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第1章 记忆碎片 明,嘉靖十四年春,湖广象山之上。 千峰初醒,朝云出岫,青松葱茏,古柏繁茂,在一个绿草茵茵的山坡上,陆远从迷迷茫茫中悠悠醒来了。 此时正是草长莺飞,阳光启蛰的好时节,微风柔和地拂过了陆远的脸庞,陆远伸出他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随着天空中飘渺的白云映入眼帘,随着周围那芳草的清香窜入鼻腔,陆远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是在寝室的书桌上睡着的,怎么这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天做被地当床了呢? 于是,陆远猛然间坐起身来,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传进心窝,陆远“哎呦”一声就叫了起来。 他这一声突来的尖叫,惹得旁边一位采药少年朝着他频频侧目。 这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头上戴着象征秀才身份的方巾,身上却穿着便于采药的短褂长裤,他皮肤白皙,面貌俊俏,伶俐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耿直,宽阔的额角上蕴藏着几许坚毅,此时这位少年的手里正攥着一把切药用的小刀,嘴里则含着一片刚刚切好的药材。 当这位少年的面容完完整整的展露在陆远面前的时候,“李时珍”这三个字也随之涌进了陆远的大脑,紧接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拼图一般乱糟糟地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就这样,陆远在自己原本的记忆之上,又增加了许许多多零零碎碎的新记忆。 在这些崭新的记忆当中,陆远完全可以确定,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中国医药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医李时珍,而他自己则是李时珍的大师兄陆远。 怎么李时珍的大师兄竟会和自己重名呢? 另外,自己这是穿越了吗?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陆远拼命地把这些新涌入的记忆拼接了起来,随着记忆碎片的不断整合,陆远终于把这位大师兄的人生轨迹给简单的梳理了出来。 李时珍的这位大师兄今年二十一岁,是一个性格木讷,少言寡语,忠厚又憨直的年轻汉子,他虽然是李时珍的同门师兄,但医学却学得是一塌糊涂。 陆远的师父叫李言闻,是湖广省蕲州地区的一位名医,同时他也是李时珍的父亲, 李言闻之所以会收陆远为徒,那是因为陆远曾经救过李时珍的性命。 那是在李时珍七岁的时候,李言闻正在雨湖旁边采药,李时珍由于年少贪玩,一个没留神就失足落入了湖中。 李言闻本来就是个旱鸭子,所以面对如此急迫的情况,他也只能疯了似的沿着湖岸呼喊,幸好当时砍柴回家的小陆远看到了这一景象,于是他扔下柴火就跳进了湖里。 尽管陆远的水性很好,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有足够的力气救人啊,因此,为了拯救落水的李时珍,陆远几乎拼掉了自己的小命。 索性,在他用尽所有力气之前,终于把李时珍给拖上了岸,不过由于体力严重透支再加上肺内又呛入了不少湖水,陆远还是因此大病了一场。 待到陆远病好之后,李言闻感念陆远的恩情,便将世代务农的他收归到了自己的门下。 李言闻本来是想把自己的全部本领悉数教给小陆远的,毕竟李时珍当时已拜了当地的名儒顾长同为师,准备学习四书五经,备战科考了。 而自己的大儿子李果珍资质又非常差,实在难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因此李言闻便计划着把自己的本领倾囊教授给小陆远,他想让这位救了自己儿子性命的小恩公,未来也能成为当地的一代名医。 然而,这一教之下,李言闻才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个小陆远的资质竟然比李果珍还要差上许多,他不光理不清自己所讲的那些医学道理,就连自己让他死记硬背的那些医学条文,他都背得是一塌糊涂。 为了让小陆远打开脑窍,李言闻经常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利用歌诀来记忆经方,然而陆远那离奇的记忆力还是让李言闻惊诧了,这小子总是刚背诵完一首歌诀就很快和下一首歌诀弄混淆了。 见此情景,李言闻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便不再逼他学医了。 就这样,陆远虽然在李家医学堂修习了十年医学,但他的本领却连新来的小学徒都不如,幸好陆远为人极其忠厚踏实,因此大伙倒没有一个嘲笑他的。 既然医路走不通,李言闻便决定让陆远把医学堂里面的其他杂事给负责起来。 所以近些年来,陆远日日不辍地照顾着师弟们的生活,管理着师弟们的起居,什么洒扫庭院,碾药切药,洗衣耕种的苦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在大家的眼里,他在管理大家学习的时候确实像是一个大师兄,但被大伙儿围着逗乐的时候却又像是一个小师弟,他照顾大家起居生活的时候像是一个大管家,而帮大家洗衣劈柴的时候则更像是一个小童仆。 总之,师弟们对他是既爱又敬,也正因如此,李时珍每次外出的时候总喜欢把大师兄也给拽上。 每当遇到这样的场景,李言闻都会报以会心地微笑,毕竟有陆远陪在李时珍的身旁,总会让人放心许多。 最近两年,随着乡试的又一次落榜,李时珍对于走仕途的心思变得越来越淡了,反而对继承家传医学的兴趣却是越来越浓。 但父亲的严词责令又让他不敢轻易改弦更张,父亲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教导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大夫虽然也是一个尚可的职业,但跟科举入仕相比却有着天渊之别,一旦你将来登上了皇榜的话,那可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了! 想想你爷爷,一辈子也就是一个走街串巷的铃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够金榜题名,只可惜你父亲我不争气啊,连个秀才都没考下来,现如今既然你已经走到了乡试这一步,那么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放弃了,你尽管好好读书吧,家里的其他事情有我和你大师兄担着呢,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听明白了吗?” 第2章 大师兄,救我…… “明白了,可是……”李时珍其实一直想跟父亲说,自己实在是不喜欢读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更不喜欢做那些死板的八股文章,但此时此刻,他这句话却着实说不出口,于是李时珍只好抿着小嘴,勉强挣扎地反驳道:“可是,古人不是还说过,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吗?这么说业医也没差多少啊?” 李时珍这句话刚一说完,李言闻的眼珠子就瞪起来了,他拧着眉毛,气呼呼地对李时珍讲道:“你知道个啥?那些都是哄小孩子的言词,良相那是什么?那可是能拯救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谋福祉的大人物啊,这岂是良医所能比的,如果能有机会成为良相的话,谁还愿意成为良医啊?” “可是,父亲……,我还听老前辈说过,大医亦能医国呀?金元四大家不都是救苦救难的世之良医吗?”李时珍歪着小脑袋又反问了一句。 “呃……”李时珍的这句反驳明显让李言闻愣了一下,不过在片刻犹豫之后,李言闻又皱着眉头努力解释道:“孩子,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呢,这大医想要医国实在是太难了,咱们泱泱中华,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真正能做到凭借医学而拯救黎民苍生的不过仲景一人而已,这一点就连扁鹊,华佗,金元四大家也都没有做到,可是,千年伊始,能驾驭历史车轮的良相就不胜枚举了,所以说呢,孩子呀,一个人要想有更大的成就还是要走仕途的,这业医的出路实在是太窄了呀!” 面对李时珍的一再质询,李言闻也只能苦口婆心地予以解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孩子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么多歪道道,你别说,这些道理反驳起来还真是挺困难的,因此,当李言闻答完这句话之后,他也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李言闻这头话音刚落,就听到李时珍再次发声道:“可是,父亲,我还听说……” 这次,没等李时珍把话说完,李言闻就把拳头攥起来了,他冲着李时珍一笔划,随即就咬着牙严厉地切责道:“你听说什么听说,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鬼道理,我跟你讲,别再跟我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给我进屋背书去! 前儿我还听顾先生说了呢,他说你读书的时候老不专心,还在书页上面画草药,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你这孩子啊,咋这么不听话呢?!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许再到医学堂里偷着听爷爷讲课了,你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乡试上面,懂了吗?真的是,气死老子了,赶紧给我滚屋里去,我现在看见你就心烦。” “噢,知道啦。”李时珍答完这句话之后,就一溜烟地跑向了里屋,到屋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回过头冲着李言闻做了个鬼脸。 他这个样子,直给李言闻气得直发蒙,于是乎,他拎起鞋子就向李时珍扔了过去,可是他那已经明显发福的身子哪能打得中灵巧的小李时珍啊,随着鞋子从门框上面落下,李时珍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已经彻底迷上了医学的李时珍便和父亲展开了拉锯战,他经常以外出游学为借口,拉着陆远上山采药,他们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幸好陆远的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因此,这兄弟两个才不至于饿着冻着。 这一天,李时珍和陆远便到象山上采药来了,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刚刚采完了一波药材。 此时,李时珍正在一块大青石上切剥着那些药材,然后又一种接一种的含在嘴里不断地品尝着,就在这个时候,陆远在迷迷糊糊中醒来了。 伴随着数不清的记忆碎片不断涌进大脑,陆远已经非常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是穿越了,可是他一时半会儿还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毕竟自己上午的时候还在寝室里面读着李时珍的传记的呀,怎么这突然间就穿越到李时珍身边了呢,这也太不现实了吧?难道说,自己不是穿越而是钻到书中来了? 不过陆远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若是自己钻到书中了的话,按理是不会有一个新身体的呀,此时陆远看着自己那黝黑又强壮的四肢,他已经很笃定,自己这就是穿越了! 可是,我这咋就穿越到了一个糙汉子的身上了呢? 不是都说穿越会成为王侯将相吗?说好的万人迷呢?说好的风流才子呢?说好的达官显贵呢? 我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我穿越过来就这么苦逼?我还要陪着李时珍采药?我采他姥姥个药! 就在陆远一阵阵懊恼又心烦意乱的时候。 只听到李时珍突然身体一歪,接着他单手扶着大青石,冲着陆远嘴里含含糊糊地低喊道:“大师兄,救……,救,救我……” 李时珍这一声磕磕绊绊地惊呼,一下子就把陆远拽回到了现实之中,他连忙站起身来,两步就跑到了李时珍的身边。 只见此时的李时珍,嘴唇明显有些发肿,说话的声音也显示出他的舌头已经开始发麻了,并且他的四肢也出现了些许的僵硬,见到这个场景,陆远心中暗道:“这小子怕不是中毒了吧?” 于是他赶忙问向李时珍:“师弟,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误吃了什么东西了?” 听到师兄的这句询问,李时珍一边在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些什么,一边把手指向了青石上面的一个块儿状药材,此时这个药材已经被切成了许多薄薄的小片,很明显,李时珍刚才所品尝的就是这味药材。 见到这个像是块根一样的东西,陆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京城中医药大学的一名大四学霸,陆远对乌头这种药材还是相当熟悉的。 于是他眉头一皱就冲着李时珍说道:“我说师弟呀,你乱尝这这玩意干嘛呀?你不知道它是有毒的吗?难不成你想自杀吗?我知道师父总是逼你读那些经书,可是你也用不着以命相搏啊,这不值得啊!” 第3章 究竟该喂多少呢 陆远的话音刚落,就见李时珍连忙摆手道:“不四……,丝,丝兄,我四,误服,误服,快……,快救我……” 随着时间的逐渐延长,李时珍的舌头已经变得越来越麻了,说话也越来越不利索了。 见此情景,陆远也来不及再询问其他的事情了,他赶忙回想着自己上课时候所学过的一些内容,貌似,好像,大概,似乎……,生甘草能解乌头毒吧?另外,绿豆能不能解呢? 哎呀,我记不起来了,这身边也没个手机,真是麻烦啊,为啥手机就不能跟着我一块儿穿越来呢?嗨,算啦,算啦,一想到就算手机能穿越过来,那也没信号啊,陆远便只能无奈地摇头了。 接下来,他顺着李时珍手指的方向,便拿起了大青石旁边的一个背包,看着李时珍那连连点头的样子,陆远知道这背包里肯定是有解药的。 于是乎,陆远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背包,又慌里慌张地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这药包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极多,既有做殇科手术用的各种切刀三棱针,还有很多用于救急的丸散,例如通关散,诸葛行军散,七厘散,跌打丸等等,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常用的解毒药物,陆远在拨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瓶之后,终于在背包的最底下发现了两罐自己所熟悉的甘草膏。 见到这个药膏,陆远不禁心头一喜,于是他拿着药罐便乐颠颠地来到了李时珍的身边。 可是当陆远打开药罐,从中挖出了一小勺甘草膏之后,他又开始犹豫了,因为他从来都没解过这乌头毒呀,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解这个毒究竟该用多少药膏合适啊! 于是,陆远便把眉毛拧成了一股绳,在那里不言不语地冥思苦想着。 他这愁眉深锁的样子可是给李时珍吓得够呛,以往李时珍上山采药的时候也是没少中毒的,不过只要有大师兄在,李时珍对解毒这件事儿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他知道大师兄虽然对医学了解得极浅,但为了保护自己,他可是苦学了不少解毒之法的! 因此寻常的中毒根本就难不住大师兄,然而此时此刻,当李时珍看到大师兄居然开始一脸为难的时候,他不由得也跟着慌张了起来。 李时珍心中暗想:“莫不是我这次中毒中大发了?要不然大师兄怎么会紧张成那个样子呢?你看他眉毛都聚拢起来了,啊呀呀,要糟糕啊!我李时珍怕不是要把小命交待在这儿了吧?” 就在李时珍已经变得紧张兮兮的时候,陆远的眉毛却突然舒展了开来,因为他已经把刚才的问题给想通了。 陆远暗自琢磨着:“这生甘草是没有毒的,就算是吃得多了,那副作用也顶多就是肚子胀满,气机壅滞罢了,一般情况不严重的话,一个星期左右患者自己就能恢复过来,但是这中毒可就不一样了,这毒素要是残留在人体内得不到化解的话,弄不好可是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 因此思来想去之后,陆远便决定要多给李时珍喂点甘草膏,他现在是宁可做过也不想做错。 可是究竟喂多少才算是多呢?这一点陆远依旧是弄不明白。 “要不……,把这罐甘草膏都给他喂进去?”陆远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行!我看行!就这么办了吧!” 于是乎,在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陆远的眼睛倏然一亮,眉头也随即舒展开了。 见到师兄的眉头一展,李时珍那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他抿起嘴冲着陆远憨憨一笑,随即便张大了嘴巴等着吃那甘草膏了。 接下来,陆远便开始一勺接一勺给李时珍喂药了。 然而,当李时珍吃到第四勺甘草膏的时候,他自己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自己中了这类能麻舌的毒药,大师兄通常都会给自己喂上两勺甘草膏,可是如今,大师兄居然已经喂到第四勺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这头还没把问题想明白呢,紧接着,陆远的第五勺药膏又到了,再之后就是第六勺,第七勺…… 这一下,李时珍彻底变得心慌了,他赶紧用力摆动着自己搭在大青石上的右手,左手则扶着大青石的边缘想把自己的身体给撑起来。 可是他那有些僵硬的身体却严重不听使唤。 因此在陆远的眼里,李时珍这拼命挣扎的样子就好像是毒性发作了似的。 于是乎。 陆远喂药喂得就更加勤快了。 八勺, 九勺, …… 十二勺, …… 十五勺, …… 一直喂到第二十三勺,药罐子终于见底了,李时珍那摆动的右手和扭动的身体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此时,李时珍肚子胀胀的,舌头麻麻的,身体僵僵的,脑袋懵懵的。 他已经不敢再乱动了,他生怕自己再乱动的话,大师兄会把背包里的另一罐甘草膏也给他喂下去,要是那样的话,回头就算是自己的毒解掉了,那肚子也得胀的跟怀了孕似的。 估计到时候,自己光时不时的打嗝就得打上一个月,而且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是啥好吃的都吃不下去,就连平常走路也得呼哧带喘的,那,那,那样子也太惨了吧! 所以,此时的李时珍已经彻底懵逼了,他实在搞不明白了大师兄为啥要给自己喂这么多甘草膏,难不成自己这次中的毒并不是寻常之毒吗? 可是也不像啊,自己这次中的毒明明就和上次品尝生附子的时候差不多呀,那时候,大师兄也才喂了自己两勺甘草膏啊?哎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我亲爱的大师兄,难道你是疯了吗? 第4章 李家宅院 于是,李时珍满脸疑惑地看向了他的大师兄。 而此时的陆远呢,则表现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只见他轻松地收起了药罐子,又惬意地搓了搓自己的大手,之后才笑吟吟地对李时珍说道:“师弟呀,你就放心吧,你中的这个乌头毒一会儿就应该能解掉了,有你师兄在,你就安安心心的休息吧,我保证半个时辰之后,你这家伙又可以生龙活虎了,哈哈!” 说完之后,陆远潇洒地一拢自己的鬓角,便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实践中解毒啊,对此,他是充满了信心的。 然而,李时珍在听了大师兄的话之后,却彻底懵逼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师兄,心中暗暗惊呼道:“啊?这么看来我采的药也没有错啊,这确实是乌头啊!乌头这味药少量品尝的话,其毒性也不猛烈呀,按理说吃个两勺甘草膏也就差不多了,可是师兄为啥要喂我二十三勺啊? 为啥啊?为啥啊?难不成爹爹跟他说了些什么吗? 爹爹啊,我知道你规劝我考科举的良苦用心,可是你也用不着出此下策啊! 这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得多难受啊,我还采个屁的药啊!哎——,都说这姜还是老的辣,我今天算是真的服了你了,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想着想着,李时珍的眼角就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见到这两行热泪,陆远赶紧用手拍了拍李时珍的肩膀,同时笑着宽慰道:“我说师弟呀,我是救了你一命,可你也用不着感动成这个样子吧?咱们师兄弟俩谁跟谁呀,我跟你讲啊,今后有我做你的后盾,你就放心的尝药吧,你师兄我就没有不会解的毒,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李时珍的泪水落在了地面上,陆远也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在哭声和笑声中来回的穿梭着。 不一会儿,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李时珍在难过了好半天之后,也渐渐想明白了,他知道大师兄的为人一向憨厚,这件事一定是爹爹幕后指使的,因此他现在已经不责怪大师兄了。 随着喘息的逐渐匀称,李时珍动了动自己早已不再发麻的舌头,又摸了摸那已然胀得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挺着腰像一个孕妇一般站了起来。 看着远方那缥缈的白云,李时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药已经采不成了,那他也没有心思在这里逗留了,于是他朝着大师兄努了努嘴,便准备启程回家了。 刚刚在等候李时珍恢复的这段时间里,陆远又一次整理了那些散落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此刻,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体和新记忆。 陆远心道:“既然老天已经安排自己穿越到了古代,那自己就应该好好的活出了样子来,虽然这个憨傻的身份不能让自己飞黄腾达吧,但过过幸福的小日子总还是可以的吧,更何况,嘿嘿,我身边不是还有一个李时珍呢吗,能成为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大师兄,怎么说也算是一种幸运吧,嘻嘻。” 因此,当他看到李时珍冲他努嘴之后,他的心情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陆远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青草,然后又扛起背包,搂着李时珍,便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走去了。 陆远他们所在的象山距离李时珍的家并不远,今天李时珍也是临时起意才拉着陆远到山上来玩的。 只不过李时珍做梦也没想到,他就这么随意的一玩,竟然把自己的肚子给玩大了,因此,现在的李时珍走在路上的时候,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他很担心自己回到家之后,会被父亲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 大概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陆远便见到了那座一直潜藏在记忆之中的大宅院。 由于李言闻在蕲州地区的医名颇为显赫,因此李家的宅子也建得格外挺阔,这是一座前后共分三进的院落。 第一进院落是李言闻的诊室,这间诊室的正门很大,屋子也很宽敞,由于经年累月的草药熏蒸,人们走在街上的时候,也能在这里闻到一种淡淡的草药馨香。 第二进院落李言闻本来是打算用作自己读书休闲的场所的,可是随着近几年招收的学徒越来越多,此时这里已经改成了李家的医学堂。 第三进院落自然就是李言闻一家居住的地方了,由于李言闻的生活极为简朴,因此这个院子也被布置的简洁大方,院子里面除了一口古井和一张石桌之外,就只有李时珍的母亲种上的几棵桃树了,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桃花开得正旺,因此整个院落都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当陆远和李时珍回到家里的时候,李言闻已经到外面出诊去了,因此李时珍并没有看到那个面貌严厉的父亲。 见此情景,李时珍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父亲看到的话,那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伴着第二进院落里郎朗的读书声,陆远和李时珍悄然走了进来。 本来呢,他们两个也是经常路过这里的,平时他们走来走去并不会引起师弟们的注意,毕竟大师兄本身就是管杂事的嘛。 然而今天却完全不一样了,李时珍那像怀了孕一样的肚子顿时吸引了师弟们的目光,大家一排接一排地扭过脑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十分好奇地盯向了李时珍的肚子。 见此情况,李时珍羞得用袖子把脸一挡,低着头就想往后院钻去。 可是他这头还没跑两步呢,李老爷子那高大的身影就把他挡在了路上。 李时珍的爷爷以前是蕲州地区的一位铃医,他常年走街串巷替街坊邻居们诊病调养,虽然其医术并不高超,但由于其人品敦良,医德高尚,因为李老爷子还是赢得了乡亲们的交口称赞。 近些年来,由于李老爷子年事已高,加之李言闻的声名鹊起,因此李老爷子便不再外出行医了,在闲暇之余,他便把给小学徒授课这档子事给承担起来了。 第5章 大师兄啥时候学会编瞎话了 其实李老爷子的内心里还是很希望李时珍能传承一些家学的,毕竟这小子的天资远在他哥哥之上,若是全然投入到仕途那里也着实有点可惜。 只不过儿子李言闻却笃定了心思要让李时珍考科举走仕途,为了让李时珍能够取中乡试,李言闻甚至都不让李时珍去碰那些医书了。 为此,李老爷子也只能表示惋惜,毕竟儿子的良苦用心他也是理解的,不过,惋惜归惋惜,由于他知道李时珍打小就喜欢医学,因此疼惜孙子的李老爷子总会在李言闻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让李时珍过来听课。 今天,当李言闻又一次出诊以后,李老爷子便开始到处寻找李时珍了,就连刚刚给小学徒们授课那会儿,他的眼睛还不时地往门口撒么呢。 可是,当李时珍大着肚子灰头土脸地从外面钻进来的时候,李老爷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起身便拦在了李时珍的面前,瞅着李时珍那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他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外面乱尝草药了。 于是,李老爷子一把扫掉了李时珍遮在脑袋上是胳膊,盯着他的肚子气呼呼地说道:“李时珍,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在山上乱尝草药了?我这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草药是不能乱尝的,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这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哎——” 说着说着,李老爷子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叹完气之后,他瞪着李时珍又继续说道:“你小子尝草药我本来是不反对的,可是你也得先把《神农本草经》读透了再去尝啊!哪有像你那样的,本经上面没记载的药物你都要去乱试,你这万一要是试出问题来可怎么办?哎——,你这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说到气愤处,李老爷子甚至已经开始用手捋自己的胸口了。 看到爷爷竟然被自己气成了那样,李时珍的头低得更深了。 陆远本来并没有打算去掺和爷爷教训孙子这件事的,可是他现在非常担心李时珍会把自己乱喂药的事情给抖露出来,于是他赶紧上前解围道:“李爷爷,您老先消消气,别骂李时珍了。 今天这件事呢,说起来还真的不能怪李时珍,这都赖我早上太勤快了,我这一大早不就到雨湖边上打鱼去了吗,结果赶上今儿运气好,来了一大波鱼潮,这给我忙得呀,硬是抓了满满一大篓子的鱼。 爷爷你也知道李时珍是最喜欢吃鱼的了,所以我们哥俩就在湖边一边烤鱼,一边探讨起医学来了。 这不知不觉的,李时珍就越吃越多,等我们聊完的时候,他的肚子就变成这样了,所以呀,李爷爷,他这就是吃鱼吃得太多了,一时间还没有消化,并不是乱尝草药导致的,您老就别批评他了,看再给您气坏了身子,那样李时珍也会觉得心疼的。” 说完之后,陆远又走上前来笑嘻嘻地替李老爷子顺了顺后背,让他好好地消消气。 陆远的这番话一说完,李时珍直接就双眼迷离了,他十分不解地看向自己大师兄,心中泛起了百般疑虑:“大师兄啥时候学会编瞎话了?我记得大师兄是从来都不说谎的呀!我刚刚还担心他会把我误含乌头中毒的事情给抖露出来呢,可是他这都说的是啥呀?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啊,你说他咋就这么能编呢?” 李老爷子听了陆远的解释之后则是大感安慰,在他的印象里,李言闻的这个大徒弟一向都是木讷寡言,憨厚耿直的,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学会为李时珍打圆场了,看来他们之间到底是兄弟情深啊,李言闻的这个大徒弟没收错,没收错啊,呵呵。 想到这里,李老爷子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算是对他说的话表示了认可。 随后李老爷子又转过头来对李时珍轻声呵斥道:“你瞅瞅你大师兄对你多好,你再瞅瞅你,你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你这都已经考上秀才好几年了,该知道啥是矜持了吧,咋还能吃那么多呢,哎——,我真是懒得说你了,来来来,过来听课吧,听完课再去后院消食儿去。” “可是,爷爷,我觉得肚子实在太胀了,我现在就想到后院消食去。”李时珍虽然也想留在这里听爷爷讲课,但是他觉得自己今天这副模样实在是太丢人了,因此,他现在更想到自己的小屋里猫着去,他可不想让那些师弟们来看自己的笑话。 可是他是这么想的,李老爷子却并不是这么想的,看着李时珍那一副不争气的样子,李老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瞪着李时珍就严厉地批评道:“你这小子,能吃那么多的鱼,一看就是平时没好好学习,若是你了解了内经里面的养生之法的话,你就不会这么任性了,真是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哪儿都不许去,你就坐下来跟师弟们一起听课,你小子要是再不好好学习的话,回头我就告诉你爹去,说你经常借着游学的机会上山采药。” “别别别,爷爷,我听课就是了,我听课就是了。”一听到爷爷居然要把自己采药的事情告诉爹爹,李时珍登时就慌了,他连忙摆着双手,一屁股就坐在了学堂最后一排的长凳上。 李老爷子见李时珍难得的乖巧了一回,便也不打算跟他置气了,于是,李老爷子用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便背着手回到了讲台那里。 陆远见此情景,则是眼珠一转,接着便悄悄地坐在了李时珍的身旁,准备跟着听课了。 他可从来都没见过古代医学堂里面教书是什么样子的,因此,现在的陆远是处处充满了好奇,他一边听着李老爷子在上面授课,一边还用眼睛四处览看着这间学堂。 李家的这间医学堂并不大,学徒大概有二十来个,其中有一半都是李言闻迫于各种关系收过来的,另一半则是李言闻根据孩子的资质精心挑选的。 因此,这些师兄弟之间的学问一直都是良莠不齐,李老爷子教学的时候也是颇感无奈,不过李老爷子的一生本来就充满了各种无奈,因此他慢慢地也适应了这种情况。 第6章 老师我知道 这间讲堂并没有黑板,在陆远习惯的黑板位置上则并排挂着两张画像,左侧挂着的是医圣张仲景的画像,右侧则是神医扁鹊的画像。 陆远心里很清楚,在中国古代医学界里,地位最高的便是这两个人了,尤其是医圣张仲景,他在后世医家的眼里更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山。 讲堂的两侧罗列着许许多多的线装书籍,这些书籍中有的是中华医学的经典着作,譬如《伤寒论》、《金匮要略》、《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神农本草经》、《难经》等等,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近代医家的医案选编,这其中金元四大家的医案选更是排列在众多医案最前面,由此看来,李言闻对于金元四大家应该是相当推崇的。 随着陆远眼神的来回飘荡,他忽然又看到了李老爷子向自己投来的好奇的目光,说实在的,李老爷子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陆远坐下来听课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年来,陆远要么不在医学堂里呆着,若是在的时候,他也会傻傻地站在一旁,同时憨笑着看着师兄弟的一举一动。 因此,当陆远今天又坐在了学堂里,并且表现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的时候,李老爷子真的是又惊又喜。 他惊的陆远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坐下来听课了,难道他是想通了什么了吗?他喜的是,有大师兄带头听课,他就会更容易教育那些小学徒了。 于是乎,李老爷子在朝陆远点了点头之后,便从容地拿起手中的书卷,认认真真的开始给大家讲课了。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医门八法中的吐法,所谓医门八法,便是汗、吐、下、和、温、清、消、补这八种法门,前天我们已经讲过了汗法,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讲解吐法……” 说到这里,李老爷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李时珍和陆远,当他见到这兄弟两个都是一副认认真真听课的模样,李老爷子的嘴角便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随即他略略提高嗓音,继续给大家讲解道:“吐法者,所治在中上也,胸次之间,咽喉之地,胃脘之上,或有痰、食、痈脓,法宜吐之,经曰∶‘其高者,因而越之’是已。 然有当吐不吐误人者,有不当吐而吐以误人者,有当吐不可吐而妄吐之以误人者,亦有当吐不可吐而又不可以不吐,吐之不得其法以误人者,是不可不辨也。 …… …… ……” 听着这一段如同绕口令一般的课文,陆远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了,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索道:“难道古代人讲书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我看这周围的小学徒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真的能听得懂这艰涩拗口的文辞吗? 这么难懂的内容,连我这个已经在中医药大学学了四年的学生听起来都很吃力啊,用这个来给这帮小家伙启蒙真的合适吗?难怪古代的名医这么难出呢,原来这帮小孩子都是这样学习的啊! 我就说嘛,李时怎么那么喜欢拉着我上山采药呢,现在看来,光靠上课确实有很多东西领悟不了啊,呵呵。” 随着陆远的思绪越飘越远,接下来李老爷子所讲的内容他已经听不到了,台上的李老爷子此时也注意到了陆远的状态,他看着陆远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李老爷子捋着胡须心中暗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小陆远嘛,他刚才那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差点给我唬住了,呵呵。” 讲完了这一大段枯涩的经文之后,李老爷子轻轻地放下了书本,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李时珍,见到李时珍依旧两眼放光之后,他就冲着大家声音清朗地问道:“刚才我讲了那么多关于吐法的内容,那现在我该问问你们了,你们有谁知道,在咱们华夏的医学界中,哪位前辈把吐法研究得最为透彻?” 听到李老爷子的这句提问,陆远的神思一下子就收了回来,与此同时,他激动地举起了右手,跃跃欲试地就想来回答这个问题。 李老爷子并不明白陆远这个举手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平时讲课的时候,大家若是想回答问题,那么直接站起来回答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走举手这个流程的。 于是李老爷子眉头微皱,用疑惑地声音对陆远说道:“陆远,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老师,我是想回答这个问题。” “呃……,你想回答,你站起来回答就好了呀,你这一直举着右手是在干什么呢,我还以为你是在练什么功呢。” “呃……”这次就轮到陆远尴尬了,他可不知道古代回答问题是不需要举手的。 于是他傻笑着收回了自己的大手,然后站起身来,又扯了扯领子的位置,这才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若说这使用吐法的代表人物呢,自然是首推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张子和了,张子和是攻邪派的代表人物,他极为擅长使用汗,吐,下三法来祛除病邪,而在这三法之中,其对于吐法的运用更是独具心得,因此,若论起对吐法研究来,张子和是担得上自古以来第一号人物的。” 陆远这番话一说完,可谓是举座皆惊! 他的这些小师弟们一个个是面面相觑,说实在的,自从他们来到李家医学堂之后,就没见过大师兄能回答得上医学问题。 在他们的印象里,大师兄就像一个老管家一样,平时大伙儿经常围着他逗闷子,即便有时候玩笑开得过分一些,大师兄也都会一笑了之。 记得有一次,一个喜欢瞎胡闹的小师弟硬是往大师兄嘴里塞了一大片胡黄连,当时给大师兄苦的呀,脸都已经变形了,可是苦完之后,大师兄还是会憨憨一笑,并没有责备任何人。 因此这么多年以来,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大师兄那一副憨厚的面容了,并且,大师兄不懂医学这在大家的心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第7章 这才是我们的大师兄嘛 因此,当大师兄脱口就回答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师兄弟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竖起来耳朵,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这个事实。 李老爷子在听了陆远的回答之后,也按着书卷愣在了那里,他心中暗道:“莫非是这小子最近偷偷用功了?要不然,凭他的那点知识,是打死也答不上这个问题的啊! 不过,若是这小子真的用功了的话,那可是太好了!人呐,啥时候努力都不算晚,尤其陆远还是他们的大师兄,若是他能取得了进步,那自己以后教起学生来可就事半功倍喽,毕竟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嘛!” 想到这里,李老爷子的眼中不禁划过了一丝欣喜,在欣喜之余,李老爷子便决定再发问试探试探陆远这家伙。 于是他轻敲着桌案面带微笑地继续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吐法的代表人物是张子和了,那你能不能把我刚才所讲的那些有关吐法的知识,用自己的语言来总结一下呢。” “当然没问题。”此时陆远看着师弟们那一副副被震惊的样子,感到无比的自豪,于是他把腰板一挺,便充满自信地朗声答道:“刚刚李老师所讲的内容,大体上已经指出了吐法的各种适应症,具体来说,就是当致病物质或病理产物停留在人体胃脘以上部位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使用吐法来让这些致病物质或病理产物从口腔排出到体外,从而减少或消除这些有害物质对人体的进一步损害,并且恢复人体内原有的生理平衡。” 这一次,陆远的回答却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大家伙儿在听完他的回答之后,一个个都懵登了,不过在短暂的迷糊之后,大伙儿反而觉得浑身自在了。 就听到有人在边上窃窃私语道: “这才是我们的大师兄嘛,他要是不说胡话的话我还以为他是换了个人呢!” “就是就是,他这说的都是些啥,完全让人听不懂嘛,幸好今天是李爷爷讲课,要是师父在的话,肯定能被气得翻白眼了。” “你们还别说,大师兄说张子和的那段可是给我惊得够呛,现在看起来,他没准就会那一段呢,呵呵。” “我估计今天大师兄肯定是有点魔怔了,没准是吃了有毒的鱼了也说不定呢,你们看李时珍师兄,他那肚子就是吃鱼吃的。” 李老爷子在听了大家的议论之后,并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感到了一阵轻松,他心中暗想:“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小子突然开窍了呢,没想到是开错窍啦,哈哈,算啦算啦,我刚刚也是鬼迷了心了,竟然会以为这个傻大个会钻研起书本来了,呵呵,呵呵,想多啦,想多啦……” 想着想着,李老爷子就摇着头呵笑了起来。 此时的陆远真是郁闷至极,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着现代的知识,在这些古代的小师弟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呢,可是没成想,自己这一段精彩的发言竟然被人当成了愚言蠢语了,真的是,这帮无知的傻小子们,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这边还在低着头懊恼着呢,李时珍那一阵又一阵的嗤笑声却已经从旁边传了过来,看着李时珍那笑不可支的样子,陆远狠狠地用手怼了一下他的肚子。 陆远这一怼,给李时珍怼得“啊呦”一声就叫了起来,叫完之后,李时珍捂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用力地瞪了陆远一眼,之后他就在那里不停地倒气了。 李时珍的这一声尖叫也把李老爷子从遐想中带了回来。 只见李老爷子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对大家说道:“小子们,都别闹了,别闹了,咱们继续讲课,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让大师兄总结一下吐法。”有人接茬道。 “不是这句,是上面的一段。”李老爷子呵笑着说道。 “那就是说到运用吐法的代表人物了。”另一个小学徒细声细语地答道。 “对对对,咱们刚刚就是说到这儿了,那我们就接着往下讲吧。”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老爷子已经完全放下了书卷,其实作为一个深入民间的老铃医,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读那些上古经典,他最喜欢的还是给这帮小家伙讲医学故事了,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啊。 于是他笑着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陆远,又瞅了瞅捂着肚子撅着嘴的李时珍,轻笑了一声之后,便神情放松地继续讲道:“说到这个张子和呢,那可真是一个大人物啊,张子和的本名叫做张从正,字子和,他是金代的四大名医之首,其与刘完素,李东垣,朱丹溪一起,并称为金元四大家。 我记得张子和生活的那个年代,正值金朝末年,社会动荡,很多老百姓吃不饱饭就去啃树皮,吃黏土,喝不到热水就去喝井水,吃冰块,如此一来,他们那本已虚弱的胃肠哪能受得了这种戕伐啊。 于是,他们的体内便积滞了大量不同种类的病邪,面对这种情况,张子和是忧心忡忡。 他一方面努力地钻研张仲景的学问,一方面又认真地探索刘完素的智慧,终于在他的不断求索之下,他研究出了一整套运用攻邪的手段来治病救人的办法。 而在这其中,吐法便是张子和最常运用的方法了。 张子和在他的着作《儒门事亲》中曾多次讲解过吐法,照我的理解,吐法所擅长祛除的,便是积滞在胃脘,胸膈这里的实邪,这实邪可以是饮食,痰浊,亦可是水饮。”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老爷子有意的停了下来,他怕自己所讲的这些道理过于深奥,大家伙会听不明白,于是他还特意用手比了比自己胸膈胃脘的位置。 当他看到这帮小家伙儿们一个个都双目放光的时候,他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着他的目光慢慢扫视,陆远那一双更加明亮的眼眸也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一下,李老爷子又有点诧异了,不过一想到陆远这家伙今天可能是有点魔怔了,李老爷子又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了。 第8章 大师兄莫要害我呀 于是,他把目光从陆远的脸上掠过之后,就清咳了一声继续讲道:“刚才我说的那些或许有点空洞,那么接下来,我就给大家讲述一个张子和运用吐法的实际例子吧。 话说,有一个年轻妇人,她因为和丈夫拌嘴,大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又连饮了两大瓢凉水,饮完就马上去睡觉了。 从那天以后,这个妇人就得了一种怪病,平日里她总感觉有一股水停在了自己的胸膈附近,并且因为这股水的存在,她会经常性的感到心胸憋闷,甚至隐隐作痛。 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间,她一直苦苦寻觅着治病的方法,什么针灸,汤药她早已用了不计其数了,可是,在一次次治疗之后,她的病情不光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重了。 等到张子和替她医治的那会儿,她的胃脘及腹部已经大腹便便,坚如磐石了,并且她的疼痛每个月都要发作个六七次,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是剧痛难忍,根本不敢让人触碰,除此之外,就她在走动的时候,都能从心下听到辘辘的水声。 张子和一看之下,便猜到了她可能是痰饮积滞的邪实之证,果然,张子和这一摸脉,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位妇人的脉象特别沉迟,而且还有一种隐隐的力道夹杂期间,鉴于此脉证,张子和便给患者开了一副自己所配置的瓜蒂散。 患者在服用了这副瓜蒂散以后,当天便吐出了胶痰六七升,过了几天,张子和又用瓜蒂散给患者催吐了一次,这次患者所吐出的东西已然从胶痰变成了痰水,而且痰水的份量竟然接近了一斗! 之后,再过了几天,张子和又对患者进行了第三次催吐。 三次吐完以后,患者全身汗出如洗,与此同时,她心腹间的积水竟然全部消失了,此时的她感到一身轻松,就这样,跟着她二十多年的疾病竟然神奇般的痊愈了! 这件事,在当时传的可谓是沸沸扬扬,从此以后,张子和连同他的吐法,也就彻底在医学界打响了名堂。” 一口气讲完这段故事以后,李老爷子浑身轻松地呼了一口气,接着他转过身来,满脸阳光地对着大伙儿问道:“小子们,听了张子和的这段医案,你们说说,自己从其中悟出了什么道理呀?” 李老爷子的话一问完,下面的小徒弟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了起来,他们对于老爷子刚刚讲的这段内容还没有完全消化,所以一时间也提不出什么自己的看法。 听着这帮小家伙嗡嗡嗡地议论声,李老爷子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可是。 他这边的高兴还没持续多久呢。 就见到那边的陆远突然站起身来,他斜睨着李时珍,声音抑扬顿挫地对李老爷子说道:“老师,老师,我悟到了,您老的意思是不是说,像那种吃得多的,肚子胀得大大的人,就得用吐法来治疗啊?” 他这头话音刚落,二十几个小师弟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时珍的身上。 看着大伙儿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李时珍心道:“他们莫不是要拿我去试验吐法吧?可是……,我这肚子大,也不是吃鱼吃的呀,大师兄啊,你莫要害我啊!哎呀呀,赵师弟怎么像是一副要扑过来的样子呢?钱师弟不会是去取瓜蒂散了吧?孙师弟呀,你按我肚子干嘛呀,你这一按我又得嗳气了,啊呃……” 随着李时珍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于是他侧着脑袋恨恨地瞪了一眼大师兄,接着一端肚子,便冲破人群,狼狈地朝后院逃去了。 而在他的背后,赵钱孙三位师弟还死死地追着他不放呢,幸好李老爷子及时叫住了他们,他们才怏怏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哎——,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案例,竟然让时珍师兄给跑掉了。”赵师弟一脸失望地说道。 “可说不是呢,这样的例子到哪去找去呀?你们咋不拦着点他呀?”钱师弟显然有点抱怨。 “我也没想到他能跑啊,我总不能追到后院去吧,师母在后院呢,我害怕师母,不敢追。”孙师弟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我也害怕师母……” “我也是……” “我也是!” 其他师弟纷纷跟着附和道。 “那算啦,要不咱们等下课的时候再去堵时珍师兄去?”赵师弟又有了新主意。 “行,那我先把瓜蒂散给带好,你们一按住他我就给他往嘴里塞。”钱师弟第一个表示同意。 “嘿嘿,就这么办了!”孙师弟也跟着表示了支持。 陆远听着小师弟们那一连串偷偷地议论,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他在心中暗暗笑道:“让你刚才笑话我,这就是笑话我的代价,在我记忆里,你以前可是没少捉弄我的,这次嘛,就当是稍稍补偿我一点点啦,哈哈哈哈。” 刚才在大家围闹李时珍的时候,李老爷子并没有刻意去加以阻拦,他最喜欢这帮小家伙相互逗闹了,况且他觉得这小李时珍既然吃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即便是吐一吐也应该是无妨的。 李老爷子其实也是最近才开始研究金元四大家的,他行医这几十年,还从来都没使用过吐法呢,所以,这吐法究竟应该怎么运用,他的心里也不太清楚。 他寻思道:“或许,小时珍的这种证状,就是最适合吐法的证状吧,不过看他的情况,好像也没书上说得那么严重呀,真是有点奇怪啊!要不等言闻回来的时候,我再去问问他?嗨——,算啦算啦,我都这把年纪了,琢磨它干啥呀。” 想着想着,李老爷子便捋着胡须轻轻地笑了起来。 大家伙在欢闹了一阵儿之后,也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李老爷子见大家又一排排地重新坐好了,便拿起书本,笑吟吟地对大家说道:“你们呐,一天天就知道闹,有时间要多读读书,不能老跟李时珍似的没个正形的,你们要多跟你们的大师兄学学,呃……,算啦,算啦,我们还是继续讲书吧。” 一想到今天陆远也一点正形都没有,李老爷子便在那里直嘬牙花子。 第9章 突来的变故 接下来,李老爷子又拿起书卷,声情并茂地讲起了张子和治病救人的另一个案例,讲到动情处,李老爷子用指节敲着桌案,神情亢奋地对大家说道:“小子们,你们想想,这吐法是多么伟大的一种治疗手段啊!若是我们这群人,把前贤们的吐法好好研究并且传承下去的话,那么后来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呢?他们会不会说,咱们大明朝的这些医家为华夏文明的传承做出了不朽的贡献呢?” 李老爷子的话一说完,学堂里面顿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这些小学徒们一个个心海激荡,神情亢奋,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找个病人运用吐法进行治疗了。 于是乎,赵钱孙三位师弟又想起了李时珍,他们彼此之间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之后三个人便都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片群情激昂之中,却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传出了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哼,后世的人才不会那么说呢,因为未来的人们基本上都不用这种方法了,这种方法患者嫌着难受,医生又怕麻烦,所以说,老爷子呀,你是想多了啊!” 陆远的这句嘀咕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由于其观点与大家截然相反,故而还是让喧闹的学堂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小学徒们一个个愣怔地看着大师兄,他们实在是搞不明白大师兄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呢。 李老爷子此时也发现了学堂里的异样,不过由于他年事已高,因此他并没有听清陆远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于是他皱起眉毛,捋了一把胡须,面带疑惑地向陆远问道:“陆远,你刚才在那里叨咕什么呢?有什么心得可以直接跟师弟们分享分享啊。” 陆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这句嘀咕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于是他尴尬地冲着李老爷子一笑,正当他在那里苦思冥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忽然间,前院的诊室里,响起了一连串的喧哗声。 伴着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个小伙计脚步匆匆地跑到了后院,他一见到李老爷子,就着急忙慌地说道:“李老先生,您快去看看吧,诊室里抬过来了一个大婶子,已经昏厥过去了,我看她牙关咬得紧紧地的,看样子像是要不行了,刘掌柜不敢做主,他想让您过去看看。” 李老爷子一听这话,赶忙把书卷往桌案上一扔,然后跟着伙计就来到了前院。 这突来变故,让陆远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当他听到居然有这样一位病人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珠子便又转了起来。 要知道,他在穿越过来之前,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因此他基本上是接触不到急重症患者的,而此时,既然病人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他自然不肯放弃向古人学习的机会呀,于是他悄悄起身,一路小跑地跟着李老爷子来到了前院。 那些小学徒由于水平有限,所以平日里是不会到前院诊室去的,但他们见到大师兄已经跟着过去了,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帮小家伙也都偷偷地跟在了后面。 李老爷子刚一进诊室。 就见到诊室的病榻上正躺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这位中年妇女衣着粗朴,皮肤黧黑,身体虽胖但并不臃肿,反而显得相当壮实,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农家妇人。 此时她的牙关紧闭,口不能言,目睛僵直,已经不认识周围的人了,手脚则是僵硬地平伸在那里。 她的旁边,则站着一位衣着同样粗朴中年汉子,以及一个胆小的黑瘦少年,这三个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三口。 李老爷子刚一进屋。 就听到那位中年汉子急吼吼地冲他说道:“大夫呀,您快帮我婆娘看看吧,我们刚才吃饭吃得好好的,她突然倒在地上就变成这样了,我刚才已经摸过她的鼻子了,我咋感觉她这都快不出气儿了呢,这可咋整啊?!” 说这段话的同时,那位中年汉子还在地上不停地跺着脚,显然,他已经觉得自己婆娘就要没救了,他现在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老爷子,就等着李老爷子来诊脉救人了。 然而李老爷子哪曾治过这种病人啊,他虽然也诊治过那种久病昏睡不醒的患者,但像这种突然晕倒且牙关紧闭的薄厥之证,他哪里有办法能医治啊! 于是,李老爷子一看之下,登时就慌了神儿了。 在慌乱之间,他冲着旁边的一位小徒弟就急切地喊道:“那个,小谁,你,你快去把你师父叫回来。” “我师父带着果珍师兄去安陆那边出诊去了,估计没个三两天是回不来的呀。”那个小徒弟急切地答道。 “那……,那你赶紧去看看五柳巷的赵大夫在不在家,在的话你就抓紧把他请来。”李老爷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又一次着急忙慌地说道。 那位小学徒应了一声之后,拔腿就跑出了诊室。 那对农户父子一看这种情况,顿时就慌得不行了,只见那个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那位中年汉子此时也是捶胸顿足,懊恼地连连锤着自己的脑袋。 同时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就不该让她吃那只鸡呀,她明明已经吃饱了的,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们不该嘴馋吃那么多啊,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们这哭天呛地地一顿嚎啕也惹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这些围观的群众中虽然有不少人曾经受过李家的恩惠,但依旧有一些人在看到李家发达起来之后,就开始恨得牙痒痒了。 只听得人群中有人找茬似的在那里说道:“我说这位大哥啊,你来他们家求救干啥呀,人家李大夫现在整天都在忙着给大老爷们看病呢,哪里有功夫来搭理你呀?哼,有些出了名就忘本了,我看你今儿是拜错庙门了。” “就是就是,况且他们家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啊,除了那个李言闻李大夫的医术还凑合之外,别的人都是白搭,大兄弟,我看你真是来错地方了,就是可怜你的婆娘了,这条命弄不好就要搭在这儿了。”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跟着附和道。 第10章 突然窜出的身影 “你们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李大夫吧,人家之前也没少帮咱们诊病啊。”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皱着眉头就反驳了一句。 “那他难道没收你的钱吗?收了钱给人看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有啥好感激的。”那个尖嘴老头满脸不屑地再次回怼道。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咋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呢?” “哼哼,我感啥恩?我又没找他看过病,再者说了,真出了事儿的时候,找他们有用吗?你们看看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像是能治好病的样子吗?” 尖嘴老头的话一说完,人群中顿时嗡嗡开了,有不少受过李家照顾的邻居倒是想出言帮忙,可是此情此景,他们又着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那头的李老爷子,现在一看就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啊。 围观人群的一阵阵议论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诊室众人的耳朵里,听得那些小学徒们一个个难受得只想往地里钻,于是,他们齐刷刷地抬起眼睛,满心期盼地看着李爷爷,就等着他能够把那个中年大婶给治好了。 旁边的刘掌柜此时已经发现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于是他赶紧走到李老爷子的旁边,拉着李老爷子的袖子小声说道:“老爷子,如今李先生不在,咱们赶紧让他们把病人抬走吧,要不然这局面恐怕不好收拾了。” 其实李老爷子的心里是不想让患者走人的,因为他知道,像这种薄厥倒地的病人,若是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的话,那多半是要殒命在路上的。 因此在听了刘掌柜的话之后,他依然站在那里犹犹豫豫地下不了决心。 刘掌柜自然知道此时强行把病人赶走会污了自家的招牌,可是不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这薄厥之证乃是重症啊,根本就不是普通大夫能治得了的! 若是此时不将患者“请走”,一旦他们在这里拖延得久了,患者死在这里的话,那闹出来的动静恐怕会更大,届时可就不仅仅是污了招牌那么简单了,如若患者家属闹得凶的话,他们李氏医馆摊上官司都是有可能的。 正因如此,刘掌柜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是李老爷子乃是一个老铃医出身,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患者明明到了医馆却被人给扔了出去,因此他根本就张不开这个嘴。 随着时间的逐渐延长,眼看着局面就要变得不可收拾了,刘掌柜急得眼珠子都通红了,他看着摇头叹气的李老爷子,真想自己就上去把这个事儿给办了,可是老爷子在家,他也做不了这个主啊! 就在整间医馆的情势变得异常紧张的时候。 突然间,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从小学徒中间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伴随着那些小学徒们的阵阵惊呼,陆远一个箭步就跨到了那位妇人的身旁。 他先是神情凝重地看了一眼那位妇人的面容,接着二话不说便伸出右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看到陆远竟然出去给患者诊脉了,李老爷子惊得整张脸都变了色了,他知道陆远今天是有点犯魔怔了,可他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子大到敢去给人家治病了,要知道,他可是从来都没给人治过病的啊! 刘掌柜此刻看着陆远的种种行径也有点懵逼了,他在李家做了近十年的掌柜了,因此他对陆远的水平也是十分了解的,陆远这个人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这家伙的医术恐怕连自己都不如呢,就他,还能给人治病?他这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就在大家伙都看着陆远面面相觑的时候,陆远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他的心思全部用在了诊脉上面,因此周围的异动他竟是完全没有发觉。 刘掌柜在短暂惊愕之后,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很清楚,若是任凭陆远在那里“胡闹”的话,那么一旦病人出了什么岔子,届时他们想要再摆脱患者可就是天难地难了,万一患者因为一个学徒的诊治而死在这里的话,那么李氏医馆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呀! 因此,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群,刘掌柜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他赶忙走上前来,想立刻就把陆远拽离现场。 可是,他这刚走到陆远的身边还没伸手呢,就见到陆远突然转过头来,用不容回绝的语气,掷地有声地冲他说道:“刘掌柜,快,快给我准备几枚乌梅,然后再把姜汁和盐拿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听到陆远这一句坚定的话语,刘掌柜登时就愣在了原地,他抬着手,张着嘴,下意识地就扭头看了一眼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此时也被陆远的行为弄迷糊了,他瞪大了眼睛,张口就问了一句:“陆远,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盐汤探吐法!”陆远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一句,答完这句话之后,他又赶紧向旁边的一个小师弟催促到:“赵师弟,刚才我说的那些,你赶快去给我准备,别问为什么,赶紧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赵师弟虽然也不知道大师兄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此时大师兄那毅然决然的眼神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于是他一个转身便飞也似地奔进了药房。 李老爷子在听到陆远的这句回答之后,心头更迷了,他想都没想就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这吐法也能治疗晕厥之证吗?” “患者脉滑实而大,乃食厥之证,正当用吐法!”陆远目光凛凛地看着李老爷子,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李老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明明在这种场合下已经不适宜再去质疑主治大夫了,可是看他那样子,他似乎又想张口发问了。 陆远见此情况,眉头一皱,当机立断地提高了嗓门高声说道:“李老先生,现在患者情况危急,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可好?” 听到陆远这一声不高不低地断喝,李老爷子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中暗道:“我怎么老糊涂了,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提出质疑?哎呀,你瞧瞧,我这忙帮不上,怎么还在这里添乱呢!哎——” 想到这里,李老爷子赶紧在旁边找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他瞅着陆远便不再说话了。 第11章 盐汤探吐法 刘掌柜此时则被陆远的气势彻底震慑到了,他本来还想再张口劝劝陆远呢,可是陆远那凛冽的眼神硬生生把他给吓退了,于是他犹犹豫豫地站回到了李老爷子的身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远见一切纷扰都已经排除,于是他心思一沉,便开始认真地梳理起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知识。 经过反复地思考,他对于治疗眼下这个晕厥之证的信心也是越来越足了。 因此,在赵师弟把那些药物拿来之后,陆远便开始了大胆地诊治。 他先是从药盘里拿起了两枚乌梅,接着就对着那位妇人紧闭的牙齿认真地擦涂了起来。 陆远心里很清楚,如今这位妇人牙关紧闭,即便自己想给他灌盐汤那也是灌不进去的,因此当前最要紧的便是让患者开噤,而乌梅便是这开噤的首选药物! 陆远在用乌梅给病人擦了十几次牙之后,果不其然,患者紧闭的牙齿渐渐松开了,见此情景,陆远心中一喜,为了防止患者的牙齿再度闭合,陆远二话不说就将一根筷子横在了患者的口中。 见到患者的牙齿已经用力抵住了筷子,陆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又到旁边,用温水冲了两碗极浓的盐水,之后又在每碗浓盐水里滴上了少许的姜汁。 待到各种药物都配置好了,陆远这才重新回到了那位妇人身边。 而在陆远整个忙碌的过程当中。 刘掌柜和李老爷子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们的心里非常清楚,面对刚才的那种情况,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患者送走,毕竟李言闻不在这里,其他人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然而,刚刚陆远的突然出手,却让局面变得彻底无法控制了,他们总不能当着患者家属和老少邻居的面阻止陆远出手相救吧?若是那样的话,一个见死不救的恶名就能把李氏医馆弄臭了。 但是,若是任凭陆远出手相救的话,他们对陆远又实在没有信心,毕竟这家伙是真的真的没治过病啊,他这一上手,就直接要起死回生,这,这可能吗? 想到这里,李老爷子端茶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甚至已经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果断地做决定了。 在他的旁边,刘掌柜的汗则已经淌到脖子那里了,他紧张地双手勾在一起,苦苦地思索着陆远失败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局面。 就在刘掌柜和李老爷子都心怀忐忑的同时,那位患者的丈夫和儿子却像看到了希望一般紧紧地围在了陆远的旁边。 他们紧张地攥着拳头,想发问却又不敢说话,想探视却又不敢靠近,他们痴痴地看着陆远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这个身材相貌和他们差不多的黑汉子身上了,他们觉得这样的大夫才是真真正正属于农民的大夫啊,像这样的大夫,那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就在这片满是期许和紧张的气氛当中,陆远正式开始为患者进行催吐了。 陆远先是用他那强壮有力的臂膀轻轻地扶起了那位妇人,然后又单手拿着药碗,慢慢将这碗盐汤给她顺了进去。 这碗药顺完之后,陆远如法炮制,再顺了第二碗药,不消片刻功夫,这两碗盐汤便都被灌进了那位妇人的胃里。 药一喂完,陆远那股浑身绷紧的劲儿也渐渐松弛了下来,他知道,接下来便是要耐心地等待这些盐汤发挥作用了。 于是,陆远在让患者重新躺好之后,便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他这头倒是淡定从容了,可是刘掌柜的心里此时却像着了火似的。 他在李家这十年来,也接触过不少突然晕厥的病人,在他的印象里,李言闻先生一般都是用通关散或者苏合香丸这类药物给患者开窍通关的,像这使用吐法来治疗薄厥之证的,他是连听都没听过的。 因此,眼看着这个一向啥都不会的陆远,正在用一种谁都没用过的办法,治疗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刘掌柜的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啊,可是他们李家医馆,是根本就开不起这个玩笑的啊! 想到这里,刘掌柜单手捂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就重重地喘息了起来,显然,他已经受不了眼前的这种刺激了。 诊台上的沙漏缓缓地流淌着,不到茶盏功夫。 病榻上的那位妇人突然就有了反应。 随着那两碗浓盐汤在她的胃里逐渐兴风作浪,那位妇人的肩膀也跟着出现了不规律的耸动,她的腰部也开始时不时的向上挺伸,并且她肚子里也出现了连绵不断的咕噜声。 看到中年妇人这一连串的异常动作,旁边那位黑瘦少年还以为自己的娘亲已经开始抽搐了呢,于是他一下子就扑在那位妇人的身旁,捶着床板嚎啕大哭道:“娘啊,你这是咋滴啦?你咋突然就不行了呢?你昨个不是还说有好多话要跟孩儿说呢吗,孩儿现在就在你旁边啊,你倒是跟我说呀,呜呜呜呜呜……,娘啊,你可不能走啊,孩儿舍不得你走啊!” 那位黑瘦少年悲戚地哭声随着音波逐渐蔓延到了诊室的外面,围观的群众登时就像炸了锅了一般嚷嚷了开来。 只听到那位尖嘴老头不断地冲着人群大声叫嚷道:“你们瞅瞅,你们瞅瞅,我就说会出事吧,果然不出所料,李氏医馆乱治治死人啦!庸医害人啦!” “就是,就是。”尖嘴老头旁边的一个中年书生,此时也抱着胳膊,满脸嘲讽地跟着附和道:“你们看那妇人的模样,都已经抽搐上了,这一看就是要不行了的样子啊,大伙儿可是知道的,她来之前并没有那么重啊!怎么那小伙子的药一下去,她就成这样了呢?我看呐,她八成会被那个小伙子给害死的,哼!还什么蕲州地区的名医呢,依我看,他们就是一群索命的无常啊!” 本来那个黑瘦少年的哭声就已经让大家的心里十分难受了,如今一经这两个人扇风点火,不少围观群众瞬间就变得怨声四起了。 只听到有人在下边偷偷跟自己旁边的人嘀咕道:“刚刚那个给患者诊病的人叫陆远,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从来就没给人看过病,李家医馆居然会让他上前给患者治病,这不是在拿患者的性命开玩笑吗?” 说罢,这个人又“啧啧啧”地摇起了脑袋。 第12章 你倒是说呀 他旁边那个青年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也满脸疑惑地冲着人群轻声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个陆远,他给那位妇人喂的不会是毒药吧?要不然,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抽上了呢?照我看,这回李家医馆的热闹可要大了喽!” 随着猜疑声的越来越多,围观群众中又渐渐蔓延起了一股怒火,有不少愤世嫉俗的年轻人甚至已经开始对陆远等人怒目而视了。 这其中有几个担着扁担的壮汉,此时也已经将扁担竖了起来,他们时不时的会往地上杵那么一两下,看他们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一旦患者命陨于此,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把李家医馆给砸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李老爷子端着茶碗的手一晃,紧接着,满满一碗茶瞬瞬间就洒在了他的腿裆那里,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再去擦拭那些茶渍了,他不断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位中年妇人的动静。 李老爷子旁边的小学徒们现在也都一个个变得鸦雀无声了,他们的目光统统锁定在了大师兄的身上,其中还有不少人双手合十,抵在唇边,默默地祈祷着大师兄能够一展神威,救回那位大婶的性命。 听着这一阵阵夹杂着怨气和怒火的议论,陆远的心头也变得越来越紧,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作为一个医者,别人越是慌乱,他就越要淡定,既然已经厘定了治病方针,那就要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他现在在等,在等一个时机!在等那个能帮患者进行最终催吐的最佳时机! 随着患者干呕声的越来越大,陆远的手心里都已经攥出汗了,看着那位妇人剧烈抖动的肩膀,陆远的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 终于! 随着一声大呕的出现,那位妇人整个身体一下子掀了起来,见此机会,陆远一把就扶住了她的腰身,接下来,陆远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白鹅翎毛,顺着妇人的口腔就探了进去。 当白鹅翎毛搔到那位妇人喉咙处的时候,那位妇人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伴着一阵突如其来地狂呕,一大波已经变味了的饭菜瞬间就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 见此情景,陆远赶紧拿起了脚边早已准备好的木桶,完完整整地接下了这波呕吐物。 随着一波酸腐的味道传入鼻子中,陆远的鼻子一抽,自己也差点没跟着呕出来,于是他一捏自己的鼻子,接着就将这个木桶递给了旁边的赵师弟,赵师弟自然不敢停留,他提着这接近半桶的呕吐物,直接就跑到后院涮洗去了。 在将那些呕吐物送走之后,陆远赶紧直起腰身,反复地帮那位妇人拍打她的后背,同时又把一个小痰盂放在了那位妇人面前。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在陆远地不断轻拍之下,那位妇人果然又一次呕了起来,只不过,她这次呕出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那些酸腐的食物了,而是一些粘稠的痰涎了。 随着痰涎的不断涌出,那位妇人抖动的身躯渐渐平静了下来,挺伸的腰板也慢慢变得松弛了,在一声长长地“吁”声之后,那位妇人的眼珠悠悠地转动了起来,眼神里也透露出了几许神采。 见到这个景象,妇人旁边的中年汉子和黑瘦少年全都愣在了原地,中年汉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嘴巴大张,茫然的看向了面前的陆远。 陆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陆远转过身来,郑重地朝他一点头,接着便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见到陆远一躲开,中年汉子一下子就扑倒了那位妇人的身边,他端着那位妇人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反复看了好半天,随着那位妇人的一抹笑意从眼神里飘出,那位中年汉子彻底绷不住了,他一捂嘴,抱着那位妇人就“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位黑瘦少年此时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往床边一坐,拉着娘亲的手,眼睛望着屋顶,也跟着抽泣了起来。 这个情景的出现,让屋里屋外一下就炸开了锅! “治好了?治好了?!!”围观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就在大家满心犹疑且面露惊讶的这个时候,陆远则是用手往额头那里轻轻一拢,随即就大步朝着门口走了几步,接着他站定身形,挺起腰板,用十分装逼地语气冲着大家说道:“没错!治好了!就是我陆远治好的,咋滴???” 说完之后,陆远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一个转身,就潇洒地回到了患者的身边,他要等待患者和家属哭完之后,再叮嘱一番后续应该注意的事情。 陆远这一句极度嚣张的言语。 瞬间便让诊室外面变成了菜市场。 只听到那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叉起腰,冲着那个尖嘴老头劈头盖脸就骂道:“你他娘的再说呀?你不是很能奚落吗?你不是最会落井下石了吗?你倒是说呀???我告诉你,人家李大夫家各个都是好样的,人家为咱们大伙儿治好过多少病啊,你这老杂碎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你还处处刁难人家,我跟你讲,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老东西,老娘今后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喝,tui!” 那位少妇的这一顿呛骂,顿时让那些支持李家的邻居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她们把那个尖嘴老头和中年书生统统围在了中间,然后就一句接一句地痛斥了起来。 尤其是刚才扛扁担的那几个家伙,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是被这两个混蛋给骗了,于是他们抄起扁担,时不时地就冲着尖嘴老头和中年书生的屁股怼上一下。 他们这在阴暗角落里的一怼,直吓得那两个混蛋往前一窜,接着就撞到了另一位极为强壮的悍妇身上。 “嘿,我说你个老色批,竟然还敢吃老娘的豆腐,看老娘削不削你!”说罢,那位强壮的悍妇一把就拎起了尖嘴老头的衣领子,接着一脚就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裆下!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传出,那位尖嘴老汉捂着裤裆就蜷在地上哭喊了起来。 第13章 天机不可泄露 见此情景,旁边那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像是出了一开口恶气似的,指着地上的尖嘴老头就对大家说道: “大伙儿瞅瞅,就是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啥都不懂,还在一旁胡乱指责人家李氏医馆,乡亲们,你们想想,平时咱们有个病有个灾的,能指望谁,还不是得指望人家李大夫吗? 现如今,李大夫的徒弟更是把那位大嫂子的命给救回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是用钱能买得来的吗?他刚才竟然在那里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给钱看病天经地义,你的天经地义能换回一条人命吗?! 真的是,一条狗都比你懂人性,你现在赶紧给我滚,以后别再让老娘看见你,否则老娘不掐死你才怪呢!” “对对对,老娘要是见到他的话,也会往死里地挠他!”另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边痛骂着,一边还用手掌在空中比画了一下。 “老娘可不挠他,挠他会脏了我指甲,但是我的笤帚会忍不住想抽他的!哈哈哈哈……” “呵呵,你们说的那些都没意思,还是老娘的断子绝孙脚来的过瘾!”那位强壮妇人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大伙儿说着说着,反而发出了阵阵笑声,这让本来愤怒的场面瞬间变得和谐了起来。 就在大家的一片笑骂声中,那个中年书生趁人没注意,便拉着尖嘴老头偷偷摸摸地钻出了人群。 一离开人群,这俩人便撒开了小腿,向着远方发了疯似的狂奔了起来。 刚刚就在他们倒在地上的时候,不知道有谁用银簪子偷偷地扎了他们大腿好几下,所以,他们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在这里停留了,他们怕再留下去的话,那帮妇人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整人的主意呢。 于是,这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一直跑了小半个时辰,才敢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停下来以后,尖嘴老头先是惊恐地往身后看了看,待他确定确实没人追上来的时候,他才敢拄着围墙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他这一喘就喘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尖嘴老汉面对着围墙闭上了眼睛偷偷地抹起了眼泪,晚霞中的孤鸿在看到这个场景之后,无情地发出了两声嘲笑,接着便又扇动着翅膀,飞向了天边。 等到尖嘴老汉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中年书生早已不知了去向,于是,他恨恨地朝李家医馆的方向望了望,又使劲儿地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接着便一捂自己的屁股,夹着双腿,向蕲州的医学科走去了。 画面再回到了李家医馆的诊室里面。 就在诊室外面打成一锅粥的同时,屋子里的小学徒们也跟着炸开了锅,他们当着李老爷子的面不敢兴奋地狂呼,于是,这帮小家伙便一个个攥着拳头,在腰际重重地挥舞着。 他们是真的真的没想到大师兄能把那个大婶儿给治好。 要知道,这可是薄厥之证啊! 就是师父在这里,他也没有把握把人治好啊! 只不过师父他老人家是当地名医,即便治不好,那也是不用担责任的,只能说他是尽力了。 但大师兄就不同了,他是不能失败的,一旦失败了,他必定要吃官司的,而且连带着李家医馆都要遭殃,可想而知,大师兄在刚才诊治的时候,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承担了多少压力啊! 然而就在这种重压之下,他居然神奇地把人给治好了,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脏啊! 于是乎,小学徒们看待大师兄的眼神渐渐从惊讶转为了崇敬,在他们的心中,所谓深藏不露,一鸣惊人,大概就是大师兄这个样子了。 与此同时,很多曾经奚落过大师兄的小师弟们,此时也羞愧地低下了脑袋,他们的脸甚至已经红到脖子根那里了。 陆远待患者情绪平复了之后,又帮那位妇人再次诊了诊脉,见到那位妇人的脉象已经逐渐趋于平和,他又对那个中年汉子悉心叮嘱道,:‘最近几天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婆娘,定时让她吃药,多给她熬点粥,做点好消化的汤饼,千万别让她着凉了,也别气着她……,明白了吗? 见那位中年汉子含泪点了点头,陆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接着他故作潇洒地一转身,便朝着李家后院走去了。 他之所以走得这么着急,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的场景该如何应付了。 作为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大四学生,他对于治病这件事还是很有自己的心得的,但是应该如何处理眼前这种复杂的局面,他却是一点都弄不明白。 于是他便决定要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刘掌柜他们,而自己呢,则已经准备好溜到后院跟李时珍显摆去了。 可是,他这头还没走几步呢,那群小学徒们就纷纷围了过来,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围着大师兄了东问西问了起来。 本来陆远对于眼前的乱象就觉得头大了,这帮小师弟一围上来,他就觉得更加眩晕了,于是他冲着这帮小家伙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他眼神一扫,又故作神秘地冲大伙儿说道:“师弟们,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情你们不应该问,我也不能够说,就这样了,明白了吗?” 说罢,陆远一甩自己的衣袖,便大步翩然地向后院走去了,他的身后只留下了一串串似懂非懂又充满了惊诧的眼神。 陆远在路过李老爷子身边的时候,还十分嘚瑟地用手拍了拍仍然处在震惊之中的李老爷子。 大师兄走了以后。 小师弟们一个个目露精光,神采奕奕,他们就差拜倒在大师兄的脚下来表露自己的崇敬之情了。 赵钱孙三位师弟此时更是激动得要死。 他们刚刚不光是见证了大师兄起死回生的神奇魅力,他们更是体会到了那吐法的伟大之处,于是乎,这三个小家伙便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商议了一番,接着他们便纷纷攥起了小拳头,那样子就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李老爷子在震惊之余,还在不断地用手梳理着自己的胸口,这大起大落的过程着实弄得他心惊肉跳,因此,在陆远走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来回应了。 刘掌柜此时则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在他看来,既然患者已经痊愈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太好办了。 他对于处理这些后续简直就是游刃有余,于是乎,在刘掌柜不断地讲述,劝慰,吩咐,叮嘱之下,屋里屋外的各色人等也都慢慢散了开去,李氏医馆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像那春日里的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飘然。 第14章 三个人影 当天夜里。 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了半个脑袋,见到四野都是一片恬然安静的样子,便又悄悄钻回到里面打盹去了。 春夜的晚风柔柔地拂过李家的庭院,弄得桃树上的花朵晃动着娇小的身躯落在了石桌之上。 与此同时,微风带走的阵阵花香,也悄然钻入了陆远的鼻腔内,闻到这一阵阵罪人的芳香,陆远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接着一个翻身,又酣然睡去了。 由于李言闻一直将陆远当作家人看待,因此陆远打小就和李时珍李果珍住在一个院内。 李家的后院一共有两排屋子,其中坐北朝南的两间主屋,分别是李言闻夫妇和李老爷子居住的地方,而院子西侧的三间小屋则分别是李时珍、李果珍和陆远居住的地方。 现如今,李果珍已经成家,住在外面去了,因此,西侧的三间小屋就只剩下李时珍和陆远居住了。 由于陆远平时睡觉呼噜声较大,为了不打扰李时珍学习,陆远并没有选择住在李时珍的隔壁,他们之间是隔了一间空房子的。 此时,夜已经深沉,外面的更鼓也敲过了三下。 陆远歪着身子呼噜呼噜地大睡着,他的口水早已把枕巾给浸透了,李时珍现在则是捂着肚子,迷迷糊糊地正在做着梦呢,由于腹胀难受,他这觉睡得是很不踏实。 就在整座小院处于一片怡然静谧的时候。 忽然间,三个瘦小的人影借着一根竹竿轻巧地翻上了小院的院墙。 这三个人爬上墙头之后,先是蹲在那里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见到院内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就把那根竹竿重新伸到了院墙里面,接着这三个小身影便顺着竹竿溜进了院子里。 一进院子,他们三个就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李时珍的窗下。 等到这三个身影分别蹲好以后,其中一个较高的身影对他旁边的一个矮胖身影说道:“钱师弟,瓜蒂散准备好了吗?” “赵师兄,你放心吧,我都藏在怀里一个晚上了,你瞅瞅,这瓜蒂散都被我焐热了,嘿嘿。”钱师弟满脸坏笑地回应道。 “那孙师弟,你的盐水呢,在兜里不?” “赵师兄,你就瞧好吧!”孙师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他用力地晃了晃那个瓷瓶,果然从里面传出了汩汩的水声。 听着这轻柔的水声,孙师弟有些不解地问道:“赵师兄,咱们把那瓜蒂散给他顺下去不就行了吗,为啥非得用盐水啊,普通的水不也一样吗?”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赵师兄接过孙师弟手中的瓷瓶笑着回答道:“你没看大师兄今天的操作吗?人家光用盐水就能让患者吐出来,你们想想,咱们要是用盐水送服瓜蒂散的话,那催吐效果得多好啊!嚯嚯,这也就是时珍师兄才能享受到这个待遇,要是别人想用,咱还不给他用呢。” “噢!还是师兄你聪明啊,活学活用!”孙师弟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佩服地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其实,赵钱孙这三个小师弟之所以敢在今夜潜进后院给李时珍灌药,那是因为他们白天的时候是真的被大师兄的神奇医术给震撼到了,在他们看来,大师兄今天的这一手操作与张子和的那一次伟大催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因此,他们三个在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来试试这吐法了,而他们唯一能尝试催吐的对象,目前也只有李时珍了。 自从陆远今天下午从诊室离开以后,这三个小兄弟就一直在想,若是他们也用吐法治好了时珍师兄的病,那他们三个将来也可以出去好好地吹嘘一番了。 大师兄的吐法可以起死回生,这一点他们不敢去比较,但是若能利用吐法而在师兄弟面前大大露一次脸的话,他们也会觉得扬眉吐气的。 于是,在大师兄这个榜样的鼓舞下,师兄弟三人心下一横,便在半夜偷偷潜进后院来给李时珍灌药了! “钱师弟,一会儿进去之后,你负责控制住时珍师兄的双脚,他比咱们力气大,所以你控制的时候,一定要用身体压上去,明白吗?” “明白!”钱师弟一边嬉笑着,一边用力攥了一下自己的拳头,那意思显然是在说:“赵师兄,你就瞧我的吧!” 赵师兄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转过头来对着一脸兴奋的孙师弟说道:“孙师弟,至于你呢,到时候你就负责拽住时珍师兄的胳膊,记得,你可不能太用力了,小心再给时珍师兄弄脱臼了,那师母不得骂死咱们才怪呢。” “放心吧,赵师兄,我晚上的时候都和钱师弟练过好多次了,我知道该怎么弄。”说这些话的时候,孙师弟的脸上一直挂着坏笑。 这番话一说完,师兄弟三个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准备站起身来钻到李时珍的屋里去了。 可是就在他们三个站起身来还没动弹的光景。 突然间,正房里面传出了一阵轻微地咳嗽声,接着李老爷子那高大的身影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老爷子的突然出现,可是给三个小家伙吓得够呛,于是他们三人一个扑身就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李老爷子从屋门出来以后,先是抱了抱双臂,之后又轻声念叨了一句:“这半夜三更的还真是有点凉啊。” 念叨完这句话之后,李老爷子一个转身便向旁边的茅房走去了。 地上的三个小家伙,本来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了,直到他们听到老爷子是出来解手的,大家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就在李老爷子走出门的那一刻,孙师弟的双腿都已经开始发抖了,幸好钱师弟在后面死死地按住了他,他才没有因为恐惧儿发出声来。 就这样,师兄弟三人趴在地上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李老爷子不知道是肾不好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在这三个小家伙的心里,李爷爷是过了好久好久才从茅房里面回来的。 待到李老爷子重新进屋关上房门以后,师兄弟三个才心惊胆战地吐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还是没敢做动作,毕竟李老爷子还没有睡着呢。 第15章 委屈巴巴李时珍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月亮已经从一片云层跑到了另一片云层里,三个小家伙才摸着有些僵硬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我听着李爷爷好像已经睡着了,要不咱们赶紧动手?”赵师兄小声地征询了一下二位师弟的意见。 “可是,我有点怕。”经过刚刚的这一次波折,孙师弟显然有点心慌意乱了。 “别怕,咱们灌完就跑,很快的!”赵师兄咬着牙为孙师弟打了打气。 “嗯,我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了今天,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碰到这么适合催吐的病人呢。”钱师弟显然也有点不甘心。 于是,师兄弟三人在相互鼓励了一番之后,便决定趁着大家都已入睡的当口,赶紧把药给时珍师兄灌进去。 房间之内。 酣睡中的李时珍显然并没有预感到危险正在来临。 他双手捂着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浓重的喘息声显示着他似乎正在做着春秋大梦呢。 伴着鼻子上边一阵难忍的瘙痒传来,李时珍在睡梦中忽然皱起眉头,接着便抬起手去挠鼻子去了。 就在他的手伸到鼻子那里的一刹那。 孙师弟抓住机会,直接就攥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他还把李时珍的另一只手给抓了过来。 被孙师弟这一猛抓,李时珍陡然惊醒了过来。 他赶忙扭动着身子便想挣脱孙师弟的束缚,可是这一扭之下,他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也已经被钱师弟死死地控制住了。 这一下,李时珍是彻底慌了神儿了,于是,他张口就想向大师兄求救。 可是他这头话还没喊出口呢,赵师弟的药粉便已经塞了进来,紧接着,一股极咸的液体也跟着涌了进来。 无奈之下,李时珍只得先把这些药糊糊艰难地咽下,然后再准备继续挣扎着出口喊叫。 可是就在他把这些药糊咽下的那一刻。 突然间,他的脚腕处一松,双脚已然可以动弹了,接着就是他的手腕处一松,双手也可以动弹了。 于是,他猛然间坐起身来,想一看究竟。 然而,等到他坐起身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重新归于了平静,刚刚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那三个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由于此前李时珍是在睡梦中忽然醒来的,因此他的双眼本来就很迷离,加之这昏暗的夜色又使他更加难以辨认来人是谁,故而直到此时,李时珍都不知道刚才给他灌药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的李时珍,肚子胀胀的,脑子懵懵的,心头直犯嘀咕,胃里直犯恶心。 “我这是见了鬼了吗?”李时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冲着窗口就问了一句。 随着门外吹来一阵凉风拂过脸面,李时珍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了起来,瓜蒂散的强烈催吐能力再搭配上盐汤的搅胃能力,使得李时珍瞬间便涌起了巨大的吐意。 于是他穿上鞋,捂着嘴,一溜烟就跑到了屋外。 接着,在这朦朦胧胧的月色中,李时珍对着院子里的水槽,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这一阵阵如惊涛拍岸般的呕吐声,瞬间便惊动了整个小院。 “哕,呕,哇……,哕,呕,哇……” 这一连串响屋彻院的呕吐,硬是吐得李时珍滴泪横流,耳朵嗡嗡作响。 伴着连绵不断的开门声,李夫人,李老爷子,陆远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惊愕地看着李时珍,一时间竟然都有些慌了神。 待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之后,李夫人第一个跑到了李时珍的身旁,她弯下腰,用力地帮李时珍拍打着后背。 陆远和李老爷子见状也纷纷聚拢了过来。 在连续呕了茶盏功夫以后,李时珍终于停止了呕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已经彻底被呕晕了,双脚也踉踉跄跄地有些伸不直了。 见此情况,陆远一把就扶住了处在摇晃之中的李时珍,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会三更半夜突然呕成这样呢?按理说,甘草膏带来的副作用也不过是水湿内蕴,气机壅滞罢了,怎么他这还呕上了呢? 就在陆远摸着下巴在那里纳闷的时候。 旁边的李老爷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皱着眉头,气呼呼地对李时珍训斥道:“我早就说了,不让你吃那么多,不让你吃那么多,你就是不听话,你瞅瞅,这就是一个教训!哼,照我说,现在吐了也好,让你小子也长长记性!以后你可得给我记住了,爷爷的话不能不听,你要是再那么嘴馋的话,我回头就把你的秘密告诉给你爹去,哼哼!” 李老爷子训斥完李时珍之后,又转过头来对李夫人轻声说道:“曼云啊,你别担心,这小子就是今天上午的时候,吃鱼吃得太多了才会这样的,回头你也得好好说说他,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不听管了,我看咱们可得给他使劲儿修修边了,不然我担心这小子的树杈以后会彻底长歪了,嗨——,我现在看着他就来气,我是不管了,还是你们来管吧。” 说完之后,李老爷子气呼呼地得一背手,随后便回到屋里去了。 李夫人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也是气得脑瓜仁疼。 她一把就拉住了李时珍的耳朵,同时严厉地批评道:“你是嫌娘做的东西不好吃还是咋滴?咋在家的时候我就没见你吃过这么多呢?你瞅瞅你自己,还是个秀才身份呢,做起事来咋一点都不懂得节制呢,我看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现在真是长大了,爷爷的话都敢不听了?” “不是啊,娘亲……”听到爷爷和娘亲轮番教育自己,李时珍单手扶着腰,委屈巴巴地就想解释一句。 可是他这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呢,就见李夫人杏眼一瞪,指着李时珍的鼻子就呵斥道:“好好好,你任性是吧,敢顶嘴了是吧,那我也不管你了!赶明儿你爹回来我就把这件事儿告诉他,你看他不打你板子才怪呢!” 说完这段话之后,李夫人把头转向陆远,同时用眼神向李时珍那边示意了一下。 陆远自然明白师母意思。 于是他赶紧应声答道:“师娘,这夜已经深了,风还挺凉的,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呢,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时珍师弟照顾好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第16章 大师兄你快逃吧! 说到这里,陆远把手往李时珍的肩膀上一搭,接着又继续说道:“师娘,您先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其实吧!这件事说来说去,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是我没把时珍师弟照顾好才弄成这样的,所以您就别责怪他了,他毕竟年龄还小,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哪有不淘气的呢,师娘您说是不?” 陆远这头话音刚落,李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个陆远貌似是一个木讷寡言的人啊,而如今,他不光变得口齿伶俐,而且说话还贼暖心,更关键的是,他还处处维护着李时珍,这让李夫人一时间大感欣慰。 于是,她冲着陆远和蔼一笑,随即缓声说道:“哎,同样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咋就不能像你这般稳重呢?算啦算啦,这大半夜的,我也跟他生不起气了,陆远呐,这里就交给你了,时珍刚才吐的有点凶了,回头你给他熬点姜汤压一压吧。” “师娘您放心,我这都照顾时珍十多年了,肯定没问题的,您就安心去休息吧,明儿还一大堆事儿呢,看再给您累坏了。”陆远这一声声暖人的话语,顿时让李夫人嗔怒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不过一看到李时珍那一副不争气的模样,她就又觉得气闷了,于是她转过头来对着李时珍再一次轻声呵斥道:“你瞅瞅你大师兄,你再瞅瞅你,人家学的是哄人,而你这小子竞知道气人,你大师兄还说你年龄小,可你都十七了呀,也该懂事儿了,哎——,看在你大师兄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今儿就不跟你计较了,剩下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夫人披了披衣服,接着一个转身,便迈着碎步回到屋子里去了。 看着娘亲那离去的背影,李时珍可怜兮兮地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我这也没任性啊,娘,这事儿真不赖我……” 一想到娘亲还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爹爹,李时珍就觉得肝儿颤,他心里很清楚,照爹爹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胡乱吃东西还惹爷爷生气,这顿板子恐怕是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李时珍的鼻子不由得抽噎了一下。 见此情景,陆远赶忙上前安慰道:“师弟呀,你别难过了,等师父回来以后,我替你跟他解释解释不就完了吗?我就跟他说,你是贪吃了点,但总体还是有分寸的,而且李爷爷已经骂过你了……” 陆远的这段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到李时珍歪着脑袋,一脸质疑地看向了他:“欸?我说大师兄,我到底哪儿贪吃了?” “呃……”一见这家伙的矛头马上就要转到自己身上了,陆远赶紧把话锋一转,立马瞪着李时珍的肚子故作惊讶地说道:“啊呀呀,师弟呀,你的肚子,咋看上去比之前更圆了呢?” 听到大师兄的这句回答,李时珍赶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又胀大了一圈的肚子,随后他心里一苦,直接就把头埋在了大师兄的胸口。 李时珍极其难过地向陆远问道:“大师兄啊,你说我这次呕完之后,这肚子怕是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了吧?” “哎——,恐怕半个月都不止吧。”陆远心里很清楚,李时珍本来就是湿阻气滞导致的腹胀难消,如今又狂呕了一通,这必然会造成了脾气的严重亏虚,气虚生湿再加上湿阻气滞,这腹胀,怕是得接近一个月才能消掉吧? 想到这里,陆远轻轻地拍了拍李时珍的后背,算是给了他无声地安慰。 回屋之后。 李时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口接一口地嗳着气,一直嗳到快天明了,他才在筋疲力尽中沉沉睡去。 而陆远呢,他虽然心里也觉得很对不起李时珍,但他现在的这副身板就是沾枕头就着的,于是,他回屋之后没一小会儿,屋子里便又响起了那隆隆的呼噜声。 第二天上午。 李时珍浑身疲惫地从睡梦中醒来了,他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脸殷切的大师兄。 由于心存愧疚,陆远一早上就守在李时珍的身旁了,所以,李时珍那头一有动静,他就赶紧把身子凑了过来。 等到李时珍起床之后,陆远先是照顾他洗了漱,接着又把早饭端到了李时珍的屋里。 看着大师兄那忙来忙去的身影,李时珍心头一暖,又想起了大师兄往日的好处,于是逗留在他心头的那么一抹埋怨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师兄弟两个就开始小米粥就着咸菜腌肉吃了起来。 就在他们吃得喷喷香的时候。 忽然间,诊室里面的一个小伙计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冲着陆远声音急切地叫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快出去躲躲吧,官府派人抓你来了!” “啊?!”小伙计的这一番话,说得陆远是心惊肉跳。 他心道:“我昨天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怎么今天就有人来抓我了?这是咋回事呀?话说,我昨个不是还救了个人么,难道在古代,救人也是犯法的?” 于是,陆远满脸惊讶地向那个小伙计询问道:“他们说了为什么来抓我了么?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了?” “我也不知道啊,总之刘掌柜让我来告诉你,让你赶紧出去躲躲,我看那两个官差的样子就有点来者不善,大师兄,你还是赶紧走吧。”