吗?” 温八贤的狗腿子叹口气,“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有什么办法呢?” “但我们的事还没处理啊?”有个激进派着急的舞动拳头。 那看门人叹口气,“你找我说没用啊,我也就是个衙门看门的,你们今日就是打死了我我也没办法啊,且老爷已知会过了,让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些事他都放在心上,定会给你们处理的好好的。” 这仅仅是空头支票罢了。 这看门人时常帮温八贤挡人。 久而久之倒悟出了一套法门,他用一种奇妙的方式将来人都“轰”了出去。 此刻看着人群离开,顾绯雪又有了其余的念头。 “我们这就到玉竹山去拿银子。” “也好,说走就走。” 两人还没到二龙山,杨定乾已来找他们了,“银子我分文不取,如今咱们这江州眼看就要万劫不复了,既是两位情愿舍身救国,我这里也死不旋踵帮助你们,赴汤蹈火你们说了算。” “我这一群兄弟们固然平日里一个个都恶贯满盈,但这江州再怎么说也还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州给洪水吞没。” “好,真是响当当的汉子。”尉迟朔天生就喜欢这种大公无私慷慨激昂之人看。 杨定乾已投靠了两人。 这么一来,抗洪的队伍有多了几百人,杨定乾拿出了一张纸,“这都是他们这些人丢失的银子数量,谁家丢了多少我这里已写好了,未来也好有个证据在,如今您还要我们做什么?” “将这银子运送到安全的地方,找工匠修筑业已损毁的地方。” 这群人很快到了江州。 如今顾绯雪和尉迟朔都比较着急,一是需要找寻能人异士,此人必须对奇技淫巧了如指掌,且还要大公无私,情愿为他们效力。 二来,他们的时间在缩减,在洪水咆哮之前还要处理好两件事,首先需要安排民众安全有序撤离,再次修补那满目疮痍的千里之堤。 这些事百端待举。 温八贤装病第三天,那些苦主已不来寻他了。 这日,温八贤终于再次回到了公堂,他紧锣密鼓下令,命令是让商户和百姓都撤离,如今盗匪横行,且江河眼看就要决堤,倘若不早一点处理,问题会愈发严重。 “民众必须撤离,我给你一天时间。” 想要让民众撤离,此乃难上加难的事,本地居民安土重迁,且大家对江河决堤的事将信将疑,谁情愿就这么关门闭户走了。 且他们到山上去如何躲避?躲避多久? 这事顾绯雪安排给了温八贤。 温八贤险乎跪地求饶了,“奶奶,姑奶奶,这群老百姓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人家就是天塌地陷也不会离开了,这怎么办啊?” “这就是你温八贤的事了,截止今晚,倘若百姓依旧没撤离,提头来见,”顾绯雪咬牙,温八贤听到这里骨软筋酥,险乎就一头栽倒了,顾绯雪讥笑,“怎么?之前你不是很厉害,你盘剥勒索老百姓的时候一个顶两个,如今要你做一点正儿八经的事你就不成了。此事不但要做好,且不能伤害任何一个老百姓。” “至于你用什么办法,那不是我想知道的。” 温八贤看顾绯雪说的斩钉截铁,料是没得选择了,他只能领命离开。 顾绯雪看了看尉迟朔,“咱们去护城河看看?” 两人联袂到护城河。 河滩上一片泥泞,很快两人就成了名符其实的落汤鸡。 看顾绯雪寸步难行,尉迟朔急忙靠近。 “怎么?” “这……”顾绯雪提了一下衣裙,只感觉沉甸甸的。 尉迟朔莞尔一笑,比划了一下高度,用衣袖在顾绯雪膝盖位置将裙子划破,撕开,顾绯雪就拥有了一双超短裙。 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膝盖,一种酥麻的感觉让他面红心悸。 “你不是喜欢设计,这是我独一无二的设计,又空前又绝后,怎么样呢?”尉迟调侃。 顾绯雪面红耳赤,“我看不但光前绝后还光前裕后别出心裁独一无二呢。”此刻两人都笑了。 两人朝堤坝而去。 一群人挥汗如雨在加固。 等两人靠近。顾绯雪这一看之下震惊了,“古人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难不成这些白蚂蚁这么厉害吗?” 这护城河拦河大坝的地基都暴露出来了,尽管工匠和玉竹山那一群人已昼夜不停风雨无阻的在弄了,但却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石子可就地取材,水泥也可从不远处运输,水就自不待言,但饶是如此,想要将一切弄好却难上加难。 大家都一筹莫展。 顾绯雪和尉迟朔面面相觑,“放弃吧,这堤坝已无药可医。” 之前两人都在忙其余的细节,并未注意这个。 第二百一十五章 功亏 此刻一看,发觉就照这个进度往前,就是两年也未必能将这些堤坝上的窟窿眼都修补好,且最让人烦心的是,这堤坝本身就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说是豆腐渣工程也不为过。 此刻杨定乾也到了,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二位也都看到了,我们的人不遗余力才处理这问题,但咱们的力量犹如杯水车薪,而洪水……”他不说话了。 杨定乾额角的青筋在颤,他眼里那狂热而炽烈的光逐渐在熄灭、熄灭…… 大家都知晓如今的力量杯水车薪。 “去看看温大人那边怎么样。”顾绯雪准备去看看温八贤。 这温八贤本是见利忘义无耻之尤的鼠辈。 多次,她都以为温八贤会逃走,但哪里知道温八贤对他们也不离不弃。 他已解说的唇焦舌敝,众人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还以为包藏祸心的温大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我们就这么离开?净身出户吗?那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离开这里又要怎么样?去哪里生活,吃什么喝什么?” “诸位诸位,”温八贤语重心长,“诸位,这里已危如累卵,大家还继续逗留在这里势必危险,我们离开吧,这对你们是保障,你们难不成果真没注意到护城河要崩溃了?” “崩溃?哈哈哈,你再继续陈说下去,我看护城河没崩溃呢,我们先崩溃了,大人还要危言耸听吗?” “想不到温大人居然是这么古道热肠之人呢。”有人笑的合不拢嘴。 有人又道:“大人之前可不是这样的,谁不知道你们朝廷蛇鼠一窝,羊狠狼贪呢?呵呵呵,大人将我们诓骗走这不知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呢。” 这温八贤之前口碑就不怎么样,又经历过诸如妇女失踪案、贪污受贿案等等…… 他的口碑一路下滑,如今已经坠到谷底。 人们再也不会相信他。 他自己也明白不能用真情实感去打动大家,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许久,他扑通一声跪在了众人面前。 “诸位,诸位……”温八贤颤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左邻右舍,大家伙儿怎么还不明白,如今这里的确已保不住了,诸位最好配合我们早一点调离。” 如今即便是温八贤已下跪,但于事无补,众人只感觉好笑,以为这又是温大人在玩儿什么阴谋诡计。 顾绯雪看到了温八贤在给众人赔礼道歉卑躬屈膝,她的心酸溜溜的。 那些看似正人君子之辈如今早识时务的离开了,将这危险丢给了他们这些人。 兴许温八贤之前的确不是什么贤臣,但改过自新的他从未想过逃离,更没有一走了之的计划,他颓败的叹口气。 “大人!”几个侍卫靠近,将温八贤搀了起来。 “罢了罢了,快,你们去动员那些情愿走的,去吧。” 心甘情愿转移的,几乎寥寥无几,他们也不会具备什么带头作用。顾绯雪回头看看尉迟朔,尉迟朔也一筹莫展,“穷山恶水出刁民,且这里的群众压根就不相信温八贤。” “让他们搬家,”温八贤注意到了两人,他火速回头,“简直是难于上天了。” 顾绯雪看着他,那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他感同身受,“你先休息休息,我们再想一想。” 两人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让杨定乾的土匪驱赶大家,这一招果然奏效,不过多半日半个城的人已迁徙到了后山,因搬的太仓促了,既没有炊具也没有食物,但众人居高临下这么一看,也逐渐明白,温八贤的确是为他们好。 那护城河就要泛滥成灾了,大约不过三十米的距离就要吞噬掉拦河大坝了。 那种危险,让人不寒而栗。 之前,顾绯雪也想柔性处理此事,但发现压根就没人听,如今也懒得解释,找了杨定乾的人去恐吓民众,大家畏杨定乾如蛇虫鼠蚁,不需杨定乾多说一个字,只要他出现,这群人无不心惊胆战。 一会儿后都离开了。 这江州已成了一座空城。 此刻大家才松口气。 “杨定乾,咱们还必须发动附近的县城的人过来抗洪抢险。” 杨定乾忧心忡忡,“我只怕未必能带动他们,兴许还会越描越黑。” “咱们必须给护城河穿一件钢筋铁架的衣服,我设计,你们来做。” 前世的她对建筑学也有一些涉猎,实际上这堤坝就犹如一只苟延残喘的老泥鳅一般,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加固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加固! 势在必行! 她的专业知识不够,但此地工匠技艺平平,要他们修桥铺路一个个都能处理,一旦涉及到这等庞大而壮硕的工程,工匠们都知难而退。 顾绯雪亲自操刀设计了图纸,他送了图纸给尉迟朔看。 “这个怎么样?殿下看看,倘若有什么问题,殿下补苴罅漏。”她送了毛笔过去。 对这设计,他一窍不懂,顾绯雪将理念和原理等都说给了他,听了她那洋洋洒洒的介绍,尉迟朔已肚明心知。 “但这些材料咱们去哪里弄呢?” “林州黄州……能去哪里就去哪里,能借就借,不能就抢夺,乱砍滥伐,无所不为,这事闹得越严重越好,越大越好。”顾绯雪做事早跳出了既定的条条框框。 她明白的很,倘若按之前的原计划来,势必坐吃山崩。 众人紧锣密鼓去做事。 朝廷的赈灾款也已在路上了。 尉迟朔不敢怠慢,飞鸽传书让皇上调集最厉害的工匠。 此刻皇上也听闻了江州的事,朝堂会议上,皇上踱来踱去。 看天子愁容满面,臣僚争先恐后的开口。 一批人主张处理水源,他们言之凿凿,“皇上,江州虽在千里之外,但也依旧是我帝京版图,请皇上差百万雄师立即出发,不过三五日也就到了,咱们定要保全百姓。” “那江州也不过五百万人口罢了,生于斯长于斯,他们是不怕洪水的!二来,这消息从千里之外传过来,保不齐路上有人夸大其词!”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各自为营 “三人成虎,未必如今的江州已成了这模样。” 有人对发言者横眉冷对,“张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这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保,江州百姓已朝不谋夕,张大人却在这甄别真假,等您这边去伪存真,百姓都成鱼鳖虾蟹了,张大人可真是会舍本逐末呢。” 听到这里,有个愣头青随声附和。 这血气方刚的少年投袂而起,“我是三司的,倘若这果真是谣传,到时我们处理此事。” 飓风纷纭。 莫衷一是。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质疑情报的真实性,说都是前线那些家伙胡言乱语夸大其词,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今更需要杜绝的是天下的悠悠之口。 有人想要说服第一批人,但各自观点官衔等不同,难见高下。 在那蜩螗沸羹声里,皇上厉声道:“消息是太子总会来的,这能有假?” 太子少年老成,虽不过二十左右,但智圆行方一身正气,这情报要是地方官送来的,想必不尽不实的地方很多,但这消息偏偏是太子送来的。 “诸君集思广益就好,快给出个定论。” 有人建议挑一群青壮年士兵过去援手太子,皇上坐在须弥座上许久,终于镇定的握住了旁边的毛笔,他已捋顺了很多需要做的事。 这第一、远水不解近渴,即便是紧锣密鼓去安排士兵,只怕士兵到江州去,江州也早被毁灭了。 这第二、需要详尽的了解一下受灾地的实际情况。 这第三,也是重中之重,他需要在天子脚下挑选一个最为厉害的能工巧匠,此人不但要具备超群绝伦的能力,且对水利还必须有一定的研究。 真是百端待举,困难重重。 “皇上,找咱们的人去救援,那算是抱薪救火了,路上都要耽误多久呢?再说了,咱们是去救水不是去打仗,不是血气方刚的勇士们就能处理好的,您说是不是?” “那你说,朕安排什么人去?”皇上不耻下问。 江州虽小,但麻雀虽小却很富饶,皇宫里不少日用品都是江州的作坊做的,可以说江州两个字已和人民生活融会贯通了,且五百万已是帝京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皇上自要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 “皇上,与其调兵遣将还不如让江州附近的人活动起来。” 皇上思量了一下,“御史台,你去安排。” 两人已各奔东西。 按之前的计划,尉迟朔依旧在本地募捐筹建,而顾绯雪准备到帝京去寻人。 自穿过来后,顾绯雪就在流放途中,从未到过帝京。 关于帝京,还存在于想象以及人家的传说,京都人口很多,富丽堂皇,花红柳绿。 顾绯雪哪里有时间参观这些个,她在这里又人地两生的,打听能工巧匠难上加难。 帝京骄阳炽烈,那种热辣辣的气流犹如榴弹爆破后的冲击波一般,炙烤的人昏昏欲睡。 顾绯雪虽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但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才到长街,有几个登徒子已笑嘻嘻的靠近。 “姑娘这是到哪里去啊,姑娘,嘻嘻。” 那几个人包围住了他。 顾绯雪皱眉,一点不情愿理会这几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有一个青年已经色眯眯的靠近,“我说姑娘,你到我家做客去,走吧。” “姑娘,一看就知道你是到帝京来找朋友的,走走走,我家热菜热饭管够,保证吃的你心满意足。” 顾绯雪转马头准备离开。 但才回头,那几个家伙却分流了,一前一后。 之前那色眯眯的三角眼伸手就抓她肩膀,顾绯雪怒不可遏。 江州的水患让她心急如焚! 此刻耗损了一天时间好不容易才到了帝京,倒落得这个结果,她能开心起来才怪呢,顾绯雪二话不说抓住了那男子的手。 “来,玩一玩。” 等那男子反应过来,身体已在空中转了起来。 “哗啦”一下,一头栽倒在了草丛里,许久也没见起来。 那其余三个人看到这里,知顾绯雪厉害,合成了一股力量去偷袭,哪里知道顾绯雪收拾他们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这几人爬起来后灰溜溜的去了。 顾绯雪看路边有个老者,急忙靠近。 “老人……” 那老人家怒冲冲的,“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小丫头,你的意思我很老了?” 顾绯雪看向那性格怪癖的老人,那人手中握着一个笛子,手摊开在膝盖上。 那人满脸皱纹,看上去苍老的厉害,就这模样儿还不老? “那我如何称呼你?” “叫做阿墨工。” 老人道。 顾绯雪点头,“墨老。” “为何不连名带姓的叫我? ”阿墨工已气急败坏。 两人面面相觑,顾绯雪只能改口,“大哥,我打听一下,如何到皇宫去?” “皇宫?”阿墨工上下端详一下顾绯雪。 “你这小丫头到皇宫做什么去?” “自然是有事了,我……”顾绯雪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同时暗暗忖度,我顾绯雪将这一切说给此人有什么作用呢?倒不如不说的好。 “总之一句话,有难。” 阿墨工点点头,“紫华城可不是你这等黄毛丫头能去的,人家才不会理会你呢。”说完后,阿墨工转身准备走了,顾绯雪分明看到此人的轮椅在没有人推的前提下轧轧朝远处去了。 看到这里,她诧异极了。 此人不就是能工巧匠吗? 难不成自己运气就这么好? 顾绯雪急忙追了过去,“阿公是哪里人?” “本地。” “阿公可是鼎鼎有名之人?” 顾绯雪问。 那人看顾绯雪锲而不舍,倒厌烦,停下丢她个白眼,“为何要告诉你,我如今也籍籍无名,我努力了大半辈子,我也没见到皇上?我做了木牛流马,我还做了指南车,我空有这么一双手但去问无计可施。” “手……”顾绯雪看向老人。 她发现这阿墨工的手细腻犹如少女的手,可见是保养的很好,他手无论从肌肤的眼色和质地都和身体其余的色泽有鲜明的差别。 第二百一十七章 阿墨工 “您也求见过天子?” “皇上刚愎自用,怎么可能用我等?他喜欢的是那些自吹自擂之人,你可别说,那些家伙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可比我们这些切切实实做事情的人厉害多了,我们啊,固然是聪明绝顶,手段多多,但皇上却以为我们是招摇撞骗的。” 这也就是皇上不情愿授予江湖人高官厚禄的原因了。 “所以你到底没能见到皇上?” “不过一面之缘,皇上就将我赶了出来。” 听到这里,顾绯雪明白皇上是个冷峻的人,那么她如何去面圣呢? 还在胡思乱想,顾绯雪已跟老人进入了一个宅院,宅院内干干净净的,顾绯雪发现了水龙头和不少现代化的东西,虽和现代的用品不经相同,但用法却大同小异。 顾绯雪顿时惊喜。 “我求你做个事,你情愿?我是江州来的,如今江州拦河大坝出问题了,随时可能坍塌,你能帮我们修筑一下?” “拦河大坝?”那人冷笑。 那笑不是拒绝,而是轻蔑。 顾绯雪也不知为何笃信此人能处理好水患,她半蹲在那人面前,“您感觉易如反掌小菜一碟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困难的,要我说也还是之前那些家伙贪污受贿,将朝廷的赈灾款都贪污了,如今这拦河大坝的问题已严重了,但我好奇,你一个小女孩为何会找我?他们的长官呢?” “你随我来。” 阿墨工带顾绯雪进入后院。 他后院有一个水槽,这是用来灌溉菜园子的,源头活水哗啦啦的冒出来,清凉而清澈。 紧跟着,阿墨工拿出了一一个木质的千疮百孔的东西放在了水流上。 顾绯雪吃惊,刚刚还万马奔腾的水,此刻流动的速度已缓慢了不少,紧跟着他落下了第二个装置,第三个装置,顾绯雪再看,水已消失了。 她吃惊极了,伸手在水槽下面摸了摸。 “你这……你……” 顾绯雪瞠目结舌。 她能听到自己那狂乱的心跳声,那心跳激越极了,犹如怀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你情愿帮我们?” “不情愿!” 阿墨工拿走了一切。 顾绯雪看看天空的,苍穹上悬挂着一轮雪白的太阳,她倒是感觉奇怪,帝京可真是与众不同,居然还有白色的太阳。 这白色的太阳温度却很高,顾绯雪感觉目眩头晕,就在这千钧一发,阿墨工按了一下某个按钮。 顿时那轧轧声音再次冒了出来。 等那轧轧声结束,顾绯雪已置身于瀑布之中。 原来,这是个自雨亭。 此人在水中做了设备,打开枢纽,水就会引流上来,而后从天而降,明明是青天白日头,但却感觉犹如进入雨季一般。 阿墨工叹口气,“我很厉害,对吗?但朝廷却打断了我的腿,如今你还要我为朝廷效力,我才不要去呢,你以为我已七老八十了吗?我今年也不过三十五,三十五,朕是一个男子年富力强的时候,我却只能靠修修补补一些日用品来维持生计。” “你想要得到皇上的认可?” 顾绯雪很快琢磨到了此人的心。 “是!” “那我们就去修拦河大坝。”顾绯雪斩钉截铁,“也不要收拾任何东西,我们这就走。” “单枪匹马,这就走?哈哈哈,小丫头啊,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要和你走,再说了,我就算是和你去了,我能怎么样呢?将来扬名立万的也是你啊。” “不,名是您应该得的。” 顾绯雪看向他。 阿墨工眼神阴郁,“我是墨家传人,我们墨家千百年来神出鬼没,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墨家人都会帮助大家,但皇上从来不会认可我们,他感觉我们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 “为何非要让她认可啊?” “出去,给我滚出去。” 阿墨工忽而生气了,狠狠地推了一把顾绯雪。 顾绯雪想不到阿墨工会如此,顿时跌了下去。 “这装置是我给咱们京都的护城河设计的,皇上不但没有采用,我这方案送过去,皇上甚至于看也没看,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没什么用,我不会得到认可的,你哪里知道这种感觉,你不能体会,你不能理解。” 看着顾绯雪这年轻的一张脸,阿墨工就知顾绯雪是少不更事的丫头。 对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来说,她如何能理解这些深奥的东西。 “我叫顾绯雪,我还会来的。” 顾绯雪黯然神伤离开。 此刻她无家可归只能去找客栈。 而此刻,皇族已开始讨论起来,有人依旧建议百姓搬迁,但皇上却不同意,“搬迁么?据太子说,如今的水患很厉害,不但会将江州变成汪洋大海,且还会将周边一切都弄的乱七八糟,因此上,事情处理起来本就难上加难。” “咱们工部难不成就没能人异士了吗?朕去看你们将帝京这护城河也修筑的很好,为何不能去修筑一下江州的堤坝呢?” 此刻,有人已毛遂自荐。 “微臣愿意请缨。” 皇上睨视一下那人,“江大人去江州,倒也不错,此刻就出发吧。” 紧跟着一群浩浩荡荡二百人的队伍已朝江州而去。 顾绯雪来帝京后急忙写信给尉迟朔。 这些信和之前的一样,都是在各种情况下写的,有的端整,有的内容潦草。 顾绯雪打听到了江大人准备到江州去,他这队伍走的很慢,已多半日了还没出帝京呢。 顾绯雪开始画画儿。 这江大人哪里是去治理水患,说他是游山玩水还更恰当一些,送行的官员也有不少。 因此顾绯雪将江大人的一切行动都跃然纸上,很快飞鸽传书送到了江州。 他一看那不计其数的火柴人,又看到了那火柴人身上的江字儿,立即也回信给顾绯雪,内容言简意赅,先说了江州最近的安全状况,紧跟着让顾绯雪明白这江大人实际上是没什么能耐的。 此人才是正儿八经招摇撞骗的。 除江大人外,朝廷还差了其余人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拿走集结令 出芙蓉关以后,有人欢送江大人,这里摆出了流水席。 按尉迟朔的意思,还不如找顾绯雪挑选出的人,所以这江大人是需要被劝退的,顾绯雪靠近宴席,那边是个眉毛稀疏的老大人。 他红光满面,看上去肥嘟嘟的,但很健康,此人抱拳,“已许久没见你了,别来无恙么?如今准备到江州去,在这里给大人您送行了,祝您旗开得胜载誉归来。” “哎,什么江州不江州,如今的江州问题大了,这多年来,”江大人说到这里,咳嗽了一声,摆摆手,身旁这一群人急忙退下,江大人继续—— “这多年来,朝廷的赈灾银数不胜数,但都被贪污者弄走了,换言之,如今这朝廷已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至于江州,你以为我一己之力就能处理这事情?” 听到这里,那送行的大人瞠目结舌。 他一把攥住了江大人的手。 他们是如此志同道合。 两人都笑了,“那大人您准备怎么办?” “这里距离江州有三天的路程呢,咱慢慢儿走就好,不是我们不去救,而是咱们无能为力啊。” “啊,高明,真是高明,此等手段既化解尴尬还免了奔走,真是妙计啊。”这俩家伙在聊,他们还以为自己的话没人听到,却不知顾绯雪此刻人就在屋顶上呢。 她将他们聊的这些话全部都听明白了。 也怪不得那阿墨工对朝廷如此恨之入骨,对朝廷如此深恶痛疾。 