那位小伙计见陆远还在这里问来问去的,登时就有些着急了。 小伙计的话刚说完,陆远还没来得及再反应呢,就见到李时珍在旁边眼珠子一转,随即他拉起陆远的袖子就冲他说道:“大师兄,我这就陪你出去躲躲,要不咱们两个再上山采药去吧,官府的事儿咱们就算弄懂了也搞不定啊,这些事儿还是留给爹爹和刘掌柜吧,我看咱们就一直采药采到爹爹回来算了,等爹爹把事情搞掂了,咱们再一起回家也不迟啊。” 说完之后,李时珍不待陆远有所回应,便提起药包,拽着陆远,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走了之后,那个小伙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他便跑回诊室向刘掌柜复命去了。 第17章 恶人先告状 今天,诊室里的刘掌柜,他是真的没想到,陆远昨天明明是把人给救活了的,怎么还能惹出麻烦来呢? 说起这件事,那就不得不提昨天逃走的那个尖嘴老头了。 话说那个尖嘴老头,在被打了之后,心下就含了一股怨气,于是他一逃出来,就直奔蕲州的医学科而去了。 那个老头年轻的时候便是蕲州地区的一个赖子,年纪一大把了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儿,近些年来,他更是对逐渐发达起来的李家起了深深的妒恨,所以,他昨天才借着陆远治病的事情在那里不断挑拨是非。 最终陆远用神奇的医术彻底扭转了危局,尖嘴老头也因此丢尽了颜面,此时旧恨上面又添了新仇,于是,他便决定要用阴招好好报复一番李家。 他一边在路上走着,心中一边暗自琢磨着:“李言闻的那个大徒弟,我记得他以前从来都没给人治过病呀,若是那样的话,那小子应该还没有取得医牌吧?对,我得去州里的医学科好好查一查!” 拿定了主意以后,尖嘴老头歪着嘴阴笑了一下,随即立马加快了脚步。 话说明朝的医学制度里,对于地方医生取得行医资格的审核一点都不严格,由于当时民间医学的传承大多都是师带徒的方式,所以,一般来说,徒弟成年以后,只需要师父带着他到州县的医学科里,进行一番备案,然后领取医牌就可以了正式行医了。 陆远由于很小就放弃了学医,因此李言闻仅仅是把他的户籍从农籍转成了医籍,并没有带着他去申领医牌。 本来,像申领医牌这种事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因此,从来就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可是万没想到,李言闻的这一个疏忽,竟然会被小人给利用起来。 在州医学科公开的典簿上,尖嘴老头果然没有查到陆远的名字,于是乎,他一纸诉状便将陆远及李氏医馆一起告到了衙门。 正是由于昨日的种种过往,才有了今天上午两位官差带着州判的命令来到了李氏医馆。 他们一进诊室,便扯着嗓子冲柜台里面喊道:“掌柜的呢,掌柜的在不在?” 刘掌柜一见来了两位官差,登时心里一紧,便赶紧从柜台里绕将出来,同时拱着手对两人说道:“二位官爷,小的在,小的在,不知是什么风把您二老给吹来了,来,那个小杜,小杜,赶紧二位官爷上茶。” 说罢,刘掌柜便满脸笑靥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那两位官差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掌柜,并没有理会他的邀请,只听其中一位胡须细密的官差冲着刘掌柜就冷声问道:“掌柜的,你们李氏医馆有没有一个叫陆远的人,有的话,赶紧把他叫出来,我们还等着拿人回去复命呐!” “有倒是有,只是不知二位官爷,找他所谓何事呀?”刘掌柜哈着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州判王老爷吩咐下来的事情,你照着办就是了,这些是你该问的吗?!”那位密胡子官差瞪着眼便回了一句。 “是是是,官爷办事,小老儿本不该多问,可是如今那陆远并不在家里,我是怕二位官爷白辛苦一趟,所以才多啰嗦了两句。”刘掌柜毫不犹豫地就编了一句瞎话。 “不在家,他跑哪儿去了?”另一位大脑袋官差上前一步皱着眉头便粗声粗气地问道。 “这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如二位大人先到里间屋坐下来喝杯茶,容小老儿慢慢跟你们说。”刘掌柜一边笑吟吟地解释着,一边满脸热情地拉着那位密胡子官爷就往里屋请,与此同时,他还不着痕迹地从袖子里递过去了二两银子。 密胡子官差本来眼珠子都已经瞪起来了,可是随着一阵冰凉感传入手心,他的嘴角一翘,随即便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到里面细说吧。” 说罢,他又向身边的那位大脑袋差官使了个眼色,接着二人便在刘掌柜的导引下,大剌剌地来到了里间屋。 待到二位官差坐下以后,刘掌柜赶紧笑着拱手说道:“不知二位官爷找陆远有什么事呢,若是着急的话,我这就派人把他给喊回来。” 听了刘掌柜的这句询问,那位密胡子官差本来还想再出言斥责一番呢,可是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他便有些不耐烦地冲刘掌柜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昨个呢,有人到衙门口告了你们家陆远,说他没有医牌就擅自给人治病,所以今天王老爷就派我们俩前来拿陆远回去问上一问。” 密胡子官差这头的话音刚落,他旁边的那位大脑袋官差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据我所知,这没有医牌就出来行医,那可是要杖责四十,示众十日的,并且你们李氏医馆怕也是要被查封的。” 听了二位官差地回答之后,刘掌柜不由得暗暗心惊,他万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还能出现纰漏,不过,看着那两位官差装腔作势又危言耸听的样子,刘掌柜的心里渐渐明白了,原来这两个人是过来敲竹杠的呀! 想到这里,刘掌柜突然间变得从容了起来。 于是他借着小伙计上茶的功夫,亲自接过茶壶,一边亲自给两位官差倒着茶,一边故作轻松地向他们解释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二位官爷可能是有所误会了,昨天实际上并不是陆远在那里治病救人,他是在李老爷子的指挥下救的人。” 刘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杯茶递给了大脑袋官差,接着他又开始慢吞吞地倒了第二杯茶。 倒茶的同时,他又继续笑咩咩地说道:“李老爷子想必二位官爷也曾听说过,他如今年事已高,所以对于一些急重症的患者,他已经没有力气亲自上手施救了,于是他便指挥着身强力壮的陆远帮忙对患者进行催吐,我想,或许是外面的群众有所误会,故而才告了陆远一状,这一点还请二位官爷明察。” 第18章 喂不饱的狼 “什么明察不明察的,这又不干我俩的事儿,你还是赶紧把陆远叫出来,等到了衙门口,王老爷会亲自……”那位密胡须官差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到刘掌柜借着放下茶壶的功夫,又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五两银子。 掂着手心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密胡子官差心头一喜,他悄悄地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那位大脑袋官差,算是给了他一个明显的暗示。 随后他就声音缓和地对刘掌柜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俩也就心里有数了,不过,犯了王法这么大的事,我们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就作决定吧,所以你还是先把陆远给叫过来,我们当面询问过后才能决定带不带他走。” 刘掌柜一见银子果然起了作用,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于是他赶紧转过身来,冲着刚刚送茶过来的小伙计,边使眼色边故作严肃地说道:“小杜,赶紧去把陆远给我找回来,你就说二位官爷有话要问他。” 说这句话的同时,刘掌柜怕这个小伙计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又在他的手腕处狠狠掐了一把。 伴着“哎呦”一声痛叫地传来,那个小伙计瞬间便捂住了嘴,因为他在喊完之后,才明白过来刘掌柜的真实意思,看着刘掌柜那已经发怒的眼神,小伙计连忙点着头回答道:“我这就去找,我这就去找。” 说完之后,小伙计一溜烟便跑向了后院。 那两位官差在听到小伙计“哎呦”一声尖叫之后,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道:“这位掌柜的,你这做得也太明显了吧?下次千万记得要找个机灵一点的伙计,现在也就是我们哥俩心善,要不然,单凭这件事儿,没个二两银子你就摆不平!” 在等待的过程当中,刘掌柜又让人给这两位官差一人准备了一包补药,因此,当那个小伙计回来复命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其乐融融了。 一听到小伙计“居然”没找到陆远,两位官差便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来,他们朝着刘掌柜一拱手,便假装无奈地说道:“既然没拿到陆远,那我们哥俩就只能先回去复命了。” 说到这里,那位密胡子官差又假模假式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才轻叹一口气说道:“不过呢,在将那个陆远找回来之前,你们这间医馆恐怕还得先停业几天,不然王老爷那头怕是不好交代啊。” 刘掌柜自然知道他们是想趁着临走之前再敲一次竹杠,不过他这次已经不准备再认怂了,刘掌柜心里很清楚,若是你一味退缩的话,那么对方只会对你越敲越凶,甚至将来也会时不时地过来敲你一笔。 于是他腰杆一挺,神色一敛,不软不硬地冲着他们回了一句:“我们家李先生上个月还给知州赵大人看过病呢,知州大人夸我们家李先生是妙手仁心,我想,若是二位官爷趁着李先生不在家的时候,把这间医馆给封了,恐怕知州大人的面子上也过不去吧?不如二位官爷替我家李先生向州判大人求求情,让他再宽限个几日,等我家先生回来以后,他定会亲自登门去拜谢州判大人的。” 刘掌柜的话一说完,密胡子官差明显愣了一下,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医馆掌柜,居然也是一位不好惹的主。 不过,既然七两银子已经到手了,对方的话语里又绵里藏针,他们也不打算再惹麻烦了,于是,在说了一声告辞之后,二人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两位官差那得意的背影,刘掌柜的在门口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两只喂不饱的饿狼啊!” 说完之后,刘掌柜一转身,也回到了柜台里面。 刘掌柜现在心里很清楚,这一件罗烂事基本上就算是搞定了,剩下的便是要等李先生回来之后,再去州判那里打点打点了。 于是,刘掌柜深呼了一口气,浑身轻松地坐了下来,他跷着二郎腿,敲着折扇,就等着陆远他们回来向自己表示谢意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借着今天这个事情给自己立立威,免得今后再出现小学徒擅自出手给人治病的事儿。 这救人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啊,万一昨天陆远把人治死了的话,那可就闯下滔天大祸了,为此,刘掌柜不能不心生警惕,他现在很怕那些小学徒会效仿大师兄的样子,也突然钻出来去给人治病。 因此,他必须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那群不知道轻重的小学徒们! 可是,他这都从上午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了,却连陆远的影子都没见到,不仅如此,就连李时珍都跟着不知所踪了。 话说陆远和李时珍呢。 他们此时已经坐上了西行的马车,奔着湖广西北的荆山而去了。 这小哥俩从家里逃出来以后,本来是想着再到象山上采药去的,可是李时珍总觉得官府来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加之爹爹又不在家,他怕陆远回去之后真的会被人给逮走。 另外李时珍也很怕父亲看到自己那滚圆的肚子会狠狠地收拾自己一顿,因此,这小哥俩一商量,便决定到距离他们这里很远的荆山上采药去了。 说到这荆山,其坐落在荆门的西北部,武当山的西南侧,因其山上多长荆条(灌木)故而得名,其山绵延数百里,广博幽深,群峰连绵,河谷交叉,沟壑纵横,并不是很适合人们居住。 不过这山上的药材资源却是相当丰富,景色亦是绝美,李时珍早就心向往之了,只不过这里离家实在太远,所以他一直没机会到这里来采药游玩,此次也是借了这个极偶然的机会,小哥俩才决定要长途跋涉的。 经过两日的颠簸,李时珍和陆远弃车乘船,沿着漳水一路朔流而上,远远地便已经能看到这一片莽莽苍苍的荆山了。 那沿河两岸的乌桕树和天不远的青山峰都让李时珍心醉不已,因此一下行船,李时珍便端着肚子,拉着陆远,直奔山顶采药去了。 第19章 突然出现的兵丁 到了山上以后,李时珍便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一会儿抓起一把车前草,一会儿又摘来一堆墨旱莲,一会儿逮到两条白花蛇,一会儿又相中了树顶上那淌在外面的松香。 本来他还想像以前一样,爬到树顶上把那些松香给采下来,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肚子已经比水桶还圆了的时候,他不由得撅了噘嘴,然后就抱着一大堆草药怏怏地来到了一块大青石旁边。 接下来,在陆远那满是惊疑的目光中,李时珍熟练地用小刀剖开了一条金钱白花蛇,在收拾好蛇皮以后,李时珍又轻巧的切下了一小块蛇肉,随即便把这块蛇肉送往了自己的嘴边。 见此情景,陆远赶紧夺下了这块带血的蛇肉,同时大惑不解地向李时珍问道:“师弟,你不知道这白花蛇是有毒的吗?” “知道啊。” “啊???” 李时珍的回答让陆远直接就懵圈了:“知道你还敢吃?” “怕啥,书上不是说了吗,被白花蛇咬了才会中毒的,吃它的肉喝它的血都是没事儿的,我现在就要亲自试试,看看这书本上说得这些到底对不对?”这句话一说完,李时珍拿起蛇肉就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嘶——”听到李时珍的回答之后,陆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心中暗道:“这小子还真是虎啊!看来,古人所说的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啊,只不过,不知道神农身边是不是也有一位会解毒的大师兄呢?要不然,他怕是根本尝不到一百种草药吧?” 想到这里,陆远感到自己的牙龈都开始冒凉气了。 不过他身边的李时珍却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他嚼着那腥味四溢的蛇肉,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味腥咸,稍凉,没有麻舌感,也没有刺激感,和吃乌梢蛇的感觉差不多,如此看来,这蛇肉肯定是没毒的,看来古人用其煎汤入药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其能不能祛风逐邪,这点还有待研究。” 念叨完这句话之后,李时珍又拽起蛇尾巴,冲着白花蛇中间的截断处,直接就吸了两口蛇血。 看到这个场景,陆远觉得自己脑瓜仁都开始嗡嗡作响了。 于是,他打了一个冷战,小心翼翼地向李时珍问道:“那,师弟呀,这万一要是书本上的记述有误,你稀里糊涂地中了毒可咋整呀?” “中毒了不是还有你呢么?”李时珍一边舔着嘴角处流下来的蛇血,一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句。 “我?可是我也没解过蛇毒啊?” “你咋没解过,上一次我被草上飞咬了,不就是你给我解的毒吗?瞅你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我看你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都得担心你老了的时候会得那痴呆之证,呵呵。”李时珍一边笑着,一边调侃了大师兄一句。 “呃……”看着李时珍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陆远便觉得心头发紧。 因为他在脑海中实在没有找到关于解毒的那部分记忆,因此,他是真的很担心,万一李时珍再瞎吃草药中毒了的话,自己会变得手足无措啊,毕竟这毒药千奇百怪的,而自己会解的,只不过是寥寥数种而已。 可是,他这头越是担心。 李时珍那头尝药尝得就越起劲儿。 起初的时候,李时珍拿的那些药材陆远还是认识的,但是不知不觉间,李时珍嘴里含着的叶片陆远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看着李时珍一边美滋滋地品尝着各种草药,一边拿着小本在旁边记录着自己的心得,陆远的心都揪揪起来了。 就在陆远苦思凝想该如何不让李时珍继续尝药的时候。 突然间,不远处的山路上。 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紧接着,七八个兵丁便出现在了陆远和李时珍的面前。 这群兵丁的突然出现,直接就把陆远和李时珍给吓蒙了。 李时珍完全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居然会有官兵出现,他在心中暗道:“难道说,是蕲州府的官差追到这荆山上来了?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大师兄究竟是犯了什么罪啊?值得他们这么千里迢迢劳师动众地前来追捕!难不成大师兄是偷了县太爷家的草药了吗?要不然也不至于啊!!” 陆远此刻也完全被吓住了,他看着这群吊儿郎当,一副地痞无赖模样的兵丁,直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在穿越过来之前,他可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因此,瞅着这群极不友善的恶兵,陆远心中暗暗叫苦道:“我陆远这辈子穿越到一个糙汉子身上就已经够苦逼的了,咋我还能接二连三地撞上霉运呢?看他们那目露凶光的样子,不会是要把我和李时珍杀了吧?我们啥也没干啊,难道说,在这大明朝,采草药也犯法吗?啊啊啊,我陆远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就在陆远和李时珍看着这群兵丁满脸愣怔之际,对面的人看到他们也突然愣住了。 在这群兵丁看来,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面貌清秀但肚子大得跟孕妇似的少年,另一个则是像庄稼汉一般的强壮青年,此时这位少年的目光中正流露出了一种惊恐,而那个黧黑青年更是被吓得呆在了原地。 看着这两个奇形怪状的百姓,这群兵丁一个个是大起疑惑。 他们本是来自山下一个百户所的巡山兵,最近由于官府和流民之间的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因此,在牛千户的严令之下,朱总旗和杨总旗便分别带着一支人马前来巡山了。 本来呢,这支由朱总旗带领的小分队,是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来山上巡逻的,毕竟这座荆山实在是太过崎岖难行了,加之他们要对付的那些流民又都是鬼精鬼精的,因此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会在这山顶之上,遇到两个呆若木鸡的百姓。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满脸横肉的朱总旗率先开口说话了,他用手指着李时珍和陆远,面露凶相地对他们说道:“喂,我说你们两个,你们是干什么滴?怎么跑到这荆山来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荆山地界是百姓的禁区吗?” 第20章 要不咱们把他们抓回去 看着那位总旗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李时珍的脑子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不过是一个十七岁只会采药读书的少年郎,哪里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于是他双手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同时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位……,军爷,我……,我们,是,是蕲州的郎中,是,来这里,来这里采药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时珍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上流下来的冷汗,接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处在呆滞状态中的大师兄。 看着大师兄那一副也被吓呆的了模样,李时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心中暗道:“哎——,大师兄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如此说来,一会儿还是得由我来应付这糟糕的局面了。” 朱总旗在听了李时珍地回答之后,神情变得愈加狐疑起来,于是,他皱着眉头就想上来检查一下李时珍他们所带的东西。 就在他将走没走之际,他身边一个身材偏瘦,像是猴子模样的兵丁,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随即这个人又满脸阴笑地对他小声说道:“朱总旗,你看他们那副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行医的郎中啊! 更何况,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子才几岁啊,哪里有那么小就能出来独立行医的郎中呢?再说他身边的那个青年,那明显就是一个庄稼汉子嘛,因此,照小的分析,他们两个肯定是这山里面的流民,朱总旗,要不,咱们哥几个把他们抓回去讨个赏钱?” 那位身体胖大,性子明显有些躁直的朱总旗,在听了瘦猴兵丁的话语之后,心思更加动摇了,不过他对于此事多多少少还有一些犹豫。 于是他摸着下巴对瘦猴兵丁问道:“我说瘦猴啊,你别搁那瞎猜呀,你看这俩呆子也没随身带个武器,另外他们见到咱们也不知道跑啊,按理说这不应该是那些贼精贼油的流民啊?没准人家真的是小郎中呢,咱们可别抓错了人呀?” “嘿嘿,我的总旗大人。”瘦猴用手指了指李时珍他们,然后邪笑一声继续说道:“您要是不信的话,您去试试他们的医术不就完了吗?他们要是不会诊病的话,那一准就是骗子,就是流民!到时候咱们哥几个把他们一绑,那就是一份功劳啊,这份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呀,总够咱们哥们儿乐上半个月了,总旗大人,你说这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嗯,算你小子说得有理。”朱总旗看着瘦猴那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也露出了一副阴阴的笑容。 笑完之后,他一扭头,便迈着极其嚣张的步子走到了李时珍和陆远的身前。 他先是瞅了瞅一脸恐惧的李时珍,然后又看了看愣在那里发呆的陆远,从鼻孔中哼笑了一声之后,便把手腕搭在了大青石上。 接着他满脸不屑地冲着面前这俩人喊道:“诶,你们两个,谁过来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这身体到底有病没病?我跟你们说,老子可是火眼金睛,你们若是想冒充郎中来骗我的话,老子保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朱总旗这句话一说完,李时珍当时就傻了眼,因为爹爹从来都不让他学医,所以李时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没学过切脉。 更何况,爷爷也曾跟他说过,这诊病一定要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才行,单独诊脉是很难断定病情的,因此,当这位总旗上来就喊他们过去诊脉的时候,李时珍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就在李时珍这头惊惧交加的时候,坐在地上陆远却突然兴奋了起来。 其实刚才的恐惧劲头过了以后,陆远就一直在那里苦思冥想着该怎么脱身呢,可是他这边还没想出主意呢,朱总旗的话音便到了,听到朱总旗的这一句询问,陆远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他心道:“看来真是天不绝我啊!就眼前这个官兵那一副臃肿的模样,加之他那呼哧带喘的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肾不好啊,这会儿我要是上前去给他诊脉的话,准定能把他的病情分析个七七八八,你说,若是他的病被我轻巧地诊断了出来,那我和师弟不就可以借此脱困了吗?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想到这里,陆远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暗道一声侥幸之后,便乐颠颠地往大青石那边一跑,接着就一脸得意地冲着朱总旗说道:“这位兵爷,我来,我来,诊脉这种事就不用麻烦我师弟了,我可是一等一的行家呀,哈哈哈哈。” 陆远那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再配上他那中正憨厚的面容,一下子就给朱总旗整迷糊了。 朱总旗心道:“这家伙看上去挺木讷的呀,怎么这一动起来却跟个猴子似的呢,话说,他真的会诊脉吗?怎么看也不像啊,就他那粗糙的大手,一看就是干活种地的人啊,他能是会治病的郎中?” 于是乎,在朱总旗满脸惊疑的表情之中,陆远兴冲冲地把三根手指搭在了朱总旗的寸关尺三部脉上。 随着三根手指地不断轮动,陆远发现,这位朱总旗的尺脉果然有些偏弱,见到这个脉象,陆远不由得心头窃喜了起来。 “哈哈,看来我的分析果然没错啊,这家伙不过就是一副外强中干的皮囊而已,他定然是被酒色掏干了身体才导致内里空虚的,如此一来,俺老陆也算是彻底有把握了!” 想到这里,陆远笑嘻嘻地扭过头,冲着一脸惊愕的李时珍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师弟呀,你就瞧好吧,今天师兄就给露一手,谁让你一路上竟怀疑我的医术来着?” 看到大师兄投过来的那充满自信的眼神,李时珍则是彻底懵逼了。 三天前大师兄在诊室里面给人治病的时候,李时珍那时正猫在自己的小屋里揉肚子呢,因此大师兄的救人过程他是完全没看到的。 第21章 我得把这小子给宰了! 事后他也仅仅是听小师弟们嗡嗡嗡地乱说了一通才知道此事的,在李时珍看来,即便大师兄确实是把那个人给治好了,那也必然是碰巧而已。 就他,他还能给人治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要是真懂医理药理的话,我的肚子也不至于被他弄成这样啊! 因此,尽管这一路上大师兄都在吹嘘着自己当日的神迹,然而李时珍却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觉得大师兄完全是着了魔了。 可是你着魔就着魔吧,炫耀就炫耀吧,你上手给人家诊脉干什么呀?你会诊脉吗? 我记得咱们在跟爷爷学习脉诊的时候,你连啥是轻重,啥是沉浮,啥是弦,啥是紧都分不清楚的,就你,你还能给人家诊脉?你这怕不是要把咱哥俩往火坑里推吧?师兄啊,你要慎重啊!! 想着想着,李时珍的冷汗就顺额角淌下来了。 他这头刚刚伸手去擦了一把冷汗,就见到那边的大师兄已经给朱总旗诊完了脉。 随着大师兄的腰杆一挺,李时珍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可别乱说话啊,哪怕咱们说自己不会诊病,那即便被抓走了,将来爹爹也会来救咱们的……” 可是李时珍这边还没祈祷完呢,就见到陆远一拍自己的胸脯,随即就自信满满地对那位总旗说道:“我说这位兵大叔呀,你的病我已经看明白了,你呀,其实就是肾虚了,我估计可能你的私生活可能不太检点,以后呀,你可要……” 陆远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呢,李时珍的冷汗突然就从额角那里流到了脖子里。 他在心里焦急地呐喊道:“师兄啊师兄,这肾虚之证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给患者听吗?!这可是大禁忌啊!!更何况,你面前这位还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军爷,你这么一说,让人家以后还怎么见人啊?你这不是把咱们哥俩往死里整吗?啊呀呀,我的大师兄啊,我记得你平时挺稳重的呀,今儿这是怎么了,是被妖怪给上身了吗?” 果然不出李时珍的所料,陆远这头的话音刚落,就见到对面的那位朱总旗突然暴怒了起来,他绕过青石,抬起一脚,直接就把陆远重重地踹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咬着牙龈,恶狠狠地对陆远大骂道:“虚你娘的狗屁!你他娘的才肾虚呢!小子,我告诉你,这不会诊病就不会诊病,你他姥姥地别信口胡诌啊!老子能吃能睡,能打仗能抓人的,怎么可能是肾虚呢?我看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对儿逃山的流民,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们的皮才怪呢!” 朱总旗这一顿声嘶力竭的怒吼,直接就把李时珍吓得瘫坐在了地上,李时珍的心里很清楚,大师兄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留啊! 与此同时,朱总旗的背后也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窃笑。 就听到有人边笑边小声嘀咕道: “是啊,我就说上次去翠红楼的时候,朱总旗怎么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出来呢,原来他是肾虚啊,这就合理了,这就合理了,哈哈……” “对对对,还有,上个月咱们逛土窑的时候,他压根就没进去,当时哥几个还说朱总旗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他是身体不行,不能打钉啊,呵呵……” “就是就是,难怪他媳妇动不动就跟他吵架,看来,他早就失去英雄本色啦……” 听着背后那此起彼伏的奚落声,朱总旗直觉得耳根子发麻,要知道他今天带来的这些人,除了那个瘦猴之外,其他都是杨总旗的人,这事儿要是传到杨总旗那里的话,自己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儿! 我得把这小子给宰了! 于是,朱总旗满脸怒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兵丁,随着他那凛冽的目光如寒风般略过,这群兵丁一个个都闭上了跃跃欲试的嘴,同时也收敛起了还残留着的兴奋。 见到众人都不再说话了,朱总旗这才重新转过身来,这一次,当他再看向陆远的时候,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面目狰狞地冲着陆远怒吼道:“小兔崽子,你们这两个造反的流民,竟然还敢用匕首来刺杀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活劈了你!” 这句话吼完之后,朱总旗举起手里的朴刀就冲着陆远砍了下来! 看着那朴刀上面映出的闪闪银光,李时珍双手一捂眼睛,“妈呀”一声就吓得尖叫了起来。 李时珍后面的那群兵丁,一看到朱总旗这个举刀的架势,就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朱总旗是不打算要活功了,他是准备拖着两具死尸回去报死功了。 随着朱总旗的手起刀落。 只听到“哎呦”一声惨叫。 接着,就看到朱总旗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朱总旗的手腕处,正抓着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手! 看到这一场景,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群兵丁一个个张着嘴巴,面露惊愕之色,在他们的印象里,朱总旗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士啊,而且他还会一定的功夫,就他,能一个抄手就被那个庄稼汉给擒住了?照这么分析话,那个庄稼汉的力气得有多大啊? 此时,不光是他们处于一片惊诧之中,就连陆远自己,都被体内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强劲力道给惊到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副憨憨壮壮的身体之内,竟然还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大手,一边可着劲儿得攥着朱总旗的手腕,他很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让面前这个恶汉给缓过劲儿来。 随着他的手劲儿越来越大,朱总旗痛得“嗷唠”一声就蹲在了地上,同时他的手腕也已经被陆远攥得瘀紫瘀紫的了。 见到朱总旗忽然间蹲了下来,陆远生怕他再把地上的刀给捡起来,于是乎,陆远下意识地就把朱总旗又往上提了提。 可是陆远没想到的是,他这用力地一提,直接就把朱总旗的胳膊给拽脱臼了,随着又一声惨叫的嚎出,朱总旗的脸都扭曲的变形了。 第22章 朱总旗的惨叫 听着这一阵阵划破天际的惨叫,朱总旗背后的那群兵丁也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了争得头功,一阵风似的便奔到了陆远的身前,当他看到陆远还在那里死死攥着朱总旗手腕的时候,他举起朴刀,冲着陆远的脖颈便砍了下来。 那夹杂着破空之声的大刀直愣愣地往下这么一砍,吓得旁边的朱总旗赶紧缩了一下脖子,他此刻是真得很担心,这个虎了吧唧的莽汉会捎带着把自己也给砍了。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朱总旗的脑袋都懵了。 只听到“啊呦”一声惨叫的传出,那个莽汉的手腕也被陆远紧紧地攥在了手里,与此同时,他的刀也跟着掉落在了朱总旗的面前。 见到这个景象,朱总旗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莽汉的手腕从正常状态慢慢变成了瘀紫色,并且随着陆远地轻轻一扭,莽汉的整个身形都歪了下来,再之后,这个家伙便满脸抽动着蹲在了朱总旗的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陆远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这副身板确实是异于常人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陆远在那里不断地加大攥拳的力度。 或许是因为刚刚穿越到现在这个身体里的缘故,陆远对于这股力量的掌控还不够完全,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劲儿使不出似的,见此情景,陆远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了。 可是,他这边倒是尝试得过瘾了,他对面的那两个大汉哪能受得了啊! 于是乎,在他一轮又一轮地尝试过程中,那两个大汉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这嚎叫声,听得他们身后的兵丁们一个个耳根子直发麻。 在试验完力道之后,陆远一个起身便准备把这两个家伙给扔到一边去。 可是他这边还没松手呢,意外却突然出现了。 只见到一张粗密的大网,忽然间从他的头顶上罩了下来。 原来,朱总旗身后的那群兵丁,在见到面前这个庄稼汉极难对付以后,他们便拿出了抓捕野猪用的大网藏在了身后,待到陆远站起身来正准备做动作的时候,他们直接就把这张大网凭空撒了下来。 被这个细密的大网一罩,陆远的节奏登时就乱了。 他瞬间便松开朱总旗和那个莽汉的手腕,直接就在里面手忙脚乱地乱抓乱踹了起来,可是这抓捕野猪的大网又岂是仅凭蛮力就解得开的呀。 因此,随着陆远的不断抓动,这张大网也缠得越来越紧了。 见到陆远终于被控制住了,周围的兵丁这才松开了一口气,不过他们并没有急于对陆远动手,因为他们知道,这家伙的性命,是一定要留给朱总旗来取的,朱总旗若是出不了这口恶气的话,将来也肯定不会饶过他们的。 可是看着朱总旗那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他们估摸着,要想让朱总旗自己动手,恐怕还得等上一阵子。 于是,这帮兵丁便一个个抱着臂膀围在了陆远的旁边。 他们这头一站定,边上的那位瘦猴一样的兵丁却是眼珠子一转,只见他拿着长刀便冲着李时珍走了过来。 瘦猴兵丁心里很清楚,那个庄稼汉肯定是要留给总旗大人的,于是他便决定要先拿这个大肚子少年给总旗大人解解气。 看着早已吓傻了李时珍,他一脸阴笑地张口说道:“我说小兔崽子,你们这两个流民也是自己找死,刚才你们乖乖地跟我们回去不就得了,却非要出手刺杀我们总旗大人,现在可好了,老子不得不取你的狗命了,嘿嘿,老子可是很久都没动过刀了,今儿,爷爷就先拿你祭祭我手中的刀神了。” 说罢,那个瘦猴,举起长刀就用尽全力地往下一劈。 或许是由于这长刀的分量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重了,总之这一劈之下,他的整个身形竟然都被长刀带偏了,加之李时珍在看到长刀落下之时,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于是乎,这长刀就重重地落在了李时珍脚边的泥土里。 见此情景,李时珍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他赶忙向旁边骨碌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来,就开始向不远处的一片松林狂奔而去了。 那位瘦猴看到自己这一刀居然落空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他抽出手中的匕首,冲着李时珍就追了过去。 旁边的那些兵丁见到瘦猴的速度明显比那个大肚子少年快上许多,便也没打算上前去帮忙,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能听到那个少年的惨叫声了。 随着李时珍和瘦猴的身影越行越远,这头的朱总旗,也慢慢缓过劲儿来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朴刀,一拄刀把就咬着牙站起身来,看着那还在网里面不断挣扎的陆远,朱总旗的眼睛都已经开始冒血了! 他咬碎了嘴里的钢牙,用脚重重地踹向了陆远的胸口,接着他把朴刀往空中一竖,冲着陆远就恶狠狠地骂道:“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老子今天就要活刮了你,老子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朱总旗举起朴刀冲着陆远的大腿处就狠狠地扎了下去,他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将眼前这个庄稼汉给三刀六洞,千刀万剐,让其不得好死了! 见到这如疾风般扎下来的刀尖,陆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一生恐怕就要走完了。 他虽然很不甘心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性命,但眼前这种景象又让他无力挣扎,于是他仰望苍穹,悲凉地长叹了一声,便准备迎接那凄惨的结局了。 然而。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 忽然间,他的耳朵里传来了“嗖”的一声鸣响。 紧接着就是“哎哟”一声惨叫,再之后,便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朱总旗直挺挺地躺在了陆远的脚边,与此同时,他的喉咙上正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羽箭。 第23章 雕弓青年 这头朱总旗的身形刚刚倒地,就听到又一声羽箭的鸣向划破天际,在众人目光的追随之下,追逐李时珍的那个瘦猴,也应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的出现,顿时让余下的兵丁乱做了一团。 看着这两具接连栽倒的死尸,这群兵丁“妈呀!”一声就开始四散奔逃。 在他们逃跑的过程中,又有三支羽箭从松林那边飞了过来,随即又取下了三个人的性命,剩下的两个人则因为逃跑的方向实在太偏,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待到这群兵丁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 从那片松林里面,慢慢走出了四五个人,这些人手里拿着砍柴刀,背后背着野菜篮子,其中为首的一个墨衣青年手里正攥着一张雕弓。 他一边数着地上的尸体,一边懊恼地在那里嘀咕道:“到底是让他们跑了两个呀,真是的,我都瞄好了的,哪想到他们这五个人会分四路跑啊,哎,回头要是让我三叔知道,他肯定又得骂我了。” 嘀咕完这几句话之后,他就阔步走到了陆远和李时珍的身前。 那位雕弓青年蹲下身来,看着罩在大网里,容貌极其憨厚的陆远,声音清亮地问道:“喂,我说这位小哥,你们是哪个寨子的?这没人保护可千万别跑得离山寨太远啊! 这要不是碰到我们,你们俩岂不就被人给宰了?得得得,我也懒得跟你们唠叨了,赶紧起来吧,咱们得抓紧时间走,刚才已经跑了两个家伙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援兵就会赶来,此地不能久留了。” 说罢,他就动手为陆远解开了大网。 经过刚刚这一连串大起大落的变故,陆远此时的心海里依然在波涛翻滚。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这段新的人生竟然会如此大开大合,这才不到三日啊,自己的际遇竟然已经从被抓上升到了生死,这都是什么鬼命运啊?!! 话说人家穿越过来都是开了挂似的往天堂上走,怎么自己却是拼了命地往地狱里钻呐?! 想到这里,陆远又闭上眼睛,悲悲戚戚地长叹了几口气。 经过几轮长长地叹息之后,陆远也渐渐敛定了心情。 于是,他抬起头冲着那位救了自己雕弓青年便憨憨一笑,随即又沉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位雕弓青年一看就知道面前这个庄稼汉应该是被刚才的场景给吓坏了,于是他轻轻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用宽慰地语气对他说道:“既然咱们都是这大山之中的流民,那彼此之间也就不用客气了,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善言辞,算啦,算啦,别的话你也不用多说了,我看要不这样吧,你们俩先跟我们回山寨算了,等到了山寨那里也就安全了。” 说完之后,他直接就拉起了坐在地上的陆远。 眼看着陆远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了,那位雕弓青年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把雕弓往身后一背,一个转身,便大踏步地向松林那边走去了。 看着雕弓青年离去的背影,陆远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他又摸着自己的下巴自顾自地叨咕了一句:“谁说我不善言辞了?我很犀利的好嘛!” 叨咕完之后,陆远抓起背包便奔向了已经瘫倒在松林边上的李时珍。 看着李时珍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陆远先是蹲下身来,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待到李时珍的情绪也渐渐舒缓了以后,陆远便拉着李时珍,声音急切地对他说道:“师弟呀,咱俩赶紧跟他们走吧,此地不能久留了!” “可是,师兄,咱们并不是流民啊,这些人也不是咱们杀的,咱们要是跟他们去了的话,那再想出来,可就要带枷示众一个月了呀。”李时珍此时是真的不想跟着那群流民逃走,他只想着能早点离开荆山回到蕲州的家里面去。 一听到李时珍居然还在幻想着回家,陆远登时就急了,他指着下山的小路便对李时珍说道:“傻师弟啊,一会官兵就会从山下上来了,咱俩单独逃走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你想想,这满山的尸体咱们能解释得清楚吗?再加上那两个逃走的兵丁还见过咱们的面,咱俩要是被他们抓去的话,那还能有命在吗?所以,师弟呀,咱们还是赶紧到那个神箭手的山寨里避一避再说吧,我可不想一来到古代就成了那帮**的刀下亡魂!” “嗯???” “嗯什么嗯,赶紧走吧!”说完这句话之后,陆远便拉着还在纳闷中的李时珍跟着那帮流民逃走了。 在路上,陆远得知了那位雕弓青年的名字叫作韩少恒,今年刚满二十岁,乃是青云寨寨主韩三爷的侄子。 韩少恒可以说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流民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居住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大山里面。 从六岁开始,韩少恒便跟着韩寨主一起外出打猎了,由于他根骨奇佳,又酷爱武学,因此十几岁的时候,便练就出了百步穿杨的本领和一身相当不错的功夫。 前些年,韩少恒和青云寨的流民们在这里耕种粟米,打渔捕猎,日子倒也过得自在,可是最近几年,随着大山里面的流民越聚越多,官府和流民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愈发紧张了。 尤其在这大山与外面的交界地带,官府和流民之间甚至还屡屡爆发冲突,因此,韩少恒在打猎之余,便会带着人四处巡山,以确保他们山寨的安全。 这不,赶巧在今天巡山的时候,他便顺道把陆远和李时珍给救了下来。 听着韩少恒那断断续续地讲述,陆远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在阅读李时珍传记的时候,所了解的那些困扰了明朝政府近两百年的流民问题。 其实流民问题从元朝开始就已经存在了,很多百姓为了躲避战乱,便会逃亡到这片杳无人烟地大山里面。 到了明朝建国以后,朱元璋制定了严格的户籍管理政策,严禁普通百姓脱离土地四处流窜,这算是暂时解决了流民问题。 第24章 流民问题 但是随着勋戚贵族对土地的兼并越来越严重,升斗小民身上所背的赋税也越来越多,到了明朝中叶的时候,很多人便被迫抛弃故土再次逃到了大山里面。 这些人便是官府口中的“逃户”、“流民”,而湖广省的荆襄之地更是全国最大的流民聚集地。 这片土地位于湖广、河南、陕西、四川四省的交界地带,北有秦岭,南有大巴山,东有熊耳山,中有武当山、荆山,山深林密,沃野千里,是政府统治的薄弱环节。 虽然明政府一再严令不让百姓在此地聚集生活,但实际执行起来却遇到了重重困难,各个省份之间总会因为权责问题而互相推诿。 譬如河南省会把责任推卸给湖广,他们说正是因为湖广地区纠察不严才导致了流民的涌入,再比如陕西省也会把问题抛给四川,他们会说如果四川那头的口子封不住,秦岭这边的流民想处理也处理不干净。 因此,大家总是这样推过来挡过去的,最终的结果便是谁也不愿到大山里面去趟这趟浑水。 正因如此,随着年深日久,这一片广袤的山源地带所聚集的百姓也就越来越多了,到了成化年间,这里的流民竟然已经接近了百万之众。 流民一旦多了,就会衍生出两个关键性的问题,一个是他们想要在此地谋求耕种狩猎的合法化,另一个则是,由于流民的日益增加,山沟里面的耕地已经很难养活这么多的百姓了,因此他们便想向大山外面扩展自己的地盘。 而这两点都是官府所不能容许的。 故而流民和官府之间的矛盾便会越来越深,当这种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旦被某种特殊原因(例如水旱灾害或者地震疫病等)所引爆,便会衍生成连绵不断地流民反抗官府的斗争。 例如成化元年这一年,关中和湖广地区大面积干旱,导致了大量新的流民涌入山中,进而也引发了流民和官府之间的一次大对抗。 成化元年三月,流民首领刘千斤联合石和尚以及刘长子等人,在荆襄这片大山之中聚集了数万流民自立为王,他们在七条进山要道上分别设置了七座屯寨,依靠地形优势与官军展开了持久的较量。 到了五月的时候,朝廷见当地官军进剿不力,便派出兵部尚书白圭提督湖广、四川等省的军务,并联合湖广总兵李震一同前往征讨。 李震到来之后,他见这些流民手里所拿的武器极其粗劣,且不说各种农具杂陈,就连那些能抵御弓矢的盾牌也是寥寥无几,因此他便想着自己率队先夺头功。 然而他却低估了这些流民对于大山的熟悉程度。 于是乎,他的人马被流民军包围在了一片山谷之中,流民军没有弓矢便用石块往下砸,流民军没有长矛便用滚木往下推,如此一来,李震的军队登时乱作一团,他们互相践踏,人仰马翻,死伤大半。 《明史·李震传》中曾经记载道,此战流民军光斩杀李震手下的军官就达三十八人之多。 李震败退之后,白圭大怒,他从湖广的诸多卫所调集了大军前来围剿刘千斤。 鉴于李震之前的教训,白圭这次决定兵分四路,每一路都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逐步压缩刘千斤的地盘。 由于兵力的劣势和武器的悬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千斤的外围营寨便被官军悉数拔除了,无奈之下,刘千斤只得率队退回到了总寨那里坚壁固守。 在白圭看来,这些流民军既然只剩下一座孤寨了,那么拿下他们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流民军的守寨能力竟是如此顽强,他们屡次击败了官军的进攻,并且随着雨季的到来,官军甚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颓势。 见到情势出现了逆转,白圭急得是焦头烂额,幸好他的部下刘清出了奇计才改变了这场战争的走势。 刘清率领千余人马,从一条极其隐蔽难行的小路绕到了山寨背后,他们纵火焚烧了山寨的后营。 见到山寨起火,白圭立刻指挥大军开始从正面全力猛攻。 惊惧交加的流民军此时由于腹背受敌只能仓惶迎战,结果这一战,流民军大败而逃,官军斩首流民军达万余人之多,并且还俘虏了流民军的首领刘千斤。 此战之后,白圭兴奋地在大营里摆宴庆功了十余日,就连首战轻敌冒进的李震,都知道自己总算是将功赎过了。 然而他们这头还没庆祝完毕呢,当初从总寨里面逃走的石和尚以及刘长子等人,又重新聚集散落的流民,在四川巫山建起了新的营寨,再一次举起了反抗官府的大旗。 白圭得知此消息之后怒不可遏,他亲率大军来到四川,用数倍人马把刘长子及石和尚领导的流民军团团围在了山寨之上。 不过这次流民军所占据的山头,地势更加险要,易守难攻,且背靠悬崖根本无后路可抄,官军尝试了无数次的进攻,结果都是铩羽而归,无奈之下,官军便只好围而不攻了。 可是他们这头一不进攻,朝廷里面弹劾的奏章便蜂拥而至了,御史科道们纷纷指责白圭,说他怯战,说他连一些流民散匪都对付不了,根本就是无力统兵。 无奈之下,白圭只好硬着头皮再次率军出战,可是仓促迎战的结果只能落得个无功而返。 见此情况,白圭是郁闷得连连叹气。 就在这时候,四川总兵朱永倒是出了一个好主意,朱永让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指挥张英进山去诱降刘长子。 此时刘长子已经被官军围困了好几个月,军心已经开始不稳了,因此张英天花乱坠的一番说辞很快就说动了他。 于是刘长子狠了狠心,便把流民军的另一位首领石和尚给绑了起来,然后又率领自己的部队投降了官军。 就这样,此次流民大乱终于在一波三折中平定了下来。 第25章 青云寨 不过,在此战中立了大功的张英,事后却被总兵朱永给锤杀了。 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朱永手下的很多将领认为,张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他凭什么能独自居此大功呢?于是在众人的不断攻讦之下,张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冤死了。 十一月的时候,白圭率军班师回朝,之后石和尚,刘长子等人都被斩杀于市,此次流民之乱也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从此次平乱的艰难过程可以看出,流民的势力一旦形成,官府再想出来平定那就殊为不易了。 哪怕是精于指挥的兵部尚书白圭,都得靠着两次奇计,才勉强战胜了流民军,试想一下,万一这两次奇计之中若是有一次不成的话,那么剿灭流民军的日子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因此,为了防止流民再一次涌入这片茫茫大山,此战之后,朝廷特意设立了严刑峻法。 法律规定,凡是私自入山者,均要带枷示众一个月,全家都谪戍边卫。 除此之外,成化十二年,朝廷更是在这里开设了郧阳府,并设立了湖广行都司以管理此地的军政,还在十二个通衢要道上设立了营堡,派人常年驻守,同时又在八个水路要冲地区设立了巡检司,以盘查来往行人。 但这一系列的做法并没有能从根本上解决流民问题,因此每当遇到灾年,这片大山的环抱之地,依然会有大量的流民从各处小路不断流入。 从成化年间到嘉靖年间,这里又陆陆续续涌入了几十万的流民,到了李时珍他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此处的流民已经渐渐成了气候,也正因如此,官府和流民之间的冲突又开始连绵不断了。 此时韩少恒带着陆远和李时珍所前往的山寨,正是这座绵绵大山之中的众多山寨之一,青云寨。 青云寨已然在荆山背后的山谷中矗立了四十余年,经过两任寨主的辛苦经营,此时的青云寨是人丁兴旺,守备森严,兵强马壮,秩序井然,俨然已经成了诸多山寨之中的翘楚,加之寨主韩三爷为人正直坚韧,副寨主韦一啸以及少侠韩少恒武艺高强,因此这几年,青云寨更是有了领袖群伦的气势。 当陆远和李时珍来到青云寨寨口的时候,他们所见到的乃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山寨的寨门是由两扇巨大的栅栏门组成的,寨门两侧分别耸立着一座五丈多高的箭楼以供防御和了望。 寨子里面到处都是农耕之后休憩的人群,有些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着烟袋扯着闲篇,有些人正扛着扁担一遍又一遍地往家里面挑着水,还有些小孩子则因为一袋野果子而抢得鸡飞狗跳。 看到这样的场景,陆远的眼睛都瞪直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绵绵大山的深处,竟然还生存着这样一群远离尘嚣的普通百姓。 从这些百姓面容上可以看出,他们依然是处于吃不饱饭的状态,但看他们那快乐的神情,陆远心里很明白,这些人其实并不怕挨饿的,他们之所以逃亡到这里,主要是因为受够了贵族老爷们的压迫,因此,现在这种没有压迫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很满足了。 就在陆远和李时珍痴痴地看着山寨里的人群发呆的时候,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旁边的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个书生先是抬起头扫了一眼陆远和李时珍,随后便一捧手里的记录本,面无表情地询问道:“你们俩是哪个寨子的呀,叫什么名字,到此何干呐?” 由于陆远此时的神思都在山寨里面呢,因此听到了这样的问询之后,他下意识地便答了一句:“我叫陆远,是辽宁省兴城市紫荆园小区……,呃……,不对不对……” 话说到一半处,陆远突然间回过味儿来了,于是他赶忙摆着手纠正道:“我重新说啊,重新说,鄙人呢,名叫陆远,乃是湖广黄州府蕲州人士,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弟,他叫李时珍。” 说到这里,陆远又向一旁那肚子圆滚滚的李时珍身上指了指,指完之后他又继续补充道:“我们此次是到荆山上采药来了。” 陆远这一反一复地两次回答,直接就给那个书生弄迷糊了,他在心中暗道:“这人到底是咋回事儿,怎么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记不住了呢?另外,咱们大明朝哪有辽宁省啊,照我看呐,这个庄稼汉指定是脑子有点问题。” 想到这里,那位书生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就用毛笔刷刷点点地记录下了陆远和李时珍的信息。 等到这些信息记录完成以后,他又抬起头好奇地询问道:“那你们俩可是蕲州地区的药农?” 在那位书生的看来,像这种既会采药,又愿意跑到此处来当流民的百姓,就只有各地的药农了。 可是,陆远的回答却让那位书生直接惊掉了下巴。 只听陆远冲着那位书生一摇头,随后便笑吟吟地回答道:“我们俩人乃是蕲州的郎中。” “呃……,郎中?”那位书生实在是想不明白,像郎中这种到哪儿都能有口饭吃的职业,怎么会想要做流民呢? 于是他提着毛笔就想问一问这其中的缘由。 可是当他看到陆远那一副憨厚至极的面容的时候,他那颗刚刚生疑的心顿时就放下了,因为在他看来,像这种相貌极度忠厚老实的人,那是绝对不会骗人的!这两个人想来应该是被官府欺压得走投无路了才逃到这里流民的。 于是那位书生在深深地一声叹息之后,便认真地记录下了陆远和李时珍的职业。 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印泥。 正当他准备让陆远和李时珍分别在名字上按下手印的时候。 一旁的韩少恒却突然间瞪着眼睛叫了起来:“什么???陆兄弟,你……,你是郎中?” “如假包换!妥妥的郎中!” “哇,那太好了呀!!”听到陆远的这句保证之后,韩少的心情恒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这些山寨里虽然流民众多,但是郎中却是少得可怜,除了隔壁寨子里那个医术不怎么样的孔老铃医之外,韩少恒都已经很久没见过肯做流民的郎中了。 第26章 那个病,俺会治! 最近一些时日,由于他的三叔得了疟疾这个重病,韩少恒便一直在四处寻医问药,然而当那些州县里的郎中得知他们是这大山里的流民以后,便一个个都摇着手拒绝了他的邀请,为此韩少恒急得是嘴也破了,牙也肿了。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这茫茫大山里面,他们最缺的就是郎中了。 平时大伙儿有个小病小灾的,要么忍忍也就过去了,实在忍不过去的时候,便会到山上胡乱找些草药偏方来服用,服的好了,那算是运气,服的不好了,那也只能认命了。 可是这疟疾并不是什么小病啊,这个病往往一传染就是一大片人,而且不经过治疗是很难自愈的,湖广这片山区每年都会有很多流民因为疟疾而丧命。 目前他们所在的这座青云寨里,便已经有五十多个人感染此病了。 现如今,大伙儿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想逃到别处谋生去了,毕竟没有郎中的话,一旦得了这个病,那就只能等死了。 韩少恒的三叔韩寨主本来是并没有染上这个病的,他是在照顾生病的流民的时候才被传染的。 自从韩寨主得了疟疾之后,韩少恒便像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偏方,可是这疟疾之证哪有什么偏方能治疗啊? 最近两天,眼看着韩寨主的病情越来越重了,为此,韩少恒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所以,当他听到陆远居然是一位郎中的时候,他整个心都快飞出来了,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陆远的胳膊,同时满脸期待地向陆远问道:“那么,敢问陆大夫,您,您的医术怎么样?” “啊哈!”陆远看着韩少恒那一脸激动的模样,还以为他这是在崇拜自己呢,于是为了不在这个武艺超群的韩少侠面前露怯,他便一挺胸,一昂首,接着自我吹嘘道:“哼哼,说起俺的医术啊,不是我跟你吹牛啊,我可是号称我们紫荆园小区的第一神医呢,我曾经治好过李奶奶的头痛,郑爷爷的牙痛,马大叔的肠易激综合征……” 他这头话还没说完呢,就听韩少恒在一旁急吼吼地问道:“那,那打摆子你会治吗?” “呃……”听到这个病名,陆远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已经基本见不到得疟疾的患者了,因此,当韩少恒问出这个疾病的时候,陆远的大脑瞬间便呈现出了一片空白。 就在陆远愣怔之时,他身旁的李时珍却彻底傻了眼。 在李时珍的记忆里,自己的大师兄这十年来,一直都是跟自己形影不离的,他什么时候给人治过病呀?还什么李奶奶的头痛,马大叔的肠什么证,他最近咋变得这么能吹了呢? 照这样看来呀,他前几天救人的那件事儿,我看也不太靠谱,估计那里面吹嘘的成分至少要占到八成! 啊呀,大师兄啊,你咋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可是你变了就变了呗,你别瞎捅娄子呀,刚刚在山上的时候,咱们哥俩就差点被你给弄死了,怎么这刚缓过劲儿来,我感觉你又要把咱们往火坑里推了呢? 于是,看着那自信心爆棚的大师兄,李时珍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发颤了。 一旁的韩少恒在听到陆远这声长“呃……”之后,瞬间就变得失望了起来。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松开了抓着陆远的双手,接着他心情失落地冲陆远说道:“哎——,我早该想到了,这疟疾可不是一般的小病啊,怎么可能人人都会治呢?更何况你还那么年轻,想来应该是连疟疾都没听过吧,哎——” 听着韩少恒这一声接一声的叹息,陆远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恢复了正常,很多自己曾经背过的关于疟疾的知识也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因此当他看到身旁的李时珍正在冲他摇头的时候,他那股不服气的劲头一下就翻了起来,只见他双手一叉腰,眉毛一敛,接着便较劲似的开口说道:“谁说我不会治疟疾了?我告诉你,韩少恒,那个病,俺会治!” 他这头话音刚落,就见到李时珍在他的身边直拽他的衣角,很明显,李时珍在听到他敢打这个包票之后直接就急了。 李时珍心里非常清楚,疟疾这个病自己的爷爷是完全不会治的,父亲虽然身为蕲州名医,但他也只是碰巧的时候才治好过一两例疟疾,大多数情况下,父亲对这个病也是束手无策的。 因此,当他听到大师兄已经把牛吹上天了的时候,他便急得不停地拉拽陆远的衣角,他想告诉大师兄,这个牛皮咱可不能吹啊! 那边的韩少恒在听了陆远这番言之凿凿的话语之后,先是再度激动了一下,但随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因为陆远刚才的愣怔和李时珍的拉拽动作都说明,这位面容看上去很憨厚的青年也许并没有说实话。 于是,韩少恒只是侧着脑袋“哦?”了一声,并没有再去搭下茬。 见到韩少恒这种满是质疑的表情,陆远立马就不服气了,于是他一把甩开李时珍的小手,径直走到了韩少恒和那位书生中间。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待到觉得声带舒服了以后,便冲着山寨的大门,声音郎朗地说道:“疟疾之证,因其形而得名也,经曰:阴阳相搏而虐作矣,阴搏阳而为寒,阳搏阴而为热;如二人交争,此胜则彼负,彼胜则此负,阴阳互相胜负,故寒热并作也。善治疟者,调其阴阳,平其争胜,察其相兼之症,而用药得宜,应手可愈。” 说到这里,陆远故意停顿了一下,当他看到韩少恒和那位书生的眼睛都睁得大大了时候,陆远便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只见他把自己那粗糙的大手往身后一背,接着就抑扬顿挫地继续说道:“至于治虐之方,则有七宝饮,柴胡达原饮,止疟丹等方,譬如这止疟丹吧,其方是由酒炒常山,姜炒半夏曲,醋炒青皮……等药物组成,除此之外,青蒿更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都知道疟疾的根本病位是在少阳经,故而历来就有‘疟不离少阳’之说……” 第27章 一路狂奔 随着陆远讲解的越来越深入,韩少恒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他虽然听不太懂陆远所讲那些医学理论,但他知道,若是一个人能把这些精深的理论顺手拈来的话,那么此人定然不是凡夫俗子! 韩少恒心道:“或许他真的能把三叔的疟疾治好也说不定呢!今天在山上碰到他完全就是一场巧合,难道说是老天爷感念我三叔的辛劳,特意安排了一位神医下来给我三叔治病? 有可能!很有可能啊!老天爷啊,太谢谢你了!我现在就带这位神医去见我的三叔,但愿陆神医能帮我们青云寨度过这个难关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想到这里,韩少恒再也没有心思去听陆远的讲解了,他走到陆远的身旁,一把就抓起的陆远胳膊,同时他又说了一声:“陆神医,快请跟我走吧。” 说罢,他拖着陆远,迈开双腿,便向山寨里面狂奔而去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李时珍则已经彻底被大师兄的表现彻底惊呆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大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学识了?要知道这可是疟疾啊!他怎么连这个都懂啊? 我的天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吗?哎呀呀,以前是我狭隘了,原来真正的高人一直就在我身边啊!! 等李时珍摇着脑袋从惊讶中走出来的时候,大师兄和韩少恒的身影早已变成豆大一点了。 见此情景,李时珍一下子就急了,他冲着陆远的背影高喊了一声:“大师兄,等等我!”,喊完之后,李时珍双手一端肚子,一路小跑就追了上去。 待到这三个人都跑远了以后,那位端着记录本的书生这才反应过味儿来,于是他冲着这三个人的背影就喊了一句:“喂,韩少爷,他们俩还没按手印呢……” 不过,他这句话还没喊完呢,远处的山路上,就只能看到李时珍一个人的身影了。 见此情景,那位书生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就合上记录本,到门房里面休息去了,他心里很清楚,相比登记来说,给大寨主治病那可是大事儿中的大事儿,自己没事还是别添乱的好。 话说韩少恒拉着陆远沿着山路飞也似的狂奔而上,他们那一闪即逝的速度,惊得路过的百姓还以为自己是撞见鬼了呢。 陆远本以为照这个速度狂奔下去,自己用不了两分钟肯定就会被拖垮了,因为在穿越过来之前,他可是一个妥妥的体育渣子,别说是这么沿着山路飞奔而上了,就是在平地上,他也飞奔不起来啊。 可是,现如今,陆远却发现,自己不光能跟得上韩少恒那带着轻功的脚步,而且自己的喘息竟然比韩少恒还要匀称,要知道,韩少恒那可是自小习武的练家子啊,如此看来,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副身板,还真是有点门道啊! 韩少恒此时却并没有想得那么多,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赶快把“陆神医”带到山上去,因此他一路上施展轻功,奋力狂奔,心无旁骛的他并没有发现,人家陆远光靠跑的就已经能跟得上他了。 他们这头倒是跑得飞起了,却害苦了那边大着肚子的李时珍,由于脾胃的严重壅滞,李时珍的喘息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这一路上的狂追,因此刚到山脚下的时候,李时珍就已经累得单手扶着腰,站在那里喘粗气了。 他那大着肚子单手扶腰的样子,恰巧被一位路过的眼神不太好的老奶奶给看到了。 那位老奶奶见此情景,一把就扔下了自己手里的菜篓子,然后上前就扶住了李时珍,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哎呀,我说大闺女呀,你这都六七个月了吧?婆婆跟你讲啊,这么大的月份就不要再上山了,万一摔着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听婆婆的话,赶紧坐下来歇会儿呀,千万别逞强啊!” 那位老奶奶的话一说完,李时珍尴尬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于是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大师兄,之后啥也没说,就又往山上狂奔而去了。 他这一跑可是给后面那位老奶奶急得够呛,只听那位老奶奶眯缝着眼睛,冲着李时珍的背影就叫喊到:“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你说你,肚子都那么大了,还跑,还跑,哎呀呀,这要是见红了可咋整啊?哎,这是谁家的媳妇儿啊?咋这么任性呢!” 这些话语随着风声悠悠地飘入了李时珍的耳朵,听到这番暖心地叮咛,李时珍又嘬了嘬牙花子,随即跑得更快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韩少恒便带着陆远来到了总寨的大门口。 青云寨的总寨刚好位于这座山的山顶上,此处视野开阔,极其适合据险而守。 山寨的围栏很高,而且栅栏的顶端到处都交叉着削尖了的圆木,寨子外面有一条很深的壕沟,壕沟里面有什么陷阱陆远看不清楚,但壕沟的外面却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陆远一猜就知道,这些乱石应该是用来阻止敌人集体冲锋而专门铺设的。 一进寨门,里面的景象便不再那么森严了,这座大寨建造得极为简朴,寨子中间是由很多普普通通的平房组成的,中央那一座最为宽大的平房便是大寨主韩三爷的住所了。 寨子的四周有两个演武场,演武场上除了一些简单的刀枪器械之外,便是许许多多的农耕用具,除此之外,院子的旁边还有很多个大水缸,照此看来,山顶上应该是打不了井的,因此总寨的人们经常要到旁边的山泉里挑水过来使用。 韩少恒把陆远领进总寨之后,本来是想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定定喘息的,可是当他看到陆远疯跑了这么远的山路,竟然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又不觉得惊讶了,因为他在内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位陆远陆先生,定是那上天派下来的神医,既然是神医,那自然就不会像常人那般喘息啦。 第28章 吹牛是要付出代价滴 想到这里,韩少恒便冲着陆远深深一躬,接着他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张口说道:“陆先生,这边请,我三叔就住在这里,他患疟疾已经有些时日了,最近更是好几天都没有下地了,目下情况紧急,还望先生救救我三叔啊。” 其实刚刚在来的路上,陆远的心里便已经有些不淡定了,因为他虽然会背诵那些和疟疾有关的经典文献,但是,他从来就没见过得了疟疾的病人啊! 更何况老师当初在讲内科学的时候,对疟疾也仅仅是一带而过罢了,毕竟那个时代的医生,已经基本见不到疟疾这个病了。 因此当陆远确认了这位青云寨的大寨主确实是得了疟疾之后,他不由得有些头昏脑胀,于是他赶忙摆着手回绝道:“不敢,不敢。” “欸,先生何必过谦呢?先生既然对疟疾的医理研究得如此精深,想来已经治好过很多患者了,所以还请先生看在小可曾勉励施救的份上,帮帮我家三叔吧。” 韩少恒说完这句话之后,再一次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看着韩少恒那恭恭敬敬的态度,陆远的心里直叫苦:“韩家大兄弟啊,我这可不是什么自谦啊,我这是真的不敢啊!哎呀呀,你咋还把救过我这件事儿给搬出来了呢?这不是在将我的军嘛,这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陆远就觉得自己后槽牙有点疼,可是看着韩少恒那一脸殷切的表情,陆远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哎——,也罢也罢,那我就先跟他进去看看再说吧,若是那位韩寨主的疟疾病证跟书上描述的一致的话,那就给他治治试试,但若是不一致的话……,那,那也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谁让我刚才乱吹牛来着,看来呀,这人呐,还是得本分点才好,吹牛是总归要付出代价滴……” 于是,陆远冲着韩少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稍微挺了挺身形,给自己壮了壮胆儿,便迈开略显沉重的脚步向正屋走去了。 韩少恒并不明白陆远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既然这位陆神医肯进去了,那就说明他已经答应替叔父医治了,想到这里,韩少恒不禁在心里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进屋之后,韩少恒先是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三叔,然后就径直走到正在那里叹气的韩夫人身前。 迎着韩夫人那满是不解的目光,韩少恒用手朝陆远这边一指,随即神情激动地对她说道:“婶娘,婶娘,你快看,我把郎中给请来了,这位郎中可是位神医啊,他能给三叔治疗疟疾欸!” 听闻韩少恒的这一句介绍,屋子里的四个人,八只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了刚刚走进屋门的陆远。 陆远此时也感受到了众人那形色各异的目光,于是他冲着众人便来了一个极符合其面貌的憨厚微笑。 笑完之后,他又下意识地扫视了一遍屋子里的众人。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韩寨主那满是疲惫又有些惊诧的眼神,此时的韩寨主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那中正坚毅的面容已经变得有些蜡黄了,本来宽阔伟岸的身躯更是因为浑身乏力而彰显出一派瘫软的样子。 陆远一看就知道,此人应该就是青云寨的大寨主韩三爷了。 接着进入他眼里的,便是坐在床边上的一位面貌慈祥,端庄中又透露着些许忧郁的韩夫人了。 此时韩夫人正一脸莫名地看着陆远,她的眼神中温柔多了一些,惊讶却少了一点,很明显,在她看来,韩少恒刚刚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安慰大家呢,眼前这个憨厚壮实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什么神医呢?少恒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瞎胡闹。 再之后,陆远又看到了房间另一侧坐在桌案后面的一位老者,这个老者瘦瘦小小的,他的身旁还放着一个铃医专用的铃铛,铃铛上面刻着一个孔字,此时他正满脸疑惑地看向陆远。 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庄稼汉子一般的青年能够治疗什么疟疾,他觉得韩少恒肯定是被这个假冒郎中的江湖术士给骗了。 这位姓孔的铃医心中暗道:“就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那能是大夫的手吗?那不是耕田之人的手嘛,韩少爷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啊!就他,他能治疗疟疾?我老孔行医几十年了都还不会治疗疟疾呢!韩少爷呀韩少爷,看着你江湖经验挺丰富的,咋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呢?” 最后,随着陆远目光的游移,他又看到了一个身形瘦削,个子高高,皮肤暗黑,脸型像是蝙蝠一样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这青云寨的副寨主韦一啸,陆远虽然不并认识他,但在路上的时候,他是听韩少恒介绍过这个人的。 此刻韦一啸正用阴冷的眼神看向陆远,这眼神中除了不屑之外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 见到那一双充满阴鸷的眼睛,陆远不自觉地打了一下冷战,显然,这种诡异的眼神让他觉得尤为瘆得慌。 在看清了屋里的形势之后,陆远顿时变得踌躇了起来。 他觉得,即便是要给韩寨主治病,那也不能赶上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呀,毕竟疟疾这个病,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若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车的话,那韩少恒会怎么看自己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只会吹牛的假郎中啊? 另外李时珍本来就不相信我的本事,若是他一进来就看到我丢人的场面的话,那我的脸可往哪儿搁啊?! 不行,这件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啊! 想到这里,陆远的腿便不自觉地开始向后退了,他已经决定先出去躲一会儿再说了。 可是他这头还没动几步呢,就看到病床上的韩寨主已经在冲他招手了,只听韩寨主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对他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过来,你过来,咳咳……” 第29章 从长计议 陆远一看这个情况,便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法往外跑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见陆远憨笑着朝自己走来,韩寨主先是往上撑了撑身子,让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垫子上,然后才面露微笑地低声说道:“这位小兄弟啊,看你的样子,大概是个药农吧,我猜你肯定是被我家少恒逼着过来哄我开心的是不是? 哎——,我也知道少恒这孩子是一片孝心,可是我这个病也不是光靠哄就能哄好的呀,我看你们还是别折腾了,少恒,你赶紧把人家送回去吧……,咳咳……” 可能是由于太久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了的缘故,一股虚弱感顿时袭遍了韩寨主的全身,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陆远本来正在那里发愁没办法脱身呢,此时,当他听了韩寨主的这番话之后,陆远不由得心头一喜,于是他赶忙冲着韩寨主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过身来,一脸期待地等着韩少恒送自己回去了。 可是韩少恒压根就没注意到陆远的神态变化,他在听了叔父的话语之后,登时就急了,他赶忙冲着叔父解释道:“三叔,我们并不是来哄你开心的,这位陆先生,真的是位神医啊,他真的是来给您看病的呀!” 韩少恒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韩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只见她柳眉微挑,面含愠怒地对韩少恒轻声训斥道:“少恒呀,你三叔这边正难受着呢,你就别添乱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这好心也得用对地方呀,刚刚这位小兄弟都已经点过头了,人家并不是大夫呀! 现在正值春耕时节,你可别耽误了人家种地呀,我真的是不想说你了,你三叔现在病得这么厉害,你放着正主意不去想,怎么竟想些歪门邪道呢?这管什么用啊?” “可是,婶娘……”韩少恒辩解的话还没出口呢,就见到韩夫人的柳眉已经倒竖了起来,显然,韩少恒的“捣乱”已经让她颇为生气了。 见到婶娘马上就要发火了,韩少恒也不敢当着三叔的面再解释下去了,毕竟三叔的身体现在这么弱,万一这误会要是解释不清,再给他气着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韩少恒一抿嘴唇便默不作声了,他已经决定要从长计议了。 可是他这边不说话了,那边不识时务的孔老大夫却突然接了下茬。 自从陆远进屋之后,孔老大夫就认定了这家伙肯定是一个江湖骗子,因此他看向陆远的眼神一直都不那么友善,尤其是他刚刚见到陆远曾经想要借机逃走的时候,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就在韩少恒低头不语的时候,孔老大夫极其不屑地看了看杵在床边上的陆远,伴着从鼻孔里传出来地重重“哼”声,孔老大夫满是轻蔑地对陆远说道:“世道诓骗,子虚乌有的事儿多了去了,韩少爷你可要小心上当啊! 这年头有些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敢说自己能治病,殊不知这治病救人那得是积累了多少年的经验才能做到的事情啊,一个小年轻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治病,哼哼,真是笑话!江湖术士的招式都用到这里来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完之后,孔老大夫又莫名地冷笑了起来。 本来陆远已经找到了能下的台阶,正在那里暗自庆幸呢,可是孔老大夫这一番夹枪带棒地讥讽却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于是他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十分费解地斜睨了一眼孔老大夫,心中暗道:“我说这位孔老铃医,我这没得罪你吧?按理说你是医,我也是医,大家彼此之间总应该留上几分薄面吧,可是你这咋还骂上了呢?看来人家郭老师说得真对,同行之间果然是赤裸裸的仇恨啊!要不是看你年龄大了,我现在立马就给你怼回去信不信?” 他这边的心理活动还没完成呢,就听到一阵阴鸷地笑声从孔老大夫的背后传了过来。 只听得那位身着黑色斗篷,一动起来像是一个大蝙蝠似的家伙,在阴影里冷冰冰地说道:“大当家的,我看少恒肯定是被这个小子给骗了,你看他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按理说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出师呢,你说他能治过几个病人啊?就他还敢口出狂言说自己能治疗疟疾,他这怕不是拿大家当傻子涮呢吧?!” 说到此处,韦一啸用阴邪的目光扫了一眼陆远,之后又眯着眼睛声音尖锐地继续说道:“你们再看看他那粗糙的大手,黝黑的皮肤,这哪像是一个郎中啊?我很怀疑他根本就不认识字! 更何况刚才这小子明显有一个想要逃跑的动作,因此,我认为这小子弄不好就是官府那边派过来的探子,不如大当家的把他交给我来审问审问,我保证能把这小子的底给扒出来,哼哼!” 韦一啸这一番看似入情入理的分析,顿时让屋子里的众人都心生了疑窦,他们不自觉地便把目光聚向了陆远,很明显,陆远的身份,如今已经变得十分可疑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刚刚那位对陆远冷嘲热讽的孔老大夫又适时地补上了一句:“韦寨主说得没错,在下业医几十年了,从来就没见过这种黑黑壮壮的郎中,依在下看,这家伙没准连什么是疟疾都搞不清楚呢,哼哼,我看呐,他还真有可能是敌营派过来的探子! 大伙儿可别忘了那成化年间的旧事啊,当时若不是流民军里混入了探子,刘千斤的总寨也不至于被人抄了后路,大寨主,像这种人,不可不防啊!” 孔老大夫这一段耸人听闻的补充,顿时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此时韩夫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惧之色,就连韩寨主都已经开始心生疑窦了,韦一啸则更是表现出了一副要出手拿人的样子。 这个情景的出现,让陆远大为光火,他先是看了看眼神中充满鄙夷地孔老大夫,随后又瞅了瞅那面露桀笑的韦一啸。 第30章 江湖险恶 陆远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他姥姥地,这屋里都是一群疯子啊!我这又不是自己想来的,我明明是被你们家韩少爷给拽来的呀,难道你们还想弄死我不成? 就说那个孔老大夫吧,虽然说同行之间嫉妒是正常现象,但你也用不着上升到敌我矛盾的程度吧,你这是不是太阴损了? 还有你这个黑蝙蝠,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居然上来就想置我于死地!你这人的心肠真是坏透了!我怎么感觉像你这样的人,指不定正憋着心思想篡位呢! 看来呀,今天我陆远若是不亮出点底牌的话,我怕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了!人们常说江湖险恶,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啊!” 想完这些之后,陆远牙一咬,眉一竖,冲着屋子里的众人就放声狂笑了起来。 他那无所顾忌的笑声弄得韩少恒和韩夫人直发愣,他那狂放不羁的笑声整得孔老大夫直皱眉,他那嚣张至极的笑声惹得那位黑蝙蝠当场就想暴起,幸好韩寨主对陆远那种放肆的笑声并没有任何表示,所以那家伙才没敢轻举妄动。 在一阵搅动全局的大笑之后,陆远突然收住了身形,他宛如一只傲慢的苍鹰一般站在屋内睥睨着众人。 随着整间屋子渐渐安静下来,陆远突然睁大了眼睛对孔老大夫怒骂道:“我说这位孔大夫,按理说你都当了好几十年的铃医了,身上早就应该浸透了一股药香味了,可是我怎么在你身上只闻到了一股人渣味呢?看你说话这逻辑,怕不是直肠通到大脑了吧?” 陆远这一句话刚一骂完,孔老大夫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一边抖着手,一边气呼呼地对陆远说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孔老大夫的话还没说出来呢,就直接被陆远从中截断了,只听见陆远极为不屑地瞅着他继续说道:“我可不是草船,你的贱可别往我这发! 还什么你行医几十年了都没见过黑黑壮壮的郎中,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的祖师爷神农氏曾经跋涉万里,尝遍了神州大地的千百种草药吗?就他那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身体,难道还能是白白净净的不成?” 说到这里,陆远又冲着孔老大夫轻蔑地一“哼”,接着又指着他的鼻子继续说道:“说神农氏我都怕你听不明白,那我们就再说说咱们的医圣张仲景吧。 他生活的那个年代,是一个大伤寒泛滥的年代,为了治病救人,他整日游走在黎民之间,穿梭于城池内外,不避艰险,不畏严寒,历经十余载,终于苦心孤诣地研究出了一套治疗伤寒病的大法,你说,他这样的人会是那种白白净净只会信口开河的傻铃医吗?!! 就你,一个屁本事都没有老瘦猴,竟然敢大言不惭地以貌取人,你真是给咱们古今的医家丢人啊!你这么能挑刺,你怎么不去卖鱼去啊,你当什么大夫啊?我,tui!” 说完之后,陆远又冲着孔老大夫重重地啐了一口。 陆远这一番刀枪棍棒齐出地痛骂,直接就让屋子里的所有人的都懵逼了。 韩少恒此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心中暗道:“从陆神医那憨厚的样貌来看,他应该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啊,怎么他这嘴皮子这么厉害呢?难道是我之前看错了?不过,他这一顿大骂,还真挺过瘾的,痛快,痛快!哈哈。” 韩夫人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凶残的骂人话,于是,她直接就愣在了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孔老大夫此时已经被陆远气得是浑身发抖了,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那里驳起,他想对骂,但又觉得骂不过对面那个庄稼汉,于是,他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就憋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陆远心里很清楚,像孔老大夫这种喜欢犯贱的人,你越是骂他,他就越老实,你越是让着他,他就会越蹬鼻子上脸,所以,陆远骂他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留情面,陆远知道,只有把他收拾得足够狠了,他才会真正变得服服帖帖! 相比之下,韦一啸其人就阴险多了。 此时,韦一啸正抱着双臂,像看热闹似的瞅着陆远用刀子嘴一刀一刀地扎向孔老大夫。 韦一啸心中暗笑:“你这条狂狗就可劲儿地叫吧,回头你要是亮不出什么招子的话,我韦一啸肯定饶不了你,等你小子落到了我的手上,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惨绝人寰,什么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是,他这头的热闹还没看完呢,陆远的矛头便已经指到他的身上了。 只见陆远嘲讽似的对着孔老大夫伸出了一根小拇指,待看到孔老大夫嘴都被气歪了之后,他又转过头来,朝着韦一啸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与此同时,他连讥带讽地对韦一啸说道:“你就是那个韦一啸韦副寨主吧?说实在的,你算是我这辈子见过容量最大的铅笔盒了,话说,装那么多笔你不累吗?听我一句劝,这做人呐,脑子空不要紧,关键的是不要进水啊!” 陆远这段话刚一说完,韦一啸的眉毛立马就竖起来了,他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的韩寨主,见韩寨主居然连半点怒意都没有,韦一啸便把这股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强压了下来。 他瞪着陆远阴阴地冷笑了两声,随即便侧过身子不再理会陆远了。 然而陆远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只见陆远又朝着韦一啸翻了第三个白眼,接着就继续嘲笑着说道:“话说这人傻吧,就不要乱出来丢人现眼了,你这家伙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诬陷我是什么间谍?要知道,小爷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踏入你们山寨啊,而且我还是被你们家韩少爷给硬拉过来的,话说,你见过这样的间谍吗? 再者说了,我现下就在你们这间屋子里,你告诉我,我能在这儿偷得到什么秘密?我是能告诉别人你长得像蝙蝠,还是你跟隔壁二寡妇偷情的事情让我知道了?拜托,下次说话的时候走走脑子好不好?” 第31章 这个庄稼汉咋这么凶残呢 陆远这连绵起伏地一顿狂怼,还没有把韦一啸怎么样呢,反倒让瘫坐在椅子上的孔老大夫又吓了一跳。 孔老大夫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心中暗道:“这个庄稼汉咋这么凶残呢?要知道韦一啸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他连这种人都敢怼,他就不怕走夜路的时候被人使绊子吗?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我是不是惹了一个煞神啊?!!”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他这一抖,直弄得身下的凳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看着瘫在那里畏畏缩缩的孔老大夫,韦一啸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随即他转过头来,咬着牙龈对陆远说道:“你小子别在那里给我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要想让别人不怀疑你的动机,你就赶紧亮点本事出来,否则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老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这句话的同时,韦一啸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哈哈哈哈哈!”听了韦一啸的这一句回怼之后,陆远再一次放声狂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环视着屋子里的众人。 当他看到病床上的韩寨主正冲着他暗暗点头的时候,陆远的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于是他收敛了情绪,同时也停止了笑声。 接着,陆远把手往身后一背,脸色一收,便目露精光地朗声说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不会治疗疟疾吗?哼哼,刚才我不过是谦虚一下而已,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躲在一旁口口质疑,既然如此,那我堂堂陆神医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这疟疾之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怏怏中华,九州万方,医学的传承已经有了数千载的历史,岂能对疟疾这个病证没有过研究?要知道,早在东晋时期的《肘后备急方·治寒热诸疟方》里面,就曾提出过用青蒿来治疗疟疾的方法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远突然向孔老大夫的面前走了两步,接着他目光凛凛地看着孔老大夫,掷地有声地说道:“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这个方法,孔老大夫知不知道呢?哼!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若是你知道的话,也不至于治了这么久,韩寨主的病情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陆远那凛冽的目光,犀利的言语直吓得孔老大夫又一个激灵。 此时,他已经十分后悔招惹陆远这个恶魔了,他甚至在想,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己向那家伙求饶也行啊,只要别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自己的心脏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幸好陆远并没有打算让孔老大夫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孔老大夫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陆远在轻蔑地瞥了一眼孔老大夫之后,便又回到了屋子中央,他直起腰身,面露威严,声音清朗地继续对大家讲述道:“既然有人不相信我懂得治疟之法,那我就具体给大家讲讲这疟疾的病机和治法吧! 说到疟疾的病机呢,其实早在上古医书《黄帝内经》中就已经对其有过阐述了,《素问·疟论》中曾说:‘夫疟气者,并于阳则阳胜,并于阴则阴胜,阴胜则寒,阳胜则热。’ 除此之外,《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篇中也曾详细地讲述过瘅疟、温疟、牝疟等不同疟疾的辩证论治。 不光如此,后代的医家更是对于疟疾的病机治法有过诸多研究,譬如《三因极一病证方论·疟病不内外因证治》中便指明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医门法律?疟疾论》中也曾说过:‘外邪得以入而疟之,每伏藏于半表半里,入而与阴争则寒,出而与阳争则热。’ 从以上诸多经典中,我们完全可以清晰地了解到疟疾的病因病机,那便是人在感受疟邪之后,疟邪与卫气相集,邪正相争,阴阳相移,从而引起了疟疾症状的发作。 具体说来,就是疟邪与卫气相集,入与阴争,以致恶寒战栗;出与阳争,以致壮热口渴;疟邪与卫气相离,则遍身汗出,热退身凉,发作停止。 当疟邪再次与卫气相集而邪正交争时,则会再一次引起疟疾的发作。 …… …… ” 随着陆远讲解地不断深入,孔老大夫已经从瘫软的状态中渐渐挺起了身子,他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地看向了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庄稼汉。 他心里非常清楚,陆远所讲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胡乱编造就能编出来的,像《黄帝内经》、《三因方》、《肘后备急方》这些历代经典,他多多少少都是翻过几遍的,虽然其中讲述的内容自己还看不大懂,但陆远一提起来,这些内容他总是有印象的。 当然了,能背诵这些内容并不会使孔老大夫震惊,真正使他感到惊讶的是,陆远竟然能把这些经典中的诸多条文有机地联系起来,并且还能在最后做出一系列完美的解读,这不由得让孔老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他是越来越后悔自己刚刚无端地得罪陆远了! 当然,被陆远这番话所惊得目瞪口呆的人,除了孔老大夫之外,还有刚刚从山下跑上来,正在门口使劲喘着粗气的李时珍。 此时的李时珍已经被大师兄的讲演震得头脑发蒙了,他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掐着自己的脸蛋,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年之久的大师兄,竟然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光听他这一段鞭辟入里的分析,李时珍就觉得大师兄的医术已经在父亲之上了,啊呀呀,我以前还厚着脸皮跟大师兄炫耀过自己的本领呢,现在看起来,这这,这也是太丢人了!如此看来,前几天的事,大师兄并没有吹牛啊! 此时此刻,李时珍看向大师兄的神情已经从不可思议慢慢变成了无限崇拜! 当然,屋子里面除了那些震惊的人以外,还有些人则已经陷入了云里雾里的状态。 韩夫人压根就听不懂陆远究竟在说些什么,陆远所讲述的这些文字从她的左耳进入之后,便直接钻出了她的右耳。 第32章 阴晴不定韦一啸 韩少恒原本就不在乎陆远到底在讲些什么,他只觉得陆远所讲述的这些内容,一定是上天赐下来的最神奇的医术,于是乎,他的内心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毕竟陆远是他所请回来的神医啊,如今陆远亮出了真本事,他也就跟着骄傲了起来。 韩寨主则并没有太在意陆远所讲的内容,他更看重的是陆远那泰然自若的气度和浑然天成的气场,他觉得拥有这样气势的人定然人中龙凤,看来韩少恒带回来的这个青年果然是非比寻常啊! 不过,尽管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但为了搞明白陆远究竟在讲些什么,这三个人还是把目光扫向了屋子里另一个能听得懂医学的孔老大夫。 可是令他们万没想到的是,孔老大夫此时的惊讶程度竟然比他们还要高上许多,而且从孔老大夫的目光中,他们甚至可以看出,这惊讶里面竟然还蕴藏着许多敬佩! 看到孔老大夫的这副表情,大家的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他是真的懂疟疾啊! 显然,大伙儿之前是错怪他了! 不过,就在这一片赞叹的表情当中,却暗存了一个极不和谐的脸色。 尽管韦一啸也听不懂陆远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此时他却非常笃定,这小子一定是在信口雌黄! 毕竟他见过的江湖术士实在是太多了,在他看来,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忽悠人的技巧那可是炉火纯青,因此,在陆远讲述的过程当中,韦一啸则一直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如何去揭穿这小子的虚伪面具。 陆远此时却已经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里,他并没有去探看周围众人的脸色,而是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又继续在那里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刚刚我们说完了疟疾的病机,那么接下来我再说说这疟疾的临床表现吧。 疟疾以寒战高热,头痛,汗出,休作有时为主要临床特征。 其典型的发病过程为:患者刚刚发病的时候,首先表现出的病况便是恶寒战栗,面色苍白,肢体厥冷,虽盖厚被而不觉温;继则壮热,体若燔炭,面色潮红,头痛如劈,口渴引饮,虽近冰水而不凉;最后便是全身大汗,体温骤然降至正常,头痛消失,顿感轻松舒适,随即安然入睡,整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三到四个时辰左右。 多数疟疾患者,间歇一日之后,又会有类似症状的发作,所以周期性及间歇性是本病临床表现的重要特征。 …… …… …… ” 当这一段内容又讲述完成以后,孔老大夫已经是彻彻底底地拜服了! 他现在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八倍镜的程度,整个后背也变得完全僵直了起来。 孔老大夫一边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一边在心中暗道:“面前的这个家伙,他所懂的这些医学理论,既缜密又精深,既系统又完善,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大夫能归纳出来的呀,这更像是几千年来对疟疾证治的一次详细总结啊!而拥有这样本事的大夫,那注定是一个高人啊!”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的嘴唇便已经开始颤抖了,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他觉得面前这个黑黑壮壮的年轻人一定是哪个名医的高徒,并且他未来也必然会成为新一代的名医! 而一个名医,若是想拍死一个铃医的话,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哎呀呀,我之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呀?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想着想着,孔老大夫忽然间就捂着脑袋懊恼了起来。 而他旁边的韦一啸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孔老大夫的心理变化,此刻的他是越听越觉得心烦,于是他没等陆远把话说完,就直接从中打断道:“小子,你别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讲这些废话!我们又不是大夫,谁稀罕听你那番故作高深地演讲啊? 那些个破医理又不能拿来救人,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就把方子拿出来亮亮,若是你没有方子的话,哼哼,那就别怪我韦一啸不客气了,我这人最恨那些夸夸其谈的伪君子了!” 韦一啸这一越俎代庖的行为顿时让韩寨主大为反感,于是他腰身一挺当场就想把韦一啸喝退下去,可是随着一种酸软的感觉传遍全身,韩寨主知道,自己此时已是没有力气再去应付当前的局面了。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把眉头深深一皱,接着便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陆远早就知道韦一啸并不好对付,因此面对他这突如其来地质疑,陆远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只见他朝着韦一啸轻蔑地一笑,随即就侃侃说道:“这治疗疟疾的方子我当然是有的,不过呢,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夫,有些道理我还是得讲清楚的,否则的话,说不定会有些不开眼的家伙以为我是江湖骗子呢,呵呵! 所以呢,这位老蝙……,老韦哥,你现在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用来治疗疟疾的方子有三种,第一种便是那《重订通俗伤寒论》里面的柴胡达原饮,第二种则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七宝饮,第三种……” 陆远这边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到旁边的孔老大夫忽然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抖了抖手里的那张方单,声音微颤地冲陆远说道:“这位,陆……,陆大先生,您刚刚说到了局方里面的七宝饮,这个方子真的能治疗疟疾?” “那是自然,我陆远一口吐沫一个钉,是绝对不会乱说话的。”陆远并不明白孔老大夫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信口便回应了一句。 “哎呀呀,太好了,太好了!”听了陆远的回答之后,孔老大夫一边拍着手,一边快步绕过桌案来到了陆远的身前。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韦一啸明显想把孔老大夫手里的那张方子给夺下去,可是他的手才伸到半空,孔老大夫便已经走出来了,于是,韦一啸的面容瞬间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第33章 明目张胆的瞎掰 孔老大夫走到陆远身边之后,先是朝着陆远神色恭敬地深施一礼,然后便拿起那张方单对陆远说道:“陆大先生啊,您说巧不巧,咱们韦寨主前几日刚刚从陕西花重金求来了一张七宝饮的方子。 说实在的,我这半吊子的水平,是根本看不懂这个方子的,所以在您来之前,我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给韩寨主用这个方子呢,现在既然您在这里了,那就劳烦陆先生帮忙审阅审阅吧,之前的事情老朽多有冒犯,还请陆先生看在老朽为韩寨主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责怪才是。” 说完这段话之后,孔老先生便朝着陆远又低头做了一个揖,显然他现在是真的想跟陆远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了。 陆远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结梁子的人,他见孔老大夫既然已经放下面子来跟自己求和了,便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了。 不过孔老大夫刚刚的那番话却让陆远感到相当纳闷,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这七宝饮主要是由陈皮,青皮,槟榔,厚朴等药物组成的呀,这里面也就常山相对用得少一些,像这样一个方子,孔老大夫怎么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懂啊? 于是他好奇地接过了孔老大夫递过来的方子,随着他的目光扫向这张方单,那上面呈现出的一系列药物直接就把陆远给惊住了。 只见这张方单上面所罗列的药物依次是:雪上一枝蒿,昆仑山海棠,蟾酥,千金子,马钱子……等等。 看到这一系列的药名,陆远直接就懵了,虽然他的药学底子还不算特别深厚,但这些知名的毒药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那雪上一枝蒿和昆仑山海棠,其毒性更是相当猛烈,若是这个方子服下的话,不说服药之人会当场毙命吧,那也是撑持不了几日的。 看到这里,陆远不禁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真的真的没想到,这个韦一啸竟然会狠辣到想把韩寨主给毒死! 他原以为韦一啸不过是个为人比较阴狠的小人罢了,所以他之前才敢如此嚣张地对着那个家伙乱怼一通,若是他知道这家伙心里想的是杀人夺寨的话,那么他肯定不会这么硬刚的。 “嘶——,这可怎么办啊?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这间屋里恐怕就属韦一啸的武功最高了,倘若自己当面揭穿他的阴谋的话,一旦把他给逼急了,恐怕这一屋子的人都性命难保啊!” 想到此处,陆远顿时感到浑身发冷,他把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了面前这张方子上,一动都不敢动,他很怕自己的任何小动作都会引起韦一啸的猜疑,可饶是如此,他依然从韦一啸那边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眼瞅着自己再不说话就要彻底暴露了,陆远急得脑门都渗出了冷汗,就在韦一啸向他的身侧迈近了一步的当口。 陆远的眼珠子轻巧一转,随即他便点指着方单上的文字,佯装惊讶地说道:“啊呀,韦寨主,看来我之前是错怪你了,你弄到的这个七宝饮,竟然比我所知道的那个局方还要精妙百倍啊!若是韩寨主用了这个方子的话,我相信不出几日,他的疟疾就可以痊愈啦!” 陆远这段话刚一说完,韦一啸明显就愣住了,他那原本已经变得狰狞的面容瞬间便涌现出了许多惊疑。 陆远见自己的计谋已经开始奏效了,便趁着韦一啸没反应过来的功夫,赶紧拿着方单凑到了孔老大夫身旁,与此同时,他还用袖子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孔老大夫本来就在努力地巴结着陆远,因此他一见陆远向他这边靠了过来,便也赶紧把头凑了过去。 就听到陆远点指着方单上的这些药材,一脸兴奋地冲他说道:“孔老大夫,你快看看这张方子的用药是多么神奇啊!我们先说这第一味药雪上一枝蒿吧,这可是截疟的第一良药啊,此药最善入手足少阳经,可以直达病灶,径取病邪!” 瞎编完这句话之后,陆远又指着方子上的第二味药继续信口胡诌道:“这第二味药昆仑山海棠呢,这味药更是从少阳经向外散发邪气的神品啊,要知道很多疟邪都是因外感而来的,这从外来的邪气,自然还应该向外面给它驱逐出去啊,因此这味昆仑山海棠所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我们再看看方子中的第三味药,这味药的存在就更是妙不可言了,这蟾酥最善于清除血液中的邪毒,要知道疟疾侵犯人体日久,难免会有部分邪气会侵袭到血液之中,这味蟾酥便可以从更深层次去除掉邪气,以防止患者留下病根! 所以,孔老大夫您看看,韦寨主弄来的这张七宝饮方子,配伍得是多么精妙啊! 雪上一枝蒿可以直达病灶消灭最核心的疟邪,昆仑山海棠则给了疟邪向外逃散的出路,另外这蟾酥更是能清除残留在血液之中的余邪,如此相互配合又面面俱到的方子,真可谓是神方啊!孔老大夫您说,有这样一个方子存在,那韩寨主的病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陆远这一番声情并茂地讲解,直说得孔老大夫是热血沸腾,虽然他并不懂眼前这些药材的功效和药理,但陆远这一套深合医理地解读却让他信心大增。 于是他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回应道:“妙哉!妙哉!这果然是一个上天赐下来的神方啊!我相信有这张方子在,韩寨主的病就真的不用愁了!” 孔老大夫和陆远这一段神情激动地对答,听得一旁的韦一啸是暗暗心惊,他心道:“不对啊,我明明跟那个江湖医生说的是,让他给我开一个剧毒的方子啊,这些药我还是分了好几个药铺才抓来的呢,怎么现在这个方子竟然成了神方了呢?莫非是那个江湖医生在诓我?” 想到这里,韦一啸瞬间就想起了那位江湖医生在收钱时的得意眼神了。 这一下,韦一啸再也淡定不起来了,他咬着牙在心中暗暗骂道:“他姥姥的,你一个走江湖的,竟然诓到我这儿来了!你给我等着,等这件大事儿忙完之后,我他娘的不宰了你才怪呢!” 第34章 大师兄,那个雪上…… 想着想着,韦一啸不禁攥起了拳头,但随即他又把拳头给松开了,他皱着眉头又一次苦苦思索道:“若这个方子真是一个神方的话,那么阴差阳错之间,韩老三不就给治过来了吗?另外,自己的精心布置的一切岂不就泡汤了???” 哎,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不过也幸亏今天这个方子不是什么毒方,要不然让刚刚那小子发现了的话,那就只能兵戈相见了! 无论如何,收拾韩老三的事还是等回头再说吧,趁着这家伙的病还没好,总会有其他机会的。 想到这里,韦一啸那暗含杀意的眼神顿时就收敛了许多。 陆远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韦一啸表情,当他看到韦一啸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内敛了的时候,他那颗高悬的心也随之踏实了下来。 于是,陆远和孔老大夫又吹嘘了几句这张方子之后,便转过身来对韦一啸说道:“敢问韦寨主,不知此方中的药物是否都已经抓回来了,若是方药俱在的话,那回头我就可以给韩寨主安排熬药了。” 陆远之所以这么说,他是想赶紧把那些毒药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毕竟毒药流落在外面总是一种风险,万一要是有别人也认识这些药的话,那自己的谎言岂不就被揭穿了? 因此,他必须趁着韦一啸还没琢磨过味儿来的当口,直接把证据消灭在无形当中。 然而韦一啸在听了陆远的这句问询之后,心中却更加笃定是那个江湖医生在欺骗自己了,毕竟陆远现在这么着急地想给韩寨主服药,显然那副药就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必须得重新计议了! 于是,韦一啸转过身来朝韩夫人和韩寨主一抱拳,接着便假装诚恳地说道“我今日才刚刚回到山寨,药还在我的屋子里没有带上来,若是大寨主急用的话,我现在立马就回去取过来。” “那就有劳韦寨主了。”韩夫人满心期盼地回答了一句。 “好说,好说。”韦一啸在答完这句话之后,一个转过身便向屋外走去了。 就在他堪堪走到门口,还没迈出屋门的时候,就见到刚刚才喘息匀称的李时珍,一端肚子就从门外奔了进来,他一边着急忙慌地走着,一边还举着手冲陆远喊道:“大师兄,大师兄,那个雪上……” 陆远一见李时珍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过来提醒自己,那雪上一枝蒿是有剧毒的。 于是陆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李时珍的面前,他抬起大手就把李时珍的嘴给堵上了。 同时陆远还佯装生气地对李时珍批评道:“你这孩子怎么净在这里添乱呢?我现在正给人家韩寨主诊病呢,什么上学不上学的,你着什么急啊?等过阵子韩寨主的病好了之后,你再回去上学也不迟啊!少学两页书又不会掉块肉,咱们做郎中的最重要的还得是分得清轻重缓急,明白了吗?”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朝李时珍悄悄地眨了一下眼睛。 显然,李时珍并没有意会到陆远的意思,他一边用手指点着那个药方,一边继续满脸质疑地问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陆远一见李时珍这小子真要坏事,登时就急了,他抓着李时珍的胳膊就气吼吼地呵斥道:“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上学都学了些什么破玩意,这也不会治那也不会治的,你要是再跟我提上学,我现在就揍你信不信?得得得,我也懒得批评你了,要不这样吧,等回头闲了的时候我亲自教你,这总行了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陆远又用手指偷偷地掐了一把李时珍的胳膊。 李时珍就算再蠢再天真,此刻也弄懂了大师兄的意思,于是他佯装委屈地冲着大师兄就回了一句:“噢,晓得啦。” 说完之后,他便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不吱声了。 韦一啸刚刚在李时珍向陆远提出疑问的时候,也跟着停下了自己脚步,可是他在听完了师兄弟俩这段没营养的对话之后,便不再犹豫,直接大踏步地走出了屋门。 韦一啸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先回到自己的住处冷静冷静,毕竟自己之前的计划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他还是需要好好筹谋筹谋的。 韦一啸走了以后。 陆远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自己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于是,陆远看着李时珍,不自觉地便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给屋子里的众人笑得是莫名其妙。 韩夫人满脸问号地看向了韩少恒,韩少恒则无奈地冲着她摊了摊手,孔老大夫下意识的便和李时珍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俩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解。 只有那位躺在床上的韩寨主却是眼神倏然一亮,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笑过一阵儿之后,陆远浑身放松地耸了耸肩膀,然后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韩寨主。 他现在要给韩寨主正式诊脉了。 虽然他之前已经和孔老大夫说了好半天关于疟疾方面的医学理论,但他到底还没有给韩寨主做过诊断啊,因此他现在急于想知道韩寨主所得的病证到底是不是疟疾。 另外如果韩寨主的病证真是疟疾的话,那陆远还得接着分析他究竟得的是哪种疟疾。 毕竟这疟疾可是有正疟,寒疟,温疟,劳疟,瘴疟之分的,陆远刚刚所提到那个七宝饮不过是一个治疗正疟的方子而已,至于其他种类的疟疾,陆远的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于是,他紧张兮兮地把三根手指按在了韩寨主的手腕之上。 随着三指轻重不一地上下按动,陆远真切地感受到了韩寨主的脉象是弦中带滑,且不洪、不紧、不弱,见到这样的脉象,陆远那颗悬着的心瞬间便踏实了下来,因为这样的脉象,其所对应的病证就是正疟啊。 于是,陆远在心底里偷偷地舒了一口气,之后,他又细致地向孔老大夫和韩夫人询问了一遍韩寨主发病的过程。 通过对病程的分析,陆远最终确定了韩寨主所得的病证乃是正疟之中的间日疟,而这种病证,恰好是可以用七宝饮来治疗的! 诊断完成以后,陆远便站起身来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他也又像铁哥一样吹了吹自己的头发。 他这样奇奇怪怪的动作,弄得韩夫人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于是,韩夫人便在旁边轻轻地捅了捅韩少恒,想让他去问问这个有点神叨的陆先生,韩寨主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第35章 你打得过他吗 韩少恒此时的心情也是相当紧张的,他一边期盼着陆远能够施展出妙手治好三叔的病,另一边他又怕陆远摊开双手说自己束手无策,因此,在得到了韩夫人的暗示之后,韩少恒便把身子凑了过来。 他冲着正在吹头发的陆远小心翼翼地问道:“陆神医,我三叔的病,到底怎么样了?现在治还来得及吗?……” 可是他这头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到陆远一拉他的袖子,随即便带着他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小屋里。 韩夫人见此情况,登时就慌了神儿,她站起身来,双手不住地发抖,甚至眼眶里都转起了泪花。 孔老大夫见状,赶忙走过来安慰她道:“韩夫人,切莫惊慌,切莫惊慌!陆大先生应该是到里面给韩寨主开方子去了,一般来说,即便是有名方在手,大夫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加减画裁的,而这个画裁的方法便是每个大夫的不传之秘,故而,在下猜测,陆先生应该是心中有数了,所以才不言不语地直接进去疏方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听了孔老大夫的话之后,韩夫人又悲悲切切地追问了一句。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陆大先生说话做事不循常规,我劝韩夫人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好吧,好吧,哎——,但愿我家老韩能熬过此劫啊!”随着一声重重地叹息,韩夫人抹着眼角便颓然坐到了凳子上。 孔老大夫在将韩夫人安慰好之后,自己也回到椅子上嘀咕了起来:“原来治疗疟疾竟然需要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啊!难怪我老孔一直都不会治,真是奇妙啊,太奇妙了! 这位陆大夫年纪轻轻居然能懂得此种神方,看来他的师父也定然是一位高人啊,说不定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薛太医呢,呵呵,不论如何,自己现在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若是他将来能稍稍提携自己一下的话,那自己这辈子没准也能成为坐堂医呢。”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其实,陆远之所以没有提前安慰一下韩夫人,这仅仅是他疏忽了而已。 他在确定了韩寨主的病证为正疟之后,便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去破解韦一啸的假药迷局,所以,一等到想出了注意,他便迫不及待地拽着韩少恒来到了里间屋。 进屋之后,陆远先是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又到窗口听了听动静,见到确实没有人偷听以后,他这才拉着韩少恒坐在了靠里墙的两把椅子上。 韩少恒十分不理解陆远当下的种种行为,他在心中暗暗地猜测着:“没想到这医学门里的规矩这么多啊!话说,就一个秘方,你陆神医至于小心成这样吗?难道说,孔老大夫还会趴壁角偷听不成?” 这头的韩少恒还在摸着下巴一脸困惑呢,那头的陆远却已经把刚才的那张方子铺在了茶桌上,只见陆远用关节敲着这张方单,瞅着韩少恒便神神秘秘地开口问道:“少恒兄弟,你说,你跟那个老韦哥平日里的关系怎么样?” “老韦哥?” “就是那个……”陆远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学了一下蝙蝠扇动翅膀的样子。 “噢——,你说的是韦一啸啊,哼哼,我和他一向合不来,平时基本上也不怎么说话,所以,我们之间根本谈不到什么关系不关系的。”韩少恒在说韦一啸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韦寨主这个敬称,因此,在陆远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是不怎么样了。 “那我就放心了。”韩少恒地回答让陆远顿时浑身轻松了起来。 听到陆远这句莫名其妙地话语,韩少恒更加不解了,于是他歪着脑袋,非常纳闷看向了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陆神医。 陆远并不知道韦一啸何时会回来,所以他也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他用手指点着方单上的那些药材,一脸严肃地对韩少恒说道:“少恒兄弟,实不相瞒,老韦哥弄回来的这个方子是有大问题的,我猜他是想借着开药的机会把你三叔给毒死!” 陆远这头的话音刚落,韩少恒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满脸惊愕地看着陆远,脱口就喊了一声:“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陆远见到这个愣头小伙子居然喊起来了,吓得他直接就起身用方单堵住了韩少恒的嘴,同时陆远还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韩少恒,手指则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比了个“嘘”。 看到陆远这一连串紧张地动作,韩少恒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于是他用手轻轻拨开了方单,然后挠着脑袋就冲着陆远傻笑了起来。 见此情景,陆远一把便推开他的脑袋,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才气呼呼地说道:“你还让我早说?那我现在问你,我早说了的话,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韩少恒继续尴尬地挠着自己的脑袋。 “切!知道就好,幸亏我没提前告诉你,要不然就你这急性子,肯定得把事情办砸了!”说这句话的同时,陆远又用手指点了点韩少恒的那颗榆木脑袋。 见到韩少恒已经彻底明白了当前的形式,陆远又重新坐下,继续小声地对他说道:“少恒,我现在把你叫过来,是需要你去办一件大事!” 一听到有大事让自己来办,韩少恒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明亮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山寨以后,韩少恒对陆远就越来越信任了,甚至,他还觉得自己听陆远指挥,是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情,故而,当陆远说出让他去办大事儿的时候,他的心情陡然间便兴奋了起来。 韩少恒的这副模样也给陆远带来了极大的信心,于是凑近身子便小声对韩少恒说道:“一会儿,我就给韩寨主去开一副真正能治病的方子,你呢,则赶紧到山外把这些药给我抓回来。 等这些药回来以后,咱们再来一个偷梁换柱,把新抓回来的药和韦一啸的药偷偷一调换,如此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化解这场危机了!因此,你这头的任务可是关系到整个山寨安危的,你明白了吗?” 第36章 我不学本草了 “明白!”听了陆远的吩咐之后,韩少恒再一次亢奋了起来,不过在短暂地激动过后,他忽然又有些纳闷了,只见他摸着下巴就傻不楞几地问了一句:“可是……,那韦一啸咱们就不收拾了吗?他可是存了一副歹毒的心肠啊?” “那你打得过他吗?”陆远瞪着眼睛直接就回问了一句。 “打不过……” “打不过还不赶紧走!你跟我这儿磨叽什么呢?你是猪脑子吗?”陆远气呼呼地就敲了一下韩少恒的大猪脑袋。 “呵呵……,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陆神医,您消消气,我韩少恒保证能完成任务,我可是山寨里面出了名的飞毛腿啊,我保证两个时辰之内,就能把那些药给您带回来!” “不是给我带回来,是给你三叔带回来!”陆远哭笑不得地纠正道。 “呵呵,呵呵……”听了陆远的指正之后,韩少恒又一次莫名地傻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向门口跑去。 可是还没跑两步呢,韩少恒却又突然站住了身形,他一边浑身上下地摸索着,一边转过头来向陆远询问道:“陆神医,那个方子呢?” “哎呀,我还没来得及开呢,都怪你,竟知道捣乱。”陆远一拍自己的大腿,便赶紧坐下来提笔疏方了。 “这也怪我……”听了陆远地责怪之后,韩少恒怏怏地回到了陆远身旁,接着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陆远开方了。 不到茶盏功夫,带着墨香的方子就开好了。 只见这张方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常山三钱、陈皮二钱、青皮二钱,槟榔二钱、草果二钱、姜厚朴二钱,苍术二钱,炙甘草二钱,共计七副。” 待到确认了方子无误之后,陆远把方子一叠,再往韩少恒手里一塞,接着就认真地叮嘱道:“当前的情势你也看到了,韦一啸阴谋造反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过,在韩寨主病好之前,我们可千万不能把他给逼急了,否则这一家子人都会成为他刀下亡魂的,所以,你如果在外面遇到他的话,千万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知道了吗?” “知道!”韩少恒冲着陆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深呼一口气,便揣着方单,稳重地走出了寨门,之后就一路狂奔着往山下飙去了。 韩少恒走了之后。 陆远也跟着一掀门帘,满脸笑意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看到韩夫人那通红的眼眶,陆远便知道自己刚才是漏掉了一个步骤,于是他赶紧走上前来,坐在韩夫人的身边,认真地对她说道道:“韩夫人请放心,在下一定会拼尽全力救治韩寨主的,如今韩寨主病在膏肓之中,他最需要的便是您的鼓励与支持,所以,这当口您可千万要撑持住啊! 我看要不这样吧,趁着这会儿韩寨主也睡着了,药还没弄回来,您先去歇息一会儿吧,等到了半夜的时候,咱们再过来轮流照顾韩寨主岂不更好?” 听了陆远这一番暖心地叮咛,韩夫人那颗揪揪的心顿时松快了很多,于是她冲着陆远轻轻地一点头,便起身娓娓向后屋走去了。 待到韩夫人走了以后,陆远又转过头来对孔老大夫说道:“少恒兄弟已经到山下补药去了,我现在也有点头晕,回头还得到外面去醒醒大脑,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得麻烦孔大夫先帮忙盯着了,你尽量让韩寨主多睡上一会儿,等晚点韦寨主和少恒的药都回来了,咱们就立刻给他熬上。” “好的,好的,陆先生您放心,这里有我呢,你和少恒少爷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我一定会把韩寨主照顾好的。”孔老大夫哈着腰,满脸笑靥地回答道。 “嗯,如此甚好。”陆远答完这句话之后,便和李时珍一道走出了房门。 闻着山寨四周飘过来的阵阵芳草气息,此时的陆远觉得心情格外爽朗。 说实在的,自从得知了韦一啸居然想弑主谋反以后,陆远的心便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他已经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地怼人了。 在陆远自己的那个时代,任凭你怼人怼得多么凶残,都不会有太大麻烦的,然而现在这个时代却完全不同了,若是自己真把这个心存恶念的韦一啸逼急了的话,那恐怕来年的春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哎,都是法治社会给我惯得啊!今后,我怼人的时候可是得注意点分寸了。”说这句的同时,陆远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充满了神奇力量的大手。 看着这双能捏傻两个恶汉的大手,陆远忽然间眉头一皱,接着他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我注意个毛线啊注意!有本事你就来呀,看小爷怕不怕你,哼!” 念叨完这句话之后,陆远把双手往身后一背,便冲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陆远眺望远方享受着春风拂面带来的那股惬意的时候,李时珍忽然在旁边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腰际,同时又小声地说出了那句憋在他心里好久了的话:“师兄,师兄,那个,那个雪上一枝蒿,它是有毒的。” “我知道。”陆远闭着眼,头都没回就答了一句。 “呃……” “呃什么呃,你没听过以毒攻毒吗?” “噢!——” 听了陆远地回答以后,李时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瞪大了眼睛,他双手攥拳,一脸激动地冲陆远说道:“啊哈,我明白了,原来治疗疟疾的诀窍就在这里啊,难怪爹爹和爷爷都治不好疟疾呢,现在看来,他们都没有领悟到以毒攻毒这个诀窍啊!大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时珍忽然又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在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来冲着陆远表情凝重地说道:“如此看来,光学习本草的常规属性是根本不行的啊,治病救人还必须得灵活运用才行,大师兄,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不打算再深入研究那些本草了,我准备要跟你学习治病了,我要跟你学如何灵活地运用那些药物!对,就这么办了!” 说着说着,李时珍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了起来。 听到李时珍那已然下定了决心的话语,陆远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 接着,他赶紧转过身来,抓着李时珍的肩膀,很认真地对他说道:“不行!师弟,你必须要好好学习本草,谁都可以不学本草,但是你不能不学啊,你要是不学的话,我可就成为历史的罪人了啊!” 第37章 韦一啸其人 “我不!” 李时珍看着陆远的眼睛毅然决然地回应道:“本草学得再多,也不可能想得到雪上一枝蒿、昆仑山海棠这些毒药居然能够治疗疟疾,所以,我一定要跟大师兄学习治病不可! 今后,我要把研究本草的时间都放在研究诊病上面来,现在是谁拦着我都没用了,爷爷拦不住!爹爹拦不住!大师兄你也拦不住!谁让你今天突然把我的眼界打开了呢?从此以后,我李时珍终于有了自己的学习方向啦!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李时珍突然就跳了起来,他绕着演武场就开始兴奋地满场飞奔,飞奔的同时,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不学本草喽,我要跟大师兄开始学医喽……” 听着这一阵阵充满激情的话语,陆远站在一旁汗都下来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中暗暗叫苦:“我这不会是把《本草纲目》给弄没了吧?这怎么能行啊,这个罪过我可担不起啊!” 于是他追着李时珍就在后面急切地喊道:“师弟呀,你听我说,这学本草也是很重要的,你可一定要继续研究本草啊!” “我不!”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师兄跟你说,研究本草一样可以造福全人类的,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啊!” “我不!”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我不”在空中飘扬,一圆一壮两个身影也相互追逐在了这个宽阔的演武场上。 就在陆远辛苦地追逐李时珍的同时,韦一啸也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韦一啸居住的地方距离总寨有着七八里的山路,一般来说,青云寨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是住在总寨里面的,这样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们彼此之间也好能有个照应。 然而韦一啸却把自己的小院建在了后山的一个背阴处,这里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直通山下,在他的计划里,一旦这青云寨出了什么事情,他便会从这条小路偷偷潜逃。 韦一啸之所以和青云寨的众人如此格格不入,这还要从他的特殊身份说起。 韦一啸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武当派的弟子,由于他根骨上佳资质出众,因此进入山门不久,便得到了武当七子之一飞云道长的青睐。 在飞云道长的指点之下,韦一啸的武功进境极快,还没到十八岁,他便将飞云道长的太虚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了,那时候飞云道长甚至产生了让韦一啸做自己嫡传弟子的想法。 但是韦一啸后来的种种行径,却让飞云道长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从韦一啸武功大进之后,他便不再安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武者了,他和自己的师弟牛蓝山一起,出入赌场,酒肆,烟花柳巷,整日不学无术,甚至干下了不少败坏山门的勾当。 随着许许多多受过他们欺凌的百姓扶老携幼地来到武当山戒律院,武当派掌门邱真人终于震怒了,他让飞云道长当着众多弟子的面,狠狠地抽了韦一啸和牛蓝山一百鞭子,这一顿狂抽打得他们是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再之后便是这师兄弟两个被彻底逐出了山门。 牛蓝山在被清理出门户以后,便被他的姐姐拎着耳朵拉过去当募兵去了。 韦一啸却因为这次受辱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砸碎了当初在山门里面学到的一切规矩,他摒弃了世间的一切道德枷锁,犹如狼归山林,鳄入湖泊,一步步地走向了罪恶的深渊。 韦一啸与当地的泼皮无赖一起,四处欺压良善,打劫富商,抢夺码头,控制赌场,由于他功夫又高,下手又狠,渐渐地他便在襄阳府周边成了一群贼匪的头头。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次,韦一啸在一间大赌场与人斗殴的时候,由于下手太重,当场就打死了对方的三个手下。 这一下,韦一啸直接被官府列为了通缉要犯,最终在捕快的围追堵截之下,韦一啸不得已,只好逃到了荆襄之地的这片大山里面。 自从入了大山以后,韦一啸慢慢地又和其他逃犯相互勾结了起来,本来他们也想在这片大山里面立起营寨,打劫过往的客商。 可是这沟壑纵横又崎岖难行的大山深处哪里会有什么客商啊,这里有的只是那些走投无路的穷苦流民。 即便有些山寨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但他们这点人马也根本不敢过去招惹啊。 因此韦一啸虽然有着一身武艺,却只能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最终在生活的重重压迫之下,韦一啸便带着自己的手下,投靠了青云寨。 韦一啸之所以选择投奔青云寨,那是因为他知道青云寨的大寨主韩三爷武功颇高,他寻思着,只要韩三爷肯扩张势力,那么他和韩三爷一起,珠联璧合,肯定能成就一番相当不错的事业。 正因如此,在投奔之初,韦一啸跟着韩三爷一起击退了其他山寨的进攻,也打败了官军从小道绕过来的抄截,他每一战都出手极狠,屡立战功,慢慢的,韦一啸和自己手下在山寨中也打响了名头。 加之韦一啸的武功又远在其他人之上,故而没出几年,韦一啸便成了这青云寨的副寨主。 可是成了副寨主以后,韦一啸却发现自己之前的理想根本就实现不了,因为这青云寨的大寨主韩三爷实在是太没有野心了! 韩三爷从来不想着去兼并其他的山寨,更不想去招兵买马以扩充自己的势力,不仅如此,他这人还大公无私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不仅住的简陋,吃的粗朴,而且他还经常把自家田里长出来的粮食,毫不吝惜地分发给新来的穷苦之人。 更为夸张的是,在韩三爷的带动之下,青云寨的各位队长以及有影响力的老者也纷纷跟着效仿了起来,大家伙儿是同甘同苦,一起种田,一起打猎,一起捕鱼,好年成一起吃饱饭,坏年成就一起挨饿。 面对这种情况,韦一啸也只能把心里的苦咽到了肚子里,于是他一边掐着自己的大腿深深地懊悔,一边在背山坡里建起了自己的宅院。 第38章 韦一啸下毒(一) 从那以后,韦一啸便和以前的那些兄弟都搬到了这片宅院里,也正是从那时起,他们与青云寨之间渐渐出现了隔阂。 韩三爷早就知道韦一啸志不在此,但念着韦一啸之前确实为山寨立下了不少功劳,所以对于韦一啸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自从搬离了总寨以后,韦一啸他们这伙人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了. 他们偶尔会偷偷出去打打猎开开小灶,甚至有些人还会到大山外面的要道上,抢几个小钱来花花,就这样,韦一啸在青云寨里憋屈得过了六七年,如今他已经是三十七岁的年纪了,他本以为自己今后的日子也就这样暗无天日了。 可是没成想,一场突如其来的疟疾却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韩寨主身染疟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韦一啸的耳朵里,韦一啸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这大山里面根本就没有像样的郎中,在这种情况下,韩寨主是很有可能因此而丧命的,若自己能当上青云寨寨主的话,那么之前的构想不就可以实现了么?” 可是想着想着,韦一啸又暗自犹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韩寨主的武功比他还要高上许多,若是韩寨主用自己内力硬扛疟邪的话,一旦疟邪侵入不了五脏,那没准他还真能自愈了呢。 因此在几番思量之后,韦一啸心下一狠,便决定趁着外出求药的当口,给韩寨主弄一副毒药回来,好让他早点升天,以免夜长梦多。 就在陆远来到青云寨的这一天,韦一啸也刚好从秦岭那边赶了回来,故而才有了之前陆远和韦一啸在总寨里面一番争执的场面。 如今韦一啸带着怨气郁郁寡欢地回到了自己居所。 他一进屋门,便把黑色大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接着他便心情郁闷地拆开了自己花重金弄来的这几包七宝饮。 看着药包里面那形色各异的药材,韦一啸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冲着这些药材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一个跑江湖的竟然骗到老子的头上了,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等过了这阵子,老子非得亲自去把你宰了不可! 话说,这也真是邪门了,他一个靠忽悠人坑人为生的江湖游医,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好方子呢,怪异,真是怪异啊,难不成是老天不想收那个韩老三?” 想到这里,韦一啸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攥起拳头就砸了一下桌案,然后咬牙切齿地低声言道:“韩老三啊,韩老三,不管老天要不要收你,反正我韦一啸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实在的,你这人倒是不算太坏,但是你挡了爷爷我发达的路啊,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你要是不死的话,兄弟们就得一直过苦日子,所以,老子无论如何都得亲手送你上路了!现在既然外面的毒药靠不上了,那老子就亲自给你下毒吧,哼哼!” 一想到自己壁柜里面的那几瓶蛇毒,韦一啸的脸上便露出了阴阴的笑容。 在拿定了继续下毒的主意以后,韦一啸反而变得谨慎了起来,他悄悄地站起身来,先是朝自己来时的山路上了望了一下,见到确实没人跟踪以后,便掀开门帘钻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这间小屋其实是韦一啸堆放杂物的储物室,在靠墙角的位置上暗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壁柜。 这个壁柜原本是韦一啸准备秘藏钱财宝物用的,只可惜,这些年来,他的日子过得也相当清苦,故而这个柜子一直都是空荡荡的。 韦一啸伸手在柜子里摸索了一番,便从里面掏出了大大小小总计七八瓶蛇毒,这里面有黄金甲的蛇毒,有草上飞的蛇毒,还有那金钱白花蛇的蛇毒。 在略作一番思考之后,韦一啸果断地拿出了一瓶金钱白花蛇的蛇毒,因为这种蛇毒的毒烈程度他是最清楚的。 他曾亲眼见过自己手下的一个弟兄,在被这种毒蛇咬伤之后,人很快就被麻昏过去了,尽管在这期间大家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帮他清理蛇毒,可是没到三个时辰,他还是毒发身亡了,因此韦一啸每次进山打猎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碰见这种金钱白花蛇了。 这三瓶金钱白花蛇的蛇毒,也是他这几年费劲了心血才好不容易弄来的,此次韩寨主生病,韦一啸本来是不打算动用这几瓶蛇毒的,毕竟这中了蛇毒的迹象实在是太过明显,他怕自己下毒之后,韩寨主的死因很快就被人查出来。 到时候大家一旦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么自己不光得不到寨主之位,恐怕在这片大山里面从此也很难容身了。 正是由于以上这种原因,韦一啸之前才笃定了要在方子上面做文章。 然而陆远的到来却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韦一啸一路都是忧心忡忡的,可是等进到了屋里以后,他的心中却又泛起了丝丝窃喜。 韦一啸之前所忧心的是,万一陆远这小子把韩寨主给治好了的话,那自己当上寨主的日子可就遥遥无期了。 他现在心中暗喜的是,这个莽撞的小年轻恰恰是一个最好的嫁祸对象,如今自己只需要尽快把韩寨主给毒死,到时候大家自然会认为陆远那个外来户便是罪魁祸首。 届时自己只需振臂一呼,便可以让那小子死于乱刀之下,并且还可以借此机会,一举把韩少恒这个心头大患给铲除掉,等到了那会儿,自己凭借着平乱复仇这个功劳,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寨主之位了! 一想到这里,韦一啸的心潮便开始澎湃了。 他手里攥着这瓶金钱白花蛇的蛇毒,嘴里轻声笑道:“小杂碎,老子本以为你要坏了我的好事呢,没成想,你这是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呀!等着吧,姓陆的、韩老三、韩少恒,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能要了你们的狗命,呵呵!” 笑完之后,韦一啸关上壁柜,又将书桌靠好,便拿着瓷瓶来到了外间屋。 第39章 韦一啸下毒(二) 看着桌子上那形色各异的草药饮片,韦一啸再度冷笑了一声,随即他便拔掉瓶塞,准备将这瓶蛇毒滴在饮片上面。 就在他将倒没倒之际,韦一啸突然又犹豫了。 他把鼻子放在瓶口那里闻了闻,随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涌入鼻腔,韦一啸心中暗道:“这么大的味道,若是那小子打开药包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异常吧? 不行!这么下毒一准儿会被他发现,姥姥的,那小子还真是难对付啊!” 想着想着,韦一啸又重新变得焦躁起来,他塞上瓶塞之后,便在屋子里烦躁地走过来走过去,他一会儿看看窗外那绯红的晚霞,一会儿又瞅瞅自己这寒酸的小屋。 韦一啸现在是很不甘心,他咬着牙龈不停地咒骂着那个不开眼的陆远,他拧着眉毛苦苦地思索着解决之道。 随着他目光的左右游移,韦一啸突然看到了自己放在床底下的两坛腌萝卜,看着这两个像熬药砂锅一般的坛子,韦一啸的眼睛倏然一亮。 他在心中暗道:“虽然这蛇毒我没法直接下在药材上面,但是我可以等他们熬药的时候,直接下在药汤里面呀,要知道这药物经过煎煮之后,本来味道就相当浓烈,届时蛇毒的这点腥味也就闻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韦一啸双手上下一拍,接着便浑身兴奋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想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于是乎,韦一啸不再犹豫,他把药包收拾好了之后,便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接着单手提着药包就开始往外走。 可是他这还没走两步呢,他的脚步又变得迟疑了起来。 韦一啸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心中纠结道:“话说这韩老三可不是一般人啊,他的武功明显在我之上,拥有这么强功力的人,一瓶蛇毒能毒得死他吗? 这万一要是没把他毒死的话,再让他被那个小子给救过来,那可就麻烦大了,届时我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寨主之位了,韩老三是根本不会放过我的,哎——,那小子还真是个麻烦啊!” 想到这里,韦一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于是他急急忙忙回到了里间屋,挪开书桌,打开壁柜,又把另外两瓶金钱白花蛇蛇毒一并给拿了出来。 掂着手里这三瓶沉甸甸的蛇毒,韦一啸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他觉得有这三瓶蛇毒在,就算是那奴儿干的大棕熊,都能毒得死透透的,更何况是一个尚在病中的韩老三呢! 一想到这些,韦一啸便发出了一阵瘆人地冷笑。 接着他站起身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又把这三瓶蛇毒往怀里一塞,然后便顺起药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门。 这一次,韦一啸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 看着天边那已经渐渐密布的星辰,听着那穿林而过的松涛,他觉得属于自己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说实在的,这些年可是给野心勃勃的韦一啸憋坏了,他从来没想过一身武艺的自己,竟然会过上这种肉不知味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投奔青云寨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幸好老天眷顾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他如今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他发誓要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统统都找回来了! 就这样,韦一啸沿着山路心怀壮志地前行着。 然而,走着走着。 韦一啸的心里又开始打鼓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莽莽苍苍的大山,韦一啸心中暗想:“这等一会儿不会是那个小崽子亲自熬药吧?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哪里还有下毒的机会呀?他姥姥的,这小子真他娘的是我的克星啊!这该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韦一啸便开始从牙缝处往里吸冷气了。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韦一啸把脚一跺,自顾自地说道:“算啦,不管啦,到时候再说了,这个小兔崽子,真他娘的难对付,等老子把事儿办成以后,老子第一个要的就是你的命!” 伴着一阵咬牙切齿地重哼,韦一啸又一次心怀忐忑地踏上了去往总寨的山路。 等韦一啸到了总寨之后,他本以为大家伙都在满脸期待地等着自己拿药回来呢,可是没成想,迎接他却只有孔老大夫那个瘦瘦小小困意迷离的身影。 此时的韩寨主躺在床上睡得正沉,陆远和李时珍则躲在一旁的小屋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韩夫人因为实在太过疲惫,故而到后院休息去了,韩少恒则去采买陆远所开的药材还没有回来。 “怎么,这个方子还需要加减?”韦一啸冲着孔老大夫不解地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老夫所知,即便是仲景先师传下来的那些仙方,临床使用的时候,大夫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画裁的,这一点韦寨主不必觉得奇怪。” “噢。”听了孔老大夫的解释之后,韦一啸看了看还在酣睡中的韩寨主,这才瞅着窗外的弦月继续问道:“那韩少恒呢,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老夫也不知道啊,不过老夫估计,以韩少爷的脚力,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回来了。”孔老大夫看着眼神游移的韦一啸,一脸谦恭地继续说道:“要不,韦寨主不妨把药就放在这儿吧,回头陆大先生安排好药方之后,我再去熬药就是了,韦寨主就不用等在这里了。” “不妨,不妨……”说到这里的时候,韦一啸的心头忽然一亮,随即他假装毫不在意地问道:“回头可是由孔大夫来熬药?” “那自然应该是我来熬药啦,陆先生忙着配药开方,梳理诊断,像熬药这种杂活自然不能再麻烦他啦,我身为一个郎中,别的忙帮不上,替陆先生分分忧总是应该的。” “呵呵,好,好,好,孔大夫辛苦啦……”韦一啸言不由衷地回了一句,与此同时,他那颗一路上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第40章 韦一啸下毒(三) 接下来,韦一啸便和孔老大夫并排坐在了椅子上,他们一边不咸不淡地聊着天,一边等待着韩少恒归来。 大概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韩少恒终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人还没进屋呢,声音便先传了进来:“陆神医,陆神医,俺回来了,你要的药我都弄到了,你是不知道啊,这天黑之后在山路上狂奔,还真他奶奶的不是个滋味,你瞅瞅你瞅瞅,看我这胳膊给摔的……” 韩少恒的话才说了一半,韦一啸那瘦高阴森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此时韦一啸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呢。 韦一啸的突然出现,顿时把韩少恒吓了一个激灵,于是他慌忙把药包往自己背后一藏,接着便蹑手蹑脚地向陆远待着的小屋溜去了。 他那鬼鬼祟祟地动作统统落入了陆远的眼睛里,此时陆远站在小屋门口,瞅着韩少恒的行为就觉得头大。 他在心中暗道:“这个韩少恒正直是正直了点,可是这心机也太少了吧,就他这番浮夸地动作,不让韦一啸起疑才怪呢,幸好韦一啸现在是闭着眼睛的,要不然这小子直接就给整露馅了。” 想到这里,陆远赶紧迎上前去,他大大方方地从韩少恒手里接过了药包,同时声音清亮地冲着众人说道:“少恒兄弟辛苦啦,恰好韦寨主也来了,回头我把这些药弄一弄,咱们晚上就可以给韩寨主熬药了。” 韩少恒听到陆远那堂堂正正的一声招呼,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于是他羞红着脸冲着陆远憨憨一笑,随即便钻到里屋和李时珍聊天去了,他觉得自己处理这种复杂局面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因此他也不准备在这里给陆远添乱了。 陆远此时也没有多说废话,他接过孔老大夫送过来的药包之后,也跟着韩少恒钻进了里屋。 孔老大夫自然知道这配伍方法是人家的秘密,所以他就守在门口等着陆远在里面配药了。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看到陆远双手端着熬药的砂锅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并且砂锅里都已经放好了水。 接过这个沉甸甸的砂锅,孔老大夫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他在心中惊叹道:“这位陆先生也太细致了吧?这个活我来干就行了呀!哎,要不咋说人家是神医呢,就这个事必躬亲的精神,一般人就做不到啊,得嘞,既然陆先生都做到这一步了,那接下来我也得把事情做好了才行啊。”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赶紧冲着陆远一点头,接着便恭恭敬敬地说道:“陆先生请放心吧,这熬药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保证把这药给韩寨主熬得妥妥的!” 说完之后,孔老大夫端着砂锅就往厨房那里走去了,一路上他都是小心翼翼四平八稳的,他生怕走路的时候再出了什么岔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韦一啸也在旁边暗自庆幸着。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幸好当时没把蛇毒撒在药上面啊,要不然那小子在配药的过程中准定能发现这个破绽,还好我心思缜密,看来,这次是老天都在帮我啊,韩老三啊韩老三啊,既然老天要收你,那我也只能顺应天意了!” 念叨完这句话之后,韦一啸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接着便大踏步地跟着孔老大夫进到了厨房里面。 他这一进厨房,孔老大夫直接就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韦一啸也会跟着到厨房这里来。 于是在把药锅放在炉子上之后,孔老大夫便一脸疑惑地向韦一啸问道:“韦寨主,您这是?” 韦一啸看了看孔老大夫,又用手向陆远他们的小屋里一指,然后悄声说道:“孔大夫,说实在的,那个新来的小大夫,我属实信不过,我还是信得着你啊!所以,我特地到这儿来守一会儿,我寻思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我也好能相机处置。” “啊——,原来如此啊。”孔老大夫拉长了声音啊了一声,又接口说道:“那真是辛苦韦寨主了。” 说到这里,孔老大夫抿了抿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心想:“这位韦寨主真是莫名其妙,他口中所说的意外究竟指的是什么呢?若是韩寨主的病情起了变化,那还得是由我们来处理啊,他能相机处置什么呢?这真是一个怪人啊。” 不过孔老大夫并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他只是冲着韦一啸笑了笑,之后便坐在炉子边上看着药锅了。 韦一啸此时倒也不急,他先是在旁边找了一个凳子,之后就坐在那里继续闭目养神了。 时间就在两个人的静默中悄悄地流逝着,整间屋子里面除了药锅不断吐出的咕嘟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的时间。 眼瞅着这药的火候快熬得差不多了,韦一啸突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站起身来就走到了药锅前面。 他不待孔老大夫有所反应,便径直用旁边的抹布揭开了药锅的盖子,然后在披风的遮挡之下,直接就将三瓶蛇毒一股脑地倒入了药锅之中,倒完之后,韦一啸把药锅一盖,随即张口就说了一句:“嗯,这药的味儿还挺正,看来那小子没有骗咱们。” 说完之后,他看都没看孔老大夫一眼,便一甩披风兀自走出了房门。 看着韦一啸这一连串突如其来地动作,孔老大夫整个人都变傻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孔老大夫瞅着门外那已经消失的人影,挠着脑袋就嘟囔了一句:“这闻味儿就能闻出来药好不好?怪人,真是个怪人啊!” 说罢,孔老大夫看着药锅里那咕咕冒出的热气,又一脸莫名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小会儿,孔老大夫见这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便把药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药倒入了瓷碗中。 端着这碗黑亮黑亮的药汤,孔老大夫也学着韦一啸的样子,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随着一股浓烈的药气钻入鼻腔,孔老大夫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鼻子,随后他又暗自摇了摇头,心中道暗:“就这味,有啥特殊的吗?药不都是这种味儿吗?难道是我老孔鼻子不好使了?” 想着想着,孔老大夫又轻轻地皱了皱眉,接着便稳稳地端着药碗,慢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第41章 为韩寨主治病(一) 此时,韩寨主刚刚睡醒,韩夫人则早已守在他的旁边了。 孔老大夫的药一递过来,韩夫人便赶忙站起身来接过了药碗,之后她又轻轻地扶起虚弱中的韩寨主,慢慢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可能是由于药味儿过大的缘故,韩寨主没喝两口就难受得呛咳了起来,见此情景,韩夫人赶紧放下药碗,用力地将韩寨主向上扶了扶,之后便不断地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咳。 过了好半天,韩寨主这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停止了呛咳。 看着夫君那蜡黄的脸色,迷离的眼神,衰弱的身躯,疲惫的四肢,韩夫人偷偷在背后抹了两把眼泪。 这一次,她不再用碗给韩寨主服药了,她拿起汤匙,一勺接一勺,动作缓慢地给韩寨主喂起药来。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这碗黑澄澄的汤药终于喂完了,之后,韩夫人又照顾着韩寨主重新躺在了床上。 待到韩寨主又一次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韩夫人这才敢稍稍放松一下。 韩夫人清晰地记得,韩寨主上一次疟疾发作还是在前日的卯时初刻,那么按理来说此次的病发便应该在今日的卯时附近了。 尽管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但韩夫人的心情却提前紧张了起来。 说实在的,韩夫人现在的心理是害怕多于期盼,陆远的这副汤药是她目前唯一的指望了,她既希望夫君的病情能够就此减轻,又担心陆远的药万一不见效的话,那她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因此,她手里面不停地转着念珠,嘴里则一直在向佛祖祈祷着什么,她期盼夫君的病情会像那天际的黎明一样也能从黑夜走向光明。 韩夫人这种焦虑的情绪也深深地影响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于是,大伙儿也都跟着心情忐忑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夜渐渐地深了。 此刻。 屋子外面,明月钩玄,鼓打三更,春夜寂寥,山风习习。 屋子里面,陆远,李时珍和韩少恒统统躲在了房间内靠窗的角落里。 陆远现在的心情亦是极为不安的,毕竟疟疾这个疾病他此前可是连见都没见过的,在正式给韩寨主治病之前,他一直在忙于处理各种琐事,因此,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治病失败可能带来的后果。 一想到韩寨主若是就此殒命的话,那么登位的必然是韦一啸,陆远便觉得心慌慌的。 “那个老蝙蝠不会宰了我吧?嘶——,哈——,你说我一到古代咋老面临这种生死之局呢?话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穿越到地狱里面去啊?我现在走的这条路线是不是有点绕远了啊?” 就在陆远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时候,李时珍的心思却突然活络了起来。 他先是瞅了瞅半梦半醒之中的韩寨主,之后又转过身来悄悄地拉了拉陆远的袖子。 陆远被他一拉之下,心神也稍微收敛了一些,于是他转过头来面带疑惑地看向了李时珍。 只见李时珍朝他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小声问道:“大师兄,大师兄,你说,你这副药能把韩寨主的病治好吗?” “我怎么知道。”听了李时珍的询问以后,陆远把身子往后一靠也跟着小声地回了一句。 “呃……” “你饿了?不是刚吃完汤饼吗?” “不是,不是。”李时珍一边摆着手,一边满是不解地继续追问道:“大师兄,这方子不是你开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药能不能见效呀?” “我开的又怎么样,你看我以前治过病吗?” “呃……” “饿了就再去吃点。” “我不饿。” “不饿就闭嘴。” “噢,好吧……” 此时的李时珍已经彻底迷失在了大师兄地回答之中,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大师兄是真的不知道这药会不会见效,还是他现在懒得搭理自己。 不过由于心理揣着疑问,他现在是真想找人好好聊聊天,于是,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屋子里的其他人。 韩夫人此刻正拄着下巴,歪在了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她一只手总是会无意识地帮韩寨主掖一下被子。 孔老大夫由于年近六旬,此时已经倒在藤榻上浅浅地睡着了。 韩少恒则抱着双臂大马金刀似地站在了陆远的旁边,此时他双目微闭,如同青松一般矗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冷峻的守卫,正在全心全意地保护着自己的主公。 李时珍见众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便也不在胡思乱想了,接下来,他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在似睡非睡之间,慢慢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窗外的凉风轻轻地略过这座山头,隐隐传来的松涛声不断地述说着春夜的漫长,屋子里面除了偶尔传出来的韩寨主和孔老大夫的鼾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时光就在大家的紧张与希冀中慢慢奔向了卯时。 眼瞅着天边的一抹微亮从一片混沌中渐渐布散开来。 屋子里面突然传出了韩寨主的呵欠声。 听到这一阵轻微的响声,韩夫人陡然间就清醒了过来,因为她知道,夫君的疟疾症状,马上就要发作了! 见此情况,陆远也赶紧走了过来,他心里很明白,见分晓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见到陆远起身,韩少恒和李时珍也连忙一左一右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孔老大夫可能是由于白天撑得太累了,此时他睡眼惺忪地看着屋子里的众人,竟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 韩寨主在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之后,突然双手下意识地抱向了自己的臂膀,很明显,他已经开始感到浑身发冷了。 见此情景,韩夫人赶忙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同时又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暖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眼看着韩寨主再一次陷入了病痛地折磨之中,大家的心情也都跟着压抑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韩寨主脸色变得越来越白,牙齿也开始冷得咯吱咯吱作响了,与此同时,他的四肢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寒战栗。 第42章 为韩寨主治病(二) 见到夫君的病情似乎并没有减轻,韩夫人一捂嘴唇就忍不住地抽噎了起来,她一边用手不断地摩挲着韩寨主的额头,一边在那里无力地安慰道:“老韩,不怕,不怕啊,药已经喝下去了,咱们再忍忍就会好了,你看,你都没像上次那么冷了。” 说完这句违心的话之后,泪水也顺着韩夫人的眼角流淌了出来,为了不给韩寨增加困扰,她强忍着自己的哭声,在那里不停地耸动着肩膀。 陆远一听韩夫人的话语,则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就摸了摸韩寨主的手腕,随着一阵刺骨的冰凉传进心窝,陆远瞬间就迷离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治疗过疟疾,加之他又对韩寨主以前病况不够了解。 因此,当这股冰凉感袭来的时候,陆远根本就判断不出韩寨主的病情究竟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他只知道,这种让人生畏的寒冷,表明韩寨主此刻的病情还是挺重的。 韩少恒和李时珍他们压根就看不懂当下的状况,可是,当他们看到陆远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千般紧张的时候,他们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李时珍在陆远的身后,攥着拳头默默地祈祷着:“韩寨主,韩寨主,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尽管我不太相信大师兄的医术,但我还是希望这药能赶快见效啊,看到你如此遭罪,我这心里也很难受啊!老天爷,你就帮帮韩寨主吧,你看韩夫人都哭声啥样子了……” 可是,李时珍这边还没祈祷完呢。 就见到韩寨主地抖动更加强烈了,他全身缩在被子里,四肢不停地颤抖着,甚至偶尔严重的时候,床板都会跟着发出“当当当”的声音,而且随着时间的延续,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牙齿也咬得更响了。 见此情景,李时珍赶紧停止了祷告,他一脸茫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他还以为自己地祈祷起了反作用呢。 看着韩寨主那强烈地震颤,陆远的心也是越来越紧,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担心,自己照着书本上开的那些药,会耽误了韩寨主的病情啊! 听到这床板震动的声音,孔老大夫一个翻身就从藤榻上跳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了韩寨主的床边,先是看了看韩寨主的脸色变化,之后又小声地说道:“看韩寨主的样子,似乎这病情也没有好转啊。” 他这句话一说完,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悲戚感。 韩夫人一下忍不住就拄着床头哭出了声来,随着一大波绝望涌上心头,她的双腿似乎都有点站不稳了。 韩少恒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婶娘,他虽然也觉得喉头发紧,但他还是强忍着难过,将婶娘扶坐在了椅子上。 陆远此时也变得面色惨白,他的眉头紧皱,双手在胸前来回地摩挲着,很明显,孔老大夫的这句话对他的打击也是很大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床上的韩寨主突然停止了战栗,紧接着他扬手便掀开了被子,一边重重地喘着粗气,一边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病床上面。 随着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潮红,他的双腿则开始四处乱蹬,双手也直接捂在了自己的头上。 看到这个变化,韩夫人赶紧重新站起身来,她强忍着心中的痛楚,连忙从旁边端过了一碗冷水。 韩寨主在见到这碗冷水之后,一把就将它夺了过去,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他又伸手向韩夫人要了第二碗冷水。 一连喝了三大碗冷水之后,韩寨主的情况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待到韩寨主的双腿不再乱蹬了,孔老大夫又上前摸了一把他的脚腕,随着一股壮热的感觉袭来,孔老大夫不自觉地撇了撇嘴,他回头瞅了一眼神情紧张的陆远,有些失望地对他说道:“陆大先生,似乎……,韩寨主的热度没有减轻啊。” “啊!——”孔老大夫这头的话音刚落,韩夫人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 她双手一捂眼睛,就掩面悲泣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希望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韩少恒见状,赶紧蹲下身来扶住了韩夫人,他在旁边不住地劝慰道:“婶娘,婶娘,你别灰心啊!我感觉三叔的病情并没有加重呀,你要知道这可是疟疾啊!哪能是一副药就能治好的呢?咱们得相信陆神医,更得相信老天爷,老天爷是不会带走我三叔的,我三叔那可是大好人啊!” 可是他这无力地安慰根本就无法缓解韩夫人的心痛,韩夫人心里很明白,夫君的病情若是此次还得不到缓解的话,那就说明这药依旧是不对症的,夫君的性命恐怕真的就无法挽回了。 不过为了安慰自己的侄子,她还是冲着韩少恒勉力地笑了笑,笑完之后,韩夫人又拿起手绢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就在她坐在地上抽噎的同时,韩寨主的身体状况又起了变化。 刚刚那三碗冷水带来了凉意根本就没撑持多久,随着韩寨主的身体越来越热,他的浑身上下似乎都蒸腾起了一股热气,更为关键的是,他的头上青筋开始暴起,头痛也愈发地难以忍受了! 只见韩寨主双手死死地抱着头,一边拼命地扭动着身躯,一边不停地哀叫着。 那刺耳的叫声,扎得陆远心里直叫苦,那难忍的呼号,震得李时珍心里直发麻。 看到这个状况,孔老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就回到了藤榻那里,目光呆滞地坐了下去。 此刻,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什么神方不神方的,这疟疾,根本就没有什么药方可以治疗! 哪怕你真的懂得很多医理,哪怕你说得再明白透彻,可是到了临床检验的时候,这个病,还是得靠运气。 “哎——,可怜的韩寨主,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个病呢,他这个病,怕啥大罗金仙来了都治不好啊!”孔老大夫坐在榻上,不自觉地就念叨了一句。 看到三叔那翻来覆去疼痛的样子,韩少恒急得在那里直跺脚。 第43章 怎么会没死呢 他像是抓向救命稻草一般奔到了陆远的身前,他拽着陆远的胳膊就急切地问道:“陆神医,怎么办,怎么办?我三叔的病还能好了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可是陆远此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疟疾发作的时候,他根本就是干预不了的呀,他所能做的就是在疟疾发作的间隙,不断地给患者服药,让患者通过药物来慢慢祛除疟邪。 因此面对此情此景,他也只能无力地冲着韩少恒回了一句:“再看看,再看看吧,不能急于一时。” 看着从陆远眼神中飘出来的那一丝慌乱,韩少恒顿时变得心如刀割,于是他朝着床框就重重地捶了一拳,在哀叹一声的同时,韩少恒埋在心底里的那一抹坚强也随之慢慢飘散了。 就这样,听着韩寨主发出地阵阵痛叫,整间屋子都陷入了无边的痛楚之中。 当然了,世间万事就是这样,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就在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极度痛苦的时候,正屋的门口,却有一个人影悄悄地露出了笑脸。 他在确认了韩寨主的病情确实是没有任何好转之后,一个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黎明的山林之中。 说到这个人,便不得不提起韦一啸昨天在临走时候的布置了。 昨天晚上,韦一啸在离开总寨之前,便在一个阴影里对着一个叫耗子的坐探悄悄叮嘱了一番。 故而,从半夜开始,这个人便偷偷地潜伏在了屋外的窗子下面。 每当他听到屋里面有人发出悲戚的哭声之时,他的内心里便会跟着生出一阵暗喜,经过了一轮又一轮地窃笑,他此时已经非常确信,韩寨主如今的病情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的! 随着天边的一抹光亮渐渐传来,这个叫耗子的家伙也得意地站起身来,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双腿,听着屋子里面的阵阵哭号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总寨。 离开总寨大门以后,他便一路飞奔着向韦一啸的宅院跑去了。 此时的他,迎着初升的朝阳,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想着即将到手的赏钱,心里已经要美上天了。 与此同时,站在自己院子里的韦一啸,此时却早已急得有些心烦意乱了。 他一会儿从院子的这头走到那头,一会儿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他时而攥拳,时而深呼吸,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朝着山路上不断地遥望。 他那焦躁的情绪也深深地感染了身边那位近两米高的大汉刘铁头。 看着远处那渐渐明亮的地平线,刘铁头更是急得直砸吧嘴,只听他一边拍着自己的拳头,一边对粗声大气地对韦一啸说道:“老大,怎么办?这天都快亮了,咱们还召集弟兄上山不?” “再等等,再等等,小耗子的信儿还没过来呢,咱们不能轻举妄动。”韦一啸抿了抿嘴唇,强装镇定地说道。 “哎——,这小耗子也是,咋探听个消息也这么费劲呢。”刘铁头手搭凉棚,往山路那边瞅了瞅。 待他见到还是没有人过来以后,便又转过身来,急不可耐地对韦一啸说道:“老大,我觉得吧,要不咱们直接冲上去把他们砍番了算了!反正那个韩老三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俺老刘就能把他给剁了,至于那个韩少恒,老大你捏死他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吗?只要他们俩一死,这山寨不就是咱们的了么?老大你还有啥好犹豫的呢?” “你懂个屁!”看着刘铁头那一副莽撞粗劣的样子,韦一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就踹了刘铁头的屁股一脚,接着他又瞪起眼睛,声音愠怒地说道:“自古以来,占权夺位,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只有名正言顺才能真正地降服众人! 若是照你这个法子办的话,那咱们立马就会被别人认定为犯上作乱,这犯上作乱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且不说青云寨的众人会容不下咱们,就连附近其他山寨的人,也会聚过来讨伐咱们,届时,咱们是人已经杀了,但寨却根本没夺到,并且还会被人追着屁股跑! 这种傻事儿,也就你刘铁头能想得出来,你现在赶紧给我老实呆着,别他妈跟我乱出主意!” 说完之后,韦一啸又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刘铁头。 “呵呵呵,我这不是头脑简单嘛,老大,老大,你别生气嘛,俺啥都听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一会儿只要你下令,我保准第一个杀上山去,直接就活劈了那个姓陆的臭小子!”刘铁头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傻笑着说道。 “到时候你去砍别人,那个臭小子得留给我!老子要亲手解决了他!”一想到陆远给自己带来的种种麻烦,韦一啸便恨得牙根痒痒。 “好好好,那我就去砍韩少恒,不过……,我好像打不过他呀……”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就行了!” “噢!”说完这句话之后,刘铁头直接就捂住自己的嘴巴。 此时,太阳已经悄悄地越过了第一片松林,天空已经从昏暗色逐渐变成了清爽的湛蓝。 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个豆大的人影,正满心喜悦地朝着韦一啸他们奔来。 见到这个如老鼠一般窜过来的身影,韦一啸眉头一展,接着便快步迎了上去。 待到那个叫耗子的手下奔到切近以后,韦一啸冲着他就急声问道:“怎么样,那老家伙死了没有?” “死倒是没死……”耗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当他见到韦一啸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的时候,他赶紧直起腰来不敢再墨迹了:“不过,那老家伙的病情倒也一点起色都没见,我估摸着,照这么下去的话,他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没死???”听到此话,韦一啸上前一步就声音凌厉地确认道。 “嗯,确实没死,我在外面盯了一晚上,感觉那老家伙的情况和前几天差不多,还是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书写到这里也快十万字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后面的故事会越来越精彩:) 第44章 为韩寨主治病(三) “怎么会这样的呢?”一想到自己的蛇毒居然没起到作用,韦一啸的心里就打起鼓来。 接着他又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难不成自己下的毒被那小子给发现了?” “不应该呀,就那汤药的味儿,鬼能闻出来我下过毒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说,是老天爷嫌我心急了?” 那个叫耗子的家伙显然并没有听清韦一啸自己在那里叨咕着什么,于是,他只好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 刘铁头在听了耗子刚刚地回答之后,也跟着凑了过来,他望着陷入沉思中的韦一啸,想都没想就脱口问道:“老大,怎么样,咱们还叫人儿不?” “叫个屁!人都没死,你没听到吗?你的耳朵长到后脑勺上去了吗?”韦一啸回身就骂了他一句。 “咋会没死呢?”刘铁头咧着大嘴直不愣登地又问了一句。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韦一啸突然抬起头面朝着总寨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接着他又咬着牙龈继续说道:“我估计是老天爷看那韩老三作恶多端,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所以才准备好好地折磨折磨他,也罢,只要那小子的药没见效,那韩老三迟早还是要死的,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说完之后,他又低下头面露微笑地对那个叫耗子地手下说道:“盯了大半夜,你也够辛苦了,这点银子你就拿去吃两碗酒吧。” 说这句话的同时,韦一啸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锭螺纹银。 掂着这个三两重的银锭,韦一啸神色一敛,又故作威严地对耗子说道:“不过呢,你此次到底是未竟全功,所以不能按以前的那个数给你,你小子就下次好好努力吧。” 说罢,韦一啸一抄手,便把这三两银锭扔在了耗子的手心里。 接到这不轻不重的三两银子,耗子先是稍微愣怔了一下,但随即,他就满脸堆笑地向韦一啸道了声谢。 再之后,他一个转身,便又沿着山路回总寨去了。 在路上,耗子一边摸着这带着螺纹的三两银子,一边小声地抱怨着:“他没死这又不怪我,你交代我的任务就是过来报信儿,我这咋还没竟全功呢?真是的,说好的五两银子,临时又变卦,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老大……”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倒也不敢生什么二心,毕竟他这头确实是得了钱了,另外韦一啸狠起来的时候又那么吓人,因此,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看着耗子那离去的背影。 韦一啸又暗自嘀咕了一句:“那可是三瓶蛇毒啊!我攒了好几年呢,怎么就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想着想着,韦一啸望着那已经大亮的天光,心情又变得烦躁起来。 其实,说起那三瓶蛇毒。 韦一啸哪里能想得到,这蛇毒入汤药根本就是无效的。 话说,蛇毒其本质就是一种毒性蛋白质,因此在经过高温煎煮之后,蛋白质自然就会失去活性了,蛇毒也就不会再起什么作用了。 除此之外,蛇毒这玩意通过口服本身就没什么毒害作用(当然你口腔内有伤口或者有溃疡除外),因此,韦一啸把蛇毒投进汤药里面想去害人,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不过,这种后世才弄明白的药理知识,韦一啸自然是理不清的。 他这头还在为蛇毒没起作用而烦心呢,而陆远那头却压根不知道韦一啸曾经在汤药里面下过蛇毒。 此时的陆远,他现在其实比韦一啸还有忧心呢。 看着韩寨主双手抱头在床上扭动的样子,陆远的心态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在这一刻,他甚至都有点后悔给韩寨主开药了,他觉得光凭书本上的知识,恐怕是治不好这个疟疾的。 于是,他捂着额头就暗自懊恼了起来。 韩少恒本来就已经难过得无以复加了,此时,当他确认了叔父的病情确实没有好转以后,他心痛朝着天棚乱喊了一通,接着就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屋子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可是屋子里面却依旧是一片阴霾。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随着韩寨主一声长长地“唔——”声呼出,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头痛也随之戛然而止,再之后,伴着一阵大汗的涌出,韩寨主便眯着眼睛再度昏沉了过去。 韩夫人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悲痛了,她从地上爬起身来,哆哆嗦嗦地帮韩寨主重新盖上了被子,之后,她就瘫坐在韩寨主的身旁,泣不成声了。 呆在这间充满了悲伤的屋子里,李时珍忽然想起了父亲曾经治疗过的一位疟疾患者,当时,父亲也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来帮他治疗,可是那个人还在是一轮又一轮地发作中,最终痛苦地死去了。 因此,当李时珍看到韩寨主在这一轮病发之后,又昏迷在了床上,他不由得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这样。 这间昨天晚上还满是希冀的房间,此时已经彻底被失望包围了,随着韩寨主的昏沉过去,大家也都难过地不想再说一句话了,屋子里面除了韩夫人的抽噎声之外,竟然听不到半点声息了。 在孔老大夫看来,这种景象,似乎正预示着生命的凋零,于是,他坐在藤榻上,发出了一阵长长地叹息。 此时,随着晨雾渐渐散去,天边的太阳突然间变得光彩了起来,一抹新来的光亮透过窗缝,整张地面竟然被照得熠熠生辉了! 就在这一片无边的静默之中,躺在床上韩寨主突然张口说话了! 只见韩寨主轻轻地伸出了自己那双浸满了汗渍的大手,慢慢转过身来,柔柔地拍了拍韩夫人的后背,同时沙哑着嗓子冲她说道:“夫人,夫人,咳咳……,别难过,我,咳咳……,我……” 韩夫人一听夫君居然开口说话了,她不由得愣怔了一下,随即,她赶紧抬起头来,把韩寨主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同时哽咽着叮嘱他道:“你别乱动了,才刚发完病,这会儿身体是最累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好好休息啊!你要是没了的话,还让我怎么活啊,闺女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第45章 为韩寨主治病(四) “咳咳……,你,别拦我,我要说……” 看到韩夫人难过地哭了起来,韩寨主连忙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接着又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夫人呐,你,你别让杏儿回来了,我感觉,感觉好多了。” 韩寨主这句话一说完,韩夫人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韩寨主,可是当她看到夫君的脸色依旧是一片惨白的时候,她那颗刚刚激动的心便又沉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定是夫君在安慰自己呢。 于是她重新坐回到了韩寨主的身边,一边抚摸着他的额头,一边柔声说道:“哎——,我说老韩呐,都这时候了,你还竟捡好听地来哄我,我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不想再听那些花花言语了,我现在就盼着你能早点好起来,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用我的命来换都行啊!” 说到这里,韩夫人又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见此情景,韩寨主轻轻地握住了韩夫人的柔荑,然后把身体往上靠了靠,接着略带颤音地说道:“夫人呐,瞅你说的这是啥话呀,我韩老三若是需要牺牲你的性命来保护我,那我还算人吗?夫人,我刚刚,咳咳……,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的,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你之前见过我发完病还能坐起来说话吗?” 韩寨主的最后的一句话虽然说得非常轻柔,但却如狂风过岗一般瞬间便席卷了整个房间。 韩夫人在短暂地回顾了一下过去的场景之后,直接就捂着嘴巴站了起来,同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流了下来,一股重新点燃的希望再一次占据了她的身体,于是,她转过头来就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陆远。 陆远在听到韩寨主这句话之后,心情也突然紧张了起来,于是他上前一步就准备给韩寨主把把脉。 可是他这头身体才刚刚移动,韩少恒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只见他激动地抓着陆远地胳膊就嘶声大喊道:“陆神医,陆神医,你快帮我三叔看看!看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刚刚发病明明那么严重,难道这也能算是好转吗?说实在的,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呀,陆神医,你快点帮我三叔看看吧!” “好好好,我马上就看,马上就看!”陆远一边说着,一边便继续向床边走去,可是韩少恒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嘴里一边不停地在央求着陆远,可是双手却一直死死地抓着陆远不放,那样子就好像是他生怕抓不住陆远这棵救命稻草似的。 见此情况,陆远也是颇感无奈,于是他双手一运力,直接就推开了还在死死抓着他的韩少恒,他这股雄浑的力道,推得韩少恒连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韩少恒的背后撞到了墙上,才算勉勉强强地站住了身形。 经过这一撞,韩少恒也彻底清醒了过来,此时,他双眼通红,双手紧张地扣在一起,就等着陆远去给叔父做诊断了。 见到韩少恒已经被自己甩开,陆远便不再犹豫,他两步就来到了韩寨主的身旁,接着二话不说就为韩寨主诊起脉来了。 看着陆远在那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病床上的韩寨主不禁莞尔一笑,接着他声音疲惫地开口说道:“我说,小陆呀,你快帮我看看,我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好转了吗?说实在的,我自己是感觉好一些了,因为我发现,今天这次疟疾的发作时间,好像比往常短了一些啊。” 韩寨主这头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所有目光便都瞅向了立在墙角的计时沙漏。 此时,沙漏的刻度刚刚漫过了辰时初刻。 见到这个时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中惊骇程度最大的便是孔老大夫,因为近一段时间,都是他在负责为韩寨主诊治的,因此,他清晰地记得,前天韩寨主的那一次发病,是足足发了近三个时辰的,然而这一次发作,却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这,这这,这岂止是减轻了啊,这好转的速度简直就是飞快啊! 于是乎,孔老大夫的身体都僵直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在回响着三个字:“见效了!见效了!” 果然是雪上一枝蒿啊!果然是昆仑山海棠啊!看来,这些真的是治疟圣药啊!另外,眼前的这个陆先生,他百分之百是某位大名医的徒弟,要不然,他绝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知道这个神方妙法的! 我老孔今天算是服了,只可惜,我都一把年纪了才遇到真正的高人啊,要不然,我真想拜这位陆大先生为师啊! 想着想着,孔老大夫便转过身来,一脸崇敬地看向了陆远。 陆远在确认了发病时间的确缩短了之后,心里也隐隐地激动了起来,不过,他知道,作为一名医生,在诊病的时候,最忌讳地就是心浮气躁。 于是,他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收敛起心神,又认认真真地给韩寨主诊起脉来了。 屋子里的众人在震惊之余,也随着陆远地动作变得心潮奔涌了,他们一个个紧紧地盯着陆远的一举一动,满心期待地等着陆远做出最后的诊断。 随着三根手指地反复试探,陆远慢慢地发现,韩寨主的脉象之中,弦滑之性已然大减,其目前的脉象虽然还明显偏弱,但节律深浅已经逐渐恢复正常了。 也就是说,随着韩寨主刚刚那波汗出,药物的效果也跟着发挥到了极致,他的病情亦出现了大幅度的减轻! 见此情景,陆远的心下大定。 故而,当他把手抬离韩寨主手腕的时候,自信的笑容又爬满了他的脸颊,看着屋子里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陆远一吹自己的头帘,便从容地说道:“韩寨主的病,确确实实是好转了!” 陆远的话语犹如春雷一般炸响了整间屋子! 韩夫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一下子就扑进了韩寨主的怀里,此时她已经变得不再坚强了,她像一只小鸟一样又重新躲在了她的大树底下,她觉得自己的春天又回来了! 第46章 一定是神仙 靠在墙上的韩少恒本来就紧张得要死,如今,当这个好消息传进他的耳朵之后,他直接就疯了,只见他抓起李时珍的胳膊就激动地跳了起来,他那带着内力的大手直抓得李时珍嗷嗷直叫。 听到李时珍这一声声地痛叫,韩少恒尴尬地松开了大手,接着,他便跑到了外面的演武场上,一边冲着蓝天挥拳狂吼,一边抽出宝剑,疯狂地操练了起来。 他那刺破青天的架势,仿佛正在告诉这个世界,是他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所以老天爷才派来陆神医拯救了他的三叔。 他那近乎疯狂的呼喊,也引来了总寨外面众多百姓的围观,大家在一阵惊愕之后,也跟着聚在一起相互探问了起来: “这是大寨主的病见好了吗?”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满脸惊讶地朝人群问了一句。 “肯定是啊!要不然啥事儿能让韩少爷激动成这样啊?!”他身边一个干巴老头非常笃定地冲他回答道。 在听了这两人的对话之后,后面一位抱小孩的妇女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拼命地挤到了前面。 看着还在那里疯武的韩少恒脱口就朝旁边问道:“真的吗?真的吗?这疟疾真的能治好吗?我家那口子可是都病了十多天了,我还以为他这次挺不过去了呢,呜呜呜呜……,我们的娃还不满一周岁啊,他要是走了的话,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这疟疾要是真能治疗就太好了!” 随着她这一阵阵哭声向四周扩散,此时聚集过来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了,人们在那里不断地疯传着韩寨主病情转好的消息。 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那些家里有病人的百姓,也一个个蜂拥地挤到了这个妇女的旁边,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这个事实,他们浑身颤抖地相互询问着韩寨主到底是怎么转好的。 最后,青云寨的一个队长告诉他们,说是韩少爷历尽千辛万苦从万佛山上请来了一个神医,是这位神医把韩寨主给治好的。 听到这一番话,大家才终于肯相信了这个事实,于是,他们欢呼着,跳跃着,一个个都期盼着神医也能到他们家来帮忙治病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位长须老者却给突然大家浇了一盆冷水,他捋着胡须信誓旦旦地对大家说道:“韩少爷所请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神医,要知道,老朽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了,从来都没见过有神医能治好过疟疾! 因此,老朽认为,韩少爷所请来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位神仙!这位神仙是感念韩寨主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好事,所以才下凡来救他的,至于神仙将来会不会到别人家里去,那就得看各位的诚心了。” 听了长须老者的话之后,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个抱小孩的妇女更是哭着蹲在了地上,在他们看来,自己做得善事哪能跟韩寨主相比啊,因此,神仙能不能去他们家还真的很难说啊! 不过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人张口说道:“要不,咱们把自家的烧鹅,果子,都拿出来祭拜神仙吧?那样的话,神仙也就能看到我们的诚心了!” 他这句话瞬间便得到了一大票人的支持。 只听到人群中有人乱哄哄地嚷嚷着: “我们家还有一只腌鸡,我也给拿来去!” “我家刚刚做好了十斤腊肉,那个,媳妇儿,媳妇儿,赶紧把咱们的腊肉拿过来祭拜神仙啊!” “我家穷,别的没有,就一堆山上采的野果子,不知道神仙会不会嫌弃呀?”一个衣衫破烂的小老太太委屈巴巴地说道。 “神仙怎么会嫌弃呢,神仙要的是咱们的诚心,他又不缺这些吃食,你赶紧回家拿去吧,晚了的话,就显示不出你的诚心了!” 这个人的话一说完,众人便再也待不住了,他们拔腿就开始往家里跑,有几个人还因为跑得太快了而摔了好几个跟头。 因此,没过一小会儿,这聚集的人群就散去了一大半。 李时珍站在屋子门口,听着外面百姓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那些关于神仙的话语,他不禁有些意乱神迷了。 此时的李时珍,心海里翻起了无数波涛,他做梦也没想到,大师兄竟然真的有本事把疟疾这个病给治好,要知道,这打摆子可以千古疑难啊! 平日里若是有哪个名医治好过一两个案例,那便很值得大书特书了。 就连医术精湛的父亲,每每在接受疟疾患者的时候,也都会先喝上一大壶凉茶压压惊,可即便如此,那艰难的治病过程还是会弄得父亲焦头烂额,最终的结果也大多是无功而返。 一想到大师兄竟然能从那些毒药中领悟出治疗疟疾的法门,李时珍就在那里暗暗心惊,此时的他,不禁对自己以前学习的那些本草知识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韩少恒在疯武了一阵儿之后,也跟着李时珍杵在门口那里,悄悄地看着陆远地一举一动。 经过三番五次的波折之后,陆远的心情反而率先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屋里屋外这泪中带笑的几个人,刻意清了清嗓子,待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以后,他便转过头来,认真地对韩寨主说道:“韩寨主,如今你的病情确实是有所缓解了,但由于你体内的邪毒所陷实在太深,故而这恢复起来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估摸着,两三个月之内,你恐怕都提不起气力来,并且在此期间,若是稍有不慎,病情甚至还可能再次出现反复,对此,你可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切莫着急呀。” 陆远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完,大家的心情也会跟着抑郁起来呢。 可是没成想,此时的韩夫人,孔老大夫,韩少恒和李时珍却都在笑吟吟地看着他,显然,在他们看来,只要有陆远在,这些问题根本就不叫个事儿,韩寨主一定能在陆远的治疗下恢复健康的。 至于什么时间长不长的,那又有什么打紧的呢?要知道这可是疟疾啊!能治好就不错了,两三个月算个屁啊! 第47章 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好 看着这一张张满不在乎又充满自信的面容,陆远不自觉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知道,这副担子,从今天开始,他算是彻彻底底地担下了! 就在陆远他们在屋里商讨着韩寨主的后续治疗的时候,屋外的水缸里,接替耗子过来探听消息的狸猫,此时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已经得到了该听的消息似的。 接着,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地跳出了水缸,再之后,他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不到半个时辰,狸猫便风尘仆仆地奔到韦一啸所住的宅院里面。 随后,他就将自己最新探听来的消息悄悄地告诉了韦一啸。 “你是说,韩老三的病虽然有好转了,但是由于邪毒深陷,这恢复起来恐怕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韦一啸目光闪烁地跟狸猫再次确认了一遍。 “老大请放心,小得听得清清楚楚的,一准儿不会有错,我生怕耽误了老大的大事儿,所以听完之后,就拔腿飞奔过来了,这一路上给我累得呀,由于跑得实在是太快了,我在半路上还摔了两跤呢……” 没等狸猫把话磨叽完呢,韦一啸就急不可耐地又问了一句:“那老家伙可有什么中毒表现没有?” “这……,小的没看清楚,不过小的倒是听那个姓陆的说了,他说韩寨主的病,弄不好的话,还是会有反复的,让大家不能掉以轻心,老大,你是不知道啊,为了探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直都蹲在水缸里面,蹲得我腿都麻了,耗子回来以后,他倒是舒舒服服地睡觉去了,可是我呢,这可是大白天啊,找个能猫的地方可不容易啊……” “好了好了,你别在这跟我磨叽了,赶紧回去吧,免得总寨那边有人起疑心。”说罢,韦一啸便直接给他扔过去了三两银子。 “嘿嘿,谢谢老大,那我就先回去啦?”摸着这冰凉凉的三两银子,狸猫的心里顿时变得热热的。 “滚!” “好嘞!”应了一声之后,狸猫一个猫腰,就打开房门钻了出去。 听着那轻巧地关门声,韦一啸摸着下巴心中暗道:“这么看来,我下的蛇毒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啊,只可惜姓韩的那老家伙功力太强,所以才没把他直接给毒死! 哼哼,不过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现如今你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下得来床,那么我也就可以从容地铺排新计划了,韩老三啊韩老三,你给我等着,我韦一啸不灭了你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韦一啸又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案,随即他走进院里,顺便把旁屋的刘铁头给喊了出来。 接着,二人便进行了一番耳语,再之后,刘铁头便满脸笑意地领命而去了。 话说,狸猫回到总寨之后,见到银子已经到手,便直接找人摇骰子去了,他可不想大白天的继续猫在水缸里冒险了,能从抠抠搜搜的韦一啸手里淘到三两银子,他已经很知足了。 陆远在叮嘱了一番孔老大夫熬药的各项事宜之后,便以韩寨主需要静养为由,把屋里的众人都给遣散了,就连想守在韩寨主身边的韩夫人,陆远都没让她留在这里。 陆远对韩夫人说道:“韩夫人啊,韩寨主对你是一往情深,你在这里只会让他无法心静,更何况,如果韩寨主中途有什么病变的话,你也帮不上忙啊。 现在这段时间是韩寨主病情进退的最关键时期,因此,无论如何,我都要守在这里,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一个通宵了,你们实在没必要都在这儿耗着,不如你们先下去休息,等晚上韩寨主的情况平稳了一些,你们再过来接我的班那样多好啊。” 陆远这一套入情入理的分析,说得韩夫人脸色羞红,随即她便不再执拗,一个转身便翩然而去了。 孔老大夫经过昨夜这一番强折腾之后,也有些顶不住了,所以他借坡下驴,也钻到客房里睡觉去了。 韩少恒此时却由于兴奋过度,根本就睡不着觉,所以他拉着李时珍便来到山寨后面的一个高坡上。 这里是总寨里面的视野最开阔的地方,放眼望去,山下松林隐隐,翠柏苍苍,玉河环绕,水墨天成。 韩少恒站在高坡之上,看着远处那莽莽苍苍的大山,不由地发出了一阵感慨:“时珍兄弟,你说,陆大哥为什么那么伟大呢?明明昨天晚上最累最紧张的应该是他呀,怎么这会儿他还非要坚持一个人盯在三叔身边呢? 说真的,刚刚陆大哥说让咱们都出来休息的时候,我直接就被他感动得落泪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我是从来都不流泪的,但是陆大哥那正直的为人,高尚的品格,不辞辛劳的精神却深深地打动了我,时珍兄弟,你说,陆大哥是不是上天派下来的大好人啊?” 此时,李时珍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了青草茵茵的山坡之上,说实在的,当他听到大师兄坚持要一个人守在韩寨主身边的时候,他的内心也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一向知道大师兄为人诚恳憨厚,但他万没想到大师兄竟然会无私到这个程度,就这种舍己为人,一秉赤城的精神,他李时珍就万万不及啊! 因此,当李时珍听到韩少恒的问话之后,他不禁抽了抽鼻子,接着便长叹一声对韩少恒说道:“大师兄以前就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一直都误以为他不过是憨傻敦厚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师兄应该是为了保护我照顾我,才一直把自己的真实性情隐藏起来的,他这人啊,总是愿意为了别人而付出自己的全部,这一点,我李时珍是远远不如啊!” 说到这里,李时珍感慨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随后又冲着韩少恒轻轻地笑了笑。 看着坐在那里感慨万千的李时珍,韩少恒的脑海也萦绕起了陆远那中正憨厚的面容,于是他一屁股就坐在了李时珍的身边,随后便用胳膊搂住了他。 就这样,这小哥两个说说笑笑,一直在那里谈论着陆远的种种好处,说到动情处,两个人的眼里都转起了泪花。 第48章 我知道自己的使命啦!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随着两只喜鹊从韩少恒的头顶上掠过,他突然转过头来,好奇地问向李时珍:“欸,时珍兄弟,你说陆大哥这么大的本事,他是跟谁学的呢?你叫他大师兄,那你们俩是不是一个师父啊?那你们的师父得多厉害啊!” “呃,呵呵。”听到韩少恒的这句询问,李时珍突然尴尬地笑了两声,接着他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其实,我们俩的师父就是我爹,不过,这治疗疟疾的本事,大师兄却不是跟我爹学的,因为我爹也不会啊! 我从小就是跟大师兄一起长大的,但我从来都没见他专门学过这些知识,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从哪儿学来的,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天生就会似的。” “啊——”听了李时珍地回答之后,韩少恒突然拉着长音啊了一声,接着他一拍脑袋便满脸兴奋地对李时珍说道:“我知道啦!陆大哥的这些本事一定是天生就带着的!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曾跟我讲过,他说天上好像有哪颗星就是管医的,若是这颗星下凡到谁身上的话,那这个人天生就会拥有神奇的医术,爷爷还说,这样的人,民间都称之为医神,时珍兄弟,看来咱们的陆大哥,应该就是医神转世吧?哈哈哈哈,我明白啦,一准是这样的!” “啊??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当然啦,要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像疟疾这样的大病,陆大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会了解得那么透彻呢?这实在是说不通啊!”显然,对于陆远是医神转世这件事,韩少恒已经是信心满满了。 见到韩少恒那抱臂攥拳的姿势,李时珍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一脸震撼地冲着韩少恒就叫到:“欸,听你这一说,好像真是这样啊!难道说,我跟一个医神一起生活了十年?而且他还在一直保护着我,那我这是不是太幸运了呀?!” “你当然是幸运儿了!”听到李时珍的问题,韩少恒极其肯定地回答了一句,接着他又双眼放光地继续说道:“不光你觉得幸运,连我都觉得幸运呢! 我刚刚就在想,昨天中午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巧,偏偏让我救了陆大哥呢?这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让我来保护陆大哥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一定要谢谢老天爷呀! 说句实在话,我窝在这个山沟沟里面都已经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学这身武艺究竟有什么用,可是如今,我终于明白了,老天让我学武就是为了这一天啊!” 说着说着,韩少恒连呼吸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他望着远方那缥缈的白云,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和陆大哥一起仗剑闯天涯的日子了。 “哈——,呼——”看着韩少恒那一脸激切的样子,李时珍也跟着重重地呼了两口气,他坐在那里暗暗地思索着:“如果韩少侠是老天爷安排来保护大师兄的话,那我呢?我可是跟大师兄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啊!老天爷总不能对我没有安排吧?可是我这啥啥啥也不会,我能替大师兄干点啥呢?总不能让大师兄一直照顾我吧?人家可是医神转世啊!” 他这头正拄着下巴苦苦思索呢,就见到韩少恒突然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唉,唉,时珍兄弟,话说你和陆大哥都是一个师父,并且你还跟陆大哥在一起生活了十年,那么你的医术应该也相当不错吧?要不,有空的时候你也教我两手呗,我现在对学医也十分感兴趣欸。” 一谈起医术,李时珍便又开始挠脑袋了,他羞红着脸,非常不好意思地对韩少恒说道:“说真的,我的医术,其实连大师兄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从前我以还为自己的医术比大师兄强呢,现在想起来,真是丢人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大师兄学呢?”韩少恒十分好奇地张口就问道。 “欸!对啊!我为什么不跟大师兄学呢?”韩少恒的这句话像是火苗一样突然就把李时珍给点燃了,他顿时又想起了昨天傍晚的时候自己所立下的那个誓言。 于是他把拳头一攥,重重地往腿上一敲,接着便咬着牙下定决心道:“看来,老天爷的意思,应该就是让我跟着大师兄好好学医啊!我这还傻不愣登地在那里研究本草呢,我研究个屁本草啊!我要跟大师兄学习治病!现在谁拦着我都没用了!” 李时珍这句突然爆发地呐喊,如狂风一般穿过了松林,越过了小溪,在山下徘徊了一圈之后,又绕回到了山顶上,最后则是通过总寨的大门,直接钻进了陆远的耳朵里。 于是乎,趴在床边处于半酣状态的陆远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向四周,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心颤,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对这个新世界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 待到陆远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他便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又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低下头看了看仍然在浅睡之中的韩寨主,不由得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事实上,陆远之所以要把所有人都赶走,这跟他想独自照顾韩寨主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不过是有些话要跟韩寨主私下里说罢了。 毕竟韦一啸下毒的事情可是关系着山寨的生死存亡的,因此,陆远不能不谨慎对待。 陆远此前也曾想过找别人商量商量对策,但韩少恒那不会拐弯的大脑,韩夫人那优柔寡断的性格,都让他放心不下,故而,陆远便决意要在这里等着韩寨主醒来。 他非常清楚,目前整个山寨之中,真正能镇得住韦一啸的人,便只有韩寨主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又溜向了下午时分。 午后的阳光分外和煦,山上的春风异常舒缓,因此,随着思绪的缓缓飘扬,陆远慢慢地又进入到了混沌状态之中。 直到一旁的韩寨主推他胳膊的时候,他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再一次清醒了过来。 第49章 你打算怎么办 “瞅给你累的,要不然你也回屋休息休息去吧,我现在情况挺好的,真用不着你在这儿守着。”看着陆远那满身疲惫的样子,韩寨主也深深地被感动了。 “没事儿,没事儿。”见到韩寨主已经醒来了,陆远赶紧笑着回答了一句。 答完之后,陆远又向韩寨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屋子外面,在屋子外面随便转悠了两圈,陆远这才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陆远便回身把屋门给闩上了,待到觉得周围的环境确实安全了之后,陆远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韩寨主身边。 看着陆远这一连串谨小慎微地动作,韩寨主不禁大起疑惑,于是他坐起身来,眉头微皱,轻声地问道:“陆先生,可有秘事相商?” “嘿嘿,韩叔叔就是聪明,真是光……,呃,咣当玲珑心,一点就透。”显然,陆远本来想说的是光棍玲珑心,但是话才说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妥当了,于是他一顺嘴就把光棍直接改成咣当了。 “什么?” “没什么?你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嘻嘻。”陆远挠着脸颊略显尴尬地回答了韩寨主一句,接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纸。 待到把这张薄纸摊平之后,陆远先是深呼了一口气,接着他便把这张纸递到了韩寨主的面前,同时他一脸认真地对韩寨主说道:“韩叔叔,这个方子,就是那个韦一啸从陕西给你求回来的方子!” “嗯?”听了陆远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韩寨主侧着脑袋就发出了一声疑问。 陆远显然并不着急回答韩寨主的疑问,只见他指着方子上的第一味药,便表情凝重地说道: “韩叔叔你看,这味雪上一枝蒿呢,乃是毛茛科乌头属的植物,这种植物与川乌、草乌是非常相似的,说得更明白一些,它就是比寻常乌头更加猛烈地一种剧毒药物! 人一旦误食了雪上一枝蒿,便会出现严重地呕吐,腹泻,抽搐昏迷,呼吸困难等现象,严重地还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 陆远这头的话音刚落,韩寨主的眼神便开始连续闪烁起来,他神情严峻地看了一眼陆远,见到陆远没有任何继续解释的意思,韩寨主便又把目光收回到了方单之上。 等到韩寨主心神稍定之后,陆远又重新抬起手来,点着方单上的第二位药继续说道:“这第二味药昆仑山海棠呢,其实它还有一个别名,那就是断肠草!人一旦误服了它之后,亦会出现四肢发麻,精神亢进,见到幻景等证状,当然严重的话,它也是能导致人心脏衰竭而死亡的。” 