原来朝廷培养出的就是这么一群甩手掌柜啊,他们几乎没一点为百姓分忧解难的心。 “咱们这些做官的,这样就成了,难不成果真去送命啊?大前年您不要也上战场去了,这要果真刀光剑影的来,咱们早死了,不是吗?” 聊到这里,两人都笑了。 但下一刻,八角亭内。 两人背后出现了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孩,两人都感觉奇怪,他们还以为这女孩是对方带来送行的,但就在此刻,顾绯雪手中的缎带已丢了出去。 那缎带轻轻落在两人脖颈上,圈住以后两人还以为顾绯雪这是在和他们调情呢,但很快的,顾绯雪这边轻描淡写的拉了一下,那缎带已逐渐的收拢,收拢,收拢了。 顾绯雪头也不回微微用力,俩巨大如泰山的家伙身体逐渐紧绷。 大约这两人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等事。 两人硬邦邦的了,这些家伙属独夫民贼,不杀了还留下过年吗? 朝廷正因有了这些个害群之马才出现了天大的问题。 顾绯雪准备走,但转而一想,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她靠近此人,摘走了此人的金牌,这金牌是委任状,上面镌刻了青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青龙排第一,乃为十万火急的象征。 顾绯雪拿走了人家的钱袋和令牌,优哉游哉的离开了。 那些远处的人完全不知道,等他们回头却看到房梁上有两具尸体。 那两具尸体在随风摇曳,看上去恐怖极了。 舌头吐出如黑白无常。 “啊,啊!”侍卫吓坏了,“江大人和李大人自杀了,自杀了啊。” 这消息很快就传播到了帝京,顾绯雪听到这里忍俊不禁,她对帝京不怎么熟悉,此刻已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她蹲下,将碎银子挨家挨户去送,很快就两手空空。 不远处的门后,他已看到了这一切。 他赞许的笑了。 顾绯雪回到了屋子,将青龙令送了过去。 “朝廷的,”她笑,好整以暇看着阿墨工,“皇上委派墨子的嫡传弟子到江州去治疗水患,此刻就出发。这东西如假包换,你仔细看看。” 朝廷的令牌是用特殊的锻造技能做出来的,工艺复杂极了。 类别有点好像今时今日的和金。 紫铜红铜和黄铜融合起来的,压手感很强,上面那青龙活灵活现,看着有点恐怖。 那人本是足不出户的,分明感觉奇怪,但这物却是从所未见的,从这物也还能看出一切其实是真实可信的,阿墨工瞅了瞅顾绯雪,半信半疑,“你说服了天子?” “我可没那本事。” 说服? 她甚至没时间去面圣,也明白凭自己的口才不可能说服皇上。她承认阿墨工是了不起的全才,但她一人承认有什么办法呢?想获得大家的认可,需要做实事,而不是在这象牙塔之内做自己的东西。 “那这是?” “你不用管我这是哪里来的,这是朝廷委派的令牌,我赶明儿还弄圣旨给你呢,怎么样?” 阿墨工咋舌,“有点儿意思。” 又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顾绯雪。” “飞雪,飞雪,好。” 顾绯雪知他是听错了,但却不去解释。 这边的噩耗传到了朝廷。 乾坤殿内,皇上愁眉不展,“什么?你说江大人自杀了?” 可真是出师不利,好好儿的人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临走前这江大人还信誓旦旦的给自己保证,会安然无恙回来,会将水患处理的一步到位呢。 怎么就自杀了呢? 皇上猎奇,那边已将推理出的细节说了出来,“倒让人感觉奇怪,金牌和钱袋都不翼而飞了,之前臣下等也怀疑莫不是凶杀案?但在现场却没看到任何第三者的信息,这不免让人感觉奇怪。” 皇上已丢开此事。 “找工部侍郎王北海来。” 过了片刻,王北海来了。 这王北海也是虚应故事习惯了,皇上说什么,他就应声虫一般点头,多年来无咎无誉,这人做事呆板迟钝,板板六十四,一点变通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货,怎么可能处理好水患呢。 因江大人的事,王北海需从速离开。 天刚擦黑,王北海就上路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王北海忽而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还以为是花香味,等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时候,忽而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王北海定睛一看,顿时吃惊。 对面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孩。 女子吃吃的笑着,清澈的眼泉一般。 “王大人。” “你是人是鬼?”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看的人鬼,我是仙女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推陈出残 “大人要不要到附近聊一聊呢?横竖耿耿长夜总是无趣。”听到这里,王北海已心花怒放。 他本就色眯眯的,如今珠玉在侧,他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诱惑? 王北海示意在前面停靠,而后两人下车了,大家都知这王北海不是什么好货色,因此当看到王北海带了一个美轮美奂的丫头到密林深处去的时候,也不过笑一笑。 “大人……” 有一个愣头青只感觉奇怪,刚刚马车内分明没人,此刻怎么就多了一个妙龄少女,“大人这是到哪里去呢?” “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我。” 那士兵跟在背后,顾绯雪提醒,“大人,等会儿我们幕天席地……他在旁边多扫兴啊,不如让他退下。” “去去去,去。”王北海怒不可遏,“你可真是白目。” 两人已进入密林,顾绯雪不走了,而王北海已急不可耐一把抱住了顾绯雪,顾绯不挣扎,抿唇甜丝丝的笑着。 “大人不要猴儿急,这样多没意思啊,夜深人静的,咱们既是玩儿最好还是刺激一点。”说到这里,顾绯雪将提前准备的绳拿了出来将王北海捆了起来。 那王北海色眯眯的笑着,“调皮,可真调皮。” 顾绯雪嫣然一笑,“哎呀,这才哪里到哪里啊,就调皮?”等王北海明白自己被结结实实五花大绑在一棵树上后,他震惊了,“你要做什么啊?” “还能做什么啊,自然是……” 接着顾绯雪一荆条丢出,“我才不过二八年华一少艾女子,你都可以做我父亲了,你居然还见色起意,我今就好好儿教训教训你,为我,也为那些被你欺负过的可怜女孩。” 王北海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摆了一道。 他疼的撕心裂肺。 于是,不远处的侍卫听到王北海在叫“救命”,而同时也听到了顾绯雪娇俏的笑,以及那“大人感觉怎么样呢?可还受用”的暧昧问题。 那王北海已被折磨的够呛。 “呜呜呜,救命,救命啊!” 濒危的呐喊让人不寒而栗,士兵此刻终于听出王大人这边不对劲,等他们攒三聚五靠近,再看时那王北海已气息奄奄。 大家急忙松绑,王北海从树上掉了下来,但却骨软筋酥。 有人还在东张西望找顾绯雪呢,顾绯雪早不翼而飞。 “大人,您……您起来。”尽管人们已用用力去搀去救王北海了,但王北海犹如浑身失去了力量委顿了下去。 “哎呀,”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人您……” 诸位聚拢,这才发现那王北海的手筋脚筋都被锋利的匕首挑断了。 很快,此事就传到了皇上耳朵。 皇上攥着拳头,面色铁青,他已焦躁的在金銮殿内踱步许久了,老太监福生和林全都吓坏了,战战兢兢跪在下面。 众人都不敢说话。 御史台大人和大理寺少卿以及那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王大人都在,御史台冷笑,“自之前工部大人被残杀后,倒有人送了御史台一封揭发的信,这信写的也的确很有意思,也是那以后臣下才知原来看似一本正经君子如玉的他居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此事你做的很好。”皇上嘉许的点头,松开了衣袖,“你们做御史台的,不要朕要你们去调查谁你们就去调查谁,你们喝酒的时候日日称兄道弟,朕会不知道你?你从来不会查他们。” “这……” 御史台当面检讨,反躬自省,“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给你下禁酒令,如今你去拿他们的尾巴,你抓的多,朕就奖励的多。” 皇上拂袖。 御史台急忙点头。 紧跟着,皇上白了一眼大理寺少卿,“朕之前看你和刑部尚书发明的刑具五花八门很是不错的……” “杀人毕竟也是个手艺活,讲究个……” 这边打蛇随棍上。 但旁边的御史台咳了一声,大理寺少卿顿时明白问题,他瑟缩了一下,调整了哭腔,“微臣辜负了皇上,微臣罪该万死啊。” “起来吧,朕要一个个政治你们,只怕朕这里千山鸟飞绝了。” 皇上丢开此事。 “王北海呢?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北海自然不敢将真话说出来,支支吾吾闪烁其词,许久后用“微臣出芙蓉关后遇到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这女子还不过二八年华,后来微臣才知这女子居然是山魈变化来的……” “这是什么怪力乱神?”皇上气坏了。 那王北海老泪纵横,“皇上啊,确为山魈,不然您看我这手筋脚筋,我……我得罪谁了啊我?” 就在此刻,外面忽的有登闻鼓敲了起来。 这登闻鼓是被百姓设的。 一般来说老百姓上访会用到这登闻鼓,但上访的事必须是十万火急的,必须是堪比窦娥冤的那种。 林全急乎乎去了外面,须臾,走了进来。 他也从未见过这等状况。 “皇上,”林全字斟句酌,琢磨了许久终于开口,“皇上,外面是一个尼姑带了一群姑娘家家的在敲鼓呢,不知是什么事。” “真是稀罕,尼姑都来了,可见是有什么大冤案了,御史台,大理寺卿,你们也在,等会儿让她们将来你们断一下。”皇上指了指两人。 须臾,一个尼姑带领了几个女孩进来了,那几个女孩看到王北海就已咬牙切齿,那凶狠的神情似乎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这尼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因此不畏不惧,她也没下跪,而是用佛教打招呼的方式恭恭敬敬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皇上急忙还礼。 “赐座。” 那尼姑正襟危坐。 皇上本就是礼佛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尼姑是得道的,“师父这是有什么事呢?” “有不平之鸣,所以敲了登闻鼓,阿弥陀佛。” “师父有什么不平,说出来就好,朕定会为你,为你们做主。” “按理说,”这尼姑叹口气,“红尘外的事,贫尼是从来不参与的,但此事人伦丧尽贫尼不可视而不见!” 第二百二十章 助人一臂 “因此贫尼参与了进来!这些可怜的女孩可都是给王北海祸害了的,昨晚有另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子找到了贫尼,让贫尼带她们来朝廷讨回公道。” “哦?另一个女子?” 那比丘尼眼神平静,如海一般。 “贫尼想不到王大人如此色欲熏心, 居然残害了这许多的女孩,昨晚那女子也险乎遭遇荼毒,也得亏她武功高强且嫉恶如仇,这王大人的手筋脚筋就是那女施主下手挑断的,我佛慈悲,王北海,你且看看他们。” 这王北海做梦都想不到会有此事。 他环顾了一下身侧,发觉这些女孩们都是熟悉的面庞,有一个可怜女孩娇滴滴的哭了,一下子软在了地上。 “皇上,小女子是李家村的人,小女子和夫君来皇城买衣服呢,哪里知道被王北海的家丁俘虏了小女子,小女子的夫君被他们硬生生弄死了,小女子本准备自杀呢,但转而一想我夫君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去了,因此小女子含垢忍辱找报复的机会,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但忽的就峰回路转了。 “我也伏牛山的。” “皇上,我是做糕点的。” “我!” “还有我啊。” 大家七嘴八舌,聚讼纷纭。 皇上想不到这王北海如此道貌岸然,如此可恶,那些女孩轮番上阵指摘,有理有据,王北海已无处遁形。 “好你个独夫民贼,你如此位高权重不思进取也就罢了,你还如此玩弄良家妇女蔑视律法,真是罪该万死。” 那王北海被斩首示众。 这一群女孩停止了抽噎,一个个鱼贯离开了。 从此她们无家可归,只能到寺庙去讨生活。 从金銮殿出来,那尼姑带了一群女孩去见顾绯雪。 顾绯雪站在紫华城外看着远处荡漾在云海里的太阳,日色绚烂,熠熠生辉,云团被镶嵌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她回头,看到了一群女孩。 大家见到顾绯雪都泣不成声,一个个下跪,顾绯雪拉了这个拉那个,“不哭,不哭啊,如今否极泰来,他也被杀了,你们还有什么好啜泣的?” 顾绯雪指了指远处城门上悬挂的尸体,那王北海已被枭首,尸体在淡金色的日光里显得那样醒目。 顾绯雪看着那日,暗忖,倘若千里之外的江州也有这红日就好了。 女孩们气愤填膺,有的指指点点,有的骂骂咧咧,然而更多的女孩却选择了沉默。 看大家默默然,顾绯雪看向尼姑。 “如今这群女孩已形与神俱灭,真正是有家难回有国难奔了,我也是细思量才找了您,劳烦师父带她们到您寺庙去讨生活了。” “姑娘这是哪里话,佛度有缘人,我佛慈悲啊,弟子做了这等事可好过了在寺庙内修行呢。” 几人话别。 临走前顾绯雪又叮嘱,“别看咱们是女流之辈,但最好还是学一点刀枪棍棒,如今哪里不危险呢?一旦遇险又了不得了,千万不可寄希望于别人,倘若自己足够强大,世界都会低头。” 这心灵鸡汤倒也不错,女孩们迎风洒泪,依依惜别。 尽管顾绯雪自己已习惯了生离死别,但心也惆怅的厉害,辞别了这一群女孩,她一鼓作气来到了阿墨工的家,“朝廷已准备三顾茅庐了,你看看这个令。” 阿墨工倒感觉奇怪,顾绯雪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令。 但倔强的他却不情愿出手相助。 朝廷看折损了王北海,只能继续安排人到江州去,这一次安排了一个叫苏西坡的人。 此人对水利有研究,只可惜此人做事比较呆板,而顾绯雪如今打着灯笼寻的是一个比较大胆的人。 苏西坡带了令牌前进,才出芙蓉关就被打劫了。 她压根就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绯雪用了引蛇出洞声东击西的法子,很快不少兵卒消失了,等苏西坡发觉不对劲,睁开眼就看到对面出现了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藕荷色衣服,就那样安恬沉静的坐在她对面,苏西坡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用力揉了揉眼,四仰八叉 倒了下去。 看苏西坡骨软筋酥,顾绯雪哎呀了一声过去搀他,“您老人家这是怎么说?” “你……你……”苏西坡战战兢兢,“你是人是鬼啊?” “我是神仙呢,嘻嘻嘻,”顾绯雪嬉皮一笑, “起来吧,我可懒得和你开玩笑,我找了更厉害的人顶替你,如今你做我们副手就好,我要让我的人处理水患。” “这怎么可以?”苏西坡瞠目结舌,“姑娘啊,兹事体大,您当儿戏呢,这一旦出问题,我这项上人头就交代了。” 顾绯雪听到这里,丢过去一个玄机盒。 “你是能工巧匠,自有见微知着的本领,这个玄机盒是我选中的人做的,你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开启。” “开这个?”苏西坡将这玩意儿当做一碟小菜,“我说姑娘啊,这都是小孩儿过家家玩儿的,您考量我还是侮辱我啊,用这个?” “你少废话,开一下试试。”顾绯雪催促。 那阿墨工很是厉害,他做出的东西也很别具一格,看似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然而顾绯雪已吃亏过。 苏西坡在颠簸的马车里点点头,“但我这里有话说,倘若我能开启这个,姑娘就走吧,关于水患的事我看姑娘也没必要让这无名之辈参与进来了。” “放心,我遵守你的约定。” “但……”苏西坡这边已开始研究,顾绯雪却用手压住了苏西坡的玄机盒,嘀咕道:“但倘若你绞尽脑汁也打不开,可就要退位让贤了。” “姑娘拭目以待就好,我七岁开始就在学工,会打不开这个?” 顾绯雪看他要逞能,只能点点头。 那玄机盒是用木头做的,如魔方一般,里头是榫卯连接,存在一个规律,想要打开这个看似简单实则难上加难,这自然也是益智玩具的一种,但却是里头最困难的。 苏西坡一开始大吹法螺,自命不凡。 第二百二十一章 师父 结果很快就发现想要打开这个难上加难。 尝试了第一次,常规操作失败了,他思忖了会儿继续,但第二轮也没打开,紧跟着尝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且不说顾绯雪怎么样了,就连他自己都面上挂不住了,“这不是玄机盒,这是一整块木头,这个任何人都打不开。” “大人为时尚早了,我能给您这个就说明此物的确是玄机盒,也的确能打开。”顾绯雪将盒子捡起来再一次送了过去,那苏西坡却吹胡子瞪眼睛。 “你要是说这是玄机盒,你打开好让我大开眼界。” “我也打不开啊,但铸造者已告诉我技巧了,我开给你看,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一旦打开了这个,你就要愿赌服输了。”听到这里,苏西坡懊丧的点点头。 实际上,苏西坡自己也明白,凭自己的手段有可能未必就能将洪涝问题解决处理了。 所以,倘若有一臂之力他实在是没必要拒绝,一念及此,倒情愿妥协。 顾绯雪轻轻旋转了一下,煞有介事的扭动敲击,哗啦一声,这玄机盒居然果真就打开了,对面的苏西坡瞠目,“果真能打开?” “眼见为实啊,所以呢?大人可够甘拜下风?” “这……” 苏西坡欢喜,惭愧,各种奇奇怪怪的复杂情绪已交织在一起,终于悲催的呐喊了起来,“真是世外高人啊,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不过咱们还要有君子协定,我那师父呢是闲云野鹤,但却很注意名气,他可比你厉害多了,所以我们要将他供起来,我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听到这里,苏西坡两眼放光。 “那就打道原路返回。”顾绯雪下令。 不费吹灰之力,凭三寸不烂之舌已游说了苏西坡。 苏西坡自知能力有限,有顾绯雪介绍世外高人给自己,他倒开心的很。 时不我待,顾绯雪也不好继续在这里等。 一行人火速到了阿墨工这边。 阿墨工正在小憩,闭目养神的他忽的听到了外面那急促的马蹄声,她急忙回头,见顾绯雪笑嘻嘻的回来了,顾绯雪后面还跟着一个老成持重之人,此人看来是个官员。 孤僻的阿墨工看官员来了,实际已是沾沾自喜。 毕竟,一切和顾绯雪说的一样,人家是“三顾茅庐”来了,他依旧正襟危坐。 顾绯雪甜笑靠近,“师父,朝廷的苏大人到了,苏大人是工部一把手,如今礼贤下士来了,事不过三啊,师父,您老人家推诿一下就罢了,此刻和我们到江州去吧。” “苏大人?什么苏大人?”明明阿墨工看到了苏西坡,但却假装视而不见。 苏西坡发觉这屋子里鬼斧神工的设计多了去了,而这些个设计都是阿墨工自己的独创,看到这里作为一个年能工巧匠的他已吃惊。 “如今江州百姓就要变成鱼鳖虾蟹了,请老神仙您出马呢。” “什么神仙不神仙,不过模样有点仙风道骨罢了。”他的语调和神色已渐趋柔和,看到这里 顾绯雪示意那边继续破冰。 苏西坡本是聪明人,继续。 顾绯雪发现能做官的都是一些巧舌如簧之人,看似他们出发点都是在为你考虑,但实际上满打满算的依旧是他们自己。 明明自私自利,但每句话都切入了受众的心。 且这阿墨工本就想通过治理水患来扬名立万。 此刻又有顾绯雪不断的帮腔,阿墨工早动摇了,“罢了罢了,如今我就和你们到江州去一趟。” “妙哉。”看已说服了阿墨工,顾绯雪顿时盈盈浅笑。 但阿墨工在临走之前还有话说。 “这既是我和你们到那边去,我这边却有话说。” “您说就好。”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此事既是交给了我,我就是总指挥了,我说什么你们也无需问原因,只遵我意就好。”换言之,大家对他言听计从就好。 “一定!” 顾绯雪点头。 “国无二君,此事也只能交给我一人,倘若中途有人阻挠,雪儿,你要竭尽全力的去说服他们,力排众议,一切的一切必须是按我的标准和要求来。” “是!” 倘若江州那边果真有人才,事情早处理好了,能延宕到今日么? 之所以决定找阿墨工出山,这一切的一切顾绯雪已想过了,听顾绯雪掷地有声的回答,阿墨工笑了。 “这就好,我没什么异议了,走吧。” 上马车后,阿墨工闭上了眼睛,顾绯雪看阿墨工这慵懒的状态,倒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前世的她在执行任务之前也会好好的放松一下自己。 未来会面对的种种困难和可能,都尽可能不去思考。 等彻底调整好以后,顾绯雪会火速切换人设和角色,很是游刃有余。 最近天气可比之前好了一些,且这一路上顾绯雪并没有收到尉迟朔的来信。 大约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两人都年岁大了,顾绯雪可不能将他们弄的师老兵疲的模样再到江州去。 这一路上休息的时间倒不少,自从上马车阿墨工就在闭目休息,这模样让旁边的苏西坡百思不解。 终于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苏西坡忍不住了,看吃过了晚饭后阿墨工去休息了,苏西坡这才靠近了顾绯雪。 “咱们这一位看上去太老了,他上车后就在睡觉,姑娘啊,只怕未来的事他难以胜任呢。” “何以见得?就因为他嗜睡吗?但这一路上关山迢递的,人要不休息好到了目的地后可怎么办呢?” “但他休息的也有点太过了,横竖还请姑娘考虑呢,如今我们还没起用,随时可以调换人的。” “不……” 顾绯雪的态度很明确,斩钉截铁:“无论如何必须用阿墨工,我相信他的能力。” 不多久,一群人进了江州。 但江州以后阿墨工的事就更多了,一会儿要下车去游山玩水,一会儿又要吃这个那个,闹腾的顾绯雪自己也感觉吃不消。 第二百二十二章 墨攻 但作为一个晚辈,除了去满足阿墨工的猎奇心,她还能做什么呢? 顾绯雪起初也感觉阿墨工这是有点消极怠工了,但很快他就发现阿墨工在观察土壤,这老家伙一面抓泥土一面居然还吃上了。 看到这里,苏西坡一头雾水。 但顾绯雪却看出了门道儿,这阿墨工是内行里的内行,他可能在检测什么。 “师父在测试什么?” “这是酸雨,三天来落雨三寸二分,至于这里的土倒是不错的,可以做陶罐。” 顾绯雪点头。 “咱们到堤坝去?”实际上顾绯雪也着急。 江州每一年会有桃花汛,这桃花汛过了后,接连就是绵延三个月的黄梅雨,实则每一年江州的雨都很充沛,淅淅沥沥总也没完没了。 但每一一年比今年的雨水更厉害。 顾绯雪还没到堤坝呢。 上一次离开是六天前,那时民众死活不肯迁徙,以至因为此事发生了不少冲突,但如今顾绯雪再次回来,已是十室九空。 顾绯雪看到不少仓皇的背影,大家跑的一个比一个还快。 有那年老体衰之人落伍了,顾绯雪急忙过去搀扶,那老大娘已气若游丝,之前说不搬家的都是这些老年人,如今倒奇哉怪也,这群老年人一个比一个还着急准备走。 “大娘,如今知县大人究竟将水患处理的怎么样了,为何我看到不少人落荒而逃?” 难不成这温八贤也准备逃走亦或已逃之夭夭? 她看看左近,不少人收拾了包裹在奔逃,一个个看上去都面有菜色要死不活的,这老大娘面有菜色气喘吁吁,“如今快决堤了,是真的快决堤了。” “这怎么可能?” 顾绯雪抬眸看看苍穹,丽日和风,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之前顾绯雪的人做过水文观测,洪水的水位线会根据降雨量的增加或减少而发生变化。 换言之,天气也是危险的讯号和因素。 明明如今天气已彻底好了,但却为何会出现这等状况,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上游啊,这里虽没下雨了,但上游可能在下雨,姑娘。” 听到这里,顾绯雪木呆呆的。 “好,您逃吧。” “姑娘,你这是走亲访友呢,我猜你家里人已离开了,你可不要自寻死路,听大娘一句,咱们到附近山上去,等潮退下再回来。” “啊,谢谢。”顾绯雪着急要去找尉迟朔。 长街上,人们胡乱奔逃,顾绯雪之前最害怕看到的局面如今到底还是发生了,看着这一群往来的人,她真是无言以对。 走在背后的苏西坡愁容满面,“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在找死?”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可祸福避屈之?”倒不是顾绯雪大义凛然,而是她不能知难而退。 天灾人祸已在面前,上位者都退了,百姓可怎么样呢? “殿下果真在本地?” 苏西坡看看远处,似在寻找什么。 但触目所及,不过满目疮痍,街上的房屋屋顶上生了绿苔,看上去脏兮兮的,空气中飘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泥土味。 两人没看到一个兵丁,这是最让人匪夷所思的。 “巡城的兵卒呢?”这不但是苏西坡想要问的,也是顾绯雪想要知道的答案。 一个莽撞的小孩撞在了顾绯雪身上。 顾绯雪急忙去搀扶,那小孩气喘吁吁,背后似乎有狼在追。 “怎么了?”她回头。 那小孩胆寒,结结巴巴,“水,水来了,来了啊。” 看着小孩惊慌失措的模样,顾绯雪安慰了两句,但这小孩依旧忙不迭跑远了。 “苏大人,师父,咱们要立即到护城河去看看拦河大坝。”顾绯雪产生了一种最不好的第六感。 等众人到护城河附近,顾绯雪这才终于知晓为何附近没有兵卒了,原来士兵在这里挥汗如雨做架子呢。 那高耸入云的架子拔地而起,一根一根的木头嵌入了墙壁,众人依旧在忙碌,一个个热火朝天,苏西坡看到这里嘴巴都哆嗦了起来。 他既被这人力物力吓到了又被疯狂的人们给吓到了。 “顾姑娘,大约此地是不宜久留了,如今这江州怕是要完蛋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人类的力量犹如杯水车薪,蚍蜉撼树。 顾绯雪盯着那眼看就要决堤的大坝,在大坝上,有一群力大无穷的青壮年手牵手,大家用身体给即将崩溃的护城河堤坝镶嵌上了一道儿保护。 此刻顾绯雪看到了郑延年和顾亭川,两人各自在调度指挥,目不暇给,看顾绯雪回来了,两人也来不及打招呼。 紧跟着顾绯雪看到了站在最高处的尉迟朔。 他已准备宣布放弃。 顾绯雪看到他一步一步靠近了中央。 他在下面朝他用力挥舞手臂,但下面万头攒动,无论顾绯雪做什么,尉迟朔都不可能听到。 此刻顾绯雪还看到了爹爹和母亲,夫人也在指挥人做事,至于爹爹,他和之前一样,无惧无畏,面对天灾人祸暴露出的事一种粗犷的同生共死战天斗地的情怀。 “快,怎么上去,快!”顾绯雪问。 有人急忙带了她上了架子,此刻汹涌澎湃的洪水已不断的撞击护城河堤坝,抵在大坝上的木架子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崩塌,至于那些携手的男子乃是中坚力量,但他们也快吃不消了。 他们的命运和这堤坝的命运已合二为一。 尉迟朔等了好几天,他等到了不远千里奔赴过来的顾绯雪的爹娘,等到了附近几个县城的人,但唯独没等到顾绯雪。 他已想尽了一切办法,明白事已至此要么全军覆没,要么逃之夭夭。 他只能选择后者。 “灾民可都离开了城邦?”临部署之前,尉迟朔询问了一句,下面的人已送了讯息上来,“昨日开始灾民都撤离了,如今之前那些老弱妇孺也都离开了。” 听到这里,他沉默的点点头。 那人后退。 大家的视线都聚合在了他身上。 “本大人宣布……”尽管不情不愿,但他已没任何办法。 此刻,顾绯雪已靠近了尉迟朔。 第二百二十三章 燕巢幕上 “殿下!”女孩着急的喊声沙哑,尉迟朔急忙回头,“殿下,我已到帝京找了能工巧匠,您不要宣布放弃。” 听到顾绯雪那元气十足的声音,尉迟朔顿时喜上眉梢,“雪儿,你、你回来了。” “我不但回来了,我还找到了最厉害的人。”对天残地缺的阿墨工,顾绯雪胸有成竹,他指了指下面,从这高度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大家面色着急,似乎都在等上面发号施令,人们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但就在此刻,顾绯雪到了。 “ 看呢,那不是雪公子吗?”有人手搭凉棚看着。 “是啊,的确是雪公子。” “你我双剑合璧,还有杨定乾、温八贤和阿墨工、苏西坡,我们一定能攻坚克难。”顾绯雪的意思,永不言弃。 尉迟朔看着下面。 众人还以为他会放弃离开,但他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 “我们齐心协力,修筑堤坝。”他宣布,声音洪亮,下面人都听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各自不同的反应。 从上面下来,顾绯雪立即去找苏西坡。 那苏西坡器宇轩昂,他本胆小如鼠的人,但如今看这群不足齿数的小人物都这么忠肝义胆,他作为一个权贵自也不能一走了之。 “殿下,苏西坡叩首了。” 苏西坡给尉迟朔行礼,尉迟朔看看苏西坡,“你来了,本宫这里如虎添翼,苏大人快免礼平身,且看看目下这局势该如何处理才能履险如夷?” 苏西坡早些年学习水利学的哼精妙,但这多年来丧失了学以致用的机会,如今又是的的确确的临危受命,被这水惊吓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个……” 苏西坡支支吾吾,老半天给不出一个妙语连珠的巧妙回答,看苏西坡这模样,尉迟朔依旧一派礼贤下士的表情,就在此刻,顾绯雪靠近了他,“殿下,他是来打辅助的,苏大人固然国士无双,但如今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我给您介绍他。” 顾绯雪热情洋溢的笑着。 尉迟朔只能道谢后靠近顾绯雪。 顾绯雪指了指面前残废了的老者,“他是阿墨工,他才是帝京一等一的翘楚,您可不要以貌取人啊。” “这……” 尉迟朔想不到顾绯雪会找这个一个人过来防洪,一时之间百思不解。 看他流露出担忧和怀疑的神色,那阿墨工也傲慢了起来,“怎么?殿下也如此以貌取人?” “倒不是以貌取人,昔年凤雏也和您一般,但他是真才实学,您……” 看尉迟朔如此大不敬,顾绯雪急忙准备过去道歉,但阿墨工已要走。 “殿下,”顾绯雪看局面僵住了,上前去说道:“老先生说治理洪水最好的办法不是围追堵截,而是疏浚。” “疏浚?”这个论调比较新鲜,听到这里,尉迟朔若有所思,顾绯雪又道:“殿下 不相信我难不成也不相信他吗?” 就在此刻,远处发出了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那摇摇晃晃的拦河大坝已岌岌可危。 看到这里阿墨工面色沉痛,“可怜民众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但上位者却不相信人,真是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阿墨工,本宫命你治理水患,如今你需要什么,本宫这里让人送了来给你。” 听到这临危受命,阿墨工也懒得说话。 接着他转动轮椅靠近顾绯雪。 “雪儿,你在我这里发号施令。” “好!” 顾绯雪耗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阿墨工这等能工巧匠,但却想不到阿墨工的到来引起了不少的非议和质疑。 尽管,这些也在意料之中,但当尉迟朔也存疑的时候,顾绯雪自是有点愠怒。 这不仅仅是怀疑阿墨工,实际上也是在怀疑自己。 此刻阿墨工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纸,她拿出了一种自己做的炭精条在纸张上描画起来,很快一个装置已做了出来。 阿墨工指了指那装置,“你可看明白了?” “您的意思,将这些木头改变一下方位?” 顾绯雪盯着看。 原先他们是将横木放在了拦河大坝上,用竖着的木头将横木支了起来,但此刻阿墨工给出的图纸却是横木上再加一层竖着的,然后用支柱将横木给支起来。 “这是双保险,可以延长寿命三天,接下来的三天,”仙风道骨的他看着对面,那眼神锐利的很,犹如对面是对手一般,“你们听我的就好,这里需要修筑成堤坝,我这边出图纸。” 阿墨工信手拈来,很快图纸就描画了出来。 顾绯雪一看,这大师手笔一般人压根就闹不明白。 “这……”见多识广的尉迟朔抓了图纸看也看的一头雾水,这图纸的内容古里古怪,下面是两排陡峭的堤坝,倘若这么修筑,这无疑是拉长了洪水的跨度,但却也增加了一定的冲击力。 “雪儿,你需要知道原理?” 这已不是顾绯雪需要知道不需要知道的了,她已完全不明白。 旁边的尉迟朔也看着纸张,但却什么都不能看出。 见顾绯雪和尉迟朔在和阿墨工探讨,郑延年和顾朗、顾夫人也到了,大家面面相觑,忽的顾朗眉开眼笑,“天呢,真是巧夺天工了,雪儿,殿下,不要迟疑,立即操作起来。” 朝廷也已下了圣旨,责令附近的人必须过来帮忙。 这江州看似弹丸之地,但是个商业帝国,皇上也不想让洪水将江州吞并了,那样的话实在是损失惨重。 二来,如今太子隐姓埋名在江州做事,他也想看看究竟是太子更胜一筹还是六皇子厉害一点。 计议已定,皇上这边不断的下达命令。 既是帝京的士兵不能及时的快速到江州去,那就从原地流调,哪里有人就找哪里的人,哪里的人能得到重用就差遣过去,这么一来,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 真正达成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正能量场面。 此刻更有杨定乾的人助一臂之力。 很快的,伐木工送了木头过来,人们按阿墨工的要求将之前的木头拆解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墨能 在那横木上加了一层竖着的木头,顷刻之间就给这拦河大坝披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外衣。 如铠甲一般。 一开始大家看顾绯雪带来的是一个 垂垂老矣的残废,谁不窃窃私议? 但说来也奇怪,此人不过给出了一个建议,但就这建议已让濒危的堤坝坚固了不少,刚刚洪水已冲击的堤坝摇摇欲坠,但此刻却一点动静儿都没有了。 看到这里,大家长吁短叹。 “雪儿,你可真是慧眼识宝。” 郑延年赞许的拍一拍顾绯雪的肩膀。 实际上,顾绯雪自己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厉害。 那种帮助了别人的快乐,让她嘴角自然而然绽出了笑弧,“师父此言差矣,实际上雪儿一点功劳都没有,真正厉害的是老前辈而已,阿墨工本是墨家的嫡传弟子,多年来闲云野鹤一般,我也是三顾茅庐才邀了他过来。” “说起来,”郑国公叹口气,“我也真是有眼无珠了,我起初看到阿墨工也以为他是招摇撞骗之人,但师父想,咱们雪儿怎么可能识人不明?因此就在仔细观察,等此事成了,师父还要和阿墨工老先生好好儿聊一聊呢。” “那可好。” 顾绯雪已替阿墨工应承了下来。 那边阿墨工忙了起来,顾绯雪将督工的事交给了爹爹。 顾朗本是尚书出生,对调兵遣将的事有造诣,至于后勤的事,顾绯雪找了母亲。 他们起初就被贬谪到了江州,这里的一切既是顾夫人的噩梦,也让顾夫人如此熟悉,她从来不会怨天尤人,她忙不迭去准备吃的。 那些青壮年已一个个都从上面退了下来。 夫人穿梭在众人之间。 那群人累的席地而坐。 “吃吧,吃吧,不要客气,快吃。” 夫人嘴角时常流曳出一片欢声笑语,顾绯雪看娘亲送了吃的过来,一时之间感动极了。 “母亲。” 看似顾夫人柔弱,实际上却蕴藏了别样的力量,她从来不会怨天尤人,尽管生活已苦不堪言。 她这完美的人格和禀赋也遗传给了顾绯雪和顾亭川,他们两人也是急他人之所急。 “快吃吧。”实际上顾夫人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和顾绯雪说呢,但此刻太忙了,顾绯雪挑着担子到远处去了,众人欢欢喜喜的吃着。 顾绯雪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之前千难万险的遭遇,被同行算计,被人暗害,她顾绯雪依旧挺直脊梁从来不会哭,但现如今她被这众志成城的场面给彻底打动了。 此刻尉迟朔送了吃的过来。 但顾绯雪却不吃,她有点冷漠的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想不到你会这样,你可你迟疑了一下大家就丧失了雄心壮志,在上面我都说了殿下不要以貌取人,但您呢?您看到阿墨工前辈是个不良于行之人就断定他不如我们这些健全人。” 听到这里,尉迟朔想要解释,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的错。” 尉迟朔追悔莫及,此事也将磨损他们之间的亲密度,他都清楚。 顾绯雪吃东西去了。 一会儿后,杨定乾靠近了她。 “顾姑娘。”杨定乾是个谋定后动之人,此刻顾绯雪看杨定乾似乎有什么话说,倒有点儿着急,如今是用人之际,这家伙该不会撂挑子准备离开? “怎么?”顾绯雪胡思乱想,有点迷茫。 “姑娘,是这样,之前咱们用非常手段去募捐,我这里得到了九百两的白银,如今又是雇佣人又是采买工具器械和钢铁,我情愿将这些银子都捐赠出来。” 顾绯雪喜出望外。 “杨大哥,我代百姓感谢你,想不到你有这个觉悟。” “哎,什么觉悟不觉悟,多年来我作奸犯科,成了附近的大臭虫了,如今就是不要命的回馈大约老百姓也是不喜欢我的,我这里有个心愿。” “哎呀,杨大哥你说就好,只要是我能满足你的,我怎么可能会推诿呢?” 倒不是因为用人之际顾绯雪怕他逃走了,才丢出了这糖衣炮,相反的,任何时候只要杨定乾有困难,她顾绯雪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帮助他。 两人面面相觑。 “我……” 杨定乾看着远处。 顾绯雪百思不解,催促起来,“杨大哥你有一说一啊,你准备瞒天过海呢?你要果真不说我走了啊,这就走。” 顾绯雪佯装离开。 杨定乾看顾绯雪准备走,这才呼口气,“雪儿,我这里的心愿是,如今到了朝廷用人之际,我的人和我都会冲锋陷阵,绝对不马虎,但事成之后我希望你们不计前嫌,毕竟我们也出人出力了。” “没问题,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实际上半个月之前我已飞鸽传书到御史台去了,那封信想必皇上也已过目了,所以你放心就好。” 听到这里,杨定乾算吃了定心丸。 又道:“我希望他们丰衣足食,他们以后不但不会伤害穷苦人老百姓,还会帮助他们,至于我……” 杨定乾指了指自己,眼顿时热切了不少,“我准备参军,实际上郑延年老将军是我的偶像,我毕生所学都情愿为朝廷立不世之功。” 听到这里,顾绯雪眉飞色舞。 “这都是好事啊,杨大哥就不要耿耿于怀了,您啊,您是浪子回头,大家都巴不得收了您呢,好了,您这边捐赠银子的事以及您的心愿我会传递给殿下。” “那就感激不尽了。”说话之间,杨定乾险乎下跪。 顾绯雪可不敢让杨定乾果真给自己下跪慌手慌脚去搀。 过了会儿,顾绯雪又看到一群人来了。 打头的那个老远就喊了起来。 “掌柜的,掌柜,我们来了。”顾绯雪听声音熟悉,回头看,发现来人是顾桑和顾达,这俩之前非要去调查什么身世之谜,顾绯雪是情愿让他们追着自己的,但哪里知晓两人非要到草原。 “怎么是你们啊?” 顾绯雪开心极了,眯缝了眼微微笑着。 骨桑也笑了,神气活现道:“听说附近需要人修筑堤坝,我们闲来无事就来了。” 顾桑和之前一样,依旧乐观自信。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座城池 至于顾达,他不怎么会说话,习惯了沉默寡言的他今日在看到顾绯雪的时候眼睛忽的亮堂堂的了,“什么叫闲来无事,这是助人为乐来了。” “你们注意安全,我如今忙碌不堪,哪里有时间保护指派你们,自己去干事,不要添乱啊。” “那不会。” 顾桑也注意到顾绯雪的确很忙。 他言简意赅,“我终于破解了这些,掌柜的,我找到了我父母,之前我以为自己是被他们遗弃了,如今才知那时他们不小心弄丢了我,如今我们已见面了。” “好,好,”见顾桑热泪盈眶,顾绯雪为他由衷的感觉高兴,用力攥住了顾桑的手,“真是太好了。” 两人加入队伍劳作去了。 附近有民众也赶了过来。 大家挥汗如雨的劳作,很快堤坝下的台阶已都做好了,看着那倾斜的坡度,顾绯雪送了吃的给阿墨工。 阿墨工不挑食,慢条斯理的咀嚼。 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扰乱他吃东西,顾绯雪也不多嘴,从阿墨工那莫测高深的表情就能看出人家在思忖什么。 许久,阿墨工终于吃完了,大家也都忙碌完毕,视线麇集了过来,似乎在问接下来做什么。 人多势众,做事快到不可思议。 阿墨工看了看尉迟朔。 “先生有什么安排?” “让人按这个来修筑。”他再次拿出设计图,尉迟朔和顾绯雪好奇的凑近,几个工匠也靠近,大家一看都感觉不可思议。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在修好的拦河坝上开凿一些洞,这是什么操作啊,既然如此,还不如不修这个。” “哎。” 阿墨工气坏了,“朽木不可雕,我这智慧哪里是你们能同日而语的,殿下,雪儿,安排吧。” 顾绯雪对阿墨工深信不疑,她丢了眼神给尉迟朔,尉迟朔已心领神会,他一声令下,大家就劳动去了。 但实际上人人都感觉奇怪,如今他们千方百计的去修筑完整庞大的堤坝还唯恐被洪水销毁呢,但他这里却好,非要修这七零八碎的。 这的确让人百思不解。 接下来的两排堤坝上都有穿孔,修筑堤坝的事比较缓慢,需循序渐进,好在阿墨工用天工开物的手段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城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按先生的图纸来,快!” 尉迟朔也看出阿墨工的厉害,二话不说就去安排。 众人紧锣密鼓,丝毫不敢怠惰,经过一个昼夜的安排,那双重的拦河大坝已拔地而起,众人看着那千疮百孔的堤坝,真感觉千辛万苦都白费了。 “顾桑顾达,师父安排什么,你们言听计从就好,关于水利大家一窍不通,但师父却是门儿清,所以不要问任何问题。” 顾绯雪希望大家齐心协力,而不是各自为营。 一群善做主张的人很快可能让团队四分五裂。 紧跟着天空有了霹雳,眼看着就要下雨了,顾绯雪有点着急,她靠近阿墨工,“如今又要做什么?” “修一道儿屏障,这是最后的防线,关乎到江州的安全,我来设计。”他的眼神阴郁,似乎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是随时可能杀人于无形的鬼魅。 顾绯雪本准备让阿墨工到安全一点的地方,至少也应该找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所在,但阿墨工呢,他却大摇其头。 最后的一堵墙没有任何华贵或复杂的设计,一整个简简单单。 那墙拔地而起,很快天空电闪雷鸣,迎来了全新的雷雨天。 大家完全不知阿墨工要做什么,此刻阿墨工却环顾了一下周边,“可有敢死队?” “敢死队?”顾桑一笑,“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有深情厚谊,我就是急先锋了。” “算我一个,”顾达站在顾桑身边,“我和我这以为把兄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从来脚不离孟公不离婆,咱们献身去。” “还有吗?”顾绯雪提高了声音。 紧跟着尉迟朔那边也有一群人加入。 看人头有二三十,阿墨工缓缓开口,“你们可会洑水?” 顾桑顾达自不待言,两人从小就在江边长大。 其余人有会水有不会水的,阿墨工继续安排,那些旱鸭子就没必要铤而走险了,会水的组织了起来,“雪儿,准备铁锤和凿子给他们,让他们将上面第一重的拦河大坝打上洞。” 听到这里,顾绯雪颤抖了一下,打了个寒噤。 这是什么操作啊。 “师父,这……” “要你去你就去,如何连你也不听我话了?”顾绯雪固然不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原理,但却知晓开凿墙壁会带来什么危害,她千叮万嘱要大家一定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吃庆功酒。 众人点头。 那群如狼似虎的青年已携带了工具到了墙旁。 阿墨工盯着大家,这边一声令下,那边已整齐划一的锤了下去,这拦河大坝早东倒西歪快不中用了,经敲击以后流速很快的水顺着洞奔腾了出来。 众人丢下工具爬上了木架,在这一瞬间,有鲜活的生命被浪涛吞噬了。 顾桑顾达协助身旁几个青年,众人上了堤坝,一时之间水声轰鸣,天崩地裂一般。 有人壮烈的牺牲了,但不少人还说活了下来。 看到水被释放,阿墨工居然缓慢的站了起来。 顾绯雪看到这里准备去搀老人家,但阿墨工却武断的阻止住了她。 那洪水奔腾下来,人们发现玄妙的现象发生了,明明这流速很大的洪水可能会摧毁一切,但实际通过第二重屏障,水流居然缓慢了不少,而经过第二重的过滤与阻挠,流到最后的水已九牛一毛,且看上去楚楚可怜。 众人这才知阿墨工的厉害。 大家前倨后恭,用仰慕的眼神看向阿墨工。 阿墨工长长的舒口气,缓慢的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师父,成了,成了啊。”顾绯雪得意忘形,平日里的她是情绪的主人,但今日她也想和百姓一起载歌载舞。 不远处一群百姓已喜滋滋的跳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得偿所愿 “让水这么释放就好,那些水会流到低洼去,这样疏浚可好过了围追堵截,你看是也不是?”阿墨工捻须得意洋洋的笑。 顾绯雪连连点头,“师父辛苦了。”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你在不遗余力支持我,人家诽谤我你还要申斥人家,你不但辛苦还委屈,雪儿,你不要以为师父不知道那些令牌都是你搜集来的,皇上还不认可我,也永远不会认可。” 这话让顾绯雪压根没办法接话茬。 是的,一切的确是她顾绯雪在安排,但她不清楚老人家是如何得知的?她惭愧极了,怏怏不乐低下了头。 本以为阿墨工会责怪她顾绯雪背信弃义等等,但阿墨工却平静一笑,语调忧伤而悠长,“其实我早知道,但如今看到老百姓因为我的到来摘除了警铃,我已足够满足。” “师父,”顾绯雪性格里有锲而不舍的成分,因此即便是没能第一时间去拿牌,但顾绯雪依旧做好了准备,“我到帝京去也不需软磨硬泡,这里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皇上,包括之前我是如何算计那些贪官污吏又是怎么样三顾茅庐的,我都会说给皇上。” “雪儿,不重要找皇上了,之前我也在舍本逐末,我以为被皇上青睐和认可是很重要的,这已失去了一个能工巧匠应该有的素质,如今我能帮助大家,让大家欢欢喜喜,真是了不得。” 