这味药讲述完之后,陆远便把双手往下一放,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剩下的药,他已经没有必要再作解释了。 随着陆远的双手一放,韩寨主的眉头也跟着紧锁了起来,他先是竖起耳朵听了听了窗外的动静,见到窗外确实没有什么异响之后,韩之主便回过头来,死死地盯向了这张方单。 过了好一会儿。 韩寨主才心情沉重地把方子往身边一扔,接着就声音平静地向陆远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远想都没想就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你能不知道?呵呵,你小子鬼精鬼精地,昨天我可就看出来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先说罢了。” “哕!”听了韩寨主地调侃之后,陆远吐着舌头就向韩寨主做了一个鬼脸。 看着这个跟自己侄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韩寨主不禁莞尔一笑,接着他神色严峻地冲着陆远说道:“这个韦一啸为人阴险至极,而我这个病目前还有两三个月才能痊愈,在此期间风云变幻,很难说他还会想出什么狠辣的主意啊!如此看来,此事是相当的棘手,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他。” 说到这里,韩寨主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的为自己这糟糕的身体感到烦心了。 “谁说韩叔叔的病需要两三个月才能痊愈了?”陆远眨着眼睛就回问了一句。 “不是你说的吗?”问这句话的同时,韩寨主的眼睛一亮,瞬间便挺直了身子。 “嘿嘿,那我现在就再说一句,韩叔叔这个病,我估计一周左右就能痊愈!”陆远非常笃定地点着头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多久?”显然,韩寨主并没有明白一周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七天。”陆远又一次尴尬了起来。 “七天!!”听到这个数字,韩寨主的瞳孔陡然间大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再一次认真地确认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行医人不打诳语!”陆远挺着腰板回答道。 “呼——”陆远的这句回答,让韩寨主的精神瞬间便放松了下来,他不由得靠在垫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待到神情舒缓了以后,韩寨主又突然坐起身来,目露精光地冲着陆远问道:“那你之前跟大家说的两三个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你是想使用拖字诀。” “嘿嘿。”陆远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韩寨主显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看着陆远那似认真非认真的表情,韩寨主不由得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又过了好半天。 就在陆远本以为韩寨主会好好地夸赞自己一番的时候,却听到韩寨主突然“哈哈”一笑,接着他大手一挥,便朗声说道:“没那个必要!我老韩要是七日之内便能痊愈的话,那谁又能奈我何呢?大丈夫行得端坐得正,何必整那些鬼蜮伎俩?” “那要是七日之内生了变故呢?”陆远二话不说地就回问了一句。 “他敢?!!”韩寨主瞪着眼睛就看向了陆远。 “他为什么不敢呢?!”陆远也毫不退缩地回看向了韩寨主。 随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地不断交锋,韩寨主的目光渐渐变得犹豫了起来,而陆远的目光却依旧那么坚定。 第50章 韩叔叔果然聪明 最终,韩寨主神情凝重地收回了自己目光,接着他又向陆远缓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看呢?” 见到韩寨主一副想认真听的样子,陆远赶紧把椅子往前凑了凑,随即便一脸严肃地分析道:“韩叔叔,当下的情势是与以往不同的,你不能拿曾经的韦一啸来衡量目前的局势,如今,韦一啸既然已经起了杀心,那他便是把自己也逼上绝路了!” 说到这里,陆远低下身来,用手指了指那张毒方之后,又继续说道:“要知道,像下毒夺寨这么大的事情,韦一啸一个人是根本做不来的,他肯定得和自己的手下一起筹谋此事。 然而,所谓机事不密则成害,密谋的人一旦多了,就难免会走漏风声,因此,韦一啸今后已经不可能再跟你和平共处了,否则的话,一旦将来你知道了这个秘密,肯定也会对他下手的!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韦一啸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要趁着你生病的当口赶紧做掉你! 倘若在这个时候,我们爆出你七日之内便会痊愈的消息,那么保不齐他今天晚上就会带人杀上山来!” 听了陆远这一段句句见血地解答之后,韩寨主立刻就对当前的局势有了一番新的认识,于是乎,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分析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韩寨主突然放下了手,接着他目光深沉地冲着陆远说道:“不会的,韦一啸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是他并不傻!若是他真敢喋血谋逆的话,那么他根本就得不到青云寨,甚至整个荆襄大山都会容不下他,所以说, 他若是还想害我,也一定会从其他方面再下毒手,至于血溅青云寨,我觉得你是多虑了!” “韩叔叔,你恐怕少算了一点吧。”韩寨主地回答并没有让陆远产生丝毫退缩,他迎着韩寨主的目光就淡定地回应道:“以前,韦一啸或许没这个胆子,但现在却不同了,因为现在有我在这里为你治病! 若是他带着人杀上山来,直接砍死了我,毒死了你的话,他便会把害死你的事情直接嫁祸到我身上,届时,大家一看你确实是中毒身亡的,恐怕有不少人会接受这个结果的,到那时候,韦一啸还是能在层层争议中勉勉强强地登上寨主之位的!” “难道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这么做风险实在太大了!”对于陆远的这段解析,韩寨主还是听得直摇头。 “有!当然有!他还可以选择流亡天涯呀,不过,相比于喋血造反来说,韩叔叔以为,他最终会选择哪个呢?” 陆远这句话一说完,韩寨主直接就陷入了更深地沉思。 他不停地攥着拳头,拧着眉毛,一会发出“嘶”的一声,一会儿又用手去掐一下自己的下巴。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韩寨主终于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略带犹疑地轻声向陆远问道:“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极大的下策,我估计,不到万不得已,韦一啸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真要这样做的话,这其中变数实在是太大了,搞不好,他自己也会跟着玉石俱焚的。” “所以,我们才不能把他逼到万不得已的程度啊!所以,我们才需要给他时间琢磨中策呀!”陆远接着韩寨主的话茬,一脸坦然地回答道。 “所以,你才瞎编了我的病情,说我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韩寨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睁大了眼睛。 “嘿嘿,韩叔叔果然聪明。” “呵呵,你呀,你就变着法地说我蠢吧!”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韩寨主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于是他用手指推了一下陆远的脑袋,又继续笑着说道:“你这小子,你这不是早就想出主意了么?刚刚还在那还跟我说你没主意呢,你呀,竟知道拿我开涮,呵呵,呵呵,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多好啊,实在不行,女婿也成啊,只可惜我闺女早嫁出去啦,可惜啦,哈哈。” “嘻嘻,我哪敢说韩叔叔蠢啊,你这都病了这么久了,还能在三两句话之内就理清头绪,光这个本事,我们当小辈的是拍着马也赶不及啊,韩叔叔,我看你才是拿我开涮呢。” “就你小子会说话,你再哄我,我可就当真了啊,哈哈哈哈……”听了陆远的话之后,韩寨主顿时感觉心里特别畅快。 笑了一会儿之后,韩寨主又舒服地靠在靠垫上继续说道:“好了,好了,咱们别再闹了,既然你已经给了韦一啸留下余地了,那他万一要是再想出什么馊主意的话,你有什么对策没有?” “我有什么对策?”陆远故作惊讶地瞪着眼睛说道:“到时候韩叔叔都已经病好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对策?我才懒得管呢,到时候呀,我就看着你们两个老头子斗法就可以喽,吼吼!” “欸,你小子,你说谁是老头子呢?”韩寨主一敲床框,佯装生气地笑骂道。 “我是老头子,我是老头子行了吧,得得得,小盆友,你这病才刚好一点,还需要多休息,别再说那么多话了,来来来,快躺下,叔叔一会儿还得给你熬药去呢。” “你……” 韩寨主这句你刚说完,陆远一个转身就已经跑到屋外去了。 看着陆远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身影,韩寨主不由得笑骂了一句:“这孩子,咋没大没小的呢。” “骂”完之后,韩寨主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脸上又露出了踏实地微笑。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似乎不像以前那么重了,陆远无形之中分担出去的那部分压力,甚至让他的心灵都有了一种隐隐地寄托,他觉得,自己今后怕是事事都得找这小子商量了。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韩寨主闭上眼睛,笑着便爆了一句粗口。 陆远在跑出房门以后,便径直来到了孔老大夫的房间,伴着“咚咚咚”地砸门声,孔老大夫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51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见孔老大夫开门,陆远二话不说便对着他的耳朵叮嘱一番晚上用药的细节,接着又把药包往孔老大夫怀里一塞,一个转身就扬长而去了。 说实在的,经过这一整轮费尽心思地折腾,陆远也实在顶不住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睡一通。 天上的太阳慢慢从穹顶落向了西侧,夕阳中的荆山透露着无限的美好,火红的柏树林似乎正映衬着傍晚的羞涩。 随着夕阳地渐渐落下,寥落地星辰也慢慢布散到了夜空,天边的一丝弦月正在向世间展示着自己的魅力,只可惜它那微弱的光芒,却根本无法照亮这一片莽莽苍苍的大山。 春夜的山寨是清冷的,也是漫长的。 陆远从下午一直睡到了子时初刻(晚上十一点)才起来。 起床之后,陆远先是飞快地洗了一把脸,接着便一路小跑着奔进了韩寨主的房间,随着又一轮脉诊的完成,陆远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听着那咕噜咕噜作响的肚子,陆远口水一咽,钻进厨房便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半只鸡和两大碗汤饼,再之后,他又看着目瞪口呆的孔老大夫,嘱咐了他一番看护的事宜,这些事情都办完以后,陆远便迈着轻快地步子走出了房门。 或许是因为饭吃得有点急了,抑或是因为来到这山寨之后,一直都处于压抑的状态之中,总而言之,陆远现在非常想到外面去散散步。 于是乎,伴着天际上那一勾若隐若现地弦月,陆远推开寨门,便沿着一条山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下去。 陆远本以为春夜走在悠长的小路上,会是一种极其浪漫的事情,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把他的幻想击得粉粉碎。 那松林间偶尔传出来的风声,就仿佛是女鬼正在夜里呼号,那夜枭时不时地一声鸣叫,更是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所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在陆远的眼前,此时此刻,陆远只看到了一片朦朦胧胧的月光,以及那弯弯曲曲没有尽头的山路。 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陆远甚至有点后悔没拉着韩少恒出来了,他倒不是害怕四周这令人心慌的环境,他是担心自己万一走远了,再迷路了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陆远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看不到山寨里面的灯火了。 幸好,他之前并没有往岔路上走,故而,陆远在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站在那里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身边的一片柏树林里,突然传出来了一阵粗蛮的笑声。 话说刘铁头自从得到了韦一啸的命令以后,便借着夜色埋伏在了总寨旁边,他准备等到三更鼓响之时,再潜进总寨,趁着陆远睡着的当口,直接把他给锤杀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刘铁头潜伏得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间,一个面貌极其陌生的庄稼汉从山寨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憨厚壮实的汉子,刘铁头就知道,此人必定是那韦寨主口中的阴险小人陆远了。 “光看这个人的样子,也看不出来他有多尖酸,刻薄,阴损啊,为什么韦寨主会那么评价他呢?难道是我的审美和别人不一样?哎,看来呀,到底还是人家韦寨主火眼金睛啊,要是我看的话,我还以为这是个老实人呢,吼吼。” 心里暗暗叨咕了一阵儿之后,刘铁头便把目光完全锁定在了陆远身上。 他本以为陆远就是在总寨门口随便转转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傻子居然在这种昏暗夜色里,还往山林里面走。 看着陆远走在阴森小路上那轻松惬意的步伐,刘铁头真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于是,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待他确认了这个傻子确实是出来散步的以后,刘铁头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窃喜,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悄悄地跟在了陆远的身后。 随着陆远距离山寨越来越远,刘铁头的心里也是越来越激动,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在刻意安排让他来干掉那个庄稼汉啊! 刘铁头心想:“若是能在山寨外面解决掉的他话,那又何必去山寨里面冒险呢?毕竟山寨里还有韩少恒那小子呢,那家伙自己可打不过啊!” 故而,当陆远刚刚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刘铁头已经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伴着一阵粗蛮的大笑,刘铁头攥着铁锤便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见到突然间从树林里钻出来了一个近两米高的壮汉,陆远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是打死也想不到,这三更半夜的,竟然会有人在这里劫道。 于是乎,陆远抬起头看了看那刚刚隐藏在云层里面的弦月,苦笑着说了一声:“月黑风高杀人夜,古人诚不欺我啊!”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远抬起头,冲着面前那个雄壮大汉就冷声说道:“我说,这位兄弟,这大半夜的,你还出来打劫,你怕不是个饿死鬼投胎吧?我劝你,没事儿别挡小爷的道,小爷正在这里遛弯呢。” “哈哈哈哈……”伴着有一阵狂放的笑声涌出,刘铁头低着头便猖狂地回应道:“小子,今儿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一会儿老子送你走以后,你可别心怀怨恨,只要你小子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受死,老子倒可以保证你的死相不会那么难看,哈哈哈哈!” 见到这个大个子果然是来杀自己的,陆远登时就有些恼怒了,于是他举着拳头就冲刘铁头吼道:“嘿,我说你个大傻个子,这大半夜的,你别杵在那里找不自在好不好?沙包大的拳头你见过没?” 可是当他看到对面壮汉的拳头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大上许多的时候,陆远顿时觉得一阵牙疼,于是他赶紧又把拳头藏在了背后。 看着陆远那朝自己比划过来的小拳头,刘铁头的笑声更加猖狂了,在他看来,这个庄稼汉还真是不知好歹啊,难怪他敢跟韦寨主作对呢,这他娘的就是一个虎了吧唧的二傻子啊! 第52章 光头王,终于让我找到你啦 想到这里,刘铁头把双臂一抱,接着便说了一句:“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啊,今儿,你刘爷爷就要亲手……” 刘铁头这边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陆远突然提高了嗓门,直接冲着他就大喝了一声:“你这傻大个不会是韦一啸派来的吧?!” “呃,你是怎么知道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刘铁头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于是他赶紧捂住嘴巴,接着又连忙摆手否定道:“你小子别在那里乱猜,我不认识什么韦一啸!” “哈哈哈哈……”这次是轮到陆远在那里狂笑了,陆远一边夸张地大笑着,一边弯着腰用手指着刘铁头,同时还满脸嘲讽地冲他喊道:“我说,韦一啸那么精明的人,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大傻子来刺杀我呢?我看呐,他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小爷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滴,哈哈哈哈!” 陆远这一阵放肆地大笑,顿时惹得刘铁头恼羞成怒。 于是他上前一步,拳头一攥,便恶狠狠地冲陆远咆哮道:“小子,你死到临头还敢笑话我,你就不怕我将你捶得稀巴烂吗?等将来你死无全尸了,我看你有何颜面去见你的列祖列宗!”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没脸去见我的祖宗了。”听了刘铁头地怒吼以后,陆远先是佯装害怕地哆嗦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开始充满谑笑地说道:“到时候,我若是说,我是被自己那不孝的儿子给害死了的话,我的祖宗们会不会骂我不会教养下一代啊?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教出来这么个弑父的狗东西我也不愿意啊!我宁愿他只做一个乖巧的傻儿子,可是他自己却非要去当畜生,这我也拦不住啊!” 陆远这头话音刚落,刘铁头顿时青筋暴起,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眼睛瞪得已经冒出了血丝,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想回骂陆远一顿来解解气,但是他那笨嘴拙舌又想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言语来。 于是,他气得脸上一抽,举起铁锤就冲着陆远狠狠地砸了下来,同时他的口里还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小子,我让你到地狱里去逞口舌之利吧!” 那巨大的铁锤,在刘铁头这个近三百斤壮汉的巨臂挥舞之下,竟然发出了“嗡嗡”的破空之声。 那滚动的声浪伴着隐隐的月色,冲着陆远的头顶就如狂风一般砸了下来,刘铁头心里很清楚,这一锤若是砸在那个庄稼汉脑袋上的话,保准他会脑浆迸裂,当场毙命,即便他能勉强闪躲一下而铁锤碰到他胳膊的话,那他也必然会筋断骨折,惨叫连连。 然而,就在这一锤疾速落下的一瞬间。 刘铁头却发现,陆远的身影忽然不见了! 随着那把锤子如惊涛拍岸一般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陆远也适时地出现在了刘铁头的左侧。 紧接着,陆远便跳起身来,拳头微攥,用手掌关节重重地敲了一下刘铁头的脑袋,同时他的嘴里还激动地喊了一句:“光头王,终于让我找到你啦,哈哈。” “我不是光头王,我是刘铁头!”刘铁头一边狂吼着,一边举起地上的大铁锤,又向陆远的头顶上砸了下来。 随着再一阵隆隆尘土地飞起,陆远这次忽然间出现在了刘铁头的屁股后面,他冲着刘铁头的屁股就使劲儿踹了一脚。 在踹着的同时,他还在那里嬉笑着叫到:“还说你不是光头王,你看你的脑袋有多大?” 陆远这一脚,直接就给刘铁头踹了个狗啃屎,并且他的一颗门牙,也因为撞到了一块石子而瞬间崩飞了。 摸着自己剧痛的牙龈,刘铁头的大脑袋一时间竟然有点发蒙,他做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庄稼汉,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在短暂地愣怔之后,一股恨意便又从他的心底里慢慢升腾了起来,于是他嗖的一下跳起了身子,捡起铁锤,冲着陆远就横扫了过来。 他本以为,这一扫之下,陆远定然是再也无处可逃了,可是他却眼睁睁地发现,面前这个庄稼汉,竟然用极快的速度先是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便又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己身体的另一侧。 再之后,那家伙居然又跳起来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同时他还冲着自己嘲笑了一句:“哈哈,刘铁头,这回总没错了吧,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回头我就告诉韩寨主去,说你这大傻个要暗杀我!” 刘铁头听到陆远的这一句谑笑之后,不由得暗暗心惊,同时,他脸上的杀意也更浓了,他现在是非要置陆远于死地不可了! 然而,陆远却压根没有把他当回事儿。 在陆远看来,像这种不会武功,只有使蛮力的家伙,根本就不可怕,他刚好可以借着这个傻大个来试试自己这副身板的能力。 于是乎,陆远左一闪,右一跳,上一敲,下一闹,直给刘铁头气得七窍生烟,眼珠震颤。 可是,令陆远没想到的是,自己这翻来覆去地一顿乱逗,反倒让刘铁头给抓到了规律,于是乎,在陆远某一次想出脚踹向刘铁头屁股的时候,刘铁头忽然转过了身来。 而此时,陆远的身形刚好正在往前奔着,因此,当刘铁头把锤子抡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再施闪躲了。 见此情况,刘铁头像是得胜了的将军一样,一边往下砸着大锤,一边冲着陆远就怒声骂道:“小子,没想到吧,你爷爷正在这里等着你呢!你就准备去奈何桥跟那韩老三见面吧,哼哼!” 说这句话的同时,刘铁头还在拼了命地加大手里面的力气,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将陆远砸碎在当场了! 然而,就在刘铁头的大锤堪堪要砸到陆远头顶上的一刹那。 只见陆远抿着嘴轻轻一笑,接着他伸出右手,一把便攥住了刘铁头的手腕,随着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夜空,刘铁头手里的大锤,“当啷”一声,便落到了地上。 第53章 浑天恶汉 看着自己被人牢牢抓住的手腕,刘铁头整个人都傻了,那钻心的疼痛刺得他整条胳膊都在颤抖,那不断蔓延的瘀紫吓得他的脸都扭曲变形了。 伴着一阵骨裂声音的传出,刘铁头知道,自己的腕骨算是彻底被捏断了。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面貌严峻,冷酷中透露着霸气的庄稼汉,刘铁头完完全全被吓懵了! 他一边蹲在地上哀嚎着,一边恐惧地双腿颤抖着,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他害怕这个如恶魔一般的庄稼汉,一会儿也会用那个大锤来对付自己,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正在向他敞开,黑白无常正在一旁拿着绳索等着他毙命呢。 于是乎,刘铁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尿裤子了。 闻到这一阵刺鼻的骚味,陆远赶紧松开了自己的右手。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冲着刘铁头那已经失去血色的拳头调侃了一句:“沙包大的拳头就长这样啊?我看也不怎么样么,要不然我把它拆下来炖汤喝如何?会不会挺补的呀?” 听着陆远这一句似真似假地嘲讽,蹲在地上的刘铁头吓得肝都颤了,他现在是真的担心面前这个狠人,会真把自己的手给揪下来炖汤喝。 于是,他强挣扎着就想站起来夺路而逃。 可是,他还没站起身来呢,陆远的脚便到了。 随着陆远的一脚飞踹,才刚刚站起一半的刘铁头,身子一歪就骨碌了出去,紧接着,他那硕大的身形更是刹不住车了,他一路沿着山坡便滚向了山下。 要知道,这里可是荆山啊!这山上别的不多,就是荆条多! 因此刘铁头在一路滚得过程中,一路被荆条剌着,他一路硌着石子,一路啃着泥土,当刘铁头滚到下面一个缓坡上的时候,他已经是衣衫破烂,遍体划伤,青头紫脸了。 刘铁头从昏昏沉沉中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以后,便发了疯似的向山下逃去了。 陆远本来还是有心想追的,但一想到追到了以后他也不好处理,陆远便哼笑一声,随他而去了。 话说,刘铁头慌不择路地跑了快两个时辰才敢停下来喘息,他摸着自己已经断掉的手腕,想回去找韦一啸替自己报仇,但他又怕韦一啸会饶不了自己,毕竟韦一啸之前跟自己说的仅仅是来杀一个庄稼汉啊。 然而,这哪里是什么庄稼汉啊? 这根本就是一个浑天恶汉啊!!! 算啦,算啦,若是我回去的话,就算韦一啸不杀了我,那个恶汉也不会放过我的,我还是逃吧,再见了荆山,再见了青云寨,我可不敢在这里呆了,我要回老家去了! 说罢,刘铁头强忍着剧痛直起腰来,接着一抹眼泪,便踉踉跄跄地朝着北边慢慢走去了。 从此以后,青云寨里便再也没人看到过刘铁头了。 韦一啸对此更是感到惊讶,他还以为刘铁头是借着刺杀陆远这个机会私自逃走了呢。 后来,他倒是想过亲自动手解决掉陆远,但是经过几天的跟踪,韦一啸恍然发现,陆远这家伙竟然整天跟韩少恒形影不离了。 见到实在没有下手的机会,韦一啸也只能怏怏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话说陆远从山下回来以后。 他便直接找到了韩少恒,说要让韩少恒这段时间多跟着自己,他本以为韩少恒会心疑地问这问那呢,可是没成想,韩少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一脸激动地连连点头,那样子就好像是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自从陆远提出了这个要求以后,他就很难再甩掉韩少恒了。 陆远吃饭的时候,韩少恒会抱着宝剑站在一旁跟着吃饭,陆远给韩寨主诊脉的时候,韩少恒更是会一步不离地杵在他的旁边,甚至连陆远睡觉的时候,韩少恒都要一直守在陆远的窗外。 见此情景,陆远真是觉得头都大了,于是乎,他只好换了一间比较大的屋子,然后让韩少恒跟自己分别睡了一张床,如此才算暂时摆脱了这个门神。 可是陆远压根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韩少恒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睁着一只眼睛的,显然,他已经将保护陆远,视作自己毕生的使命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又向后飘过了两日。 眼瞅着韩寨主病情发作的时候已经能咬着牙忍受住折磨了,陆远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在闲暇之余,就喜欢跟韩寨主和韩夫人吹嘘自己以往的风光事迹,什么李奶奶的牙痛他是如何治好的,马大叔的肠易激综合征他又是如何破解的,总之,这些小病被他描述得栩栩如生。 当然,他在吹嘘的时候,并没有忘了把赫赫有名的紫荆园小区改成籍籍无名的蕲州柳子巷。 韩寨主实在是想不明白,像陆远这种连疟疾都能治疗,并且还拥有深谋远虑的磐磐大才,为什么讲起这些小病来还这么激动呢? 难道说,像这种旷世奇才平时最重视的,反而是那些平平常常的小细节吗? “有可能,很有可能啊!”韩寨主在心中暗道:“难怪《阴符经》里面会说:‘人知其神之神,不知其不神所以神也’,如此看来,以前我这人还是心气太高,格局太小了,以后,这方面我可得跟陆远多学着点,常言道,后生可畏,诚斯言也!” 韩夫人则最喜欢听陆远叨咕那些邻里乡亲的细碎事儿了,因此在陆远讲述的时候,她总是会好奇地在中间问这问那的,她那赞叹的眼神,惊讶的表情,惹得陆远开心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韩夫人便会露出慈母一般的微笑,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真诚又质朴的孩子了。 每次陆远讲完故事,韩夫人怕他饿了,便会亲自下厨为他做上几个精致的小菜。 可是陆远似乎对菜的精致程度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总是一上来就狼吞虎咽地乱吃一通,吃完之后,一抹嘴唇,便又开始唾沫横飞地乱讲起来了。 见此情况,韩夫人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下次做饭的时候,她便不再费那个心思了,在韩夫人看来,反正陆远那小子只喜欢大快朵颐,索性直接给他端上一整只野鸡算了。 第54章 护卫营也感染了 这一下,可是对了陆远的胃口了,于是乎,陆远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便开始了风卷残云的光盘行动,每每不到一刻钟,他便会摸着肚子连连叫爽了! 他这狼吞虎咽地吃相总是会惹得韩夫人捂着嘴窃笑,当然也会惹得身旁的李时珍是艳羡不已。 这些日子,李时珍每天都会跑过来记录好几次韩寨主的病情,眼瞅着韩寨主以飞快的速度在转好,李时珍惊讶得笔都拿不稳了,每次记录完成之后,他都会激动得对大师兄顶礼膜拜一番。 与此同时,他那放弃本草专攻治病的心思也愈发浓烈了! 每到这个时候,陆远总会觉得像是有什么凉风钻进了自己心窝似的,为此,他经常告诫李时珍,让他好好地学习本草,千万不能把路走歪路。 李时珍对此自然是满口答应,但实际上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他已经把记录大师兄的每一次脉案当成自己学医之路的起点了。 看到李时珍把治病的一些杂事都揽了过去,孔老大夫倒是落了个清闲,不过在旁观之余,他对韩寨主的病情却是大起疑惑。 孔老大夫觉得,照韩寨主目前这个恢复速度,他的痊愈根本就用不了两个月的时间呀! “难道说,这里还有些什么道道自己没悟透吗?或者说,我和陆先生对于痊愈评判标准不一样?哎呀,我真是有点弄不明白了,看来,回头我还得去找陆先生单独问问才行了,也不知道陆先生会不会告诉我呀?”一想到自己曾经对陆远出言不逊,孔老大夫的心里立刻就没底了。 于是,他会经常借着跟陆远聊天的功夫,偷偷地观察陆远的表情,幸好陆远这几天并没有给他脸色,因此他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在背地里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能做那种犯贱的事情了,他准备要跟陆远好好地学习,不光是学习他的医术,还要学习他的做人! 只不过,这位陆先生的做人风格,似乎,不是那么好学呀! 就这样,随着韩寨主的病情逐渐转好,现在这间屋子里经常能听到欢声笑语了。 这天下午,就在陆远刚刚跟大家吹完一波牛,韩夫人正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 那日在门房里和陆远有过一面之缘的郝书生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冲着韩寨主大声喊道:“大寨主,大寨主,坏啦,坏啦……” 他这头话还没说完呢,韩寨主的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他这人最不喜欢那种遇事慌张,没有定力的人了。 因此,他不由得用眼睛剜了一眼郝书生,同时,他又用手敲了敲茶碗,平静中略带一点威严地对郝书生说道:“郝秀才,有事儿慢慢说嘛,有我在,天塌下来又能如何呢,你慌什么慌?” 其实,这个郝书生并不是什么秀才身份,他不过是一个童生而已,按理说童生一般也是不会来当流民的。 但是他曾经因为《春秋》里面的一个故事而跟另一个童生打了起来,结果郝秀才在暴怒之下,竟然将那人的房子给点着了,后来官府派人来抓他,他因为害怕,便逃到山里来做流民了。 作为流民之中少有的粗通文墨之人,郝书生来了之后,便将山寨里面的记录,统计,写告示,撰春联等等事宜统统揽了过去,为此,郝书生整天忙得是不亦乐乎,大家见他做起事来兢兢业业,说话的时候又文绉绉的,便都喜欢叫他一声郝秀才。 而郝书生呢,他当然更喜欢这个称呼了,毕竟这个称呼可是他拼了老命也没考下来的。 不过,今天这件事却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只见他在尴尬地冲着韩寨主笑了笑之后,便有着急忙慌地继续说道:“大寨主,我这两天把咱们山寨里得疟疾的人数又重新统计了一遍,我发现,这才三天的功夫,这得疟疾的人,竟然已经发展到快两百人了!我看,照这个速度蔓延下去的话,恐怕是要出大事的啊!” 他这段话一说完,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韩寨主直接在卧榻上坐直了身子,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郝书生,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以前可没发展这么快过呀?”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去检查的时候,这结果也给我吓得胆战心惊啊,这一次感染疟疾的患者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更为关键的是,咱们的护卫营里,也有近一半人的感染了疟疾,这可如何是好啊?”郝书生在说些话的同时,脸上已经写满了慌张。 “护卫营也感染了?!”一听到护卫营也感染了疟疾,韩少恒兜头就问了一句。 要知道,这护卫营可是青云寨里面最最精锐的守卫力量了,这支队伍一向都是由韩寨主亲自领导的,没成想,韩寨主这一倒下,护卫营竟然也跟着倒下了。 因此,当这个消息传到屋内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大家也都跟着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寨主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和护卫营都倒下了的话,那么无论是外面的官军,还是其他那些和青云寨有仇怨的山寨,都有可能伺机发动进攻的。 韩少恒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危机,于是他赶紧从陆远的背后绕到前面,着急地对韩寨主说道:“三叔,我看,要不咱们把进山的道路都给断了吧,不然的话,要是有些贼子趁乱杀上山来,那可就麻烦大了,况且,咱们这里还有一个……,呃……” 韩少恒本来想说的是还有一个韦一啸呢,可是他那略显短路的大脑,在话说了一半的时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于是他赶紧捂住了自己嘴巴,同时他也呃呃呃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韩寨主一听韩少恒的话茬,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韩寨主双目一凛,当即对韩少恒怒斥道:“胡扯!这山路一断,外面的种子青苗怎么运进来?里面的百姓又如何出去打猎?那样的话,别人还没打进来呢,咱们自己就先乱了,你不懂就老实给我呆着,少在这里乱出馊主意!” 第55章 你治得了吗 韩寨主这劈头盖脸地一顿斥责,总算是替韩少恒解了围,于是韩少恒偷偷地向三叔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可是他所看到的却是韩寨主瞪向他的目光。 见到这个目光,韩少恒一缩脖子,便又猫到陆远的身后不再讲话了。 韩少恒这边一不讲话,屋子里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众人那惊慌失措的表情,韩夫人此时也是焦急万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心忧虑地冲着大伙儿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老韩的病才刚刚见到一点起色,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呢,这可是两百人的大疟疾呀!谁人能治得了啊?” 她这头话音刚落,屋子里的其他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陆远身上。 这些像聚光灯一般的眼神,看得陆远是浑身发毛,于是,他不自觉地便咬了咬后槽牙,又偷偷地瞄了一眼韩寨主。 他这一瞄之下才发现,韩寨主此时也正目露精光地看向他呢。 只见韩寨主朝着陆远轻轻一颔首,随即便声音恳切地说道:“陆先生啊,看来此事还是得拜托你了,只是,不知道这近两百人的疟疾,是否和寻常的治法一样呢?” 陆远这头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回答呢,就听到他一旁的李时珍突然挺着肚子跟韩寨主说道:“韩伯伯呀,你这可就难为我大师兄了,要知道,这么大规模的疟疾,其中必然有一些错综复杂的证型,且不说大师兄得一个个去详细诊断,可就算是真的能诊断出来,有些疟疾类型也根本找不到治疗方法啊!我爹爹就曾经告诉过我,他说,除了正疟以外,其他的疟疾都是很难治好的。” 李时珍这番话一说完,韩寨主等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们哪里懂得医学啊,他们还以为凡是疟疾都大同小异呢。 因此,当李时珍告诉他们这其中有这么多困难的时候,大伙儿一瞬间就变得不知所措了。 于是,他们一个个再一次神情紧张地看向了陆远。 看着这一双双既怀着担心又充满期盼的眼神,陆远转过身来就敲了李时珍的脑袋一下,同时他瞪着眼睛便回了一句:“嘿,我说你小子,你怎么知道我治不了那么多种疟疾呢?” 他这句话一说完,众人刚刚变得紧张的心情忽然间又轻松了下来,失措眼睛也跟着变亮了许多。 “那你说,你治得了吗?”李时珍显然不相信大师兄真的能破解掉那些千古难题。 “我……,我怎么知道!!”陆远插着腰就硬生生地回了他一句。 听着那理直气壮地回答,李时珍一时间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大师兄说这种不靠谱话的时候,怎么还这么有底气呢? 随着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众人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神也跟着落寞了下去。 眼看到周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了,陆远气呼呼地就用手推了一下李时珍的脑门,然后又跟着补充了一句:“我试试总可以的吧?难不成大家就这么等死吗?” 这一次,陆远的回答仅仅是点燃了韩寨主心中的火苗,其他的人眼睛却并没有再次亮起来。 韩寨主心里很明白,别看这个陆远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也显得极不靠谱,但是他若肯说出试试这样的话来,那就说明这件事的希望还是不小的,于是他的眼神便在一片昏蒙中渐渐恢复了光芒。 李时珍明显对大师兄地回答并不感冒,严谨的家风告诉他,对待患者,对待病情,一定要认真仔细,不能信口胡说,可是大师兄这个人,却总是一反常规,要么说起话来信誓旦旦不留余地,要么就是吊儿郎当漫无边际。 对此,李时珍一直想出言反驳,可是大师兄那蛮横无理的样子,又总是让他话还没出口呢,气势就先输了一半。 于是,李时珍便准备先好好组织一番自己的语言,再去跟大师兄进行辩论。 就在李时珍低头沉思的当口,他旁边的孔老大夫却满脸不解地开始说话了:“那个,陆先生,韩寨主,老朽这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老先生但说无妨。”韩寨主向孔老大夫投过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看到韩寨主这个眼神,孔老大夫的胆气瞬间就壮了几分,于是他捋着胡子便轻声言道:“话说,陆先生的治疟之法,虽然精妙,但拖的时间却太过漫长,试想一下,若是这两三个月之内,有敌人前来偷袭的话,咱们山寨恐怕还是抵挡不住啊,所以,依老朽看,这治病终究不是解决之道,我们还是得先想想其他办法保住山寨才行啊。” 孔老大夫这番话一说完,韩寨主和陆远立马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他们俩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这笑容里面包含的异样自信,使得他们各自下定了决心:此事一定要速战速决,趁着敌人还没发觉的当口,赶紧把大家伙儿的病给治好喽! 于是乎,韩寨主身子一挺,朝着陆远一拱手,就声音浑厚地说道:“陆先生,咱们青云寨,就麻烦先生了!” “不敢,不敢,小可一定尽力而为!”见到韩寨主朝自己施礼,陆远也赶紧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同时也极其认真地回应了韩寨主的请求。 接着,韩寨主和陆远非常默契地朝对方一点头,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们这充满自信的笑声弄得孔老大夫是莫名其妙,他愣愣地坐在那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 “难不成,我又闹笑话了?不至于吧,我刚刚提的那个问题可是深思熟虑了好久才说的呀!难道说,这治病周期长达两三个月不值得考虑吗?”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又显得有些懊恼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跟不上陆远的节奏了,一时间,他又重新茫然了起来。 接下来,陆远也没时间在这里磨叽了。 他拉着李时珍和韩少恒,喊上孔老大夫和郝书生,便直接来到了后山的一片空旷原野之处。 第56章 尴尬时刻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 春日的暖阳照得人格外舒适,后山的青草气息也沁得人异常安详,但这几个人此刻却无暇享受此种醉人的安详。 陆远在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之后,便径直跳到了一个树墩子上面,接着他满面笑容地冲着众人说道:“咱们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看看这场突然爆发的疟疾疫情,究竟该怎么进行治疗呢?” 陆远这番话一说完,周围的人是面面相觑,大家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一个个都不知道陆远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郝书生心中暗道:“陆神医你这是干什么呢?这里面就你一个人会治疗疟疾,你还要跟我们商量啥呀?商量着如何写口号吗?这个我倒是擅长,嘿嘿。” 李时珍在听了大师兄的话之后,也是一脸的莫名,他不由得朝韩少恒那边看了看,可是他所看的却是一张比他还要莫名的脸。 孔老大夫闻着空气中那飘过的尴尬气息,不由得抽了抽鼻子,为了给陆远找一个合适的台阶,他只好硬着头皮拱手说道:“陆先生,我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到底应该怎么治疗,那还不是全凭您一句话嘛。 总之,您安排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老孔在这里率先表个态,无论陆先生将来的提议我们听不听得懂,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照着执行的!” 听了孔老大夫的一番表态之后,众人的尴尬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于是其他人也都跟着使劲儿地朝陆远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陆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随即又尝试着解释了一句:“咳咳,我这不是怕大伙儿说我不民主嘛,既然大家都决定让我做主了,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下面的众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整个场面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尴尬之中。 见到这种熬人的场景,陆远索性不再绕圈子了,他觉得自己跟这帮直惯了的流民说话就是不能太墨迹,于是他神色一敛,双手一背,便冲着大家十分坚定地说道:“现在山寨里有近两百名的疟疾患者,若是我们任其发展的话,必然会出现无边无际地蔓延现象,到那时候,我们再想控制可就来不及了! 因此,我们当前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要想办法把疫情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而这个最有效控制的方法,便是——集中隔离!!” 说到这里,陆远又用手向他右侧的一片开阔地指了指,显然,他的意思是想在这里建立起一处隔离区来。 他本为自己这一段精彩地演讲一定会迎来众人的赞叹之声呢,可是等到他回头望去的时候,他所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懵懵懂懂的表情。 见到陆先生又一次将自己陷入了尴尬之中,孔老大夫真是替他愁得慌,他倒是有心想出来帮忙,可是他却根本听不懂陆远所说的集中隔离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只好在歪着头看了看一旁的李时珍。 李时珍显然看到了孔老大夫投过来的眼神,于是稍微思考一下之后,他就眨着眼睛非常懂事地向陆远问道:“大师兄,你说的那个集中隔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要把病人都集中在一起进行治疗啊?” 看到李时珍上来为自己解了围,陆远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于是他冲着李时珍便点头赞赏道:“孺子可教也!说到这集中隔离呢,其实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这第个一部分呢,便是集中,意思就是要将全部病人都集中到一起进行治疗,这第二个部分呢,便是隔离,隔离指的是要将疟疾患者与普通人彻底分隔开来,以免普通人再受到传染,如果能做到这两点,那我们就可以基本做到控制疫情扩散了!”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郝书生和孔老大夫立马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李时珍则独自站在那,眼珠子乱转,显然大师兄的话也让他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 看到众人终于有些反应了,陆远也跟着踏实了下来,说实在的,他现在已经不盼着这些古人能发出什么赞叹了,他觉得,只要不让他再听天上的乌鸦叫,那就已经很满足了。 大概过了茶盏功夫。 郝书生和孔老大夫像是商量出了什么结果,只见郝书生冲着孔老大夫就努了下嘴,他的意思显然是让孔老大夫来说,可是孔老大夫却并不想张口回应,于是他就朝郝书生摊了摊手,便把皮球又抛回给了郝书生。 见到这种情况,郝书生也是颇感无奈,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冲陆远说道:“陆,陆先生,你说的要将病人集中到一起隔离,这一点恐怕不好办啊, 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个地方有一个习俗,就是生病的人,一般是不会离开家的,否则祖宗就无法保佑到他们了,更何况像疟疾这种涉及生死的大病,人们更是连死都要死在家里,所以,若想劝他们上山进行隔离,这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郝书生一边说着,一边为难地直摇头。 见到自己的第一个提案就被当场否决了,陆远登时就有些气恼,只见他眉毛一竖,冲着郝书生就反问道:“他们不肯走,那你们不会想办法劝吗?更何况,让他们上山是救他们,又不是让他们去死! 还说什么死都要死在家里,那我就要问了,他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老家吗?在这里祖宗能保佑得到他们吗?所以,别再搞那些封建迷信了好不好?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你们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统统都到隔离点这里来,这一条,不容你们质疑,你们照着办就行了!” 陆远这一段铿锵有力的话语直说得郝书生浑身一凛,接着他便不敢再提出疑问了。 见到还是这种行事风格最为奏效,陆远索性也不再跟他们啰嗦了。 接着他便开始一条接一条地给大家分配任务了。 第57章 沉重的使命 “韩少恒!” “在!”听到陆大哥叫了自己的名字,韩少恒果断地一挺腰身,亮着嗓子就回应了一声。 “好,我现在命令你,赶紧到山下多找一些会建屋子的百姓,我要你们在两日之内,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建四个隔离棚出来,至于隔离棚什么样子,等你们从山下上来以后,我再告诉你们!” 说罢,陆远大手一挥,便想往地上扔一个什么东西来摆摆谱,可是他又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扔,于是,他便只好往空中撒了一把空气。 韩少恒并不明白陆大哥的这个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命令,他便也不再逗留了,只见他一个转身,便朝山下狂奔而去了。 “李时珍!” “到!” 听到大师兄叫到了自己的名字,李时珍也学着韩少恒的样子,端着肚子回应了一声。 “驱蚊香囊你会做吧?” “会的!” “那好,你赶紧到韩夫人那里,让她多找几个女眷,你来配置香囊的药料,之后你们尽可能地多做一些香囊。” “那究竟做多少个呢?”李时珍挠着脑袋就追问了一句。 “蠢蛋,有多少病人就做多少个呗,另外咱们几个人也得一人一个,总而言之,宁可多点,不能少了,明白了吗?” “哈哈,我明白啦,我这就去喽。”得到命令之后,李时珍的心情大好,他一个转身,便呼哧呼哧地到总寨那里找韩夫人去了。 看着李时珍远去的背影,陆远的心情也定下了不少。 最后他看着一脸为难的郝书生,满脸期待的孔老大夫,言语恳切地对他们说道:“郝秀才,孔大夫,劝病人上山的事儿就麻烦你们了,孔大夫你负责对病人晓之以理,郝秀才你负责对病人动之以情。 总之,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把病人弄到山上来,这是关系到咱们山寨生死存亡的大事,若是此事不成的话,一旦疫情蔓延开来,恐怕整个青云寨都不保啊。” 听到陆远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郝书生和孔老大夫不由得心下一凛,他们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所担的任务有多么重要,于是,这两个人便抛却了一切忧怨的情绪,他们冲着陆远慨然一拱手,接着也领命而去了。 看到众人纷纷散去,陆远这才坐在树墩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痴痴地望着天边的白云,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使命,正悠悠地向他身体里面飘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这样的担子,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既然这条充满艰辛地旅途已经开始了,那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他一定要把当前这件事做好,不光是为了韩寨主,更是为了青云寨里许许多多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陆远彻彻底底地拿出了大干四化的精神。 首先,他跟韩少恒带来的几个“建筑专家”(这是陆远给他们起的新外号)敲定了隔离棚的设计方案。 他们总共要在这片原野上建造四个隔离棚,每个大概可以住五六十人,若是到时候这四个棚不够用的话,他们还准备在旁边建一个稍小一些的备用棚。 由于此时正值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因此这些隔离棚并不需要考虑取暖的问题,这为棚子的建造减少了不少繁难。 陆远在纸上一边讲着,一边画着,他那极不专业的言语,歪七扭八的图画,弄得那些建筑专家们一个个皱眉挠头,听得是一知半解。 没办法之下,陆远便只好找来一些树枝,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构思摆了出来,直到此时,大家才勉勉强强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到框架勾勒完成,陆远也终于像解放了似的拉着韩少恒就跑到了一边,至于建造隔离棚的其他细节,陆远不懂,韩少恒也不明白,因此,他俩便不准备再去掺和了。 听着那些专家在不远处热火朝天地讨论。 陆远跟韩少恒也小声地商量了起来。 “少恒兄弟,韩寨主那头,你多派点人照应照应,另外总寨里的火把,要做到彻夜长明,我担心咱们都过这边来了,总寨那头空虚,会发生什么意外。” “喔?”听了陆远的这一段话语,韩少恒顿时惊讶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陆远的用意:“陆大哥是想说,那只老蝙蝠,会乘虚而入?” 听到韩少恒也跟着自己管韦一啸叫老蝙蝠了,陆远不禁莞尔一笑,随即他点着头对韩少恒说道:“嗯,不能掉以轻心啊,若是那家伙趁着没人的功夫对韩寨主下毒手的话,那我们就算知道了是他干得,也找不出证据啊,届时被动的可就是咱们了,因此,这一手,不得不防啊!” “好的,我明白了!”一想到韦一啸曾经要给三叔下毒,韩少恒便恨得牙根痒痒,于是他攥着拳头就冲陆远说道:“陆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派二十个护卫营的兄弟,把三叔的屋子团团包裹住,另外,我还会再让这些兄弟的父母妻儿也暂时搬到三叔隔壁去,这样人一旦多了,就算那个老蝙蝠想来硬的,他都做不到,哼哼。”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其实,我估计他也不敢做此非分之想,毕竟喋血叛乱一旦被人发现,搞不好会弄得他走投无路的,在我看来,这家伙最终还是会想些别的阴招出来的,这一点反倒不好防备,到时候,咱们两个多注意着点吧。”说这段话的时候,陆远显然心头有点发紧。 “呵呵,陆大哥,你高看我了,想破解他那些阴招,还是得靠你,要是指望我的话,咱们早就死八回了,嘿嘿。” “欸,我说你这家伙,我这才来青云寨几天呐,你就学会跟着乘凉了?”陆远歪着脑袋就瞥了他一眼。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谁让你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呢,呵呵。”韩少恒嬉笑着答了一句。 “嘿,还学会吹捧人了,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啊,得得得,我知道这件事也指望不上你,我就是想提醒提醒你,这段时间单独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着点,万一那老家伙想先除掉你呢,所以,咱们谁都不能大意啊!”陆远拍着韩少恒地肩膀,认真地叮嘱他道。 第58章 被人相中的李时珍 “嗯,我知道啦,以后晚上的时候我绝不单独出去,白天也不走背阴路,总而言之,陆大哥的话,我听!” “那就好,那就好!”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些“建筑专家”们,见他们一个个正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呢,陆远便又回过头来继续对韩少恒说道:“另外,郝书生那头的事儿,你也得派人盯着点,他们那头的事儿最难,我估计弄不好会出岔子的。” “会出什么岔子呢?”韩少恒抱着双臂就问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那帮建筑专家们地争执也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他们不待陆远吩咐,就直接忙活了起来。 为了尽快把木材从山下运上来,韩少恒索性将护卫营里的兄弟们都叫了过来,他们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挥汗如雨地扛着各种建材运往后山,就这样,从夜幕降临一直扛到三更鼓响,这些材料才基本运送完成。 接下来,大伙儿又开始在那里制作篷布,夯实地基,建造围栏,忙得是热火朝天。 在这段时间里,陆远也没有闲着,他一会儿和那些建筑专家们商量着隔离棚的建造方案,一会儿又去帮着护卫营的兄弟们去外面构建围栏。 在夯实那些木桩的时候,由于锤子实在是不够用,陆远干脆就用拳头来生砸硬夯,眼看着陆远两拳就将一根粗木桩给砸实了,护卫营里的兄弟们,一个个眼睛瞪得都像鸡蛋那么大了。 他们本来就已经对陆远的医术佩服至极了,如今,当他们又看到陆远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的时候,他们更是崇拜得不行了。 于是乎,这帮人便一个个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陆远后面,陆远每夯实一根木桩,他们就赶紧在两根木桩之间架好围栏。 随着彼此之间的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他们建造围栏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当雄鸡叫响天明的时候,整整一大圈围栏便彻底建好了。 他们这如旋风一般的速度,看得在里面建设隔离棚的兄弟们是羡慕不已,为了不落后别人太多,那帮人也跟着不辞辛劳地加快了进度。 大家的干劲儿是一浪高过一浪,等到陆远他们蹲到一边吃早饭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围栏内第一个隔离棚的框架,竟然已经搭好了。 为了更快地完成隔离棚的建造,陆远他们在短暂的休息过后,便又跑过来帮里面的人继续夯梁架了。 话说,陆远他们这头干得是汗流浃背,李时珍那头也没有闲着。 自从韩夫人得知陆远需要两百多个驱蚊香囊以后,她和总寨里面的十几个女眷就忙活起来了。 李时珍负责抓药、配药、碾药、调制雄黄酒,韩夫人等人则负责裁剪布料,缝制香囊。 幸好这驱蚊香囊里的药物都是一些常见药,李时珍倒不必为购药而忧心,于是,他把这些药材一样样堆放好之后,便甩开膀子,端起肚子,挥汗如雨地干了起来。 其中这碾药的环节最为繁难,李时珍本来就是一个书生的身体底子,再加上如今他又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这让他干起活来是既别扭又疲劳。 幸好,一个常年干农活的大婶儿由于摆弄不好针线过来帮忙,李时珍才得以擦着汗珠稍微喘息了一会儿。 等到这些药粉都碾压好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半夜时分。 看着四周燃得正旺的火把,李时珍喝了一大瓢水之后,便又坐下来填装香囊了,他将已经分配好的藿香、荆芥、薄荷、八角、茴香等等药物,陆陆续续装进了已经缝制好的香囊里面,接着,他又在香囊表面淡淡地喷上了一层雄黄酒,如此,一个香囊也就算制备完成了。 在制作香囊的过程中,李时珍一直都是细致认真兢兢业业的。 看着他那张俊俏的小脸,十七八岁的年纪,那些缝合香囊的大婶儿们不禁都动了招女婿的心思。 只听到她们在旁边小声地议论着: “哎,我说马姐,你看这个小兄弟,人长得多精神啊,并且他还是陆神医的小师弟,我觉得他和你家那闺女挺般配的,要不,我替你说和说和?”一位四十二三岁胖胖的大婶儿满脸笑靥地冲着马姐说道。 她这一番话说得马姐瞬间便动了心思,于是她看向李时珍的眼神立马就认真了起来,不过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有点皱眉头了。 只见她往胖婶儿这边凑了凑,又用嘴朝李时珍那边努了努,接着就小声地对胖婶儿说道:“诶,你说,陆神医的这个小师弟,他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我看他也没病,这不会是天生的吧?若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有点担心呐,到时候,他要是跟俺闺女怀了孕,俺都分不清这孩子到底是怀在谁的肚子里。” 马姐这番话一说完,她身边的几个妇女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们这一笑,气得马姐直用眼睛剜她们,最后还是韩夫人出言阻止,大伙儿才勉强停止了笑声。 韩夫人一边用针穿着香囊,一边压低声音地跟她们八卦道:“你们可别小看陆神医的这个小师弟,你们可知道,他爹就是陆神医的师父呀!所以说,真正能继承他们李家医学的人,并不是陆神医,反而是这个小兄弟啊。” 听到韩夫人如此一说,旁边的那些大婶儿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她们看向李时珍的眼神也顿时增添了几分神彩。 “啊,要是那样的话,我看人家不光配得上马姐家的闺女,就连韩夫人家的千金人家都配的上呢。”韩夫人身后的一个大婶儿顺嘴就说了一句。 “可说不是呢,只是可惜韩小姐早就嫁出去了,要不然这可真是个如意郎君呢。” “就是就是,马姐,你赶紧上上心,这么好的女婿,可千万别让他跑喽。” 听着身边这群妇女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相互调侃,韩夫人不禁哈哈一笑,随即她便点着众人悄悄说道:“你们呀,竟在那里瞎想,你们可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吗?人家早在四年前就考中秀才啦,现在正在筹备乡试呢!” 第59章 并不顺利 “啊!!”韩夫人的这一番话,说得众人个个抬起手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这个小兄弟,未来有可能成为举人老爷呀?” “哇,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就说嘛,人家陆神医的师弟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呢,我一看他的面向,就觉得他未来肯定能有大出息。”一位瘦小的妇女突然间变得非常笃定。 “诶诶诶,马姐,马姐,你赶紧的,别在那里缝香囊了,要抓住这个机会呀,你快点去把秀雯叫过来,万一他们之间看对眼了呢,这么好的女婿你可千万别放跑了呀。”胖大婶怼着马姐的胳膊就怂恿道。 “去去去,别在这儿跟我捣乱了。”见到胖婶儿还在那里调侃自己,马姐笑着就啐了她一口:“人家年纪轻轻就是秀才身份了,这已经是门不当户不对了,咱们家的闺女哪里敢乱高攀啊,再者说了,咱们都是流民,这身份本身就犯着律法的,万一再耽误了人家小伙子的前程,那多不好啊。” 显然,在得知了李时珍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之后,马姐的心里不禁划过了一丝失望。 “诶?不知道陆神医有没有娶妻啊?”就在马姐心情落寞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问题一问完,这群八卦妇女顿时便炸开了锅,她们一个个眼露精光,瞬间就把目标重新锁定在陆远的身上。 而此时,在后山那里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陆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接连打了二三十个喷嚏,他这一顿喷嚏打得是浑身冒汗眼泪直流,弄得韩少恒还以为他着凉了呢。 于是,在韩少恒拼了命地“督促”下,陆远只得捏着鼻子灌了一大碗姜汤,这样,韩少恒才勉勉强强地放过了他。 随着启明星地渐渐落下,天边的旭日终于升起来了。 等到陆远夯完又一根门柱的时候,他看着那偷偷藏在云层里的朝阳,不禁又把神思飘向了远方。 不知道郝书生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但愿也能顺利一些吧…… 然而,郝书生和孔老大夫昨天过得却并不顺利。 自从郝书生他们昨天下午从后山领完任务之后,这俩人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劝导工作。 他们是挨家挨户地敲门劝说,一个人接一个人地耐心疏导,郝书生总是会站在山寨的高度上晓以大义,孔老大夫则会从治病的角度上加以分析。 他们本以为这些淳朴的百姓会在他们情深意切地劝解下,爽快地答应随他们一起上山治疗呢。 可是没成想,他们俩遇到的摇头拒绝竟然比点头同意还要多上许多。 因此,直到三更鼓响,他们才总共劝动了二十多人答应上山,其他的人要么是犹犹豫豫的,要么就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肯山上隔离。 甚至到最后的时候,郝书生和孔老大夫再去敲门,他们已经能从屋里面听到阵阵骂声了,面对此景,郝书生也只得拉着孔老大夫回总寨再想办法了。 回到总寨以后。 这俩人对坐在孔老大夫的客房里,一个个心头直叫苦,孔老大夫喝了一口已经泡得没味儿了的野山茶,稍微润了润已经干得不行了的嗓子。 之后,他就声音沙哑地冲郝书生说道:“我说小郝啊,你脑子活,要不你再想想办法吧,我这老脑袋实在是想不出主意了,哎——,我真没想到这个活儿会这么难,以前我帮山下那些百姓治病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对我笑脸相迎的,怎么今天,一个个却都板起脸来了,哎——” 听着孔老大夫这一声又一声地叹息,郝书生也是抱着脑袋直发愁:“孔大夫,你就别难为我了,跟你说实话吧,我要是脑子真灵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考不中个秀才了,陆神医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是没辙了啊,你看,我这嘴都起泡了。” “哎,我也是,嗓子都快冒烟了,刚刚我泡了一点菊花茶,回头咱们俩都抿两口降降火吧,这火一降,兴许醒醒脑子就能有主意了。”孔老大夫此时也是感到压力倍增。 “我说,孔大夫,你跟陆先生熟一些,要不,你再去跟他说说,让别人替替咱俩得了,说实话,我这人倒不是怕苦怕累,我就是怕咱们耽误了当前的大事儿啊!” 说这句话的同时,郝书生抬起头来满心期盼地看向了孔老大夫。 可是,听了郝书生的话之后,孔老大夫的心里反而打起了鼓来。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是得罪过陆先生的,最近几日,陆先生似乎是看在自己尽心尽力照顾韩寨主的份上,已经不去计较之前的事儿了。 但是,如果这一次,自己再半路撂挑子的话,那陆先生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搭理自己了。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咬了咬牙,心下一横,便抬起头来对郝书生说道:“小郝啊,我跟你讲,最近韩寨主一直在生病,总寨里面能调动的人马本来就不多,更关键的是,这其中也就咱俩还算识文断字,能够对山下的百姓讲一讲道理。 若是连咱俩都打了退堂鼓的话,那还能让陆先生怎么办呢?他现在也实在是无人可用了呀!所以说,照我看,还是咱们两个再想想主意吧,实在不行的话,明天我们就豁出去了,一家一家地继续磨,我相信,只要咱们的功夫用到了,总是能感动大家的。”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现在做点好事儿就这么难呢,你说,咱们这又不是想坑他们。”郝书生无奈地抱怨了一句。 之后,这俩人就又陷入了无边地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郝书生的头发都已经抓乱了,孔老大夫新泡的菊花茶也已经喝干了,远方的天际甚至已经吐出一抹鱼肚白了。 看着天边那渐渐变红的朝霞,郝书生在昏昏沉沉之际,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了梦境一般,那普照的晨光在他眼里,是如此的神圣亦是如此的缥缈。 第60章 突来的变故 当这些光芒把整间屋子都照亮的一刹那,郝书生恍然间便有了主意,他站起身来,重重地推了一把已经半梦半醒的孔老大夫。 激动地对他说道:“孔大夫,孔大夫,我想出办法来了,我想出办法来了!” 一听到郝书生的这句呼喊,孔老大夫也立马惊醒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满脸激动地向郝书生问道:“小郝,你快说说,快说说,究竟是什么好办法?” “嘿嘿,孔大夫,我觉得吧,咱们与其生拉硬劝,倒不如说点善意的谎言……”郝书生激动地坐下之后,便对着孔老大夫娓娓讲了起来。 接下来,就听到了屋子里传出了一阵又一阵悉悉索索的耳语,同时还伴着一波又一波孔老大夫敲桌赞赏的笑声。 等到天光大亮以后,昨天夜里还一脸苦相的两个人,便又信心满满地重新整装出发了! 这一次,郝书生和孔老大夫每到一家,便开始大肆宣扬后山的风水。 郝书生逢人便说,咱们青云寨的后山是一片被山神保佑过的地方,凡是在那里呆过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的恩赐,咱们韩寨主就是因为在那里斋戒了七日,才终于得到了陆神医的救治。 所以说,若是大家也能到后山那里住上几天的话,你们的诚心必然也会感动上天的,到时候,只要陆神医一撒神药,大伙儿的病就都能好了! 每当郝书生神情亢奋地讲完之后,孔老大夫便会接着他的话茬继续忽悠起来,他告诉那些满脸惊讶的老百姓,说自己是如何在半夜里看到天光降临的,陆神医又是如何借助后山的仙药让韩寨主转危为安的。 他们这一番声情并茂地胡诌,顿时让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人们,一个个是目露精光,不知不觉间,相信后山是一块儿风水宝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于是乎,百姓们是你传我,我传你,传到最后,甚至有不少人都相信,神仙本来就是住在后山的,只要大家肯上去呆上几天,将来人人都会变得百病不生的。 听到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郝书生和孔老大夫也觉得牙根儿疼,不过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劝动大家上山,罗织一点谎言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谁让这山里的百姓就信这个呢。 因此,等到了下午的时候,郝书生他们忽然发现,已经有七八十名患者,在亲人们的搀扶之下,开始慢慢向后山走去了。 这一下,可是把郝书生和孔老大夫的嘴都乐歪了,他们两个是你搂着我,我撘着你,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狂放地笑声。 与此同时,后山那里,随着人群地陆续到来,也彻底忙疯了。 由于山上的病床实在是少的可怜,韩少恒他们只好把总寨里面的木床,一张接一张地扛到了隔离棚这里。 可饶是如此,病床的数量还是不够用。 没办法之下,那些建造隔离棚的护卫们便只好先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跟着建筑专家们一起过来打造新床。 经过一个下午地拼命忙活,韩少恒他们是眼睛也冒出了红血丝,衣服也划得破烂不堪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总算是把这些病床给凑够了。 忙完这些以后,他们便又回去继续去建造第三个隔离棚去了,大伙儿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他们决定,今天半夜的时候,一定要把剩下的两个隔离棚都给建好! 然而,就在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出现了。 本来已经准备好在晚饭之后上山的那些病人,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流言似的,说什么也不肯上山了。 任凭郝书生和孔老大夫如何地劝说讲解,他们就是死死地抱着已经整理好的包袱,蹲在一棵大树旁,不言不语也不动窝,若是郝书生说得急了,有些人还会挣脱郝书生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奔到了自己的家里。 见此情况,郝书生和孔老大夫都急红眼了,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这大好的局面功亏一篑了。 眼看着局势已经越来越糟了,孔老大夫一跺脚,便催促着郝书生,让他赶紧到山上来报信儿。 于是,郝书生在哀叹了一声之后,便一路狂奔着从小路直接抄到了后山。 听了郝书生从山下带来的消息,陆远的脑子也彻底懵圈了。 慌乱之中,他便想找韩少恒商量商量这件事情,可是当他看到韩少恒的眼眸比湖水还要清澈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他了。 没办法之下,陆远只好拧着眉毛苦苦地思索起来: “山下的那群百姓,他们必然是受到了什么流言地蛊惑才突然改变了主意的,可是,那究竟是什么流言呢?另外,又是谁释放的流言呢?会不会是韦一啸他们呢?” 一想到韦一啸,陆远就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细想那些了,他知道自己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得赶紧下山去辟谣。 可是…… 这辟谣的难度比造谣可要难上一万倍啊!更何况,自己现在连是什么谣言都不知道呢! 这这这,这不是要坑死我陆远嘛? 想着想着,陆远的心思就彻底乱了套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冲着郝书生就说了一声:“走!”,他已经决定到时候再临时去想办法了! 接着,他便带着李时珍和韩少恒,随着郝书生一起赶往了山下。 到了山下以后。 陆远震惊地发现,大量的百姓竟然已经聚集到了集市这里,并且,这其中还有很多人是面带怒色的,显然,他们已经被流言蛊惑得心含怨恨了。 见到这个场景,陆远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到来了,若是这个问题不能立刻解决的话,恐怕那些刚刚上山的百姓,也会重新下来的,并且,随着人群的越来越愤怒,弄不好整个山寨都会大乱的。 而这个大乱的局面,刚好是某些人所希望看到的,如果这些人再借此机会筹谋“大事”的话,那么整个青云寨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陆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第61章 谣言危机(一) 于是,他心下一急,一个纵身就跳到了一处柴堆之上。 集市上的百姓看到陆远跳到高处以后,也纷纷聚拢了过来,他们一边慢慢地朝这边走着,一边彼此之间还在不断地交头接耳。 由于人声嘈杂,陆远并不能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陆远却看到,有些人在对他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之后,那些人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噢”了一声,接着,他们再看向陆远的时候,就已经是面有愠色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他们一会儿朝着陆远的身上指指点点了几下,一会儿又冲着他们背后的人群嚷嚷了几句方言,那些百姓在听了他们的嚷嚷之后,便纷纷站起身来,气呼呼地朝陆远这边围拢了过来。 就这样,随着人群的越聚越多,陆远的身前已经是乱成一片了。 见此情况,陆远赶紧向着下面的百姓压了压手,待到四周的熙攘声渐渐变淡以后,他便运足了气力,声音洪亮地对着人群说道:“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老少爷们儿们,鄙人姓陆,乃是一个郎中,刚刚为韩寨主治好了疟疾,今天我到这里来,是想劝大伙儿赶紧上山隔离吧! 如今,咱们青云寨的疟疾已经开始泛滥了,若是大家不能及时上山隔离的话,恐怕这疫情就控制不住了。 另外,我不知道大伙儿究竟听到了什么流言,但是我劝大伙儿不要多心,我们已经在后山为各位准备好了吃喝和草药,我相信,只要大伙儿肯去后山那里隔离治疗,疟疾疫情肯定会被我们赶跑的,所以说,大伙儿不要再纠结了,赶紧随我们一起上山吧!” 陆远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又冲着众人连连拱手,嘴里不断说着“拜托,拜托……” 然而陆远这一段入情入理的演讲,却并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任何波澜,下面的百姓虽然不善言辞,但从他们那充满疑虑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是拒绝上山的。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急得汗都下来了。 就在他准备再度对这些百姓进行劝解的时候,忽然间,山路之上响起了一阵隆隆的脚步声。 接近着,三十几个护卫营的兄弟,便大马金刀似的出现在了陆远的身后。 原来,这些护卫营的兄弟们,他们在听说山下有人故意散播流言之后,一个个是义愤填膺,于是,在队长的率领下,他们便飞也似的奔到了山下。 他们本意是过来给陆远帮忙的,可是没成想,他们的突然出现,却给陆远添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就在这些人出现在陆远背后的一刹那,山下百姓们的脸色瞬间便起了变化,他们一个个恼怒地看向了陆远,很多人甚至已经暗中攥起了锄头。 显然,在他们看来,陆远这是带人来镇压他们了! 要知道,这大山里面的流民,很多都是因为受够了官府和贵族老爷们的欺压才逃到这里来的,他们是宁肯触犯律法也不肯再受那种窝囊气了,因此,当他们看到陆远居然带兵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心中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眼看着局势突然开始恶化了,陆远转过头来就狠狠地瞪了韩少恒一眼,他还以为这帮人是韩少恒喊来的呢。 韩少恒在见到陆远那恼怒的眼神之后,先是无辜地朝他摊了摊手,接着就赶紧把那些持刀而立的护卫们叫了下去。 随着那些护卫营的兄弟们收刀退到了远处,陆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他便转过身来,想好好向百姓们解释一下刚刚这场误会。 可是,当他再去看台下那些百姓的时候,他发现,这些百姓的眼神中已经钻出了更多的怒火,甚至有些男人已经把女人和孩子都挡在了身后。 看着众人那一副随时要爆发的样子,陆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子,他知道,若是不能及时平息众人这股怨气的话,那乱子恐怕马上就要爆发了。 于是,陆远擦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抬起头便冲着下面的百姓高喊道:“乡亲们,你们别误会,这些人不是来抓你们的,我陆远不过是一个郎中而已,只会治病救人,况且我跟你们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你们想想,我抓你们干什么呢? 我之所以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你们上山,无非是想在那里给你们治病而已,乡亲们,你们不要乱听外面的谣言,现在情势紧急,治病要紧呐!” 陆远这一段真情真意的解释,总算是让下面的百姓稍稍缓和了一下怒火,人群中刚刚泛起的那股骚动也慢慢变弱了。 见到自己的言语可算是见效了,陆远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可是,他这口气没舒完呢,拱火的人立马就钻了出来,显然,有些人并不想让百姓们刚刚燃起这股怒火就此平息。 只听到一个面容狡黠,贼眉鼠眼地年轻人突然就尖声尖语地开口质疑道:“哼哼,你别想骗我们了,我们可都知道了,你就是想把这些得了疟疾的人都骗到山上去,然后再把他们统统灭口! 要不然,你带兵过来干什么?你还在那里口口声声地说什么自己不过是一个郎中而已,照我看呐,你这人就是一个索命无常!乡亲们,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就是觉得咱们青云寨的老百姓好欺负,所以才想出来的这种阴招!” 果不其然,这个狡黠青年的话一说完,人群中那股刚刚变淡的怒火瞬间又被重新点燃了,百姓们一个个朝着陆远就瞪出了凌厉的目光,他们现在需要陆远立刻就作出解释! 见到自己才稍稍捋顺的局面马上就被人搅乱了,陆远恨恨地朝着那个狡黠青年瞪了一眼,他现在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最有力地反击就是使劲儿地回怼过去。 于是,他的双眉一跳,冲着那个狡黠青年就狠狠地骂道:“你他娘的少在那里信口雌黄,煽动百姓,你口口声声地说我要杀人灭口,那我倒要问问你了,我为什么要灭口?灭口有什么意义吗? 再者说,我身后这些护卫营的兄弟们,他们可都是韩寨主手下的人啊,若是我真想杀人灭口的话,那韩寨主他会答应吗?你们不相信我,难道你们还不相信韩寨主吗?” 第62章 谣言危机(二) 显然,那个狡黠青年听出了陆远这段话里的劲道,他知道若是任由陆远肆意反击的话,自己之前在百姓中间散布的流言就算白费了。 于是他一咬牙,冲着陆远就尖声反驳道:“为什么灭口,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还有脸在这儿问我们?我们可是听人说了,你就是想拿这些病人去献祭山神,如今韩寨主还在病中,他必然是受了你的蛊惑才答应派兵的,所以,乡亲们,你们别信那小子的话,他就是想害你们家人的性命啊!” 狡黠青年的这一番话,如同波涛一般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了一股怒浪,随着这股怒浪地不断涌动,很多受到蛊惑的百姓,纷纷攥着拳头就向前迈了几步。 一见百姓们马上就要走到陆远面前了,韩少恒心里一急,两步就跳到了陆远的身旁,与此同时,那些护卫们见到局势紧张,又纷纷把刀给抽了出来。 这一下,整个局势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看到情势居然发展成了这样,陆远登时就急了,他一把便将韩少恒从柴火垛上推了下去,然后又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瞪向了那些护卫们,护卫们一看陆远那怒火喧天的样子,便赶紧把刚刚抽出来的刀又都收了回去。 紧接着,陆远转回身来,冲着那位狡黠青年就扯开嗓子高声大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傻x啊?!你那脖子上面扛的不会是一个肿瘤吧?!拜托你下次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还在那里瞎编什么我要去拿这些人的性命祭祀山神,你他娘的难道不知道,像什么山神河神,都喜欢童男童女吗?若是我给山神弄去一大堆病人,那山神不吃了我才怪呢! 你自己脑子不够,就别在那里胡乱造谣!实在不行就去看看兽医吧,你要是再敢信口开河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 陆远这一顿声嘶力竭地怒吼,瞬间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那位狡黠青年在听到他的骂声之后,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同时脸上还露出了一种莫名地恐惧,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憨憨厚厚的壮实郎中,骂起来人怎么会这么凶残呢! 与此同时,那些刚刚还在前进的人群,此时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显然,对于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山民来说,陆远这一段极其粗劣的怒骂,很是接他们的心气,同时陆远所说的那些道理,他们也终于听了进去。 见到众人都开始认真听自己说话了,陆远便赶紧抛开了那个狡黠青年,他朝着四周密密麻麻地百姓,推心置腹地对他们说道:“父老乡亲们,你们都拍着自己胸脯好好想想,现在整个青云寨里,大片大片的人都得了疟疾。 这么多人之中,谁家没个父母妻儿,谁家又没个亲戚老小呢?若是我陆远真的敢把那么多人都灭口了的话,那患者的家属不把我千刀万剐了才怪呢! 你们说,我一个从蕲州过来的郎中,千里迢迢地跑到荆山里面,难道就是为了寻死来了吗?” 说到这里,陆远又抬起头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当他看到很多百姓已经开始陷入了思考之后,他便赶紧趁热打铁地继续讲道:“老少乡亲们,我之所以劝你们上山隔离,是真心想为大伙儿治病啊!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后山看看,在后山,我们已经为患者建造好了住处,并且还准备好了衣食和药物,你们仔细琢磨琢磨,如果我们真是想害大伙儿的话,那我们准备这些干什么呀? 若是我说完这些你们还是心存疑虑的话,那你们不妨去问问那些建造隔离棚的百姓们,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山下的流民啊! 这两天,我们都是吃住在一起的,我们这些人究竟在筹划什么,他们心里最清楚,试想一下,若是我们真的心存歹念的话,那他们会答应吗?恐怕用不着你们动手,他们就会先把我们给收拾喽! 所以说,乡亲们,你们不要再受其他人的蛊惑了,他们根本不是在帮你们,他们就是在害你们啊!若是你们家人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了的话,难过的可不是他们,而是你们啊!!” 这一次,当陆远的话讲完之后,整个集市彻底安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悄悄流逝,很多百姓紧皱的眉头渐渐展开了,那一双双攥着锄头的手也慢慢变松了,很多人开始意识到,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他确实是没理由害自己的,所谓的杀人祭山神,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谣言而已,想着想着,人群中的怒火开始渐渐平息了,风向也似乎发生了转变。 眼看着山下的百姓们纷纷露出了犹豫之色,刚刚那个狡黠青年,心下一慌,便转头来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麻秆中年,那个麻秆中年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于是乎,为了刹住这股刚刚扭转过来的风气,他眉毛一挑,冲着陆远就开口质问道:“呵呵,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是,我们还是没法相信你,若是你真心想为大伙儿治病的话,为什么非得让大家上山不可呢?在山下挨家挨户地治病难道就不行吗?像你们现在这种做法,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的居心啊!” 这个声音的突然传出,一下子就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骚动了起来,不少新来的百姓甚至直接就向陆远投出了质疑的目光。 见到又有人跳出来捣乱,陆远不禁眉头一皱,直接就握紧了拳头,他现在心里很明白,这帮人今天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于是乎,陆远也彻底笃定了斗争到底的信念,他把长袖一甩,伸手便朝那个麻秆中年一指,接着又掀起了新一轮地怒骂:“你他娘的还要点脸不要?别以为你那脸长得跟盆骨似的就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了,我且问你,你这个傻吊知道什么是疟疾吗?不知道的话就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第63章 谣言危机(三) 这疟疾可不是什么头疼脑热的小病,它是会传染的! 你要是不懂就赶紧回家问问你爹去,如果你爹不在家,你就问问你周围的这些爹,他们自然会告诉你,一旦有人得了疟疾,往往一传染就是一大片,而咱们山寨里现在有多少人得了疟疾你知道吗?有近两百人啊! 如果不把这两百人都隔离开来,那么一旦疟疾疫情扩散的话,恐怕整个青云寨都会被病魔吞噬掉的,到时候死者枕藉,尸骨成山,青云寨的百姓哪还有活路啊! 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你却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口口质疑,我且问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就这么不在乎青云寨百姓的死活吗?你究竟居心何在?!!” 陆远这一段杀人诛心地反戈一击,直说那个麻秆中年脸色大变,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也跟着出现了明显地颤抖。 与此同时,周围的百姓也突然紧张了起来,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疟疾扩散的后果,如今经陆远这一分析,大家的心陡然间便悬了起来,或许是出于对病魔地恐惧,越来越多的百姓渐渐变得惊慌失措了。 眼瞅着百姓们的心马上就要脱离谣言地束缚了,那个狡黠青年极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随即他的眼神一狠,便指着陆远就张口诘问道:“可是,大伙儿上了山你就能把病治好吗?你那么会治病,当什么来流民啊?你不会是因为治死了人才逃到山里来的吧?” 狡黠青年的这一手人身攻击果然狠辣,有一部分百姓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立马就对陆远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在他们看来,一个真正的郎中,是根本不可能到大山里来为人治病的,否则的话,他不光郎中的职业难保,并且还会被官府带枷示众,严重的话甚至流放到边关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郎中愿意进山的,除非他本身就已经是流民了,而一个流民郎中又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医术呢?这一点,实在是不能不让人起疑啊。 看到对手居然祭出了这种阴损的招数,陆远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是郝书生等人是目瞪口呆,笑得围观百姓是不明所以,同时也笑得那个狡黠青年心里直发毛。 在狂笑了一阵儿之后,陆远目光如电地盯向了那个狡黠青年,随即,他大手一挥,便满脸不屑地反问道:“谁说我是逃过来的呀?谁说我治死了人呐?我明明就是被你们青云寨的韩少爷请过来给韩寨主治病的,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问问你们家韩少爷呀!” 说罢,陆远用手朝着韩少恒身上一指,接着就陡然停止了自己的讲话。 见到陆远朝自己一指,韩少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韩少恒施展轻功,一个飞纵便落到了陆远的身边。 接着便双手拄着剑柄,冲着众人铿锵有力地说道:“没错,这位陆神医正是我从蕲州请过来的郎中!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大夫,根本不是逃进山里来的流民,这一点,我韩少恒可以拿人头担保!” 韩少恒这一副凛然自若的气度,掷地有声的话语,顿时让四周的百姓重拾了信心,于是,大家伙儿便不再怀疑陆远的身份了。 见大家的疑心解除了,陆远又转过身来对那个狡黠青年冷声说道:“刚刚你说到,我这么会治病,为什么还逃到山里来当流民了呢?你说这话,是瞧不起流民吗???” 说到这里,陆远的眼珠子突然瞪了起来,他咬着牙,冲着那个青年就高声喝道:“老子告诉你,咱们这些逃到山里来的流民,能工巧匠可多的是!很多人并不是因为没有本事才流落至此的,他们是受不了贵族老爷们的压迫才被逼无奈做了流民的! 你如此瞧不起流民,莫非你的身份不是流民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跳出来挑拨是非,你的目的究竟何在?!!” 看着那个眼神越来越慌乱的狡黠青年,陆远不由得“哼”了一声,接着他抬起头来,冲着周围的百姓继续说道:“乡亲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个杀人灭口的传言也是他第一个跳出来说的吧,像这种到处搬弄是非的小人,我很怀疑他就是官府那边派过来的奸细!他的目的显然是想把咱们青云寨搅乱,然后再趁机灭了咱们青云寨啊!” 说到这里,陆远突然把手往身后一背,随即转过头来高喊了一声:“韩少恒!” “我在!”韩少恒慨然一抱拳,同时朗声应道。 “我命令你,速速将那个敌营派来的奸细捉拿归案,回头交给韩寨主来处置!” “遵命!” 道了一声遵命之后,韩少恒向身后的两个护卫一招手,接着他们三人便如苍鹰一般扑向了那个狡黠青年。 那个青年见状,拔腿就想逃走,可是他这才刚一转身,便被身旁的一个农夫一锄头就掀翻在了地上,接着,韩少恒等人便扭着胳膊把他绑了起来。 见到自己的同伴被绑,那位麻秆中年登时就慌了,他想出言阻止,却又惊恐于陆远地威势,他想向后退缩,但又担心韦一啸回头会收拾他。 于是在不知所措之间,他张口就把之前想好的那就话给秃噜了出来:“反正我是不相信你治得了疟疾。” 按理说在这纷乱嘈杂的环境当中,他这句声音不大的叨咕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可是偏偏陆远耳朵尖,这句从人群中钻出的质疑一瞬间便飘入了陆远的耳朵。 于是他回过头来,冲着隐藏在百姓之间麻秆中年便厉声说道:“说不相信我能治病的那个人,你给我站出来! 我且问你,你得了疟疾没有?什么?没有? 没有你就敢信口胡诌!!我跟你说,你这样的行为就是在蛊惑人心,就是在置那些病人的生死于不顾!! 再者说了,韩寨主不是正在转好么?这就说明疟疾这个病是可以治疗的,如今已经有了实际的案例,可你却依然在那里嗷嗷乱叫地胡乱质疑,我问你,你这样拦着别人治病究竟意欲何为?! 我现在很怀疑你和刚才那小子就是一伙儿的,你们俩是一起过来散布谣言离间青云寨的!” 第64章 我也会瞎编(一) 那个麻秆中年被陆远这毫不留情地一顿怒怼,登时就吓得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来了。 见此情景,陆远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接着他大手一挥,冲着那个麻秆中年就威风凛凛地喝道:“来人呐,给我把这个家伙也抓起来!” 听到陆远的这声号令,韩少恒嘴角一笑,接着他招呼两个手下便如同猛虎一般扑向了那个麻秆中年。 等到把那个麻秆中年用麻绳捆好之后,韩少恒又向他旁边的两个护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个护卫在看到韩少恒飘过来的眼神之后,不禁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窃笑,接着,他们三人架起这个麻秆中年就开始往回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韩少恒见已经脱离了四周的百姓,便偷偷地伸出手,用力往那个麻秆中年的嘴上一捂,紧接着,那两个护卫便心领神会地用他们那遒劲有力的大手,掐向了那个麻秆中年的大腿里子。 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大腿那里传来,被架在空中的麻秆中年如同受了惊的大蛇一般,剧烈地摇摆了起来。 就这样,他一路被掐着,一路抖动着,一路呜呜呜地哀嚎着,一路痛苦地流着眼泪。 等到这个麻秆中年被带到护卫营中间的时候,他已经是面色苍白,眼神迷离了, 随着他被韩少恒等人重重地扔在上,一群更加“慈眉善目”的护卫们便一股脑地围了上来,见到这个恐怖的场景,麻秆中年的脸色顿时由惨白变成了青绿,同时牙齿也开始咯吱咯吱作响了。 接下来的事情,由于后面的老百姓距离太远,加之那些护卫们又挡得比较严实,因此也就没人知道了。 看到陆远竟然在百姓中间接二连三地绑人,孔老大夫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作为一个民间铃医,孔老大夫最清楚百姓和官府之间的对抗情绪了,他很担心陆远这样的连续拿人会激情百姓们更强烈地反抗。 于是,他举起手来便想提醒陆远,让他不要冲动行事,可是此时陆远却压根儿没往他这边看,见此情况,孔老大夫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孔老大夫的预料。 集市上的那些百姓在看到麻秆中年被抓之后,不仅没有掀起怒火,反而还有不少人在那里拍手叫好。 听着这一阵阵叫好声,陆远的心里瞬间就透亮了许多,在他看来,这些流民虽然容易被谣言所蒙蔽,但是他们并不傻,只要你能把道理跟他们说清楚,是非曲直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郝书生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好声弄得情绪高涨,于是他赶紧跑到孔老大夫的身边,拉着他便低头商量了几句,接着,他们俩便趁着当下这个大好的机会,对下面的百姓开展了新一轮的劝导工作。 随着郝书生和孔老大夫地不断劝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百姓同意上山隔离了,看着那纷纷扰扰,扛着包袱,慢慢上山的人群,陆远站在柴火垛上,不由得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转过身来,想从柴火垛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在集市后边,仍然有许多百姓抱着包袱站在那里,一步都不肯动,并且他们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飘向坐在树荫下的几个老者。 见到这个情况,陆远不由得心下一紧,他知道,这些百姓的心里面肯定还是存着什么疑虑的。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陆远一个纵身便从柴火垛上跳了下来,接着他就阔步走到了那几个老者面前。 看着那些老者略显惊讶的眼神,陆远朝着中间一位年龄最长的白须老者便开口说道:“老丈们,如今疟疾疫情蔓延甚广,隔离治病已是迫在眉睫,晚辈后生,一心任事,或有疏漏之处,还请老丈指点一二。” 说罢,陆远便弯下腰朝着这位老者做了一个长揖。 见到陆远居然亲自过来以晚辈之礼尊询自己,那个老者顿时有些慌了神儿,他虽然在流民中间颇有声望,但流民大多是礼仪粗疏之人,所以,平日里他还真没碰到过有谁对他如此礼敬有加。 不过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那位老者的脸上便泛起了无数荣光。 于是,他朝着身旁的那些老人们就骄傲的回望了一眼,接着,他又转回身来,略带犹疑地对陆远说道:“陆神医,老朽并非有意不让人上山隔离,只是老朽尚有一事不明,还望陆神医能予以解答。” “老丈有事但讲,陆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到老丈那明显缓和的声音,陆远便知道此事还是好商量的。 “呵呵,陆先生果然诚挚有加,既然如此,那老朽便说了。”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白须老者慢慢地捋了捋胡子,在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说道:“其实,老朽想问的是,郝书生所说的后山那里乃为风水宝地,有着医神护佑,此说可属实?” 听到白须老者的这句询问,陆远不禁回过头来表情凝重地看了郝书生一眼。 郝书生一见陆远看向了自己,便赶紧冲着他不停地点头,见此情况,陆远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郝书生之前肯定是编了瞎话的。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回过头来直接瞎编道:“后山那里岂止是风水宝地啊,那里简直就是风水圣地啊!” 看着那一双双瞬间便瞪大了的眼睛,陆远把手往后山那里一指,就漫无边际地继续吹嘘道:“老丈们,你们看,后山位于总寨正北方向五里之处,此处所对应的正是北方玄武星宿,近段时间,鄙人夜观天象,发现那玄武星宿常常在夜半子时隐隐发亮,按照周易二十四星宿图来说,此光亮刚好预示着将要有医神星降世临凡! 韩寨主当初在建造总寨的时候,便堪舆过那里的风水,卦象表明,咱们青云寨的后山乃是灵气聚集之地啊,因此,我猜测,这医神星下凡,很有可能就会落到咱们的后山那里,关于此事,郝书生绝非是信口胡诌,这一点,老丈们敬请放心。” 第65章 我也会瞎编(二) 陆远这段话一说完,那位白须老者立刻便皱着眉毛沉思了起来,接着他又信步走到了旁边几位老者的身旁,随后,他们几个人便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那位白须老者抬起头,又冲着陆远满心疑虑地问道:“陆神医,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已明了,可是,我们这帮人在这片大山里面都生活了一辈子了,我们从来就没听过有什么仙星会下落人间,怎么这医神星偏偏会在这个时候降临在咱们这里呢,这一点老朽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还请神医能拆解一二。” 说实在的,白须老者的这个问题,还真是戳中了陆远这段瞎话的要害,要知道这荆襄大山历来就是穷苦流民的聚集之地,这里也一直被百姓们认为是连神仙都懒得管的破落之地,故而,陆远这一段关于医神星下凡的故事,的确是很难让人相信的,尤其是这些见多识广的老者,他们更是对此事心存疑虑。 见到问题突然卡在了这里,陆远急得是眼珠子乱转,不过现在也没工夫让他多想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一边继续瞎编着,一边佯装自信地对那些老者说道:“老丈们,鄙人少时曾经跟随师父在武当山上修行过一段时间,当时武当派的掌门邱真人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他说,在永乐年间,武当山这里也曾爆发过一次大瘟疫,当时武当派从上到下几乎是人人都感染了疫病,武当掌门甚至都已经留下了绝笔。 然而就在整个门派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武当掌门清虚道长在黑夜里,忽然见到穹顶之上有一颗仙星落入山门,紧接着,山门附近便出现了一个相貌平凡的年轻人,年轻人留下了几包仙药之后便飘然离去了,就这样,武当派终于凭借着这几包仙药熬过了那一次劫难。 后来清虚道长设坛一算,才知道原来此人就是医神星下凡啊,清虚道长当时跟我说,这医神星每过两个甲子便会降世一次,我刚才得空的时候算了一下,从永乐年间至今,也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年了。 而当此之时,后山那里玄武星宿闪烁,咱们山寨又恰好爆发了大规模的疟疾,老丈们,你们说这事儿巧不巧呢?这不就是老天爷有心要救咱们青云寨吗?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执意不去后山的话,那岂不就成了违背天意了吗?老丈们,违背天意可是要祸及子孙的呀!这事儿我们可不能干啊!” 陆远这一段声情并茂地胡编乱造,立刻就说得那些老人们一个个是震惊不已,他们是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接着,这些老者就一个个朝着后山拜倒在地,口里还不断地呼喊着:“医神降世,我等自当遵从,还望医神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将这害人的疟疾赶跑吧!” 这一段说罢之后,这些老者们便纷纷站起身来,他们先是朝着陆远做了一个长揖,接着便一甩长袖,到人群中去劝那些百姓山上去了。 在这些老者地殷殷劝说之下,在陆远这一段故事的口口相传之下,青云寨里所有的百姓都像是着了魔一般,开始疯狂地往后山涌去。 很多人为了能早一步上山,已经顾不得回家再去拿衣物了,还有一些患者家属,甚至争着要先到山上去替自家的病人占上一个位置。 见到这一片片彻底沸腾了的人群,陆远感叹地摇了摇头,他心道:“说来说去,还是这招最好使啊,孔老夫子总是告诉我们不要怪力论神,可是我怎么发现,这古代的百姓还是最吃神鬼这一套啊!哎——,早知道这招好使,我刚才费那个劲干啥呀,看给我累得嗓子都冒烟了,咳咳……” 想着想着,陆远竟然捂着嘴悄悄地咳嗽了两下,咳嗽完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韩少恒和李时珍那极为震惊的面容。 李时珍一脸惊诧地瞅着大师兄,他心中暗道:“大师兄啥时候跟我爹上过武当山啊,我咋不记得了呢?难道我是失忆了吗?另外武当山的历代掌门中好像也没有过清虚道长啊!哎呀,这是咋回事儿啊?我的记性是不是要完犊子了?我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痴呆之证啊?” 韩少恒其实比李时珍还要震惊,他看着那英姿挺拔的陆远,心海中泛起了无数波澜。 韩少恒此前就一直在猜测陆大哥便是那医神下凡,如今,万万没想到,陆大哥竟然自己把这个秘密给说出来了,这让韩少恒怎么能不激动? 他现在已经是百分之百地确定,陆大哥前世就是天上的医神星了,而且陆大哥这辈子似乎还存留着一些前生的记忆,要不然他怎么能把那些神秘的事情说得如此清楚呢? 想到这里,韩少恒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陆大哥走到哪儿,他就要跟到哪儿,若是谁想加害陆大哥,他韩少恒便会第一个上去跟那人拼命! 因此,当陆远吹着口哨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韩少恒把长剑往身后一背,便斗志昂扬地跟了上去。 等大家都回到山上以后。 郝书生抱着记录本就兴冲冲地去给患者们登记了。 陆远和李时珍则一直忙于安排患者们入住隔离棚的事宜,韩少恒则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陆远撵去维持秩序去了,其实他的心里原本是想寸步不离陆大哥的,可是陆大哥那拧眉毛瞪眼睛的样子,又让他没办法不听从命令。 看着那熙熙攘攘又秩序井然的排队人群,孔老大夫此时是彻底服气了,当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服气了,总而言之,在他看来,只要有陆远在这里,自己今后还会不断服气的! 他们这一忙,就一直从下午忙到了天色大黑。 等到吃完饭的时候,陆远和韩少恒他们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因此,一见到咸菜和腌萝卜,这俩家伙端着粟米饭就造了起来。 第66章 韩少恒偷人 他们那狼吞虎咽地样子看得李时珍是羡慕不已,虽然他的肚子此时已经收回去一半了,但是他这吃饭的速度却一直提不上来。 就在李时珍为此事连连懊恼的时候,郝书生抱着记录本掀开门帘便走了进来。 