就在此刻,远处有飞马。 众人在那得得得的声音里回头,顾绯雪看到马背上的骑士是个彪形大汉,那人手中握着令箭,“八百里加急,赏阿墨工爵位。” 这却出人意表。 那人是中书省的人,他送来了皇上的圣旨,阿墨工不能下跪,只能毕恭毕敬靠近,众人看圣旨到了,一个个都跪在了地上。 在那万马齐喑中,中书省的大人已开始念诵,“奉天承运……” 顾绯雪扫视了一下阿墨工,见他老泪纵横,一时之间她胸口也窒闷的很。 实则,顾绯雪哪里知道关于阿墨工老先生的爵位还是尉迟朔为他据理力争来的,按惯例,朝廷是不会给平头百姓加官进禄的。 尽管这个百姓对帝国或社稷有某些突出的贡献。 顾绯雪胸口窒闷,悲欣交集,她也感觉眼角有隐隐约约的泪水。 远处,母亲正在给农工送吃的,似乎她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也是,朝廷辜负了他们,当初皇上不问皂白就将他们全家奴仆杀了,且还将他们流放到了这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那时夫人对朝廷就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了。 但这多年来,在面对外界的算计以及各种事的时候,夫人始终选择挺身而出,她任劳任怨,不需要一丁点儿回报。 至于顾朗和顾亭川,顾亭川完美继承了爹爹身上的素质,坚贞不屈,锲而不舍,浑身都是正能量。 顾朗看着远处那朝廷的人。 他缓慢的跪了下来,但远处的顾夫人始终在劳作,亦或她坚决不会给皇上的使臣下跪。 顾绯雪太理解自己的母亲了。 看顾朗下跪,顾亭川也没反应,顾朗用力抓了一下顾亭川的衣袖,“爹爹的事,是魏忠贤在陷害,并非皇上识人不明 ,否则皇上怎么会赏爵位给阿墨工老先生呢。” 这句话也不能说服他。 但顾亭川却依旧跪在了远处。 此刻顾绯雪准备靠近爹爹和哥哥,这里的事已处理的七七八八了,他们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但人还没靠近呢,背后就有了杂沓的脚步声,紧跟着几个太监模样的人笑嘻嘻的靠近了她,继而将她包围在了方阵内。 “做,做什么?”顾绯雪紧张。 “雪公子,这江州能有今日,多亏了您,阿墨工本是个籍籍无名的残废,他这等人在帝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倘若不是您这伯乐看出他是千里马,将他弄到了这里,只怕咱这里的百姓如今都成鱼鳖虾蟹了。” “所以呢?”顾绯雪攥着拳头。 一股怒气直冲云霄,她恨不得狠狠地给此人一耳光。 但多年来的流浪生涯又让顾绯雪学会了和君子一般惩忿窒欲。 那太监涎着脸笑,“皇上也赏赐了您爵位。” “我?”顾绯雪指了指自己,“我要什么爵位?” “皇上要您到御史台去工作,说起来也是中书省内的肥缺了,等太子回宫的时候您一并跟了太子到皇宫去就好,此事也算尘埃落定了。” “你以为我有那一箭双雕的想法吗?我仅仅是看百姓可怜,所以全力以赴去帮助老百姓,我可不情愿做什么御史台不御史台的。” 但那太监已冷了脸。 刚刚他还和颜悦色,此刻表情就凶悍了不少,看此人的表情切换的如此快,顾绯雪恨不能及。 “顾雪,听皇上口谕。” 顾绯雪不情愿下跪,但背后一股很大的力量侵袭了过来,顾绯雪被硬生生压着下跪了,尽管她是如此不情不愿,但有什么办法呢? “顾雪,”那太监咳嗽一声,“朕念你治水有功,让你做御史台侍郎,从今以后定要夙夜匪懈好好儿辅弼东宫,等东宫回京,带你回帝京,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就这些?”顾绯雪扬眉问。 那太监倒感觉奇怪,忍不住申斥起来,“雪公子,这已很不错了,皇上日理万机能记得你就是你的幸运,如今你还嫌皇上没多提你,不要得寸进尺吧,仔细登高跌重。” 顾绯雪冷笑,“知道了。” 这太监看了看顾绯雪。 说真的,这太监很怀疑眼前这小身板的丫头居然就是那将任何事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的雪公子,“说你和殿下旗鼓相当?咱家看,雪公子怕不过是左右逢源罢了,有什么好厉害的呢?” 顾绯雪早生气了,这老太监却白目的厉害。 她冷笑一声,既不解释也不多说。 此刻那老太监尾随在了背后,“雪公子啊,你也不要太目中无人了,咱家在皇上面前可是大红大紫的,咱家一句话说不好,您啊,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有点不睦 顾绯雪依旧不理会。 这太监步步紧逼,还准备警告。 “咱家……” 但就在此刻,顾亭川忍无可忍了,他起身一个耳光就丢了过去,那磅礴的力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顿时疼的那老太监而碧昂嗡嗡嗡的,犹如一窝蜂散开了一般。 “啊,你!你这卑鄙小人你算计咱家?”那太监咳嗽起来,看着又可怜又狼狈。 他吐出了俩血糊糊的东西,门牙。 “你嘴巴不干不净,我这也是为你好。”顾亭川可一点儿不怕这老太监。 这老太监战栗了一下,翘起来兰花指。 “好家伙,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多问一个字看我不收拾你。”顾亭川从来对这些宦官就没好感,二话不说就靠近,此刻那太监急忙躲避。 “做什么呢?” 背后飘曳来一串儿微风振萧一般的声音,顾绯雪等回头,看到了尉迟朔。 之前,她以为他们两人默契十足,但自经历过水患的事,她发现一切都是自以为是,尉迟朔时常对自己半信半疑,之前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度,如今已逐渐烟消云散。 她还有一个唯一的目的,但愿未来到帝京后,太子老人家能为自己的爹爹翻案。 你把陈年旧事需要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来调查。 老太监回头,看是尉迟朔到了,他哭丧了一张脸急忙告状,“殿下,您看看他们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居然教训了老奴,老奴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啊,怎么就……” 说话之间,尉迟朔的眼遽然变冷,那老太监不寒而栗,同时感觉到危险。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你刚刚不胡言乱语羞辱人,人家会打你?明明是你欺负人在先,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呢?”他你步步紧逼靠近。 那老太监不敢说话了,委顿在了地上。 “他们都是刎颈之交,大家有过命的交情,你初来乍到就仗势欺人未免有点目中无人不合时宜了。” “是,是,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那老太监惶恐不已,跪地求饶。 看着老太监如此,顾绯雪反而感觉大可不必。 尉迟朔见顾绯雪到远处去了,三两步追在了背后。 今晚月色空明纯澈,蕴出一派诗情画意。顾绯雪回头,见尉迟朔跟着自己,倒有点不自在了。 她故意加快了脚步。 但她越快,她追的也越快。 到前面八角亭,不能继续怄气往前走了。 前几日下了雨,一片污泥浊水,她回头,“殿下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该……”尉迟朔虚心的承认错误,“不该怀疑猜忌你。” “他本可力挽狂澜,但殿下您呢?您一点都不相信他。”说到这里,顾绯雪讥笑,“不,您不是不相信阿墨工老前辈,殿下是质疑我呢。” 他惭愧不已。 他本心高气傲之人,往日在帝京一声令下从者如云,从未有什么人这么指摘过自己,即便是明白忠言逆耳,但尉迟朔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打击。 他明明已诚心诚意道歉了,本以为对方会“到此为止”,但却想不到顾绯雪依旧不依不饶。 闹了会儿,顾绯雪准备回去。 但才走了一小会,又开始下雨了。 如今的雨固然讨厌,但已没什么威胁。 两人不能继续,此间荒郊野岭,再走可能会有泥石流等自然灾害,且无论是顾绯雪还是尉迟朔,两人都已筋疲力竭。 “不能继续走了,黑咕隆咚的,太危险了。”顾绯雪提醒。 尉迟朔也明白,只能点点头。 “这边有个房屋,我们过去。”顾绯雪指了指不远处,尉迟朔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出去,顿时看到了茅屋。 空气冷飕飕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进入,茅屋的主人已不翼而飞,但这屋子倒干净整洁,点了火盆后,顾绯雪才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了。 再看看尉迟朔,他也落汤鸡一般。 “你烘烤一下衣服,殿下金尊玉贵的,这要有什么问题就不好了。”讥诮的笑挂在顾绯雪嘴边,尉迟朔才不管她的揶揄,“你也烘烤一下,这么下去可不好。” “我习惯了。” 尉迟朔不管这些,他从外面找木柴进来,又快速的支起来一个木架子,这木架子就放在两人之间,“我们将衣服脱下来烘烤,这是楚河汉界,这么一来谁也看不到谁,你看嘛怎么样?” “才不要呢。” 顾绯雪哈啾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边已软软的恳求,“姑奶奶,你身体要紧,我对天发誓我是正人君子。” “那……” 初春的雨的确有点让人招架不住,顾绯雪只感觉面向火的半边身体暖洋洋的,而后背却犹如冰封住了一般。 她只能勉为其难点点头,“那我脱了。” 她将衣服丢在了木架子上,全程尉迟朔都很规矩,既没有偷瞄也没有用什么奇怪的举动让她紧张。 烘烤了会儿,尉迟朔送了一块烤红薯过来。 “吃,这个可好吃了。” “谢谢。”似乎误解已冰消雪融了,顾绯雪笑纳了这“礼物”,他的手很快瑟缩了回去,顾绯雪能看到他握着木片在滚烫的灰烬里挖坑,然后将红薯丢了进去。 他自己倒没有吃的。 顾绯雪可不是自私自利之人,她将红薯一分为二,一半儿送了给尉迟朔。 两人吃了东西,顾绯雪的衣服也已烘烤的差不多了。 她穿了衣服。 外面的瓢泼大雨已形成了潺潺溪流顺了屋檐飞流而下。 因了这炭火,屋子里顿时温暖如春,而之前她的气儿也已消了,“要休息了。” 炭火添的满满当当,足够度过漫漫长夜。 顾绯雪看看尉迟朔,而尉迟朔呢,视线却定焦在了旁边床上。 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你睡吧, 我浮家泛宅习惯了,怎么都还凑合。”顾绯雪礼让了一下。 但尉迟朔却道:“我是男人,女士优先,你睡就好。”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的结果是尉迟朔到客厅去,留顾绯雪一人在卧室,外面比这里冷一些,那是一定的,看他去了,她携了一些保暖用品送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情投意合 “晚安了。” 顾绯雪笑着回到屋子。 她也不浪费资源,睡到了床上。 连日来疲于奔命,今日终于能好好儿休息了,她四仰八叉倒在木床上就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睡到后半夜,有天崩地裂的惊雷声,她被吵醒了很多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的有人闯了进来,顾绯雪从浑浑噩噩中睁开了眼睛,定睛一看见是尉迟朔,倒感觉奇怪。 “你做什么呢?” “走啊,危险。” 他一把拉住了她,二话不说就往出走。 此刻天摇地动,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让地面摇撼起来,不需尉迟朔提醒,顾绯雪也知不能继续在这里了,两人拔足狂奔,还没到门口,那茅屋已轰鸣一声解体。 尉迟朔在前,顾绯雪在后。 茅屋的横梁哗啦一下 砸了下来,顾绯雪被砸中了肩膀,惨叫一声跌在了原地。 至于尉迟朔,他急忙回头。 “走,走啊。” 地面似乎变成了流动的海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伴随着走向而朝危险的位置而去,她提醒他,但尉迟朔却徒手用力挖掘地面,很快将顾绯雪扒拉了出来。 他将她打横抱着,纵身一跃跳到了远处。 两人就地一滚,顾绯雪只能用力抱着尉迟朔。 等轰鸣声渐次结束,她 定睛一看,刚刚的茅屋已被一股泥石流给吞噬了,刚刚茅屋的位置已变成了黏糊糊的沼泽。 那些竹篱笆,那些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都成了牺牲平。 可想而知,刚刚要不是尉迟朔舍身救自己,她也将被泥石流吞噬。 “谢谢。”声音模糊而喑哑,宣示内心的波澜。 “这有什么啊。”尉迟朔得意洋洋的笑,似乎很自豪。 也是,能将她从危险之中救出,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顾绯雪注意到尉迟朔的手躲躲藏藏,倒感觉奇怪,蓦的想到了什么。 “殿下,让我看看你的手。”尉迟朔才不要给她看,故意将手藏起来。 “我看看!” 她不怒自威的命令,尉迟朔不得已只能将手送过去,顾绯雪一看,当即震惊,他那手指伤痕累累,手指头上在流血,还插着一些木屑。 “哎呀,你……” 她心如刀绞,也怪不得许多,拉他到安全一点的位置。 两人席地而坐。 他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着急焦虑,手上的伤顿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雪儿,你关心我。” “废话连篇,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关心你吗?”顾绯雪着急的很,此刻天破晓,东边露出了鱼肚白,顾绯雪拿掉了自己的金簪子,她在粗粝的石头上打磨,很快就成了一枚锋锐的银针。 紧跟着,她撕开了衣袖做了一个抹布,在旁边浸水后将他手上的污泥 洗濯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用金簪挑开她的手指头。 她如在考古一般小心翼翼,每一次弄出来一点都会长长的吐口气。 “在皇宫,”尉迟朔叹息,“人人都对我很好,但他们的好其实是某种交换,我清楚明白,这是一种利益往来。” “我和你也是,”顾绯雪冷笑,“等会儿你要支付我五百两银子的。” “五百两黄金也不在话下。”既是玩笑话,何必当真,因此他这边打蛇随棍上。 看他幽默自己,顾绯雪继续说调皮话,其实不过是为让他转移注意力罢了,前后用了一刻钟,终于将里头的木屑都清了出来。 顾绯雪胜利的舒口气。 “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一点都不疼。” “那也要包扎,未来一个礼拜不能见水了,你啊,有什么要做的,弟子服其劳。”顾绯雪指了指自己,而后将撕开了的衣袖洗濯干净,里三层外三层认认真真将他伤包扎了起来。 看顾绯雪如此尽心竭力照顾自己,尉迟朔感动不已。 这一晚奠定了两人之间的情感,兴许什么都不需要表达其实也是一种表达。 第二日两人出现,顾朗看两人到了,倒感觉奇怪。 实则,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反而是顾夫人,她见了不少朝廷波谲云诡的事,对眼前的尉迟朔产生了一种从内而外的排斥。 之前,顾绯雪以为自己的娘亲和这个时代每一个女性一样。 他们的命运和男子息息相关,她们没有独立的经济和思想,命途多舛但却努力生活着,但后来顾绯雪发现娘亲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她知书识礼,只要顾朗想要做的事她都会支持。 “殿下。”顾夫人面无表情朝尉迟朔行礼。 顾绯雪已抓住了母亲的手。 “许久没见您了,想不到你们会来。” “这一路上都在找你,你又留下了讯号,且你哥哥在这里呢,就这么逐本溯源而来。”听到这里,顾绯雪点点头。 她看看顾夫人,见她眼角眉梢的鱼尾纹如复杂的线路图一般,心头顿时感觉心酸又发现母亲的手掌粗糙的厉害,心里头更难受不能自已。 “娘,哥哥那边已稳定下来了,您也要注意保养自己。” “保养什么呢?”顾夫人一笑,“我是真的徐娘半老了,如今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开心。” 两人聊了会儿,顾绯雪敏感的意识到顾夫人不开心。 “娘,您怎么忧心忡忡的?” “雪儿,你果真要到帝京去?”母亲眼神空洞,顾绯雪点头,目前为止,她不知娘亲为何会阻截自己,“只有到了帝京才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啊,娘,我们必须平反昭雪,否则越在外面越是危险,四面八方的算计也越多。” 这些,夫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此刻她叹口气。 “雪儿,你到帝京去,有一半也是为了他,对吗?”娘亲一针见血。 “什么,什么他啊?”顾绯雪面红耳赤,准备避其锋芒,但夫人却滔滔不绝说了下去,“雪儿,咱们是戴罪之身,且朝廷本就不怎么看好你爹爹,有的事你必须明白,倘若你果真泥足深陷,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我知道了。”这些话顾绯雪不敢苟同,但却也不敢唱反调,“娘未免杞人忧天了,还不到这个时候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得到 “哎,”夫人悲凉的叹息,“皇宫里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多年来周而复始,男人何止三妻四妾呢?你到了皇宫怎么开心的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不归路呢。” “但……” 顾绯雪讷讷,许久后鼓起勇气反驳一句,“但只要他是真心实意喜欢我的,我的日子也一定会很好。” “自古帝王都薄情,我的雪儿。” 娘亲已有点着急。 两人终止了谈话。 按照原计划,他们一家还要到帝京去。 尉迟朔自然知他们是被奸臣魏忠贤算计的,大家同仇敌忾,但知易行难,魏忠贤的力量四通八达,已不是轻易就可撼动的。 郑延年也准备离开。 同时走的还有阿墨工。 从这日以后,顾绯雪拜师学艺,关于水利方面的事多听郑延年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江州。 躲在暗处的尉迟赦雷霆震怒,连日来他都在游山玩水,今日呼朋引类,明日寻花问柳,小日子倒过的精彩。 在这一段时间,他也安排了耳报神。 有人汇报说他们已治理完毕水患,“可有真凭实据?” “殿下,那边一切已尘埃落定,昨日属下就去看了,那堤坝高耸入云,江州百姓为他们送行,倒将土特产弄了一箩筐。” “走,去看看。” 这本是不可能的“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着急,之前尉迟赦也准备去治理一下水患,但等他到江边,却看到洪水泛滥,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灰溜溜的消失了。 那段时间,他甚至放弃了狙杀顾朗和尉迟朔。 但想不到没乘火打劫,倒成就了他们。 如今一切都居然好端端的了。 “这怎么可能?” 百姓已载歌载舞,之前危机四伏,如今地平天成,大家依旧安居乐业。 此刻,尉迟赦居高临下,他看着这宏伟的工程,“不过七八天就弄出来了这个?” 握着马鞭的手暗暗用力,因不可思议,音调拔高了不少。 旁边几个幕僚只能点头,一个幕僚老气横秋的说:“当时,他们找了不少人过来协助,朝廷那边也差遣了不少官兵过来,并且皇上说,这江州乃重中之重的地方,只要就能处理水患,周边任何部队都可随意调遣,大约那时发动了也有五六百人,就这还不算毛遂自荐过来免费参加的民工和地方上的老百姓。” 听到这里,尉迟赦示意他不要说了。 在那沉默里,他巡游了一圈。 “这些工程是一个残废人弄的,这一切也是那残废设计的。” “名字!”他已咄咄逼人。 那人不敢隐瞒,“叫阿墨工,据说是土生土长的帝京人。” “除此之外,”见尉迟赦似乎还要问,这边已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起来,“就连附近悍匪杨定乾都参加了,您说奇怪不奇怪?” “真是有影响力,说费力,哈哈,”尉迟赦冷漠的笑,“我们败了,一败如水。” 那幕僚又道:“他们已离开,昨日下午走的。” “你的意思?”尉迟赦道:“在路上狙杀?” “属下这就去安排。” 但尉迟朔又道:“不要处心积虑去安排了,那郑延年是什么人你是不清楚,昔年的他单枪匹马就去挑衅突厥人,突厥五千人的阵营都奈何他不得,我们这次出击不是找死吗?再说了,更有顾亭川、杨定乾等不速之客。” “那我们总要回去?” “不!” “咱们立即到兵工厂和军团去。” 另一边,马车里都是欢声笑语,大家对这残废阿墨工另眼相看,顾绯雪感慨系之,“这一次多亏我找到了师父您。” 此乃肺腑之言,阿墨工听到这却微微一笑,“我有什么能耐,倘若我在帝京横竖也不过籍籍无名之人,如今到了这里才算发光发热,为让我名正言顺到这里,你做了什么我都心知肚明。” “师父。” “好了,聊着聊着又上头了。”顾朗一笑。 众人很快到了帝京。 尉迟朔第一时间回宫。 他带了顾亭川和顾绯雪以及阿墨工。 皇宫里张灯结彩,见众人回来,老太监还铺设了一层柔软的猩红色氆氇,这已是顾绯雪第二次到皇宫了,之前浮光掠影也没什么看,如今青天白日之下,顾绯雪看到不少建筑,这些建筑群一个个金碧辉煌,鳞次栉比犹如星斗将乾坤殿包围在了里头。 皇上准备宣召诸位。 大家在尉迟朔带领之下进入乾坤殿。 皇上哈哈大笑。 “有人已送了这图纸给朕,朕欣喜若狂,真是赏心悦目的设计,阿墨工……” “草民在。” 有人搀扶阿墨工准备让他下跪,顾绯雪准备起身,阿墨工年老体衰,且还是个名符其实的残废,这等人怎么能下跪呢? 就在此刻,皇上却起身。 “你坐就好,朕当初没礼贤下士,才有了这等遗珠之憾,如今你回来了却又给真打躬作揖,这算是什么事?朕要你做工部尚书,从今以后帝京大兴土木的事全部都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里,阿墨工感动的抱拳。 旁边几个太监急忙松开了他。 顾绯雪终于松口气。 “朕,”皇上凑近阿墨工,半蹲在了他面前,“朕也调查过了,你父在修筑陵园时候……那事是朕不对,但逝者已矣,朕这里也深表遗憾。” “是,是。”阿墨工等到了皇上的道歉,这已是意料之外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 “从今以后,微臣一定赴汤蹈火 为朝廷效力,死不旋踵。” “还要薪尽火传,你毕竟上了年岁,不可太操劳,如今也到了坐享其成的年纪,倘若你情愿,倒要带几个徒儿出来的,朕身边这些人一个个都糊涂的厉害,要他们去处理水患,只怕是力有不逮,但你就不同了。” 顾绯雪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皇上,他发现,皇上和传说中的那个昏庸无能的完全不是同一人。 