一见到陆远,郝书生就悄悄地把记录本往身后一藏,接着又笑嘻嘻地冲陆远说道:“陆神医,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 “别墨迹!”陆远头都没抬就喝了他一句。 “噢!那我就挨个说吧。”郝书生龇着牙尴尬了一下,接着又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这好消息呢,是患者登记入住得非常顺利,并且家属也出奇地表示支持! 我原本以为这里还要费上许多口舌呢,可是没想到,那些家属在将患者送进来之后,便都悄悄地下山去了,我后来听别人传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害怕在这里乱说话,会打扰了医神为自家患者治病,嘿嘿,陆神医,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 一想到什么风水医神的主意是自己想出来的,郝书生便露出了得意之色。 “那坏消息呢?”陆远一边嚼着腌萝卜一边问道。 一提到坏消息,郝书生脸上的喜色又消失不见了,只见他皱着鼻子怏怏地说道:“坏消息,是有两个患者根本就没过来报名,据我所知,那是两个相当倔强的老头,我猜他们今天一直都是猫在家里的。 陆神医,这可怎么办啊?这两个人我和孔大夫当初也是拼了老命劝过的,可他们就是油盐不进啊,现在我也实在是没辙了,要不然我看还是陆神医您亲自出马吧,这些人只有您才能劝得动啊!” “我才不去劝呢。”陆远想都没想就直接回了郝书生一句。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他就看到郝书生整个人都有点呆滞了,于是他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屁大点事儿,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罢,他就把韩少恒往自己这边一拽,接着又在他耳旁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在听了陆远的指示的之后,韩少恒顿时眼睛一亮,于是他赶忙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着韩少恒那如风一般的背影,郝书生抱着记录本就懵在了原地。 吃完饭之后,陆远瞅着还在哪里懵登了郝书生,嘿嘿地笑了笑,接着便冲他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解决了?”听了陆远地这句回答之后,郝书生懵圈得更加严重了,不过,在他看来,事情既然已经交给陆远了,他就不准备再多问了,于是郝书生揉着太阳穴便犹犹豫豫地向外面走去了。 就在他将出门还没出门之际,又听到陆远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喂,郝秀才,今后,你别叫我陆神医了,我听着别扭,你就像韩少恒那样喊我陆大哥算了。” “好嘞!”听到陆远竟然有意跟自己拉近关系,郝书生连忙回应了一声,接着便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这天夜里。 子夜时分,月隐云藏,山风萧瑟。 韩少恒换上了夜行衣,和自己的两个手下一起,偷偷地潜入了其中一个倔老头的家中。 他们先是蹲在窗户那里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待到确认那个倔老头确实在家中之后,韩少恒便扒开窗缝,悄悄地往里面吹了一筒迷魂烟。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韩少恒听着倔老头的鼾声渐渐变淡了,便直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便大剌剌地打开房门,径直走到了倔老头的床边。 看着仰面躺在床上的倔老头,韩少恒不禁点着他的鼻子“哼”一声,接着,他们三个人,你抬头,我抬脚,他撑麻袋,只一眨眼工夫,就将倔老头顺进了麻袋里面。 再之后,他们便抬着倔老头,推开房门,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出房门,韩少恒抄手一扔,就把倔老头扔给了在外面接应的一个护卫,本来呢,那个人在接到倔老头之后,便会把他一路背到隔离棚那里去。 可是没成想,就在韩少恒刚刚将他扔出去的一刹那,倔老头忽然间醒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突来的黑暗太过吓人,或许是被束缚的感觉让人恐惧,总而言之,倔老头一睁开眼睛,就立马尖叫了起来。 听到这划破黑夜的刺耳尖叫,韩少恒暗叫一声不妙,一个箭步就冲到麻袋面前,接着他脱下自己的臭袜子就塞进了倔老头的嘴里。 见到倔老头已经被臭袜子呛得失去了声音,韩少恒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他们几人也不敢再耽搁了,韩少恒带着两个手下就溜向了另一条长街,而背着倔老头的那个护卫,则是钻进小路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等来到了另一个倔老头家里之后,韩少恒又如法炮制,施展了新一轮的“偷人”大法。 这一次,韩少恒似乎是对于那个破迷烟的糟糕功效有了心理准备,因此他没等这个倔老头喊出声来,就把另一只臭袜子直接塞进了倔老头的嘴里,随着这个老头也被臭袜子呛晕了过去,韩少恒终于拍了拍手,冲着月亮便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不过当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那根屡屡失效的迷烟的时候,韩少恒不禁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笑着嘟囔道:“话说三叔配的这个迷烟是仁义之烟吗?这咋迷不晕人呢?还不如我的臭袜子好使呢,哼!下次再‘偷人’的时候,可不能用这个迷烟了,弄不好再把自己给坑喽,那可就不划算喽……” 嘟囔完这些话之后,韩少恒大手一挥,便带着众人直奔后山去了。 其实陆远之所以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下令去抓这两个倔老头,那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非常时期,必须要用雷霆手段,绝不能妇人之仁! 现在疟疾的疫情关系着整个山寨的生死存亡,当此之时,必须要坚持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否则一旦病源控制不住,山下的疟疾重新蔓延开来的话,山上的那些人也就白隔离了! 第67章 灭蚊运动(一) 第二天一早。 待到所有患者都进入隔离棚之后,陆远等人便开始了轰轰烈烈地除疟工作。 首先,陆远要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灭蚊! 在陆远记忆里,疟疾传播的最主要途径就是蚊虫叮咬,尤其是按蚊那更是传播疟疾的罪魁祸首。 一般来说,这些按蚊为了繁殖后代,经常会吸取人的血液,如果它所吸的那个人恰好是一个疟疾患者的话,那么患者体内的疟原虫便会随着血液进入到按蚊的身体里,这样,当按蚊再去叮咬别人的时候,疟原虫也会随之钻入另一个人的血液之中,如此,疟疾便会在这些按蚊地肆意传播下,慢慢扩散开来。 故而,陆远当前要做得最紧要的事,便是消灭按蚊这个传播媒介,最起码也要在隔离棚附近,彻底地消除按蚊。 于是乎,在陆远的命令之下。 四个隔离棚里的所有患者,统统都佩戴上了李时珍他们做好的驱蚊香囊。 与此同时,陆远还带着李时珍、韩少恒和护卫营里那一半健康的护卫们一起,拼命地在隔离棚附近除起草来。 韩少恒他们是人手一把锄头,在那里不断地翻着地,周围来帮忙的百姓则负责把那些刚刨出来的杂草扔得远远的。 陆远却压根不打算用锄头,他觉得那样干活实在是太墨迹了,于是乎,他弯下腰,两膀子一用力,直接就将那些齐膝深的野草给拽了起来,他这一薅往往还会带起一大片的草甸,这惊人的力道,看得那些运草的百姓是赞叹不已。 陆远和韩少恒等人每除完一波草,李时珍便会在这些新翻出来的土地上喷洒上一些雄黄酒。 或许是因为雄黄酒的味道太过刺鼻的缘故,总之,每当李时珍撒完一片土地之后,周围的百姓便会捏着鼻子跑到一边去。 眼瞅着自己的兄弟在外边干得是热火朝天,棚子里面那些生病的护卫们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寂寞了,要知道,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最近两天才新得的疟疾,虽然在疟疾发作的时候他们也是极度痛苦的,但是在不发作的时候,他们还是浑身充满干劲儿的。 于是,便有好几个人趁着陆远不注意,偷偷地混入了人群,拿起锄头便挥汗如雨地干了起来。 不过他们还没干多一会儿呢,就被眼尖的郝书生给发现了,最后在陆远的严词责令之下,他们只好放下锄头怏怏地回到了隔离棚里面。 在进棚之前,有些人还用眼睛偷偷地瞪了几下郝书生,显然,他们是不敢去瞪陆远的,所以他们只能把气都撒在了郝书生身上。 郝书生在看到他们那不悦的眼神之后,先是朝着他们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反倒把那些生病的护卫们也给弄笑了,于是乎,两拨人便隔着栅栏相互傻笑了起来。 李时珍在知道刚刚有病人混入人群之后,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于是他偷偷地溜到了陆远的身边,拽了拽陆远的胳膊便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师兄,大师兄,你说,既然这疟疾能传染,那为什么大伙儿还可以频繁地出入隔离棚呢,难道我们这些人不怕被传染吗?” 听到李时珍的询问之后,陆远抬起头来,擦了擦了汗,当他看到周围的人们貌似也和李时珍有着同样疑问的时候,他便有意放大了声音,对着李时珍认真地解释道: “师弟呀,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同样是传染病,但是不同的传染病传播方式是不同的,像疟疾这种疾病,人们之间相互接触,或者彼此说话,都是不会传染的,只要这疟邪不进入血液,正常的来往是没有必要担心的。” 陆远本以为自己解释完之后,李时珍会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没成想,这小子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只见他摸着下巴,眨着眼睛,傻不愣登地就冲陆远问了一句:“那……,大师兄,既然人们之间正常接触并不碍事,那你还隔离他们干什么呀?” 说实在的,李时珍的这一句疑问,瞬间便把周围的护卫们都带到沟里去了,于是,大伙儿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拄着锄头便纷纷看向了陆远,他们倒不是怀疑陆神医的做法,他们只是觉得李时珍刚刚的这句提问,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见到李时珍没事儿就喜欢给自己添乱,陆远气得二话不说就敲了他脑壳一下,接着陆远又点着他的脑门对他训斥道:“你小子是个榆木脑袋吗?你动脑子好好想一想,棚里面的这些疟疾患者可都是传染源啊!如果他们不隔离,那这源头怎么能控制得住啊? 更何况,山下的蚊子那么多,想灭也灭不干净,因此,治疗疟疫,就必须得先把这些传染源隔离开来,之后再去消灭传播途径,最最后才是把大伙的病挨个治好! 如此一来,则患者可安,山寨无忧,疟疫可除矣,你这人啥都不懂,还在这里吧吧个没完,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的话,你看我削不削你!” 说罢,陆远又气呼呼地瞪了李时珍一眼。 见到大师兄居然发火了,李时珍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往韩少恒那边靠了靠,待他猫到了韩少恒身后以后,他又露出头来冲着陆远小声地叨咕了一句:“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我问的明明就没错嘛,偏你又要削我,真是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到陆远已经把锄头轮起来了,见此情形,李时珍也不敢在这里逗留了,只见他端起肚子,撩开小腿,冲着总寨那里就跑去了,他已经决定先到孔老大夫那里避避风头再说了。 棚里棚外的众人,见到李时珍吓得落荒而逃之后,便也一个个跟着哄堂大笑了起来,随后他们便继续安安分分地听从陆远的指挥了。 陆远带着众人一直从早晨干到了夕阳西下,这除草任务才算是基本完成。 看着隔离棚四周那裸露出来的光秃秃的土地,,陆远这才心满意足地用泥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第68章 灭蚊运动(二) 吃过晚饭之后。 陆远又带着大伙儿在隔离棚的外围点起了艾草。 陆远心里很明白,艾草要想起到驱蚊的效果,其所燃起的烟气必须要很浓厚才行,故而陆远之前布置的时候,便把每一堆艾草都压得密密实实的。 随着一堆又一堆的艾草燃起浓烟,青云寨的整个后山顿时变得烟雾缭绕了,棚子外面的护卫们见此情况,纷纷捂着口鼻躲到了八丈远的地方。 可是棚子里面的患者却根本无路可逃,他们只得一个个用被子蒙着头,拼命地忍着呼吸,可饶是如此,那呛人的烟气还是熏得他们涕泪横流。 见此情况,陆远也只能站在距离隔离棚三十丈远的一处山坡上,冲着大伙儿遥遥地喊道:“大家再坚持坚持,忍忍就过去了,为了抗疫的胜利,我们不能退缩啊!我就在你们身边陪着大伙儿呢!” 听着那从很远处传过来的飘飘忽忽地声音,棚子里面的患者,纷纷咬紧了牙关,闭上了眼睛,苦苦地等着浓烟散去。 可是陆远哪里会让这烟气彻底散去呢,就在这波浓烟即将弥散之际,他又赶紧带人把新弄来的艾草给点燃了。 只不过这一次,或许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抑或许是不需要那么浓烈的烟雾了,总而言之,陆远只让人点燃了一半的艾草。 看到陆远终于是“良心发现”了,棚子里的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们掏了掏已经被浓烟熏黑的鼻孔,呲着白牙,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轮又一轮冲天而起的浓烟,不光是把山上的病人熏得够呛,同时也把山下的百姓吓得是惊慌失措,他们还以为后山这是失火了呢。 于是乎,为了赶紧扑灭山火,保护自家患者的安全,百姓们纷纷奔回了家里,拿起了各种挑水工具,气喘吁吁地冲向了山上的小溪。 从小溪里盛满水之后,他们又各自拎着水桶,挑着水筲,拿着水瓢,端着水盆,一路上马不停蹄地奔到了后山这里。 等他们到了后山之后,大伙儿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他奶奶的就是一场误会啊! 看着那一堆又一堆散发着烟气的艾草,提水的百姓们不禁相互对视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正当大家准备把这些水统统倒掉的时候,陆远大眼睛一转,紧接着灵光一现。 他让这些百姓们将水分别倒入了四处搜罗来的铁锅之中,然后借着艾草的热量,慢慢把这些水给烧热了。 再之后他就开始安排山上的这些患者,陆陆续续到那个备用的隔离棚里洗澡去了。 如此这般,等到了晚上的时候,隔离棚里的所有人,居然都焕然一新了,穿着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揉着那已经洗去烟尘的头发,大伙儿隐隐间感觉,自己的新生马上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等到处理完隔离棚这里的事情以后。 陆远又号召了山下的老少爷们们,让他们也都在自家门前点起一堆艾草,若是艾草不够的话,那就用蒿草代替,虽然蒿草的驱蚊效果不如艾草,但这玩意毕竟多呀。 于是乎,这天晚上,整个青云寨都变得烟雾缭绕了。 很多百姓虽然并不明白点蒿子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是人家陆神医说了有用,那他们也都不敢托大。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对此提出了质疑,他们觉得用烟熏来治疗疟疾纯属是扯淡,不过,他们这样的言论立马引起了一堆老者的围攻。 上次那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指着他孙子的鼻子就大骂道:“你懂个屁呀,你毛都没长全就敢质疑神仙了?不懂的话就跟在后面多学学,别跳出来给你爷爷我丢人了!” 骂完他孙子之后,白须老者又转过头来,对着面前那些脸上写满不服的小伙子们瞪着眼睛训讲道: “话说咱们老祖宗刚进入这片大山的时候,这里面的山岚瘴气极重,故而很多流民都得了难以医治的怪病,后来呢,人们就四处点燃药草,用烟气慢慢地把病邪给驱走了,所以说,陆神医选择用这个办法来驱病除魔,实为正道! 这就好比咱们民间用黑狗血驱鬼一样,其实两者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浓烟所驱除的无形无影的病邪,而黑狗血驱除的则是藏在阴暗处的厉鬼。 你们几个小屁孩啥都没见过,就敢在这里说人家陆神医做得不对,我真是替你们臊得慌啊! 二狗子,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家去,要是你回去得晚了,回头我就让你爹打的屁股,你这小兔崽子,真是气死我了!” 白须老者这番话一说完,那几个小伙子纷纷低下头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接着他们一捂脸便各自跑回了家中。 与此同时,之前一些对陆远的举动十分费解的百姓,此时也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了崇敬的表情,甚至有不少人还跪了下来,冲着后山那里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随着山下的浓烟慢慢散去,青云寨的百姓们也都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不过山下的烟气能散,陆远却根本不敢让山上的烟气有片刻中断,毕竟那里是病源集中之地啊,只要大伙儿的疟疾一日不好,他便一日不敢撤掉这能屏蔽按蚊的保护罩。 因此,一直到后半夜,都有人守在艾草旁边打瞌睡。 在安排完驱蚊事宜之后,陆远又开始着手解决起湿气的问题来了。 如果说驱除按蚊是现代医学控制疟疾传播的重要手段的话,那么祛除湿气便是古代医学隔绝疟疾的首要方法了。 古人认为湿邪侵袭是疟疾发作一个重要原因,故而一般用于截疟的方子都是以祛除少阳经痰湿邪气为主的,在陆远看来,除了蚊虫之外,环境因素也是必须要考虑进来的,至少蚊虫和疟邪在潮湿的环境下都是很容易滋生的。 相比于驱蚊来说,除湿这件事就容易得多了,毕竟那四处燃烧的艾草本身就有着很好的除湿作用,因此,陆远只需要带着众人在每个隔离棚的角落里撒上一堆生石灰,就算大功告成了。 等到一切都忙完之后,陆远也累得筋疲力尽了,于是他钻回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着了。 在梦里,陆远梦到了隔离棚中已经好些人疟疾发作了,可是面对此种情况,心力交瘁的他,真是感到有些分身乏术了。 第69章 被包围的陆远 第二天一早。 陆远起床之后,便直接奔向了韩夫人那里,因为他想要给孔老大夫他们每个人弄一身大褂,顺便再给每人做一个口罩。 尽管陆远知道这疟疾并不会通过飞沫来传播,但是隔离棚里的环境错综复杂,他还是觉得还是戴上口罩更保险一些,因此想来想去,陆远还是决定先办此事。 当韩夫人听说陆远要做几身白大褂的时候,她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 她先是伸出手摸了摸陆远的额头,接着又看了看陆远的眼睛,待她确认陆远确实没发烧以后,她这才满脸疑惑地对陆远说道:“我说小陆呀,这白色大褂可是孝服啊,你将来要去给患者治病,穿着孝服恐怕不太吉利吧?” 听到韩夫人的这番话,陆远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不过想了一想之后,他也理解了,毕竟这古代可没有什么白衣天使的说法,他若是真穿一身白大褂去给人治病,不把人吓着才怪呢。 于是他挠着头就冲着韩夫人傻笑了两声,接着便提出了做蓝大褂的想法,在他看来,既然做不了白衣天使,那做一个蓝天使者也是好的呀。 韩夫人在听闻此意见之后顿时放松了心情,接下来,她便召集总寨里的那些家眷们,商量怎么做蓝大褂去了。 陆远对于大褂的事情到不着急,但是对于做口罩,他还是很着急的,于是,他向韩夫人要了几块纱绢和几根细绳,便在那里挤眉弄眼地缝了起来。 他这还没缝一会儿呢,就听到屋门外面传来了一阵乱哄哄地笑闹声,紧接着,一大票中年妇女便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进屋就把陆远给包围了,她们围着陆远是左瞅瞅,右看看,那一双双丈母娘瞧女婿的眼睛,看得陆远是心里直发毛。 看了好半天之后,这帮人又用手绢挡着嘴,在陆远面前窃窃私语了起来,她们那偶尔传出来的十分满意的笑声,笑得陆远是浑身发冷。 又过了一会儿,貌似她们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于是便由马姐坐在了陆远的面前,而胖婶则站在了马姐的身旁。 只听马姐满脸笑靥地开口问道:“我说陆神医呀,婶儿想问问你,你家里面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 当她们听到陆远的父母居然是农户的时候,这帮人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了,尤其是马姐身旁的胖婶,更是用手指在那里狂怼马姐的后背,显然胖婶想说的是:“门当户对了,门当户对了!赶紧地,往下问啊!” 马姐在抖掉了胖婶的手指之后,便喜不胜自地对陆远说道:“那,陆神医,你家里面给你定过亲了没?” “还没。”陆远莫名其妙地看着马姐,想都没想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这句话一答完,四周的婶婶们立马就变得更加兴奋了,有几个人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去上门做媒了。 马姐此时更是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她用手轻轻地在脖子那里顺了顺,又呼了呼气,之后才强装镇定地对陆远说道:“那陆神医,你介不介意以后生活在咱们这片大山里呢?” “那我介意个啥,咱们这青云寨里山美水美人更美,就算一辈子都住在这儿我也都乐意啊!” “哇!”陆远的话音刚落,胖婶便捂着嘴跳了起来,此时她的眼睛精光闪烁,眉毛也笑成了一弯月牙,她想都没想就朝着马姐的肩上重重地捶了一拳。 马姐此时也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虽然她的身体已经被胖婶给砸歪了,但她在推了一把胖婶之后,还是把目光紧紧地锁在了陆远的脸庞上。 现在,她是越看陆远越觉得喜欢,越看陆远越觉得像自己的女婿。 于是,她正了正身子,又轻声问道:“那陆神医,你方不方便把你的生辰八字说给婶儿听听呢?呵呵,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你可别多心啊。” “呃……,这生辰八字嘛,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得问问我爹才行。”陆远此时已经被这群妇女问得有点头昏脑涨了。 他隐隐然对于对方的想法倒是有一些猜测,不过这乱哄哄的环境又让他没法静下心来思考,于是,他便一边努力地应付着,一边琢磨着该如何脱身。 可是他这头还没琢磨出个四五六来呢,胖婶儿的问题就又到了,只见胖婶先是用手扒拉了一下马姐,然后便绕到前面来,笑嘻嘻地冲陆远问道:“那陆神医,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我……,我都没谈过恋爱呢,哪里知道会喜欢什么样呀?按说,别人能看上我就不错了,我挑什么挑呀。”听到胖婶儿的问题之后,陆远揉着太阳穴就顺嘴回答了一句。 “哈哈……”陆远这头话才说完,胖婶便拽着马姐的肩膀摇了起来,显然,在她们的心中,陆远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婿人选了。 陆远则看着面前这群满脸激动又一惊一乍得婶婶们,紧张得汗都下来了,他觉得这是他穿越到古代来以后最难应付的一个场面了。 在笑过一阵儿之后,马姐又赶紧坐下身来,心怀忐忑地对陆远说道:“陆神医呀……,呃……,要不我还是叫你小陆吧,小陆啊,我跟你说啊,我认识一个姑娘,人长得跟你挺像的,当然了,长相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她人勤快,还善良,会洗衣做饭,更能挑水种地,就是针线活差了点,不知道你嫌不嫌弃呀……” 马姐的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的胖婶登时就急了,她心道:“马姐呀马姐,哪有你这么介绍自家闺女的呀,你得多说优点少说缺点啊。” 于是,她赶紧在旁边拉了拉马姐的衣角,看到马姐显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胖婶便又一次绕到了马姐的身前,冲着陆远便笑吟吟地说道:“我说小陆呀,我也认识一个闺女,如今刚好到了嫁人的年纪。 婶儿跟你讲,这个闺女吧,人特别的温柔,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一笑起来嘴角就有两个酒窝,又善良又懂事,最关键的是,她可知道疼人了。 你要是在外面干活干了一天的话,回到家里,保证家里面暖暖和和的,饭菜热热乎乎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小陆你想啊,你要是娶到这样一个媳妇儿,那小日子得过多舒坦啊。” 说完这段话之后,胖婶又用手指偷偷地点了马姐几下,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得像我这么说才行,要不然你家的闺女又不俊,人家哪能看得上啊。” 第70章 落跑青年 随着胖婶儿这头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大婶儿们也像是受了启发似的,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马姐家的闺女来了。 “哎呀,说到马姐家的闺女,我最了解了,那闺女屁……,屁……,皮肤黑,好生养啊,小陆要是娶了她,保准能生好几个儿子。”显然她原本想说的是那闺女屁股大,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有些不雅,于是她就干脆把屁股大硬生生地改成了皮肤黑。 她这头一说完,就又有人赶紧接茬道:“还有,还有,我记得那闺女耳朵也大,这耳朵大可是有福之人啊,一看就是个旺夫命,小陆你听婶儿说,要找媳妇儿就得找个耳朵大的。” “啊哈,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马姐家的闺女胳膊好像也挺粗的,这可是太难得了,女人家要是能把跳水劈柴的活计都担过来的话,那男人能在外面多开好几亩地呢,小陆,你是不知道啊,这样的闺女在咱们大山里面最抢手了。” 这帮大婶儿在旁边这一通昏天黑地述说,直说得陆远坐在那里是天旋地转,他现在真是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清静清静了。 于是乎,趁着那帮大婶儿说得唾沫横飞的工夫,陆远悄悄猫下腰,便准备从人缝中间钻出去。 可是他这头还没往前溜几步呢,就见到胖婶那硕大的身躯已然拦在了他的面前,看着胖婶那满脸堆笑的表情,陆远的眼神都开始迷离了。 幸好韩夫人在这个时候及时赶了回来,这才让陆远在拉拉扯扯中勉勉强强地脱了身。 跑到门外以后,陆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口罩,心里暗暗叫苦道:“这几个口罩真是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啊!李时珍,郝秀才,孔老大夫,回头你们几个可得给我戴好喽,要是你们敢给我弄丢了的话,老子绝饶不了你们!” 念叨完这几句话之后,陆远拔腿就向后山奔去了,在路上,他甚至都没敢回头再看一眼,他感觉,如果自己今天是一个粽子的话,那帮大婶儿甚至都能把自己给分着吃了。 马姐此时正站在门口,她看着陆远那一路狂奔的背影,愈发觉得满意了,于是她回过头来就对旁边胖婶儿说道:“诶,胖妹,你说,就陆神医那壮硕的体格,我看回头要是我们家开个荒,再种个十亩地都没问题啊。” 显然胖婶对马姐这句话并不感兴趣,只见她朝马姐撇了撇嘴,就瞪着眼睛责问道:“喂,我说马姐,你刚才问陆神医的生辰八字干嘛呀?” “求姻缘,不都应该合八字的吗?”马姐一脸疑惑地回问了一句。 “我说马姐,你是不是傻啊!就陆神医那样的条件,就算是八字合不上,难道你就不嫁闺女了吗?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嫁的,那你还计较八字干嘛呀?我真是懒得说你了!” “噢,说得也是啊!”听了胖婶的责问之后,马姐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似的继续说道:“哎呀呀,都怪我一根筋,要不然今儿一准儿能定个谱,那样的话,胖妹你就可以上门约媒去了,现在可好,得等到人家把生辰八字要回来才行了,哎呀,我真的,真的是……,哎呀……” 说着说着,马姐便捂着头懊恼了起来。 胖婶儿见到马姐那一脸自责的样子,也心有不忍,于是她便赶紧趴在马姐的耳朵边上窃窃私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胖婶儿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没过一小会儿,马姐便又捂着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话说陆远一口气跑到后山之后,一屁股就坐在艾草堆旁休息了起来。 闻着四周散发出的艾草混合着雄黄酒的气息,陆远的大脑渐渐清醒了过来。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那些大婶儿们的用意,不过思来想去,陆远还是难以接受她们的好意。 这一来呢,是因为,如今青云寨里疟疾泛滥,韦一啸又在旁边虎视眈眈,这重重的压力都担在了他的肩上,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琢磨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二来呢,则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和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姑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步入婚姻殿堂,要知道,在穿越来之前,他一心都扑在了学业上面,所以他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呢,如果就这样草草地结了婚,又让他如何能甘心呢。 不过一想到马姐胖婶儿那殷殷期待的眼神,陆远就又觉得有点头疼了,他怕自己断然拒绝会伤了她们的心,于是乎,陆远揉着自己的头发,愈发地拿不定注意了。 “哎,这事儿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相比于儿女情长来说,还是治病救人来的爽快啊,这里面可没那么多麻烦事啊!” 一想到治病救人,陆远的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于是他把手里的杂草往地上一扔,双腿往两边一劈,心里把杂事一抛,单手支着下巴便认真地思考起来了! 对于陆远来说,随着各项隔离工作的陆续完成,接下来最紧要的事情便是要为患者进行治疗了。 一想到治疗,陆远便又觉得有些心紧了,要知道,这可是接近两百人的大规模疟疾啊,一般来说,这么多人都得了疟疾,其证型必然是错综复杂的。 然而他所了解的疟疾证型不过只有正疟和劳疟而已,至于那些发病迅速,治疗起来极为困难的温疟和瘴疟,陆远所知就相当有限了。 在陆远那遥远的记忆里,他恍惚记得温疟是可以用白虎汤来治疗的,而瘴疟则适合用清瘴汤来治疗,但是,那清瘴汤究竟是由哪些药物组成的呢,他却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想到这里,陆远就感觉自己的牙缝都开始进冷气了。 “但愿别让我碰到这两种疟疾啊。”陆远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了一句,随后他就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朝着远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就在他苦思冥想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地滑过了他的脸面,这令人迷醉的温暖宜人的和风,一下子就把陆远的心窍给打开了。 第71章 拜托诸位了! 于是,他忽然站起身来,看着四周那处处冒着新芽的树枝,喃喃自语道:“现在正是春暖花开,桃红柳绿的好时节,在这样的季节里,气温刚好不寒不热,湿度刚好不潮不燥,按理来说,如此宜人的环境是很难滋生温疟和瘴疟的,也就是说,隔离棚的里那些患者,应该大多数都是正疟和劳疟啊!”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陆远的精神一下子就重新焕发了。 接着,他就在隔离棚外面溜达来溜达去,一边慢慢地思考着正疟和劳疟的加减方法,一边认真地琢磨着关于治病的详细流程。 随着思路的越来越清晰,陆远对于治病的把握也越来越大了。 等到一切都捋顺了之后。 陆远便朝着隔离棚里面,嚎唠一嗓子就把韩少恒给喊了出来,接着他便向韩少恒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又过了一会儿,李时珍,郝书生,孔老大夫等人便脚步匆匆地从各处赶了过来。 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孔老大夫,陆远仔细地向他询问了韩寨主现在的情况。 孔老大夫则告诉他,韩寨主目前的恢复情况极好,他甚至在发病的时候都已经可以跟韩夫人开玩笑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远心下大定,因为他知道,这后顾之忧算是基本解除了。 等到前期工作都已铺排完成,陆远的心思却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四个满是患者的大隔离棚,陆远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空前的压力。 于是他仰起头来,迎着太阳重重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到心态平稳之后,他又低下头来,神色一敛,表情凝重地冲着众人说道:“诸位,当前的情景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咱们青云寨里突然爆发了一大波疟疾,其扩散之快,蔓延之广,都是前所未见的。 若是我们不能及时把这一波疟疾疫情处理好的话,那么青云寨里的老百姓立刻就会变得人人自危,一旦出现了那样的情况,这座矗立了四十多年的青云寨距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所以说,各位兄弟,青云寨的存亡,百姓们的安危,就都系在我们的身上了,当此之时,我们必须要横下一条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们都要毫不犹豫地走下去,无论未来多么困苦我们都要坚定不移地撑过去! 我陆远已经下定了决心,从今天开始直到把疟疾治好的这段日子里,我就算是咬碎了钢牙,也一定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奉献出来,我相信,只要我们同舟共济,咱们青云寨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当然了,这么大规模的一次疟疾疫情,这里的各项工作必然是纷繁芜杂的,至于其他那些细致的工作,我陆远就在这里拜托诸位了!” 说完这段话之后,陆远长袖一甩,接着便抱拳拱手,朝着众人深深一躬。 见此情况,李时珍,郝书生,孔老大夫,韩少恒等人也都被感动了,于是,他们便也朝着陆远认真地还了一礼。 等到大家都直起身来之后,郝书生赶紧上前一步,他神情凝重地冲陆远说道:“陆大哥,时不我待,您赶紧给我们分配任务吧,你放心,我们几个会一直与您站在一起的,疟疾不灭我们不退!” 看着郝书生那一副慨然赶赴战场的样子,陆远在他的肩上重重一拍,接着便认真地对他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么郝书生,回头诊病的过程中,安排服药和介绍病情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喏!”听了陆远的安排之后,郝书生神色一凛,顺口就用古语答应了一声,随即便退到了一旁。 这句突如其来的“喏”字让陆远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严肃的面容,接着他又转过身来向孔老大夫叮嘱道:“孔大夫,你熟悉药物,回头配药、抓药、熬药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陆先生您放心,我老孔绝不会拖大伙儿后腿的,这一次,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会把您交代的事情做好喽!” 孔老大夫这一句铿锵有力地回答顿时让陆远心头一振,他那颗压抑许久的心,瞬间就高亢了起来。 于是,他转过头来,冲着满怀期待的韩少恒便突然高喊了一句:“韩少恒!” “我在!!!”听到陆远突然提高了嗓门,韩少恒双拳一抱,也可这劲儿地大叫了一声。 “你他姥姥的,给我把隔离棚和总寨的守卫任务负责好,要是这里面出了半点差错,老子唯你是问!” 其实韩少恒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池,陆远是拿他也是一点半点办法都没有的,可是陆远现在这副气势汹汹地模样,看上去还真是挺唬人的,以至于韩少恒身后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都以为陆远现在是代韩寨主行令呢。 韩少恒见到陆大哥已经气势如虹了,他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于是他把手往剑柄那里一放,腰身一挺,便拼尽全力地狂喊道:“陆大哥你放心,寨在人在,寨亡人亡,山寨若有危险,我韩少恒绝不后退一步!” 待到号令发布完成以后,陆远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接着他朝着隔离棚那里大手一扬,便指挥着抗疫队伍向着隔离棚出发了! 就在他将走没走之际,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人拽了一下。 等到陆远回过身来,他才发现,原来是李时珍这小子正在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呢,显然,李时珍是因为没有分配到任务而有些着急了。 见此情况,陆远把李时珍的小手往下一拍,顺口就说了一句:“一会儿你就跟着我走,你负责记录脉案,别出差错,听懂了没?” 说完,陆远头都没回地就带着大伙走进了隔离棚。 看着大师兄那飘然而去的背影,李时珍郁闷得直撅鼻子,他在后面怏怏地叨咕了一句:“凭啥给我的命令就这么随意呢,我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拿当小孩似的,真是的,你等着吧,我早晚要证明给你看,我已经长大了!” 叨咕完这句话之后,李时珍一拍肚子,便半是生气半是兴奋地跟了上去。 第72章 陆远治疟(一) 进到隔离棚里之后,陆远等人便真真正正地忙活起来了。 郝书生负责在前面作引导工作,韩少恒正忙于维持棚子里面的秩序,孔老大夫已经跑到外面找大锅和柴炭去了,李时珍则紧紧跟在了陆远的身后。 随着陆远在一位老者的身旁坐下,一号棚里面的病人也纷纷围拢了过来。 郝书生见状则是赶紧绕到了陆远的旁边,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便为陆远介绍起了这名患者的基本情况。 当郝书生介绍完以后,陆远对于这名老者的基本症状和发病周期便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他右手一探,便搭在了这位老者的脉上。 伴随着陆远三根手指地不断用力,他霍然发现,这位老者的脉象虽然也有一定的弦滑,但更多的却是细弱。 见此情况,陆远不禁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向老者问道:“这位老丈,您这是第几次发病了?” 听到陆远这么一问,那位老者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嘴里面犹犹豫豫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陆远见状,赶紧俯下身来轻声劝慰道:“这位老丈,您别害怕,医生问诊不过是为了确定患者的病情,无论你的内心里蕴藏着何种恐惧,你都不应该在医生面前有所隐瞒,否则的话,若是我们辩证不清,诊断不明,到时候耽误的可是你自己的病情啊!” 陆远这一段入情入理地劝慰,说得那位老者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他瞅了瞅陆远,又看了看围观的众人,这才一咬牙,满心忧虑地对陆远说道:“哎——,陆神医啊,老夫,老夫,这都是第三次发作疟疾了,前年秋天的时候我就发过一次,去年夏天又发作了一次,我本以为熬一熬就能过去了呢,可是没成想,今年春天,这疟疾又发作了,哎——” 老人这头话音刚落,陆远还没来得及再发问呢,就听见郝书生在旁边皱着眉头便质问了一句:“那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 看着郝书生那一脸不悦的表情,老者歉疚地朝他笑了笑,之后又可怜兮兮地继续解释道:“我这不是怕大伙儿认为那疟邪是我带过来的嘛,陆神医,你是不知道啊,每次我发病的时候,我都是猫在家里不敢出来的。 我那老伴儿都已经死了七八年了,如今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是既害怕自己会孤独地死在家中,又担心别人会把我当成瘟魔,所以,我的心里那叫一个苦啊,陆神医,你快帮帮我吧,我实在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那位老者竟然掩面哭泣了起来。 见此情况,郝书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他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位老丈的肩膀,算是给了他无声地安慰。 对于这位孤苦又胆小的老人,陆远此时也是充满了同情,为了打消这位老者和围观众人心中的顾虑,陆远只好对着他认真地解释道:“这位老丈,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 疟疾的主要传播途径其实是蚊子,如今咱们这间隔离棚里是一个蚊子都没有的,你瞅瞅四周,隔离棚的边缘已经被我们用铆钉钉死了,门口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挂着蚊帐的,棚子外面我们点燃了艾草,撒上了雄黄酒,你们的身上也都每人带着一个驱蚊香囊呢。 所以说,只要大家能在这些棚子里悉心治疗,就完全不用担心再感染疟疾! 至于像你这种会反复发作的疟疾,将来等你病情发作的时候,你也按照我说的这个流程做一遍,那样你身上的疟邪就传播不出去了,大家也就不会再把你当成瘟魔了。 至于过去的事情嘛,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这次能认真地配合我的治疗,好好地回答我的问题,我相信,你的这个病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段话说完以后,陆远又用自己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位老者的手背。 看着陆远那充满关切的眼神,那位老者瞬间便感到了一阵温暖,于是他把身子往上靠了靠,便声音坚定地回复了陆远一句:“好的,陆神医,我都听你的,你有问题就问吧,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这一次,老夫一定不会再隐瞒什么了。” 见到老者的情绪终于缓和了过来,陆远也不想再耽搁了,毕竟后面还有近两百号人等着呢,于是他二话不说就开始继续问诊了:“这位老丈,你现在好好回忆回忆,你平时不发病的时候,身体都有些什么感觉呢?” “不发病的时候……”老人完全没想到陆远竟然会问自己不发病时的身体状态,于是他赶紧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维,一边努力地回忆着,一边对着陆远描述道:“我不发病的时候吧,倒是没感觉有啥特殊的,就是经常会怕冷,干点活就出汗,一天到晚总是犯困,陆神医,这些算不算啊?” 老人的这一段回答,顿时让陆远眼前一亮,于是他冲着那位老人便点头回答了一句:“算的,算的。” 接着他又转过身来对着李时珍叮嘱道:“刚才老丈的这一段描述你赶紧记下来,另外,在最后的备注的时候一定要标明:确诊为劳疟!” “好嘞!”听到大师兄的吩咐以后,李时珍赶忙掏出脉案本认真地记录了起来。 就在李时珍仔细做记录的当口,那位老者又冲着陆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那陆神医,我感觉我这病发作的时候,好像比别人都要轻一些啊,这是不是说明,我的病情也比别人轻啊?会不会更好治一点啊?” 听了老者的这一句询问,陆远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他便冲着那位老者一脸严肃地说道:“老丈啊,你以前是不是总觉得这病撑一撑就能好了呀?其实这样是不对的!虽然你每次发病的时候证状都比别人轻,但是架不住你会翻来覆去的发作啊! 这就好比别人生病挨得是快刀子,但你挨得却是慢刀子,说实在的,这慢刀子割肉,比快刀子更让人痛苦啊! 除此之外,像你这样的病症,反而是比别人更难去根儿的,所以你现在一定要配合好我的治疗,千万不能再抱有侥幸心理了,等这次病好以后,我会把此次治病的方子留给你,以后你若是再发作了,照我那个方子服药就可以了,我相信,只要你能坚持治疗个两三次,你这个劳疟就会彻底根除的。” 陆远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说得那位老者是眼眶含泪,尤其是当老者听到陆远居然要把方子留下来了的时候,他更是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第73章 陆远治疟(二) 周围的患者见此情况,也纷纷露出了感慨的眼神,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怼起人来极其凶猛的陆神医,在面对患者的时候,竟然会有如此的耐心,并且还是如此的真诚。 因此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大伙儿之前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接下来他们便不再围观了,而是一个个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之上,静静地等着陆远来为自己诊治了。 陆远在安慰了老者一番之后,便跟着郝书生来到了第二位患者的身旁。 这一次,由于患者的极度配合,陆远很快就确定了这位患者所得的证型乃为正疟, 接下来,为了更细致地确定方剂的画裁方向,陆远又接连向他提出了三个问题: “你发病的时候是感觉发热更重一些,还是怕冷更重一些啊?” “另外你发热的时候口渴严不严重?” “你平日里有没有觉得胸闷腹胀恶心啊,发病的时候会不会呕吐啊?” 这三个问题问完之后,陆远又为他诊了脉,看了舌苔,最后,陆远还让李时珍在脉案上记录下:“二床患者李野草确诊为正疟,分型为痰湿偏重者。”,这样才算是初诊结束了。 等到这个患者诊断完成以后,陆远便起身又走向了第三个患者,接着就是第四个,第五个…… 如此这般,他们从上午一直忙到天色大黑,才终于做完了第一轮的诊断,在这期间他们竟然连一口饭都有没吃,一分钟都没来得及休息…… 等到陆远带着众人走向备用隔离棚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开始模糊了,双腿也累得一直在打颤。 可是,一想到刚刚在诊断的过程中,还有许多患者在陆续发病,陆远就片刻不敢耽搁,于是,他赶紧坐在一个临时搬过来的木桌傍边,立刻就和李时珍统计起了各种证型患者的确切人数。 通过这一轮地认真排查,陆远他们已经确定了一百二十八百名患者的具体证型,这其中有一百零三人得的是正疟,有二十五人得的是劳疟。 剩下的六十七人则由于他们实在是对自己的病情表述不清,加之疟疾不发作的时候,脉象又过于模糊,因此,陆远也只能等到他们病情发作的时候再行诊断了。 幸好,剩下的这部分人绝大多数都是间日疟,因此在陆远看来,这一两日之内,他们总是能把全部患者的情况都摸排清楚的。 看着这一连串清晰明朗的记录,陆远不由得暗自庆幸了一下,因为这些确诊的病例中,并没有他最担心的温疟和瘴疟。 不过一想到那六十七个还没确诊的患者,陆远的心情就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这些患者的发病又没有一个统一的时间,搞不好每个时辰都会有好几个人发作,因此,陆远心里很清楚,这几天,他们这帮人怕是要一直守在这里了。 眼看着这将一场很熬人地拉锯战,陆远便决定让李时珍、郝书生轮流跟着自己做诊断,至于孔老大夫,他则需要一边照顾韩寨主,一边忙活配药熬药的各项事项。 而陆远自己呢,他恐怕真就没多少时间睡觉了。 于是,陆远便让韩少恒在那个备用的小隔离棚里,给他们三个人安排了两张小床,他准备随时抽一点空就去打个盹,不然的话,这好几天的时间,任谁也顶不住啊! 更关键的是,陆远知道,自己治病的过程中是需要大脑高度清醒的,因此,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见缝插针地休息。 等到这些都忙活完以后,陆远便带着大家匆匆忙忙地赶回了总寨。 一进总寨,这些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家伙,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厨房,此时的他们,就连看见咸菜的时候,都已经眼睛冒火了! 陆远由于一直惦记着给患者开方,所以他匆匆地扒了几口汤饼之后,便拉着孔老大夫钻进了韩寨主的书房。 韩寨主的书房并不大,布置得更是相当粗犷,窗台上摆放着两盆极好养活的万年青,墙壁的正中央则挂着韩寨主亲手写的几个大字:“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显然这应该就是韩寨主的座右铭了,不过看那几个大字边缘毛毛躁躁的样子,便知道,韩寨主平日里是很难静下来的。 坐到书桌旁以后,陆远便闭上眼睛开始了沉思,孔老大夫见状,则赶紧打开墨盒,到一旁研墨去了。 等到陆远睁开眼睛,铺排好方单的时候,孔老大夫的墨也研好了,接下来,陆远一伸自己那粗糙的大手,便别别扭扭地拿起毛笔,认认真真地开起方子来了。 由于陆远从小就没练过毛笔字,所以他写字的手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幸好陆远的钢笔字写得还算可以,加之他又学过医古文,因此,他所开的这个方子,孔老大夫还是看得懂的。 陆远一边思索着如何进行加减,一边在方单上慢慢地写下:“正疟方一,主治痰湿偏重者,具体组成为:常山三钱、青皮二钱、陈皮二钱、草果二钱、姜制厚朴三钱、槟榔二钱、苍术三钱、炙甘草二钱……” 这一次,陆远为那些得了正疟的患者一共准备了三张方子。 话说那一百零三名患者虽然所得的都是正疟,但他们在证状上的侧重点却各有不同,因此,陆远在实际开方是时候必须要根据这些侧重进行加减画裁。 像是那些痰湿偏重的患者,陆远便酌情在其中加入了苍术,半夏等药物,并且还适当的增加了厚朴等药物的分量。 而那些发热证状明显的患者,陆远则在加入柴胡的基础上,又根据热像程度的不同,适量地减少了一些温热药,并且新加了石膏,天花粉等清热生津的药物。 至于那些口渴津亏严重的患者,陆远也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石斛,葛根等生津止渴。 随着三张方子的彻底落墨,陆远也终于可以伸一下腰了。 就在陆远把这三张方子铺排好,正准备继续交代孔老大夫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一转头,却发现此时的孔老大夫眼睛已经瞪圆了。 第74章 陆远治疟(三) 只见孔老大夫一边指着铺在桌案上的这三张方单,一边满脸诧异地向陆远问道:“那个,那个,陆先生啊,您……,您的这几张方子,怎么都没有雪上一枝蒿和昆仑山海棠啊?” “呃……”其实若非孔老大夫突然问起这个,陆远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刚才一直沉浸在给七宝饮做加减的世界里,因此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开的这张方子,与孔老大夫前几天所看到的那一张已经完全不同了。 于是乎,为了避免陷入尴尬境地,陆远眼珠子一转便施展起了自己的瞎编大法:“嘿嘿,孔大夫,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其实,那雪上一枝蒿和昆仑山海棠呢,是只有武功高强之人才能服用的,寻常人根本就用不了那个。” 陆远这一句干脆利落地回答,直接就给孔老大夫整迷糊了,要知道,孔老大夫前几天才刚刚学会了那张治疟神方啊,为此他还在半夜的时候偷偷背过好几次呢,怎么转眼之间,那张神方普通人就用不了呢? 想到这里,孔老大夫不禁有些懊恼,他非常郁闷地拍着额头就叨咕了一句:“啊?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啊?” “咳咳……”听了孔老大夫的嘀咕之后,陆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接着他又赶紧解释了一下:“那个,孔大夫,我跟你讲啊,这雪上一枝蒿和昆仑山海棠虽然都是治疟神药,但由于它们药性极为猛烈,寻常之人根本就承受不了,因此只有武功高强之人才能制得住它们。” “噢,原来如此啊!”孔老大夫在略略有些失望之余,还是不禁发出了一声赞叹。 看着孔老大夫那似懂非懂的表情,陆远直觉得牙花子疼,于是乎,为了防止孔老大夫以后乱给别人用那个方子,陆远便只好再一次补充道:“其实,那个方子里面还有一个秘密我没跟你说,既然孔大夫如此诚心,那我稍微透露一点给你吧。” 说到这里,陆远故作神秘地向窗外瞅了瞅,假装成一副非常谨慎的样子,之后,他就招手让孔老大夫附耳过来。 待到孔老大夫小心翼翼地靠近以后,陆远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事实上,为了控制雪上一枝蒿和昆仑山海棠的烈性,我又专门在其中加入了一个药引子,只要有这个药引子在,这两味药就不至于伤到人,否则就算你是武林高手,恐怕也是扛不住的,至于……,那个药引子呢……,呵呵,不好意思,那是鄙人吃饭的家伙,就恕我不能奉告了。” “噢——”听了陆远的解释之后,孔老大夫直起身来便长长地噢了一声,说实在的,此刻的他依然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但细想起来,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在噢完之后,孔老大夫又一次陷入了懵圈地状态之中。 陆远看着他那迷迷糊糊的表情,不禁得意地一笑,他现在已经懒得管这个家伙到底懵不懵圈了,在他看来,只要孔老大夫别乱给人开那副毒方就可以了。 就在陆远准备重新提笔,再写下一张方子的时候,孔老大夫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拱着手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接着他满面羞红地冲着陆远一躬身,深怀歉意地说道:“陆先生啊,刚刚实在是很抱歉啊,老朽今天一直忙于各项杂事,早已是累得头晕脑胀了,所以一时间竟然疏忽了,忘了您开方的时候我不能站在一旁了,不过老朽的记性不太好,您刚才开的那几张方子我并没有记住多少,还望陆先生能原谅则个。” 孔老大夫这一连串突来地动作,一下子就给陆远弄愣了,因为他在开方子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要避讳孔老大夫啊。 话说上次他在给韩寨主开方的时候,也不是有意要避讳孔老大夫的,在陆远所生活的那个年代,这些传世名方都是清清楚楚地写在书本上的,所以他本人开方根本就没有避人的习惯。 只不过上一次,陆远要对韦一啸的那包假药进行偷梁换柱,所以他才和韩少恒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小屋里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无心地举动,竟然让孔老大夫一直误会到现在。 因此,当陆远看到这个为山里的流民尽心尽力的老铃医,满脸愧疚地向自己乞求原谅的时候,他的心里亦是充满了不忍。 于是他赶紧站起身来,抓住了孔老大夫的胳膊,便真心真意地对他说道:“孔大夫啊,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其实这三张方子我本身就是想私传与你的。 您为百姓所付出的汗水我陆远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说实在的,虽然此前您对我有一定的误会,但那件事完全不怪你啊,就我这个长相,我这个年纪,任谁也不敢相信我是一个能治病的郎中啊,所以说,孔大夫,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勠力同心地为山里的百姓谋福祉了,所以这几张方子你尽管拿好,虽然它们也是我们师门的不传之秘,但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天下苍生,我陆远今天就要做出这个违背师门的决定了。” 说罢,陆远把那三张方子硬生生地往孔老大夫手里一塞,同时又认真地对他叮嘱道:“孔大夫,其实,我现在给你的这三张方子才是真真正正治疗普通人疟疾的神方啊,所以你一定要收好了,回头等给大家用药的时候,我再把这里面加减画裁技巧慢慢地告诉你。” 陆远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说得孔老大夫是热泪盈眶,他是做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竟然会为了自己违背师门,一想到这里,孔老大夫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于是他眼眶一红,冲着陆远就要跪拜下去。 陆远见状,赶紧低下身子用力地扶住了孔老大夫,同时他还一脸急切地对孔老大夫说道:“孔老先生,万万使不得啊,您可是长者,怎么能给晚辈下跪呢?这岂不要折煞晚辈了吗?秘方赠与本是医家寻常之事,孔大夫好好收着就是,万万不可再行大礼了。” 第75章 陆远治疟(四) “这怎么能是寻常之事呢?这可是你们师门的不传之密啊!!”一听陆远把赠方一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孔老大夫登时就急了,于是他抓着陆远的胳膊就声音颤抖地述说道:“况且在咱们医界里,若非同门的话,都是以能者为尊的,陆先生的本事远在老朽之上,如今又赠我秘方,老朽怎能不以大礼相谢呢?” 说着说着,孔老大夫压着陆远的胳膊就又要跪下去了。 这一下,陆远真的有点急了,他哪里能受得了一个长者跪谢自己啊,于是他用手臂把孔老大夫往上一撑,便心急火燎地冲他喊了起来:“哎呀,都说了给你了,你就别跟我磨叽了,况且我们师门,呃……,我们师门现在就是我说了算! 所以,我把方子给你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孔大夫你就好好收着吧,你只需记住,以后多用它们造福百姓,那也就不枉费我这一番心意了。” “陆先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掌管师门了?!”听到陆远已经在师门里面说了算了,孔老大夫是相当地震惊。 “呃……,小事一桩,呵呵,小事一桩,我看咱们别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了,下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此时的陆远真是有点后悔自己总是编瞎话了,他觉得每当他编出一个谎言,总是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才行,然而这谎言一旦说得多了,恐怕他连自己都记不住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孔老大夫在看到陆远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之后,不由得又是一番感慨,随后他便抹了抹眼角处流下的泪珠,慢慢地回到书桌旁边,静静地等候着陆远开下一张方子了。 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陆远也不敢再耽搁了,于是他提起笔就在新的方单上信笔写下了何人饮这张方子。 这是一张陆远专门为那些劳疟患者所开的方子。 说起这个何人饮,陆远不禁想起了明朝的另一个大医家,张景岳!在陆远看来,此人当得上是明朝第一号的名医! (当然了,在陆远的心里,李时珍更确切的归类,应该是属于药学家,因为其在医学领域的成就远远不如药学,若单论起医学的发扬和传承,李时珍并非明朝之翘楚,但论起对药学的贡献来说,李时珍堪称古今之魁首!) 只可惜,这个张景岳是嘉靖四十年才出生的,而陆远现在所穿越到的是个时代,仅仅是嘉靖十四年而已,一想起这个,陆远的心里便充满了遗憾。 当初在大学学医的时候,陆远最喜欢用的就是张景岳的方子,陆远清晰地记得,当时教科书上把张景岳和薛己,赵献可一起归为了温补派,熟读《景岳全书》的陆远为此深感不平。 他觉得张景岳不光是温补的本领极其厉害,除此以外,这位名医对和、散、攻、凉、固、因等方法也全都精通,尤其他生涯末年所着的《景岳全书》一书,更是包罗万象,堪称中国医学史上的一大经典。 而像这样赫赫有名的大医家,仅仅和赵献可之流归在了一起,陆远便觉得心有不甘。 于是,借着这次为青云寨里的流民治疗劳疟的机会,陆远便准备用一用张景岳的这张何人饮,他想用这张方子告诉世人,景岳先生的本事可大着呢! 随着陆远攥着毛笔不断地书写,这张何人饮的全貌便呈现在了孔老大夫面前。 之所以这张方子被张景岳命名为何人饮,是因为这张方子的君药乃为人参与何首乌。 在张景岳看来,何首乌补益精血,人参益气扶正,二药相合,气血双补,最为切中劳疟患者的要害。 除此之外,他还在方中使用了当归养血和营以为臣,橘皮、生姜理气和中以为佐使,如此诸药合用,堪称补虚截疟之良方。 当这张方子开完以后,陆远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便可以为那些患者正式熬药了。 于是,陆远吹了吹方子上面未干的墨迹,便浑身轻松地将这张方子一并递给了孔老大夫。 就在陆远点着这几张方单,想要叮嘱他一些熬药细节的时候,孔老大夫突然又一脸惊疑地开口说话了:“陆先生,你这张方子里,怎么连一个截疟的药物都没有啊?像这样的方子,也能治疟疾吗?” “呃……,咱们能不聊方子了吗?”说实在的,陆远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于诊脉开方,到现在为止,他的大脑从没得到过片刻休息,因此孔老大夫这频繁地问来问去,问得他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答完这句话之后,陆远也不管孔老大夫是什么表情了,他从椅子上窜起来,一个箭步便跃出了房门。 接着,他走到水缸旁边,从里面抄了一把凉水,便直接扑到了自己的脸上。 随着一阵凉润的感觉袭上面颊,陆远那颗浑浊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弦月,又重重地吐了几口气。 待到心绪平静下来以后,陆远一回身便把杵在门口已经睡着了的韩少恒给叫醒了,看着韩少恒那满脸昏蒙的样子,陆远毫不留情地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这一敲直吓得韩少恒一个激灵,等到韩少恒揉着脑袋朝陆远抱怨的时候,陆远眼睛一瞪,二话不说就把半夜买药的任务交给了他。 一听到这半夜三更的还能有任务,韩少恒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只见他把方子往怀里一揣,奔着那漆黑的山路便狂飙而去了。 看着韩少恒那能在林间夜路上辗转腾挪的身手,陆远不由得在后面赞叹了一声,可是他这声赞叹还没结束呢,就听到“哎呦”一声,接着就是一个迷迷糊糊地人影栽倒在了地上。 过了一小会儿,地上的那个人影一个起身,便又开始了新一轮地狂飙,至于后面是否还有“哎呦”的声音出现,陆远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等到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陆远钻回到自己的屋里,就呼呼大睡去了,他的心里很清楚,明天还有更累的活等着自己呢! 第76章 陆远治疟(五) 又是一天早晨。 凉风习习,雾霭蒙蒙,清晨的朝露还赖在叶子上面打盹呢,林间的喜鹊就已经在树梢上练习唱歌了。 此时的青云寨上,云蒸霞蔚,薄雾缥缈,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望着天边那初升的太阳,陆远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知道,新一天的奋战就要开始了。 在攥着拳头为自己打了打气之后,陆远一个转身,便钻进孔老大夫的房间。 一进屋,陆远就看到了一堆又一堆的各种药材铺满了整个房间,而孔老大夫正拿着方单一样接一样地核对这些药材呢。 在这些药材的旁边,则睡着一个跟死猪一样的英俊汉子。 此时这个汉子歪着脑袋,口水已经流到了地面上,他的衣衫明显被树枝刮破了许多口子,膝盖则裸露在外面,并且上面还有好几处瘀青。 看着那可怜巴巴,又嘴角含笑的韩少恒,陆远一脚就把他从地上踹了起来,待到韩少恒揉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向陆远的时候,陆远则对着他笑骂道:“还不赶紧起来,睡在地上容易着凉你不知道啊?真是让人操心!” 说罢,陆远薅着他的胳膊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等到陆远把韩少恒按到椅子上以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喏,这瓶药一会得空的时候,你就用酒调涂在瘀肿的地方,用不了半个时辰那肿痛就能消了。” “不用,不用。”韩少恒一见陆远递给了自己一瓶跌打药,便赶紧摆着手拒绝道:“嗨,这都是小伤,不碍事的,我是习武之人,摔摔打打的都习惯了。” 陆远见韩少恒居然还在那里推三阻四的,登时眉毛一立,脱口就对他呵斥道:“让你拿你就拿着,再磨叽我揍你!” “呵呵,呵呵。”韩少恒一边傻笑着,一边赶紧接过了瓷瓶。 “笑个屁,趁这会儿孔大夫正忙着呢,你赶紧把大家都叫起来,一会儿吃过了早饭,咱们就该出发了。” “好嘞!”应完这句话之后,韩少恒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接着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看着韩少恒那破破烂烂地背影,陆远不禁莞尔一笑:“这小子,不加入丐帮真有点可惜了,呵呵。” 念叨完以后,陆远又回过身来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孔老大夫。 此时孔老大夫正拿着方单穿梭于各种药材之间,他一会儿捻着这种药材“嗯,嗯”地点着头,一会儿又摸着那种药材恍然有所悟似的“噢”了一声。 直到他走到一堆像蒿子一样的植物面前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住了,随即他就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又过了一会儿,孔老大夫苦思无果,便摇着头走到了陆远面前:“陆先生,这个青蒿,方子上也没有啊,韩少爷是不是买错了呀?” “嘿嘿。”看着孔老大夫那苦思冥想的样子,陆远就觉得好笑,于是他轻轻地嘿笑了一声,接着就神神秘秘地冲他说道:“孔大夫,有一件事,我现在偷偷地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外传啊!” 听到陆远居然又有秘密要告诉自己,孔老大夫登时眼睛一亮,随即他便猫下腰,低着头,凑了过来,同时还小心翼翼地答应着:“陆先生请放心,我老孔是打死也不会往外说的。” “呵呵,好好好。”看着孔老大夫那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陆远强忍住心里的笑意,接着便佯装认真地对他说道:“孔大夫,这用青蒿做药引子,可是我本人的一个绝招啊!” 陆远的这句话,让孔老大夫登时就捂住了嘴巴,他双眼放光似的看了看陆远,见陆远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他便浑身兴奋了起来。 看着孔老大夫那满脸激动的样子,陆远心里的笑意更浓了,只见他用手往那堆青蒿上面指了指,接着又一脸神秘继续地说道:“孔大夫,昨天你不是问我治疗劳疟的那个方子里为什么没有截疟药物吗?其实,秘密就在这里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不光是何人饮,就连前面那几张七宝饮,也都是可以加青蒿做药引子的,当那些方子熬好之后,患者只需要用青蒿汤来送服那些方药,就可以发挥出它们真正的截疟功效了,这一点,你可一定要牢记啊!” 陆远这么一说,孔老大夫瞬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直起了腰身,接着他便朝陆远用力地拱了拱手,同时略带哽咽地说道:“陆先生请放心,老朽一定铭记在心,另外,这个秘密老朽就算是带到棺材里去,也不会外传的!” “咳咳,那倒也不必,那倒也不必。”听到孔老大夫居然发出了如此毒誓,陆远赶紧用清咳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接着他又假装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其实,传给自己的嫡传弟子倒也是无妨的。” 听到陆远这一句轻飘飘地回答,孔老大夫顿时眼光大亮,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也能学到这个秘方,孔老大夫便想给陆远再行一个大礼,于是他撩起袍子就准备跪拜下去。 就在他将拜没拜的当口,他忽然发现,陆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门外,而且一转眼之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陆远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逃跑,他是觉得自己已经把天给聊死了,他的本意不过是想把这个方法教给孔老大夫而已,可是说着说着,陆远却发现,自己又有点编过头了,看孔老大夫的那副模样,想必他又要对自己下跪了。 于是乎,为了避免更尴尬地场景出现,陆远只得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等到大家都吃完早饭以后。 陆远又让李时珍,郝书生,孔老大夫分别穿上了蓝大褂,接着陆远还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一个口罩。 可是李时珍,郝书生他们却坚决不肯戴这个口罩,他们非说什么,戴口罩进去就像是要杀人灭口似的,会吓坏了患者的,陆远想来想去,总觉得说不过他们,便无可奈何地将口罩收了回来。 接着,这几个人便抱着药材,穿着大褂,浩浩荡荡地向隔离棚出发了。 第77章 陆远治疟(六) 一进隔离棚。 情势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此时此刻,光一号隔离棚里就已经有三名患者正在发病了! 见此情况,陆远赶紧让孔老大夫出去架锅熬药,然后又吩咐郝书生到别的隔离棚去统计发病人数,而他自己则带着李时珍来到了其中一位患者的身旁。 此时这位患者正在抱着双臂瑟瑟发抖,陆远见状,赶紧让李时珍核对了一下他的信息,当陆远确认这位患者乃是一位此前未曾确诊过的患者以后,陆远便决定对他做一个全面地诊断。 经过细致的触诊,问诊和脉诊,陆远最终确定,此人的所患的疟疾类型乃为劳疟。 于是,陆远便在脉案下面标注一个“何”字,表明此位患者当用何人饮这个方子。 这个患者诊断完成以后,陆远便又起身来到了下一个患者旁边,此时郝书生也已经统计完人数跑了回来。 他心急火燎地告诉陆远,四个隔离棚中,当下发病的人数总计有十人,其中有三个人是上次没有确诊出来的,而其余七个人则是上次已经确诊过了的。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陆远的心里也有数了。 于是他静下心来,赶紧为面前这个已经确诊过了的患者进行了二次诊断,果不其然,这次诊断的结果跟上次自己所分析的一样,见到这个情况,陆远的心里便又踏实了几分。 接下来,他就马不停蹄地从一个隔离棚辗转到另一个隔离棚,就这样足足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陆远终于对这十名患者全部做完了诊断。 等到郝书生登记完毕以后,陆远扭动了一下脖子,便信步从隔离棚里走了出来。 一出棚,他就见到门口的五口大锅都已经熬上药了。 此时,韩少恒带着手下的护卫们砍来了不少木材,而孔老大夫则一边用擀面杖搅动着药材,一边计算着煎煮的时间。 看着五个热气腾腾地大锅,陆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就跑到了孔老大夫的面前。 接着他二话不说就掀起了那个正散发着青蒿味道的大锅,同时他满脸焦急地向孔老大夫问道:“孔大夫,这锅药熬多久了?” “嗯……,还不到半刻钟。”孔老大夫略微想了一下之后,张口就回答道。 “喔,还好,还好!”听到这个答案,陆远拍着胸口舒了舒气,接着他又赶紧冲着孔老大夫说道:“孔大夫,快把这个火灭了吧,青蒿不能久煎,我忘了告诉你了。” 听闻此言,孔老大夫连忙走了过来,问都问没就把大锅下面的火给弄灭了,显然,如今的他,已经对陆远是言听计从了。 其实,说起这味青蒿,陆远也是这两天才想明白该怎么用的。 当初在给韩寨主治病的时候,他也想使用青蒿来着,但是在他的记忆中,后世使用青蒿来治疗疟疾,都是从青蒿中提取的青蒿素,并且制成片剂来让患者服用的。 可是在这个科技尚不发达的古代,陆远又没有办法提取出青蒿素来,当然了更关键的是,他压根就不会提取这玩意,所以,陆远当时才没有给韩寨主使用青蒿这味药。 后来,陆远在一个人沉思的时候,细想一遍晋代《肘后方》中使用青蒿治疟疾了的方法,即: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并且陆远还回忆起,在后世的实验研究中,也证明青蒿的煎剂对于疟疾的治疗是确实有效的,故而在如今这个无法提取出青蒿素的时代,陆远便决定用青蒿煎剂来辅助治疗疟疾。 看着这一大锅已经熬好的青蒿汤,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他又向孔老大夫交代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然后就带着李时珍回到隔离棚里去了。 重新回到隔离棚以后,陆远又把郝书生给叫了过来。 陆远认真地叮嘱他,在给患者服药的时候,尽量要在病发的当天服用,切忌不能在病发途中服药,否则可能引起患者剧烈的呕吐,另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若是能在患者病发前一个时辰给其服药,那效果就更好了。 听着陆远这一句句扎实有用地嘱托,郝书生一边在本上记录着,一边冲着陆远连连点头。 可是陆远的这一段叮嘱,却让旁边的李时珍大起疑惑,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欸?大师兄,我记得你当初给韩寨主服药的时候,好想是提前了好几个时辰呀?这会儿你怎么又说发病前一个时辰服药是最好的呢,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呃……”听了李时珍这突如其来地一问,陆远登时就有点答不上话来了,他在心中苦笑道:“我当时不是没想起来嘛,毕竟那可是我第一次治疗疟疾啊,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呢?你这小子,竟知道挑我话茬,你就算要问,也不能当着郝书生面前问呐,这样我多没面子啊!”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丢面子,陆远鼻子一皱,站起身来就瞪起眼睛对李时珍训斥道:“韩寨主那是普通人吗?人家那可是武林高手,这给武林高手治病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要知道,药物进入他的体内之后,必然会被他那强大的内力所阻截,所以我们必须要提前一段时间给他服药,如此药力才能在疟疾发作之时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你这小屁孩真是的,啥都不懂就在这里瞎bb,你要是再捣乱的话,看我削不削你!” 陆远这一顿劈头盖脸地呵斥,吓得李时珍连连缩脖子,只听他委屈巴巴地在那里辩解道:“俺这不是不懂才问嘛,大师兄咋又凶我呢,另外,我已经不是小屁孩了,俺都十七了,今年年初的时候,俺娘还给俺定了亲呢。” “欸?”一说到定亲,陆远突然好奇了起来,于是他重新坐下身子,拽着李时珍的胳膊就眨着眼睛问道:“师弟呀,话说你才十七你娘就给你定亲了,可我都二十一了,师娘咋还没给我定亲呢?” 李时珍在听到陆远的这句询问之后,突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挠着脑袋十分不解反问了一句:“啊?大师兄你忘了吗?前几年,师娘可是找媒婆给你相过三个姑娘的,只不过人家到最后都没看上你,所以你的亲事就耽搁到现在了。” 第78章 陆远治疟(七) “啊!咳咳,呵呵……,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一听到自己居然还有如此尴尬地经历,陆远赶紧摆着手便想岔开这个话题。 可是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挑起新话题的时候,他却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病人在瞅着他捂嘴窃笑了。 见此情景,陆远臊得一捂脸就躲到外面去了。 可是他前脚才离开隔离棚,后脚就听到棚子里面又有人开始痛叫了,见此情景,陆远也顾不得臊不臊了,他一个回身便来到了那位发病患者的身前,与此同时,郝书生和李时珍也都一脸严肃地跟在了他的左右。 接下来,陆远便又一次投入到紧张地诊断之中了。 就这样,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陆远等人已经是累得迷迷糊糊了,幸好孔老大夫的药熬得及时,因此很多患者才得以提前喝到了药。 眼瞅着这部分服过药的患者,在病发的时候证状已经全面减轻了,棚子里的其他患者顿时信心大增!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满心期盼地等着郝书生端药过来呢,另外,当陆远给他们做诊断的时候,他们也是越来越配合了,甚至连那些陆远压根儿就不想听的小病,他们也都一样不落地抖落了出来。 本来陆远就已经被这些复杂的诊断折磨得头昏脑涨了,如今,这些患者不断地唠叨,更是弄得他五迷三道的了。 因此,在完成了一整波诊断以后,陆远便借着一个没人发病的当口,赶紧钻到那个备用隔离棚里休息去了。 可是,他这才进到屋里躺了两分钟,三号隔离棚里就又有人发病了,见此情景,陆远一咬牙,揉着太阳穴就站了起来,接着,他一掀门帘,便快步来到了一位刚发病的大婶儿身旁。 一走近这位大婶儿,陆远便从她的身体上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沁人的热浪,这股弥漫四周的高热,瞬间就让陆远清醒了过来。 他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之后,便赶紧把郝书生也喊了过来。 郝书生在核对了名单之后,已经确定了这位大婶儿此前并没有做过确诊,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不由得眉头一皱,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位大婶儿的发病状态,与之前那些疟疾患者是截然不同的! 按理来说,一般的正疟或者劳疟患者,其在发病之初,都是以恶寒战栗,面色苍白为主的,只不过正疟的患者证状重一些,劳疟的患者证状轻一些而已。 然而面前的这位大婶儿,她虽然嘴里也在支支吾吾地喊冷,但她的面色却呈现出了一派赤红的颜色。 并且她的身体并不清冷,反而隐隐间还蒸腾着一股奥热,最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想喝热水,反而她还频繁地在那里跟郝书生要冷水。 见到这种异常的情况,陆远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子,于是他赶紧坐在旁边,伸手便为这位大婶儿诊起脉来。 随着一股洪滑的感觉传到陆远的手指上面,陆远的心中便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在他看来,这位患者怕是得了温疟之证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诊断,陆远赶紧起身就准备向这位大神儿询问一些其他的兼证,可是没成想,这才过了一小会儿,这位大婶儿就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见此情况,陆远也知道自己没法再问了,于是他转过身来一把就将郝书生手里的问诊记录拿了过来。 见到问诊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汗出恶风”四个字的时候,陆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原来这位大婶儿所得的乃是因为外邪传经而引起的温疟,这是一种病情发展极为迅速,且证状相当严重的疟疾!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阳明经高热弥漫本来就是能烧死人的,而如今这位大婶儿在阳明经热盛的基础之上又有了疟邪侵袭,如此二者相集,共同发作,会使得患者的病情发展飞快,若是不能及时治疗的话,患者很可能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命丧黄泉的! 眼瞅着这位大婶儿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陆远一刻也不敢再耽搁了,于是,他赶紧让韩少恒找人把患者抬到备用隔离棚里去,他准备在那里为这位大婶儿进行单独治疗。 可是,就在韩少恒他们刚刚把大婶儿的床抬起来,还没走动的时候,二号隔离棚里的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姑娘,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她死死地抱着那位大婶儿的竹床,口里拼了命地哭喊着:“娘啊,你这是咋滴啦,昨个你不是还好好的吗?咋今儿就不行了呢?” 她一边哭着,一边把头转向陆远,同时声泪俱下地嘶喊道:“陆神医呀,他们这是要把我娘扔出去吗?我看着我娘还没死呢呀!呜呜呜……,前年我爹就是得了疟疾没的,咋今年又轮到我娘了呢,我那苦命的娘啊!” 哭着哭着,那位姑娘一把松开竹床,径直扑到了陆远身前,随即兜头就跪了下去,她一边拽着陆远的裤脚,一边声嘶力竭地痛哭着:“陆神医啊,我们都知道你是咱们青云寨里的大神医,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只要你能把我娘救过来,我愿意给你为奴为婢,只求你别让我这个年纪就成了孤儿啊!呜呜呜呜……” 她这一声声悲惨地哭号,刺得陆远的心是阵阵发痛,于是陆远想都没想就伸手把那位姑娘扶了起来,接着又让那位姑娘坐在一旁椅子上。 而陆远自己则是蹲在她的旁边对她安慰道:“姑娘,你放心,我陆远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你娘的,你娘现在情况危急,而如今这间隔离棚里环境嘈杂,我无法静下心来为她进行诊治,所以我们要把她搬到隔壁那间空棚子里去,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跟我一块儿过去吧,我相信,有你陪在你娘的身边,她的意志力会更加坚强的。” 说到这里,陆远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接着,他又目光坚定地对那位姑娘继续说道:“所以说,为了你娘,你也一定要坚强起来,要知道,你的脆弱也会感染到她的!她要是坚持不住了,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第79章 陆远治疟(八) 陆远的这一番话,瞬间就让那位姑娘坚强了起来,只见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用力地朝陆远点了点头。 见到那位姑娘了解了自己的意思,陆远一挥手,便让韩少恒他们抬着床就出去了。 之后,他也带着这位姑娘走进了那间小隔离棚。 一进隔离棚,陆远就把孔老大夫给喊了过来。 陆远坐在旁边一边开着方子,一边对孔老大夫说道:“孔大夫,你赶紧把我开的这副方子给抓回来,这上面的药材总寨里面都有,至于外面熬药的事宜,你就暂时交给李时珍吧,他都懂的,快去快去,晚了我怕就来不及了。” 陆远这句来不及了一出口,旁边那位瘦弱的姑娘登时眼泪就下来了,不过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坚强一些,她拼命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见此情景,孔老大夫也不敢再耽搁了,他抓起陆远刚刚写好的方子就往外走,可是他这还没走两步呢,就立马定在了原地。 只听他一边点指着方子上的药物,一面满脸惊讶地向陆远问道:“陆先生,你是不是把方子给拿错了呀?这张方子开的可是白虎加桂枝汤啊!” “没错,你赶快去吧!”陆远现在可是一点想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了。 “啊?那我走了啊?”孔老大夫一边似问非问地说着,一边犹犹豫豫地往外走着,他在心里暗暗地琢磨道:“这位陆先生,可真是太奇怪了啊,他为什么治疗疟疾总是一味截疟药都不用啊?这这,这白虎加桂枝汤真的能治好疟疾吗?” 见到孔老大夫居然走得那么费劲,陆远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拧着眉毛冲着孔老大夫一指,当场就想发火。 孔老大夫在陆远站起来的一刹那,也彻底回过神儿来了,于是趁着陆远还没骂出口之际,赶紧压着双手表示了一下歉意,接着一个转身便跑出了棚外。 陆远此时也没心思再计较这些小事儿了,他转过身来就告诉一旁的郝书生:“一会儿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要叫我,我现在需要静下心来为这位大婶儿梳理病情。” 郝书生在应了一声之后,便也转身离开了隔离棚。 见到众人都走了以后,陆远先是回过身看了看那位早已眼眶通红的瘦弱姑娘,冲她点了点头,接着便坐在那位大婶儿的旁边,认真开始观察起她的状态来了。 此时,这位大婶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但是由于她体内的热势弥漫,因此她这种神昏一点都不老实。 为了防止这位大婶儿在昏迷之中掉到地上,陆远便把那个姑娘叫了过来,让她帮忙抓着她娘的手腕,而陆远自己呢,则是一边守在这位大婶儿身旁,一边静下心来重新梳理起了她的病情。 由于刚才的情况嘈杂,陆远虽然给纷乱中开出了那副白虎加桂枝汤,但他的心里却总是担心自己会出什么纰漏。 因此,现在周围的环境一静下来,他便开始凝神思考了。 陆远在心中默默地分析着:“患者脉象洪大,且有明显的烦渴现象,这说明她的阳明经确实是热势弥漫的,阳明热盛当用白虎汤治疗,此为正治。 另外,患者的汗出恶风现象则说明,她此刻仍有表邪未解的状况,此种表邪用桂枝汤来驱散也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上述两种证侯以外,患者脉象滑实,且往来寒热,发作有时,这说明其体内仍是有疟邪存在的,只不过由于其身热弥漫,所以往来寒热中的寒才不明显。 如此,患者总共有着三大类证侯,而自己只是开了治疗前两种证侯的白虎加桂枝汤,这样算不算是欠考虑呢?” 想着想着,陆远的心思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吹了吹风,随后又重新坐到了那位大婶儿的身旁。 看着陆远那愁眉不展的样子,旁边的那位姑娘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她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陆远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陆……,陆神医,我娘她,她还能治好吗?” “当然能!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娘她一定不会有事的!”陆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多给她一点的安慰。 可是陆远却忘了自己如今是身处古代了,因此,他的手刚一接触到那位姑娘,那个姑娘立马就把手缩了回去,同时她的脸上也瞬间爬满了红晕。 见此情况,陆远连忙抬起手来,尴尬地在自己面前搓了搓,同时又朝着那位姑娘傻傻地笑了笑,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陆远这副憨憨傻傻的模样反而把那个姑娘给逗乐了,于是她朝着陆远轻轻地摇了摇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没事,没事。”,同时她的脸也羞得更红了。 看着姑娘那通红的小脸,陆远一下子就把之前困扰的问题给想通了。 于是他重新坐下身来,提笔就在纸上写下了:“患者面赤壮热,恶寒反轻,脉象洪大磅礴,滑居次席,故而患者证侯当以邪热为主,疟病为辅,主证病急,故以白虎加桂枝汤治之甚妥,待患者邪热退去,再以青蒿等药徐徐除疟即可。” 这个问题弄明白了之后,陆远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踏实了下来。 可是他这儿还没踏实多一会儿呢,床上的那位大婶病情就又起了变化。 随着她的热像越来越重,她身上的汗也是越出越多,更为关键的是她的腹部已经明显膨胀了起来。 看到这个现象,陆远赶紧站起身来用手去触摸了一下那位大婶儿的肚子,随着一阵强烈的反弹感传来,陆远知道,这位大婶儿身上足阳明经的邪热已经传到手阳明经那里了,并且一旦邪热继续下陷,由腑入脏的话,那患者就危在旦夕了呀。 于是,陆远赶紧走到门口,焦急地向外张望着,可是孔老大夫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没办法之下,陆远便又连忙回到了那位大婶儿的身旁。 第80章 陆远治疟(九) 看着在屋子里面急得乱转的陆远,那位瘦弱姑娘脸都吓白了,她站在陆远的身旁,身体摇摇晃晃的,她想伸手扶在陆远的肩膀上,但又不敢那么做,于是她身子一歪,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 这个意外的出现,也给陆远吓了一跳,于是他赶紧把那位姑娘扶到了自己的小床上,接着又替她摸了脉搏,探了鼻息,在确定那位姑娘仅仅是被吓晕了之后,陆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坐在那位姑娘的旁边,看着她那孱弱的身躯,蜡黄的皮肤,陆远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位姑娘如今的身体状态,一定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看来呀,这大山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想着想着,陆远的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就在他看着这位姑娘频频叹气地当口,孔老大夫端着药碗,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赶紧向陆远问道:“陆先生,那位大嫂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快,快把药碗给我,再晚就来不及了!”陆远现在也没时间再啰唆了,他从孔老大夫手中夺下药碗,直接就坐到了那位大婶儿的身旁,接着陆远便开始一勺接一勺地给她喂起药来。 或许是因为这位大婶儿胃内热气上蒸的缘故,总之,陆远每喂一勺,大婶儿便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一下,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的一定的胃反现象。 见此情景,陆远只得在每次喂药之前,先把这一勺药吹凉了才行,如此这般,过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碗药才算是勉勉强强地喂完了。 当这碗药喂完之后,陆远又赶紧过来摸了摸这位大婶儿的脉象,当陆远见到这位大婶脉象仍是洪硕博大,并没有削弱多少的时候,他登时就急了。 于是,陆远扭过头就冲孔老大夫喊了一句:“还有药没?” 孔老大夫一看陆远急得眼珠子都红,他也连忙回了一句:“有有,我一共熬出来两碗,就是怕你急用,所以特地多备了一碗。” “那太好了,你赶紧把那碗药也拿过来,趁着这碗药的药力还没散尽的工夫,咱两个一起给这个大婶儿擦四肢,让她快点把热邪散掉。”陆远想都没想就冲着孔老大夫吩咐道。 孔老大夫一听陆远居然如此安排,顿时吓了一跳,于是他赶紧摆着手冲陆远说道:“陆先生,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要不然咱们叫一个女眷过来帮忙吧。” “你别他妈的别跟我废话!这都啥时候了,随便叫一个人过来,她知道该如何擦拭吗?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还在这里跟我讲什么男女关防,你他娘的还是个大夫吗?!!!”陆远这一顿劈头盖脸地怒吼,吓得孔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于是他也不再废话,一个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孔老大夫就又端着一碗药飞奔了回来,趁着孔老大夫出去取药的当口,陆远也赶忙到旁边的隔离棚里拿来了两块白纱绢。 等到孔老大夫将药碗一放下,陆远便和他一起,把那位大婶儿的袖子,裤腿都推了上去。 接下来,陆远就用纱绢沾着这碗白虎加桂枝汤,给那位大婶儿擦起胳膊来了,孔老大夫见状,也赶紧学着陆远的模样,为那位大婶儿擦起了腿来。 恰在此时,小床上的那位瘦弱姑娘也悠悠地醒了过来,她一见到眼前这种情况,顿时急得哭喊了一声“娘”,接着便从床上跳了下来,可是她那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身体哪能经得起这样一跳啊,于是乎,她两脚一软,就又一次昏倒在了地上。 见到那边又出现了问题,陆远真是急得头都大了,于是,他扯开嗓子,冲着外面就连连高喊道:“郝秀才,郝秀才,赶紧他娘的给我过来!!” 郝秀才在听到陆远这一阵声嘶力竭地大吼之后,一路狂奔着就跑了进来。 一进屋,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瘦弱姑娘,于是他抬起头便瞅了一眼陆远,从陆远的眼神中,他知道,陆远的意思显然是让他把这位姑娘赶紧扶到床上去。 可是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封建礼教熏陶的儒生,郝书生压根儿不敢去碰那个明显还没出过阁的姑娘,因此,他站在那位姑娘旁边就犹豫了起来。 一见郝秀才居然还在那里磨蹭,气得陆远停下手里的活计就过去踹了他一脚,同时陆远还指着他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着顾忌那的,圣人的书都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里是荆襄大山,不是什么官府闺阁,你别在那儿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的,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了吗?” “明,明白。”陆远这一脚踹下去,反倒把郝书生给踢清醒了,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就搀着那位姑娘的胳膊把她扶到了床上。 看到郝秀才已经去扶那位姑娘了,陆远也不敢耽搁了,他赶紧又回到那位大婶子身边,紧张地帮她擦拭起胳膊来了。 随着一股又一股热浪地不断蒸腾,陆远和孔老大夫擦上的药汤很快就干没了,见此情况,他们只得不停去沾药擦药,沾药擦药…… 当然,趁着擦药的空隙,陆远也没忘了去瞄一眼那位瘦弱姑娘的脸色,当他见到那位姑娘惨白的脸上又渐渐爬上了几许红润的时候,陆远的心才总算踏实了下来。 于是,他便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这位大婶儿的身上。 此时,随着孔老大夫和陆远地不断擦药,那位大婶儿体表的邪热终于开始退散了,蓬起的肚子也有了下降的趋势,见到这个情况,陆远的心中一喜,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可是他这头还没高兴多久呢,忽然之间,他却发现,这药碗里面的汤药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一下,陆远真是急得头都要炸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汤药要是一断的话,热邪是随时都有可能死灰复燃的! 见到情况如此紧急,陆远也来不及细想了,他赶紧催促孔老大夫再去熬几碗药出来,而他自己则利用仅剩的那一点汤药,继续给那位大婶儿擦拭着胳膊。 第81章 陆远治疟(十) 此时,旁边那位姑娘的气息已经彻底平稳了下来,郝书生见她没什么事儿了,便悄悄走到陆远的旁边,小声地对陆远说道:“陆大哥,刚刚这段时间,又有四个患者发病了,其中还有两个是以前没做过诊断的,您看,要不要……” “滚!” 郝书生这头话还没说完呢,陆远就冲着他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听到陆远的这句骂声,郝书生吓得一缩脖子,随即便有些颓丧地向门口走去了。 看着郝秀才那十分委屈地背影,陆远知道自己是骂得有点过了,陆远在心中暗道:“虽然自己现在是忙得焦头烂额,有点火气上冲,但人家郝书生也没做错什么呀,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陆远便赶紧冲着郝书生的背影又补上了一句:“那个,那个郝秀才,外面那些患者,发病总需要两三个时辰,回头等我忙完这里就会过去看的,你让他们先别着急。” 陆远这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瞬间便让郝书生舒服了许多,于是他转过头来,冲着陆远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郝书生那面带微笑的样子,也让陆远焦躁的情绪缓和下来不少,于是他又冲着郝书生缓缓说了一句:“那个小郝,一会儿,你再让李时珍熬两钱参汤给那位姑娘喝喝,她实在是太虚了,再加上今天又悲伤过度,我怕她会撑不住的。”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听到陆远地这句吩咐之后,郝书生心头的懊丧顿时一扫而空,接着他便一路小跑着往李时珍那边去了。 等到那碗药全部擦完以后。 趁着孔老大夫还没回来的当口,陆远又从药包里面掏出了两根银针,分别刺向了那位大婶儿的双手谷合穴。 虽然陆远很清楚这种泄热方式明显是力道不够的,但此时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他觉得,即便是能稍微清一点热邪也是好的呀。 就在陆远捻着银针等得心慌的时候,他一抬头,忽然发现这间棚子外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围拢了不少的患者。 原来,刚刚陆远那一阵又一阵焦急地呼喊,不光喊来了郝书生,同时也把其他隔离棚里的患者喊得心慌慌的。 话说,这些人哪里懂得什么疟疾的类型啊,在他们的心里,这疟疾压根儿就是一种病啊,因此,当那个大婶儿的病情突然加重了以后,他们一个个都变得心焦了起来,他们非常害怕自己将来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于是,为了看一看陆神医究竟能不能把那个大婶儿治好,他们便一个个战战兢兢地围在了小隔离棚门口。 这其中有几个胆子大的患者,刚刚已经把脑袋探到里面去了,其他人则仍旧躲在外面害怕得要命。 当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患者,看到陆远一脸懊丧的表情之后,他们顿时就慌了神儿,他们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也瞬间感染到了周围的病人,于是,棚子外面的所有人都跟着哆嗦了起来。 就在整个气氛都变得一片紧张的时候。 只听到人群中间一个瘦小的老头冲着他旁边另一个瘦小的老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我说,老张,咱们将来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这我哪儿知道啊?”那个姓张的老头先是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又拄着门框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这几年,各个山寨里死于疟疾的人数都数不清了,哎,看来咱们怕是也难逃此劫了!” “那难道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那个瘦小老头又哭丧着脸追问了一句。 “哎——”姓张的老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角,接着又用手向棚子里面指了指,同时还摇了摇头。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到底有没有希望,那不是明摆着吗?现在就连陆神医都没有办法了,咱们还能指望什么呢?看来,大伙儿也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听着他们俩这一段段令人绝望地对话,周围的人们一个个吓得是面如土色,其中有几个胆子小的人,更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还有一些年龄不大的男女,此时也都靠着棚子边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梦中梦见自己的心上人来着,可是这才没几天的工夫,自己就要面临死亡了,这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这让他们如何能不痛苦,他们本来还在勾勒着自己的美好人生呢,可是转念之间,一切就都化成了泡影。 想着想着,他们的泪水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流了下来,他们那绵延不止的哭声也深深影响了其他隔离棚里的病人,于是整个隔离区都陷入了一片悲戚之中。 就在这一片悲悲切切的哀泣声中,外面的孔老大夫,端着整个药锅,疯了似的跑了进来。 他现在实在没工夫去搭理棚子外面的那些人了。 一进到棚子里面,他就和陆远又一次忙活了起来。 陆远先是把这锅白虎汤倒了一碗出来,然后便坐在旁边一勺接一勺地给那位大婶儿喂着药,而孔老大夫呢,他也没有闲着,他用另一个碗盛了一碗汤药,之后也开始为那位大婶擦起了腿来。 等到陆远把这碗药喂完之后,他便再一次拿起纱绢,一刻不停地为那位大婶擦起胳膊来了。 孔老大夫在擦药的空隙,心怀忐忑地向陆远问道:“陆先生,现在用药还来得及不?我咋感觉她这热象似乎又起来了呢,会不会她的脏腑已经烧坏了呀?” 听到孔老大夫如此一说,陆远赶紧伸出手摸了摸那位大婶儿的脉搏,随着一股洪大的感觉再度传来,陆远的心头一紧,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那位大婶儿刚刚下去的热势,此刻又重新复燃了!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牙关一咬,接着二话不说便加快了擦拭的进度,孔老大夫一见陆远并没有回答自己,他的心也一下子悬了起来,于是,他也拼命地擦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帮这位大婶儿擦拭着四肢,直到外面的好多病人都悄然钻了进来,他们竟然一点都有没察觉到。 周围的那些患者神情紧张地盯着陆远他们的一举一动,每当孔老大夫叹一口气的时候,他们的心就会跟着狂跳一下,每当陆远又去倒一碗药的时候,他们的冷汗便会再出一波。 那样子就好像是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生死,都系在了这位大婶儿的身上似的。 第82章 陆远治疟(十一)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病床的那位瘦弱姑娘又一次悠悠醒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强撑着下床,她只是绝望地躺在那里,双手捂着脸,双肩一耸一耸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这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哭声,瞬间便钻进了每个人的心窝,于是,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 随着屋子里的啜泣声音变得越来越多,陆远的心绪也是越来越乱了。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能否来得及把这位大婶儿给挽救回来,他的内心深处,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责感,他懊悔自己当初没有让孔老大夫多熬一点药,他懊悔自己没有把这个病症算得更精准一些。 他一边心痛着,一边不断地蘸药擦药,当某一次他把纱绢伸到药碗里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次熬的药,又一次用没了。 而那位大婶儿,却依然没有醒来…… 见此情景,陆远身子一歪,差点没栽倒在地上,幸好孔老大夫及时扶住了他,陆远才算是勉勉强强地站住了身形。 他回过身来,看着那些眼神中装满了痛苦与失望的人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陆远这一不说话,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种难熬的沉寂让病床上的那位姑娘也止住了哭声,孔老大夫则更是摇着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种死一样的寂静之中,忽然之间,一个微弱的声音,瞬间便敲开了所有人的心灵! “我……,我渴,我……,我想喝水……” 听到那位大婶儿在病床上这轻轻地一声呼喊,陆远一个转身便奔到了她的身旁,接着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腕就为她诊起脉来了。 见到了陆远的这个举动,孔老大夫也赶紧拨开人群,到门口盛了一碗冷水进来。 看着陆远坐在那里屏气凝神地为那位大婶儿诊着脉,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门口守着的郝书生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孔老大夫虽然也想努力保持镇定,可是他那端碗的手,此时却不知不觉地开始颤抖了,碗里的水也跟着滴滴答答地洒落在了地上。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走得很慢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总之,当陆远抬起手的一刹那,孔老大夫的碗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听着那瓷碗碎裂的声音,孔老大夫吓得一个激灵就把手捂在了胸口那里。 他痴痴地望着陆远的眼睛,就等着他开口说话了。 陆远此时也被这种紧张的气息压抑得无比难受,于是他抬起头来,朝着天棚使劲儿地呼了一口气,接着,他的目光一凛,便冲着众人声音坚定地高声说道:“这位大婶儿的洪脉已去,热像已消,已经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随着陆远的声音落下,棚子里的所有人是面面相觑,他们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很多人还想张口再确认一遍自己所听到的话,可是,当他们看到陆远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一抹决然的时候,他们终于相信了眼前这个事实。 于是乎,人们疯狂地欢呼了起来!!! 那些刚刚还处于绝望之中的年轻人,一个个用力地敲着棚子,任凭泪水肆意地滑落到泥土里,他们一会儿蹲下身来大哭,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大笑,那样子就好像病愈的人是他们自己一样。 两个瘦老头此刻也紧紧地拥抱着对方,他们一边跳着脚,一边在那里哇啦哇啦地乱叫着,显然,他们都听不清楚对方的口里究竟在说着些什么。 孔老大夫则由于心脏跳动得过于剧烈,他捂着胸口就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是真的真的没想到,刚刚那位大婶儿的状况都已经濒临绝境了,竟然还能被陆远硬生生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啊!!老天爷呀,谢谢你啦,总算没有让小倩就此成为孤儿!”孔老大夫仰起头便冲着天棚喊了一句,喊完之后,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就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随着郝书生疯跑着从棚子里面钻了出来,棚子外面的人们也都得知了陆神医起死回生的消息,于是乎,一时间,整个隔离区的人都激动得抓狂了。 很多刚刚还满心忧愁的患者们,此刻则像是看到了天光一样心头大亮,他们觉得,那位大婶儿那样的急重症,陆神医都能给抢救回来,那么自己这种平平常常的普通证,陆神医还不是手拿把掐吗?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四个隔离棚里,已然有好多人开始击掌相庆了,另外一些人则站在床上跳着脚开始欢呼了。 这一阵阵像是打了胜仗一样的欢呼声,在整个后山的夜空里不断地回响着,人们惊讶着,叹息着,大哭着,大笑着,疯跑着,傻乐着,这一声声,一幕幕,就好像是一副巨大的画卷,描绘出了一场大病将愈的人生百态。 听着这一阵阵隆隆地欢呼声,小床上的那位瘦弱姑娘也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或许喜悦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此刻她仍是满脸惊慌地看着陆远,就等着陆远亲口告诉她一声,她的娘亲是真的有救了。 看着这位姑娘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陆远轻轻地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便来到床边慢慢地将她扶了下来。 当那位姑娘亲眼见到她的娘亲正在朝她微笑的时候,她立马就绷不住了,只见她用牙齿轻咬着手指,一下子就扑到了她娘身上,然后就抱着她娘嚎啕大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位已经恢复了意识的大婶儿,也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女儿的后背,给了她女儿生命中最大的一个安慰。 看到这一幕幕充满温情的画面,坐在地上的孔老大夫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激灵一下就站起身来,然后又跑到门口, 再一次端了一碗清水进来。 随着这碗清水的入腹,那位大婶儿的口渴也顿时缓解了很多,接着,她转过头来,冲着陆远便弱弱地说了一声:“陆神医,谢谢你了……” 第83章 陆远治疟(十二) 见到那位大婶儿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陆远之前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于是他走近一步,便想再安慰一番这位刚刚在奈何桥上走了一遭的大婶儿。 就在他将开口还没开口之际,趴在床上的那位瘦弱姑娘,却突然坐了起来,接着她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在了陆远的面前,然后又冲着陆远“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这一下,可是把陆远弄得手忙脚乱,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抓住了那位姑娘的胳膊,不让她再给自己磕头了。 看着陆远那充满关切的眼神,那位姑娘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情绪激动地对陆远说道:“陆神医,陆先生,陆大恩人,谢谢你把我娘给救了回来,倩儿无以为报,从今以后,我就是陆先生的奴婢了,这辈子,倩儿愿意为陆先生当牛作马,无怨无悔!” 说完,她把头往陆远的腿上一靠,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见此情景,陆远真是急得不行了,要知道,他在穿越过来之前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在穿越过来之后也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因此,他哪里能接受得了别人做自己的奴婢啊。 看着面前这个面黄肌瘦,身体羸弱的姑娘,陆远只希望她能够健健康康的成长,陆远的心里很清楚,她们当流民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这些人之所以逃到山里,无非就是不想再过那种伺候人的日子了。 况且,自己救人不过是不想让一个生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陨落,如果仅仅凭着这个就让这位姑娘给自己当牛作马的话,陆远说什么都接受不了。 于是,思来想去之后。 陆远便把这位姑娘轻轻地扶了起来,然后又让她坐在椅子上。 之后才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道:“姑娘,刚刚孔大夫叫你小倩是吧?那我也叫你小倩好了,小倩,我跟你说,咱们都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了,因此,我不需要什么奴婢,你也不应该找什么主人,咱们彼此之间都是平等的! 如果你愿意的,从今往后,你就叫我一声陆大哥吧,我就叫你倩儿妹妹好了,陆大哥救你娘并不是为了回报,陆大哥只是希望你和你娘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去,陆大哥真的不想看到你在这个花儿一样的年纪就成了孤儿! 所以说,倩儿妹妹,听哥的话,不要再说那些当奴仆的言语了,陆大哥不爱听,陆大哥只喜欢看你笑。” 说罢,陆远便朝着倩儿眨了眨眼睛。 听着陆远这一声声直击心灵地安慰,看着陆远那充满真诚的笑容,倩儿渐渐止住了哭声,于是,她朝着陆远一点头,随后便把脸埋进了陆远的大手里悄悄地笑了起来。 看着倩儿那破涕为笑的样子,陆远也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用手抚了抚她的秀发。 就在孔老大夫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满心感慨的时候。 忽然间,病床上的那位大婶儿却歪着脑袋,用力地冲着她女儿说道:“不行……,不行,倩儿,陆神医是咱们家的恩公,没有他的话,咱们家就彻底完了,咳咳……,所以,你不能认他做大哥,你得认他当主人,咳咳……” 可能是由于病情刚缓过来,身体还相当虚弱,因此那位大婶儿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 见此情况,陆远赶紧用眼睛瞥了瞥孔老大夫,孔老大夫见状,会意地朝着他一点头,然后便走过劝慰那位大婶儿去了。 陆远则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茫然的瘦小姑娘,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句:“别理她,她是个老顽固,我们俩的事情我们自己说了算,嘿嘿。” 接着,这俩人便瞅着对方,嘿嘿地窃笑了起来。 等笑过一阵儿之后,陆远见这位姑娘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孔老大夫不知道编了什么瞎话,总之那位大婶儿也踏实了下来。 于是,他便信步走到了棚子门口。 他想找一找郝书生,问一下刚刚那几个发病患者的情况,可是他都在门口喊了好半天了,硬是没见到郝书生的身影。 其实,他那里能想得到,郝书生此刻正在棚子外面狂奔着呢。 自从郝书生亲眼见到陆远把那位大婶儿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以后,他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四书五经,根本就是百无一用。 他如今已经不想再继续当废物了,他想跟陆远去学医!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究竟还来不来得及学医,于是,他便开始疯狂地找寻起李时珍来了,他想问问李时珍,为什么李时珍都已经是秀才了,却还想着弃文从医?他更想问问李时珍,他从现在才开始学医的话,究竟来不来得及? 于是,他便在孔老大夫之前熬药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李时珍。 就在郝书生四处寻找李时珍无果的时候,李时珍却突然出现在了陆远的面前。 只见李时珍气喘吁吁地从二号隔离棚出来之后,就直接奔到了陆远的身前,他一边使劲地喘着粗气,一边冲着陆远焦急地说道:“大师兄,大师兄,刚刚我巡视了一遍各个棚子,我发现二号棚里有一个患者,他的情况和之前那位大婶儿的发病情况是一模一样!” 李时珍这句话一说完,陆远立马就愣在了原地,接着他回过头来就和孔老大夫相互对视了一眼,再之后,他们俩把李时珍往棚子里一塞,便急匆匆地赶往了二号棚。 看来陆远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门口的倩儿心中涌起了无数波澜,她在心底里暗暗地发誓,回去以后,自己一定要为陆大哥立一个神位,然后自己这一生,都一直会为他祈福的。 就在陆远这头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青云寨的背山坡那里,坐在窗口的韦一啸也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自从陆远把韩寨主的疟疾治过来以后,韦一啸便一直处在不安之中,他既苦于没有机会再对韩寨主下手,又担心自己的阴谋随时可能败露。 就在他苦思冥想,毫无对策之际,青云寨里的疟疾却突然间大面积爆发了,更为关键的是,就连半个护卫营都陷在里面。 第84章 心怀忐忑韦一啸 这一下,韦一啸是大为惊喜。 要知道,这护卫营可是青云寨防御外敌的中坚力量啊! 虽然说整个护卫营总共只有一百来人,但是这一百来人可都是韩寨主精心挑选出来的好苗子,再加上这么多年以来韩寨主的悉心调教,因此,这些家伙各个都有着以一当十的本事。 就连韦一啸自己,他在一个人面对二十三个护卫的时候,都是难以招架的。 如今,这护卫营的人倒了一半,那便意味着青云寨的防守力量遭到了重创啊。 所以,韦一啸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浑身振奋了起来,他当即就决定,要趁着夜黑风高,青云寨乱作一团的时候,偷偷潜进总寨里面,把韩寨主一刀毙命。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天色才刚刚黑下来不久,总寨里面就已经是遍地火把,处处通明了! 不仅如此,韩寨主的房前屋后,到处都有护卫营的兄弟在巡逻,更让韦一啸觉得恼怒地是,他发现,就连韩寨主的屋顶上,都一直坐着一个人守在那里。 看到这样的场景,韦一啸真是恨得牙根痒痒,他在小骂了一通韩少恒,大骂了两通陆远之后,便无可奈何地退回了自己的住处。 坐在家中,看着那若现若现的煤油灯,韦一啸心中暗道:“不是说护卫营的那帮人都去扛木材去了吗?怎么韩老三那里还有那么多人呢?难道护卫营被感染的消息是假的不成?” 想到这里,韦一啸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他觉得这没准就是姓陆的那小子给自己下的套。 “妈的,那小子实在是太阴了,就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我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啊,姥姥的,看来只要那小子在青云寨一天,我这日子就很难过得安生啊!” 于是,在忐忑之间,他便赶紧派人把狸猫叫了过来。 狸猫来了以后,韦一啸冲着他就急吼吼地问道:“护卫营那里,真的有一半人感染疟疾了吗?” 看着韦一啸那一副焦急的样子,狸猫在心里偷偷一笑,随即便佯装为难地说道:“老大啊,你这么问可就为难我了,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姓陆的小子,实在是太鸡贼了。 他现在把护卫营里所有的病人都塞进了一个小院里,而外人是一律不准进去的,并且我还听说,他们好像还要建什么隔离棚,因此到现在为止,究竟有多少护卫得了疟疾,小的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听到狸猫居然没把消息探听到,韦一啸登时就有点恼火了,于是他指着狸猫的鼻子就瞪着眼睛骂道:“你这小兔崽子还号称狸猫呢,人家不让你进去,你不会找机会混进去啊?连这点主意都想不出来,那我还不如让耗子去探听消息呢,真他妈的是个废物。” 对于狸猫来说,他早听惯了韦一啸的臭骂,所以当韦一啸骂完之后,他就赶紧假装委屈地诉起了苦来。 “老大啊,真不是我没想办法啊,你是不知道啊,姓陆的那个小子实在是太阴险了,他告诉大家,为了防止其他人被传染,不许任何人靠近那个院子,并且他还在院子的四周都派了护卫日夜巡逻。 老大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进去啊,所以啊,这个事儿真不能怨我啊,只怨陆远那个王八蛋处处防备着老大你啊!” 一听到狸猫说陆远这家伙在防备自己,韦一啸的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于是,他咬了咬牙,冲着窗外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小杂碎,你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要将你活刮了,然后再把你骨头扔出去喂狗!” 咬着牙骂完这句话之后,韦一啸又转过头来,面带怒气地对狸猫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把消息给我探听回来,否则的话,老子绝饶不了你!” 看着韦一啸那冷冰冰的眼神,狸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随即贪婪的心思又立刻占了上风,于是狸猫向后缩了缩身子,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向韦一啸诉说道:“好的,老大,不过呢,说句实在话,这办法是真的太难想了。 你是不知道啊,上次我探听消息的时候,还有一个空水缸可以猫着,可是这次呢,后山那一片连一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那些护卫们又个个耳朵贼尖,就算我趁着夜色猫在了附近,那也架不住陆远那小子没事就会四处转悠一趟啊,老大你说说,这让我咋整啊,我真是太难了! 我琢磨着,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只能花点钱去买通那里的守卫了,只是不知道那里的守卫贪不贪财啊,要是他贪财的话,我这手头又不宽裕……” 听着狸猫在那里没完没了地磨叽,韦一啸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于是他一扬手就朝狸猫扔过去了两小锭螺纹银。 接着他站起身来点着狸猫的脑袋就对他呵斥道:“老子现在没工夫听你磨叽,至于到底用什么办法,你自己滚一边想去,我告诉你,老子明天要的就是一个结果,要是连个结果都没有的话,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好的,老大,我狸猫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会把消息给您探来的!”摸着手里那六两凉冰冰的银子,狸猫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滚!” “好嘞……”听到韦一啸这一声滚之后,狸猫把腰往下一猫,掀开门帘就钻了出去。 这天晚上,青云寨的后山那里忙得是热火朝天,陆远等人正在彻夜建造着隔离棚。 狸猫回去之后就四处打听了一番,当他听说总寨的那些病人第二天一早都会被送去隔离棚之后,他便钻回家里舒舒服服地睡觉去了。 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 伴着一个扭成了s型的懒腰,狸猫一边砸吧着嘴,一边慢慢地起了床,之后,他又轻轻松松地吃了早饭,待到一切都觉得满意了,这才哼着小曲儿信步来到了隔离棚这里。 第85章 老大,我倒有一个主意 此时后山这里的隔离棚已经建好了一座,护卫营里的病人也都陆续搬了进来。 看着眼前那忙忙碌碌的人群,听着四周那叮叮当当的响声,狸猫隔着栅栏就把自己的一个亲戚从棚里喊了出来,接着这俩人便在围栏那里说笑了好一阵儿。 在临别之时,狸猫又叮嘱了一番让那个亲戚好好在里面治疗,之后,狸猫便带着从亲戚那里探听过来的消息,得意地回到了家中。 一直磨磨蹭蹭到了接近中午时分,狸猫这才打着饱嗝,慢慢悠悠地溜向了韦一啸的住处。 当然在动身之前,他还不忘把自己的衣服划破,往头发里面塞上几根艾草,同时又把自己浑身上下弄得灰头土脸的。 因此,当狸猫逃命似的跑进韦一啸房间的时候,韦一啸身后的那个麻秆中年,看着狸猫那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便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唏嘘了几声。 韦一啸可懒得管狸猫的那副吊样,他现在本来就心急着呢,因此狸猫一进门,他就瞪着眼睛急切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小子可别告诉我事情没办成!” 听了韦一啸地询问之后,狸猫先是装模作样地在那里捂着腰喘了一会儿,接着便上前一步,委屈巴巴地讲述了自己昨日的艰辛。 “老大,估计你是想不到啊,后山那里的守卫竟然会那么严,那个姓陆的实在是是太阴损了,我花钱贿赂了外面的守卫之后,本来以为自己能顺顺利利地进去呢,可是没成想,姓陆的居然在屋子里面也安排了一个守卫,结果我这一冒头,当场就被人给踢出来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在外面死等那家伙出来撒尿,可是我都等到后半夜了,也没见那人出来,见这个办法不行,我便又想办法爬到了房顶上,可是到了房顶以后我才发现,在上面也看不出来究竟有谁犯病了呀。 就这样,我是折腾来,折腾去,一直折腾到今天中午,我才趁着他们换班的工夫,偷偷溜进去了一趟。 结果我才进去还不到半刻钟呢,就又让人给发现了,那帮人给我追的呀,我是鞋也跑掉了,胳膊也摔伤了,衣服也刮破了,老大你瞅瞅,你瞅瞅,我这件衣服可是前几天才新做的呀,我娘昨天还跟说呢,让我赶紧穿着这身衣服相姑娘去,可是你瞧瞧现在倒好,这身衣服哪还能见人啊……” 狸猫这一顿没完没了地磨叽,直给韦一啸气得是头顶冒烟,于是他抬起腿就踹了狸猫的屁股一脚,然后又指着狸猫地鼻子怒声骂道:“你他娘的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要是再啰唆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的嘴给撕烂了!赶紧的,给我说重点!我告诉你,今儿要是没个准信的话,你小子就等着挨鞭子吧!” 说这些话的同时,韦一啸又把拳头狠狠地在狸猫面前攥了攥。 看着自己这火候也折腾得差不多了,狸猫便赶紧拍着屁股站起身来,接着他凑到韦一啸的耳边,故作神秘地冲他说道:“老大,具体的辛苦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呢,消息我是探听到了,护卫营里的那帮人,确确实实是有将近一半人都得了疟疾!” “此话当真,你小子可别被人骗了?”听了狸猫地回答之后,韦一啸的眼睛倏然一亮,随即他又斜着眼睛质疑了一句。 “老大,我哪能干那种半吊子的事儿呀,他们说话能作假,但是那发病能作假吗?从昨天到现在,护卫营里的那帮人,已经有十几个发病了,这么一算的话,我估计他们至少有近一半人都感染了疟疾。”狸猫一边掐着手指在那里计算着,一边信誓旦旦地对韦一啸保证道。 这一次,随着狸猫的话音落下,韦一啸的心也彻底踏实了下来,在他看来,只要护卫营生病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自己这边了。 韦一啸心中暗道:“护卫营这一垮,韩少恒也就彻底拿我没办法了,若是他真敢主动挑事儿的话,那自己这头的兄弟也不是好惹的!接下来究竟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那都是自己说了算了,哈哈!” 想到这里,韦一啸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已经彻底失踪了的刘铁头。 “那家伙可是一个人能干过五个护卫的啊!只不过,他怎么就逃跑了呢?我也没逼过他呀,难道因为是他妈让他娶那个丑婆娘,他不肯答应,然后他妈逼得?”韦一啸心中暗暗地惋惜道。 想着想着,韦一啸的心情就又有些郁闷了,于是他给狸猫扔过去二两银子之后,便把他给赶跑了。 看着坐在那里心情有些低落的韦一啸,后面那位麻秆中年悄悄地走上前来,他弯下身子便对韦一啸小声说道:“老大,其实,我倒有个主意,可以将这青云寨里的水彻底搅浑!” “哦?”韦一啸早就知道这个麻杆中年是一肚子坏水,因此他在听了麻杆中年的话语之后,昏暗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于是他转过身来便催促道:“你快说说。” “嘿嘿,老大,如今这青云寨里疟疾突然泛滥成灾,弄得山上山下是人心惶惶,据我所知,从昨天开始,那个叫陆远的家伙,便已经让人去劝百姓们上山隔离了,老大啊,趁着这个人心浮动的好时机,我们完全可以到百姓中间散布一波流言啊。 届时,只要谣言一起,山寨必乱! 若是陆远和韩少恒那两个生瓜蛋子处理不好这个乱象的话,那他们就很有可能和那些百姓爆发冲突。 到时候,哼哼,老大你只需要借着他们双方起冲突的这个机会,趁乱将陆远和韩少恒当场斩杀,那咱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青云寨了啊!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你在杀人的时候所代表的可是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啊,如此一来,就算是那韩老三病好了都拿你没辙,更何况,他现在还在半死之中呢,等将来,青云寨一旦掌握在了咱们的手里,那韩老三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麻杆中年又用手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接着就阴阴地笑了起来。 第86章 要不我把青云寨给卖了吧 听了麻杆中年的阴狠主意之后,韦一啸不由得心头大震,他觉得凭着麻杆中年那一副口吐莲花的本事,陆远和韩少恒那两个呆子肯定招架不住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倒反山寨的机会,竟然是那个姓陆的小子亲手送来的,哈哈哈哈!”想到这里,韦一啸也跟着发出了阴鸷的笑声。 接下来,麻杆中年便忙活造谣这件大事儿去了,而韦一啸呢,则立刻把手下的兄弟们都召集了起来,他们就等着青云寨里出乱子了。 可是他们从下午一直等到了天黑,却连半点回音都没听到,就连韦一啸派去打听消息的一个手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凭空消失了。 后来,韦一啸是听了耗子的汇报才知道,原来陆远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将百姓们的怒火平息了,不仅如此,麻杆中年他们也统统被陆远给抓了起来。 这个消息地突然出现,瞬间就让韦一啸的心态彻底失衡了! 韦一啸觉得,若是那个麻杆中年扛不住刑法的话,那么自己之前下毒的事情可能立马就会败露! 虽然说,韩少恒那小子就算知道了自己下过毒,他也拿自己没什么好办法,但是陆远那个极致阴险的家伙却不能不防啊,他要是知道了那件事的话,指不定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对付自己呢。 想到这里,韦一啸就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包住了似的难受。 在他记忆里,自从这个陆远来了之后,自己的计策就一样都没成功过,下毒没把韩老三给毒死,暗杀也没把那小贼给做掉,自己想亲自去偷袭韩老三竟然连一点机会都没找到,不仅如此,就连自己手底下的一文一武两员大将,也在短短几日之内,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当场被抓了。 韦一啸心想,若是照此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自己手下的那些弟兄弄不好都会被陆远那小子给蚕食光了。 坐在这个冷冷清清地小屋里,韦一啸不禁从心底里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地怒吼:“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吼完之后,他又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现在的韦一啸,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面的猛虎,已经完全找不到出路了。 于是,他双手抱住头,双肘支着桌面,就在这无边的黑夜里,苦苦地思索了起来。 窗外的冷风时不时会发出一阵呼啸,仿佛正在诉说着背山坡里这座孤宅的清苦,林间的夜枭也会偶尔来搭一下茬,似乎正在嘲笑着韦一啸他已经彻底地走投无路。 就在韦一啸苦苦思索仍无结果的时候,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钻进了他的脑海:“要不我把青云寨给卖了吧?” 这个想法的突然出现,让韦一啸的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一股火苗,并且随着他的思维越来越深,这股火苗也是越燃越旺。 等到这股火苗把韦一啸的心脏完全点燃了时候,韦一啸抽出宝剑便砍断了桌子的一角,接着,他把脚往凳子上一踏,冲着总寨那里便恶狠狠地喊了一句:“既然你们不给我机会,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老子将来定要血洗了这青云寨!” 说完之后,韦一啸把宝剑往腰间一收,接着一个闪身便走出了门外。 他现在已经决定了,要趁着青云寨防御力量最为薄弱的这个良机,借助自己师弟的力量,将青云寨彻底铲平! 因此,韦一啸一离开荆山,便直奔荆山东面的宜阳所而去了。 说起韦一啸的这个师弟,其实前文书已经提及过了,他这个师弟叫作牛蓝山,本来是和韦一啸一起在武当山上学艺的。 由于兴趣相投,这两个人在山上的时候就整天混迹在一起,他们是一起喝酒,一起赌博,一起逛花街柳巷,一起为非作歹,后来,他们二人又因山下的百姓告发而一起被逐出了师门。 自从离开师门以后,这两个人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韦一啸在襄阳城附近成了贼匪的头子,后来又因为犯罪而落魄成了流民,虽然说最近几年他又重新当上了青云寨的副寨主,但这日子显然也并不好过。 而他的师弟牛蓝山呢,自从离开武当山,这家伙便被他的姐姐拎着耳朵拉去当募兵了。 由于牛蓝山武功相当了得,加之他的姐夫又步步高升,所以这十几年的功夫,牛蓝山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宜阳所的一位千户了。 还记得牛蓝山最初去当募兵的时候,韦一啸还嘲笑过他呢,韦一啸当时说:“你一个募兵,又不是军籍,混两口饭食银子而已,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来得过瘾呢。”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个连军籍都不是的牛师弟,竟然也能有带兵打仗的资格,并且还能因为关系和战功而节节攀升,这让韦一啸是羡慕不已,更是嫉妒不已。 其实,牛蓝山之所以能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那还是借了嘉靖时期募兵兴起的这股春风。 说起这个募兵,便不得不提明朝的卫所制度了。 卫所制是明朝的最主要军事制度,由明太祖朱元璋所创立的,一般来说,军队组织可以分为卫和所两级,卫即卫指挥使司,所则有千户所和百户所之分。 明朝从京师到地方都设有卫所,中央的卫所咱们姑且不提,地方的卫所,大体来说,一个府附近会设一个所,多个相连的府才会设置一个卫。 卫的长官为指挥使,正三品官衔,另设指挥同知两人,为从三品,指挥佥事四人,为正四品;千户所的长官为正千户一人,为正五品,副千户两人,为从五品,百户为正六品。 卫所制度其实与现代的兵营制度还是有差别的,很多的卫所并不单单是一个军事单位,它其实更像是一个地理单位。 在卫所管辖的地区,除了军用的屯田以外,还有军妻及子女的耕地,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民户的耕地。 卫所的士兵采取世袭制度,军士携带家口,世居一卫所,代代相传,军籍控制极为严格,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成为了军籍,就很难再改籍了。 第87章 韦一啸的阴谋(一) 在明朝早期,这样的军队设置,既保证了兵员充足,又减少了国家开支,可以说是稳固国防安全的极有效手段。 然而,从明宣宗以后,情况就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卫所的军官开始不断侵占军屯田地,当地的官员也频繁地私役军士,甚至有些军户俨然已经成了当地缙绅们的家仆。 除此之外,随着文官地位地不断攀升,武将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而武将下面的军户简直就成了最低等的人群。 就这样,由于官吏的盘剥,土地被隐占,月粮被虚冒,加之地位低微人人可欺,卫所里面的军户是愈发地难以生存了,因此从明朝中期开始,便出现了大量军户逃亡的现象。 正德十四年吏部尚书王琼曾言:“天下都司卫所每岁差去勾军官旗不下一万六七千名,计所勾之军,百无一二到卫。有自洪武、永乐年间差出,到今三十余年,在外娶妻生子,住成家业,通同军户,窝藏不回。“(张萱《西园闻见录》卷六十四) 由此可见,军户逃亡的严重程度。 随着卫所制度的逐渐衰落,为了保证军队还能有足够的战斗力,募兵便逐渐兴起了。 土木之变之后,为了抵抗外族侵略,募兵便已经屡见不鲜了,天顺年间,朝廷更是为了招募募兵给出了相当优厚的待遇,即:“给与鞍马器械,秋冬操练,支与口粮,春夏务农住支,免其杂泛差役,如有事故,不许勾补。”等等。 等到了嘉靖时期,随着南倭北虏地不断滋扰,边患更是日趋严重,朝廷为了抵御外敌,又进一步地扩大了征招募兵的规模,由此,募兵的发展便进入了一个兴盛时期。 由于募兵的待遇比较优厚,不世袭,也不终身服役,来去相对自由,所以很多民户都喜欢过来当募兵,应募为兵俨然已经成为一种职业,一种养家糊口的途径,当时就有所谓的“一人应募,一家可资以养“之说。 与之相对应,募兵里面的很多军官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靠世袭了,很多武艺高超,屡立战功之人便从中脱颖而出,牛蓝山便是借着这股春风而当上了宜阳所的一名千户的。 宜阳所位于襄阳以南,荆山以东二十里的地方,因此,守备荆山东麓的任务便是由他们来负责的,近些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荆襄大山,因此他们的肩上便又多了一项抓捕流民的任务。 然而牛蓝山对于这项任务却并不感兴趣。 最近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忙着侵占军户们的田土,搜刮民户们的膏脂,不仅如此,他还在襄阳城以南养了一群贼匪,平日里从那些贼匪手里收一些黑钱,一旦那些贼匪乱子闹大了,他便会带兵把那些贼匪“赶”得远远的,然后借机从官府那里再拿一笔剿匪的银子。 如此,一来二去,牛蓝山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他经常会去附近的州县听曲儿看戏,喝酒逛窑子,敲诈勒索,打人砸店,好不快哉。 附近州县的官员对他是多有不满,但由于湖广行都司的马都司是他的姐夫,因此,这些人也就敢怒而不敢言了。 前几年的时候,韦一啸曾经来宜阳所找过一次牛蓝山,他希望牛蓝山能帮自己扫平一下敌对的山寨,然而牛蓝山对此却是嗤之以鼻,他可不想为了这个已经落魄得不成样子的师兄再去山沟里冒什么险了。 从那以后,这师兄弟两个便很少再来往了,并且随着韦一啸的日子越过越苦,牛蓝山也是越发地瞧不起他了。 这一次,当韦一啸兴致勃勃地从青云寨里赶来的时候,牛蓝山正跷着二郎腿摇着纸扇呢。 看着面前这个衣衫破旧,满脸赔笑的大师兄,牛蓝山甚至连坐都没有让他坐的意思。 见此情况,韦一啸不由得尴尬了一下,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他们是曾经的师兄弟,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如今两个人的身份早已有了天渊之别,因此韦一啸在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忍气吞声的心理准备。 于是,借着下人上茶的当口,韦一啸便笑嘻嘻地跑上前来,趁机夺过了下人手里的茶壶,然后又弯着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给牛蓝山斟起了茶来。 看着韦一啸那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牛蓝山仅仅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见自己的热脸又一次贴到了人家的冷屁股,韦一啸并没有气馁,毕竟他这次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过来的。 只见他一边满脸堆笑地在那里倒着茶,一边低眉顺眼地对牛蓝山说了一句:“牛大人安好!” 听到韦一啸居然叫自己牛大人,牛蓝山顿时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于是,在韦一啸倒茶的当口,他也轻轻地回了一句:“韦寨主辛苦啦。” “不敢,不敢,您叫我小韦就可以啦。”韦一啸一边倒着茶,一边缩着脖子回应道。 “这样不妥吧?”牛蓝山端起韦一啸刚刚倒好的那杯茶,在鼻子边闻了一下,并没有喝,同时他斜睨了一眼韦一啸,假模假样地反问了一句。 “妥,妥,牛大人如今可是咱们荆山这一片响当当的大人物,所谓能者为尊,我能侍奉牛大人是我的福气,别说叫我小韦了,就是叫我阿猫阿狗在下都是心甘情愿的。”一听到牛蓝山的反问,韦一啸赶紧躬下身子满脸奉承地回答道。 韦一啸那一脸巴结的模样让牛蓝山感觉很是受用,于是他端起茶杯就轻轻地呷了一口,之后才淡淡地说道:“韦兄弟啊,咱们上次一别也有好几年了吧,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没当上大寨主呢吧?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韩老三那人不是个善茬,他那一手开云掌法,一般人根本就招架不了,可是你呢,就是不听,非想着什么兼并山寨的宏图伟业,现在可倒好,瞅你这一副落魄的模样,为兄真是替你担心啊。 我看,要不然这样吧,回头你使俩银子,我这头再帮你说说话,别的我牛蓝山不敢打包票,但是以你的功夫,弄个百户当当还是没问题的。” 第88章 韦一啸的阴谋(二) 牛蓝山这一顿毫不留情地揭底,说得韦一啸是极为尴尬,但他如今已经到了 山穷水尽的地步,那里还有钱财去买官呀? 于是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告诉牛蓝山,说自己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实在是没有银子可以孝敬的了。 一听说韦一啸居然拿不出钱来,牛蓝山的脸色立马又拉了下来,他先是瞥了一眼韦一啸,随即又哼笑着说道:“要是一点银子都没有的话,那你小子就只能到我身边当个跑腿儿的了,我记得你那一双腿脚倒是挺利索的,捎个信儿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牛蓝山的这一番话,说得韦一啸心头的火气直往上冲,他万没想到这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小师弟,竟然会如此羞辱自己。 不过,想了一想之后,韦一啸还是决定咽下了这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若是不能趁着韩老三大病未愈的当口,赶紧为自己谋一场富贵出来的话,那自己真的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于是,韦一啸在心底里暗暗地顺了一口气,接着又故作神秘地对牛蓝山说道:“牛大人,其实我这次来,是给您送一场富贵来了。” “噢?这可有意思了,你现在混得自身都快难保了,还想给我送富贵,你这富贵怕不是上下嘴唇一碰,自己吹出来的吧?”看着韦一啸那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牛蓝山压根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韦一啸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并没有着急回答牛蓝山的问话,反而先凑过来伸手将那杯半温的茶水倒掉,之后又往里面续了一杯新茶,这才满脸赔笑地对牛蓝山说道:“其实,小的刚才说自己想送您老一份儿富贵,那确实是吹牛了,实际上,是老天爷想送您一份儿富贵。” 说到这里,韦一啸朝外面的窗口看了看,见到四下确实没人之后,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牛大人,您说巧不巧,您之前不是一直觉得青云寨无处下口吗?嘿,赶巧最近那韩老三生了一场大病,在我临来之前,他还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呢,牛大人,您想啊,若是那青云寨里没有韩老三坐镇的话,您拿下青云寨还不是翻手之间的事儿嘛?” 韦一啸说完之后,便笑吟吟地侍立在一旁,等候着牛蓝山的回应了。 不过牛蓝山对于韦一啸地这一段劝说显然没有多大兴趣,他在把韦一啸刚倒来的茶喝掉以后,又把身子往后一靠,这才懒洋洋地回答了韦一啸的问话。 “韦兄弟,你可别被那个韩老三给骗了呀,那家伙可是精明得很啊!就他那么浑厚的功力,寻常小病能击得倒他? 照我看呐,他十有八九是在装病,然后再引你我入彀罢了,哼哼,这老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在你没去青云寨之前,我可是吃过他不少亏的。” “嘿嘿,牛大人,这回您老恐怕猜错了。”听到牛蓝山对自己的提议兴致不高,韦一啸并不以为意,他弯下身子,冲着牛蓝山阴笑着说道:“牛大人,这次韩老三所得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病啊,他得的可是打摆子啊!那打摆子又岂是轻易能治得好的呢? 除此之外,牛大人,我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如今那青云寨里,不光是韩老三一个人得了疟疾,就连他的护卫营,也都有一大半人得了疟疾,因此,现在可以说是天赐良机啊,若是此时牛大人不下手的话,过了这个村儿恐怕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噢?”这一次,韦一啸的话语瞬间便让牛蓝山眼睛发亮,于是他坐直了身子,略显焦急地跟韦一啸确认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韦一啸很肯定地回答了牛蓝山的疑问之后,又继续补充道:“目前,韩老三生病已经有五六天的时间了,据我所知,他这发病的情况是越来越严重了,韩少恒和韩夫人见此情况,都急红眼了。 他们是四处派人去寻找郎中,但是一般郎中哪里敢进大山呀,因此,无奈之下,他们俩便找来了一个年轻的小郎中凑合着给韩老三治病,现在看来,这韩老三恐怕是没几天活头了,嘿嘿,牛大人你说,这样的好机会到哪儿找去啊?” “还是不能大意啊,韩老三的功力甚高,万一让他讨到了一个合适的药方,没准他还真能缓过劲儿来呢。”显然,对于韩寨主的武功,牛蓝山还是颇有些忌惮的。 “哼哼,讨到药方也没啥可怕的,且不说人得了疟疾之后,恢复时间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吧,而这个时间,就已经足够牛大人拿下青云寨了,再者说了……” 说到这里,韦一啸忽然抿着嘴阴鸷地一笑,接着又悄声对牛蓝山继续说道:“再者说了,临来之前,我还在他的汤药里面下了些金钱白花蛇的蛇毒,就他现在那种孱弱的身体,有了这些蛇毒进去,就算是弄不死他,也至少能让他少半条命,届时,那老家伙还不是任凭牛大人蹂躏吗?哈哈哈…” 乍一听到韦一啸的这个阴招,牛蓝山不由得愣怔了一下,但随后,他也跟着阴笑了起来。 “你啊你,你这家伙,真是一肚子坏水啊,不过呢,倒是挺对我老牛的胃口,哈哈哈!韩老三啊韩老三,让你整天在那里假仁假义地装模作样,怎么样,砸到自己的脚了吧,韦兄弟,这个事儿你办得不错,不过呢……” 说到此处,牛蓝山立马又收住了声音,因为他的心底里忽然冒出了一股狐疑,于是,他侧过脑袋,十分不解向韦一啸问道:“不过呢,我说韦兄弟,既然那老家伙都已经病入膏肓了,那你为什么不借机去拿下青云寨呢?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的就是当上青云寨寨主啊。” “哎——,此一时彼一时了!”牛蓝山的这一句怀疑并没有让韦一啸感到慌乱,他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便佯装心情低落地跟牛蓝山解释道:“牛大人,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年,那青云寨早已经被韩老三霍霍得穷破不堪了! 他是一有新的流民进来,就把我们这些人应得的粮食分发出去,这几年随着新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也就越来越不好过了。 不瞒您说,牛大人,我现在真是太后悔当初没听您的话了,这青云寨可是把我给坑苦了! 如今,我只想着能赶快跳出青云寨这个火坑,然后再把它当成一份功劳献给您,若是您能看在我献寨有功的份上,让我在您的手底下当一个百户的话,我韦一啸也就感激不尽了。” 第89章 韦一啸的阴谋(三) “哈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韦一啸这一番吹捧,说得牛蓝山是浑身舒坦,不过舒坦归舒坦,但对于韦一啸夺取青云寨的这个提议,牛蓝山却依旧不置可否。 只见他把双手枕到脑袋后面,神情放松地对韦一啸说道:“韦兄弟说得没错,现在的确是拿下青云寨的一个绝佳机会,只是可惜呀,我牛某人这会儿对青云寨已经没多少兴趣了。 如今兄弟们在这宜阳所里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蹚那趟浑水了,更何况,就青云寨那百十号的守寨民兵,就算我们都拿下来了,那功劳也没大到哪里去。 你说,我放着好肉不吃,去啃那块儿鸡肋有什么意思呢?所以呢,韦兄弟的好意我老牛心领了,至于韩老三,还是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我相信,就算我不去收他,老天也会收了他的,哼哼。” 说完之后,牛蓝山便眯起眼睛靠在椅子背上休息了起来。 听到牛蓝山这一番令人泄气的言语,韦一啸并没有气馁,只见他眼珠子一转,随即便试探着向牛蓝山问道:“牛大人,我听说前段时间安陆卫的许佥事因为贪污剿匪银子而被抓起来了?想必如今已经流放到辽东了吧?” “是有这么回事儿。”牛蓝山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 “那么,这个空出来的位置……”韦一啸佯装不解地继续问道。 “那不是还有老秦在前面顶着呢嘛,恐怕是轮不到我的。”牛蓝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似洒脱,但实际上他的内心里是非常不甘的。 他和老秦同样是隶属于安陆卫的一名千户,若论起武艺来他比秦千户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只不过秦千户的资历比他深得多,加之那家伙也有着和他差不多的背景,因此,这些年以来,秦千户是处处都压着牛蓝山一头。 这一次,上面的指挥佥事位置出了缺,秦千户更是把那个位置视作了自己禁脔,这让牛蓝山很不服气,但对此事他又实在是无可奈何,因此,每每说到秦千户的时候,牛蓝山的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恨意。 韦一啸之前早就调查过此事,所以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抛出自己的杀手锏,于是,他凑到牛蓝山身前,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那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牛大人又立了一场大功劳呢?” 韦一啸的话刚说完,牛蓝山立马就睁大了眼睛,他挺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向韦一啸,接着便满心疑惑地反问道:“就韩老三那百十号守备人马?” “嘿嘿,牛大人,如今韩老三手下可不止这点人马了。”韦一啸一见牛蓝山果然来了兴趣,不由得在心中窃窃一喜,随即他掰着手指认真地跟牛蓝山计算道:“牛大人,您听我跟您算一算,最近几年,由于韩老三的名声还算凑合,所以就有大量的新流民涌入了青云寨。 为了加强青云寨里的防守力量,韩老三这两年更是陆陆续续招募了五百多名民兵,而这些人,可都是些屁毛功夫没有的平头百姓啊! 因此,这五百多人,再加上原来那一百多名护卫,总共就有六百多人守备青云寨了,这些人要是都被牛大人拿下的话,这份功劳恐怕并不小吧? 除此之外,牛大人,你可能想不到,如今这青云寨里大大小小的聚集地都算上,已经有五六千人的规模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山寨若是全被您给夺了,牛大人您看,还不够您升官吗?” 韦一啸这头的话音刚落,牛蓝山的目光立马就闪烁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韦一啸的眼睛,想通过韦一啸的眼神来判断此事的真伪。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牛蓝山确认了韦一啸的眼神中并没有飘出任何慌乱的时候,他的心情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于是,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端起旁边的茶壶对着壶嘴就连续咕咚了好几口,喝完之后,他又拿起手边的折扇拼命地扇了起来。 他一边扇着,一边在那里苦苦地思索着:“若是按韦一啸报的这个数字来看的话,那么青云寨确实是一块肥肉啊! 只不过,若想吃掉这块肥肉,至少得动用四五百人的力量才行,而自己要想动用这么多人,是必须要向上面请示的。 可是……,可是我要是真的向上面请示了,那这块肥肉肯定就得带整个安陆卫分了,弄不好将来老秦也会吃得满嘴流油。 这,这肯定不行! 但我若是不向上面请示呢?那擅自出动这么多的兵马又师出无名,真他姥姥的头疼啊!” 想着想着,牛蓝山便攥着扇子非常不安地狂扇了起来。 韦一啸看着牛蓝山那满心焦躁的样子反而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牛蓝山是有实力有背景有点子的,只要这家伙肯答应此事,那么他俩联手,青云寨必倒无异。 就在牛蓝山对于该如何出兵满心纠结的时候,他手下的一个赵百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进屋,赵百户便直愣愣地朝牛蓝山一拱手,接着又粗声粗气地禀报道:“大人,刚刚又有好几十个流民从紫武谷那边钻进荆山里面去了,秦千户已经就此事派人过来责问了,来人现在就在外面,大人,您看这件事儿怎么处理呢?” “废物!”听说秦千户又来找茬了,牛蓝山气得眼珠子都绿了,他指着赵百户就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这帮人就不能好好地给我守着谷口吗?要是那些流民从山上翻过去也就罢了,可是这从谷口里溜进去,那不是等着别人抓咱们的小辫子吗?你们这群蠢驴,你说我要你们究竟有什么用?!” 见到牛千户突然就来了火气,赵百户心头一紧,接着便赶紧上前解释道:“大人,这件事儿真不能赖我们啊!你说,入荆山的道路有那么多条,我们这点人哪能守得过来呀?况且那流民军里也是有狠人的。 上一次,孟百户手底下的朱总旗就在巡山时候被一个郎中给杀了,所以,我们现在也不敢分兵太多啊,这不敢分兵就难免会有漏洞,大人,要不你还是跟秦千户说说,让他也派点人帮咱们防守吧,要不然咱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用啊!” 第90章 韦一啸的阴谋(四) 说完这些之后,赵百户便又开始抱怨起秦千户是如何地欺负他们,如何地抢夺他们的地盘来了。 牛蓝山一看赵百户那一副没出息的德行,当场就准备痛骂他一顿。 可是,他这头的架势才刚摆好,就听到韦一啸突然满脸惊讶地朝赵百户问了一句:“这位官爷,您刚刚所说的那位郎中,可是一个面貌憨厚,身材壮实,像是一个庄稼汉模样的人?” 乍听到韦一啸这突然地一问,赵百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他便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牛蓝山。 当他见到牛蓝山并没有表示反对的时候,赵百户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朝韦一啸答道:“我记得当时逃回来的李三好像说过,他说那个郎中年纪很轻,而且确实很像是一个庄稼汉……” 这一次,没等赵百户把话说完,韦一啸立马就兴奋了起来,只见他快步走到牛蓝山的旁边,然后附着牛蓝山的耳朵便声音激动地说道:“牛大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暗藏着一份儿功劳呢……” 随着韦一啸讲得越来越深入,牛蓝山的眼睛也彻底明亮了起来。 在牛蓝山看来,除掉那个郎中获得一份额外功劳是小,而由此带来的师出有名才是大啊! 想到这里,牛蓝山的眉头一舒,脸上顿时出现了爽朗的笑容。 随后他转过身来,指着旁边的椅子对韦一啸说道:“韦兄弟,来,坐,坐。” 说完之后,他又朝门外喊了一声:“给韦兄弟重新上一壶狮峰龙井!” 看到牛蓝山对自己态度陡然间变好了许多,韦一啸不由得心下大定,于是,他倾着身子,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含笑地冲着牛蓝山表示谢意:“谢谢牛大人,小人真是愧不敢当啊。” “嗨,咱俩兄弟谁跟谁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恐怕就要在一个卫所里一起做事了,我素知韦兄弟武艺高强,今后若是再遇到难啃的骨头,我老牛还得仰仗着韦兄弟你呢。” “不敢不敢,一切全凭牛大人栽培。”说这句话的同时,韦一啸又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牛蓝山见状,则又压着他的双肩把他按回到了椅子上。 随后牛蓝山转过头来,对着还在一脸懵逼的赵百户没好气地说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了,该忙你的忙你的去吧。” “那……,秦千户派来的人呢,还是像往常一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么?另外,这银子该给他几两呢?”一听牛大人居然没像以往一样交代自己一些细节,赵百户越发地懵登了,于是他想都没想就追问了一句。 “伺候个屁!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往死里地抽他,不抽得他姥姥都不认识他就别回来见我!”说这句话的同时,牛蓝山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颜色,此时,他已经不准备再顾忌那么多了,他要把自己从秦千户那里受的气,统统都发泄到这个小喽啰身上! “啊???”听到牛千户竟然如此安排,赵百户顿时吓得双手一哆嗦,随即便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赶紧给我去!!!” “是!” 这一次,当赵百户确认了自己确实没听错以后,他粗声大气地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过身来,大踏步地离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赵百户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一抹阴狠的颜色,现在他已经完全知晓了牛蓝山的意思,他决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以前丢失的面子统统都找回来! 赵百户走了以后,牛蓝山又转过身来,眼神含笑地对韦一啸说道:“韦兄弟啊,实在是辛苦你啦,冒着这么大风险前来给我报信儿,为兄真是感激不尽,这件事事关机密,你可一定要守好口风,若是让那六百号人给跑了的话,恐怕咱们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牛大人请放心,我韦一啸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另外我也会帮着牛大人看好那些家伙的,您老就擎好吧!”牛蓝山的热情真是让韦一啸受宠若惊,于是他想都没想就慨然答道。 “嗯嗯!”牛蓝山对韦一啸的态度是越来越满意了,于是他在点头回应之后,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韩老三那头你也得盯紧了,若是有机会的话,你就再给他下点蛇毒,毕竟那家伙的功夫挺让人忌惮的,我可不想在阴沟里翻了船!” “嘿嘿,牛大人,这件事就算你不交代,我也不会放过那老小子的,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隐忍着,就是等着报仇的这一天呢!如今就算老天爷不收他韩老三,我韦一啸也不会让他有半分好过的!”说完之后,韦一啸的面容变得越来越阴冷,很明显,他的脑子里又想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毒辣计谋。 看到韦一啸的这个表情,牛蓝山也放下心来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像韦一啸这样的小人,你让他办正事他肯定是一事无成的,但是你若让他去干那些阴损勾当的话,他也一定能把事情给做绝了,除非,他能遇到一个比他还阴损的人,否则谁也拿他没办法。 接下来,牛蓝山又和韦一啸寒暄了一些当初在武当派时候的往事,之后就亲自礼送他出门了,当然,在这期间,牛蓝山自始至终都没有管韦一啸叫过一次师兄。 看着韦一啸那远去的背影,牛蓝山冷冷一笑,随即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像这样的阴险小人,事成之后,必除之以绝后患!” 说完,牛蓝山一转身就回到了屋里,他现在需要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一遍,同时他还要派出探子再去青云寨那里侦查一番,毕竟韦一啸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敢全部相信的。 话说韦一啸从牛蓝山那里回来之后,便彻底蛰伏了起来,他既然已经决定了投靠牛蓝山,便不再想着去刺杀韩寨主的事情了。 不过,在此期间,他也没忘了去刺探韩寨主的病情,当他从狸猫那里得知韩寨主依旧整日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直叫的时候,韦一啸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91章 抗疫收官 就在韦一啸为自己的计谋暗自窃喜的时候,陆远却已经在隔离棚里忙得昏天黑地了。 自从那天连续治好了两名温疟患者之后,陆远和孔老大夫对于治疗这个病证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因此,在得空的时候,陆远便把白虎汤,白虎加桂枝汤,白虎加人参汤分别配了出来,以便能及时应对不同类型的温疟患者。 而孔老大夫呢,他则在五个大锅旁边又专门新架了两个小锅,在他的看来,即便是有两个人同时发作了不同种的温疟,他们也能轻松地应对过来。 等布置好了这些之后,陆远和孔老大夫也彻底踏实了下来。 不过他们心里上虽然踏实了,但是精神上却依旧紧绷着,因为每天傍晚,都会有一大波患者病情集中发作。 每到这个时候,陆远便会赶过来逐一对患者进行确诊,每当他确诊完一个患者,郝书生就会赶紧去通知孔老大夫加药,同时他还会记下这名患者的具体服药时间。 至于李时珍,他则需要一直陪在陆远的身旁,不断地记录着每一位患者的脉案,即便是在陆远得空休息的时候,学医如狂的李时珍还是要跑过来观察患者的后续状态,并且记录在案。 在所有的病例都确诊完成之前,陆远最担心的就是会碰到得了瘴疟的患者,毕竟这种证型,他是真的真的不会治疗啊! 幸好湖广的春天山岚瘴气并不重,因此,从开始诊断一直到最后一个患者确诊完成,陆远都没有发现一例瘴疟患者。 见到这个结果,陆远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经过不断地诊断,治疗,诊断,治疗,大概四五天的工夫,四个隔离棚里,就已经有一半证状较轻的患者不再发作疟疾了,而剩下的另一半患者,在疟疾发作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了! 此时的隔离棚里,整日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老人们经常会聚集在一个角落里,一起诉说着曾经的往事,他们往往是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笑了一会儿之后,又会不断地感慨起来。 而年轻的男女们呢,则常常会两两猫在一个阴暗处,然后他们借着探讨医学的由头,相互摸起脉来了,摸着摸着,他们就开始心跳加速了,就这样,不知道有多少对儿男女,在这些简易的隔离棚里,悄悄地私定了终身。 至于那些身体强壮,症状最轻的护卫营兄弟们,他们则是整天嚷嚷着要提前“出院”,可是每每陆远一瞪眼睛,他们就都蔫头耷脑地偃旗息鼓了,毕竟陆神医他们可是惹不起的。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天,终于大部分人都陆续痊愈了,并且先前病好的那些人,也没有再复发的迹象。 在确认了这个情况之后,陆远终于大手一挥,告诉患者的家属们,他们可以过来接人了! 在这些患者离开隔离区之前,陆远又在院子里嘱咐他们: “驱蚊香囊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并且五日之内尽量不要外出,即便在家里的时候,也要尽可能地钻到蚊帐里面去,若是家里没有蚊帐的话,就到韩少恒那里领一份,山上已经给大家备好了一些简易的蚊帐,这些蚊帐可能稍微小了一点,但大家别怕憋屈,再坚持几天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听着陆远这满怀真诚地嘱托,院子里的患者们是热泪盈眶,于是,不知道在谁的倡导下,这帮人呼啦啦地就跪倒了一大片。 栅栏外面的家属们,在看到这个情况以后,也纷纷跪了下来。 由于这是一次没有人组织的发自内心地感谢,所以,整个院里院外显得是乱哄哄的。 有些人一边朝着陆远讲述着自己的过往,一边还流下了难以抑制的泪水,还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们竟然对着陆远不停地磕起了头来。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一下子就慌了神儿,如果说当初倩儿跪自己的时候,他还能想办法把她扶起来的话,那么现在这么多人都跪下了,他已经彻底扶不过来了。 于是,没办法之下,陆远只好跳到一把椅子上,反复地劝着大家:“大家不要再这样了,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我陆远最好的报答了,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我只是希望青云寨里的流民能减少一些痛苦罢了。” 可是,他在上面神情激动地说着,下面人群也在一刻不停地讲着,于是,双方谁都没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总之,到最后的时候,上面下面都是呜呜呜地哭成了一片。 当那些患者在家人的陪伴下向陆远挥手告别的时候,陆远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随着长长的人流不断地向山下蔓延,陆远救活了所有患者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寨。 在家里焦急等候消息的老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蹲在地上就哭泣了起来;在田里挥汗如雨的农夫们,也纷纷拄着锄头,望着后山的方向露出了笑脸;那些此前曾经质疑过陆远的小年轻们,此时更是像疯了一般奔向了山顶,他们一个个满怀激动,都想亲眼看一看那震撼人心的场面。 当那些病愈的患者回到家里以后,陆远的治病救人的故事传得就更加神奇了,甚至,在那个白须老者的带动下,很多人竟然在家里烧香膜拜起了陆远,在他们看来,与其向菩萨来祈求平安富贵,还不如向陆神医祈求幸福安康呢。 因此,最近一些时日,当陆远到山下为患者复诊的时候,他所过之处,人们都会停下身来喊他恩公好,并且很多人还会把家里新煮好的鸡蛋,山上新采下来的果子纷纷塞进陆远的兜里。 这样的场景既让陆远觉得羞愧难当,同时也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感慨,要知道,在来青云寨之前,他的所思所想,不过是在李言闻的门下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顺便再过过小日子罢了,而如今,经过了这一次抗疫,他恍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凭着后世的知识,为更多的人谋一谋福祉了。 第92章 热爱医学的两兄弟(一) 就这样,随着消息地逐渐传播,陆远的心态也慢慢发生了转变,当然,在这个阶段,心态发生转变的人,除了陆远之外,还有韦一啸。 韦一啸万万没想到,像疟疾这样的大病,陆远这家伙居然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将人都给治好了。 在他的预计里,这些人就算是能侥幸逃过一劫,但想要彻底恢复身体也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因此他当听说总寨里的那些护卫们已经开始重新操练了的时候,他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在大惊失色的同时,韦一啸也暗暗庆幸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当初给韩寨主下蛇毒的决策真是太英明了,现如今,只要韩寨主还没缓过劲儿来,那么自己只需要和牛蓝山合兵一处,再采用偷袭的办法,还是可以一举端掉青云寨的。 更何况,那些刚刚从隔离棚里出来的护卫们,他们即便是痊愈了,也未必能恢复到以往的战斗力。 因此,韦一啸便决定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赶紧让牛蓝山发兵过来征剿。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韦一啸便从总寨把耗子叫了过来,他在耗子的耳边认真地叮嘱了几句,接着又往耗子的手里塞了五两银子,然后便催促他赶紧出发了。 看着耗子那远去的背影,韦一啸阴阴一笑,随即便召集自己手下的兄弟,筹谋大事去了。 与此同时,在韦一啸屋后的树杈上,一个叫猫头鹰的人,也在此时露出了一副夜枭式的笑容。 接着,他一个闪身,便飞回了总寨。 眼瞅着四间隔离棚已经空出了三间,陆远等人总算是轻松下来了。 孔老大夫由于年事已高,所以这段时间可是给他累坏了,现在的他是眼眶发黑,就连走路都开始打飘了,见此情况,陆远便给孔老大夫放了大假。 孔老大夫一听说终于可以休息了,索性身子一歪,躺在大锅旁边就呼呼睡着了。 看到这个情况,陆远和韩少恒相互一摊手,接着他俩便把孔老大夫抬进了小隔离棚里。 待到倩儿给替孔老大夫盖好被子以后。 陆远和韩少恒便信步朝山顶走去了,他们准备到那里吹吹风,顺便放松一下长时间紧绷的心情。 至于郝书生和李时珍呢。 这俩家伙在经过这一轮抗疫之后,就像焕发了第二春一样,他们一有空闲便会钻进郝书生的家里,在那里不断地探讨着陆远的每一个治疗方法。 当然了,与其说是探讨,倒不如说是李时珍在前面讲解,而郝书生则在后面搭茬。 每一次当李时珍指着方子中的一味药大加赞赏的时候,郝书生也会在旁边一脸激动地拍案叫绝,下一次当李时珍看着另一味药陷入沉思的时候,郝书生亦会一脸莫名地跟着皱起眉头。 因此不知不觉之间,这一对儿真假秀才竟然相互引为了知己,只要一有空,他们俩便会找一本医书泡在一起。 这一日,当李时珍从孔老大夫那里淘换到一本《伤寒论》以后,这俩人便又一次钻进了郝书生的小屋。 一进屋,李时珍就神神秘秘地对郝书生说道:“郝秀才,你看我淘到了什么?” 一听李时珍又管自己的叫秀才,郝书生的脸色一红,便赶紧回了一句:“时珍兄弟,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别管我叫郝秀才了,我这个假秀才在你面前实在是觉得臊得慌,要不然我管你叫时珍兄弟,你管我叫郝兄弟得了,这样显得多亲热呀,嘿嘿。” “好好好,不叫你郝秀才,就叫你郝兄弟行了吧,咱们别说别的了,你快快看看我刚弄到的这本书吧。”此时,李时珍已经把心思都放在《伤寒论》上面了,所以,他也没工夫去跟郝书生去计较称呼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李时珍便兴致勃勃地把这本已经相当破旧的《伤寒论》放在了桌子上。 一看到这本《伤寒论》,郝书生亦是两眼放光,他虽然不是业医之人,但《伤寒论》的大名他却早已是如雷贯耳了,因此当李时珍掏出这本书的时候,他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哇,时珍兄弟,你太牛了,我早就想看这本书了,但是我又怕自己看不懂,现在有你在这里给我讲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学了!” “呃……”一听郝书生如此一说,李时珍顿时有些尴尬,只见他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略显羞愧地说道:“嘿嘿,郝兄弟,不瞒你说,其实这本书我也没学过。” “你不是医学世家吗?你咋连《伤寒论》都没学过呢,这不是学医之人必读之物吗???”郝书生是做梦也没想到,李时珍竟然连这本书都没读过。 郝书生的疑问让李时珍更加尴尬了,于是,他只好傻笑着解释道:“郝秀才,你是不知道啊,我爹从小就不让我学医,他非让我考科举不可,所以爹爹就没教过我伤寒论,至于爷爷呢,他倒是有心想教,但是他自己都看不懂这本书,他又如何能教我呢?因此,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机会目睹这本书的真颜呢。” “哎呀,都说了,别叫我郝秀才了,叫我郝兄弟。” “好好好,郝兄弟,郝兄弟,行了吧。” 见到李时珍终于肯认真地叫自己郝兄弟了,郝书生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但随即他的脑子里又装满了疑惑。 “欸?时珍兄弟,我最近一直听你说,你想跟陆大哥重新学医,那你说,像我这样的年纪,要是也想从头开始学医的话,究竟来不来得及呢? 说真的,我也想像陆大哥一样成为一个对山寨有用的人,我看孔老大夫连童生都不是呢,他都能学医,我琢磨着,我应该也能吧,就是不知道,我现在才开始学,到底算不算晚啊?” “那郝兄弟,你今年多大呢?” “我二十三了。”郝书生略显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二十三了你还管我大师兄叫陆大哥?”一听到郝书生的真实年纪,顿时给李时珍吓了一跳,于是他想都没想张口就问了一句。 “嘿嘿,没办法,谁让陆大哥的气场太强大了,更何况,我也不知道陆大哥多大年纪啊,反正,我觉得叫他陆大哥挺好的,要是不叫他陆大哥,我反而会觉得别扭。”郝书生憨笑着回答道。 第93章 热爱医学的两兄弟(二) 看着郝书生那憨头憨脑的样子,李时珍不禁噗呲一笑,随即他便摇着手对郝书生说道:“算啦算啦,我们不说我大师兄了,毕竟咱们距离他太远了,我们还是说说我们自己吧。 我觉得,你要是学医的话,肯定能行!要知道,你可是童生的底子呀,我们家里有那么多小学徒,但却没有一个是这种底子的,他们将来都能当郎中呢,所以我觉得你当郎中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时珍这一番话说得郝书生是心潮澎湃,于是他赶紧抓着李时珍的胳膊就追问道:“那,时珍兄弟,要不我拜你为师吧,我感觉陆大哥就是天上的太阳,他实在太高深了,我不敢跟他提这个要求,当然了,时珍兄弟,我这么说,不是说你的医术不行啊,你别误会啊……” 郝书生这头话还没说完呢,李时珍就笑嘻嘻地把他打断了:“嘿嘿,郝兄弟,你不用解释了,咱俩之间谁跟谁呀,你的意思,我都懂,不过呢,我还真不能当你的老师,因为我自己的水平还是半吊子呢。 说实在的,我现在也特想拜大师兄为师父呢,只可惜,我们之间名分已定,不能随便更改了,至于你,我觉得你应该再努努力,毕竟你底子那么好,只要你肯上进,我相信大师兄会愿意收你为徒的。” 听李时珍这么一说,郝书生顿时眼前一亮,接着他就迫不及待地向李时珍问道:“那,时珍兄弟,你快告诉我,我应该怎样上进呢?” “嘿嘿。”李时珍一边嘿笑着,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这本《伤寒论》,随即又一脸神秘地对郝书生说道:“上进的奥秘全在这里头呢,我今天之所以把这本书拿来,就是想和郝兄弟你,一起研读研读这本《伤寒论》。 我相信,只要咱们两个能读懂这本书,那大师兄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的,届时,我们再向他去求学,那可就容易多了!” “啊?这本书有这么厉害吗?”问这句话的同时,郝书生已经是双目放光了。 看着郝书生那满脸惊讶的样子,李时珍不禁得意了起来,于是他挺起腰身便神采飞扬地冲郝书生讲道:“那当然了,这本书可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医书啊!我爹爹曾经告诉我,他说这本书在中华医学界里的地位甚至在《黄帝内经》之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时珍还下意识地朝空**了拱手,接着他又转过头来,略显认真地对郝书生说道:“不过,在你学习这本书之前,我还是得先跟你讲一讲咱们祖师爷张仲景的故事,否则我怕你到时候会领悟不透。” “好好好,那太好了!谢谢时珍兄弟,谢谢时珍兄弟!” 郝书生这一感谢,顿时弄得李时珍是心花怒放,于是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统统抖搂了出来。 “要讲明白张仲景,那咱们还得从中华医学的源流说起。 话说,在汉代以前,咱们中华医学一共有两个主要流派,即临床医学流派和医学理论流派。 临床医学流派又称为‘神农派’,其是以研究遣方用药为主的,代表书籍有《神农本草经》和《伊尹汤液经法》,而理论医学流派,则是以研究医学基础理论为主的,其代表书籍为《黄帝内经》。 这两个流派可以说是咱们中华医学的鼻祖。 可惜的是,从上古一直到汉朝末年,这两个流派都是各自发展各自的,从未能实现真正地融合。 一直到张仲景的出现,才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仲景先师在他的皇皇巨着《伤寒杂病论》中一举将这两个流派完整地融合到了一起,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咱们中华医学才真正建立起了以理法方药为主体的辩证治疗体系。 并且一直传承至今!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张仲景就是中华医学的真正奠基人! 我记得本朝的大文豪徐熔曾经这样评价过仲景先师,他说:‘唐宋以来,名医虽多,但皆不出仲景书,其议论方定,增减变易,千状万态,无有一毫不出于仲景者。’,由此可见仲景先师对后世医家的影响之深! 另外我还记得一个故事,话说唐代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小国,当时国王派人拿着仲景先师散落在民间的一部分残简,献给了当时的大唐皇帝,以求免去灭国之灾,大唐皇帝在见到这部分弥足珍贵的残简之后,当时就同意了退兵,从这件事我们也可以看出,《伤寒论》这部书对于当时国民的意义究竟有多重。 据我爹的统计,光他所知道的研究《伤寒论》的书籍就应经有四千多部了,若是算是他不知道的那些,估计这数量更是数不胜数了。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汉代以后,历代医家的学术肌体里都流淌着张仲景的血液,张仲景在中国医学界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因此从本朝开始也就把医圣这个医学界的至高称号给了仲景先师。 所以,郝兄弟,你仔细琢磨琢磨,《伤寒论》这本书在中华医学界的地位,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再赘言了吧?我们俩要是能将《伤寒论》学出点眉目来的话,那大师兄还不得高看我们好几眼啊?” 李时珍这一段长篇大论说得郝书生是心潮翻涌,他以前虽然也知道张仲景是大医家,但对于张仲景的历史地位却是一知半解,因此,当他听了李时珍的这段讲述之后,他再看向这本《伤寒论》时候,便已经是震惊不已了。 郝书生这一副震惊的表情也完全落入了李时珍的眼睛里,于是李时珍就变得更加得意了,他这一得意,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于是他拍着这本书又在那里侃侃而谈了起来: “依我看呐,张仲景对咱们华夏医学的贡献,根本就是无人可以比肩的,哪怕是赫赫有名的秦越人先师,比之仲景都是相形见绌的,就更别提华佗,孙思邈等人了……” 可是他这段刚挑起的话题还没说尽兴呢,郝书生就一脸焦急地把他打断了:“时珍兄弟,快别说了,咱们还是赶紧看看这本《伤寒论》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你那些理论咱们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一看郝书生居然急成了那个样子,李时珍嘿嘿一笑,随即也坐下身来。 第94章 热爱医学的两兄弟(三) 就在郝书生想动手去翻这本《伤寒论》的时候,李时珍却把它用双手一捂,随即又神神秘秘地冲郝书生说道:“嘿,郝兄弟,在看书之前,咱们不妨猜猜这本传承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奇书里,到底都讲了些啥东西,猜对了的人负责今天晚上去隔离棚值班。” 一听李时珍居然要赌这个,郝书生立马就来了兴趣,于是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信誓旦旦地答道:“这还用想,里面肯定讲的都是那些神奇的经脉走向,诊断疾病的玄妙之法呀,要不然,怎么那些连那些知识水平不高的人,学了伤寒论之后,都能出去给人治病呢?嘿嘿,我猜完了,该你了,你小子就等着今晚去值班吧,哈哈!” 说着说着,郝书生就嘿嘿地笑了起来,显然,他对自己的判断是极有信心的。 在看了郝书生那自信的表情之后,李时珍略带嘲弄地“嚯嚯”一笑,接着便一边朝郝书生眨着眼睛,一边笑吟吟地说道:“哈哈哈,郝兄弟,这回你肯定猜错了,照我猜呀,这里面肯定罗列的是一串串经世致用的神方,我偷偷告诉你啊,据我所知,大师兄所开的那个白虎加桂枝汤,就是《伤寒论》里面的方子,哈哈哈哈!” “你……,你真是无赖!!”李时珍那得意洋洋地样子瞬间就给郝书生气笑了,于是,他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李时珍就笑骂了他一句。 接着,这俩人也不再磨叽了。 他俩把脑袋凑在一块,借着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本传承千古的医家经典《伤寒论》。 当然,为了先确定一下打赌的输赢,他们并没有从第一页开始读,而是由郝书生随便地翻了一页,他们想看看这里面所描述的东西,到底是神方,还是妙法?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下面一段文字: “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之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常须识此,勿令误也。” 见到这样一段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郝书生顿时有些发慌,于是他赶紧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李时珍,当他看到李时珍的眼睛同样充满慌乱的时候,郝书生不禁心头一紧,随即,他就连忙再往下随意翻了几页: 接下来,另一段更加古奥的文字再一次袭进了他们的脑海: “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 师曰:言半夜手足当温,两脚即伸。后如师言。何以如此。 答曰:寸口脉浮而大,浮则为风,大则为虚,风则生微热,虚则两胫挛。 病证象桂枝,因附子参其间,增桂令汗出,附子温经,亡阳故也。 厥逆,咽中干,烦躁,阴阳内结,谵语烦乱,更饮甘草干姜汤。夜半阳气还,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故知病可愈。” 当郝书生和李时珍磕磕绊绊地读完这两段文字以后,他们两个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懵逼的神色。 就这样,两个人看着这一段段深奥晦涩的文字,硬生生地愣在了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郝书生的脸颊,郝书生率先缓过了劲儿来,只见他颤抖着手指,点上书上的这一段文字,向李时珍问道;“时珍兄弟,这……,这就你说的传世经典吗?这……,这我压根儿就看不懂啊!这让我怎么去学啊?” 说着说着,郝书生抓着自己的头发就懊恼了起来。 看着郝书生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李时珍也从呆滞中缓醒了过来,他赶紧从桌子上拿起了这本书,然后就疯狂地向后翻了起来,可是,随着他越翻越远,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了。 直到把这本书全部翻完,李时珍颓然地将书往桌上一扔,接着就心情低落地在那里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些啥也?难怪爷爷从来不给我讲伤寒论呢,想来他应该也是看不懂的。 如此看来,爹爹和大师兄真是厉害啊!爹爹治疗伤寒病的本事在整个湖广省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师兄就更别提了,他居然能用白虎汤系列来治疗疟疾,简直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哎——,这么一对比的话,我李时珍和大师兄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大师兄啊,我已经不想再去自学什么伤寒论了,回头有空的时候,还是由你来教教我吧。” 郝书生此时正坐在李时珍的旁边,他一边心情低落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听着李时珍在那里喃喃自语。 起初,当他听到连李时珍的爷爷都不会伤寒论的时候,他的心情更是瞬间滑落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学医这条路算是彻底没戏了,孔老大夫和李老爷子当一辈子大夫还没读懂伤寒论呢,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大龄青年,那里能有机会去悟透这本神书啊。 可是,听着听着,当他听到李时珍已经决定向陆大哥去求学的时候,郝书生的心头倏然一亮,他在心中暗道:“自己以后也可以跟李时珍一起蹭课听啊,哪怕自己将来只能学到陆大哥的九牛一毛呢,那自己的本事也一定不会比孔老大夫差多少的。” 想到这里,郝书生的精神一凛,随即他便站起身来,拍着李时珍的肩膀对他说道:“时珍兄弟,从今天开始,晚上去隔离棚值班的工作就统统交给我,你就安心地去跟陆大哥学医去吧,除此之外,你那些脏衣服,臭袜子,也统统扔给我,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全部代劳了!” 郝书生那突然间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样子,顿时给李时珍吓了一跳,但随即他眼珠一转,便明白了郝书生的意思:“那,郝兄弟,以后,我去找大师兄学习的时候,也带着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李时珍如此会意地一问,郝书生不禁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郝书生这一笑,李时珍便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李时珍也站起身来,他虚点着郝书生,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随着窗棂上透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多,这间小屋里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一阵阵响彻屋脊的爽声大笑。 第95章 这旁边还有俩间谍呢(一) 就这样,日子悠悠荡荡地又向后飘过了两日。 此时,后山的隔离棚里只剩下六七个尚未痊愈地患者了,由于这几个都是当初病情最重的患者,因此陆远便决定今天再过来给他们做一次细致地诊断。 本来,陆远是没有叫郝书生和李时珍过来帮忙的,毕竟有孔老大夫和倩儿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这两兄弟一听说陆远又来做诊断了,他们二话不说,拿起小本本就追了过来,并且他们在听讲和记录的时候,竟然认真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看着他们那谨小慎微的动作,一丝不苟的行为,陆远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陆远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在认认真真为这些患者诊完脉之后,便满脸兴奋地告诉众人,大家的病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再住上个三四天,就可以痊愈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这几名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患者,全都捂着脸流下了眼泪。 见此情况,陆远又坐下来陪着大伙儿聊了一会儿天,说了一些对未来的美好向往,直到大家的情绪都彻底稳定了,陆远这才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悄悄地溜出了房门。 接着,他又向孔老大夫和郝书生交代了一些后续的注意事项,等到这里的事情都搞定了以后,陆远这才放心地离开了隔离区。 其实,在今天上午的时候,韩寨主就已经派人来找过他了,韩寨主当时让人转告他,说今天下午有要事相商,但具体是什么事情,韩寨主却并没有透露分毫。 于是,等陆远一忙完手里的工作,便赶紧来到了总寨。 一进屋门,陆远就看到韩寨主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纵身一跃,接着便阔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韩寨主一边走着,还一边声音爽朗地说着:“哎呀,陆老弟呀,你可算过来了,几日不见,真是想煞我也,哈哈哈哈!” “韩叔叔,你说什么呢?差了辈分了。” “呃,呃,哈哈,你瞅瞅我,病了这些日,都有点病糊涂了,好好好,陆贤侄,陆神医,快快,快到里面来坐,你是不知道啊,最近几天,可真是憋死我了。” 韩寨主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陆远的胳膊,便把他拽到了屋里的茶桌旁。 在路过正厅的时候,陆远赫然看到了前几天在集市上抓起来的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此时,这两个人正五花大绑的跪在墙角那里呢。 看着他们那跪得歪歪扭扭,哆哆嗦嗦的样子,陆远便知道,这俩人应该已经在这里跪了好些时辰了。 等到韩寨主拉着陆远在茶桌旁坐定以后,韩寨主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个大茶缸子。 他二话不说就把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缸子递给了陆远,然后他自己又捧着另一个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待到喝得差不多了,韩寨主便一抹胡茬子,声若洪钟地对陆远说道:“陆贤侄啊,我跟你讲,这段时间,你让我窝在床上装病,可真是憋死我了,我这人本来就好动,一天不练武就浑身难受。 可是你小子倒好,非要我整天猫在床上,还得装出一副病恹恹地样子,这让老夫如何受得了啊,所以呀,你要是再不来的话,老夫恐怕就要装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韩寨主这一阵豪爽洒脱地肆意大笑,笑得陆远是满脸地莫名,于是他赶紧向韩寨主眨着眼睛示意了一下,让他小一点声音说话,这旁边还有俩间谍呢。 话说,韩寨主这一阵旁若无人地大笑,自然也传进了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的耳朵里,他俩在听到韩寨主和陆远的对话以后,已经是惊得合不拢嘴了,他们在心中暗道: “我的老天爷呀,原来韩寨主的病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啊!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在那里密谋个屁呀?哎,可怜的韦寨主现在还在家里做着春秋大梦呢! 殊不知,我们的一切算计早就被人家给看破了,我们这俩人当初还傻不拉几地想着蛊惑人心呢,现在一回想,那可真是傻x行为啊!话说,姓陆的这小子怎么那么阴险呢? 另外……,他们俩说话为什么不避着我们呢?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俩人跪在那里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韩寨主却好像没看到陆远的眼神似的,又在那里高声大气地开始说话了:“喂,小陆啊,护卫营那帮兄弟的病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把他们都给治好了?嘿嘿,要是这帮家伙都好了的话,那咱们收拾起韦一啸来,就更是手拿把掐了!” 说这段话的同时,韩寨主又捧起茶缸子咕嘟了一大口,并且在咕嘟的时候,他还不经意地瞟了陆远一眼。 陆远一看到韩寨主飘过来的这个眼神,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陆远也学着韩寨主的样子,端着茶缸子干了一大口茶,随后,陆远一抹嘴,也声音郎朗地回答了韩寨主的问题:“韩叔叔,我治病你还不放心嘛,护卫营的那帮兄弟们现在是个个精神头十足,他们全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收拾韦一啸呢,只要那家伙敢上山造反,我们指定能给他一锅炖喽,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陆远又假装满脸坏笑地向韩寨主问道:“欸?韩叔叔,我听说人的脑子挺补的呀,你刚才不是说最近一段时间都有点病糊涂了吗?要不然,咱们把韦一啸的脑子给炖喽?” 一听陆远居然会这么说,韩寨主强忍住笑意,摸着胡茬子很认真地回答道:“不行,不行,韦一啸这人瞅着挺精明的,但实际上并没多高的智慧,我怕吃了他的脑子,自己会变得更笨,不划算,不划算啊!” “韩叔叔说得也是,可是,咱们若是不吃韦一啸的话,那咱们吃谁呢?谁得脑子会比韦一啸还聪明呢?”陆远揉着下巴很是纳闷地朝韩寨主问了一句。 接着,这俩人便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了麻杆中年。 他们这一看,可是给麻杆中年吓得够呛,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陆远竟然会阴狠到这个地步,一想到自己的脑子会被他们活活劈开,然后再给炖了,麻杆中年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第96章 这旁边还有俩间谍呢(二) 于是赶紧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同时哭丧着脸向韩寨主求饶道:“大寨主啊,其实我的脑子也不好使啊,我都是受了韦一啸的蛊惑才犯下如此错误的,韦一啸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求求大寨主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小的今后再也不敢作恶了,小的是真的真的不敢了,呜呜呜……” 然而,麻杆中年这一顿声泪俱下地求饶,却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陆远和韩寨主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双双收回了目光。 接着陆远又旁若无人地对韩寨主笑着说道:“嘿嘿,韩叔叔,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啦,什么吃脑补脑那都是封建迷信,咱们可不能信那个,况且,我看韦一啸手底下也没一个聪明人,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咱们耍得团团转还毫不知情呢,你说是不是啊?” 陆远这句话一说完,墙角的麻杆中年立刻便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同时他还在心底里急吼吼地赞同着:“对对对,陆兄弟说得对,我们这帮人确实没一个聪明的,吃了我们的脑子是不会补的,反而会拉低你们的智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差一点啊,差一点我的脑子就被人给炖了,我好惨啊,呜呜呜。” 想着想着,那个麻杆中年又在心里头哭了起来。 韩寨主在听了陆远的话之后,则是自信满满地一笑,随即又提高了几度声音继续对着陆远高声说道:“老夫此次装病这么多天,无非就是想钓那韦一啸上钩嘛,没成想,韦一啸还没钓上来呢,反倒钓上来了两个废物,真是扫兴啊!” 陆远一听韩寨主似乎是意有所指,于是他赶紧在脑子里将这句话转了一遍,待到陆渊明白了韩寨主的意思之后,便顺着他的话茬继续说道:“那,韩叔叔,既然这两个废物如此让您扫兴,那我们不如先商量商量怎么收拾他俩吧?” 听到陆远这么一说,墙角处的狡黠青年不禁浑身一抖,他双目痴痴地望着陆远,心道:“这种事儿还有当着别人面商量的吗?这特么也太瘆人了吧?!”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又把目光投向了韩寨主,他想知道韩寨主究竟会如何裁决他们的命运。 只见韩寨主把身子往椅子背上靠了靠,随即便心不在焉地信口回了陆远一句:“要我看,直接把他们俩都杀掉算了。” 他这头话音一落,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接着这俩人便争先恐后地往前跪爬着,他们都想爬到韩寨主面前去苦苦相求。 可是他们这头还没爬两步呢,就听到陆远在一旁提出了质疑:“韩叔叔,那样不好吧,话说他们两个只不过是从犯,另外,他们还是犯罪未遂,怎么看也罪不至死啊。” 听了陆远地回答,这俩人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于是他们把身子一歪,就相互靠在一起喘起了粗气来,显然,刚才那一幕着实是给他们吓坏了。 不过,他们俩还没庆幸多一会儿呢,韩寨主的话音就又到了:“那不行!这俩人虽然是从犯,但他们犯的却是谋反的大罪,你没听说过十恶都是不赦的吗?再者说了,我要不把他们俩杀了的话,万一他们再把我装病的消息给传递出去,那韦一啸可就不好收拾了。” 韩寨主这头一说完,刚刚才喘匀了气息的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就又开始拼命地跪着向前爬行了,他们想爬过来告诉韩寨主:“老大啊,老大,我们绝对不会再出去告密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都是被韦一啸逼迫的,我们是冤枉的啊!” 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这才费劲巴力地向前挪动了一米,陆远就又开口替他们说话了:“不会吧,韩叔叔,我看他们的面相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次没等地上那俩人再做反应呢,韩寨主便直接回答了陆远的问题:“哼哼,你没听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这要是看面相就能看透一切的话,算命先生早就天下无敌了!” 见到韩寨主已经开始抢话了,陆远便知道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纠缠了,于是他朝着韩寨主一摊手,便佯装无奈地答道:“好吧,韩叔叔,还是你说得对,那既然如此,咱们就商量商量怎么杀他们吧?” 这一次,当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听到陆远都已经同意杀他们了的时候,一股绝望感顿时涌向了他们的心头,于是他们俩身子一晃,便双双栽倒在了地上,同时冷汗也顺着他们的脖颈子直接流到了地板上。 可是他们万没想到的是,这才仅仅是他们绝望的开始而已。 只听到韩寨主浑不在意地那里补刀道:“这还有啥好商量的,直接用刀砍死呗!” “不好,不好,那也太血腥了,我们医生的刀从来都是救人的,所以我见不得用刀杀人。”陆远满怀“仁慈”地回了韩寨主一句。 “你这臭小子,毛病还挺多,那要不把他们俩沉河里淹死算了。” “那也不好啊,这淹死的人,身体都浮肿得跟死猪似的,我听说这样的人,九世都不得超生啊,韩叔叔,我看咱们还是在换一种方法吧。”看着茶缸子里泛着涟漪地茶水,陆远又一次提出了反对。 随着陆远和韩寨主一次又一次地讨论,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在地上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接着,他们俩便纷纷失声尖叫了起来。 他们俩想挣扎着跪起身子,然后再挪到韩寨主的脚边来讨饶,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了的缘故,总之这俩人是无论怎么努力都跪不起来了。 于是乎,这俩人便开始拼命地沿着地板向前蠕动着,他们一边蠕动着,还一边在嘴里哭喊着:“不要啊,韩寨主,我们错了!别杀我们啊,我们不想死啊!” 韩寨主在听到他们这吵人地哭喊声之后,明显有些烦了,只见他把茶缸子往桌子上重重地一磕,然后就粗声粗气地冲陆远说道:“你这小子,真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第97章 这旁边还有俩间谍呢(三) 韩寨主这咣当地一砸,登时就给地上那俩人砸哑火了,于是这俩人便绝望地抬起头来,失魂落魄地等着陆远给他们做出最后的审判。 而陆远却依旧是一副完全没看见他们的模样,只见陆远朝着韩寨主嘿嘿一笑,接着便神情轻松地对韩寨主说道:“嘿嘿,韩叔叔,其实我倒有一个温柔的杀法,不妨说给您听听。” “别磨叽,赶紧说!”看着陆远那笑嘻嘻得德行,韩寨主也佯装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好嘞。”陆远在应了一声之后,便把身子往前挪了挪,随即便一边比划着,一边冲韩寨主说道:“话说,在遥远的西方国度,有这样一种刑罚,就是先将犯人固定在木板上,然后在他的腹部扣上一个铁桶,铁桶里面再装进几只老鼠。 当然了这些老鼠肯定都是饿了好几天的。 等到这些都固定好了之后,我们就在铁桶的底部放上一些烧红的木炭,如此一来,随着铁桶温度地不断升高,那些老鼠就受不了了。 可是它们又不敢去接触铁桶壁,于是,它们就只好拼命地往犯人肚子里面钻,话说这撕咬肚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人的,因此,直到那些老鼠把犯人的肚子统统掏烂,犯人才会在一轮又一轮地痛苦中慢慢死去。” 陆远的话音一落,韩寨主不由得转过头来悄悄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在跟他说:“你他娘的管这叫温柔?” 与此同时,地上的那两个家伙,在听了陆远地这段描述之后,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接着他们俩就开始玩了命似的朝韩寨主这边疯爬了起来。 他们一边爬着还一边撕破了嗓子似的哭喊着:“韩寨主啊,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两个畜生不如,我们两个丧尽天良,我们两个不想那么死啊! 我们两个真的是被韦一啸逼得才走上了邪路的,只要韩寨主肯放过我们,从此以后,我们俩这两条命就是韩寨主的,韩寨主无论让我们干什么我们都绝无二话,我们只求韩寨主能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啊!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中的孩儿,可怜我爹死得早,我娘辛辛苦苦地把我拉扯大,我这还没来得及孝敬她老家人呢,呜呜呜呜,韩寨主啊,您大人有人量,就放过我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吧!” 他们俩这一顿声嘶力竭地嚎啕,哭得连陆远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于是他转过头来悄悄地瞄了一眼韩寨主。 韩寨主此时也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朝着麻杆中年他们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随即便声音冷冷地说道:“你们这光跪地求饶,也不表示个诚意,这让我如何饶过你们呀?” 狡黠青年一听韩寨主开口说话了,他想都没想就趴在地上哭着说道:“韩寨主啊,真不是我们不想孝敬你,实在是我们在韦一啸手底下也过得不如意啊,这一年到头的也攒不下几个银子……” 他这头话还没说完呢,麻杆中年便强撑着挺起身来,用胳膊肘狠狠地对了狡黠青年的脑袋一下,然后又急吼吼地跟他说道:“你在那废什么话呢,韩寨主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怼完之后,麻杆中年又转过头来哭丧着脸对韩寨主说道:“韩寨主啊,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韩寨主,你可能想不到,韦一啸那老小子曾经想过给你下毒,上次他从陕西弄回来的那个方子,就是一个毒方啊!” 他把这个秘密说完之后,本以为韩寨主会面露惊讶之色呢,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韩寨主只是和陆远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这俩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这一笑,直接就给麻杆中年笑懵圈了,于是他愣愣地看着韩寨主他们,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等到陆远他们笑完了之后,陆远便拍着桌子对麻杆中年怒喝道:“别他妈跟我们说这些我们知道的,要说就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啊?这你们也知道啊???”此时的麻杆中年真的是彻底被惊呆了,他万没想到,他们此前的种种谋划,竟然一样样早就被陆远他们给看穿了,于是他一边犹豫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又一次探问道:“那……,那后来,韦一啸又往韩寨主的汤药里下过蛇毒,这件事儿,你们也知道吗?” “哦?还有这种事儿。”听到这个新情况,韩寨主立马皱起了眉头,随即便转身来看向了陆远,显然,他是想问问陆远,这蛇毒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陆远起初在听到这个秘密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但想了一下之后,他就笑着对韩寨主答道:“我就说了韦一啸脑子不够用吧,蛇毒入汤药,直接就被煮熟了,还有个屁用啊,韩叔叔,你不用担心,就当是吃了补品了,哈哈哈哈!” 听到陆远这一阵爽声大笑,韩寨主也跟着心情爽朗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又看似随意地跟陆远说了一句:“要不,我看还是把他们杀了吧,他们好像也不知道什么用的东西。” 眼瞅着陆远这头就要点头同意了,地上的麻杆中年,顿时嗷唠一声大叫,接着他身子一挺,便满脸焦急地对韩寨主说道:“韩寨主,我还知道韦一啸的一个秘密,若是他知道我们俩被抓了,没准他会走这个下策。” 见到这家伙居然还敢吊别人的胃口,韩寨主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了,陆远见状,则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说道:“那就杀了吧!” 麻杆中年一见自己这半拉子话不好使,就赶紧磕头如捣蒜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韩寨主,陆神医,我说,我说,我全都说,那个韦一啸呢,在宜阳所那里有一个师弟,他这个师弟好像叫牛蓝山,是宜阳所的一个千户。 我估计,若是我们这头计划失败了的话,没准他就会去投奔牛蓝山,至于这投名状吗,我琢磨着,要是往小了说,他可能会找机会杀了陆神医或者韩少恒,毕竟他们两个整天出来进去的,方便下手,若是往大了说,没准他会把整个青云寨都给献出去,毕竟在他看来,韩寨主和护卫营都已经病入膏肓了,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良机呀!” 第98章 该谈正事儿了 麻杆中年这番话一说完,陆远立马拧着眉毛陷入了沉思,韩寨主则顿时舒展开了眉毛,接着就浑身轻松地喝起了大叶野山茶来。 等到他把茶缸子放下之后,他又盯着麻杆中年瞅了一会儿。 他这一瞅,瞅得麻杆中年是浑身发毛,于是,麻杆中年把头往地上一磕就不敢再抬头了。 又过了一会儿,韩寨主见陆远的眉毛也慢慢舒展开了,便把茶缸子往桌子上一砸,随即朝着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怒喝了一声:“你们两个,可是真心悔改?!” 听到韩寨主如此一问,跪在地上的这俩人顿时心头一亮,接着他们便疯狂地扑到了韩寨主身前,磕头如捣蒜地表述着自己的忠心:“韩寨主啊,我们俩是铁了心了要改邪归正! 从此以后,我们两个若是再干那些害人的勾当,就让我们两个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就让我们两个坠入那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就让我们两个……,就让我们两个受那老鼠钻腹的酷刑,死无全尸!” 麻杆中年这一急,就连陆远刚刚说得那个刑罚都给用上了,不过,在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是浑身一哆嗦,毕竟那种死法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韩寨主看着他们两人那声泪俱下的模样,不屑地笑了笑,对于他来说,既然局势已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就真没必要对这两个小喽啰再下什么死手了。 于是,他走上前去,冲着这俩人便一人踢了一脚,接着韩寨主又瞪着他们冷声说道:“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发了如此毒誓,那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呢,在韦一啸伏法之前,你们两个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给我在牢里面呆着,说实在的,就你们两个以往的种种行径,我对你们依旧很不放心啊!” 韩寨主这头的话音一落,麻秆中年和狡黠青年顿时如蒙大赦一般号哭了起来,他们两个咚咚咚地在地板上磕着响头,同时还说了一连串让韩寨主都觉得脸红的奉承话。 看着那俩人一副恬不知耻的小人德行,气得韩寨主走过去又踹了他们两脚,随后便让人把他们俩带下去了。 等到这俩人离开以后,陆远顿时感觉屋子里面清净了许多。 于是,他把身子整个往椅子里一靠,接着就“哎呦哎呦”地揉起太阳穴来了,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刚刚被韩寨主那一顿乱吼吵得够呛似的。 陆远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态登时就把韩寨主给气笑了,于是他转过身来,顺手就往陆远的脑袋上推了一把。 接着他又大笑着跟陆远说道:“你小子就在那里装吧,话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刑罚可真是够狠辣的,一下子就把那俩家伙吓傻了,哈哈哈,没想到你肚子里的馊主意居然那么多,这些东西你小子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嘿嘿,嘿嘿……”听了韩寨主的询问之后,陆远只是瞅着他傻乐,并没有作任何回答。 看着陆远那装傻充愣的模样,韩寨主也是拿他没辙了,于是韩寨主耸了耸肩,一撩衣摆便大剌剌地坐在了陆远的旁边。 接着韩寨主也学着陆远的样子,把身子往椅子里面舒舒服服地一靠,然后浑身放松地对陆远说道:“小陆啊,你猜猜,我今天找你是干什么来了?” “不是找我来演戏的么?”陆远想都没想就顺嘴答了一句。 “屁,找你演戏我用得着清场吗,我告诉你,现在咱们这间屋子外面,方圆百尺之内连个老鼠影子都找不到。” “嘿嘿,要不然你就是想请我吃饭,你是不是想感谢我把你给治好了?嘻嘻,要是那样的话,我陆远可就不客气了,我想吃烤全羊,烤全牛,烤乳猪,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陆远一边在那里美美地说着,一边还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听着陆远那离谱到没边儿地回答,韩寨主直起腰来就敲了陆远的脑袋一下,接着又对着他笑骂道:“你小子想得倒是美,来来来,我现在就跟你算一笔账,最近一段时间,你在后山建起了四个大隔离棚,这里面的费用咱们就不说了。 那两百个人每天的伙食费是一大笔钱吧?两百人治病的药材是一大笔钱吧?后来你让你婶娘准备的那么多蚊帐又是一大笔钱吧?还有驱蚊香囊,雄黄酒,生石灰等等的,话说,这些钱咱们总不能再伸手跟山下的百姓们要吧? 所以,咱们山寨现在已经是捉襟见肘了,我估计今年秋收之前,又得有很多人家吃不饱饭了。 可是在这当口,你小子竟然还想着吃烤全羊,还,还什么烤全牛?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牛是用来耕地的吗?哼哼,你这臭小子,就在那跟我装傻吧!” 被韩寨主这一顿不是数落地数落,陆远也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头来:“呵呵,呵呵,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再者说了,不是你让我猜的吗?难道我不猜你请我吃席,还会猜你找我来商量怎么对付韦一啸不成?” “嘿,你这个小子,竟知道拿我开涮。”陆远地这句回答真是弄得韩寨主哭笑不得。 于是他伸出手来就又想敲陆远的脑袋一下,陆远见状,嗖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然后往旁边那么一蹲,韩寨主立马就打了个空。 看着面前这个面貌与行为严重不符的顽皮青年,韩寨主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等到陆远嬉皮笑脸地站起来以后,韩寨主便强忍着笑意,敲着桌案对他说道:“别闹了,别闹了,该谈正事儿了。” 