他明礼诚信,很会为人处世。 接着,皇上看了看尉迟朔。 “这几位应该是协助过治理水患的人,朕都不认识他们,劳你引荐了。” 第二百三十章 授爵 皇上感兴趣的看着对面一群人。 尉迟朔本准备将顾朗一家人给推出来,但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二来,他们没掌握到证据能证明清白,贸然站出来很可能会玩火自焚。 因此,他只能一个个去介绍。 “这位是顾小川。” 顾亭川起身,朝皇上行礼。他也仇视天子,但此刻看皇上对阿墨工那勋勋儒雅的态度,心头的怒焰已逐渐熄灭。 “听说你险乎被人杀了,还是郑国公一句刀下留人才留下了你,好,真好啊。”皇上看着他,“一表人才,器宇轩昂,这一次救百姓调兵遣将,你一定出了不少力,实际上郑延年这老匹夫是不会轻易看重谁的。” 这也的的确确。 “顾小川,朕授予你车骑将军的职务,为帝京百姓保驾护航,外面有战争你必须全军出击,你看怎么样?” 皇上和颜悦色。 他并没有独断专行给谁安排什么职务,而是审慎的询问。 他看上去一点不像个独裁之人,而好像一个温吞的长辈。 顾亭川不怎么会说话,而郑延年又唯恐顾亭川说错了话会开罪天子,毕竟大家还需要慢慢儿筹划未来,所以郑延年急忙提醒,“顾将军,还不快谢主隆恩吗?” “末将叩谢天子,从今以后将为我国抛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 听到这里,皇上点点头。 他挥挥手,老太监林全送了大红袍过来。 那大红袍上刺绣了不少生机勃勃的图案,生龙活虎。 这大红袍是天子最隆重的赐福,顾亭川少年得志,才可得这个。 皇上亲手将大红袍覆在了他身上,“末将,感激不尽!” 紧跟着,尉迟朔为皇上介绍杨定乾。 那杨定乾本是个强盗悍匪,做梦想不到会有今日,如今登堂入室,诚惶诚恐。 “朕已调查过你,你这家伙本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说真的,朕是不情愿要你到朝廷做官的,朕不扒了你的皮给百姓做鼓就是好的了,但朕相信太子的眼力见,所以朕要你做车骑将军,这是三品了。不算辱没了你,从今以后你要跟着镇国公做点儿事出来,否则朕不但要罢了你,朕还要唯他是问呢。” 听到这里,杨定乾急磕头。 “皇上,万岁爷,小人一定不会辜负您的认可和栽培。” 皇上和蔼的点点头。 紧跟着,皇上看到了瘦削的顾绯雪。 皇上看了看她,“你就是那雪公子了。” “是,”顾绯雪眼神不卑不亢,死死地盯着皇上,皇上皱眉,“你算计了朕差遣出去的人。” “是!” 听到这里,尉迟朔紧张,郑延年着急,杨定乾准备帮腔。 尉迟朔满以为顾绯雪会狡辩亦或辩解,但哪里知晓顾绯雪平静极了,甚至于将一切都大包大揽了。 众人看看她,又看看皇上。 本以为皇上会勃然大怒,实际上顾绯雪也准备了不少说辞,但皇上嘴角却蕴出了满足的笑,“朕老了,这多年来帝京没什么祸端,朕身边这一群人都养老了,他们卖官鬻爵,瞒上不瞒下,欺压百姓,大家敢怒不敢言。” “朕从未调查过他们,朕还以为他们兢兢业业很是厉害,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他们始终在阳奉阴违,朕在这里呢告诉你他们的结局和下场,朕都已处理了他们,该杀头杀头该抄家抄家,绝不姑息养奸。” 听到这里,顾绯雪点点头。 “朕看你年纪轻轻,今年可有十五岁?” “回万岁爷,十四岁。”顾绯雪将年龄汇报,皇上点点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朕要你跟在太子身边,你看怎么样?” “求之不得!” 顾绯雪点点头。 皇上让顾绯雪做执戟郎,一方面让她保护太子,一方面也让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参与某些事,大家都准备退下。 但此刻魏忠贤却进来了。 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眼看哥哥就要起身,顾绯雪急忙靠近拉住了顾亭川。 皇上看魏忠贤进来了,这才挥挥手,“你们可以退下了,从今日以后各司其职就好,朕希望看到你们做出一点光前裕后的事来,让朕也大开眼界,退下吧。” 众人跪安离开。 但才到乾坤殿门口,皇上却开口,“太子留一下。” 本已走到门口的尉迟朔只能回头。 他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父皇?还有什么事情?” “你的人生大事,进来吧。” 听到这里,顾绯雪的心狂跳起来,人身大事? 一个单身男子的人身大事能是什么,婚娶? 但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啊,难不成…… 看她还不肯走,旁边的顾亭川拉了她一把,顾绯雪这才不情不愿从乾坤殿走了出来,还没下台阶呢,就看到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这女孩生就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走起路来花蝴蝶一般翩跹。 顾绯雪心一沉,问旁边的郑延年。 “师父,这位是?” “她啊,”郑延年显然不怎么看好这个丫头,“她是魏忠贤这奸贼的女儿,看皇上的意思,黑云压城城欲摧啊,这是要让他们珠联璧合了。” “珠联璧合?” “秦晋之好。”郑延年皱皱眉,顾绯雪莫名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刚刚的好气氛此刻已消失殆尽,她固然难受,但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失落的很,只身一人到远处去了。 有侍女看顾绯雪到处乱走,急忙提醒她不可如此,顾绯雪只能在乾坤殿门口的广场生等。 内殿,魏忠贤已哈哈大笑,“太子殿下凯旋,真是大快人心,听说江州那边的水患很是严重,老百姓都逃了个干干净净,但殿下您非但一点不惧怕,反而还迎难而上,真是厉害到不可思议。” “哪里哪里。”尉迟朔叹口气,“愧不敢当,不过是大家共襄盛举罢了,到头来这一切却成了本宫一人的名誉。” 那魏忠贤本是油腔滑调之人,一口气赞美了不少,恨不得将全世界的溢美之词都找出来,皇上看魏忠贤越发扯远了,这才指了指站在魏忠贤旁边的女孩。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魏莹莹其人 “今日是聊他们的婚事,”皇上发言。 魏忠贤顿时切换了角色,涎着脸笑,“微臣的女儿和殿下本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珠联璧合是最好的事,不说您了,就是微臣也乐见其成。” 听到这,皇上哈哈笑。 “那还等什么呢?让司礼监这边看个黄道吉日吧。” 两人聊的不亦乐乎,但看得出尉迟朔是一点都不开心。 旁边的二八佳人倒也美丽的很,粉红色的小脸蛋,远山眉,一双眼如梦似幻,自她进来后就在恬静的笑着,她在观察他的举手投足,似乎心情很愉悦。 实际上,魏莹莹和尉迟朔从小就认识,两人关系很好,这一桩婚多年前已一锤定音了,但两家都在等,等魏莹莹长大,还等…… 等尉迟朔接受。 尉迟朔本不要情愿迎娶魏忠贤的女儿,他是阴险之人,他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很多事身不由己。 “太子哥哥。”魏莹莹笑眯眯的看向对方。 他并没有回应。 魏忠贤和皇上倒聊的不错,皇上看尉迟朔似乎愁眉不展,这才道:“你带莹莹出去走走,你们也许久没见面了。” 魏莹莹靠近他,得寸进尺一般抓住了尉迟朔的手。 犹如在宣誓主权。 “殿下哥哥。” 尉迟朔百般不情愿,但如今他既不能动怒也不能发火,从里头出来后,他狠狠的甩开了魏莹莹的手。 魏莹莹追在背后,倒跑的很吃力一般。 “太子哥哥,你已许久没回来了,你可曾带了礼物给莹莹?” “起开!”对这个跟屁虫,尉迟朔深恶痛疾,礼物就是呵斥,魏莹莹战栗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紧跟着居然抱头痛哭,尉迟朔凑近她,“你少在这里演戏,我们的事没可能。” “但我们是青梅竹马啊,除非您有哦了心上人,这婚是皇上和父亲看好的,您能出尔反尔?” “我什么时候答应会迎娶你做我太子妃了?你也不要在这里痴心妄想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都不会同意此事。” 看他态度决绝,魏莹莹呆住了,瞠目结舌看着他。 直到那冷傲的背影消失。 魏莹莹刚刚还在啜泣,但此刻却站了起来,她用力攥住了拳头,锋锐的指甲嵌入了手掌心,疼,那丝丝缕缕的疼,让她清醒。 这疼也好像追在她背后的野兽一般,启迪她去做该做的事,该完成的计划。 是的,她可不是看上去的傻白甜那样简单。 多年来魏忠贤教了她知书识礼,也教了她咬文嚼字六韬三略孙子兵法,她可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知难而退了。 看尉迟朔离开,魏莹莹沉默的站在远处。 尉迟朔一口气出了乾坤殿广场,老远看到了顾绯雪。 顾绯雪黯然神伤,她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到了皇宫,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差强人意的结局。 原来一切果真和母亲说的一样,在皇族的世界里哪里有什么一夫一妻制。 如今顾绯雪也不去想此事了。 尉迟朔靠近她,顾绯雪回头,奉送一个天衣无缝的笑。 但她的心却隐隐作痛,如果能以另一种方式守护陪伴在他身边就好了,她会很开心。 两人面面相觑。 “恭喜恭喜。” “恭喜?”被祝福的尉迟朔却是一头雾水,“喜从何来?” “喜从天降啊,”顾绯雪违心道:“殿下如今已是要和魏莹莹谈婚论嫁的人了,自然是万千的喜悦。” “只可惜本宫一点不快乐。” 顾绯雪不说话了,她看到了哥哥和郑延年,三步并作两步去寻两人了。 尉迟朔有点伤感,他也想不到父皇为何会这么安排。 没到皇宫之前,顾绯雪和他关系很好,亲密度一路攀升,到皇宫以后顾绯雪却在故意疏远他,这让他气馁懊丧,但却无计可施。 顾绯雪出门去。 他看到了郑延年,郑延年正和顾亭川聊呢,“如今虽是隐姓埋名,但将来也是会有出头之日的,这帝京不比外面,你放心好了。” 能做骠骑将军已是一种殊荣,与其说皇上看重的是顾亭川,毋宁说皇上更看重的郑国公推荐来的人。 “多谢师父教导栽培。”对郑延年何尝是感激之情? 看顾绯雪到了,郑延年笑了笑。 “你看着不怎么开心?” “怎么会?”顾绯雪强颜欢笑,“如今人都到帝京了,总算可以找到证据为家里平反昭雪了,我怎么会不开心。” 故意装作喜上眉梢的神采。 “他……”郑延年看看后面,“也是情非得已,皇族都这样。” “师父您说什么呢?”顾绯雪故意笑。 等郑延年去了,顾绯雪靠近阿墨工,“师父,您如今可得偿所愿了?” “师父是得偿所愿了,但你呢?” “我,”顾绯雪唯恐被人看穿,着急的解释,“家里的仇很快就要迎刃而解了,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阿墨工叹口气,“雪儿,不要硬撑着。”等这两人都去了,顾绯雪这才靠近顾亭川,她已许久没和哥哥散步过了,也许久没和哥哥聊过了。 此刻两人面面相觑,顾亭川终于开口,“知道你心里头堵得慌,但实际上这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和我们本就云泥异路。” “哥哥,不要说了,咱们来帝京的目的是为家里……” 两人到远处去了。 乾坤殿内,皇上剧烈的咳嗽着。 伴随着惊悸一般的咳嗽,有一只淡紫色的铁线虫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皇上的眉心,那虫雀跃的很,不住地在里头兴风作浪,旁边的侍女对这状态似乎已司空见惯。 此刻,皇上对面是几个臣僚。 “朕也知朕这么做有点对不住他,但如今别无他法,朕已七死八活,未来必须让他彻底掌控。” 众人都明白且理解皇上。 但唯独尉迟朔不理解。 皇上明明最讨厌魏忠贤一家,但为何却偏偏要牺牲自己? 这一晚,他彻夜未眠,早起眼圈都是黑色的。 在起床,魏莹莹就到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还送来了不少的礼物,什么玩意儿都有,满满当当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蚕之变 “您总是不苟言笑的,从今以后还是要欢喜一点,我看你喜滋滋的笑着,我心情也好。”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口。 他故意冷若冰霜,更不可能主动去靠近魏莹莹。 明明魏莹莹到王府是来自讨没趣的,但魏莹莹可不管这些。 他在抗议,魏莹莹呢,已活脱脱将自己当做了这王府的主人,她恨不得住下来。 “今日还要早朝,我就先走一步了。”终于有了脱身之计,他自得其乐,转身就走。 皇上垂帘听政,对外宣布身体不适,实际情况却更严重,今日开始阿墨工正眼娘以及顾绯雪等都要参加例行公事的朝堂会议。 这朝堂会议一个礼拜有两次,分别在周一和周六。 实则,朝堂上也没什么值得推敲的事,但仪式感却不能消失。 作为一个执戟郎,毋宁说皇上给予她的职务是太子的贴身侍卫,这位置不尴不尬不高不低,在朝堂上,她似乎是被剥夺了发言权的一类人。 不过也好,顾绯雪怡然自得,在这里听就好。 有人高谈阔论洋洋洒洒,有人沉默寡言,甚至有人在打瞌睡,站在队伍背后的顾绯雪不但看清了他们的小动作,而且还注意到了每个人身上有什么。 这就是透视眼的不好处。 也不知此刻上面问了一个什么问题,忽的尉迟朔举荐了顾绯雪。 顾绯雪还在发愣,皇上已连珠弩一般催起来,旁边臣僚急忙提醒,“是远交近攻的问题,顾大人。” 那人拉了一下顾绯雪的衣袖。 皇上很器重顾绯雪,昨日两人见面,皇上从她的话语以及举手投足之中就看出她是个有别于一般人的另类,这也是吸引皇上的主要因素。 但此刻顾绯雪聊的东西卑之无甚高论。 这都是初出茅庐之人的看法,一点不精彩也没什么远见。 皇上对顾绯雪大失所望。 下了早朝,顾绯雪发觉尉迟朔准备靠近自己,她急匆匆远离了他。 回家后,顾夫人在做衣服,看顾绯雪到来,顾夫人停止了飞针走线,回头看看她。 “我有话和你说。”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顾夫人今日却忽的开腔了,顾绯雪惊愕,靠近了夫人。 夫人叹口气,“如今你可知是他是什么人了?他是对你好,但上面的命令他能违背吗?母亲希望你知难而退,咱们就是一般家庭,如今是齐大非偶了,你偏要结合,即便是此事成了,将来危机四伏也会四分五裂。” 听到这里,顾绯雪沉默的点点头。 “雪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看你们是不能在一起了,长痛不如短痛啊,你可知为娘的心。” 顾绯雪自然是明白。 夜幕降临,皇上召见了尉迟朔,“连日来朕都想和太子你好好的聊一聊,但苦于没有这惬意的时间,你坐吧,今日朕不和你聊其余,咱们闲话家常就好。” “是。”尉迟朔依旧紧绷了面容,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朕独断专行了,你自然不开心。”皇上看看尉迟朔,尉迟朔一下子跪在了皇上面前,“回父皇,儿臣已有意中人了,儿臣等她长大就要在一起的,请父皇不要乱点鸳鸯了。” 听到这里,皇上愠怒,“朕如此良苦用心,你却说朕乱点鸳鸯?” 私下里,皇上褪去了和颜悦色的面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的面具,“朕已病入膏肓,如今命不久矣,朕总要在离开之前为你多多打算绸缪,那魏忠贤手眼通天,很是厉害,你应该心知肚明。” 听到这里,尉迟朔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关于这强买强卖的婚姻,他依旧不赞同。 “你以为朕情愿要你迎娶这魏莹莹吗?她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在帝京谁人不知那个不晓,但朕没有办法。” “父皇,您……” 他凝视了一下皇上,“您生病了?” “倘若朕健健康康,朕就有时间和他消磨,但朕最近状态是一点比一点糟糕了,因此才必须有其余的计划。”听到这里,尉迟朔几乎崩溃,“但您从未告诉过儿臣。” “死生有命,这有什么好说的呢?” 从乾坤殿退下,尉迟朔的表情沉痛,皇上的意思,让他迎娶魏莹莹,这是麻痹魏忠贤的策略,如今还需要大家联起手来好好的对付魏忠贤。 计划需稳步酝酿,错一招一式都是问题。 他没有办法不去迎娶魏莹莹。 第二日,皇上交给郑延年一个严峻而特殊的任务,让他先离开帝京,而后调兵遣将。 “回陛下,调集多少人?” “你有多少人就调多少人,朕有用,让他们埋伏在皇城附近严阵以待,朕这边一旦遇险,一声令下就要他们全部都迁徙到帝京来。” 听到这里,郑延年恍惚明白了什么。 “微臣……想要问问,难不成是他要造反了吗?” “有备无患,你去安排就好,朕垂垂老矣,威风不复当年,你还老当益壮,朕所以要安排好啊。”这怎么有一股料理后事的感觉。 郑延年被临危受命,他准备离开, 出乾坤殿后看到了里头伺候的老太监林全。 他急忙靠近,“皇上究竟怎么了?” “这……”林全不敢说秘密,“将军,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借一步。” 两人进入了一个穿廊,这里四面八方都缠绕了不少的藤萝,藤萝上绽出了美轮美奂的花蕾,空气中一股甜丝丝香馥馥的气流,但饶是有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但在郑延年的情绪依旧起伏不定。 “究竟怎么了?” “皇上中毒了,具体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多久了?”郑延年紧张的靠近,林全叹息,“已三个月多了,起初还以为是某种病,但逐渐发现并不是病,如今能用的太医都用了,能找的人也都找过了,无计可施。” 听到这里,郑延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准备从速处理皇上安排给自己的事。 郑延年离开了,顾亭川却还在。 如今他不算位高权重,但在朝廷中也算有了一官半职。 第二百三十三章 翻案之前的准备 没所谓开心不开心。 目下他需要整理父亲被冤枉的证据,当年皇上怀疑顾朗贪污受贿,这才将顾朗贬谪到了不毛之地。 实则,顾朗是个光风霁月之人,正因为光明磊落,所以小人算计他的时候他才招架不住,如今想要翻案,就需要不少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多半是被郑延年给销毁掉了。 当年大理寺卿也被关押了起来,据说此人和顾朗私相授受,当年皇上勃然大怒本准备将两人就地正法,但那时朝廷腹背受敌,又要提防权贵,又要留意揭竿而起的土匪,这么一来关于此事就搁浅了。 顾朗一家被流放。 这冤案多年前就是未解之谜,顾朗本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在朝廷也算左右逢源,但有魏忠贤明枪暗箭的折腾,即便是众人皆知此事暗昧,但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一句。 这么一来顾朗只能被流放。 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 顾绯雪去见郑延年,这些年郑延年对顾绯雪的事很上心,他也暗暗调查了不少讯息,此刻将这些情报一塌刮子送了给她。 顾绯雪一听,“也就是说关键人物还是大理寺卿裴延。” “当年魏忠贤权势滔天,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唯独你爹爹几次三番攻讦他,这么一来你爹爹成了他眼中钉了,后来咱们在梁城在江州又如此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他故起来了杀心啊。” “那些案件都是裴延在审,他和你爹爹关系不错,他自然明白令尊大人是被冤枉的了,因此千方百计搜罗证据,这下好了,裴延身陷囹圄成了泥菩萨。” 听到这里顾绯雪咬牙切齿。 “那时我也想为你爹爹辩解两句,但我太怯懦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更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我退缩了。”郑延年深吸一口气。 实则顾绯雪一点责备郑延年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唯恐郑延年会有负疚感和愧疚感,她道:“这些年师父您帮助我们家还少吗?当年要是您也犯言直谏,只怕大家全军覆没了,我们能顺顺利利到帝京,不都是师父您在穿针引线,我们家对您感激不尽。” 听到这里,郑延年长叹一声。 “事不宜迟,应该从速去找裴延。” 顾绯雪到监牢去了。 这里黑黢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裴延是朝廷命官,也是朝廷天字号的匪徒,被囚禁在这幽暗如洞穴一般的地牢已多年了,外面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裴延对此事却一无所知。 顾绯雪进监牢,按郑延年给出的线索去寻,很快找到了裴延。 裴延穷极无聊握着稻草在做各种小动物,这自得其乐的项目是裴延对付寂寞和孤独的最佳武器,此刻听到了脚步声,裴延定睛一看,注意到面前是个妙龄少女,他吃惊的看向她。 “裴大人吗?”顾绯雪一针见血。 “尊驾是?” 顾绯雪索性做自我介绍,“我叫顾绯雪,是顾朗的女儿。” “顾朗?”裴延听到这名字,他那沉寂了多年的心忽的悸动了起来,“他还在人世?” “蹉跎了多年,日子苦不堪言,但毕竟还是活了下来,如今我们已到帝京了,之前的案件是个天大的疑窦,我准备让真相水落石出,如今还需您助我一臂之力。”顾绯雪直言不讳。 裴延那阴郁的眼内燃烧起了幸福的光,“雪儿,你是雪儿?” “是,是。”顾绯雪抿唇一笑,“我是。” 裴延缓慢起身,在这环境内生活七年,裴延的声带都快退化了,但裴延的行动却没缓慢多少,“这多年来,我始终自说自话,狱卒说我是疯子,我每天都在运动。” 裴延这么说,“我家里人可以被杀,但我不能死,我还必须活下来,我知道有朝一日会真相大白的,会的,一定会的。” 他老泪纵横。 他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太久,看裴延这样激动,顾绯雪上前。 “大人,”顾绯雪一面开锁,一面行礼,这锁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作为一个特工,只需要一根头发丝就能打开,裴延盯着顾绯雪看,“那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已是大姑娘了,如此亭亭玉立。” “大人,您的家里人都活得好好的,自您进监牢后,郑国公无数次恳求皇上,终于皇上网开一面饶恕了您一家人,也包括我,我能有今日多亏了郑国公鼎力相助,如今咱们就出去。” 听到这里,裴延大喜过望。 两人从监牢出来,顾绯雪安排裴延和父亲见面,这两人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继续见面,看两人闲聊,顾绯雪知情识趣的退下,顾夫人却安排了好酒好菜过去。 “多年前,你们就通宵达旦的喝酒,那时我总埋怨你们,如今看到你们开怀畅饮,我开心极了。”