一听韩寨主要说正事儿了,陆远也赶紧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接着他往椅子上一坐,又把头往韩寨主那边一凑,就认真地听韩寨主讲述了起来。 韩寨主告诉他,自己派去的坐探昨天回来报信说,韦一啸着急忙慌地把耗子从总寨这头叫了过去,然后耗子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荆山,再加上前几天韦一啸也在夜里离开过荆山一次,故而韩寨主觉得,最近很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正因如此,韩寨主今天才把陆远找来演了刚刚那出戏,现在,再结合从麻杆中年嘴里套出来的那些信息,韩寨主认为,韦一啸应该就是出去勾结宜阳所的官军去了。 第99章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听了韩寨主的分析以后,陆远眉头微皱,然后就冲着韩寨主就问道:“韩叔叔的意思是说,韦一啸想趁着你和护卫营尚未痊愈之际,联合官军,端了咱们青云寨?” “照我分析,应该就是这样了!”韩寨主点点头回答道。 “可是,韦一啸那样做又能捞到多少好处呢?我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他那么做不如霸占青云寨来得实惠啊,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再想办法来刺杀你的?” “呵呵,他倒是想来刺杀我啊。”韩寨主一边敲了敲茶缸子,一边摇着头对陆远笑道:“可是你把我这间屋子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就连房顶上都十二个时辰坐着一个人,再加上,天一黑你就把火把烧得通红瓦亮的,他姥姥的,照你这个样子办,别说韦一啸了,就是连鬼影子都飘不进来呀。” 一听韩寨主如此一说,陆远才恍然想起了自己那日对韩少恒的交代。 说实在的,这些天他在隔离棚里忙得是昏天黑地的,早就把这茬给忘了,因此,直到现在他才弄明白,那韦一啸之所以不再继续造反了,完全是被他给逼的呀! 想到这里,陆远冲着韩寨主便憨憨一笑。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啥时候会好嘛,我要是早知道你已经恢复了气力,那我就应该早点把那些人给撤了,然后再想办法引韦一啸上山偷袭,若是那样的话,韦一啸没准已经被咱们给摆平了。” “哼哼,你也知道啊!”韩寨主冲着陆远就哼笑了一声,然后又颇显无奈地继续说道:“你说,这也是邪了门儿了,我明明身体都好了,可是我让护卫营的那帮小子们撤下去,他们就是不听,他们非说什么,陆神医跟他们说了,疫情不退他们不退,他们誓死要守卫主青云寨的每一寸领土,你说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呵呵,呵呵,韩叔叔,咱们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一想到自己在无形之间居然把事情弄复杂了,陆远便赶紧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韩叔叔,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咱们还是想想应对之策吧,韩叔叔,你打算怎么办呢?” 见到陆远这小子拐弯拐得倒挺快,韩寨主便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攥着拳头极度自信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如今我这病已经好了,护卫营的那帮小子们也痊愈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敢来,那就是送死!我已经决定了,无论他们来多少人,我老韩都会把他们灭得一个不剩!” “那韩叔叔觉得他们会来多少人呢?”陆远略微思考一下之后,又赶紧追问了一句。 “嗯——”韩寨主一边想着,一边对陆远计算道:“按照前几年的情况看,他们每次出兵最多也就一百多人,我此前已经了解过了,一般来说,一个千户所要是一次性出动三五百人的话,肯定是要向指挥使报告的。 所以,这些人为了独得功劳,往往都是派出小规模人马来偷袭山寨,加之很多弱小的山寨防守力量本来就极其有限,因此他们还是能屡屡得手的,但是像咱们青云寨这样的大寨,他们那点人就根本不够看了。” 听了韩寨主的分析以后,陆远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之后,陆远便抬起头非常认真对韩寨主说道:“那韩叔叔,咱们不妨假设一下,假如,韦一啸不知道你和护卫营里的兄弟们都已经痊愈了,那按照剩下的防御力量来计算,他们要是只来一百多人,吃得下青云寨吗?” “那肯定是吃不下的!”韩寨主想都没想就回了陆远一句,接着他又在那里补充道:“如今咱们青云寨可不比从前了,要是以前的话,我们这些人都倒了,那他们一百多人,再加上韦一啸和他那个师弟,青云寨肯定扛不住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这两年我陆陆续续从新的流民中挑选了四五百个好苗子,虽然他们还没怎么经过训练,但就他们那副身强力壮的底子,也够韦一啸和他那个师弟喝一壶的。 除此之外,护卫营里的十个队长有八个并没有生病,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有韩少恒亲自坐镇,你来负责指挥,这样一算的话,就算我不出面,他们也是吃不掉青云寨!” “既然吃不掉,那他们还费那个劲干什么呢?所以呀,韩叔叔,我觉得,他们这次要是真的派兵来了,就绝对不会只有一百来人那么简单,韦一啸和他那个能当上千户的师弟,那可都是人精啊!”陆远在深思熟虑之后,非常笃定地说出了上面的判断。 “呃……”听到陆远的分析之后,韩寨主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在短暂地犹豫之后,他又不甘心地冲陆远解释道:“可是,他们要是真来个三五百人的话,那个牛千户肯定得向上级汇报呀,届时,上面即便是同意了他的方案,那么指挥权也肯定归不到牛千户的手里。 到时候就算是他们真的拿下了青云寨,那牛千户也捞不着多少功劳啊,因此,我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他犯不着这么干。” “那有没有一种情况,牛千户可以不用向上级汇报而直接出兵呢?”韩寨主的解释显然并没有打消陆远的疑虑,他稍微琢磨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发问道。 “有倒是有,只不过那种情况就更为少见了,这第一种可能呢,就是他们的卫所遇到了突发情况,例如咱们流民军出山偷袭了他们的驻地,这样他们就可以便宜行事,直接派大部队追杀咱们了。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他们在外出巡逻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流民军截杀,并且对他们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就好比咱们突然把他们的一个总旗或者一个百户直接杀掉了,这时候,他们也是可以相机出兵,先斩后奏的……” 这一次,没等韩寨主把话说完,陆远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兴奋地来回踱着步子,待到陆远把自己的思路捋顺了之后,他便看着满脸诧异的韩寨主,坚定而有力地冲他说道:“韩叔叔,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第100章 不行!绝对不行! “哦?”韩寨主显然没有明白陆远的意思,于是他站起身来就冲着陆远催促道:“你小子赶紧把话说明白,别搁那儿说半拉子的话,我这人是个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着韩寨主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陆远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自己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随后陆远跷着二郎腿,便恬不知耻地向韩寨主吹嘘道:“嘿嘿,韩叔叔呀,你可能想不到,其实,我刚来青云寨的那一天,刚好在荆山顶上碰到了一伙儿巡逻的兵丁。 然后我就顺手把他们都给解决了,他们中间好像就有一个姓朱的总旗,所以说,韩叔叔,我估计他们完全有可能借着这个由头来发兵讨伐青云寨,毕竟从那件事发生到韦一啸离寨也才没几天的工夫,他们大可以晚一点上报嘛。” “咦?我记得韩少恒说那个总旗是他杀的呀?”听到陆远如此一说,韩寨主不禁满脸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咳咳,咳咳,那个……,那个,他也在旁边帮了一点小忙嘛,总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确实是死了一个总旗嘛,如此一来,他们派出大队人马也就算是师出有名了,韩叔叔,关于这一点,咱们不能不防啊!” 一听到韩少恒居然禀报过这件事,陆远赶紧用清咳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与此同时,他还把话题转移到青云寨的防守上面。 看着陆远那乱七八糟没个正形的模样,韩寨主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真有可能派大队人马前来进攻,韩寨主顿时觉得心下一紧,接着他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在想了一会儿之后,韩寨主的眉毛一舒,随即一拍桌子,便霸气十足地冲着陆远说道:“他们来得人多又能如何?如今我和护卫营的小子们都已经痊愈了,大不了到时候火并一场呗! 反正我老韩是豁出去了,他们敢来我就敢杀!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们真的敢来犯我,那我势必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说罢,韩寨主又用拳头往茶桌上重重地一砸,他这一砸直砸得大茶缸子在茶桌上当啷啷地乱颤。 可是他这头话音才刚刚落下,就听到陆远在旁边直截了当地回了他一句:“不行!韩叔叔,这样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听到陆远的反对声,韩寨主丝毫没有退缩,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陆远。 看着韩寨主那略显愠怒的眼神,陆远双手往下轻轻压了压,示意韩寨主先消消气,接着他又认认真真地对韩寨主分析道:“韩叔叔,您先别急嘛,听我给您分析分析。 话说,你要是真的直接灭了半个千户所的话,那么此举必然会引起朝廷的震怒,届时,一旦朝廷里面决议动武,势必会引发连绵的兵祸,我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就让青云寨里的数千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听到陆远这一段掷地有声地回应,韩寨主那犀利的目光瞬间便缓和了许多。 见此情况,陆远又再接再厉地继续追述道:“况且,一旦我们真的与朝廷彻底交恶了,那么随着战火的延续,将来双方死亡的人数就会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仇恨也会越来越深,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甚至连一个招抚的机会都没有了。” “难道你还想着招抚不成?” “呵呵,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不过呢,就算去掉了我刚刚补充的这句话,那我们也绝对不能对那半个千户所的人下杀手!”陆远又一次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听了陆远的这两段分析之后,韩寨主霍然站起身来,接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双眉一敛,便踱着步子沉思了起来。 走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韩寨主突然收住了身形,接着他抬起头来看了陆远一眼,当即就冲他问道:“那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只擒不杀!”陆远镇定自若的回应道。 “怎么个擒法?”韩寨主又追问了一句。 “用迷烟!”陆远轻描淡写地答道。 “哈哈哈哈!”听到陆远的这一句回答,韩寨主突然自负地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朝陆远摇了摇手,同时还安慰似的对他说道:“小陆啊,叔叔并不怪你江湖经验不足,毕竟你才二十一岁嘛,而且你还没行走过江湖。 因此,你可能还不知道,这用迷魂草制成的迷烟,其效用最多只有半刻钟的时间,并且这还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的。 若是对那些武功底子不错的人来说,例如咱们护卫营的那帮小子吧,他们每次中了迷烟,仅仅是稍微眩晕一会儿就能缓过劲儿来。 所以说,这么一衡量的话,你这用迷烟地法子就有点想当然了。” 说罢,韩寨主又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听着韩寨主那一副自负满满教育后生的语气,陆远的心中并没有掀起任何不满,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韩寨主把话说完,然后就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韩叔叔,那是你的迷烟。” “什么意思?”韩寨主歪着脑袋就问向了陆远。 “韩叔叔,我早就看过韩少恒手里的迷烟了,你那迷烟是用醉心花融合松香配制而成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显然,在听了陆远地解析之后,韩寨主显得颇为惊讶,因为这可是他自己琢磨了好多年才弄出的秘方啊! “因为我是神医呀!”陆远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这臭小子,真的是……,赶紧说重点吧。”陆远这一句我是神医登时就给韩寨主气笑了,于是,韩寨主指着陆远的鼻子便对他催促道。 看来韩寨主哭笑不得的样子,陆远嘻嘻一笑,随即便认真地对韩寨主说道:“韩叔叔,其实你的配伍方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这其中少了一味合药而已,而这味合药就是草乌! 你只需按照二比一的比例在醉心花里加上草乌,等到点燃的时候,它们彼此之间就能产生一定的化学反应,到时候,那迷烟的药劲儿,可就不止放大了三五倍啊,我估计,就算是护卫营里的那帮愣小子,也能让他们晕上一两个时辰!” 第101章 你说谁是老贼 陆远这一段话一说完,韩寨主立马瞪大了眼睛,接着他就一脸不可思议地向陆远确认道:“你这方法,真的能有那么大的作用?” “那还用问,我可是神医呀!” “你你你,真没见过自己说自己神医的,你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哈哈,哈哈,你真是,真是笑死我了,算了算了,我姑且信你一回吧。”听到陆远又一次在那里夸自己是神医,韩寨主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回过头来瞅了瞅陆远,当他看到陆远那双清澈透明地大眼睛也正望着他时,韩寨主便没辙没辙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便在陆远的身边重新坐下,同时又把陆远边上的那个大茶缸子抢了过来,在咕咚了两口之后,韩寨主这才浑身放松地朝陆远说道:“臭小子,那你再说说,把那些官兵都迷晕了之后,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接下来自然是把他们绑起来,然后再跟官府谈判喽,到时候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肯定愿意花大代价赎人,我估计,这几百号人,咱们多了不说,换个一百头耕牛,几千斤种子应该没啥问题吧,嘿嘿,至于其他的物资,韩叔叔你看着咱们缺啥再跟他们要呗。 等把这些东西弄到手以后,咱们再把他们的人往出一放,届时只要他们没什么严重的伤亡,那这帮人是绝不会上报这场败仗的。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那就是,通过此役,他们都知道你韩寨主的厉害了,今后他们若是再想出兵冒犯的话,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如此一举两得事儿,韩叔叔,我看,咱们还是阔以干滴。” 这一次,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韩寨主也就不再做任何纠结,他恍然觉得,只要有陆远在这里,有些事自己根本就不用瞎操心了。 于是,他索性坐在那里抱着陆远的茶缸子就舒舒服服地喝起了茶来,同时,他的心思也转移到该如何去跟官府谈判上面去了。 以至于陆远坐在那里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到韩寨主有任何回应。 韩寨主把陆远这么一凉,反倒把陆远凉着急了,因为他还有一肚子的关于如何收拾韦一啸,如何耕田种地的话没说呢。 见到韩寨主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陆远无奈地伸手敲了敲韩寨主的茶缸子,然后又借着韩寨主抬头的工夫向他问道:“韩叔叔,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说什么?”韩寨主想都没想就回了他一句。 “呃……,咱们可以再研究研究战略方案啊,例如官军会从哪条路过来,韦一啸会怎么和他们里应外合之类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没等陆远把话说完呢,韩寨主便一翻白眼直接说出了这句话。 “欸?你……”韩寨主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硬是给陆远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见到陆远在那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韩寨主索性把茶缸子往桌子上一放,随即便抱起双臂,跷着二郎腿,神态嚣张地冲陆远说道:“我什么我?俗话说得好,能者多劳,你瞅瞅你自己那副强壮的身板,再摸摸你那聪明的脑子,我跟你说,你这就是活该挨累的命,所以呀,那些攻来打去的破事儿,你就自己回去慢慢操心吧,老夫可要躲清闲喽。” 说完,韩寨主竟然在那里自顾自地哼起了小曲儿。 这一下,可是给陆远气得够呛,于是他站起身来,眼珠一瞪,就气呼呼地冲韩寨主说道:“我说,你这老贼,你可是青云寨的寨主啊……” “你说谁是老贼??”陆远的话才说了一半,韩寨主也吹胡子瞪眼地站了起来。 陆远一看自己说错话了,便捂着嘴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同时还压着手对韩寨主“道歉”道:“我错了,我错了,老大您别生气,我是老贼行了吧,真是的,这人呐,脑子不大灵光,脾气还挺暴躁的,看来呀,你今后就只能当一个小贼了,嘻嘻!” 陆远的这句小贼刚说完,就见到一个空茶缸子凌空飞了过来,其来势之快,发力之猛,登时就吓了陆远一跳,于是,陆远拼尽全力把身体弯成了一个c字型,才勉勉强强地躲过了韩寨主的这一次偷袭。 “臭小子,你行啊,这你能躲过去?少恒可从来没躲过去过。”见到陆远竟然能躲过自己这一手带着功力的偷袭,韩寨主不禁有些赞叹。 “嘿嘿,让你小看我,殊不知……,哎呦!……”陆远这才刚刚扫着鬓角嘚瑟了两句,韩寨主的另一只茶缸子便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这一次,陆远别说是躲了,他就连反应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乎,伴着一声“哎呦”的惨叫,茶缸子里面的湿茶叶,一股脑地溅到了陆远的下巴上。 这个意外地出现,可是给陆远气坏了。 于是他从地上捡起茶缸子,冲着韩寨主就追了过去,他一边追着,嘴里还一边喊着:“姥姥的,还堂堂青云寨的大寨主呢,就知道搞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呀,你这个老贼。” 陆远这头的话音刚落,才跑了一半的韩寨主登时就收住了身形,然后他转过身来,冲着陆远便摩拳擦掌地说道:“好,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打一架,看老夫不把你屁股打肿了才怪呢,让你又喊我老贼。” 陆远一看情况不妙,也不敢再硬顶了,只见他掉转身形,二话不说便向门外跑了出去。 韩寨主此时已经很久都没好好活动过筋骨了,于是,他嘿嘿一笑,便施展轻功也追了上去。 就这样,两个人在总寨的演武场上便展开了追逐战,饶是陆远的腿脚极快,可还是被如同苍鹰一般的韩寨主连着踢了好几脚屁股。 最后陆远在无奈之下,只得坐在地上拱手求饶了。 韩寨主一见陆远终于服软了,便仰面一笑,然后拖着陆远就进到里屋继续密谋去了。 他们从上午一直商量到了傍晚,待到一切细节都勾勒好了,韩寨主才肯把陆远给放了出来。 等到陆远离开总寨大门的时候,他揉着自己略微有点红肿的屁股,冲着韩寨主的门口便噘着嘴骂了一句:“恩将仇报,哼!蕞尔老贼!” 骂完之后,陆远一甩衣摆,便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了。 第102章 你说巧不巧(一) 由于他昨天已经答应了倩儿,今天晚上要去给她娘复诊,所以陆远并没有选择回隔离棚,而是沿着山路走向了倩儿她们所居住的一处山坳。 走在青草茵茵的山路上,闻着桃花带来的阵阵馨香,陆远的心情畅快极了,自从把这波大疟疾处理好了以后,他肩上的压力便卸去了好多。 尤其是韩寨主的痊愈更是让他心情振奋,说实在的,前一段时间,韩寨主的重病着实给他压得够呛,他总担心自己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如今,韩寨主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他陡然间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尽管韩寨主并不是那种极其睿智之人,但他那种豪气干云的气魄,正义又担当的精神,还是让陆远浑身充满了力量。 于是乎,现在的他,走在这条悠长的山路上,真的是感觉一身轻松,甚至于,他都感受到了一股春的气息朝着他扑面而来了。 蜿蜒的山路曲曲折折,当陆远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忽然间,一个瘦瘦小小的大婶儿突然叫住了他:“啊呀,这不是陆神医嘛,你说巧不巧,你说巧不巧,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儿碰到您。 陆神医呀,都这么晚了您这是干嘛去呀?我看现在也快到吃饭点了,要不,您先到我家吃两口去?” 说实在的,陆远并不认识这位大婶儿,他恍惚记得,前些天在韩夫人那里似乎见过她,但细想起来,他的印象又不深了。 因此,当这位大婶儿突然邀请自己去她家里吃饭的时候,陆远不禁打了一下愣,但很快他就摆着手婉言谢绝了这位大婶儿的好意:“不了,不了,我现在还要赶着去给倩儿她娘复诊呢,等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过去叨扰婶婶。” 见到陆远并没有答应自己的邀请,那位大婶儿倒也不以为意,她转过身来就朝一棵柏树的方向招了招手,同时还声音焦急地冲那里喊道:“小娟,小娟,快过来呀,快把你做的桂花糕给陆神医尝尝。” 可是,她在这头连续喊了好几声,柏树那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到这种情况,那位大婶儿气得直跺脚,于是她只好亲自跑上前去,将一个害羞的姑娘从柏树后面拽了出来。 这个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也是瘦瘦小小的,白皙的脸蛋上明显刚擦过胭脂,嘴唇也涂得红红的,显然,在来之前,她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此时,她的肘间挎着一个小篮子,身体被那位大婶儿拽得踉踉跄跄的。 一见陆远,那位姑娘的小脸立马就红成了一个苹果,不过在她娘地催促下,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朝陆远施了一个礼,然后又怯生生地说了一句:“陆神医安好。” 说完,她便扭过头不敢再看陆远了。 陆远一看有姑娘朝自己施礼,也赶紧拱手回了一礼,同时又张口回应道:“好好,姑娘也好,姑娘也好。” 那位婶婶一见自己的闺女这般胆小,不禁心里有些着急,于是她连忙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跟陆远说道:“那个陆神医呀,我家小娟亲手给你做了一些桂花糕,喏,篮子里的这些就是,你瞅瞅看中意不中意?” 那位大婶一边说着,一边把篮子里的盖布给揭开了,盖布一掀,一股桂花的香味便从篮子里面溢了出来。 一看到那方方正正,制作精巧地糕点,陆远便不好意思地冲那位大婶儿说道:“哎呀呀,这位婶婶,这可使不得呀,我又没为你们治过病,无功怎敢受禄啊。” “瞧陆神医你说的是什么话呀,你可是咱们青云寨的大恩人啊,虽然你没给我们家治过病,但是我三叔家的隔壁邻居就是你给治好的呀,所以呢,我们尽点自己的心意也是应该的,另外,我家小娟一直都很仰慕你,她早就想给你做各种小点心了,小娟你说是不是?”那位大婶儿一边笑吟吟地跟陆远说着话,一边还回过头来朝她的闺女眨了眨眼睛。 小娟一听她娘如此一说,脸色顿时羞得更红了,于是她低着头,冲着脚面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捻着衣角不再说话了。 陆远见状,也知道不能再拒绝下去了,否则的话,他们这样相互推来让去的,自己一时半会儿恐怕就走不了了,于是他便从那位大婶儿的手里接过了篮子,又道了一声谢。 那位大婶儿一看陆远收下了桂花糕,顿时变得眉开眼笑,接着她又对陆远说了好半天她闺女的各种好,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陆远离去了。 等到陆远的身影一走远,那位大婶儿便转过身来踢了她闺女一脚,同时还掐着她的胳膊教训道:“来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胆子大一点,主动跟陆神医说说话,可是你呢,你除了一个嗯字连个屁都没放,真是的,你真是气死我了,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 那个姑娘一见她娘又在那里批评她了,顿时心下一烦,甩开她娘的胳膊就往山上跑去了。 “唉,你等等我呀,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听了呢?你听娘的话,娘都是为了你好呀,你这丫头,别跑那么快啊……”伴着一连串的呼喊声,那位大婶儿也跟着她闺女的背影追了过去。 话说陆远在离开那位大婶儿之后,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看远方的落日,又低下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小篮子,陆远轻轻一叹,随即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说完,他摇了摇头,便沿着山路继续前行了。 从总寨到倩儿她们所住的那个山坳还是挺远的,不过今天晚上陆远并没有其他的安排,因此他走得倒也怡然,眼望着落日余晖掩映下的漫漫山路,陆远的心情也渐渐沉醉在了这悠悠春风里。 大概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忽然间,陆远影影绰绰地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到他走近了再一仔细一看,他赫然发现这不正是当日盘问自己的生辰八字的那个马姐吗? 马姐一看陆远从山路上下来了,便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同时她还从身边拽起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姑娘。 第103章 你说巧不巧(二) “哎呦,陆神医呀,你说巧不巧,你说巧不巧,我和我闺女正在这里歇脚呢,刚好你就过来了,说真的,陆神医呀,自从那天你离开以后,我就一直惦记着再去看看你呢……” 马姐一边满脸笑靥地冲陆远说着话,一边用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陆远手里的小篮子,当她认出那个篮子是谁家的之后,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阳光的面容。 接着她用力把自己的闺女拽到了身前,又冲着她闺女满心欢喜地介绍道:“秀巧啊,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陆神医了,来来来,快跟陆神医打个招呼。” 那个秀巧似乎很听她娘的话,只见她两步就走到了陆远的身前,然后生硬地一下腰,又粗着嗓门对陆远问候道:“陆神医安好,我是秀巧,这是俺娘,俺今年十七岁了,我会挑水,劈柴,喂鸡,种地,还会洗衣,做饭……” 一听到秀巧居然上来就介绍这些,马姐心里一急,二话没说就从后面掐了她一把。 她这一掐,给秀巧掐得“哎呦,哎呦”直叫,接着秀巧就转过头来十分纳闷地向她娘问道:“娘,俺说错了啥吗?” “咳咳,没错,没错……” “没错那你掐我?” “啊……”秀巧这一句反问直接就给马姐整不会了,于是马姐尴尬地朝陆远笑了笑,然后又赶紧把秀巧拉到了自己身后。 接着,马姐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跟陆远说道:“陆神医呀,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要到了没有?” “我这还没来得及回去呢,所以,还没有要过来。”陆远一听马姐又跟自己要生辰八字了,顿时就觉得头大,于是他也赶紧应承了一句。 马姐对此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只见她朝着陆远轻轻一笑,接着便毫不在意地对他说道:“其实,生辰八字不要也没关系的,我们山里本来就不讲究那个,只要年轻男女自己看对了眼儿,什么字相合不合的根本就不重要,陆神医,您说是不是?” “是是,马婶儿说得有道理,封建迷信要不得。”为了早点摆脱马姐的纠缠,陆远也赶紧顺着她的话答了一句。 陆远那一脸赞同的表情,顿时让马姐乐开了花,于是她又把自己的闺女推到了陆远的面前,同时还对着她闺女把陆远好一顿夸:“秀巧,你看,人家陆神医多么通情达理啊,另外,你再看看他的身体,有多棒,他可比你那死爹强多了,秀巧,赶紧地,你赶紧再跟陆神医说说话呀。” 秀巧见她娘又催促自己了,便想都没想就当啷地向陆远问了一句:“陆神医,那你打过野猪吗?” “呃……”秀巧这一句生硬地提问瞬间就给陆远整懵圈了,于是他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了。 马姐一听自己的姑娘又开始说胡话了,急得她在后面再一次掐了秀巧一把。 随着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秀巧“哎呦”一声又叫了起来,随即,她就转过头满脸疑惑地向她娘问道:“娘,你又掐我干啥呀?” 马姐显然并不想回答秀巧的问题,她把秀巧往旁边一推,然后就赶紧跟陆远解释道:“那个,陆神医,秀巧的意思是说,你最近在山上为大伙儿治病辛苦了,我们山下的老百姓都很感激你。 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秀巧准备给你亲手做一顿饭,话说我们家里还挂着两大块腌野猪肉呢,那可是秀巧最拿手的菜了。 所以呢,秀巧刚刚实际想说的是,你哪天得空的时候来家里尝尝她的手艺,她这心里一急,才问成了你打没打过野猪,秀巧,你说是不是呀?” 说这段话的同时,马姐又用胳膊怼了一下秀巧,秀巧被她娘这一怼,便赶紧回答道“啊——,是!”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场景,陆远真是尴尬地直想撞大树,不过为了应付这个能说会道的马姐,陆远便只好假意地答应道:“好的好的,改日小生一定登门拜访,一看秀巧就是心灵手巧之人,不过呢,我现在实在是太忙了,等忙完这一阵儿咱们再约,现在我还要急着去山下为患者看病呢。” 一听陆远已经答应了此事,马姐顿时喜上眉梢,接着她便笑吟吟对陆远说道:“那陆神医,咱们说定了啊,等你一忙完,我就让秀巧过来找你,你是不知道啊,我家秀巧做的饭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了就不想走了。” “一定,一定。”陆远一边答应着,一边侧过身来做了一个让路的姿势。 见到陆远果真有事要办,马姐也就不再纠缠他了,她又让秀巧跟陆远下腰道了个别,然后就拉着秀巧上山去了。 当然,由于陆远的耳朵特别尖,因此,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后面传过来地一段对话: “你这傻丫头,你干嘛问人家打没打过野猪啊?” “不是你说的陆神医身体好吗?这没打过野猪怎么能算身体好呢?” “你这丫头片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人家是大夫,不用打野猪。” “那你咋不提前跟我说?” …… …… 听着这一连串莫名其妙地对话,陆远仰起头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又使劲儿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到大脑慢慢变得清醒了之后,他才挎着篮子,背着行医包继续下山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陆远似乎对这种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因此,他走在路上的时候,眼睛总是会远远地瞄向前方,他准备一看到有人过来,就赶紧先闪到草丛里躲一阵儿再说。 说实在的,自从来到青云寨之后,他平动乱治疟疾,从来就没怕过什么,但是对于这些热情似火的大婶儿们,陆远却总是没辙没辙的,他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相生相克吧。 陆远一边摇着头苦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可能是由于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刚才树林里面突然窜出来的一只野猫,都给陆远吓了一大跳。 看着野猫那一闪即逝的身影,气得陆远呲着牙就冲它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他一回头,突然就看见了胖婶儿那憨厚的笑容,并且在胖婶的旁边,还赫然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胖胖姑娘! 看到这个场景,陆远顿时觉得血气不断地往上翻涌。 第104章 你说巧不巧(三) 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过身来,冲着胖婶儿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一笑,接着又佯装高兴地说了一句:“胖婶儿,好久不见。” 胖婶儿一见陆远今天居然这么主动,顿时眼角都乐弯了,于是她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满面春风地对陆远说道:“陆神医呀,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见你,你说,这不巧了么,这不巧了么。 今儿我和我外甥女儿刚好要到山上去串亲戚,我外甥女上午还说了呢,她说要是有机会能碰到陆神医的话,就把最近绣的那条腰带送给你,没想到啊,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陆神医,你看看现在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就让我外甥女儿亲手把腰带给你系上。” “呃……”听到胖婶儿竟然提出了这种奇怪的要求,陆远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胖婶儿却直接转过身去冲着她身后那个女孩就喊了一句:“小云呐,小云,快点把腰带拿出来,陆神医已经答应了。” “嗯?” 尽管陆远的问号脸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但是胖婶却依旧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笑吟吟地冲陆远说着话: “陆神医呀,您别看小云长得稍微有点胖,可是她手可巧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咱们大山里面,会刺绣的姑娘已经不多了。 你瞅瞅这条腰带的花样,再看看上面绣的龙凤呈祥,就这复杂的花纹,别说咱们青云寨里了,就是放眼整个荆襄大山,我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姑娘能绣得这么好了。 另外,陆神医,我再跟你讲呀,我们家小云,她除了会刺绣之外,还可会收拾家了呢。 无论是屋里还是院外,她总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那灶台让她擦的呀,一尘不染的,那被子让她叠的呀,规规整整的,那衣服让她洗得呀,干干净净的……” 眼瞅着胖婶儿在那里越说越上劲儿了,陆远实在是有点遭不住了,于是他把篮子往上一提,直接就反客为主地问了一句:“胖婶儿呀,你家小云多大了?我看着她还挺小吧?” “不小了,不小了,她都十四了,老话说的好,女子二七天癸至,适合有子,你别看她小,但她胖胖的,肯定能生儿子,我就是这样,我家里就有两个儿子呢,俗话说,多子多福,这找媳妇呀,就得找能生儿子的,要不然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没个儿子容易受人欺负……” 陆远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抢过话头的反戈一问,竟然又把胖婶儿的话匣子给打开了。 胖婶儿这一顿唾沫横飞地描述,直说的陆远是头晕目眩,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打断了胖婶地讲话:“可是,胖婶儿,我不喜欢太小的呀。” “啊?”这一下,陆远地回答彻底让胖婶儿呆住了,她原以为自己家闺女更小还是个优势呢,可是没想到陆神医竟然不喜欢小的。 旁边的小云一听陆远居然当面说不喜欢自己,她臊得脸一红,跺着脚就跑开了。 见此情景,胖婶儿真是又急又无奈,正当她想再出言劝劝陆远的时候,忽然间,胖婶儿的旁边,一个姓徐的大娘突然钻了出来。 只见那位徐娘一步一扭地走到了陆远的身旁,随后她伸出右手便轻轻搭在了陆远的肩上,接着她又含情脉脉地朝陆远眨了眨眼睛。 待到陆远眼睛都瞪直了的时候,她才温情款款地对陆远说道:“我说,陆先生啊,你看我行么?我家那口子都已经走了三年多了,你别看我这么大了,但是我还能生啊,并且我可会照顾人了,你要是娶了我的话,我保证和山上的李老头立马就断绝关系……” 她这一顿搔首弄姿地诱惑,给陆远吓得是心惊肉跳! 于是乎,陆远擦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也顾不上再和胖婶儿告别了,拔腿便向山下狂奔而去了! 这一路上,他甚至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一想起那位徐娘对自己吹气的样子,陆远就觉得浑身发抖,在他看来,青云寨里的这些大婶儿们,似乎要比韦一啸可怕多了!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以后,陆远插上房门就不敢出去了,他猫在被子里哆哆嗦嗦的样子,弄得韩少恒是莫名其妙。 最后在韩少恒的反复追问下,陆远这才随便编了一个瞎话,说自己走山路的时候碰到女鬼了。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韩少恒一听说山路上居然有女鬼,双眼立马就亮了起来,接着,他也不再理会陆远了,而是抓起一把绳索就兴冲冲的奔了出去。 看着韩少恒那异常亢奋的背影,陆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心中暗道:“这家伙到底想去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眼瞅着韩少恒过了三更还没有回来,陆远终于扛不住了,于是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青云寨的夜晚是静悄悄的。 自从韩寨主痊愈了之后,总寨那里的护卫们便都撤走了,火把也纷纷熄灭了,璀璨的星空把整个山寨装点得既深邃又神秘。 月亮升了又落,太阳落了又升。 就这样,时间在紧张与宁静的双重交织下悄悄度过了二十四个时辰。 两天之后。 随着猫头鹰把牛蓝山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回总寨,陆远带着韩少恒等人便直奔了荆山陷牛谷。 陷牛谷位于距离青云寨十里左右的地方,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整个山谷呈东西走向,其南侧是高崖裸壁,北侧则是一片荆棘丛生的山坡,由于山谷的道路相对平坦,因此,韩寨主每次带人出山采买东西,走得都是这条路。 一到谷口,陆远便勒令所有的护卫营兄弟,统统躲藏到灌木丛后面去,并且不许他们发出任何声息。 与此同时,他还让郝书生和李时珍分别率领几个人,带着迷魂烟,埋伏在了谷口北侧斜坡处。 安排好这些之后,陆远便和韩少恒一起,爬到一处制高点上观察起局势来了。 第105章 陷牛谷之战(一) 由于此时正值阳春时节,风是从荆山外面往青云寨这边吹过来的,因此,陆远必须要将放烟点设置在陷牛谷的入口附近才行。 在他的计划里,等到牛蓝山大队人马来了之后,他们便会直接把牛蓝山等人放入谷中。 等牛蓝山他们一入谷,韩少恒便会率领护卫营的兄弟们堵住谷口,与此同时,李时珍和郝书生则会趁机点燃迷烟。 当然,为了防止牛蓝山等人转头奔向青云寨,陆远还打算利用自己的嘴皮子尽量拖住牛蓝山,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稀里糊涂地栽倒在地。 当陆远意气风发地描绘完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以后,他本以为韩少恒会一脸震惊地发出连连赞叹呢。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韩少恒仅仅是拉着长音“噢”了一声,然后就立马对陆远的计划提出了质疑: “陆大哥,你说,这入荆山的路这么多条,牛蓝山他们为什么一定会走陷牛谷这里呢?万一他们要是走别的道路,那咱们的计划岂不就落空了?” 韩少恒这兜头地一问,瞬间就把陆远刚刚燃起的激情给浇灭了,于是他没好气地瞥了韩少恒一眼,接着便指着来路方向冲韩少恒解释道: “这入荆山的道路虽然众多,但是能直达青云寨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再加上这些山路从来就没有人正式开发过,因此真正能容得下几百号人急行军的道路,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陷牛谷这一条而已。 除此之外,嘿嘿,少恒兄弟,你再琢磨琢磨,就那些平日里只会打打贼匪,欺负欺负老百姓的大头兵,他们能走得了那荆棘丛生的崎岖山路吗?既然走不了,那他们也就没有别的选择喽。” 对韩少恒解释完这段之后,陆远便把双手往后一背,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春风,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计谋是十分有信心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这头的话音才堪堪落下,韩少恒的质疑声就又飘到了。 “可是,陆大哥,这条山谷如此狭长,他们就不怕在这里遭遇埋伏吗?要是我带队的话,我肯定不敢走这样的山谷。” “你是你,牛蓝山是牛蓝山,你俩能一样吗,你是在山里长大的,牛蓝山在军营里混日子的,你整天面临的是饥寒交迫,自然要处处小心了,可是人家牛蓝山呢,人家可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整天的四处耀武扬威。 所以,人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这种畏惧之心! 更何况,人家这次来的可是四百多号人马啊!这么多官军过来,放眼整个荆襄大山,又有哪个山寨敢去打啊……” 这次,还没等陆远把话说完呢,韩少恒就当啷地插了一句:“咱们青云寨就敢打!” 他这一插话,给陆远气得当即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陆远又指着韩少恒的脑门对他说道:“你小子还真是虎啊!咱们青云寨是敢打,可是咱们要在野外跟四百多号官军火拼的话,咱们得出动多少人?至少也得出动四五百人吧? 然而,整个山寨要是出动了这么多人马,那韦一啸能不知道吗?韦一啸要是知道了,一准儿会提前告诉牛蓝山,到时候咱们可就白埋伏了。 所以说,只要韦一啸没有给牛蓝山报信,那牛蓝山就根本不害怕什么埋伏不埋伏的,这既是习惯使然,更是实力使然。” 听到这里,韩少恒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睁大了眼睛,只听他兴冲冲地对陆远说道:“啊,我明白了,陆大哥之前跟我说,让我只带五十人就行了,当时我还担心咱们的人手不够呢,原来你只是想让我们堵住谷口啊,哎呀呀,陆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孔明转世,算无遗策啊!” “呃……”听到韩少恒这一阵莫名其妙地夸奖,陆远不禁打了一下愣,他在心中暗道:“我刚才解释的好像不是这个吧?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 就在陆远看着韩少恒还没回过味儿来的工夫,韩少恒的眼珠子又自顾自转了起来,果不其然,才过了一小会儿,这家伙的下一个问题就奔着陆远的耳朵扑过来了。 “可是,陆大哥,那万一,咱们放了迷烟之后,牛蓝山他们不往谷口这里返,反而往大山里面钻可怎么办啊?” 看到韩少恒那一副认真又榆木的表情,陆远真是气得鼻子都冒烟了,于是,他把韩少恒的手往空中一举,然后瞪着他就气呼呼地教训道:“你小子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自己感受感受这谷口的春风,就这风速,他们就算想跑,能跑得比风还快吗? 再者说了,我一开始不是还得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吗?换做是你,你在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又突然迎风来了一大阵迷烟,你跑的掉吗? 我真是懒得说你了,你这一副强壮的身板上面怎么长了一个木鱼一般的脑袋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你看我揍不揍你。” “呵呵,呵呵。”被陆远这一顿劈头盖脸地教训,韩少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然后他就冲着陆远憨憨地答道:“知道啦,我这不是没出过大山,没见过世面嘛,要不然我三叔咋让你来指挥军队,而没让我指挥呢,这就说明我三叔看人看得准,陆大哥你别生气啦。” “你这家伙,吹捧人都能吹捧歪,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刚才那哪是夸我啊,你明明就是在夸你三叔嘛,你这小子,我,真不知道咋说你了,哎——,哈哈哈哈……”说实在的,韩少恒这一顿傻不拉几地吹捧,顿时就给陆远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笑完之后,陆远便站在山坡上和韩少恒讲起了回头要注意的一些细节,讲着讲着,他就发现韩少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着韩少恒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陆远真是感到很无奈,因为他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又有疑问了。 第106章 陷牛谷之战(二) 于是乎,陆远只好摇着头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你有啥想问的就问吧,索性一口气问完最好,要不然你憋得难受,我看着也难受。” 一听陆大哥居然又让自己提问了,韩少恒的眉头一展,随即便伸出一根手指,冲着陆远笑嘻嘻地说道:“陆大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问完这个以后,我韩少恒要是还不长记性的话,就让我变成榆木脑袋。” “得了,得了,你这也算是发毒誓吗?你还是赶紧问吧。”说实在的,韩少恒的这个誓言,真是让陆远哭笑不得。 “嘻嘻,陆大哥,这次我想问的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哦,万一牛蓝山他们不走近道,而是绕路偷袭咱们青云寨的后方那可怎么办啊? 我记得以前三叔曾经跟我讲过,他说成化年间咱们荆襄大山里就有过两场战役,那两场战役流民军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被官军抄了后路,因此,我现在是真的很怕牛蓝山也会兵行险招,来一个避实就虚。” 正是出于这种担心,韩少恒才没忍住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韩少恒的这个担忧,陆远很满意地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很认真地对他说道:“少恒兄弟的这个顾虑还是很值得称赞的!实际上,我和韩寨主之前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了。 我之所以把猫头鹰派了过去,就是为了防备牛蓝山这一手,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叮嘱过猫头鹰了,让他一路上紧盯着牛蓝山他们的行踪,但凡牛蓝山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就赶紧飞鸽来报。 因此,他们若是变道,咱们还是能提前知道的。 一旦他们真的想抄青云寨的后路,那咱们所有人就都退守到总寨那里,然后再由韩寨主亲自出面和牛蓝山抗衡,我相信,牛蓝山一旦知道韩寨主已经痊愈了,他肯定会自动撤兵的。 到那时候,咱们此次行动不能算是成功,但也不能算是失败,只能算是白忙活一场,因此,我把这条策略定为了下策,而咱们现在要做的这个则为上策!” “那中策呢?”韩少恒想都没想就追问了一句。 “哪有中策!哪有中策!根本就没有中策!”陆远一边敲着韩少恒的脑袋,一边瞪着眼睛对他喊道:“你刚刚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咋现在又开始问了?你小子故意找茬是不是?我看你就是皮痒了,看我抽不抽你!” 在敲韩少恒的同时,陆远又从旁边的树上顺手折下一根柳条,然后他冲着韩少恒的屁股就抽了过去。 韩少恒见状,哪里还敢在这里停留啊,于是,他呲溜一下往空中一跳,然后拔腿就跑。 陆远一看韩少恒这家伙居然还敢跑,气得他哇啦哇啦就追了上去,于是两条人影便在谷口的山坡上嗷嗷叫地追逐了起来。 他们这一顿肆意地呼喊,弄得藏在灌木丛里的护卫们是面面相觑,这些人一脸莫名地看着对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相互探问道:“陆神医不是说,不让咱们发出一点动静吗?那他俩……” 听到这个问题的护卫,此时也是一脸的懵逼,于是,他朝着提问的那个人就摊了摊手,随后又摇了摇头,接着他们便把目光再一次聚集到了陆远和韩少恒身上。 只听到山路上不时地传来这俩人一阵又一阵地呼喊声。 “哎呦,陆大哥,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呀,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吗?” “打你还用会武?看我不把你屁股抽烂了才怪呢!呦,你小子躲的倒挺快。” “哎呀,陆大哥别抽我屁股了,这都是第五下了……” “好吧,看你小子已经认错了份上,我就暂时放你一马好了……” “欸?陆大哥,我再问你,韦一啸你准备怎么处理呀?那人可是有不少阴招呢,不能不防啊!” “你还问,还问?你这人咋屁事儿这么多呢……,看来还是鞭子没挨够啊!” …… …… 就这样,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韩少恒才揉着屁股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与此同时,陆远也拿着柳条气呼呼地追了回来,显然,在一路上,韩少恒似乎又问了不少问题,当然,他的屁股上也挨了不少“鞭子”。 等到这俩人也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在灌木丛后面猫起来以后,那些一直以来一动不动的护卫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毕竟陆神医之前可是非常严肃地跟他们交代过,他们此次的行动关系着山寨的存亡,一旦他们被牛蓝山提前发现了,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前功尽弃了!因此,他们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就在陆远他们在谷口等待牛蓝山的工夫。 韩寨主在总寨那头也彻底忙活了起来。 要知道,韦一啸和牛蓝山的计策本来就是里应外合,这外合如今已经由陆远来负责了,里应自然就归韩寨主自己来处理了。 按照韩寨主的分析,韦一啸要是想在山寨里面作乱的话,他无非就有两种选择。 要么他会在牛蓝山大军杀到的时候,趁机在里面帮他们打开寨门,要么他就会效仿当年刘千斤和白圭的故事,在山寨里面四处放火以策应官军。 韩寨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种可能都得防备,尤其是第二种,若是山寨真的四处起火,肯定会造成大乱的局面。 于是乎,为了应对这种危机,韩寨主便秘密调遣了数百民兵在各处营寨进行巡逻,并让他们随时做好救火的准备。 除此之外,韩寨主又把留在总寨的五六十个护卫营兄弟,分配到了各个分寨,以防止韦一啸的手下趁机作乱。 等到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以后,韩寨主便静下心来思考该如何收拾韦一啸了。 他本来是想直接出手把韦一啸给做掉的,但是他又怕贸然杀了这家伙会打草惊蛇,毕竟那一百多头耕牛,几千斤粮种,两千多匹棉布的筹码实在是让人流口水啊! 于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韩寨主最终还是决定等到牛蓝山大军到达陷牛谷以后,他再出手干掉韦一啸。 第107章 陷牛谷之战(三) 就在他焦急地等待陆远那边消息之时,韦一啸也敏感地觉察到了山寨里面的不同。 他不光发现各个寨门处巡逻的兵丁增多了,更为关键的是,他发现,韩少恒,连带好几十个总寨的护卫,都忽然不见了。 这一下,韦一啸不免心慌了起来。 实际上,他并不害怕韩少恒等人会发现自己的阴谋,在韦一啸看来,只要牛蓝山那头发兵了,那么无论如何青云寨都是守不住的。 真正让他的觉得担心的是,他怕牛蓝山会中了陆远的诡计,毕竟陆远那小子实在是太过阴险了。 万一,陆远他们趁着牛蓝山不注意的当口,直接把牛蓝山杀掉的话,那么官军自然就不可能再来攻打青云寨了,届时,自己的全部计划也就全部泡汤了! 一想到这里,韦一啸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于是乎,他把放火的事情交代给自己的手下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青云寨,直接朝陷牛谷方向迎牛蓝山去了。 韦一啸这一走,韩寨主立马就得到了消息,接着他赶紧下令把韦一啸埋伏在各寨的手下控制住,之后,他一个闪身,便循着韦一啸的轨迹追了出去。 由于韦一啸出去以后走得并不快,因此韩寨主没过多久便捕捉到了他的踪迹。 此时的韦一啸,虽然心里是万分焦急,但是为了隐藏行踪,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着。 一直到饶过了青云寨的最后一个岗哨之后,他才一甩大氅,施展轻功,在荆棘丛中飞纵了起来。 韩寨主一看韦一啸加快了速度,便也在后面施展起了轻功,不过为了避免暴露自己,韩寨主一路上都是蜻蜓点水不敢发出半点响动的。 就这样,韦一啸一路在前面奔着,韩寨主一路在后面赘着。 一直到韦一啸在陷牛谷附近的一块巨石处猫了起来,韩寨主才稍稍得以喘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韩寨主见韦一啸还是没做任何动作,便准备悄悄溜上前去,趁机击杀掉韦一啸。 可是,他这头才刚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这个声音地突然出现,让韩寨主不由得心下一惊,于是,他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隐藏了起来。 韩寨主心里很清楚,自己此时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一定要耐心地等到陆远的计划实施了以后才能显露身形,否则的话,他心心念念的战利品就会被自己给搅和飞了。 想到此处,韩寨主便彻底沉下了心来,他已经决定了,无论韦一啸动不动,他都不会再动了。 话说陆远和韩少恒,他们俩自从打闹完了之后,这两个人就猫在一处灌木丛里休息了起来,期间,韩少恒无数次想偷偷地向陆远提问,陆远则在每一次韩少恒还没开口之际,就用手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韩少恒一见自己的嘴被堵了,就开始蹬着腿挣扎,就这样,两个人虽然嘴上说是要安静地潜伏,但实际上,他俩藏身的那处灌木丛,一刻都没停止过晃动。 一直到牛蓝山骑着蒙古黄骠马,耀武扬威地出现在了谷口的时候,这俩人才终于相互抓着对方的胳膊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地“争斗”。 牛蓝山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朝远处望了望,他一见前方居然是一片山谷,便冲身后同样骑马的赵百户问了一句:“小赵,前面是什么地方?” “启禀大人,此处山谷名为陷牛谷。”赵百户拱着手粗声粗气地回答道。 “陷牛谷?”听到这个名字,牛蓝山不禁眉头一皱,接着他把马鞭一扬,对着赵百户就命令道:“这个名字不好!从今天开始,这个山谷就改名叫兴牛谷,若是再有老百姓敢管这里叫陷牛谷的话,你就统统给我抓起来!” “是!”一听到居然是这个命令,赵百户不禁心头一乐,因为他知道,回头又有由头可以敲诈那些农户了。 等到这个命令发布完以后,牛蓝山骑在马上就沉思了起来。 他这一沉思,反倒给陆远和韩少恒紧张得够呛,陆远在心中暗道:“他这是在想什么呢?他不会是怕山谷里有埋伏吧?没想到这家伙看上去牛里牛气的,竟然心思还挺缜密的。” 韩少恒此时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紧张兮兮地在那里暗暗地为牛蓝山鼓着劲儿:“别怕,快走!别怕,快走!你怕啥呀?里面又没埋伏,你倒是赶紧走啊!你要是不走的话,陆大哥的计划可咋往下进行啊?真是的。” 只见牛蓝山骑在马上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便转过身来对赵百户说道:“小赵,你赶紧派二十个人先到山谷里面去看看,前几年我偷袭韩老三的时候曾经吃过他的亏,所以,咱们还是不能大意啊,我怕万一那老家伙又出什么阴招呢?咱们不能不防啊。” “可是,牛大人,那韩老三不是得了疟疾下不来床了么?”赵百户赶到近前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他是身体不行了,又不是脑子完全坏掉了,总之,你赶紧派人去看看,小心一点总无大错,那老家伙,阴损得很,哼哼,要不是这次的肉实在够肥,老子还真不愿意来蹚这趟浑水。” “是!”听了牛蓝山的分析之后,赵百户也变得谨慎了起来。 接着他翻身下马,到后面的队伍中找了二十多个精明的士兵,这些士兵一听说有赏钱拿,便一个个撒丫子往山谷中跑去了。 赵百户则看着他们的背影,重新回到了牛蓝山的身边。 他们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这漫长地等待,给韩少恒等得心慌慌得,他一会儿琢磨着牛蓝山是不是发现他们的踪迹了,一会儿又担心韦一啸那边会不会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山寨了,于是,他抓着陆远的胳膊就紧张地掐了起来。 他这一掐,给陆远掐得是龇牙咧嘴,但是面对此情此景,陆远是既不敢发声,又不敢把韩少恒的手打掉,因此他只好一边忍着疼痛,一边频频用眼睛瞪向韩少恒。 第108章 陷牛谷之战(四) 或许是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韩少恒此时双目无神,根本就没看见陆远的眼神,见此情况,陆远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 一直到那二十多个兵丁巡逻归来,韩少恒才稍稍放松了自己的大手,陆远则趁此机会赶紧揉了揉已经发青的地方。 当然,他此时已经没工夫再去理会韩少恒了,他准备要好好听听牛蓝山他们都探查到了什么。 那些兵丁回来以后,便由其中的一个总旗向牛蓝山做了汇报:“报告牛大人,整个山谷里里外外我们都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人,牛大人可以放心通过了。” “山坡上也搜查过了?” “是!” “悬崖上边呢?” “我们向悬崖上边放了冷箭,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所以我料定那上面应该是没有人的,更何况,在下以为,即便是悬崖顶上埋伏了人,到时候咱们只要往山坡上一撤,那他们也是伤不到咱们的。” “好好好,干得很好,像这样认真负责的兄弟,就应该得到奖赏,回头你们这些人,每人赏五两银子,至于你嘛,赏你十两!”待到确认了山谷里面确实没有埋伏以后,牛蓝山的心情大好,接着他大手一挥,便允了这帮家伙赏钱。 等到那帮人千恩万谢地退下去以后。 牛蓝山又冲着谷口哼笑着说道:“哼哼,想算计老子,你们还是太嫩了,老子可是纵马荆襄征战过沙场的人,老子什么情况没遇到过,还能被你们给埋伏到了?” 说罢,牛蓝山马鞭一指,便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山谷出发了。 直到这些人全都走进了谷口,陆远和韩少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韩少恒拍着胸脯蹲在地上小声地嘀咕道:“还好没被发现,还好没被发现,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咱们这几十号人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陆远一看韩少恒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便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发青的地方,同时又冲着韩少恒狠狠地比划了两下。 韩少恒见状,则赶紧捂着嘴连连道歉,并且他还表示,陆远也可以掐回去来解恨。 看是韩少恒那一副伸胳膊撩袖子的模样,陆远顿时就被气乐了,于是,他敲了韩少恒脑壳一下,便不再理会他了。 接下来陆远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布置。 他先是告诉李时珍和郝书生,让他们听到自己说出“肿瘤”两个字的时候,就立马点燃迷烟。 这个奇奇怪怪的命令弄得李时珍和郝书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俩也没有多问,道了一声“是”之后,便领命而去了。 随后,陆远又把韩少恒叫了过来,让他见到自己击掌就带着人窜出来。 韩少恒对于陆远的这个命令也是一脸的莫名,本来他还想问问为什么呢,可是当他看到陆远已经瞪向自己的时候,他就赶紧挠着脑袋说了一声“遵命!”。 等到这一切都布置完成了,陆远便深吸一口气,大马金刀似的从谷口里跳了出来。 此时,牛蓝山的部队距离陆远已经有了三十多米的距离,陆远心知他们肯定伤不到自己了,便用手向前一指,运足了力气大声喊道:“呆!!二锅头,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还不快快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他这一声突来地大喝,登时就吓了牛蓝山等人一跳,于是牛蓝山赶紧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便朝陆远的方向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手下的那几百号人,也都一个个满脸惊惧地转过了身来。 等到牛蓝山看清了面前只有陆远一个人的时候,他一收马步,接着就是一顿放声狂笑,笑完之后,他用马鞭一指陆远,便朝着众人问道:“有谁知道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精神病呀?” 他这头刚一问完,就见到人群中一个叫李三的兵丁突然跳了出来,他指着陆远便冲马上的牛蓝山叫喊道:“牛大人,这小子就是前些日子杀害朱总旗的那个郎中啊!” 他这一阵夹杂着惊恐地叫喊,不禁给牛蓝山喊得一愣。 等到牛蓝山听清了李三的话语之后,他的脸上瞬间便出现了狠辣的颜色,接着提起马鞭就冲着陆远怒声说道:“小兔崽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啊!既然你自己来找死了,那就别怪我牛蓝山辣手无情了!” 说罢,牛蓝山一扬手里的马鞭,便对着身后的兵丁下令道:“来呀,把这个胆敢杀害官军的流民贼子给我当场斩杀,好为咱们的朱总旗报仇!” 然而,就在他的话刚刚说完,身后的兵丁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忽然间,远处又传来了陆远那如同惊雷一般地断喝:“等等!!” 这一声断喝硬是给牛蓝山喝得愣在了原地,于是他转过头来便满脸疑惑地看向了陆远。 陆远在吼完这一嗓子之后,却表现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笑嘻嘻地冲牛蓝山说道:“欸?我说二锅头啊,刚刚你说我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我来找屎来了吧? 嘿!还真让你这家伙给说对了,小爷我今天就是找屎来了,而且我找的还是一坨大牛屎,就是那种很会骑在马上耍威风的大牛屎,哈哈哈哈!” 说完之后,陆远就叉起腰仰着头放声狂笑起来。 他这一喝一讽一笑,登时就给牛蓝山气得眼珠子通红,于是牛蓝山抽出腰中的长剑,便准备亲自上前去砍番这个胆敢嘲讽自己的小郎中。 牛蓝山身旁的赵百户见状,则赶紧打马向前拦住了牛蓝山的去路,接着他朝牛蓝山一拱手,便面露凶相地说道:“牛大人,不劳您老亲自动手,小的这就过去把那郎中给抓过来,然后小的再当众扒了他的皮好给您老出出气!” 说罢,赵百户不待牛蓝山吩咐,直接双腿一夹马腹,便从人群中间冲了出来,他右手高高举着一把锃明瓦亮的朴刀,一边奔着,一边冲着陆远怒声喝道:“小兔崽子,爷爷现在就来取你的狗命了,你就乖乖地给爷受死吧!” 第109章 陷牛谷之战(五) 看着面前这个狂奔而来的赵百户,陆远并没有着急闪躲,他只是冲着前面嘿嘿一笑,随即便朝空中潇洒地击了两掌。 他这两掌一击完,韩少恒便带着四十几个手持盾牌长枪的护卫兵,呼啦啦地围在了陆远的身旁。 这一状况的突然出现,登时就把赵百户吓得一激灵,此时的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若是就这么纵马冲上前去的话,必然会被陆远身旁的那些人刺得千疮百孔。 于是乎,为了活命,赵百户狠命地一拉缰绳,就想收住马蹄。 可是,由于他刚刚冲得实在是太猛了,因此,他这用尽全力地一***时就把那匹马拉得人立而起,赵百户也随之灰头土脸地摔在了地上。 眼瞅着陆远已经迈着瘆人的步子向自己走了过来,赵百户吓得“妈呀”一声大叫,接着就四肢并用地往牛蓝山那边狂爬而去了。 陆远一看赵百户那如同蜥蜴一般的身形,不由得一愣,随即他就指着赵百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头倒是笑得开心了,可是坐在马上的牛蓝山却被惊得变颜变色的,他万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进入谷中,就有人胆敢拦住自己的退路,而且看着那帮人目光凛凛,身形矫健的模样,似乎他们武功底子还相当不错。 这一下,牛蓝山的不由得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他坐在马上,四顾彷徨的时候,赵百户也扭着身躯爬到了牛蓝山的旁边。 一看到牛蓝山,赵百户拉着缰绳就满脸惶恐地喊了起来:“牛大人,不好啦,咱们的退路被人给堵住啦,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要不要组织人冲出去啊?!” 赵百户这一顿叽哩哇啦地狂叫,反而把牛蓝山给叫清醒了。 于是乎,牛蓝山稍微定了定神,接着便眯起眼睛用马鞭慢慢地点了一遍陆远那头的人数,等到他确定了谷口只有四十多个守兵之后,牛蓝山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牛蓝山这一不回答,赵百户反而变得更加慌张了,于是他拉着牛蓝山的缰绳就迫不及待地道:“牛大人,你快点拿个主意啊!要不然咱们可就被人家包了饺子啦!” 看着赵百户那一副不争气的样子,气的牛蓝山抬手就抽了他一鞭子,抽完之后牛蓝山又指着赵百户的鼻子气呼呼地骂道:“你这个不中用的玩意,你会不会动动脑子啊?话说,那青云寨一共才几百守兵啊,他们能围得住咱们吗? 再者说了,若他们真是倾巢而出的话,那韦一啸能不通知我们吗?所以说,我估计他们也就出动了这点人,想恶心恶心咱们罢了,咱们姑且不去管他,直接杀向他们的老巢即可!这就叫作擒贼先擒王,听懂了没有?” 教训完赵百户之后,牛蓝山又抬起头,满脸不屑地朝陆远他们哼了一声,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已经完全看穿了陆远的诡计似的。 不过他的解释似乎并没有打消赵百户的忧虑,只听赵百户又着急忙慌地追问了一句:“那,牛大人,咱们要是不管他们的话,他们追上来可怎么办啊?” “你这家伙真他妈的是个蠢驴!他们要是敢追出来的话,那咱们回身把他们灭了不就完事了吗?若是他们不敢追出来,那咱们灭完青云寨再灭他们也不迟啊,真不知道你这脑袋是咋长的,里面装得都是狗屎吗?” 骂完之后,牛蓝山也不准备再磨叽了,他朝陆远淬了一口唾沫,然后挥起马鞭便准备带队离开此地。 陆远万万没想到牛蓝山那长得跟蛮牛似的脑袋,竟然会如此灵活,他本来是想利用韩少恒他们的突然出现,吓牛蓝山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好趁机施放迷烟,可是这家伙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计谋。 见自己这一招已经不灵了,为了拖住牛蓝山,陆远便赶紧施展起了自己的骂人绝技。 只见他双手一叉腰,冲着牛蓝山便放声嘲笑道:“喂,二锅头,你刚刚搁那冲我吐什么呢?话说,你这家伙不会是得了肺痨了吧?听大夫一句劝,这得了肺痨可千万不能硬挺啊,要不然会影响你生理功能的! 你的身体要是不行的了话,那你媳妇肯定会四处给你找大哥的,正好我身后的这帮兄弟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要不我们去你家帮帮忙?哈哈哈哈……” 陆远这一顿毫无顾忌地肆意嘲讽,骂得牛蓝山是火冒三丈。 于是他转过头来,冲着陆远便咬牙切齿地回敬了一句:“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等老子灭了青云寨就来收拾你!现在就让你这个蚂蚱先蹦跶一会儿,回头老子会亲手剁了你的!” “别呀,老牛犊子,你这小子不会是怕了我了吧?瞅你这副身板挺硬朗的,怎么在家里不行,在外面还是不行呢?哎——,做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我真是替你臊得慌啊! 难怪你媳妇最近总是到外面勾三搭四的,就你这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样子,谁能看得上你呀,我估计你媳妇现在没准正躺在别人的怀里,数落着你这个无能的怂货呢,哈哈哈哈!” 陆远这段话一说完,他身后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捂着嘴就笑了起来,而他们这满是嘲讽的笑脸,也完完整整地映入了牛蓝山的眼帘。 看到这样的场景,牛蓝山肺都快气炸了,作为一个带兵打仗的千户,他怎么能容得下别人当着自己的手下这样嘲弄自己啊,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话,那将来自己还怎么做人啊。 想到这里,牛蓝山立马就收住了撤退的队伍,他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前面这个小郎中收拾了再说。 看到牛蓝山已然被自己激怒了,陆远不禁暗暗一喜,接下来,为了让前面的这头蛮牛的脑子变得更加混乱。 陆远就又开始了他最为擅长地胡编乱造。 只见他指着蠢蠢欲动地牛蓝山便高声喊道:“喂,老牛犊子,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就过来打我呀,不过,我料你也不敢那么做,因为你这家伙现在自身都难保了,那里还有能力来打我呀,哈哈哈,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其实,与你合谋的韦一啸,早就投靠我们了!” 陆远这一句突如其来地瞎掰,登时就把牛蓝山和赵百户惊得面面相觑。 第110章 陷牛谷之战(六) 一看自己的瞎编又一次起到了效果,陆远窃窃一笑,便趁着牛蓝山他们还处于懵登之际,继续忽悠道: “老牛犊子,你可能想不到吧,当初韦一啸过去找你,其实就是我和韩寨主一起谋划好了的,我们的目的就是吃掉你这个蠢货的全部军队! 韦一啸曾经跟我说过,他说自己生平最恨的人就是你了,你曾经当着人面羞辱过他好多次,所以他要借这个机会把你彻底毁掉! 现如今,我们青云寨里的所有人马都已经倾巢出动了,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另一侧的谷口也早已堵满了我们的人。 还有,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你们身旁的那个山坡上,也预先被我们设下了无数陷坑,哈哈哈哈,牛蓝山啊牛蓝山,你就准备死在这陷牛谷吧!” 陆远这一段声势俱在地胡说,说得牛蓝山等人是胆战心惊。 甚至刚刚陆远在说话的时候,牛蓝山已经回忆起了韦一啸当初投诚时那阴邪的眼神,一想到那个眼神,牛蓝山便觉得不寒而栗,在他看来,韦一啸那个阴毒的家伙,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牛蓝山便赶紧吩咐自己手下,让他们去四处侦察,而牛蓝山自己呢,更是满脸惊恐地寻找着出路。 牛蓝山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深深地感染了赵百户,这让本来就受过惊吓得赵百户更是喉头发紧,双眼飘忽。 于是他那双攥着缰绳的手就更不敢放松了,他这用力地一拉,竟拉的牛蓝山身下的那匹黄骠马也跟着发出了一阵紧张的嘶鸣。 听到这搅动人心的阵阵嘶鸣声,气得牛蓝山当场就将赵百户踹趴在了地上。 这一下,整个局面就变得更加混乱了。 而这样的混乱局面落到陆远的眼睛里之后,他就笑得愈加张狂了,只见他一边捂着腰狂笑着,一边继续对牛蓝山讥讽道:“哈哈哈哈,牛犊子啊牛犊子,你他娘的还真是个蠢货啊,你也不想想,就韦一啸那德行,我们会和他合作吗? 我骗你你就相信,我看你脖子上面扛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个脑袋,那玩意怕不是一个肿瘤吧?哈哈哈哈!” 陆远在说这段话的同时,还特意在肿瘤上面加重了发音。 听到自己又一次被那小子当众戏弄了,牛蓝山的心火在燃烧,他把眼睛瞪得滚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为了找回这丢失到天边的面子,牛蓝山已然决定,哪怕自己今天不去青云寨了,也一定要把眼前这个恶毒的郎中给千刀万剐了!! 于是他调转马头,就做了一个让军队准备冲锋的手势,然后他再度抽出腰间的长剑,指着陆远便满腔怒火地骂道:“臭小子,爷爷我今天就要先把你杀了祭旗,别以为你们堵住谷口我们就没办法了,你小子还是太嫩了点,就你们那点人马,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你们的阵型冲散了,只要你们的阵型一散,小子,你就等着收尸吧……” 说罢,牛蓝山一夹马腹,就率先冲出人群,朝着陆远怒气冲冲地奔了过来。 可是,他这头还没奔上两步呢。 就看到一支夹杂着破空之声的金翎羽箭朝着他的面门飞了过来,那羽箭惊人的速度让牛蓝山根本来不及用剑格挡,于是乎,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强行一缩脖子,如此才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可饶是如此,他的头盔还是被韩少恒的弓箭射落在了地上! 看着地面上那当啷当啷乱转的头盔,牛蓝山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他这身冷汗还没出完呢,就听到又是“哎呦”“哎呦”两声,紧接着,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护卫的大腿上,也分别插进了一支羽箭。 这一下,牛蓝山再也不敢贸然冲锋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持弓而立的韩少恒,便冲着众人大喊了一句:“盾牌手上前,准备格挡箭矢!” 牛蓝山这头一畏缩,陆远那副嚣张的劲头就又上来了:“呦呦呦,刚才是哪个孙子说要冲过来杀我的,现在咋不上来了呢,你在那等什么呢?难道是在等爷爷给你发红包吗?话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要什么红包啊?爷爷我这里倒是有两个大耳刮子,你要不要啊?” 陆远那个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牛蓝山是直捋自己的胸口,甚至在攥拳的时候,他的手都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满腔的怒火瞬间便让牛蓝山失去了理智,于是他把马鞭往空中一指,接着便声嘶力竭地大吼道:“盾牌手在前,其他人在后,给老子步步为营地往前上,今天不把那小子宰了,谁都不许后退!!老子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就要出了这口恶气!!!” 他这一声用尽全力地怒吼,吓得他手下的那帮兵丁是心慌慌的,说实在的,自从他们当兵以来,还从来都没见过牛大人生过如此大的气,于是,这些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接着便摆好架势,准备上前去跟陆远他们搏命了。 陆远一看牛蓝山已经不可能再后撤了,便知道大势已定,随即他便浑身轻松地说出了一句把自己这边的人都吓呆了的话语。 “呀呀呀,老牛犊子,你不是要冲吗,你咋还这么墨迹呢?你现在赶紧冲过来送死吧,殊不知小爷早就在这里给你准备好迷烟了!哈哈哈……” 陆远的这句话刚一说完,牛蓝山还没来得及惊讶呢,韩少恒和他身后的护卫们却全被惊呆了。 那些护卫们一个个一脸茫然地看向陆远,他们在心中暗道:“陆神医呀,你怎么把咱们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呢?这要是把他们吓跑了的话,那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韩少恒此时更是拉着陆远的胳膊,一脸莫名地向他问道:“陆大哥,陆大哥,这句话不能说啊!这可是咱们的杀手锏啊!你咋还告诉对方了呢?” 就在韩少恒他们在那里满脸诧异的当口。 对面的牛蓝山却突然大笑了起来,他一边咬着牙,一边冲着陆远大吼道:“臭小子,你还嫌戏弄老子戏弄得不够吗?老子告诉你,今天我带来的这四百多人,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就你们那四五十个人,老子即便是带着人硬冲也能把你们给杀穿了,小崽子,别再那里继续呈口舌之利了,老子今天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第111章 陷牛谷之战(七) 说罢,牛蓝山把长剑往天上一举,接着便断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们上!!!” 他这一声“上”字刚一出口,就见到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列盾牌兵,把手里的盾牌一扔,接着便身体软软地栽倒在了地上。 这个意外的突然出现,顿时让牛蓝山大惊失色,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接着又施展轻功,径直往人群的侧后方飞掠而去了。 他这一逃,他坐下的那匹黄骠马也像是受了惊一般兀自钻到了树林里面消失不见了。 赵百户一见牛蓝山已经躲了,也忙不迭地跟着牛蓝山的背影追了过去。 可是,他们这两个武功最高的能跑得了,其他人又如何能跑得了呀,于是乎,伴着疾风刮过来的阵阵迷烟,牛蓝山手下的兵丁们,一批又一批地倒下了。 后面的队伍一看前面的人已经晕倒了,他们为了活命,便开始想方设法地逃脱。 有些人为了躲避迷烟,硬是要往峭壁上爬,可是他们爬的速度哪有风吹得快呀,因此很多人才爬了一半就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一摔,直给这帮人摔得鼻青脸肿的,甚至有几个运气不好的,他们掉落在地上的时候,都听到了胳膊断裂的咔嚓声。 另外一些没有跑向悬崖的人,则是径直奔向了南侧的山坡,可是,这片山坡之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地荆棘丛,因此,他们在倒下之时也顺便被荆条刺出了很多的口子,甚至有几个倒霉的,他们在晕倒的时候是整个人都趴在荆棘丛上的,因此这些人浑身上下都刺得血淋淋的。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没跑几步就直接被迷晕了。 因此,随着阵阵迷烟地吹过,这条狭长的陷牛谷中,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兵丁。 至于牛蓝山和赵百户呢,当陆远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爬到了一棵高大的柏树上面。 由于高空中的迷烟非常稀薄,加之牛蓝山和超百户的功力又高出众人许多,因此他俩才勉强躲过了一劫。 不过,看着山谷中那一片片栽倒的人群,牛蓝山真的是又气又恨,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种在房屋之内都屡屡失效的迷烟,竟然能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把自己的几百号人马全都给迷晕了。 此时,牛蓝山抱在大树的顶端,仰着头冲着空中,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他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也会栽在那个小子的手里,一想到陆远那阴险狡猾的样子,牛蓝山的心里就生出了无穷的恨意! 就在牛蓝山眼望苍穹努力憋气地时候,韦一啸看到眼前的场景也被吓呆了。 此时他和韩寨主就藏在陷牛谷的下风口附近,因此,那迷烟穿过人群之后,便直奔他们而来了。 韦一啸见状,那里还敢继续停留啊,他施展出武当派的绝学轻功梯云纵,便沿着那十几丈高的山崖攀了上去。 与此同时,韩寨主一看韦一啸动了,他也不敢再隐匿身形了,只见他稍一借力,也顺着树干爬到了一棵高大青松的顶端。 等到韩寨主在松树顶上站稳之后,他转过身来朝着山崖那边一看,就看到韦一啸正在满脸惊疑地注视着他。 看着韦一啸那惊惧交加的眼神,韩寨主朝着他慢慢地伸出了大拇指,接着再把大拇指往下一竖,便作出了一个极尽鄙夷的手势,那意思仿佛是在说:“韦一啸啊韦一啸啊,没想到吧,你的阴谋早就被我们拆穿了,现在的你,屁都不是,你这家伙就乖乖地等着引颈就戮吧!” 韩寨主那充满鄙视的目光瞬间就点燃了盘踞在韦一啸心中的怒火,于是乎,他瞅了瞅山谷里面横七竖八栽倒的兵丁,又看了看前方树顶上的韩寨主,目光渐渐变得阴冷了起来。 他把拳头一攥,在心里恶狠狠地朝韩寨主和陆远痛骂道:“韩老三,陆远!你们这两个畜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我留啊!如今我韦一啸是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寨也回不了,山也出不去,那么老子今天也就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了! 老子要趁着你这老家伙病还没好之际,先把你给解决了,然后再把姓陆的那小子给活剐了!等你们一死,我韦一啸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血洗了青云寨,以报我这么多年受到的屈辱!” 想着想着,韦一啸看向韩寨主的目光就越来越狠毒了,此时的他,已经决定了,要在今时今日,跟韩寨主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至于韩寨主嘛,他其实早就想把韦一啸解决掉了,他这人虽然中正耿直,但绝不是妇人之仁的那种人,他知道斩草务必除根,除恶必须务尽,因此,他也决定,等一会儿迷烟散尽之后,便会直接消灭掉韦一啸这个罪魁祸首! 于是,这两个人分别矗立在高处,都在用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并且他们的手掌已经暗暗地运起了真力。 很明显,等到迷烟散尽的那一刻,就将是大战乍起之时。 就在他们双方静静地对峙在空中的时候,陆远也带着护卫营的兄弟们,从山谷的入口处,慢慢地走了出来。 陆远一边得意洋洋地朝前走着,一边没完没了地嘲笑着牛蓝山,他准备带领韩少恒和四十几个护卫营的兄弟,直接把牛蓝山他们抱的那棵大树给包围起来,然后再把他们给生擒活捉了。 不过由于担心前面的迷烟还没有彻底散尽,他们并不敢走得太快。 只见陆远用手指着树顶上的牛蓝山,张狂地冲他笑骂道:“哎呦,我说老牛犊子,你咋好好的牛不当,去当猴子了呢?话说咱们人类早就从猴子那头进化过来了,你这咋还越活越回旋了呢?不会是你的亲爹就是猴子吧?哈哈哈哈!” 听到陆远这一句句肆意地谩骂,牛蓝山恨得把手上的树枝都掰断了,他低下头来恶狠狠地瞪了陆远一眼,接着抄起手边的鸟窝便冲着陆远砸了下来。 不过由于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点远,加之鸟窝又太轻,因此,那鸟窝连陆远的边儿都没沾到便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第112章 陷牛谷之战(八) 看到这样的场景,陆远笑得更加猖狂了,他蹲下身来,看着鸟窝里面摔碎的鸟蛋就冲牛蓝山喊道:“啊呀,我说老牛犊子,你这咋还连蛋都不要了呢?话说,虽然你老婆在家不停地给你找大哥,但你也用不着这么作践自己吧? 如此看来,你这家伙的脑子还真是有点问题。 我记得在哪本书里好像记载过,说有一种野牛猴就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所以它们才变得一代不如一代,我看你智商这么低,你不会也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吧?” 陆远的这段话一说完,他身后的那些护卫们全都捂住肚子笑得不行了。 树上的牛蓝山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更是牙关紧咬,目眦尽裂,他甚至已经想不顾那些迷烟,直接冲进人群把陆远给生撕了! 等到陆远笑也笑够了,附近的迷烟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朝着空中一扬手,便准备发令让韩少恒他们把牛蓝山给抓下来。 可是,就在陆远刚把手举到空中,还没放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阵疾来的清风瞬间便划过了他的脸面。 陆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山谷里的风向,似乎变了! 这突然的变化,霎时间就把陆远惊成了一个泥塑,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冲着韩少恒他们大喊了一声:“快跑!!” 喊完这句话以后,陆远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掉转身子,冲着谷口边上的山坡便狂奔而上了。 看着陆远那一闪即逝的身影,韩少恒暗道了一声不妙,他还以为陆大哥又发现什么敌情了呢,于是他冲着手下的兄弟们便大喝了一声:“列阵!准备应敌!” 那些护卫们一听到韩少恒的号令,顿时一个个目露精光,他们把盾牌列在身前,长枪攥在手里,就等着跟敌人搏命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等来预期中的敌人,他们等来的只是那扑面而来的迷烟。 这些打着旋带着呛人气息的迷烟,只是一个过境,就把这些护卫们纷纷放倒了,与此同时,这些四处乱窜的迷烟,还把李时珍和郝书生那两拨人,也给麻翻在了地上。 此时的陆远已经跑到了南侧山坡的一块岩石之上,他看着谷口附近那一个个相继倒下的护卫营兄弟,心中顿时充满了苍凉,甚至,他还从侧面感受到了牛蓝山那狰狞的目光。 这个意外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山谷的情势陡然大变。 韦一啸一看韩少恒他们居然也被那迷烟迷晕在了地上,顿时张狂地大笑了起来,他恍然间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在他看来,像陆远,韩少恒这样的恶人,就应该让他们不得好死! 笑完之后,韦一啸一个飞身便顺着崖壁攀了下来,接着他几个飞纵就来到了韩寨主所在的那棵大树旁边。 与此同时,韩寨主也从那棵大树上面轻松地一跃而下,随后他负手而立,就等着韦一啸前来送死了。 就这样,两个人的四只眼睛,都向着对方射出了点点寒芒。 韦一啸一直奔到了距离韩寨主三丈远的地方才堪堪停住了身形,接着,他一撩大氅便冲着韩寨主冷声说道:“韩老三,没想到吧,你的手下居然也全军覆没了!看来定是你这老家伙作恶多端,老天都不容你啊,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韦一啸把头一仰,便冲着天空肆意地大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儿之后,韦一啸又低下头来,满怀仇恨地冲着韩寨主说道:“韩老三啊韩老三,今天我韦一啸就要替上天灭了你这个老杂毛!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天道有轮回,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 哼哼,回头等你一死,我还会一刀一刀把韩少恒他们全给解决了,届时,你们这帮人一没,看那青云寨还有谁能挡得住我?哈哈哈哈,到那时候,青云寨就是我的啦……” “痴心妄想!”这一次,没有等韦一啸把话说完,韩寨主就声音冰冷地断喝了一声,接着他用手往青云寨的方向一指,同时威风凛凛地说道:“韦一啸,你做得一个好梦!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安排放火的那十几个家伙,早已被我们堵在地窖里面抱头痛哭了! 你这老贼竟然还在妄想着要倒反青云寨呢,真是可怜呐!殊不知,你现在已然是穷途末路孤家寡人了! 我劝你赶紧乖乖地上来受死吧,我老韩一高兴兴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的话,别就怪我韩某人辣手无情了!” 说完这段话的同时,韩寨主已经悄悄地将内力运到了双掌之上,他决定要趁着这会儿牛蓝山还在树上的工夫,赶紧将韦一啸给解决掉,不然的话,陆远和韩少恒他们都会有危险的。 韦一啸在听到韩寨主的所作所为之后,则是直接暴怒了,只见他冲着韩寨主便狂吼了一声:“韩老贼,你竟敢断我后路,我韦一啸与你不共戴天!拿命来吧!” 说罢,韦一啸的身形暴起,双掌一运内力,便使出自己的看家绝学——蝙蝠八卦掌,奔着韩寨主的胸口就狂袭了过来。 见到韦一啸一出手就是杀招,而且还运足了功力,韩寨主也不敢怠慢,他在韦一啸飞到自己身前的一刹那,身形陡然向后一退,然后顺势也使出了自己看家本领——开云掌法,照着韦一啸的面门便轰了过去。 韩寨主这突然地一退一轰,登时让韦一啸大惊失色,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跟韩寨主对起了掌来。 而这个情况,刚好韩寨主最希望看到的,他明知自己的功力要比韦一啸高上许多,因此他打算借着和韦一啸对掌的机会,直接用内力将韦一啸震出内伤来。 可是,令韩寨主没想到的是,他在对掌之际才恍然发现,由于前一段时间疟疾的不断侵袭,他此时竟然使不出十成功力来了! 这一下,韩寨主不由得心下一慌,于是,他只好勉强运足了八成功力硬生生地跟韦一啸对了过去。 随着四周茫茫多的树叶被震落在地,韦一啸和韩寨主双双落在了地面上,此时的韦一啸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看着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的韩寨主张口就问道:“你……,你没有生过病?” 第113章 陷牛谷之战(九) “呵呵呵呵!”面对韦一啸地质疑,韩寨主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等到韦一啸被吓得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之后,韩寨主也赶紧在身后使劲地抖了抖已经被震麻了的双手。 说实在的,刚才那一次拼尽全力地对掌,他实际上连八成功力都没有使出来,因此,他现在必须要在气势上赶紧压制住韦一啸,以便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回复内力的时间。 韦一啸此时却是真的被吓住了,他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韩老三这个老贼给算计进去了,如今,自己是兵也没了,地也丢了,就连性命恐怕都要陨落在这片树林中了,于是乎,一股悲凉感瞬间就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仰起头,苍凉地冲着苍穹叹了一口气。 就在韦一啸仰面叹气的工夫,韩寨主的内力也已经重新回归到丹田了,他见韦一啸这家伙明显有些走神,便准备趁此机会赶紧偷袭韦一啸一波。 只见韩寨主双足一踏地,双掌再度运足八成功力,冲着韦一啸的肩膀便悄无声息地拍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他的掌风实在是太过凌厉,抑或是韦一啸这个人生性就比较敏感,总之,还没等到他靠近韦一啸的身体呢,韦一啸就立马转过了头来。 韦一啸一看一向堂堂正正的韩寨主居然也使出了这种下三滥地偷袭之法,不由得在心中大骂了一句伪君子,然后他想都没想就把身体往下一倒,硬生生地使出了一招铁板桥功夫,如此才堪堪躲过了韩寨主地偷袭。 等到韦一啸躺倒地上以后,他又赶紧向旁边骨碌了几圈,随后又顺势躲在一棵松树后面。 韩寨主见偷袭不成,便决定直接前去跟韦一啸硬碰硬地过招,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这头拖得时间太长,一旦牛蓝山他们从树上下来,那韩少恒他们恐怕就有性命之忧了。 另外,他对韦一啸的武功也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自己这七八成的功力全部施展出来,还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掉韦一啸的。 想到这里,韩寨主便不再犹豫。 他冲着惊魂未定的韦一啸,便使出了开云掌法之中的致命绝招——拨云见日,只见双掌左右翻飞,大开大合地奔着韦一啸的三路要害便袭了过来。 韦一啸此时哪里还敢跟韩寨主硬拼啊,仓促之间,他只得频频使用虚招来化解韩寨主的攻击。 见到韦一啸这家伙竟然胆怯到连反击都不敢反击了,韩寨主索性摒弃掉了防守的招式,一味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随着他招式地愈发凌厉,韦一啸的防守节奏已是越来越凌乱了,为了避免韩寨主趁机对自己下杀手,韦一啸在虚晃了一招之后,便展开轻功向山谷之中逃窜而去了。 他已经想好了,要赶紧飞到陷牛谷中,然后再借助牛蓝山的力量来一起来抗衡这个装病的韩老贼! 韩寨主一看韦一啸要跑,哪里肯放过他呀,于是他一展轻功便从后面追了上去。 由于他的轻功要比韦一啸高出许多,因此,韦一啸才跑到山谷的一半处,韩寨主便已经追上了他,接着韩寨主连续施展掌法,直接就把韦一啸逼到了峭壁之下。 韦一啸一看情势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扯着嗓子便冲着不远处的牛蓝山高喊道:“牛大人,快过来帮忙啊!韩老三就在这里,只要咱们两个联手杀了他,那青云寨就是咱们的了!” 话说就在韦一啸和韩寨主争斗的这段时间里,牛蓝山其实是一直呆在树上的。 他之前在看到陆远身旁的那些护卫们悉数倒地之后,不由得恨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让他去杀掉那个阴毒的郎中。 不过,他一时间还不敢跳到树下去,毕竟韩少恒他们才刚刚倒下,他并不知道谷中的迷烟究竟有没有散尽。 因此,一直到韦一啸在谷中喊他的时候,他还没敢离开那棵大树呢。 可是,随着韦一啸那尖锐的求救声传入他的耳朵,牛蓝山的心头豁然敞亮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这片山谷必然是安全的了! 于是乎,牛蓝山冲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纵身就从树上跃了下来,赵百户一看牛大人已经下去了,也赶紧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等到赵百户目光呆滞地站在牛蓝山身旁以后,牛蓝山冲着赵百户的屁股便踹了一脚,接着他又瞪着眼睛对赵百户吼道:“你赶紧过去帮忙!” 赵百户一听牛大人仅仅是让自己过去,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随即他战战兢兢地向牛蓝山问道:“那牛大人呢?” 听到赵百户如此一问,牛蓝山的眼睛里登时窜出了硕大的火苗,接着他把双拳一攥,冲着陆远所在的方向就狂吼一句: “老子要去撕烂那臭小子的嘴!!!今天不把他给剁碎了,我牛蓝山誓不罢休!!!” 吼罢,牛蓝山双脚一用力,冲着陆远所站的那块儿岩石便拼尽全力地狂飙了过去! 显然,此时此刻,他对于陆远的怒火已经超越了一切,在他看来,即便是韦一啸被韩寨主打死在当场,他也一定要先把陆远那家伙给宰了才行,否则的话,他宁可不要这个青云寨了,甚至,他宁可都不当这个千户了!!! 看着牛蓝山那蛮牛一般的身影燃着怒火向自己冲来,陆远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心底里所蕴藏的那一丝苍凉也立马被恐惧所取代了,于是乎,他二话不说,顺着山坡上的一条小路,就往山顶上狂奔而去了。 牛蓝山一见陆远竟然还敢逃跑,顿时冲着陆远的背影便嘶吼了一声,接着他运足功力,朝着陆远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而去。 只消几个起落,牛蓝山便迫近到了距离陆远身后五丈远的地方,接着就是四丈,三丈,两丈…… 眼瞅牛蓝山就要追上自己了,陆远吓得浑身一激灵,接着他心下一狠,双腿狂捣,如疾驰的卡车一般,瞬间又拉开了自己与牛蓝山之间的距离。 牛蓝山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地土郎中,竟然会跑得如此之快,于是他牙关一咬,暗提真气,便加大了飞纵地速度,如秃鹫一般疯狂地追击了过去。 就这样,两条强壮人影沿着一条盘山道,便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地追逐战。 第114章 陷牛谷之战(十) 说实在的,自从陆远知道了自己的身体非同一般之后,他就一直想揭开这个奥秘,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抗疫的战斗中去了,因此他还没来得及和韩少恒来一次极致的竞速呢。 直到今天,被牛蓝山这一顿玩命地追击,陆远才渐渐明白了,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神仙体质,自己之所以这么能跑,完全是因为自己有着一个惊人的巨肺。 从这个巨肺里面输出的庞大肺活量,使得陆远的呼吸彻底异于常人,他甚至可以一口气跑上几十里地都脸不红气不喘,再加上陆远从小就身体极为强健,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因此陆远仅靠双腿就可以和韩少恒跑得不相上下了。 可是,陆远的速度再快,他也比不上拥有二十年功力的牛蓝山呀! 因此,随着时间的慢慢延长,陆远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甚至于,在牛蓝山某一次迫近的时候,他都能听到牛蓝山那含着怒气地呼吸声了。 这一下,陆远的心里不由得开始打颤了,他知道,若是再这么一直跑下去的话,不消半刻钟,牛蓝山就能把自己生擒活捉了,而自己被他生擒活捉后的下场,那简直是不敢让人想象的。 于是乎,陆远在拼命逃跑之际,脑海里更是频繁地出现了十八层地狱的景象。 眼瞅着牛蓝山大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肩膀,陆远急得耳根子都发麻了,他赶紧向左扭了一下身子,如此才稍稍躲过了牛蓝山这致命地一抓。 可是,他这头才刚刚躲过一抓,牛蓝山的下一次飞抓就又到了,见此情况,陆远牙关一咬,一个急转弯就冲着旁边的一条岔路狂奔而去了,他想籍此来摆脱掉牛蓝山那近在咫尺地追击。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转得快,牛蓝山在却转得更快,只见牛蓝山在空中借着路旁的树枝就来了一招苍鹰侧摆,然后又籍着这一摆之力,顺势朝着陆远飞扑了过来。 陆远一听身后那阵犀利的风声,就知道牛蓝山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一下,可是给他吓得浑身冷汗淋漓,于是乎,陆远嘴里面“妈呀”了一声,然后就奔着一团长满了荆棘的灌木丛直挺挺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撞到灌木丛的一刹那,牛蓝山也扑到了他的身后,此时的陆远也来不及多想了,他把身体往灌木丛旁边拼命地一扭,接着双手抱头,膝盖弯曲,叽里咕噜地从灌木丛旁边翻滚了过去。 与此同时,这个由荆条组成地长满了尖刺的灌木丛,也赫然出现在了牛蓝山的面前! 由于牛蓝山此时整个人呈现出的是凌空而下的飞扑姿势,因此他根本就来不及变换身形。 就这样,随着一声惨叫传向空中,牛蓝山整个人完完整整地扎进了这团灌木丛里面! 就在牛蓝山扎进灌木丛里的同一时刻,陆远也由于翻滚地速度实在太快,在连撞了好几个土堆之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等到陆远揉着冒着金星的眼睛晃晃悠悠地坐起来以后,他又拍着胸脯声音颤抖地嘀咕了一句:“太他妈的吓人了,幸好刚才闪了一下子,要不然就被那头蛮牛给抓住了……” 可是,他这头还没把话嘀咕完呢,牛蓝山那硕大的身影就霍然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此时的牛蓝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荆条刮出了无数的口子,鲜血从这些口子上蔓延到了衣服上,使得这身原本很是威武的戎装现在看起来是血污遍布,破烂不堪。 除此之外,他那件披在身后的披风也被荆条刮成了数不清的条索,那样子就好像是他在身后背了一个拖把似的。 不光如此,牛蓝山的脸上此时也划破了六七道口子,甚至他的嘴角处,下巴底下,还都深深地扎进了几根硬刺。 当牛蓝山怒吼着从灌木丛中站起来以后,他的双目已经变得通红,面容更是极为扭曲,他用大手恶狠狠地从地上拔起了一根荆条,然后冲着陆远便疯了似的狂奔而来,他想用这根荆条也让陆远那小子尝尝荆棘满身的滋味。 陆远一看牛蓝山又一次摆出了搏命的架势,他哪里还敢继续休息啊,于是,他一晃脑袋,瞬间就从地上蹿了起来,接着又开始了疯狂的逃命。 于是乎,这两个疯子又在山路上展开了第二轮的追逐战。 只不过这一次,由于牛蓝山过于疯狂,他不惜代价地频繁使用真力,因此,陆远即便是再咬牙,再玩命,还是不免被牛蓝山追上了好几次。 幸运的是,牛蓝山现在只想着让陆远也尝尝这荆条抽身的滋味,因此,陆远在挨了几荆条之后,还是借着一个转弯,稍稍甩开了一下牛蓝山。 牛蓝山一看陆远这小子居然又跑得离自己三丈远了,他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怒浪,于是,他恶狠狠地把荆条往地上一扔,然后施展轻功,奋力一纵,又一次迫近了自己和陆远之间的距离。 听着背后那如同狂云漫卷般的呼啸声,陆远心头一紧,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惨死当场了。 在仓促之间,陆远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从路过的鸟窝里抓起几个鸟蛋,然后头也没回就朝身后砸了过去。 牛蓝山见状,则是下意识地用手一抓,接着一团黏黏糊糊地东西就沾满了他的双手,这一下,牛蓝山更是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于是他把这些鸟蛋往地上甩,又嗷嗷叫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牛蓝山那一副要把陆远生吃了的架势,吓得陆远是喉头发紧,为了保命,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是见到什么就往身后砸什么。 像什么树皮,茅草,松塔,石子,青蛙……,他是通通扔了个遍。 有一次,陆远甚至从树枝上顺下了一条青环色,他把这条蛇一展,拎着尾巴就朝身后山扔了过去。 第115章 陷牛谷之战(十一) 牛蓝山一见陆远扔过来了一个长长的玩意,他还以为是树枝呢,可是当那条蛇张口咬中他的肩膀以后,他便出离愤怒了,于是他暴喝着就把这条蛇撕成了两截,随着蛇血地不断喷洒,牛蓝山的脸上和脖子上瞬间就沾满了血迹,这些黏黏糊糊的血迹,让牛蓝山本来就因怒气而扭曲的脸形变得更加狰狞了。 由于蛇血阻挡了自己的视线,不得已之下,牛蓝山只得稍微迟滞了一下身形,同时赶紧用手抹掉了脸上的蛇血。 可是,他这头还没把蛇血彻底抹干净的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又冲着他的面门扑了过来,情急之下,牛蓝山只得伸出一掌朝那团东西击了过去。 然而,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却滑过他的指缝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这让他那本以血污模糊的大脸,瞬间又添上了一团黑泥。 原来,陆远刚刚趁着牛蓝山稍微一停顿的工夫,顺手便从旁边的水泡里挖出了一大坨黑泥,然后他二话不说,轮起胳膊,便把这团黑泥朝着牛蓝山呼了过来。 伴随着“啪叽”一声地呼响,这团黑泥完完整整地呼在了牛蓝山的脸上,要知道陆远这家伙虽然没有内力,但是他的力气也绝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因此他这玩了命地一呼,直接就给牛蓝山呼得是头晕目眩。 等到牛蓝山晃着脑袋抹掉泥巴,他才恍然发现,陆远又距离他有十几丈远了。 见此情况,牛蓝山不由得从嗓子里发出了一阵震动山林地狂吼,然后他直接运起了十成功力,不惜一切代价地冲向了陆远。 陆远本以为经过这几轮折腾之后,牛蓝山的速度会慢慢降下来呢,可是他却低估了一个人在玩命时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道。 因此,牛蓝山这十成功力,再配合上他那绝命的冲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牛蓝山便又迫近到距离陆远三丈左右的地方了。 见到牛蓝山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了很多,陆远也来不及再去抓什么泥巴了,他只好一边嗷嗷地继续疯跑,一边心急火燎地思考着对策。 可是,在这种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又哪里有时间让他细细思考啊。 眼瞅着自己再想不出办法就会被牛蓝山给追上了,陆远牙一咬,心一横,接着一个转身,就迎着牛蓝山奔了回来了。 他一边跑着,还一边双手乱舞地冲着牛蓝山狂喊着:“快跑啊,有老虎!还是那种吊睛白额的大老虎,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远那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再配合上他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登时就给牛蓝山吓了一跳,于是,牛蓝山想都没想就直接窜到了旁边的一棵油松上面。 