顾夫人按压了一下红扑扑的眼角。 看顾夫人如此,裴延有点哽咽,两人撩的不亦乐乎。 之前的事两人一概不提,今晚他们只喝酒,兴奋雀跃,开心极了。 顾夫人也从里头走了出来,她注意到顾绯雪在发呆,这才靠近,“雪儿,你比之前更厉害了,你是如何救了他出来?” “这也没什么好厉害的,娘亲。” 顾绯雪抱着顾夫人。 按原计划,顾绯雪准备第二日就带裴延去见一下他家里人,但裴延却拒绝了,理由是,“如今我才刚刚出来,自是得意忘形,我不看到他们我心头就没牵挂,和之前一样我可高歌猛进,一旦看了他们,我的思想很可能会转变,不见了吧。”这也不无道理。 两人聊天。 关于当年案件的卷宗已消失,但这案声势浩大,所以顾绯雪到了刑部那边从档案库中调取了出来,上面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裴延的记忆很快就追溯到了当年,此刻他快速翻动书本,顾绯雪守护在旁边。 “我是被冤枉的啊,我没拿朝廷一文钱。”顾朗气坏了。 多年来他都在等今日,但对刑法不谙熟的他即便是想翻案也不知从什么角度介入,从什么地方进行,裴延点点头。 第二百三十四章 婚不由己 他如同少年时一般速度很快,手挥目送之间面前的卷宗已浏览结束,顾绯雪看裴延看完后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倒有点着急。 她嘴巴嗫嚅准备提醒什么,但却被旁边的顾夫人抓住了。 夫人温和的摇摇头,示意顾绯雪不要干预人家。 她始终如此知书识礼,雅人深致。 裴延浏览完毕,切齿道:“正因为当年皇上兼听则暗才铸成大错,那时很多人都做了伪证。” “做了伪证?”顾绯雪微讶,“他们颠倒了是非黑白。”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当年他是如此锐不可当,谁指摘他就等同于撩蜂剔蝎,且我被抓了起来,我是他们前车之鉴啊,因此就……”裴延黯然神伤,长吁短叹。 终于轮到顾绯雪说话了,“那请您推荐几个人出来,我这就去找他们。” “好,雪儿,你要注意安全。”裴延一面说一面振笔疾书,很快写出了几个名字,御史台,中书令,户部尚书等。 顾绯雪一看,“这几个人尚在人世?” “自然是在,我出来后就调查过他们,他们欠我们的债啊。”裴延愤慨的低吼,顾绯雪点点头,“裴大人放心好了,我定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顾绯雪拂袖离开。 另一边,皇上已宣召了魏忠贤。 “魏大人,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如今看看您这春风得意的模样,”一个太监一面谄媚一面笑呵呵的带路,“您仔细脚底下,当心了。” 魏忠贤笑盈盈。 真是摇身一变要和皇上做亲家了,全世界对自己都和颜悦色了一般,“可不?从今以后我女儿就要做王妃了。” 此事虽未一锤定音,但已是隐形婚约,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今日皇上召见自己,想必是聊结婚的黄道吉日罢了,那太监小心翼翼送魏忠贤到龙庭。 进内室后,皇上笑了笑,“坐吧,从今以后你见到朕也没必要客谦,什么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 听到这里,魏忠贤暗暗的意,但嘴巴上却依旧之乎者也,谦逊的很。 果不其然皇上和他聊的就是婚礼的流程时间以及后续安排等等,魏忠贤看皇上比自己还着急倒感觉很奇怪,不过他比皇上更想促成此事,两人一拍即合。 只要是皇上给出的计划拟定了的章程,他魏忠贤这里没有不点头的。 而另一边,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尉迟朔耳朵里。 且不说尉迟朔了,就是六皇子尉迟赦这边也早有耳报神送了消息。 “他和魏莹莹成婚?”这消息如炸弹一般。 “怕不是父皇那边有什么阴谋诡计?”六皇子清楚,皇上可没这么简单。 历年来,他每一个计划都天衣无缝,精准到不可思议,皇上怎么可能在太子完全不同意的前提下为他安排这等事,且尉迟朔本是桀骜不驯之人,怎么可能会同意皇上的安排? “顾绯雪呢?她在哪里?” “她?”幕僚看看他,“咱们的暗桩已送了消息过来,说顾绯雪黯然神伤已许久了,不知具体会怎么样。” “继续观察。” 那人退下。 须臾,有另外一人进来。 “殿下!” “要你安排的事可落实的怎么样了呢?”尉迟赦左拥右抱,两边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也不知他捏了一下女孩哪里,左边女孩轻嗔薄怨,“你好坏啊,殿下。” 那跪在他面前的男子老脸一红, “已都安排好了,等您一声令下。” “知道了。退下。” 他在等,等帝京乱起来,他也在等,魏忠贤那边一定会和自己里应外合,至于魏莹莹的事,这也是魏忠贤的安排,想必背后还有计划。 最近,他需要紧锣密鼓去安排队伍,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都在暗暗的酝酿。 而在帝京,尉迟朔已找到了顾绯雪,但顾绯雪却已不情愿和他见面。 “殿下已是谈婚论嫁之人,如今半夜三更造访我已是不应该,且还如此冠冕堂皇,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让他进来,后背就这么靠在门板上。 他也不敢贸然进来,两人隔着一扇门。 “雪儿,自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你如何还不了解我。” “一见钟情?”顾绯雪从未如此失态,她只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她惨烈的苦笑着,进而一把将门拉开了,一双灵动的妙目死死地盯着一,这双眼让他灵魂备受煎熬。 尉迟朔一把抱住了顾绯雪。 “放开我啊,你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恨不得对这家伙拳打脚踢,但无济于事,他用力抱住了她,她挣扎了会儿也终于泄气了,只能任凭他这么抱着。 接着,他板正了她的面庞。 “雪儿,你可情愿做我太子妃?” “真是荒谬,你已准备迎娶她了,你们珠联璧合管我什么事?如今你在这里征询我的意见?”顾绯雪只感觉心被一双无形的手弄走了,胸腔内空荡荡的,疼。 他靠近了她,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 那吻起初犹如蜻蜓点水一般,但很快就攻城略地,顾绯雪面红耳赤,但终于缴械投降。 她用粉拳锤他,又怕真的弄疼了他。 她推开他,又愤慨的将他拉了回来,如此周而复始,两人终于和解了,“那是阴谋,从头至尾都是阴谋,我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麻痹一下魏忠贤,他准备将千里之外的六皇子弄回来,两人里应外合。” 听到这里,顾绯雪舒口气,刚刚还轻蹙的眉此刻也顺溜了下来,“果真?” “父皇金口玉言,怎么会有假,如今我们还在未雨绸缪。” 听到这里,顾绯雪明白了过来。 她又道:“我还能去面圣?” “为何不能?” 他说。 翌日,早朝结束,顾绯雪和尉迟朔到了皇宫,皇上的状态不怎么好,已是煤每况愈下。 “朕不久于人世了,你也辛苦了,日日给朕看病,日日希望朕好起来,但朕这状况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皇上看了看身旁的老太医。 此人为了她几乎日日忙来忙去,他为皇上,竭尽全力过了,但效果却不怎么好。 第二百三十五章 药石罔效 “这兴许不是毒,老臣才疏学浅不能妙手回春啊,皇上,老臣愧疚,罪该万死啊。” 那太医激动不已,一下子跪在了卧榻旁边。 老太监林全急忙去搀扶。 那太医起身,不住地擦拭眼角的泪水,皇上看他老泪纵横,倒有点惴惴,“你看看你,生病的是朕,要一命呜呼的也是朕,朕如今没任何感觉,你倒涕泗横流。” “皇上,老臣爱莫能助,老臣才疏学浅啊。” “这有什么啊,朕这个病已小半年了,你守口如瓶,朕也很欢喜。” 实则皇上的病在多年之前就初露端倪了,当时皇上不以为然。 也是,一个春秋鼎盛之人是不会为这些事抓心挠肝的。 但这个病逐渐严重了,起初仅仅是心绞痛,吃了药后会有所缓解,但很快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这病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都厉害了。 等皇上敏感的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这病魔带走的时候,他立即寻了人进来为自己看病,但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小半年来,为他治疗的是太医院的徐浩梅,此人年高德劭,是太医院内一把手,且此人守口如瓶。 他从来不会将皇上的病告诉任何人。 小半年的治疗并没有让天子转危为安,相反的,皇上的病情比之前还严重了,如今皇上剧痛起来,皮肤内会出现一只铁线虫一般的东西,那玩意儿在疯狂扭曲,在高歌猛进,几乎要了皇上的命。 能稳固到今日,已是了不得了。 “朕如今时常会想到多年之前的事。” 徐太医没有接话茬。 皇上悲凉叹息,“七年前,朕亲率士兵到木兰围场狩猎,大家各尽其能,真是幸甚至哉!六皇子弓马娴熟,可谓百发百中,不过半日已满载而归,朕见他带来这许多野兽,心头能不开心?” “那时他是如此威风八面,朕看着他,恍惚看到了他的将来,看到了他独当一面只手遮天的一天,那时朕开心极了,险乎就让她做世子了。” 看皇上气息奄奄还非要说,徐太医唯恐皇上出乱子,急忙说道:“太子那时候却两手空空回来了,”他帮助皇上回忆,皇上嘴角绽出宁谧的笑弧,“那时皇上板起面孔教训太子,说他无德无能,平日里明明很厉害,为何今日却是这般模样?” “太子说,如今三四月之间,动物到了繁衍生息的时候,杀他们等于是绝了他们的后,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听到这里,皇上立即点点头,“弹指一挥间,多少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真是太快了。” “可不是?” 两人感慨系之。 此刻却听说太子和执戟郎叩见,皇上也知他们两人势必会来找自己,他已病骨支离,但依旧坐了起来。 殿宇外,两人面面相觑。 “雪儿,你怕吗?” 顾绯雪冷笑,前世的她只身一人单枪匹马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也未尝有过什么怕,甚至于她顾绯雪压根不知“怕”是什么概念。 此生此世,她身边又多了尉迟朔,她哪里还有什么怕的呢。 “不怕。” “我也不怕。” 两人进入殿宇,林全看太子来了,忙碌沏茶,皇上斜睨了一下尉迟朔以及他身旁的执戟郎,他挥挥手,示意外面不要进来了。 林全退出。 “说吧。” “这计儿臣已告诉了她。” “顾绯雪就是顾朗的女儿,对吗?”皇上盯着顾绯雪看,那眼神锐利的很,似乎可以将顾绯雪千刀万剐。 顾绯雪点点头。 她始终不卑不亢。 “朕满世界找你呢,你却不请自来,朕如今一声令下,你就要被包围住了,朕之所以没对你下手是因为朕调查了你,这多年来,你在梁城开门做生意,扶危济困,修桥铺路,斗恶霸杀贪官污吏,朕虽未看在眼里,但朕却心知肚明,作为一个小丫头你撑起来这半边天是很厉害的。” 在顾绯雪没来之前,她还以为皇上对自己一无所知,此刻皇上连珠弩一般将一切说了出来,顾绯雪蓦的明白,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依旧还在皇上的就将空范围之内。 “你爹爹贪赃枉法,在帝京,那是死不足惜的,那时朕仁慈了,不过就流放了你全家。”皇上叹息。 顾绯雪抬眸,她研判的视线逐渐变得冷峻,逐渐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皇上的意思,我们全家还应该对您感激不尽了,那可真要谢谢您不杀之恩了呢。”顾绯雪讥讽冷笑。 皇上暗暗佩服顾绯雪这态度,“你以为朕后来没有调查吗?朕正因为调查过了发现事情不对劲所以朕才留下了裴延,否则裴延一个戴罪之身的人能活到今日?” 听到这里,顾绯雪逐渐明白了什么。 想不到一切都在皇上的计划之内。 “你今日回来了,想必你也搜罗了不少证据,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朕也有做错事的时候,朕等今日已等了许久了。” 听到这里,顾绯雪点点头。 她语调依旧从容不迫,那双美丽纯澈的眼依旧亮闪闪的,“我已为我们家准备了一切证据,希望皇上过目。” “来日方长,朕如今还需要处理动乱的事情,但朕会承诺给你,朕一定会好好审查此事,至于你们的事情,太子你且说说吧。” 皇上低眸看向尉迟朔。 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尉迟朔看向皇上。 “父皇在儿臣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了这婚事,按理说儿臣应该拒绝,但碍于咱们需要给魏丞相设套,所以儿臣假装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下来。” “朕以为你果真欣喜若狂。”皇上叹口气。 尉迟朔叹息,“父皇,那魏莹莹是个刁蛮任性的野丫头,她是没资格做太子妃的。” “你们门当户对,资格两个字你最没资格说,你最好对人家好一点。”皇上冷哼了一声。 听到这里,顾绯雪恨不得离开,这话题不尴不尬,她夹杂在里头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但她还没走呢,皇上已继续,“朕看你和她女貌郎才,倒是天造地设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道高一尺 “如今你们好好儿在一起就是了。” “父皇这是乱点鸳鸯,儿臣既不喜欢她,也没和她珠联璧合的意思,请父皇适可而止三思后行。” 皇上听到这里,幽冷的道:“这是朕安排的,这个计划你必须完成了,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最重要在你们必须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父皇您就得偿所愿了吗?原来这才是您想要看到的?”尉迟朔只感觉对面的父皇又陌生又恐怖。 “敢问父皇,您还有什么计划?” “朕运筹帷幄,自然是有不少的计划。” “所以,”尉迟朔冷笑,“儿臣是您计划中的牺牲品,您从不会真心实意为儿臣考虑,对也不对?” 听到这里,皇上勃然大怒,抓了东西就丢。 尉迟朔一点没躲避,那物砸在了他身上,旁边的顾绯雪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抓了尉迟朔就起身,结果就在这千钧一发,四面八方的刀斧手都站了起来。 “朕不会给你第三个选择,你想好了,倘若你要和顾绯雪在一起,朕此刻就杀了你,倘若你放弃顾绯雪,朕不然为他们家将那冤案弄个水落石出,朕还会让顾大人官复原职,同时朕会在帝京物色一个青年才俊给顾绯雪。” “朕让顾绯雪扬名立万,之前她做的一切事朕都会表彰,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里,尉迟朔冷笑。 他准备离开这里。 皇上又道:“顾绯雪,你不过是戴罪之身,你和他在一起你能给太子什么呢?你不过在损耗他罢了,倘若没有你,朕会传位给他,朕百年后他就是独一无二的皇上,从今以后一呼百诺,应有尽有,朕同样也给你一个选择。” “你倘若选择放弃他成全他们,朕立即就审查你们家的冤案,倘若你非要执迷不悟,朕今日也不会放过你,你难不成想要功败垂成吗?” 顾绯雪傲然回头,“想不到皇上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爹从未贪污受贿,这案本就有问题,当年多少人想要为爹爹说话,但他们却不敢澄清,皇上知晓为什么吗?” 如今顾绯雪也豁出去了。 “皇上,”她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很有力量感,而这每个字都化作了重于千钧的石头就这么一下一下砸在了皇上身上,“您刚愎自用偏听偏信,这才误会了我父,让我父流放,从头至尾错的是您,如今本应该您知错能改为我父亲和族人重新翻案,如今您却以为我是在祈求您,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审慎的看着顾绯雪。 他想不到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说起话来是如此咄咄逼人,杀的他猝不及防。 “你的意思,朕错了?” “是!”顾绯雪眼睛犀利犹如匕首。 皇上垂眸,思忖了许久,他面上有了痛苦之色。 “你们已做好了决定?”皇上盯着顾绯雪和尉迟朔。 “我来这里不谋求您这高官厚禄,我有手有脚有的是银子。”顾绯雪抱着手臂。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之前看皇上说话头头是道,顾绯雪误以为皇上果真是有道明君,但此刻她又听到了皇上的胡搅蛮缠。 至于皇上,他似乎想看看尉迟朔会如何做抉择。 “好,你的选择朕知道了。”皇上皱眉扫视了一下尉迟朔,“太子呢?难不成你要跟这臭丫头浪迹天涯去?” “父皇,儿臣固然有心做未来的主宰,但儿臣的主要目的是为民请命,为民众谋福利做最好的安排,从未想过独当一面权势滔天就能胡作非为,为所欲为,倘若在前者和后者之间选择,儿臣宁愿做一个寻常的本分人。” “所以,”皇上缓慢的坐直了身体,他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申斥起来,“你的意思,你准备和顾绯雪离开这里了?” “是!” 终于憋在心头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那种自在让他舒泰,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未来那漫长的光阴有顾绯雪陪伴在自己身边一定是非常快乐的。 看尉迟朔计议已定,皇上颓败的坐了下来。 “朕……” 此刻,顾绯雪又看到了皇上身体内的蛊虫,那蛊虫细弱而长,如一只铁线虫一般。 实际上,顾绯雪同时也看到了尉迟朔心头的蛊虫,那蛊虫粗壮犹如蚯蚓一般。 他不会疼,蛊分子母,各自不同。 皇上悲凉的叹息,顾绯雪于心不忍,和尉迟朔双双靠近,两人将摇摇欲坠的皇上搀住了,他们两人的选择和回答一定触怒了天子。 本以为皇上会下令让人狙杀他们,但熟料皇上却哈哈大笑。 他笑中带泪。 “你们已通过了朕的初级考验,朕以为权利、金钱、名誉乃至一切考验障碍摆放在你们面前,你们两人就会知难而退,但朕想不到你们会选择彼此,朕看到你们情比金坚。” “顾绯雪,”皇上那枯寂的眼内燃出了阴郁的光,那星星之火逐渐燎原,“朕已调查过你。” “你很厉害,你开铺面做生意,多年前你治理水患和瘟疫,朕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你可比那些女孩厉害多了,你唯恐朕会顺藤摸瓜调查到你家,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你总能功成身退,对吗?” 顾绯雪也吃不准皇上的葫芦里究竟是什么药。 他不好将话说死了,“我本籍籍无名之人,如今想着能为国家做贡献,能帮助民众,已是欢心的事。” 听到这里,皇上认可的点头。 又道:“朕也实话实说,朕之所以给魏莹莹和太子指婚,这里头有其余的道理,朕最近身体每况愈下,他们蠢蠢欲动都在找机会,朕故意自曝其短给他们机会。” “皇上在下钓饵?” “这婚约倒委屈了你,至于你家里的案子,朕会竭尽全力去调查,你说得对,当年的朕自命不凡,从来不会多听旁人一句话,如今……朕不同了,不同了啊。” 听皇上这么说尉迟朔笑了。 顾绯雪也看到了希望。 “敢问,皇上这病究竟怎么样?” “这……一言难尽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机 卧榻上的天子看来气息奄奄,随时可能一命呜呼,说话之间,皇上摆摆手,那群刀斧手已隐退。 皇上又道:“这不过是朕在安排罢了一切都是表演,你们不用心悸,虎毒不食子呢,朕如若果真想将你们怎么样,就是你们有千军万马,朕对付你们也探囊取物一般。” 两人都感动了。 须臾,走进来一个太医,此人叫江涛,年高德劭,是太医院中首屈一指的。 顾绯雪和尉迟朔略微后退,此人已靠近皇上,他为皇上诊脉,又关切的问了不少问题,诸如饮食起居等等,皇上那边的太监走了过来。 两人一问一答。 顾绯雪一听,发觉皇上之所以状态不怎么好,其原因有两,这第一、皇上认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选择消极的应对一切。 在临床医学上有过证明,人类只要有和病魔斗智斗勇的意志力,身体的抵抗力和免疫力都会比之前更强。 而第二点,皇上这个病不是传统上医学方面的病,而是来自于苗疆的蛊。 这个在许久之前徐太医就看出来了。 他们在坊间去寻能人异士,要么找来的是招摇撞骗之人,要么找来的医官技能和水平与太医院内那些人旗鼓相当,更有甚者,还有人杀手会混入皇宫,妄图杀皇帝。 最后无计可施,这个线索被封闭住了,只徐太医一人为皇上保守治疗。 如今徐太医已接二连三发出了叹息,从这叹息声里,两人都知无能为力。 “微臣爱莫能助啊,但凡微臣有那么一点点办法,都可竭尽全力。” 徐太医按压了一下眼睛。 顾绯雪听到这里,问:“这是苗疆的蛊虫吗?” 听顾绯雪一句话说穿了海底眼,徐太医眼睛似乎都比刚刚明澈了不少,“姑娘,你这是如何得知?” “之前见到过,也都药到病除了,”说到这里,顾绯雪唯恐自己这句话打击到了人家徐太医的自尊心,急忙解释,“听说真正害人的蛊虫是子,而只要找到母蛊,就可以将子弄出来,接着用医药调制,人就好了,对也不对?” 听到这里,徐太医立即点头。 “但咱们去哪里找母蛊呢,之前我已找了几个云南的苗医,大家众口一词说必须找母蛊才能治疗,而那母蛊究竟在哪里呢?我们找不到啊。” 倒是皇上,在他们这类似于争论的讨论之中,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朕感觉自己很好,你们就不要瞎子点灯了,朕大限将至,倘若能好好儿度日,朕已是意外惊喜。” 听到这里,徐若若不说话了。 而尉迟朔呢,他已跪在了父皇卧榻旁边。 皇上伸手,那粗糙的手掌摩挲过尉迟朔的头发,面庞。 此刻,顾绯雪却靠近了徐太医。 徐太医也准备离开了,顾绯雪道:“我送一送您?” 毕竟两人不好在内室逗留,急乎乎从里头出来了,出了乾坤殿,两人都倍感轻松,顾绯雪深呼吸一下,心头那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只要在金碧辉煌的乾坤殿内,那种肃穆而庄严的感觉就会压迫的人喘不过气,这种窒息感不光光是顾绯雪一人的专利,徐太医亦复如是。 两人往出走,顾绯雪自说自话一般开口,“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问。”徐太医看向顾绯雪。 他对顾绯雪也很有了解。 可以说,这个化名雪公子的女孩拥有一段大气磅礴的历史,无论在梁城还是江州,亦或什么其他的地方,顾绯雪曾生活过的地方总是传奇。 “咱们只要找到母蛊,就能治皇上的病?” “是。”徐太医点头。 顾绯雪继续,“您会操作?” “在古籍上看到过,如今会不会已不很重要,皇上命不久矣,试一试不碍事的。”听到这里,顾绯雪吃了定心丸。 她还要透视一下,确保尉迟朔体内的蛊虫就是救皇上命的灵丹妙药。 一刻钟前后,顾绯雪再次返回。 皇上已做了一切交代和计划,顾绯雪站在门边,进退失据的样子。 看她犹豫不决,皇上慈眉善目一笑,“下次你只管进来就好,何苦在门口徘徊。” “你们两人在聊……按理,臣女是要退避三舍了。” 听到这里,皇上莞尔一笑,“何苦来?朕已默许你是他的太子妃了,你也是将来的皇后,朕难道是给你画饼充饥要你望梅止渴吗?” 顾绯雪这才进入。 她明白,心高气傲的皇上已认可了她,而她在冥冥中已潜移默化的身份,如今的顾绯雪是皇上最信任的身边人了。 到卧榻旁边,皇上又谆谆告诫,“从今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互帮互助,朕只能为你们安排到这里了。” “皇上放心好了,”顾绯雪透视,发觉在皇上心脏上有一只红色的铁线虫在缓慢的蠕动,而在尉迟朔心脏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皇上可知这蛊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放进去的?” “朕从未注意过这个,大约不是有人在朕饮食中下毒。”也是,他一日三餐有专门人试吃一次,倘若果真有问题那些人早死于非命了。 看皇上不能追溯到,顾绯雪只能开门见山,“刚刚臣女找徐太医聊了,这徐太医说,蛊虫还分为两种,一是母蛊一是子,只有用母蛊才能将子弄出来,而一旦超过了时间不能将蛊虫弄出来,宿主就会死亡。” “朕知道。” 这些事,之前徐太医已说过了,皇上记忆犹新。 顾绯雪这里继续,“倘若那宿主死了,体内有哦母蛊的人也会死,皇上,这叫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损人利己,”皇上握着拳头,“这多年来,朕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朕为吗,民众兢兢业业做事,倘若有一点不顺遂大家的心,诸位就群起而攻之。” “朕在朝廷,一点动作不对,他们又都恨不得将朕千刀万剐,朕太累了,如今朕快不成了,反而感觉轻松。” 听到这里,顾绯雪心蓦的难受了一下。 “刚刚臣女还打听了,只要能找到母蛊!”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母蛊 “徐太医就可以治疗您,您这病也就彻底好了。” “朕知道。” 但皇上更知道,寻母蛊犹如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顾绯雪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这超能力,“皇上,我……”她欲言又止,组织了许久,终于违背逻辑的开口,“臣女出生就有一种玄奥的能力,臣女可以透视,此刻臣女看到这一只蛊虫就在您这心脏上活动着。” 皇上没有太惊讶,而是平静的点点头。 顾绯雪将旁边瓷瓶放在了皇上面前,“您随意给里头放东西,我都知道是什么。” 皇上不知顾绯雪这是什么意思,此刻他抓了几个不同的东西丢了进去,想不到顾绯雪果真能猜出里头是什么。 这些技能尉迟朔已司空见怪,并没有什么好奇的。 此刻皇上瞠目结舌,“你可真是不同凡响。” “皇上,臣女看到了母蛊。”顾绯雪不知怎么说,毕竟接下来涉及到了怪力乱神,一旦继续聊下去,皇上倘若相信自己则可试,倘若不相信,甚至会将自己当做异端或六皇子的间谍给杀了。 因此她很谨慎。 看顾绯雪欲言又止,尉迟朔问:“那母蛊在哪里恩?” “在……”顾绯雪指了指他心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母蛊就在你体内。”顾绯雪能清晰看到母蛊在他心脏上缓慢的活动,一寸一寸的蠕动,一点一点的挪移。 “果真吗?” 这惊世骇俗的话皇上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相信。 “我的确看到了,这应该是谁一箭双雕的设计,她想将您和殿下都毁于一旦,要你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里,尉迟朔倒感觉奇怪,“但为何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不痛不痒?” “这母蛊不会伤人,等子的宿主死了以后,母蛊这边就会出问题,其实息息相关。” “用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空口无凭啊。”这样诡异的事情,且不说是数面之缘的皇上不会相信了,就是尉迟朔也半信半疑。 她此刻的观察尤为重要,稍微有一点问题很可能两人都同归于尽了。 之前在外治理水患,两人之间因为信任的问题已产生了摩擦,从那以后,尉迟朔逐渐选择相信顾绯雪。 如今,尉迟朔对顾绯雪这特异功能已深信不疑,“父皇,让她试一试。” “试一试?”皇上叹息,视线乜视一下顾绯雪,“这可是你我的命,一旦出乱子你我同归于尽,倒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父皇,您已命悬一线,再说了,我完全相信她。” 顾绯雪被取信,那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两人面面相觑,皇上终于缓慢的闭上了眼睛,他沉思了许久,但见他眼角有泪水滑落,“朕就试一试。” 顾绯雪急忙找太医去聊。 那张太医也是很厉害的,声称自己可以将蛊虫弄出来。 现如今尉迟朔躺在了张太医和顾绯雪面前。 顾绯雪看看他,见她启唇在笑,知他将全身心的信任都交付给了自己,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 和之前千百次一样,当遇到磨难和挫折,她总是这样恬静的笑着,但那笑很有活力和感染力。 接着张太医准备了麻沸散过来。 “朕相信你,雪儿,你不要辜负了朕。” “放心好了。” 实则,顾绯雪看得出皇上所谓的“相信”说到底不过一面之词,治疗开始了,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按照流程来,顾绯雪需协助张太医先将他心脏中的蛊虫拿出来,两人合作起来也轻而易举,张太医起初不相信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那炯炯的眼死死地盯着手掌之下。 刚刚他用一种特殊的石头揉搓过了手掌,这种石头对蛊虫有莫名的吸引力,不过刹那之间,蛊虫已活跃起来,又一小会儿,蛊虫活动了起来,张太医眼看着那蛊虫从尉迟朔心脏中游了出来,而后一寸一寸到了眉心。 此刻他骤然明白了过来。 顾绯雪协助,张太医如虎添翼。片刻后,蛊虫被拿了出来,那蛊虫犹如一只肥硕的蚕宝宝一般,摇头摆尾,张太医将母蛊放在了一个珐琅彩的盒子里。 那蛊顿时放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顾绯雪靠后一点轻轻靠近尉迟朔。 他已悠悠醒转,当他看到张太医手中蛊虫的时候,顿时明白顾绯雪的话本就是真的,此刻张太医跳大神一般在皇上面前晃动,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蛊虫终于被吸引了出来。 一会儿后,皇上也醒来了。 皇上还很羸弱,看皇上苏醒,尉迟朔急忙过去搀他。 “朕……”皇上只感觉心脏舒服了不少,“朕起死回生了?” “父皇,您好了,您好了啊。” 那边,张太医将两蛊虫丢在了熏香炉内,任他们自生自灭。 看着蛊虫消弭在了尘埃灰烬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才休息了一小会,皇上已坐了起来。 “如今你真是厉害,朕对你感激不尽,朕……”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顾绯雪不过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朕应该老早就该相信你的。”皇上忏悔,顾绯雪已不准备就此事继续聊。 “父皇,”这边,尉迟朔有了计划,“不如咱们将计就计,如今……” 三个人秘密商量起来。 下午魏忠贤来看皇上了,他来之前还带了一个医官,带医官的目的自然不是谋财害命,而是想让此人给看看皇上究竟还有多久了,为今时今日,他未雨绸缪多年。 只要咸鱼翻身就可黄袍加身,他已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皇上看魏忠贤进来,已不能说话,他嘴角在抽搐,魏忠贤靠近,哗啦一下就跪在皇上面前。 这几年过来皇上重病缠身,得病后的他逐渐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真相,他也明白什么人是真心实意为江山社稷着想,而什么人不过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伪君子。 魏忠贤来之前还叮嘱让那医官给皇上看看。 但如今到暖阁一看,发觉皇上已气息奄奄。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术之境界 这模样不说医官了,就是随便什么人一看也知皇上命不久矣。 魏忠贤不免唉声叹息。 他屏退了那人。 那人远去。 “如今,朕……”皇上气若游丝,这演技完全不亚于当红的老戏骨,“朕命不久矣,等朕驾鹤西去后,你要好好儿辅弼太子,不可掉以轻心阳奉阴违,否则百年后你到黄泉,朕为你是问。” 听到这里,魏忠贤泣涕如雨,“皇上放心好了,老臣一定会好好辅弼太子殿下。” 皇上满意的闭上了眼,模样比刚刚还憔悴了,“朕……” “您说,您说啊。”魏忠贤着急。 他真是恨不得让皇上下令传位给尉迟赦,其实人人都有自己的计划,个个儿心怀鬼胎。 如今道高一尺,且看“魔高一丈”。 “朕总不能让他还是个孤家寡人,朕致辞一桩心愿,朕不能抱撼终天啊,之前咱们为他们看的日子已是下月,如今朕提前计划,后天吧,后天就给他们成婚。” “是,是。” 魏忠贤开心极了。 皇上莫不是成了老糊涂了。 有皇上这稀里糊涂的计划,他上位岂不是更简单了。 从乾坤殿退下,魏忠贤立即飞鸽传书给六皇子。 六皇子之前还徘徊在江州附近,但得知顾绯雪和尉迟朔人已至帝京,他顿时展开行动,不过两天,军队已在芙蓉关附近安营扎寨。 这芙蓉关是除雁门关、居庸关、嘉峪关外最后一个壁垒,换言之,古往今来只要揭竿而起的土匪越过了芙蓉关,帝京也如探囊取物一般。 如今六皇子在等,等魏忠贤的计划。 此刻魏忠贤已回家去了,他欢天喜地将这消息告诉了魏莹莹,魏莹莹却开心不起来。“这是皇上亲口给您说的?爹爹,女儿听说那雪公子就是顾绯雪,他们两人情深意切的,他喜欢的毕竟是顾绯雪不是我,这不是生搬硬套吗?” “二来,”说起来,这女孩倒聪明的很,机敏的问:“二来,尉迟朔这边已点头同意了吗?” 这个准计划让她有点奇怪,疑窦丛生的魏莹莹一口气问出了不少问题。 倒是魏忠贤,他利欲熏心。 他可不相信皇上已快不成了居然还摆出了陷阱。 “后天就是你嫁出去的黄道吉日了,从今以后你呢就是太子妃了,你要开开心心的,他以后也一定会对你好,倘若不然,父亲也总有办法让他留在你身边。” 一切商量好以后,这边已飞鸽传书。 芙蓉关附近的尉迟赦已等到了信笺。 只可惜,那一切都是假的。 实则,之前离开的顾亭川已迂回到了尉迟赦队伍背后,他已调查清楚了尉迟赦的 行踪,不过按兵不动,因为皇上手中那异姓王的士兵还在千里之外没调遣回来呢,郑延年正在处理此事。 那飞鸽被尉迟朔射了下来,这果真是里应外合的内容,尉迟朔和顾绯雪商量后修改了一下内容,将约定碰头的地点给从宣武门换到了青龙门,且还以魏忠贤的口气给六皇子写信,让尉迟赦明白,皇上如今危在旦夕,可以伪造传位的圣旨。 这岂不是画饼充饥吗? 一切都安顿好了。 未来一天,皇宫内紧锣密鼓的安排,尽管这是个虚假的阴谋,但婚姻毕竟是婚姻,且是自己喜欢的人去迎娶一个自己完全没感觉的人,这对顾绯雪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眼看一切就要进行,尉迟朔却叹口气,“看你愁眉不展,实则我也不开心,不如就不这么做了?” “这是我们环环紧扣的计划之一,这个计划一旦放弃,未来的一切都会出问题。”顾绯雪面向尉迟朔。 “只辛苦你了。” 他看向她。 他眼眸深邃,蕴含着说不出的情真意切,顾绯雪从他这眼神已能看出什么。 隔日,两人成婚。 这婚事,对魏莹莹来说也是意外惊喜。 夜幕降临,他拿掉了她的红盖头,两人面面相觑,尉迟朔尽可能让自己眼神变得轻柔亲密,至于魏莹莹,她惆怅的盯着对面的人。 他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可开心?”他问她。 “自是开心。”将他这么说,任何女子大约都会心花怒放。 这一晚两人秋毫无犯,因尉迟朔喝醉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顾绯雪就徘徊在尉迟朔殿宇外。 她起来了,春风得意,似乎干枯的玫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一般,从内廷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顾绯雪可不情愿见魏莹莹,但今日的一切如在劫难逃。 “顾绯雪?”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带了一种女性少见的生杀予夺,“你以为你叫雪儿你就可蒙混过关吗?真是岂有此理,你想鱼目混珠还难上加难呢。” “太子妃。”顾绯雪回头看着嚣张跋扈的魏莹莹,“您也不要高自标置,您以为您如今做了太子妃就能做未来的帝王妻吗?” 魏莹莹太明白什么武器可以恰到好处的羞辱和伤害对面的女孩了,“我还用做帝王妻,如今我已比你厉害不少。” “顾绯雪,在这皇宫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如今我们家声誉鹊起,皇上又是冢中枯骨,我们很快就要彻底拿下天下了,而你呢?你这家伙将来给我提鞋你都不配。” 听到这里,顾绯雪冷笑,转身离开了。 那魏莹莹看顾绯雪已离开,心头倒百感交集。 回家,魏忠贤已在绸缪如何用兵了,明面上,他是顺从六皇子的,但实际上却没这个念头,他会诱导六皇子到帝京,而后挑拨离间让尉迟赦和尉迟朔自相鱼肉,将来自己好渔人之利。 “但不管爹爹您怎么做,但愿您不要伤他,怎么样?” “我明白。”那边点点头。 两人大婚第二日,皇上的病转为严重,大家都做好了一切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顾绯雪出现了。 “父皇怎么样了?”门口的魏莹莹叹口气,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着急,然而实际上却在诅咒皇上早一点死。 只有皇上死了,他们将来的命运也会发生质的转变和飞跃。 第二百四十章 一场戏 看魏莹莹着急,尉迟朔叹口气。 张太医着急不已,已过来和尉迟朔商量后事,两人到了旁边的屋子,那屋子里已有不少人了,但却不是朝廷人,而是多年来他网罗的才子以及顾绯雪带来的人。 大家商量起来。 有人开腔,“书信已阻截,请殿下过目。” 那边送了书信过来,如今尉迟赦的士兵已有七万多人了,加上皇城内魏忠贤的三万人,大约有快十万人。 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人,“报,末将是郑国公麾下的中郎将,郑国公那边的十万人已各就各位,等宁一声令下就朝帝京而来。” “妙。” 尉迟朔点头,“出发吧。到芙蓉关附近安营扎寨。” 实则,作战多年的郑延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习惯了以少胜多以小博大,十万人对他来说已是铁骑。 至于帝京,尉迟朔这边也暗暗的安排了三万多人,从目前的兵力来看,他们去对付尉迟赦和魏忠贤,实则绰绰有余。 “接下来呢?还有什么安排?” 有人已开始去问。 “不着急,接下来先交给雪儿。” 张太医从屋子退了出来,他看上去很着急,踱来踱去,皇上命不久矣,所以调集了皇宫内所有的医官,大家苦思冥想都不能找到究竟皇上这是怎么样了,有人判断出是蛊虫,但更多人认定了是不治之症,需要寻什么灵丹妙药。 大家都比较着急,但却无计可施。 就在此刻,顾绯雪却毛遂自荐。 “张太医,我兴许知道皇上这是什么病。” 那张太医和众人一筹莫展,此刻听顾绯雪这么说,大家的视线齐刷刷都送了过来,张太医作揖,“你有何高见?” 有人却愤怒的拂袖,“你一个执戟郎,这要是你上战场去杀敌致果大约是可以的,至于这治病救人此乃医官的事,和你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能耐?” “我当年……”顾绯雪准备力排众议,但却似乎没人去听。 老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魏莹莹靠近。 她想不到还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准备搏一搏呢。 魏莹莹站在顾绯雪面前。 “别以为,”她的声音刀锋一般犀利,“你如今为自己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帝京人不知你究竟是谁,就任凭你鱼目混珠。但我却对你一清二楚,如今你倒准备在此刻乱来了,真是大胆包天。” “我可以给皇上治病,等会儿自见分晓。” 顾绯雪不管这些。 内廷,众人束手无策,顾绯雪毛遂自荐,出来了几个太医, 大家很快和顾绯雪聊了起来,经过短暂的交流又见顾绯雪这么能说会道,料她是的确会给皇上看病,只能让她试一试。 “雪儿,你果真会给皇上看病?” “我试一试,如今皇上已病入膏肓,最糟糕的状态也不外乎这样了,殿下别怕。” 魏莹莹已靠近,“殿下且让她试一试。” 之前,她以为他们两人矢志不移,情深意切,如今逐渐明白,这一切仅仅是假象,在大是大非上尉迟朔似乎也没什么决策力,这个人家眼里年少轻狂不可一世的家伙,实际上在自己这里是个寻常以及的普通人。 “也好。” 看尉迟朔感伤,魏莹莹搀他到了旁边。 顾绯雪人已进入内室。 她才进入,皇上已醒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皇上感慨系之,“你们今日的表演惟妙惟肖,精彩绝伦,一定可以顺利欺骗过他们。” “才是一小套表演,皇上还需拭目以待。” 一刻钟以后,内室发出了神隐。 那痛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魏莹莹却阴恻恻笑了笑,可见毛遂自荐的顾绯雪如今碰了软钉子了。 她忙不迭进入,内室之中有人已擒住了顾绯雪,而皇上已是七窍流血。 “你这丫头,你胡乱治疗,真是岂有此理!” “罪该万死!” 尉迟朔进入,见皇上已死去多时,愤然靠近顾绯雪。 “你害死了我父皇?” “我……” 顾绯雪准备为自己折辩,但沉默了会儿只看嘴巴蠕动,却一个字儿都不能说出口。 “你哪里会治病救人,雪儿,这是弑君,我不能保你了,你,你去吧。”尉迟朔颓败的挥挥手,此刻魏莹莹已走了进来,她志得意满的站在了落魄的顾绯雪面前,“顾绯雪,你明明才疏学浅对医学一窍不通,你还非要毛遂自荐给皇上看病,如今皇上硬生生被你弄死了,你该当何罪。” “罪不容诛!” 愤怒中的尉迟朔上前去拔出长剑,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但听顾绯雪惨叫一声,已是“一命呜呼”。 看顾绯雪人已死亡,几个太监将尸体弄出去了,魏莹莹开心极了。 如今还需要给皇上料理后事,而总不能群龙无首,尉迟朔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一般的做了天子。 如今尉迟朔重用魏忠贤,而魏忠贤呢,他急忙展开调查准备在帝京围剿和顾绯雪有关的一切人,将他们都杀个一干二净。 但事与愿违,等他苦心孤诣去寻人的时候,无论是顾朗还是顾亭川都消失了。 而另一边,顾绯雪和皇上已出现在了芙蓉关附近。 是顾亭川的人护送他们离开的,顺利抵达敌人后方后,顾绯雪飞鸽传书给尉迟朔报平安。 皇上看她在纸张上糊涂乱画一般,倒感觉奇怪,“这是?” 这种交流方式已绵延多年了,两人可以从图画中一目了然对方在做什么。 顾绯雪画出了绝壁,画出了不计其数的黑点来象征尉迟赦的人,还画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这些在皇上看来光怪陆离,但在尉迟朔看来却一清二楚。 “你们已心有灵犀到这个程度了?”皇上摸一摸下巴。 “从七年前开始我就和他这样通讯了。”顾绯雪一面说一面将信笺弄到了竹筒里,亲切的摸了一下鸽子,将鸽子丢了出去。 但听扑棱一声,鸽子已消失在了夜空。 “朕想不到他果真杀回来了。” “咱们给了他们最好的机会,皇上如今可以看到世态炎凉的真相!”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什么皇后 “究竟谁会怎么样,谁是好人坏人,您都能看到了。”听到这里,皇上点点头。 顾亭川来了,送了 烤兔子给他们。 顾绯雪礼让给天子。 皇上想不到自己很快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这群人里除顾绯雪的母亲不怎么友善,其余人似乎对他都很热情,“多年不见,现如今的你尘满面鬓如霜,如今想来都是朕不好,倘若没有朕当初弄出了这冤假错案,你如今还在帝京呢。” 顾朗被流放多年,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情商也跟着提了起来,“这多年来微臣在外面历练,说起来也真正是赛文是吗焉知非福了,阿川已可带兵打仗,至于雪儿,她从来都可独当一面。” “雪儿可是名符其实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面对这赞美,顾绯雪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兴许从创业到设计自己的品牌产业链,多年流离转徙的生活已让她明白了一切,如今这些或情深意切的活口是心非的赞美对顾绯雪来说已没任何感觉。 她回到了母亲身旁。 娘亲忙碌了许久,但却闲不下来自己弄吃的。 在顾绯雪的记忆和印象里,母亲属于忙碌综合征,她似乎从未见过母亲闲下来。 “娘亲,吃吧。”顾绯雪送了烤兔子过来。 顾夫人嫣然一笑,从她手中将烤兔子接了过来,看顾夫人忧心忡忡,顾绯雪道:“眼看咱们就要平反昭雪了,如今掌握的证据也确凿了,一切指日可待,您为何还愁眉苦脸?” “雪儿,越是到了这里才越是应该小心,如今你哥哥大权在握,你爹爹虽年过半百但很能运筹帷幄,你呢?你聪明绝顶古灵精怪,如今倘若咱们果真将他的对手都消灭了,雪儿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咱们的对手又是谁?皇上的对手又是谁呢?” 不得不说,母亲是个深谋远虑的女子。 顾绯雪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母亲的意思……” 她不敢说了,视线睃了一眼皇上,不远处皇上和顾朗在下棋了,两人折了树叶和枝条做棋子,在地上画出了棋盘格。 别看一切因陋就简,但两人你来我往玩儿的不亦乐乎。 顾绯雪看着看着,有点惧怕了。 对面那儒雅的长者难道有朝一日还会继续对付他们吗? “娘亲,您……这推理……” “自古来功高震主的都完蛋了,娘亲希望咱们平反昭雪后就不要在朝廷往来了,离开这里,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居乐业,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里,顾绯雪有点遗憾。 娘亲是吓怕了。 亦或说多年来的流放让娘亲对一切产生了恐惧,她不喜欢帝京那日新月异东西,而想要的不过是平静的、单调的风景。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啊。 从夫人的话里,她已听出了打算与安排。 “还有,听说他成婚了?我以为这一份秦晋之好是你们的,但为了未来的一切,你们两人反而是一拍两散了,不过不做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走吧走吧远走高飞。” 顾绯雪听到这里,心情难受,一股近似于酸涩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喜欢我,这世子妃的位置永远是我的。” “雪儿,伴君如伴虎,你还不明白?再说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专心致志喜欢你一个人,我是担心你上当受骗啊。” 顾绯雪却长叹一声,两人对未来的计划有明显而严重的分歧。 她唯恐母亲不开心,只能适可而止。 而在皇宫,尉迟朔已稀里糊涂做了皇上。 如今,魏忠贤开始频繁联络尉迟赦。 至于这皇宫里的消息,魏莹莹隔日就会送到父亲身边去。 “如今皇上哀毁骨立,还要守丧呢,咱们如今有隙可乘,爹爹。” 魏忠贤开心极了,当即决定靠近他,只有靠近才有权利取而代之。 新婚夜,两人各自休息,魏莹莹着急传送消息给爹爹,而尉迟朔呢,他明面上表现得很喜欢这个臭丫头,实际上对她却深恶痛疾,两人真正成了貌合神离的夫妻。 她不怎么理会魏莹莹或对魏莹莹关注度不够,魏莹莹并不会因此而气馁,因为她知道年深日久他一定会喜欢上自己,那珠联璧合的一天,也知真真正正指日可待。 这日,魏莹莹送了情报回来,才进入天井就感觉情况不对。 在那微妙到不可思议的气氛里,魏莹莹被囚禁了,她恐惧的回头,看着背后的尉迟朔。 “皇上,您做什么呢?”她在笑,但那笑和之前完全不同,那种紧张的压迫感笼罩之下的笑是如此难看。 尉迟朔靠近魏莹莹,“你这是回家了?” 听到这里,魏莹莹抿唇,她还准备靠近对方,但很显然那群侍卫已不允许她就这么靠近他了。 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伙上前就将他包围住了。 “我这边的情报都是假的,你居然就这么一五一十送到了丞相那边,真好啊。”他笑不可抑,魏莹莹被调侃,面上挂不住了。 “皇上这是什么话啊,什么情报不情报?” “你心知肚明,还要我说出来?” 魏莹莹恐惧,她忽而听到的背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稳健的很,魏莹莹悚然一惊,回头一看,却看到了缥缈而来的死对头顾绯雪,她惊愕、诧异、惶恐、紧张。 终于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没死啊?” “怎么可能会死?之前本就是一桩阴谋,我们不断的出谋划策才有了你们的泥足深陷,如今,你,你家里人,你爹爹都已掉入了我们的陷阱。” “这不可能,皇上呢?” “哎呀,魏莹莹啊,”顾绯雪很是无言以对,想不到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这聪明绝顶的魏莹莹居然还没能反应过来,“这都是阴谋,皇上的确是生病了,但我也的确将皇上的病料理过了。” 魏莹莹哑然失笑,表情失控的厉害,“你的意思,你果真能治病救人?” “那时我在梁城,我认认真真学习了医学。”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终极计划 “对歧黄之术不算一门儿清,但也了解的很多,不就是治病救人?我会啊,皇上的病灶手到擒来了,之所以让皇上假死一次不过是为了要你们上钩罢了,这是钓饵。” 听到这里,魏莹莹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委顿在了地上,她再也不能站起身来了,一种恐惧攫住了她。 “但,但你即便是算计到了我家人和我爹爹,你……你未必就能算计到外面还准备做什么。” “你爹爹会谎称自己有皇上的遗诏,这遗诏的内容呢,是传位给他,六皇子人就到了,六皇子已率了快十万人麇集在了芙蓉关附近,我哥哥的家将也到了,人就在他们背后呢。” 听到这里,魏莹莹不寒而栗。 起初,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但此刻才知道,之前尉迟朔的软弱无能以及顾绯雪的毛遂自荐还有皇上一气之下将顾亭川贬走的事都是巧妙的设计与安排。 “你们……你们究竟还有什么计划?” 如今的魏莹莹已心惊胆战。 顾绯雪步步紧逼,靠近她。 她踩在了她的衣服上,魏莹莹拉了一下,顾绯雪岿然不动。 “我们的计划还很精彩呢,横竖你就算是知情人又能怎么样呢?你难不成还能将此事说给你父亲吗?” “这第一、”尉迟朔开口了,一扫之前的慵懒,“我喜欢的人从来是雪儿不是你,所以这太子妃也是我计划之一,你已名存实亡。” “名存实亡?”她险乎晕厥了过去。 要知道为做这太子妃她已努力许久。 这么一来之前的一切铺垫都烟消云散了。 “这第二、我们要伪造你的字儿给你父亲写信,你父亲不是最相信你吗?如今就让她在你身上栽跟头。” 听到这里,魏莹莹不寒而栗。 “你们,你们好歹毒?” “不过是你们将我们逼上梁山罢了,自古来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这样做也不过将你们的本领发扬光大罢了,算不上什么歹毒,真正歹毒的其实是你们。” 话说到这里,顾绯雪指了指魏莹莹。 “带走, 囚禁在跨院。”尉迟朔一声令下。 旁边冒出来几个刀斧手一般的男子,每一个男子都虎背熊腰,大家很快将魏莹莹擒住了。 魏莹莹顿时大呼小叫,“救命,你们,你们做什么呢?” 那群莽汉可不和魏莹莹说话,魏莹莹痛哭流涕。 “皇上,皇上啊,皇上。” 见魏莹莹如此撕心裂肺的喊,尉迟朔留下了她,魏莹莹的泪扑簌簌都落了下来,“皇上,您到底喜欢过我吗?” “喜欢?你父亲居心叵测,你包藏祸心,都是蛇蝎一般的人,我如何喜欢的起来你们?” 听到这里,魏莹莹道:“我喜欢您啊,我是真心实意喜欢您。” “魏莹莹,喜欢是合作,是仰慕,是……算了,你怎么能知道呢?你对朕仅仅是算计,去吧。” 尉迟朔挥挥手,魏莹莹已被带走了。 看魏莹莹撕心裂肺的离开,顾绯雪似乎明白顾夫人为何对皇族和朝廷没任何好感了,那么,会否有朝一日自己也这样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尉迟朔已靠近。 “雪儿,今日是我们的好日子。” “陛下想稀里糊涂就和我珠联璧合?”这等事真是恬不知耻,顾绯雪才不要呢,听到这里,尉迟朔忙道:“朕会以最高规格的待遇来迎娶你,要你做朕的皇后, 未来六宫无妃,你看怎么样?” 这许诺来的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她知道,他不习惯于说这些甜言蜜语,正因如此,才更增加了这些话的分量以及可信度,他抱住了她,两人进入寝殿。 和梁城那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夜晚一样,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当年那少艾的女子与青葱的少年是睡在一个几乎被暴风雨毁于一旦的屋子里,但如今一切却不同了。 他抱住了她。 顾绯雪蜷缩在了尉迟朔的怀抱。 “那些话,是真是假,亦或本就口无遮拦?” “你知道的,我可不是心直口快之人。”尉迟朔笑了。 顾绯雪躺在他的怀抱里,这一晚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大的香艳的事,这是个平静的夜。 “记住了,想要我做你皇后,还要约法三章呢。” “你说就好了。”尉迟朔正襟危坐,“朕呢一一记住,以后为你一一实现。” 尉迟朔点点头,“这第一、倘若您果真喜欢我,我做你身边独一无二之人从今以后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怎么样?” 实则,自那日在梁城第一次见顾绯雪以后,尉迟朔就对她恋恋不舍念念不忘了,时至今日终于要得偿夙愿。 “朕求之不得。” 尉迟朔笑的睫毛弯弯。 顾绯雪见尉迟朔这样,旋即又道:“这第二、我家里案件必须调查个水落石出,坏人定要绳之以法,至于将来我父兄究竟是情愿留在朝廷还是外出去,那是他们的自由,皇上不要干预,怎么样?” “这个,朕对你言听计从。” 听到这里,顾绯雪心头甜蜜蜜的,她一把抱住了尉迟朔,经过昨晚的事,他们两人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而顾绯雪似乎也更了解尉迟朔了。 两人面面相觑。 “这第三呢?不会到此为止了?” “自然不会,如今我才十四岁呢,皇上倘若果真喜欢我,就等我十五岁成年后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尉迟朔点点头。 一切都聊好了,两人去见魏莹莹了。 魏莹莹被囚禁在屋子里,前半夜她大喊大叫希望有什么人能送自己离开,后半夜却逐渐安静了下来,她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而这一切都没任何办法改变。 她,认命了。 实际上,魏莹莹不过是权利斗兽场之中的牺牲品罢了,她既想和皇上喜结连理,又想让父亲做帝王,但两全其美不可兼得。 她矛盾极了。 有人模仿她的笔记写好了信笺,口吻都模仿的和她一模一样,魏莹莹气急败坏,她气喘吁吁,“平日里,这些信笺我从未保留过!”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黄雀计划 “我总会交给最妥当的丫头,但想不到如今一切成了这样。” 顾绯雪听到这里,微微叹息,她挥挥手,背后出现了一个丫头。 那丫头怯生生跪在了她面前,魏莹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一只手上了锁链,锁链又被彻底捆绑在了墙上,她唾弃她,“你这家伙,我待你不薄,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如此这般。” “姑娘是对我不错,这二三年来我被多次毒打,得亏是我命好,就姑娘那那一星半点儿银子真是开玩笑一般,这些银子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耳光一颗糖罢了,姑娘家里人欲行不轨,将来定会巢倾卵覆,我明知如此,焉能送死?” “所以你……” “是,所以皇后娘娘入京之前已联络了我,我早是皇后的了,您的字儿,您一撇一捺怎么写,您的口气是什么样的,奴婢一清二楚,那封信是奴婢口述的,咱们这皇宫里会模仿人笔迹的多了去了,您啊,就自求多福。” 那丫头全程蹲在魏莹莹面前,冷嘲热讽完毕,她站了起来。 魏莹莹看向这丫头,一时之间怒火填胸,真是恨不得将这家伙大卸八块。 “姑娘,我就先走了呢。” “你这贱人,你究竟胡言乱语了一些什么啊,你给我父亲写了什么,回来,回来啊。” 这丫头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就这么直挺挺的离开了,他们主仆之情早一刀两断。 看魏莹莹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顾绯雪没有幸灾乐祸,“你们其实可以大获全胜,但你们却落败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让人写了什么,因为很快你爹爹就到了。” “至于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你拭目以待就好,赛了嘴巴,将她困在内室。”顾绯雪下令。 几个羽林卫上前控制住了她,将哭哭啼啼的魏莹莹囚禁在了内室。 魏莹莹这才知看似一切都把控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实际上漏洞百出。 而魏忠贤呢,他倒沾沾自喜。 他从小就在竭尽全力的培养魏莹莹,尽可能让魏莹莹八面玲珑,这魏莹莹也的确不负众望,她学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且很快就脱颖而出。 她学会了蛇蝎心也学会了绕指柔。 她低估了尉迟朔更轻视了顾绯雪,以至如今进退两难,她被囚禁了起来。 而攸关她的书信已送到了魏忠贤手中,根据原计划,魏忠贤得书信后会出其不意攻进来,如今先帝刚刚驾崩,尉迟朔还没从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换言之,他还松垮,完全没时间安顿一切。 在这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大获全胜。 而此刻,魏忠贤也已披星戴月到了芙蓉关。 两人见面,几乎一拍即合,“所以,明日本王就能到皇宫了?” “事不宜迟,明日乃黄道吉日。”魏忠贤涎着脸笑着,两人都居心叵测,各自有各自的盘算和判断,“相,这多年来你鞠躬尽瘁,兢兢业业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能为殿下您鞍前马后,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这又有什么呢?” “等本王黄袍加身,依旧安排你出将入相。” “老臣位极人臣富贵以及,存心不过想要六皇子您做皇帝罢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没有什么的。” 尉迟赦送魏忠贤离开。 魏忠贤进入马车,眼神立即冷峻。 刚刚那谄媚的、卑谄足恭的态度荡然无存,旁边的幕僚问:“大人可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是天衣无缝,明日安排他和他鹬蚌相争,我们坐收渔人之利。”魏忠贤只需明日为尉迟赦大开方便之门就好,明日一切都将发生变化。 “他们两虎相斗,”自认聪明绝顶的魏忠贤似乎已看到了希望,“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两败俱伤,换言之,无论谁出现颓势,我这边只要攻一下他,他都倒地不起,我是他们第三种结果,哈哈哈。” 那幕僚也笑了。 而等魏忠贤过来通风报信后,尉迟赦却也冷冷勾唇,“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天衣无缝,哪里知晓我可不会给他任何,明日他就是首当其冲的殉道者。” 第二日魏忠贤休班,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的军队分为两股,一股守护在皇城附近,另外一股已进入中枢。 今日,文武百官也都没来。 顾绯雪已穿了戎装,她和尉迟朔并驾齐驱,两人一口气上了城头,从这里望出去, 看到外面那声势浩大的千军万马,“那是六皇子的人。” 城头上,众人的弩箭已瞄准了外面那群人。 但尉迟朔却没下令让他们狙杀。 “等等,等他们靠近。” 这群如狼似虎的赳赳武夫满以为今日会改朝换代,因此一个个生机勃勃。 很快的,这群人已撞开了宣武门的城门,大家一哄而上。 结果进入都城,大家也感觉奇怪,里头空无一人。 寻常时候,老百姓多了去了,但唯独今日那些人销声匿迹了一般,就在尉迟赦百思不解的时候,一群士兵已杀了过来,大家喊声惊天动地,数量不很多,但一看就是精兵强将。 众人对垒。 尉迟赦唯恐错失良机,一面冲杀一面散开一群人准备去和魏忠贤会和。 至于魏忠贤,他的人也安顿的到处都是,看尉迟赦和尉迟朔阻击战打的如火如荼,他沾沾自喜。 但今日让两人感觉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没有民众,至于官兵,今日的安防似乎和平日里也绝对不同,他们数量很多,几乎每一个城门附近都有埋伏。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按原计划的轨迹在运行。 很快的,尉迟赦就进了皇宫。 至于魏忠贤,她也已和尉迟赦会和,两人势如破竹一般来到了乾坤殿。 乾坤殿。 门闭合,众人过去撞击,里头有个老太监从容不迫将门开启。 吱呀一声,旭日的光已流转在室内。 地上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她在用力挣扎,但如何能挣扎的开呢,那女子回头一看,发觉殿宇外熠熠生辉的金色光芒里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六皇子,此刻焉能不破防。 旁边的太监上前。 大结局 六宫无妃 那老太监拿掉了塞在她嘴上的抹布。 “爹爹,殿下,救命,救命啊。” 魏莹莹痛哭流涕,死亡的恐惧已笼罩住了她,当魏忠贤看到这里的时候已明白那和自己通风报信的压根就不是魏莹莹。 而尉迟赦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 她发觉内室不过就几个太监侍卫罢了,狰狞一笑,黑瞳扫视过众人。 “杀了这贱人!” 尉迟赦下令,冷峻的视线笼罩在那太监身上,“就凭你们这一群虾兵蟹将,想阻挡我虎狼之师吗?真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说话之间,他下属的弩箭已瞄准了魏莹莹,此刻,魏忠贤胆战心惊,他明显感觉事情不对头,更让魏忠贤百思不解的是,明明已大军压境,但奇怪的是在这里既没有看到顾绯雪也没看到尉迟朔。 此刻魏忠贤恐慌,但计划还要进行。 “皇上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写了遗诏,六皇子是来登基为帝的,那遗诏如今就在我衣袖中,我且诵读给大家。” 那自然是假冒伪劣了。 室内,一切犹如凝固了一般,那几个太监无所畏惧,而魏莹莹呢,已吓坏了,人家的计划她水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尉迟赦神清气爽,但才刚刚往前走了两步,忽而感觉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甲胄摩擦的声音,紧跟着一群金甲神人一般的士兵已从后面冲到了前面,就要这刹那之间,尉迟赦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与危险。 队伍中也不知是谁放出了一枚箭簇。 魏莹莹尖叫一声,再看时胸口血流如注,已死。 很快就要短兵相接。 魏忠贤看着魏莹莹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一时之间情绪犹如翻江倒海,真一言难尽。 两军冲杀起来,殿宇之内顿时血流如注。 而就在此刻,尉迟赦却看到了皇上,他吃惊不已,因为根据与魏忠贤跋来报往送的消息,皇上在七八天之前就已驾崩。 那群虾兵蟹将看到皇上来了,逐渐的退了下来,再也不敢靠前。 “父皇!?” 殿宇内人满为患,她的声音很是空旷,皇上冷漠的垂眸,“朕想不到你如今要弑君了。” “儿臣也想不到父皇明明已驾崩,但如今却还活得好好的。” 皇上嗤笑,不回答尉迟赦这问题,而是将饶有兴味的视线落在了对面魏忠贤面上,“魏忠贤,你辛苦了,要不是你鞍前马后为朕穿针引线,修桥铺路,朕这里怎么可能这么顺遂呢?你还不快过来吗?” “皇上啊!” 那魏忠贤本是见风使舵之人,此刻听皇上这么说无疑是告诉尉迟赦,是他出来了他,所谓的里应外合不过是他和皇上之间的阴谋诡计罢了。 他准备靠近皇上,但才刚刚迈动脚步,身体已僵住了。 魏忠贤缓慢的低头,他看到心脏位置有什么雪亮的东西,紧跟着心脏抽搐的疼。 背后,尉迟赦眼神狠厉,一把拔掉了长刀,他飞起一脚将魏忠贤踢飞了。 魏忠贤颤颤巍巍,“你们……你们……” “多行不义必自毙!”尉迟赦冷笑,“我最讨厌吃里扒外之人。” 就在此刻,有人汇报说他队伍尾翼遭遇了突袭,很快,那偷袭他的一群人已登堂入室,尉迟赦一看来人居然是尉迟朔和顾绯雪。 两人并肩而立,很是郎才女貌。 “王弟,你来了。”尉迟朔叹口气,“我们以为你不会来的,你错在轻易相信了魏忠贤,你一误再误,又选择相信父皇,这魏忠贤本准备挑起你我战争,而后渔人之利,哪里知晓不过被父皇一句话就送了命。” “你……”尉迟赦接受不了这一切。 他看着顾绯雪,“你不是被皇上赶走了吗?” “那个啊?”顾绯雪嫣然一笑,“那是苦肉计啊,我不走你们怎么可能乘虚而入呢。” 听到这里,尉迟赦只感觉惊悸,又道:“但父皇你也必死无疑。还有你,尉迟朔。” “殿下的意思是说蛊虫吗?真是不好意思,咱们又比殿下您捷足先登了呢,您那蛊虫已被我们拿出来了,怎么样呢?” 这匪夷所思的回答让尉迟赦完全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这绝不可能。” “母蛊就在太子体内啊,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顾绯雪吃吃的笑。 看尉迟赦已接近于崩溃,皇上挥了挥手,“六皇子意图谋逆弑君,真是罪无可赦,来呀,就地正法。” 尉迟赦还要做无谓的挣扎,此刻皇上斜睨一下士兵,“诸位何不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去,竟要跟他在这里胡作非为,今日有那情愿倒戈的,朕呢赦免你们,免得你们生灵涂炭,大家都是帝京人,何苦刀剑相向短兵相接,朕已给了你们机会,倘若有投降者,丢下武器不杀。” 顷刻之间,一群人已投降。 而尉迟朔呢,自然死于非命。 帝京大获全胜,皇上大喜过望。 “雪儿,你可真是朕的智多星。” “皇上还要为我家平反昭雪呢。” 皇上自不会忘记这个承诺,他挥挥手,顾朗和顾亭川已从士兵行列中走了出来,众人山呼万岁,磕头行礼,皇上叹息,几乎在忏悔,“朕当初偏听则信,人家构陷你们,朕没调查清楚就流放了你们,你辛苦了,如今官复原职,明日走马上任。” 顾朗深知官场险恶,和顾夫人商量后决定隐居在庐州,开始男耕女织的田园牧歌生活。 至于顾亭川,他被册封为一品骠骑将军。 皇上看看顾绯雪和尉迟朔。 “朕看你们情比金坚,矢志不渝,朕深切的感动,如今就给你们赐婚。” 两人得偿夙愿。 从那以后,帝京迎来了太平盛世,按尉迟朔之前的约定,婚礼推迟到顾绯雪十五岁以后,两人以礼相待。 举案齐眉。 他和她,琴棋书画诗酒花。 她和他,柴米油盐酱醋茶。 一年后,帝京迎来了最为壮观的婚礼,那时皇上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禅让皇位给尉迟朔。 帝后的传奇妇孺皆知,如今顾绯雪已是皇后了,想起当年那些铁马冰河,倒有点如梦似幻了,如今天下太平,道不拾移夜不闭户,她倒感觉自己没了用武之地。 “娘娘,娘娘,您想什么呢?” 耳边是侍女青玉的提醒,顾绯雪这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面前的医官,但见这医官神采飞扬,似乎很欢喜。 “如何?我这是什么病?” “回娘娘,娘娘怀孕了。” 顾绯雪嘴角漾出了轻柔的笑。 好,真好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