就在牛蓝山闪身上窜的当口,陆远也一阵风似的从牛蓝山的身边划了过去。 等到牛蓝山站在树上往前那么一了望,他才恍然发现,这条山路上哪里有什么老虎啊,真正虎的是那个敢回头冲着自己跑过来的土郎中啊! 一想到自己又一次被那小子给耍了,气得牛蓝山当场就踩断了脚下的树枝,接着他咬牙切齿地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就在他站起身来想要再度去追击陆远的时候,他却发现,此时的陆远早已经跑出去三十多丈远了。 见到这个情况,牛蓝山眼珠子都瞪出血来了,他冲着陆远的背影就怒吼了一声:“姓陆的,我操你八辈祖宗!!!” 骂完之后,牛蓝山心头暴怒,冲着陆远又一次玩命地追了下去,看他的那架势,就好像是跟面前的那小子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陆远一见那个二锅头又开始发疯了,他心里一苦,接着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于是乎,这条他们刚刚已经跑过了的山路,又一次留下了他们那如风般的身影。 就在陆远他们这头追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韩寨主和韦一啸他们也陷入了恶斗之中。 按正常情况,韦一啸是根本打不过有七八成功力的韩寨主的,但是赵百户的加入却让情况发生了转变。 赵百户的武功虽然远不及韩寨主,但他也是有一定的武功底子的,再加上他在对付韩寨主的时候一直使用的是兵刃,因此,他这一加入,登时就让局面变乱了。 韩寨主若是想对韦一啸下死手,那么他的背后就难免会露出空挡,若是他想办法护住了身后的空挡,就没法对韦一啸下死手了。 这种意外的出现,让韩寨主不免着急了起来,毕竟现在韩少恒等人还躺在地上呢,而陆远也被牛蓝山追得生死不明呢,想到这里,韩寨主心下一横,便决定先解决了赵百户再说。 可是他这头才刚一转一身,韦一啸的掌风便又到了,见此情况,韩寨主也来不及去收拾赵百户了,他只得回过身来再一次和韦一啸纠缠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赵百户见韩寨主又露出了空挡,便手握朴刀,冲着韩寨主的后脑就砍了下来。 听着耳后那金属划破空气的嗡鸣声,韩寨主赶忙往旁边一闪,接着抬腿便踹向了赵百户的胸口,可是赵百户也不是白给的呀,在韩寨主被韦一啸牵制住的情况下,他躲起韩寨主的反击竟然毫不费力。 只见他身体往后轻轻一缩,接着伸出朴刀便砍向了韩寨主的那条腿。 韩寨主见状不妙,只得赶紧缩腿往右侧一闪,可是他这头才刚闪到右边,韦一啸的桀桀笑声就到了,同时到来的还有韦一啸那内力十足的蝙蝠八卦掌。 看到这一掌突然袭来,韩寨主不由得心头一苦,接着他一个瓠子翻身便弹向了空中,就这样,他才勉勉强强地躲过了赵百户和韦一啸的这一次夹击。 可是,他们的这一次夹击才刚刚结束,下一次夹击又到了。 如此这般,韩寨主是左支右拙,很快就陷入了苦战之中。 按理说,哪怕是韦一啸和赵百户的合力,他们的本事也是在韩寨主之下的,但坏就坏在韩寨主总是想着要速战速决,因此他所出的招数基本都是那些带着破绽的杀招。 这一有破绽,自然就无法处处兼顾了,因此,武功更高的韩寨主反而陷入了困窘的境地。 第116章 陷牛谷之战(十二) 不过,随着时间地慢慢流逝,韩寨主焦躁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因为在打斗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未曾见到牛蓝山的身影,也未曾听到过陆远的呼救声,韩寨主心里很清楚,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啊。 更何况,在韩寨主看来,陆远那小子精明至极,没准他真的能在绝境中逃出生天呢。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韩寨主便不再使用那些处处搏命的杀招了,只见他双掌上下翻飞,前挡后攻,左拍右格,身形也开始在两人中间不断地穿梭起来。 就这样,韩寨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反而慢慢占据了上风,甚至赵百户有好几次冒进地出手,都差点被韩寨主给击中要害。 这一转变的出现,让韦一啸大感意外,同时他也在心底里大骂起牛蓝山来了,韦一啸心道,若是牛蓝山肯过来帮自己的话,就面前这个只有八成功力的韩老三,肯定能被他们两个毙命当场,哪会像这样的又让韩老三占据了上风啊。 现如今,若是那赵百户被韩老三杀死的话,那自己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韦一啸的心头便泛起了无限恨意,一个阴狠的想法不禁从他的脑海中喷薄而出。 于是乎,接下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韦一啸都尽可能地躲到赵百户的身后,他这样一做,赵百户顿时就变得破绽百出岌岌可危了。 韩寨主一看韦一啸居然拿赵百户来当人肉盾牌,不由得又对韦一啸生出了深深地厌恶,接下来,他的手底下的攻势就更快了,他准备趁着赵百户手忙脚乱的工夫,直接把赵百户打得丧失了战斗能力,然后好专心致志地去对付韦一啸。 可是令韩寨主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头还没对赵百户下狠手呢,却见到韦一啸一手十成功力的蝙蝠八卦掌,直接就印在了赵百户的背心。 这一下突如其来地暴击,直打得赵百户哀嚎一声,满口喷血,身体冲着韩寨主便飞了过来。 韩寨主一看赵百户那飞过来的速度,便知道这里面蕴藏着韦一啸十足的功力,于是乎,他也不敢怠慢,只见韩寨主双足踏地,双掌运功,奔着赵百户的胸口便重重地轰出了一掌。 随着这一掌的轰出,赵百户的前心后背,骨头尽断,五脏六腑,纷纷移位,头面七窍,鲜血直流,瞬间就一命呜呼了。 看着赵百户那惨死的模样,韩寨主不由得心头一紧,毕竟他已经好些年都没杀过人了,更何况对方死得又是如此凄惨。 就在赵百户满口喷血,尸体倒下的一刹那,忽然间,从鲜血之中飞快地闪出了一抹亮银色的光芒,这抹亮光在穿过血幕之后奔着韩寨主的脖颈处就扎了过来。 由于韩寨主此时刚刚出完一掌,身体的惯性还没有收回来,加之又有赵百户的尸体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因此,韩寨主明知有暗器却已经完全来不及闪躲了。 情急之下,韩寨主只得勉强向右一侧身,紧接着,那抹闪闪发亮的银光便直接刺入了他的左肩。 随着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左肩处传来,韩寨主赫然见到一柄淬了麻药飞镖扎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见到这种情况,韩寨主暗道一声不好,接着他飞快地抬起右手,顺势便封住了自己的肩井穴和肩髎穴,以防止麻药四处乱窜,同时它又赶紧服下了一粒护心丹以护住自己的心脉。 可绕是如此,在片刻之后,他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一变故的出现,顿时让韩寨主陷入了慌乱之中,与此同时,他对面的韦一啸却露出了阴邪地笑脸。 只见韦一啸一脚踢飞赵百户掉落的朴刀,冲着韩寨主便放声狂笑道:“韩老三啊韩老三,多年不见血都让你的反应变迟钝了,怎么样,胳膊废了吧?哼哼,我让你假仁假义!我让你公私不分!今儿,我就让你这个虚伪的小人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拿命来吧,韩老贼!” 说罢,韦一啸抡起蝙蝠八卦掌便冲着韩寨主的面门拍了过来。 仓促之间,韩寨主也来不及再做其他反应了,他赶紧右手一运内力,直接就跟韦一啸对了上去。 可是只剩一条胳膊的韩寨主又哪里是韦一啸的对手啊,因此这还不到十招,韩寨主就已经是险象环生,难求自保了。 一看情况不妙,韩寨主也不敢再硬拼了,于是他施展轻功,便在山谷里面来回飞掠了起来。 韦一啸的轻功明显不如韩寨主,因此在韩寨主的左闪右躲之下,韦一啸一时间竟然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一下,可是给韦一啸气得哇哇直叫,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追在了韩寨主的后面,韩寨主上树他也上树,韩寨主攀崖他也攀崖,韩寨主在山谷里面穿梭,他也跟着穿梭。 终于,他们的努力慢慢地见到了成效,随着麻药沿着经脉地不断流淌,韩寨主的左腿也渐渐不太灵便了。 见此情况,韩寨主的心头更是惊惧交加,他倒不是害怕自己会因此而毙命,他是担心自己一旦死了,那么韦一啸一定会对韩少恒他们下杀手的。 于是乎,为了多拖延一段时间,韩寨主只能拼了老命在那里飞来纵去。 可是,随着他飞纵速度的越来越慢,韦一啸渐渐地终于能追上他了。 并且韩寨主在每一次强行转向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地挨上韦一啸一掌,饶是韩寨主在身体里运足了内力尽力格挡,可是韦一啸那带着十成功力的雄浑掌法,仍然震得韩寨主气血翻涌,内力失衡。 终于,韩寨主在某一次被击中之后,他的嘴角涌出了一抹鲜血,同时,他的内力也散落到身体各处,一时间无法收归丹田了。 到了这个时候,韩寨主自知已是命不久矣,为了能在临死之前尽力将韩少恒震醒,韩寨主便用尽残余的力气朝着谷口那边奔了过去,他已经决定了,哪怕自己今天死在了这里,也一定要想办法让韩少恒他们活下去! 第117章 陷牛谷之战(十三) 韦一啸见状,哪里肯放过已经处于半残状态的韩寨主啊,只听冲着天空发出一阵凄厉地冷笑,接着就施展轻功朝着韩寨主飞扑了过去。 他已下定决心,要在今天这一刻,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积累的怨恨统统发泄出来,他要让韩寨主血溅当场,他要让韩少恒尸首分离,他要让那些一向不听他话的护卫们个个身首异处! 此时此刻,看着韩寨主那踉踉跄跄就要魂飞魄散的身影,韦一啸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极其凶狠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飞到韩寨主背后的那一刻。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疯狂地脚步声,紧接着,陆远那如风一般的身影便出现在谷口那里。 韩寨主一见陆远居然跑回来救自己了,他的心头顿时一喜,于是,他冲着陆远便高喊了一声:“贤侄,救我!” 与此同时,陆远也看到了韩寨主的身影。 陆远之所以会选择狂奔回陷牛谷这里,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实在是打不过牛蓝山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跟他耗下去的话,迟早要会被那家伙给生吞活剥了。 于是乎,为了自救,陆远便拼了老命地跑向了陷牛谷,他准备让武功卓绝的韩寨主救自己一命,毕竟,在整个战场之中,能打得过牛蓝山的也就只有韩寨主了。 因此,当他看到韩寨主那亲切的面容的时候,他不禁冲着韩寨主高喊了一声:“韩叔叔,救我!” 当他俩的喊声同时出口之后,这俩人当即一愣,但很快他们就弄明白了当前的局势。 陆远一看韩寨主如今连自身都难保了,他也不敢再做停留了,更何况他身后的牛蓝山距离他已经不到十丈远了,于是,陆远咬了咬牙,便从韩寨主的身旁狂飙了过去。 可是,他刚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韩寨主的身上了,因此,他根本就没看到,韩寨主的身后还飞着一个韦一啸呢。 乍见到韦一啸那如蝙蝠一般的黑脸,陆远不由得一惊,接着,他下意识地往左边一躲,便想继续从韦一啸身旁飞奔过去。 韦一啸一见陆远冲着自己飚了过来了,他亦是暗暗心惊,于是他下意识的就把身形往右靠了靠。 于是乎,这俩人便以极快的速度惨烈地撞在了一起。 只听到“砰”地一声大响,陆远翻滚着身体就飞向了赵百户的尸体,随着他的头重重地磕在赵百户肚子上,赵百户的尸体一弯,接着就狂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当陆远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又瞅着天空眼冒金星的时候。 韦一啸也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饶是他武功了得,反应极快,但陆远那钢铁一般的身躯,仍然将他撞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腿脚都不听使唤了。 韩寨主一看韦一啸已经摔得意识模糊了,于是他赶上前去,冲着韦一啸的胸口就给了他一掌,然而韦一啸在潜意识里依然在防备着韩寨主,因此韩寨主这一掌并未能击中韦一啸的前心,仅仅是拍在了韦一啸的右肩上。 不过由于韩寨主此掌使出的是自己的全部功力,因此韦一啸的右臂当场就被韩寨主给震断了。 正当韩寨主想再向前去补上一掌的时候,牛蓝山已经面目狰狞地狂奔了过来。 看着牛蓝山那浑身破碎,脸上红一块黑一块,如同厉鬼一般的样子,韩寨主不由得心头一寒,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根本打不过牛蓝山的。 想到这里,韩寨主便不敢再去补掌了,他赶紧往后一闪,接着便暗自运起了内力,他准备趁着牛蓝山扑向自己的时候,直接跟牛蓝山以命换命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牛蓝山竟然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就从他的身旁狂飙了过去。 韦一啸在挨了韩寨主一掌之后,也骤然惊醒了,他看着向自己奔来的牛蓝山,激动地高喊了一声:“牛大人,快帮我杀了韩老贼,只要他一死,青云寨就是咱们的了!” 然而,牛蓝山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带着一股狂风便路过了他的身旁。 躺在地上的陆远此时也听到了这股夹杂着冲天恨意的狂风,于是,他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随后带着一片空白的大脑,就冲着右侧的山坡狂飙而去了。 牛蓝山一看这小子在摔了一下之后居然还这么能跑,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他冲着山谷发出了一阵野牛一般地嚎叫,接着他双拳攥紧,冲着陆远的背影又追了过去。 就这样,这俩人如同旋风一般从山谷里面瞬间刮过,又瞬间消失了。 所不同的就是,在这股狂风过境之后,韦一啸的右臂已经筋断骨折了! 这一下,韩寨主和韦一啸的攻守之势陡然一变,只剩下右手的韩寨主明显又胜过了只剩下左手的韦一啸。 只不过,由于这俩人的内力都损耗很大,加之他们都只剩下一只手,打起来也极不灵便,因此,即便是韩寨主占了上风,但一时半会地,他仍然无法解决掉韦一啸。 而韦一啸呢,他则仗着自己的双腿比韩寨主还要灵活一些,便准备用溜猴的战术慢慢将韩寨主给耗死。 毕竟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韦一啸觉得自己若是不能把韩寨主他们杀死的话,自己也就没有任何活路可走了,于是,韦一啸心下一狠,便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跟韩寨主慢慢打消耗战了。 就在他们这边展开了消耗战的同时。 陆远和牛蓝山又一次跑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盘山道上。 由于刚刚和韦一啸地那一次对撞,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因此陆远在奔跑的时候一直是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 他很担心自己这样的状态很快就会被牛蓝山给追上,故而他在狂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去判断牛蓝山和自己的距离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发起狠来,否则的话,那个已经丧心病狂的家伙,没准就要把自己给抓住了。 就这样,陆远一直跑着一直跑着,等到他跑到此前他掉头的那片松林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耳边竟然听不到牛蓝山的声音了。 第118章 陷牛谷之战(十四) 这个怪异景象的出现,不禁吓了陆远一跳,他还以为牛蓝山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哪里去了呢。 直到陆远回过头来,他才发现,那个曾经迅捷如飞的牛蓝山,此时竟然已经被自己拉开了近五十丈的距离。 不仅如此,那家伙现在还是一副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的样子,尽管他仍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向前奔着,但他那奔跑的状态简直就如同喝醉了酒的野牛一般,歪歪扭扭,踉踉跄跄的。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不由得心头一松,因为他知道,那头蛮牛此时应该是跑得脱力了。 其实,现在的牛蓝山何止是脱力了那么简单啊。 由于他之前被陆远气得彻底发了狂,因此他消耗起内力来根本就是毫无顾忌,无所吝惜的,随着他体内真气一波又一波地被耗伤,等到牛蓝山此次上山的时候,他所能利用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现在的牛蓝山,别说是再提气飞纵了,就连正常地奔跑都已经变得很困难了。 但是,一想到陆远那肆意羞辱自己的模样,牛蓝山心中的恨意便无法抑制,因此,即便是已经跑不动了,他却依然在那里强撑着往前追击。 他这一根完全绷紧的弦,终于在陆远站定回头的一刹那彻底地崩断了,于是乎,他把手往旁边的大树上一拄,便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来。 现在的牛蓝山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得好好休息休息了,不然的话,别说真气无法恢复了,就连体力都要跟着透支殆尽了。 说实在的,牛蓝山是真的真的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满嘴歹毒,一看就不会武功的土郎中,他怎么那么能跑呢?话说,他不会累的吗?这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人啊? 就在牛蓝山低着脑袋慢慢调理真气的时候。 陆远也渐渐看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他知道牛蓝山一定是累极了才会停下来休息的,要不然按他那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的脾气,他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想到牛蓝山若是缓过劲儿来,自己的小命又得遭殃,陆远便决定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折腾折腾牛蓝山,绝对不能让他顺顺当当地调息! 于是乎,陆远嘿嘿一笑,反身便朝着牛蓝山这里跑了过来,而且他一边跑着,还一边双脚不停地墩地,发出了一阵踏踏踏的撼地之声。 等到牛蓝山面目狰狞地看向他的时候,陆远朝着牛蓝山就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又极尽嘲讽地冲他叫嚣道:“欸?我说绿帽牛,你咋不追了呢?话说你龟兔赛跑不是得了第一名吗?你那么跑,这会儿咋还怂了呢? 哈哈哈哈,爷爷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呢,你有本事的话就来打我呀!呵呵,瞅瞅你那完犊子的模样,说实在的,老牛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这段话的同时,陆远又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皮,以示对牛蓝山的羞辱。 牛蓝山一看陆远竟然还敢跑到近前来嘲讽自己,他的怒火登时就被点燃了,只见他双手一攥拳,脚下一蹬,冲着陆远就猛扑了过来。 这一下凶猛的狠扑,让牛蓝山刚刚理顺的真气瞬间就涣散了,于是乎,失去了真气依托的牛蓝山,咣当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个场面,陆远在旁边笑得更加猖狂了,他甚至又数落起牛蓝山是近亲结婚的弱智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牛蓝山却并没有再次爆发,因为刚刚那一摔之后,他陡然间明白了,原来自己又中了那小子的奸计了。 为了赶紧调理好真气,好过去扭断那小子的脖子,牛蓝山一咬牙便盘膝坐了下来,随后他双手捂住耳朵,直接就屏蔽掉了陆远那叽哩哇啦的乱叫声。 一看牛蓝山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调息了起来,陆远的第一想法就是趁此机会赶紧过去偷袭他一下。 不过思索再三,陆远还是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很怕那家伙会突然停止调息从而顺手把自己抓住,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经过了一番反复地琢磨之后,陆远最终还是决定从“长”计议,于是,他跑到旁边就从大树上折下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接着又悄悄地溜回到了牛蓝山的身旁。 看着牛蓝山那一副世间纷扰与我何干的样子,陆远嘿嘿一笑,随即便伸出树枝,直接捅向了牛蓝山那硕大的鼻孔。 随着一阵冲天地怒骂从牛蓝山嘴里传出,这家伙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接着他用手指着陆远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冲陆远吼道:“你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没等牛蓝山把话说完呢,陆远便扛着树枝嬉皮笑脸地回了他一句:“欸?我现在就在这里等着呢,你倒是过来呀?你啥时候变成了一只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啦?你别在那里光呲牙,你倒是过来咬我两下呀。” 听着陆远这一阵又一阵地讥讽,牛蓝山强压着把这股怒气按在了心里,接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就把自己靠在了一棵大树上,随后又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口鼻。 陆远一看那家伙居然又开始眯起眼睛进行调息了,这怎么能行啊?于是他抄起树枝又冲着牛蓝山瞄了起来。 可是此时的牛蓝山背靠着大树,头面也被他的大手捂得严严实实的,除此之外,这家伙浑身上下又是一副铜皮铁骨,普通的树枝根本就伤不到他,这让陆远一时间竟然有一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万般无奈之下,陆远只得一边围着牛蓝山慢慢悠悠地转着,一边苦苦地思索着对策。 转着转着,陆远忽然发现,牛蓝山的左耳朵并没有被他的大手堵严实喽,看到这个漏洞,陆远抿着嘴阴阴一笑,随后他双手一用力,顺势就把树枝捅进了牛蓝山的左耳朵眼里。 “啊呀!!” 当牛蓝山捂着耳朵发出痛苦尖叫的时候,陆远已经抱着树枝跳到了老远的地方。 看着牛蓝山在那里揉着耳朵气得直跺脚的模样,陆远竟然在一旁得意地鼓起了掌来。 第119章 陷牛谷之战(十五) 这一下,牛蓝山真的有点忍不住了,他想放弃调息直接冲过来跟陆远搏命,可是他那双不争气的双腿早已无力支持他进行飞纵了。 于是,牛蓝山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接着他转过身来面向大树,再次用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已经决定要用这个姿势来好好地调息一番了,毕竟只要把自己的五官都守住了,那家伙仅凭树枝是伤不到自己的。 陆远一看这头蛮牛居然还有一股打不死的小强精神,顿时冲着他的后背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又讪笑着吐了吐舌头。 笑完之后,陆远双手攥着树枝,摆出了一副拼刺刀的架势,狠命往前面一捅,直接就把这根树枝捅向了牛蓝山屁股中间的位置。 接下来的场景正如陆远所预料,牛蓝山捂着屁股就仰天嚎叫了起来,那钻心的疼痛弄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得变形了,于是乎,牛蓝山也顾不上再去调息了,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陆远一吼,然后拖着沉重地步子就追了上来。 可是,真力体力双重透支的牛蓝山哪里还能追得上陆远啊,因此,这场追逐战渐渐演变成了陆远单方面的一场耍猴戏。 牛蓝山在被陆远调戏了几轮之后,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于是,他恼羞成怒地朝着地面狠狠砸了一拳,又满怀仇恨地朝陆远吐了一口唾沫,随后他一个转身就爬到了一棵大树之上。 看到牛蓝山居然跑到大树上面踏踏实实地调息去了,这一下,反倒轮到陆远心慌了,因为这样一来,他似乎真的拿这头蛮牛没什么办法了。 在牛蓝山安心调息的这段时间内,陆远尝试过用小石头去砸牛蓝山,也尝试过用大手摇动这棵大树的树干,可是无论他怎么做,牛蓝山都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浑然无觉。 见到再这样拖下去就彻底来不及了,陆远心下一急,直接就到旁边抱起了一块近二十斤重的大石头。 他准备把这块大石头给抡到树上去! 等到陆远抱着这块石头回到那棵大树下面以后,他先是用双手掂了掂这块石头的分量,随后又用眼睛瞄了瞄牛蓝山的位置。 接着陆远双臂一用力,冲着牛蓝山的方向就抡了起来,他准备抡个四五下之后再将这块石头脱手而出。 于是乎,伴着双臂不断地左右横抡,这块石头也被陆远抡得越来越高,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等数到第五下的时候,陆远突然把这块石头冲着牛蓝山所在的那根树杈就抛了出去。 然而,就在陆远刚刚把石头抛出去的一刹那。 牛蓝山却恍若苍鹰一般往旁边轻轻一躲,接着顺势就从树杈上跳了下来。 由于陆远此时的身体还向前移动着呢,因此,他眼看着牛蓝山向自己扑来,却愣是毫无办法。 随着牛蓝山眼睛喷火地落到了陆远的身前,陆远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绝望,于是乎,他拼尽了自己的最后一分力气,挣命地往旁边闪躲了过去。 可是他快,牛蓝山却更快! 只见牛蓝山伸出那蛮牛一般的大手直接就抓住了陆远的胳膊,紧接着他毫不迟疑地便在陆远的胳膊上加大了攥掌的力度。 伴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小臂处传来,陆远下意识的便用全部力气绷紧了自己的肌肉,那紧绷如钢筋一般的肌肉瞬间便引起了强烈的反弹,这股反弹之力竟然把牛蓝山震得稍微松了一下手。 趁着牛蓝山稍稍松手之际,陆远狠命地往后一抽胳膊,便把自己的手臂脱离了牛蓝山的控制。 可是他的手臂是逃开了,袖子却依然攥在牛蓝山的手里,因此,陆远想跑依旧是跑不掉的。 眼瞅着牛蓝山的另一只大手冲着自己的天灵盖就拍了下来,陆远心下一发狠,死命地拽了一下袖子。 随着“撕拉”一声的响起,陆远的袖子竟然被他齐肩给扯断了。 就在陆远刚刚挣脱牛蓝山束缚的一刹那,牛蓝山的大手也拍到了他的面前,眼看着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黑,陆远心知,这一下若是躲不过去的话,那自己来到明朝这一世也就结束了。 为了挽救自己未来的人生,为了不让韩寨主韩少恒他们也跟着自己一起下地狱,陆远嗷唠一声怒吼,紧接着整个人就直接仰面摔在了地上。 他这直挺挺地一摔,刚好躲过了牛蓝山的致命一击。 牛蓝山一见自己这十成功力的一掌竟然还能被陆远躲过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趁着牛蓝山还未用脚踢向自己的工夫,摔得七荤八素的陆远,一个骨碌就闪到了一旁,接着他窜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又沿着山路继续跑下去了。 此时的牛蓝山已经调理好了一部分真气,他一见陆远又逃走了,不由得冲着他的背影怒骂了一声,然后就提起真气就飞了过去。 就这样,两个人影不知道第几次,在这条慢慢盘山道上又展开了新一轮地追逐战。 只不过这一次,陆远由于摔得心血翻滚,气息不匀,所以一直跑得不快,而牛蓝山呢,他虽然真气调理顺了,但是他的真气毕竟消耗得太多了,加之他的体力也出现了明显地透支,因此,他追得也并不快。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两个人似乎都跑不动了。 于是牛蓝山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就休息了起来。 陆远一看牛蓝山坐下了,他眼睛一翻,身子一倒,直接就躺在了草地上。 此时的陆远,虽然还没有彻底昏倒,但他心里很清楚,若是再不赶紧休息一会儿的话,他恐怕直接就要晕死在这里了。 远处的牛蓝山虽然看到了陆远倒下的样子,但他早已被陆远的诡计折磨怕了,因此他根本就没打算过去擒拿陆远,他准备趁着陆远身体透支的这段时间,赶紧运行运行小周天,好让自己的真气多恢复几分。 于是乎,两个人就这样,在一条盘山道上,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静静地休息了起来。 第120章 陷牛谷之战(十六) 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山上的鸟儿啁啾不停,天上的白云悠然地俯瞰着地上的两个憨包,白云上的苍鹰也时不时地对他们发出一声又一声地嘲笑。 随着一阵和缓地清风刮过脸庞,陆远顿时感到了一阵熬人的口渴。 说实在的,自从在山谷中大骂牛蓝山开始,陆远口中的唾液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经历了刚刚这几轮玩命地狂奔,更是把他体内的津液都代谢掉了。 只不过由于此前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因此,他的注意力并没放在这上面,此时,随着他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那种难以抑制的口渴便发了狂似的突显了出来。 在勉强咽了几口唾沫之后,陆远也顾不上再休息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悄悄地钻进了树林里。 不一会儿的工夫。 陆远便捧着一把灯笼果从树林里面溜了出来。 接着,他二话不说就坐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这些灯笼果。 随着一股甘酸的果汁涌入咽喉,陆远的嗓子一下就舒服了很多,并且舌头也渐渐变得滋润了。 见到这灯笼果居然止渴效果这么好,陆远的心头顿时一喜,接着便狼吞虎咽地乱嚼了起来,并且在嚼着的同时,他还忍不住发出了“啧,啧”地砸吧嘴声。 他这一砸吧嘴,可是把旁边的牛蓝山给气坏了。 说实在的,经历了刚刚那一场搏命似的追击,他的消耗实际上比陆远还要大,因此,在坐下调息之前,他就已经是饥渴难耐了。 但是为了能尽早杀掉那个土郎中,牛蓝山还是抿着嘴唇强忍了下来。 可是,陆远在旁边这一顿无所顾忌地狂吞乱咽,让牛蓝山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毕竟他也是渴到极致了呀,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旁边没人喝水也就罢了,但是若旁边真的有个人在那里吃着甘酸生津的果子,他又如何能忍受得了啊? 于是乎,牛蓝山的心气变得越来越浮躁,他体内的真气也开始时不时地乱窜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刻中的时间,牛蓝山再也坐不住了,他翻来覆去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眼睛也时不时地瞟向陆远,舌头更是不争气地频频舔向了嘴唇。 看到这个情况,陆远不由得一愣,随即便狂喜了起来。 只见他把手里的灯笼果朝着牛蓝山这边一端,张口就对牛蓝山说道:“你想要啊?你想要的话你可以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望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不可能你说你想要我不给你,你说了不想要我偏要给你,大家要讲道理嘛!……” 陆远这一顿神气十足地磨叽,气得牛蓝山是心火上冲,白眼直翻,于是牛蓝山索性把眼睛狠命地一闭,接着又强行收敛起了心神。 可是陆远既然已经知道牛蓝山口渴难耐了,他又如何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啊。 于是乎,陆远手里捧着灯笼果,嘴里嚼着灯笼果,慢慢悠悠地来到了牛蓝山旁边,他一边赞叹着灯笼果的美味,一边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啧,哈”的声响,那样子就好像是他正在饮着琼浆玉液似的。 他这一顿骚操作,弄得牛蓝山的心里是直抓狂,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陆远的嘴巴给撕烂了,可是他又怕自己刚刚恢复一点的真气又被无端的消耗掉,因此,牛蓝山只得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努力地积攒着自己的真气。 看着牛蓝山那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崩溃的情绪,陆远嘻嘻一笑,随即便准备展开第二轮的“攻击”。 可是就在他手捧着灯笼果准备再度开口嘲讽的时候。 忽然间,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一阵唏律律的声音,紧接着,牛蓝山之前失踪的那匹黄骠马,兴冲冲地朝牛蓝山奔了过来。 这个场景的突然出现,让陆远的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子。 紧接着,他想都没想,转过身来,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了。 牛蓝山一见自己的宝马良驹寻主来了,不由得狂笑了一声,于是乎,他跳上骏马,一拍马背,冲着陆远便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 由于这匹马是牛蓝山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神骏宝驹,因此,它跑起山路来根本不在话下。 陆远的两条腿虽然捣得飞快,但他捣得再快也捣不过四蹄飞奔的千里马呀! 因此,还不到茶盏功夫,牛蓝山便已经迫近到了陆远身后不远处了。 见此情况,陆远心下一急,便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他想借助那崎岖山路和茂密的松林来阻止住马儿的追击。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匹宝马不光能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甚至在山林间穿梭,它都能脚下生风,一路疾行。 听着身后那渐渐逼近的马蹄声,陆远的心中直叫苦,他心道:“我这才刚刚摆脱了一头蛮牛,怎么又碰到了一匹野马呀?话说,我这命中是不是和四蹄动物相克啊,唉呀妈呀,他咋又追上来了呢,我不是刚饶过了一块石头吗,难道它还会飞的不成?” 情急之下,陆远只得往一大片荆棘丛中奔了过去,当他路过那一根根带刺地荆条的时候,他的腿上胳膊上,瞬间便被刮出了许多细细碎碎的伤口,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在他看来,只要能甩掉背后这个想要吃人的恶魔,就是刀山他也决定要上了! 在陆远奔入荆棘丛的片刻之后,牛蓝山和他的黄骠马也杀到了,那匹马显然对这带刺的荆棘丛心有余悸,因此,它一到荆棘丛边上,就立刻收住了脚步,它这猛地一停,让马上的牛蓝山差点没一头栽进荆棘丛里。 一想到自己之前曾经被陆远这样戏弄过一次,牛蓝山就气得嗷嗷直叫,于是他狠命地拍了一下黄骠马的屁股,催促它赶紧追上前面那小子。 黄骠马被他拍得急了,便扬起四蹄从荆棘丛旁边飞奔了过来,没过多一会儿,它就好像认识路一般又一次出现在了陆远的身旁。 第121章 陷牛谷之战(十七) 这一下,陆远真的快要崩溃了! 他万没想到自己在摆平了牛蓝山之后,还能被一匹马给逼上绝路,于是乎,陆远扭过头来冲着那匹马就狠狠地呸了一口。 呸完之后,他又继续慌不择路地逃命去了。 看到陆远死到临头居然还有空来朝自己吐唾沫,气得牛蓝山坐在马上就嗷嗷直叫,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冲着陆远的背影就咆哮着奔腾了过来。 就在陆远不断地在山林间和那一牛一马斗智斗勇的时候,韩寨主和韦一啸那边的情势,也悄悄发生了转变。 本来呢,只剩下一只右手的韩寨主对付起只剩下一只左手的韦一啸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没成想,随着时间地慢慢延长,韩寨主身体里的麻药又开始扩散了,此时的韩寨主,不光是左臂左腿发麻了,就连他左半个身子都变得不听使唤了。 这一转变的出现,让双腿依然灵活的韦一啸立刻就占据了上风。 虽然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攻杀得并不快,但由于韦一啸狠招频频,因此,这一段时间内,韩寨主已经有很多次险象环生了。 韩寨主一看这样打下去不行,便把身子慢慢靠向了赵百户那里,他准备捡起赵百户的长刀来应付韦一啸,毕竟能多拖一点时间,韩少恒就多一分机会醒来呀。 当韩寨主一步一退地挪到赵百户尸体旁边的时候,韦一啸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韦一啸在虚晃一招之后,就率先捡起了赵百户的朴刀。 这一下,情势立马变得岌岌可危了! 韩寨主那本不灵活的掌法哪里能对抗的了韦一啸的长刀啊,因此,不消几个回合,韩寨主的胸前,腿上便分别被韦一啸刮出了好几道血痕,也就是韩寨主经验老到,才能在每一次差点被击中要害的时候,堪堪躲过了韦一啸地砍杀。 可饶是如此,局面依然变得越来越糟了。 没过多一会儿,左支右拙的韩寨主渐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并且,随着韦一啸地频频发狠,那朴刀砍在岩石上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贴近韩寨主的耳朵了。 到了这会儿,韩寨主早已是退无可退了。 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午的话,不消半刻中,自己便会殒命于韦一啸的长刀之下。 于是乎,韩寨主牙关一咬,便准备利用悬崖的反弹之力,用尽自己全部的真气跟韦一啸来一次以命换命,他想用自己的牺牲换取陆远和韩少恒的周全! 拿定了主意以后,韩寨主便不再犹豫,他用自己健康的右脚抵住了身后的悬崖,同时悄悄运起了十成功力,就准备等韦一啸下一刀砍过来的时候,顶着那锋利的长刀,径直上去一掌劈向韦一啸的天灵盖,来一次彻彻底底地同归于尽了。 由于韦一啸这段时间之内一直占据着上风,因此,现在的他是招招狠辣,刀刀要命,在他看来,面前这个拖着半残之躯的韩寨主,马上就要血溅石壁,惨死当场了! 因此,他完全没有防备韩寨主的这一手以命相搏。 就在他伸出长刀准备砍出那致命一击的时候。 忽然间,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里宁静,紧接着陆远那发疯了一般的面容便出现在了韦一啸的面前。 其实,陆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他只是一路沿着荆棘丛向下向下再向下,他准备先跑到一条大路上,然后再想办法逃回到青云寨去。 可是,就在他刚刚跑到一条平坦的大路上的一刹那,他忽然就看见了手持长刀的韦一啸正得意洋洋地矗立在自己的面前。 眼瞅着自己再往前奔就要撞到韦一啸了,陆远心里一急,便冲着他的背影高喊道:“快闪开!这次,你往左,我往右!” 说完,陆远便冲着韦一啸轰隆隆地奔了过来。 韦一啸在听到陆远地大喊之后,吓得激灵一下子就转过身来,看着陆远带着滚滚烟尘的铜皮铁骨冲向自己,韦一啸“妈呀”一声便下意识地按照陆远的指示闪向了左边。 可是,他这头的身形刚动,他就发现了不对,他觉得自己若是往左,而陆远往右的话,那他们不是刚好会撞到一起吗? 于是乎,韦一啸的心思一变,就硬生生地将已经向左的身形掰到了右边。 与此同时,陆远也没想到韦一啸竟然会转过身来。 这一下,他刚才喊出的口号可就不对了呀,可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再改口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为了避免和韦一啸撞在一起,陆远也连忙把身形转向了左边。 就这样,两个早已近在咫尺的人,又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往同一方向挪了一步,再之后,就听到“轰隆隆”“当啷啷”两声巨响。 陆远那强壮的身影就直挺挺地和韦一啸撞在了一起! 在他们俩凌空飞出去的一刹那,韦一啸的长刀也重重地砸在了悬崖之上。 或许是因为陆远之前的狂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抑或是韦一啸这段时间的体力实在是消耗得太多了,总之,陆远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就把韦一啸击飞了出去。 并且,由于韦一啸的身后刚好就有一块巨石,因此他的双腿也重重地磕在了那块巨石上! 随着一阵骨裂声音地传来,韦一啸的右腿当场就被那块巨石给磕断了。 不过,这还没有结束,当韦一啸侧着身子歪在巨石上嗷嗷直叫的时候,陆远的身影也跟着砸到了,于是乎,韦一啸那原本已经断裂的右腿再一次重重地和巨石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陆远甚至都听到了韦一啸的骨头碎成渣了的声音。 听着耳畔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地惨叫,陆远在迷迷糊糊之际暗道了一声侥幸,说实在的,若是没有韦一啸在前面做肉垫的话,那么自己的双腿迎面撞上这块巨石,恐怕结果也会差不多的。 当然,尽管陆远侥幸逃过了筋断骨折的厄运,但是那巨大的冲击力仍然将他撞得是天旋地转,五内翻滚。 当他从韦一啸的身上爬下来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站不稳了。 见此情况,韩寨主心下一急,便挪着身子朝陆远这边“奔”了过来。 第122章 陷牛谷之战(十八) 听到身边又传来了脚步声,陆远赶紧睁开眼睛回头一看,当他看到韩寨主那一副踉踉跄跄、伤痕累累地模样以后,陆远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知道牛蓝山马上就要追到山谷里了,若是让他看到韩寨主现在的这副惨样,他一定会先杀了韩寨主来解恨的。 于是乎,陆远把脑袋一晃,牙关一咬,也顾不上再和韩寨主解释了,而是直接掉转身形,奔着来路的方向就跑了回去! 眼瞅着陆远迎着那隆隆那马蹄声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韩寨主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他老泪纵横,冲着苍天便发出了一阵低低地悲吼。 低吼过后,韩寨主一抹眼泪,从旁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朴刀,冲着韦一啸就走了过来! 此时的韦一啸,仍旧在那里抱着右腿惨烈地嚎叫呢,可是,当他看到韩寨主提着刀向他走来的时候,他顿时生出了一股冷意,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更是一种身处末日的悲凉。 韩寨主看了看韦一啸那透露着无限惊恐的眼神,并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接着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韦一啸那罪恶的一生。 韦一啸死后,韩寨主浑身无力地把朴刀一扔,随即便瘫倒在了地上。 他仰望着头顶上无尽的苍穹,双手合十抵在唇边,默默地为陆远祈祷着。 他祈求老天能够饶过陆远这小子一命,这小子前段时间为了挽救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已经是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了,现如今,他为了拖走牛蓝山,拯救自己和韩少恒等人的性命,更是不避艰险,不畏牺牲,像这样义气千秋,心系苍生的人物,老天爷可千万不能收他啊!! 不过一想到陆远所面对的是一个武功不比韦一啸差多少,而且还骑着一匹骏马的牛蓝山,韩寨主的心就变得拔凉拔凉的,他想拼了这条老命去帮陆远一把,可是那已经失去知觉的半边身体又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于是乎,他用拳头重重地砸向了地面,想以此来排解心中的苦楚。 就在韩寨主一心担忧陆远而觉得彷徨无助的时候,谷口附近的韩少恒却在悠悠然中醒了过来。 由于韩少恒的武功也是相当不错的,加之他们所遭受的又是反吹回来的那波迷烟,因此他们被迷烟侵袭的程度并没有像那些兵丁一样深。 韩少恒醒来之后,立马就开始四处呼喊,因为他在迷迷糊糊中似乎记得,陆远之前让他们快跑来着,所以他很担心陆远会遇到什么埋伏。 随着韩少恒的一阵阵呼喊声从谷口那里传来,坐在地上的韩寨主不由得心中狂喜, 他想朝着韩少恒拼命地呼救,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硬是张着嘴巴喊不出声来。 于是,韩寨主便准备挣扎着拄着长刀站起来,可是,他这才刚刚站到一半,一种无法抑制的眩晕感便袭遍了他的全身,随后,韩寨主浑身一软,就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也随之“当啷”一声倒在了地上。 听到这一声兵刃的脆响,韩少恒循着声音就奔了过来。 跑着跑着,他霎时间就看到了躺在巨石上的韦一啸的尸体,接着,他又看到了不远处鲜血淋漓地赵百户的尸体。 再之后,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遍身刀伤的韩寨主。 这一下,韩少恒的脑子突然发出了“嗡”地一阵鸣向。 紧接着,他一边嚎啕着,一边冲着韩寨主就飞扑了过来。 看着眼看这一幕幕惨烈的景象,韩少恒的心中充满了绝望,泪水在他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甚至他在飞奔的时候,以前三叔教自己武功的点点滴滴,就像是画面一样一幅幅地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于是乎,韩少恒冲着峭壁便发出了一阵痛彻心扉地惨号! 号完之后,他一个纵身,便飞到了韩寨主的身旁,接着,他抱起韩寨主的“尸体”就发了疯似的痛哭了起来。 他恨自己的无能,他恨自己的迟钝,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的晕倒,竟然会让一直抚养他长大的三叔,就这样凭空消逝了。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双脚痛苦地乱踹,他甚至都无法想象,今天回去之后该怎么去面对婶娘了。 就在韩少恒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的时候,忽然间,他隐隐地感到韩寨主的手似乎是动了一下。 见到这个情况,韩少恒豁然一惊,接着他便赶紧用手指探了探韩寨主的鼻息,当他感到三叔的鼻息并没有消失的时候,韩少恒的心脏立马就狂跳了起来。 他一边捶着自己的脑袋哈哈大笑,一边气恼着自己怎么又一次反应迟钝了,恍然间,他似乎感觉到那个一向疼爱自己的三叔又回来了,他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在总寨的演武场上教自己练武了。 想到这里,韩少恒一捂嘴,又无法抑制地大哭了起来。 就这样,他一会儿哭,一会笑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当他确定了三叔只是晕过去以后,他便站起身来,背着三叔就来到了那群护卫的身旁。 看着那些依旧躺得横七竖八,睡得迷迷糊糊的护卫们,韩少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便凑到他们身前,狠命地掐起了他们的人中。 画面再转回到陆远这边,当陆远反过身去,再一次迎向牛蓝山的时候,牛蓝山也被陆远那发疯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仇恨很快就取代了惊讶,牛蓝山坐在马上,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冲着陆远就刺了过来。 看到牛蓝山那近乎疯狂地举动,陆远就知道此次是退无可退了,于是,他一咬牙, 冲着牛蓝山和他的黄骠马就正面迎了上去! 就在牛蓝山的匕首堪堪要刺刀陆远的一刹那,陆远突然往下一跪,就来了一次狠命的滑行,与此同时,他的上半身也刚好迎向了那匹马的前蹄。 眼瞅那奋飞的马蹄就要将自己踢晕在当场了,陆远的大手奋力向前一伸,直接就抓住了黄骠马的双蹄。 令人感到震惊的是,陆远这一抓之力,竟然比那匹狂奔之下的蒙古黄骠马还要强悍许多,于是乎,那匹马在前蹄被控之后,一个空翻就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第123章 陷牛谷之战 (十九) 牛蓝山自然也被这股惯性带得是手脚在空中乱抓,一头就撞到了前面的一个土墩子上,此时的他,是眼角也开了,头发也乱了,额头上甚至还生出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青包。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牛蓝山才在一阵眩晕中重新坐了起来,他一会儿揉了揉差点被撞断的脖子,一会儿又瞅了瞅那匹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黄骠马。 等到他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明亮之后,他忽然看见,陆远正蹲在不远处狠命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呢。 一看陆远这小子竟然没被自己的黄骠马踢死在当场,气得牛蓝山当即就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地狂吼,接着他一撑那蛮牛一般的身体,冲着陆远便奔了过来。 陆远见状,心知这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再去揉膝盖了,散开双腿就朝着荆棘丛中又一次狂奔了过去。 话说牛蓝山这段时间虽然骑在马上得到了一定的休息,但他所恢复得也仅仅是体力而已,而他的真气却因为颠簸并没有得到片刻调息。 因此,他虽然在后面奋力地追着,但不知不觉间,他就感觉自己和陆远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当他追到半山腰上的时候,他甚至只能远远地看到陆远那如豆大的一点身影了。 这样的场景不禁让牛蓝山的心底生出了一丝悲凉。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前面那个言语歹毒又诡计多端的土郎中,为什么会体力那么好呢?话说,那家伙既不会武功,又没有内力,凭什么自己连带一匹黄骠马都跑不赢他?难道说,那家伙是一个妖怪吗?一个老天爷专门派来克制自己的妖怪? 一想到这里,牛蓝山心中的悲戚感顿时又增加了几分。 并且随着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牛蓝山的双腿也是越奔越慢了。 终于,当他跑到一块儿开阔地的时候,他彻彻底底地跑不动了,于是,他便在旁边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就坐了上去。 正当他坐在那里苦思无果的时候。 忽然间,陷牛谷那里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牛蓝山的脸色一变,瞬间就站了起来,他想探出头去朝山下望一望,可是他所在的位置却根本看不到山谷里都发生了什么。 为了弄清楚当前的局势,牛蓝山又赶紧爬到了一个大松树的顶端。 随着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牛蓝山终于看清楚了山下的动静。 此时,在陷牛谷中,韩少恒已经把那些晕倒的护卫们全都叫醒了,并且李时珍,郝书生,韩寨主这三个还没有苏醒过来的人也被他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韩少恒便带着众人,扛着麻绳,把牛蓝山的那些手下挨个捆了起来,直到他们把这些人全都捆完,那帮一开始就中了迷烟的大头兵们还没有醒过来呢。 看着这满满一个山谷的“战利品”,韩少恒带着众人就放声欢呼了起来。 在韩少恒的印象里,自己以前每次和三叔出去打仗,都是要与人搏命的,哪怕官军那边只派来了小股部队,双方也难免会造成十几人的伤亡。 而像今天这样官军足足派来了四五百号人马,并且青云寨里还有韦一啸等人做内应的情况,韩少恒根本就是毫无办法,在他看来,若是这一仗由三叔来指挥的话,那么陷牛谷一定会血流成河,尸骨成堆的,即便是真的胜了,恐怕最终的结果也将是惨胜收场。 然而陆大哥的到来却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竟然能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这场关系着山寨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这让韩少恒不禁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当然在感慨的同时,他的心里也诞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话说,陆大哥和牛蓝山他们俩跑哪儿去了呢?另外我刚刚晕倒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前面的山坡附近会倒着一匹被摔懵了的战马呢?” 带着这满心的疑问,韩少恒抬起头便看向了远处的山腰。 此时,在韩少恒前面的那个山腰上,牛蓝山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随着这一幕幕绝望的景象映入眼帘,牛蓝山抱着大树便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叹,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跟陆远斗下去了。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跟那个小妖怪斗下去的话,没准自己也会被他给活活耗死的! 在摇着头叹息了一会儿之后,牛蓝山有气无力地从松树上爬了下来,接着他闭上眼睛哀叹了一声,随后便沿着旁边的一条小路,向荆山外面踉踉跄跄地走去了…… 看着牛蓝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跑得快要崩溃了的陆远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当陆远确定牛蓝山彻底走远了以后,他便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山路上,并且在春风地轻轻吹拂之下,迷迷糊糊地昏死了过去。 此时的荆山依旧是神秘深峻的,道路依旧是蜿蜒曲折的,古木依然是葱茏挺拔的,青草依然是叠翠如茵的。 所不同的是,山路之上多了一些零零落落的灯笼果,古木旁边多了几根折断了的树枝,青草深处多了一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大山之上多了一个叫不醒的郎中…… 等到韩寨主被韩少恒灌输内力慢慢睁开眼睛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把陆远舍命引开牛蓝山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韩少恒和那些护卫营的兄弟一听此事,他们登时就疯了,于是这帮人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拼了命的开始沿着荆山的各条小路疯狂地寻找起来。 韩少恒一边拼命地呼喊着陆远的名字,一边不断地探查着各处的脚印,可是这座山上被陆远和牛蓝山踩出的脚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因此韩少恒他们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一直到天快黑了,韩少恒急得眼珠子通红的时候,才由其中一个护卫发现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灯笼果。 接着,他们便沿着灯笼果向外延伸的那些脚印继续寻找着,终于,在一块大青石的旁边,他们找到了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的陆远。 于是乎,韩少恒一抹眼泪,背起陆远便回到了陷牛谷中。 随着天色的渐渐变黑,就这样,这场没有硝烟的陷牛谷之战,在一轮明月照耀下,悄然地结束了。 第124章 尾声 等到陆远伸着胳膊从迷迷蒙蒙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青云寨的客房里了。 他这砸吧嘴扭着腰地一顿呻吟,登时就引爆了整间客房。 听到陆远的声音以后,倩儿第一个冲上前来,她抓着陆远的胳膊,埋着头就“呜呜呜”地泣不成声了。 李时珍一见大师兄醒了,他两步就奔到了陆远的身前,接着他抬起拳头就重重地敲了一下陆远的大腿,然后就在那里哽咽地说道:“大师兄,你可算是醒了,你恐怕还不知道,你这都睡了三天了,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我就要把爹爹给搬过来了,真是的,你咋这么能睡呢,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李时珍的眼泪也抑制不住地淌了下来。 韩少恒这几天则是一直守候在陆远的旁边,他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自己的陆大哥能够早点醒过来。 因此,当陆远真的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韩少恒再也绷不住,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蹲,拄着宝剑就抖了起来。 自从韩少恒背着陆远从陷牛谷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责备自己,他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听懂陆大哥的话,明明陆大哥让自己快跑来着,可自己却傻不愣登在那里让大家列阵,若是自己当初也跟着陆大哥一起跑了的话,陆大哥就不至于为了救大家而拼到了力竭濒危地程度了。 一想到此,韩少恒就抓着头发哭了起来,不过在哭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想到陆大哥如今已经转危为安了,于是他又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着韩少恒又抖又哭又笑的模样,郝书生从旁边走过来,他蹲在韩少恒地身边,用力地搂了搂他的肩膀,算是给了他一个无言的安慰。 孔老大夫在得知陆远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从隔离棚里冲了过来,说实在的,在陆远昏睡的这几天,大家全都指望着他为陆远诊脉救治呢,毕竟,目前的这座青云寨里,除了陆远之外,也就孔老大夫勉勉强强算是一个能治病的大夫了。 孔老大夫一进屋门,两步就冲到了陆远的床边,接着他也不管陆远的表情究竟如何,拿起陆远的手腕就诊起了脉来。 他这一诊脉,守在窗口的那些护卫营兄弟们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他们真的很怕陆神医为了救他们而把自己的身体伤垮了。 可是,当他们看到孔老大夫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的时候,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陆神医已经没事了。 于是乎,护卫营的这些兄弟们便在院子里发出了阵阵高呼,他们庆幸着陆神医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他们庆幸着青云寨的大恩公已经彻彻底底地平安无事了! 孔老大夫在为陆远把完脉之后,他是激动得连连鼓掌,接着,他撒开两条老腿就从客房里冲了出去,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在后山为陆远祈福的韩寨主,毕竟韩寨主这几天都等得快要崩溃了。 此时,在后山的一座空置隔离棚里,麻杆中年和狡黠青年又被困了起来,自从陆远昏死过去之后,韩寨主就把气撒到了他俩的身上。 韩寨主已经告诉他们了,只要陆远一天不醒来,他们俩就得跪在这儿一直为陆远祈福,若是陆远一直醒不来的话,哼哼…… 韩寨主下面的话并没有说,但是这俩人早已是心知肚明了,于是乎,为了祈求陆神医能够早日恢复健康,他们俩是没日没夜地跪在这里磕头,他们求遍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就盼着陆神医能够早一点醒来。 其实,从陆远被韩少恒背回青云寨的那一天开始,陆神医昏死过去的消息就在整个青云寨里炸裂开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人们扶老携幼地奔向山神庙,一波又一波为陆远上着香,那些烧不起香的人家,就在家门旁边点燃了一堆艾草来祈求山神保佑,毕竟白须老者说过,这艾草也是能驱病除邪的。 除此之外,所有聚集地里年过花甲的老人们也都自发地汇聚到了一起,他们在那位白须老者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青云寨的后山。 他们设起香坛,点燃烟火,一边声势浩大地祭祀着山神,一边就地做法为陆远祛病免灾。 他们的心里很清楚,这位凭空而降的陆神医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了青云寨,那么他就是整个青云寨乃至整个荆襄大山的天命之星! 因此,陆神医的命运与所有人的命运都息息相关,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如今都盼着他们的陆神医能够度过此劫,转危为安呢! 当陆远躺在床上茫然地睁开眼睛之后。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景象,他哭了,他哭得是那么的暖心,那么的痛快,哭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笑了,他笑得是那么的洒脱,那么的满足…… (第一卷完) 第125章 你小子真是个废物 话说牛蓝山离开荆山以后,并没有返回宜阳所,而转道去了湖广行都指挥使司那里,毕竟那里的马都司就是他的姐夫。 湖广行都司,位于湖广,陕西,河南三省的交界处,是成化十二年(1476)年设置的,其治所就在郧阳城内。 与湖广行都司同一年设置的还有郧阳府,这一文一武两个行政单位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荆襄地区的流民问题。 在成化年间,如此配置确实对这一地区的流民起到了很好的监管和控制作用,然而到了嘉靖时期,由于北疆和沿海的边患日趋严重,荆襄之地也就慢慢被朝廷所忽视了。 再加上近些年来,中原地区水灾,旱灾,蝗灾交替发生,因此陕西,四川,河南,湖广四省流入这片大山之中的流民变得越来越多了,湖广行都司和郧阳府肩上的胆子也就越来越重了。 正因为湖广行都司是专门处置荆襄大山附近军事问题的专设机构,因此牛蓝山失魂落魄地离开荆山之后,便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都指挥使司。 一进后宅,牛蓝山便冲着他姐和他姐夫痛苦流涕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起初,马都司在听说牛蓝山带人去攻打青云寨的时候,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兵匪之间的小打小闹本是常事,即便是官军打了败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当他听到牛蓝山居然把自己所带的四百多号人马全“弄丢了”以后,马都司顿时勃然大怒,他当场就把茶盅摔在了牛蓝山的脸上,然后又狠狠地上前踹了牛蓝山一脚。 他指着牛蓝山的鼻子怒气冲冲地放声大骂道:“你真他娘的是个废物!打一帮流民还能打得全军覆没,放眼整个湖广也是没谁了!话说,这么些年来,你这个忘八端除了吃喝玩乐以外,你还会个啥? 要不是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处处回护着你,就你在襄阳城外滋养贼匪的那些事,就足够把你送进去八回了! 可是你呢,你这小子不光不知道给我争口气,反而还处处给我惹麻烦,这回可倒好,把天都捅破了吧?你小子倒是作啊? 我真不明白你那蛮牛一般的脑子里面整天都在寻思个啥,你这头蠢牛怕不是在驴圈里出生的吧?!!” 马夫人一听夫君说自己的弟弟是在驴圈里出生的,心里头也隐隐地有些不快,于是她面有愠色地朝着马都司说道:“哎呀,你舅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了,赶快替他想想办法呀,他这要是在外面出了丑的话,丢的可是你马大人的脸啊。” 牛蓝山见姐姐已经在帮自己说话了,也赶紧挪到他姐夫的旁边,然后跪在那里,委屈巴巴地冲马都司解释道:“姐夫啊,这事儿真的不能赖我,我这就是上了人家的贼当了! 话说前些日子从山里面来了一个叫陆远的小郎中,那家伙告诉我,说青云寨的韩老三准备率众投诚,并且还给我带来了韩老三和他手下那帮人按了血手印的降表。 我这一看,这个事儿能给姐夫长脸啊,所以我带着人就过去了。 结果我们才走到半路,就被那帮阴险狡诈的贼子用迷烟给迷晕了,我是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放迷烟,因此在万般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骑着马往回跑了。 可是他们那帮人是左追右堵,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还好我以前在武当山练过武功,如此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所以说,姐夫啊,不是我牛蓝山不想给你争气啊,实在是那帮流民太阴毒了,我这是上了他们的当了呀!” 牛蓝山这一段声泪俱下的表述,说得马夫人是眼泪汪汪的,于是他把弟弟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又转过身来对马都司说道:“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不是我弟弟蠢吧,还是那帮流民太鸡贼了,正因为我弟弟性格憨厚,所以才上了他们的贼当了,夫君,你快点想想该怎么办吧,别老盯着咱们家蓝山骂了。” 说完之后,马夫人又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牛蓝山脸上的伤口,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马都司在听完牛蓝山地胡扯之后,登时就火了,他用手往牛蓝山身上一指,然后转过头来就对马夫人气呼呼地说道:“他憨厚屁啊?这小子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我且问你,若是你去接受别人的投诚,会随身带着四五百个全副武装的军队进到大山里去吗? 咱们肯定得在宜阳所那里等着别人过来投诚啊!所以说,这小子平时就是忽悠人忽悠惯了,今天居然蒙骗到我头上来了,你看我揍不揍你!” 说罢,马都司抬起手就朝着牛蓝山的大脑袋来了一拳,这一拳刚好打到牛蓝山那块还没消下去青包上面。 随着那块蕴满瘀血的青包往下一瘪,牛蓝山疼得“嗷唠”一声捂着脑袋就哇哇大叫了起来。 可是,他这头还没叫两声呢,就看到了他姐夫那凛冽地目光,于是牛蓝山赶紧捂住了嘴巴,接着又从手指缝里不停地往嘴里吸着凉气。 马夫人一听夫君的解释,就知道弟弟肯定是说瞎话了,不过当他看到弟弟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之后,她又不忍心去苛责弟弟了。 于是,她便轻动莲步走到一边,娇柔地给马都司倒了一杯英山云雾茶,然后又声音软软地对他说道:“夫君,您先喝杯茶消消气,蓝山的事儿等回头咱们再骂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他殒兵折将这回事,毕竟你见多识广,你还是快给他指一条明路吧,他如今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马夫人那温情款款的话语瞬间就让马都司的怒气消掉了不少,不过一看到牛蓝山那一个惹是生非的大脑袋,马都司刚刚消掉的气就又提上了一半。 于是,他在喝了一口茶之后,便瞪着眼睛对牛蓝山呵斥道:“咱们先不说你丢兵这件事,我再问你,你在宜阳所出动了那么多人马,为什么事前不跟卫指挥上报?倘若你上报了,那么这件事儿的责任你最多只需要承担一半,甚至那个苟指挥喜欢揽权的话,你连一半的责任都用不着承担。 可是现在倒好,所有的罪责都得你一个人扛了!要知道,这可是一口气损失了四五百人马的战役啊!就连整个安陆卫它都扛不起,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所呢!” 第126章 姐夫,我不想死啊! 话说牛蓝山在来之前可并没有想得如此之深,他觉得只要有姐夫这个大官为自己说话,那么无论自己犯多大的错,都能像往常一样轻松地躲过去的。 可是如今,牛蓝山一听姐夫这口气,就知道这件事要遭,正是因为自己没有把出兵的计划提前上报,因此姐夫就算是想帮自己找个抗雷的人都找不到了,也就是说,这么大个罪责如今全都要自己来承担了! 一想到这里,牛蓝山顿时吓得脸色发青,他走上前去抓着马都司的胳膊就哭着嗓子哀求道:“姐夫啊姐夫,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功冒进了,可我也是为了想给你争口气啊,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了,我该怎么办啊?姐夫你快帮拿个主意啊!” 牛蓝山那一副不争气的样子让马都司看着就心烦,于是他气恼地甩掉了牛蓝山的胳膊,同时又拧着眉毛对他说了一句:“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凭空把你丢的那些兵变出来不成?” 说完之后,马都司把身体往旁边一转,就不想再理会牛蓝山这小子了。 一听到夫君说自己都没办法了,马夫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她连忙绕到马都司的面前,梨花带雨地冲他哀求道:“夫君,求求你了,快给蓝山想想主意吧,我可就这一个弟弟呀。 我爹娘死的早,他们临走的时候就把弟弟托付给我了,如今弟弟要是也出事儿了的话,那可让我怎么活啊?夫君,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想想办法把这件事给压下去吧。” 马夫人的这一番软语相求,让面前这个一向疼老婆的男人登时就心软了,于是他轻轻地拍了拍马夫人的手背,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缓冲的余地,在指挥使司这头,我只须对外声称牛蓝山等人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就可以了。 难办的是锦衣卫的人和东厂的那些番子,这些人可都是无孔不入的,想瞒住他们肯定是瞒不住的,因此我还得想想办法该如何安抚他们,如果这些事都办妥了的话,那牛蓝山这件事儿暂时还是不会引爆的。 不过呢,说来说去,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四五百号募兵他们可都是有家眷的,一旦他们的家眷知道了真相,保不齐会四处上告,到时候,这股火恐怕就搂不住了。 因此,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才行,但问题的关键就卡在这里了,如今牛蓝山的手下悉数被青云寨抓走了,要杀要剐咱们根本就控制不了,事情最终会如何发展,那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马都司的话刚说到这里,马夫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呢,就见到牛蓝山的眼睛忽然转了起来。 牛蓝山在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便把头凑了过来对马都司小声说道:“姐夫,既然事情有缓了,那咱们何不趁此机会把人给救出来呢,那样的话,我的问题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吗?” 牛蓝山这头的话音刚落,马都司被气得差点没吐一口老血,他端起茶盅就想再一次朝着牛蓝山砸过去,可是当他看到马夫人那可怜兮兮地神色以后,他又把茶盅给放下了。 只见马都司指着牛蓝山的鼻子就对他臭骂道:“你小子真的是头蠢驴,亏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来,我且问你,你他奶奶的给我陷落了四五百人,这么大的一波人质你让我怎么救,除了出动大部队还有别的好办法吗? 可是,我们若是真的出动几千军马去攻打一个小小的青云寨的话,那你全军覆没的消息还瞒得住吗?? 到时候,这些消息往京城里一报,那十三道御史,六科给事中必然会纷纷上疏弹劾我,说我公报私仇,那样一来,恐怕连我的官帽都不保了! 我真不知道你小子是真傻还是特地来克我的,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姐夫的位置吗?我在这儿整天小心翼翼的做人,如履薄冰的做事,都是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可是你的呢,你这家伙除了给我添乱还会干什么?” 说着说着,马都司气得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马夫人见状连忙过来帮他顺了顺胸口,又拍了拍后背。 等到马都司的喘息匀称了一些以后,马夫人又柔声说道:“夫君,别生那么大气嘛,那小子不懂事,口无遮拦,咱们就当他是放了一个屁,别理他就是了,咱们还是继续说咱们的,我刚刚听夫君说到,咱们还要看人家青云寨的态度,这话怎么讲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一看到马夫人又跑过来护弟弟了,马都司真是又生气又无奈,他朝着牛蓝山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颇显沉重地对马夫人说道:“我的意思是说,那小子的命运究竟如何,还是得看人家青云寨的态度,若是那帮流民军不讲规矩,把那些人质都杀了的话,那回头无论如何,我都得派兵前去征剿了。 而一旦派兵征剿,那牛蓝山的事情说什么都捂不住了,届时我身为他的姐夫更是没办法替他说一句话,所有的锅就只能他一个人来背了。 我估计,到时候,一个充军发配的罪名怕是逃不掉的,若是这小子还有其他的把柄握在别人手里,也被人顺手曝光了的话,他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啊??”马都司的话还没完呢,马夫人的脸色登时就被吓得一片惨白,她抓着马都司的胳膊就声音颤抖地央求道:“那怎么能行啊?夫君,你快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哎呀呀,死蓝山,你怎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啊!?” 牛蓝山一听姐夫地这段分析,也是慌得不行了,于是,他赶紧又往地上一跪,然后可怜兮兮地冲着马都司恳求道:“姐夫啊,求求你救我一命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是能过了这一关的话,从今往后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给你惹是生非了,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第127章 青云三老 见到牛蓝山这个带兵打仗的千户竟然会如此贪生怕死,马都司真是气得想上去再踹他一脚,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夫人已经吓得双手发抖了的时候,他又不忍心再去骂那头不争气的蠢牛了。 于是,马都司坐在那里白了牛蓝山一眼,然后又摇着头对他们说道:“为今之计,就只剩下一条活路了,那就是人家青云寨并没有杀那些人质,仅仅跟咱们要些东西,那样的话,事情还是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的。 只不过,那帮流民的胃口可都很叼啊,保不齐他们会狮子大开口,如果事情真的往那个方向发展了,牛蓝山,你就准备好自己出血吧,这个钱我是一分也不会给你出的!” “好好好,我出,我出,无论他们要多少我全都出,谢谢姐夫,谢谢姐夫,姐夫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一听到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牛蓝山忙不迭地满口答应,同时他还朝着马都司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看着牛蓝山那伤痕累累又痛哭流涕的模样,马都司把手往外挥了挥,满心疲惫地对他说道:“你先下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你小子就等着青云寨裁决你的命运吧!” 说完,马都司端起茶盅就不再理他了。 马夫人见状,赶紧走过来,拎着牛蓝山的耳朵就把拉到后院去了。 随后,后院里就传出了一阵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这些骂声结束之后,又传出来一波又一波委屈的哭声,同时还伴着没完没了的数落声。 听着这些恼人的声音,马都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就负着手走出了后宅。 接下来的几天。 马都司陆续在荆山外围布置了两千人马,他准备一旦青云寨真的杀俘了,就立刻派大军去灭掉青云寨,等到青云寨一灭,他再把牛蓝山带去的那些兵丁伪装成战死的亡卒,如此一来,也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只不过要办成这样的事儿,指不定要堵住多少人的嘴呢,因此,马都司的心里一点都不希望事情会衍变成那个样子。 人马布置完以后,马都司就开始着手安排人去跟青云寨谈判了。 在他看来,若是仅仅破财就能免灾的话,那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除此之外,他还想让牛蓝山那小子狠狠地出点血,这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了,否则的话,那小子被夫人一再地纵容,保不齐哪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就在马都司叮嘱好自己的手下,告诉他们该如何去谈判的时候,他却突然接到马管家的禀报,马管家说青云寨的谈判队伍已经到了都司府的后宅了。 听到这个消息,马都司不禁一愣,随后他心头又是一喜,接着,他赶紧细细地叮嘱了马管家一番,让他好好地招待招待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山民,然后再借机探探他们的口风。 话说,青云寨派来的这支谈判队伍,是由白须老者率领的三老谈判队,他们本来是先去宜阳所那里找牛蓝山的,可是他们到了宜阳所之后却并没有找到牛蓝山,于是白须老者大手一挥,便带着另外两个老头直奔了郧阳城。 一到郧阳城,他们便被马管家热情地领进了都司府的后宅。 进到屋里以后,这三个老头倒也不着急谈判,他们是东瞅瞅,西看看,左摸摸,右转转,等到马管家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的时候,这三个老头才相视一笑,随即他们便朝马管家毫不客气地要了一大桌子山珍海味。 由于马都司之前交代过,让马管家好好地招待招待这些青云寨里来的山民,因此马管家也不敢怠慢,他告诉后厨,让他们赶紧把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跑的,统统都端上来! 那三个老头看着面前这满满登登一大桌子珍馐美味,他们也不再客气了,白须老者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他左边的那位黑衣老头更是索性扔掉了筷子,他左手一只鹅腿,右手半个肘子,嘴里还叼着一对儿鸡翅膀,就在那里咔嚓咔嚓地狂嚼着。 白须老者右边的那个灰衣老者则斯文了许多,他是直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踩在桌子上,双手捧着一只烤乳猪,对着猪嘴就疯狂地撕咬了起来。 看着三个老头那近乎癫狂地吃饭状态,一旁的马管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说实在的,他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有人吃饭吃得这么过瘾了。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以后。 白须老者又敲着茶桌特地跟马管家要了一壶恩施玉露茶。 这茶一上桌,三个老者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惬意,他们一边跷着二郎腿,一边小口的抿着馨香扑鼻的湖广名茶。 期间,白须老者还跟另外两个老人说起了自己以前采茶的往事,他这一说,另外两个老人也跟着在那里唏嘘不已,就这样,他们说说笑笑,笑笑说说,一直到天快黑了,竟然还没有转入正题。 这一下,马管家在旁边急得心里都快长草了,他觉得若是继续这样耗下去的话,那都司大人交代的任务自己可就完不成了。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一边笑吟吟地伺候着三老喝茶,一边小心翼翼地探问起了三老的来意。 青云三老一见这火候也熬得差不多了,便风轻云淡地对马管家说道:“其实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愿意把牛蓝山交给青云寨,那么我们抓过去的那些兵丁,统统都可以放出来!” 马管家一听这三个老头居然提出的是这个条件,他登时眼睛就被惊直了,随后,他擦了一把冷汗,三步并作两步便奔向了马夫人那里。 待到这个消息传进内厅以后,马夫人当场就被惊呆了,牛蓝山更是浑浑噩噩地不知所措。 马都司则又一次把茶盅摔在了牛蓝山的脸上,同时他恨恨地冲着牛蓝山骂道:“你这小子到底都对人家干了些什么?让人家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第128章 我的全部家当啊! 话说,牛蓝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啊?他和手下的兵丁们明明是一到陷牛谷就被人家给收拾了,并且自己还被姓陆的那个土郎中折腾得半死,按理说,青云寨没道理这么恨自己啊,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命不可呢? 随着脑子变得越来越浑,牛蓝山站在厅中已然是一脸懵逼了。 看着牛蓝山那一副浑然无觉的样子,马都司更是怒不可遏了,他指着牛蓝山的脑门就冲他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到现在还不知道改过自新,我也不管你了,让你自生自灭去吧!” 说罢,马都司长袖一甩,就气呼呼地回书房去了。 马夫人见状,连忙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接着,她便在书房里面对马都司好一顿地安慰,随后又是好一顿地哭诉,如此这般,才勉勉强强让马都司平顺了心气。 等到马都司从书房出来以后,他先是气呼呼地冲着牛蓝山“哼”了一声,随后又赶紧吩咐马管家,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跟那三个老头再好好磨一磨,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条件来交换,只要不用牛蓝山的性命,多牺牲点的钱财他们也是愿意的。 听到都司大人如此一说,马管家瞬间就踏实了下来,因为在他看来,这世间压根儿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儿。 于是,他兴冲冲地应了一声,然后当晚就跟那三个老头继续磨豆腐去了。 可是令马管家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三个老头却顽固得很,他们非说在来之前大寨主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把牛蓝山拉回去千刀万剐了,他们青云寨宁可举寨投降到马都司这里。 就这样,马管家陪着笑脸跟青云三老来来回回地磨了好几天,可是那三个老头除了大吃大喝以外,金口却是一点都不松,看那样子他们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马管家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于是,他只好垂头丧气地把谈判结果告诉了马都司。 马都司一听人家青云寨居然恨牛蓝山恨到了宁可舍寨的程度,气得他又跑过来狠狠地揍了牛蓝山一顿,揍完他还觉得不解气,于是他又叮嘱下人,让他们五天之内不准给牛蓝山吃一口东西,否则的话,那些下人也得跟着一块挨饿! 而牛蓝山自己呢,他现在依然是一脸的懵逼,并且在懵逼之上还增添了无数的惊恐,他憋在屋里盘算来盘算去,总觉得自己如今是彻彻底底的死路一条了。 因为无论是把自己换到青云寨那里,还是他们不答应这个条件而导致那些兵丁被杀死,这两种结果,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牛蓝山吓得是心胆俱裂,他抓着姐姐的胳膊就撕心裂肺地哀求了起来。 马夫人本来心里就急得不行,她一看牛蓝山哭得嗓子都撕破了,她的火都烧到头顶了。 于是,为了挽救弟弟的性命,马夫人决定亲自出马跟青云寨那三个老头进行谈判。 或许是因为马夫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打动了青云三老,亦或是都司府这几日的盛情款待让那三个老头有些不好意思,总之,谈到最后,青云三老才看在马夫人的面子上,勉勉强强的同意了,以三百头耕牛,六千斤上等的秋露白粟种,五千匹棉布的代价,换取那些兵丁平安归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牛蓝山终于心头一松,瘫坐在了地上。 不过在晕晕乎乎地坐了两个时辰之后,他的心底里又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地狂吼:“韩老三啊韩老三,你这是要把我十几年的心血全部榨干啊!这么多的东西,亏你张得开嘴啊,我牛蓝山这么年的努力,特么的全完了!” 等到牛蓝山步履蹒跚地离开都司府的时候,马都司又派人来再一次警告他,从今往后,若是他再敢出去肆意敛财,就打断他的牛腿。 看着那一车又一车运向青云寨的货物,以及那一路上“哞哞”直叫的耕牛,牛蓝山的心在滴血,他坐在马上捂着脸在心底哀嚎着:“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银子啊!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哀嚎完之后,牛蓝山又想起了姐夫的警告,于是乎,他的心瞬间又变得拔凉拔凉的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算是被韦一啸和陆远这两个家伙彻底给毁掉了。 尤其是那个陆远,那家伙真他娘的是太损了,这一招肯定又是他想出来的!! 随着这一车又一车的物资运进青云寨,整个青云寨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他们争相奔走相告着,他们四处点燃鞭炮庆祝着。 他们做梦也没想过,在这最最难熬的春耕时节,他们竟然也有机会过上好日子,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陆神医所赐啊! 于是乎,在青云三老的带领下,大家伙儿又一次前往了后山,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不是去祭祀山神的,他们是去那里载歌载舞,篝火庆祝去了! 等到这件事情彻底完结了以后,陆远和李时珍也决定离开青云寨了,毕竟他们此次出来的实在太久了,若是再不回去的话,李言闻恐怕就要找过来了。 韩寨主虽然心有不舍,但也不能不放人家回家啊。 于是乎,在整个青云寨十里相送盛景下,陆远和李时珍殷殷惜别了众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荆山外面走去了。 当然在临别之前,陆远特意给郝书生和孔老大夫留下了一本自己凭着记忆写下来的《中医内科学》,他相信,有了这本书以后,青云寨里的百姓就再也不用为小病小灾犯愁了。 话说郝书生和孔老大夫一拿到这本书,他们俩就疯狂地阅读了起来,读着读着,这俩人又激动得抱在了一起,他们双手攥拳,不停地冲着远处的山路上欢呼着,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如此庞杂的医学智慧,竟然能被陆远写得这般浅显易懂。 郝书生那颗曾经被《伤寒论》打击得支离破碎的信心,瞬间又重拾了起来,他恍然觉得,自己将来也可以成为像陆大哥那样的名医,为这片荆襄大山里的普普通通的百姓祛除病邪了! 第129章 尘缘镇 当陆远和李时珍走在路上的时候,韩少恒也背起长弓悄悄地追了上来。 可是陆远他们此次是回家,又不是去和人打架,因此陆远坚决不同意韩少恒跟在后面,但韩少恒却执拗的不行,他非要跟着陆远回家不可,他对陆远说,这就是天命,从今往后,只要陆大哥到哪儿,他就到哪儿,这辈子都变不了了。 陆远一看这小子的虎劲儿又上来了,只好拉着他的胳膊坐到路旁,对他好言相劝道:“如今青云寨才刚刚稳定,好多事情都需要你来帮忙处理呢,并且韩寨主又是大病初愈,他是禁不住累的,若是你不在青云里守着的话,保不齐你三叔的病就会复发,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内,你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青云寨里。” 说完这段话之后,陆远见韩少恒仍然坐在那里犹犹豫豫地不肯回去,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继续补充道:“我和时珍这次仅仅是回家一趟,又不是以后都回不来了,你不要那么执拗嘛,等回头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一定会到青云寨来找你的。” 如此这般,韩少恒才稍稍松开了抓在陆远胳膊上的大手,最后,陆远又向他承诺,若是自己半个月之内还不回来的话,就允许他过去找自己,直到说完了这句话,韩少恒的脸上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接着,韩少恒跪下来向陆远磕了一个头,然后就欢天喜地地回青云寨去了。 看着韩少恒那憨厚耿直又赤胆忠心的背影,陆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就拉着李时珍慢慢走出了荆襄大山。 在从山路转入官道之前,李时珍一直都在担心会有人对他们进行盘查,毕竟在他的概念里,私自入山可是犯法的呀! 可是没成想,李时珍在官道上小心翼翼地瞄了那些巡逻官兵好半天,人家却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见到这种情况,李时珍终于放下了心来,于是乎,他把自己肩上扛着的两只红腹锦鸡塞给陆远之后,便蹦蹦跳跳地到一边找零食吃去了。 其实,到了明朝中期这会儿,虽然朝廷的制度上对户籍的管理仍是挺严格的,但实际上,由于中原各省灾害连绵,四处的灾民不断流动,加之这些年来逃亡的军户农户众多,以及各省的募兵又渐渐兴起,因此官兵们对于流动的百姓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更有甚者,许多地方连百姓跨省行走都不会盘查路引了,普通农户异地生根更是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 正是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当陆远和李时珍这两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混入人群之后,便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了。 此时的陆远,肩膀上扛着郝书生送给李时珍的两只稀有野鸡,背后背着他们出来时所携带的行医包,怀里揣着孔老大夫临别时送给他的牛皮袋,一脸苦笑地紧跟在李时珍的后面。 就这样,他们俩是一路走一路逛,不着急也不着慌,走过了一城又一镇,穿过了一村又一庄,当他们走到承天府附近的一个尘缘镇的时候,李时珍的肚子突然饿了起来,他这一饿,就非要停下来先吃口东西不可。 陆远也是拿这个彻底撒了欢儿的师弟没辙了,毕竟这小子前几天已经答应了自己要继续学习本草了,为了防止这小子再反悔,陆远只好一路走一路哄着他了。 等到陆远和李时珍在一处馄饨摊上坐下来以后,陆远先是把行医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顺手把那两只红腹锦鸡放在了桌子旁边的地上。 话说李时珍这段时间在山上净吃糙米野菜了,因此他的胃都快淡出鸟来了,尽管他偶尔也能和陆远一起到韩夫人那里蹭一顿好的,但山上的日子毕竟过得相当清苦,加之疟疾的侵袭又消耗了不少总寨的物资,因此,陆远和李时珍嘴上虽然很馋,但是实际上却根本舍不得放开了胃口大吃大喝。 在这次出来之前,韩寨主把从韦一啸和赵百户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一股脑地都塞给了陆远,因此陆远才有条件带着李时珍吃吃喝喝。 话说,他们俩上午的时候,已经在承天府的一家饭馆里吃了一顿羊蝎子了,可是这还没到两个时辰呢,李时珍这小子居然又喊着要吃馄饨了。 陆远无奈之下,也只能由着他的性子了。 只见李时珍一边唏哩呼噜地吃着,一边满脸问号地向陆远问道:“欸,我说大师兄,你留给郝书生他们的那本《中医内科学》到底讲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你不让我看啊?我记得咱们家里好像没有这本书啊?” 面对李时珍这夹杂着吃饭声音的三个问题,陆远的心里真是苦笑连连,他哪能告诉李时珍,自己不让他看那本书是为了让他把心重新收回到本草上面呀。 不然的话,这小子要是看到了那本书,还不得疯了啊,而他一旦进入了疯狂的状态,那《本草纲目》也就是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一想到这里,陆远就顺手敲了一下李时珍的脑壳,然后又笑着对他说道:“吃你的吧,一天天的,哪来的那么多问题?你给我记得啊,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本草,千万可不能再惦记学《伤寒论》了,那玩意太费精力,还是等你以后把本草学透了再说吧。” “嗯!我晓得啦。”李时珍心不在焉地冲陆远回答了一句,然后他就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暗自琢磨着该如何从郝书生手里把那本《中医内科学》弄过来抄一抄了。 听着李时珍那充满应付地回答,陆远总是觉得心慌慌的,他甚至都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当着李时珍的面把那本《中医内科学》送给郝书生了,陆远心道,没准李时珍这小子现在正琢磨着什么坏心思呢。 就在陆远看着李时珍的表情发呆的时候。 忽然间,从他们的旁边刮过了一阵淡淡的幽风,接着就是两声鸡叫,再之后陆远就发现自己脚边的红腹锦鸡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第130章 小乞丐 这个意外的出现,让陆远豁然一惊,于是他猛地一转头,就看到那两只红腹锦鸡已经落到一个小乞丐的手里了,并且不知何时,那个乞丐已经跑出去二三十米远的距离了。 见到居然有人胆敢当着自己的面偷自己的鸡,陆远的火腾一下子就起来了,于是,他把馄饨碗往桌子上一磕,站起来就冲着那个小乞丐大声喝道:“呆!前面的那个小贼,你给我站住!不然的话,就别怪你陆爷爷我不客气了!” 那个小乞丐在听到陆远的大喝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转身,他只是站在那里嘻嘻一笑,然后又背对着陆远嚣张地挥了挥手,接着便撒开双腿朝着人群中跑去了。 陆远一看那个小贼在逃跑之前居然还敢嘲笑自己,顿时变得火冒三丈,于是,他也不管李时珍了,撩开两条大长腿,冲着小乞丐的背影就追了上去。 尽管小乞丐一路上都在绕着人群穿梭,可是陆远他也不笨啊,小乞丐地左扭右摆根本就甩不掉他,因此,还没到茶盏工夫,陆远就已经追到那个小乞丐的身后了。 眼瞅着自己一伸手就能抓到那个小乞丐了,陆远跟在后面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边放肆地笑着,一边冲着小乞丐的背影喊道:“哈哈哈哈,你倒是跑啊?我看你能跑到那里去?偷东西都能偷到长跑冠军的手里,你小子也是没谁了……” 笑完之后,陆远伸出大手就抓向了那个小乞丐。 可是,令陆远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见到那个小乞丐一扭身形,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再之后,陆远就看到旁边的一个行人踉踉跄跄地向自己撞了过来,见到这个情况,陆远赶忙伸出手扶住了那个行人,可是那个行人在被陆远抱住之后,甩手就给了陆远一个响亮的巴掌。 原来那是一个刚从家里面出来买布的小媳妇,她被一个陌生男子当街这么一抱,能不急吗,于是,她羞臊地打了陆远一巴掌,又冲着陆远骂了一句“登徒子”,之后就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回家里去了。 看到眼前的这个景象,陆远站在原地都懵逼了,他可怜巴巴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张着嘴招着手就想跟那个小媳妇解释两句,可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个小媳妇已经咣当一声关上家门,回到家里哭诉去了。 这一下,可是把陆远郁闷得够呛,就在他气恼着四处寻找小乞丐身影的时候,忽然间,从不远处的一个水缸后面,传来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听着这浸透着得意的笑声,陆远就知道准定是那个小乞丐正躲在那里嘲笑自己呢,于是他撩起袖子,迈开双腿,循着小乞丐的声音就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 猫在水缸后面的小乞丐一见陆远已经被自己气得咬牙切齿了,他不禁噗呲一笑,随即亮出身形,就像泥鳅一般再一次钻入了人群之中。 陆远一看那个小乞丐居然又想跟自己玩这一套,他便决定不追得那么紧了,他准备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等到出了小镇再去收拾他。 其实陆远倒不是怕那个小乞丐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只是担心抓那小子的动静太大会惊动了官府,毕竟他们才刚刚从荆襄大山里出来,能不见官还是不见官的为好。 那个小乞丐一见陆远并不敢靠近自己,心中更加的得意了,他竟然一边跑着还一边哼起了小曲儿来。 当那悠扬地曲调传到陆远的耳朵里之后,陆远不由得一愣,他在心中暗道:“这小乞丐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怎么和自己一模一样呢?嘿,你别说,这家伙还真挺有意思的。” 听着听着,陆远竟然对那个小乞丐生出了一丝丝好感,不过一想到那家伙刚刚偷了自己的野鸡,陆远立马就把这丝好感从心头抹去了,然后他又从鼻孔中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即便加快了追赶的脚步。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轻歌曼舞地溜着,一个在后面影影绰绰地缀着,一直到出了尘缘镇,后面的那个壮汉才陡然间加快了速度。 小乞丐一看陆远突然如旋风般地追了上来,他也顾不上再哼曲儿了,只见他把野鸡往肩上一搭,瞬间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陆远本以为自己使出八成力气就足以追上那个小乞丐了,毕竟他在用这个速度和韩少恒较量的时候,是丝毫不落下风的。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快,那个小乞丐居然也不慢,每次当他稍稍跟那个小乞丐拉近了一些距离的时候,那个小乞丐便会突然一使劲,然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又被拉远了。 陆远没想到自己刚一出山就碰到了对手,于是他那较劲儿的心思也跟着起来了,只见他朝着小乞丐的背影一皱鼻子,随后便直接把自己的速度加到了十成。 这一下,前面的小乞丐立马就遭不住了,饶是小乞丐在前面拼命地飞奔,可是陆远和他的距离仍然从五丈缩小到四丈,再之后又缩小到三丈,两丈,甚至一丈之内了…… 见到局面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陆远在后面都乐出声来了,他在心中暗道:“小毛贼,小乞丐,你倒是再跟爷爷嘚瑟呀,看来你以前是经常仗着自己跑得快到处偷东西啊,今天怎么样,撞到枪口上了吧? 我告诉你,爷爷我可是出了名的飞毛腿,就连牛蓝山那接近二十年的功力最后都败在了我的双腿之下呢,就你一个小毛贼,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嘿嘿,看一会儿我抓到你,不给你喂上三十勺甘草膏才怪呢!” 随着陆远在脑海中不断地胡思乱想,他和小乞丐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了。 眼瞅着自己抓那个小乞丐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陆远反倒不着急了,他冲着小乞丐的背影“嘿嘿”一笑,随即便满脸坏笑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大青桃。 这个青桃是他刚刚在路上的时候顺手从树上摘的,他就是打算在即将追上小乞丐的那一刻,给那小子来一个狠狠地教训。 于是乎,陆远用大手举起青桃,朝着小乞丐的屁股瞄了一瞄,随即抡圆了胳膊,将这个青桃冲着小乞丐的屁股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第131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远本以为,这一砸之下,小乞丐定然会向前栽倒,接着再来个狗呛屎,之后,自己就可以站在他旁边尽情地奚落他了。 可是,令陆远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那颗桃子堪堪要砸到小乞丐身上的时候,只见那个小乞丐轻灵地一扭腰身,然后那颗桃子顺着小乞丐的腰际就滑了过去,不仅如此,随着那颗桃子重重地砸在树上,小乞丐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见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陆远惊得嘴巴都变成喇叭状,等到他晃着脑袋重新看清楚状况的时候,他才赫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小乞丐已经坐在树上去了。 并且他还在那里晃着小腿儿,表现出了一副笑不可支的模样。 这一下,可是把陆远气得够呛,他觉得那个小乞丐明显就是在故意耍弄自己,于是他把手往上一指,冲着那个小乞丐就大声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下来,要不然我一会儿抓到你,不把你的屁股打肿了才怪呢!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偷鸡摸狗,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今天我要是不替你爹教训教训你的话,我的陆字就倒着写!嘿,你小子还敢跟我做鬼脸,你赶紧给我下来!!” 说罢,陆远撸起袖子就气呼呼地瞪向了小乞丐。 看着陆远那面红耳赤的样子,树上的小乞丐不禁噗呲一乐,接着他低下头就朝陆远“哕”了一声,然后又声音清脆地冲陆远说道:“就你还想抓到我,没门,小爷我可是跑路的老祖宗!”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乞丐还觉得不过瘾,于是他又指着陆远的腿再次奚落道: “喂,我说下面那个傻大个,你瞅瞅你自己那双粗笨的大腿,就你那个蠢样,跑起路来咚咚直响的,震得小爷我的耳朵都快麻了,真是烦死了。 另外,你刚刚还说什么要替我爹来教训我,哎呦喂,你这才多大年纪就想充大辈儿,真是不要脸诶。 我还告诉你了,我爹他根本就不会教训我,他宠我还来不及呢,倒是你这个傻大个,长得倒挺憨厚的,可是却一肚子坏心眼,幸好小爷我机灵,要不然真就被你那个桃子砸中了,哼!” 说到这里,小乞丐把嘴一撅,冲着陆远就“哼”了一声。 随着小乞丐低下头冲陆远这一顿乱说,陆远也借着天上的阳光彻底地看清了这个小乞丐的面容。 只见这个小乞丐长得极其清秀,俊俏的小脸上本来并不脏,可是不知为什么,却故意抹上了一些香灰,不过那香灰也难以掩盖其清丽的容颜。 他鼻梁高高的,眉毛细细的,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此时他虽然身穿一身乞丐服,但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并且衣服上的每一个补丁都缝得极其精巧,甚至肩膀上的那一个还缝成了一个心形,这样的乞丐服让陆远觉得这小子一定是一个很懂生活的小乞丐。 除此之外,他的身形相对瘦削,个子并不高,大概比李时珍稍微矮一些,年纪很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一看到如此俊俏的后生居然也跑来当乞丐了,陆远顿时大加惋惜,不过一想到他除了当乞丐之外,还是一个小贼,陆远就有些不高兴了,于是他对着那个小乞丐一皱眉,就想好好的教育教育他。 “喂,我说小乞丐,按理说你都沦落到乞丐了,我本不应该说你,可是你这小子为什么好好的乞丐不当偏偏要去做贼呢? 大哥跟你说,这做人呐,就要堂堂正正的,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呢?要知道咱们可是堂堂男子汉,又不是什么小娘们……” 陆远这一句小娘们才刚出口,他的嘴巴就被一大片树叶给呼上了,等到陆远拨去嘴上的树叶正准备发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小乞丐,不知何时,已经落到自己身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了。 不仅如此,那个小乞丐现在还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只见他把腰一叉,眉一挑,冲着陆远就气呼呼地质问道:“咋滴,你的意思是说,女人就会为五斗米折腰了呗?” 小乞丐这莫名其妙地发怒,登时就把陆远给整懵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后世探讨男女问题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似的。 于是陆远慌忙地冲着小乞丐摆手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做男人,就要不怕苦,不怕累,如此才能撑起一片天,女人就不一样了,女人力气小,打架又不厉害,所以在外面容易受人欺负……” “谁说女人打架不厉害了?”这一次,依旧是没等陆远把话说完,小乞丐就情绪激动地反问了一句,在问这句话的同时,他甚至连眼睛都瞪上了。 一看那个小乞丐居然朝自己瞪眼睛了,陆远瞬间就回过神儿来了,于是他也瞪起眼睛迎向了那个小乞丐的目光,同时他还冲着小乞丐发出了一阵质疑。 “欸?我说小乞丐,话说不是我在抓你吗,你啥时候开始反客为主了?他姥姥的,老子差点被你整晕了,现在既然你已经到我面前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你赶紧把野鸡还给我,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 小乞丐一听陆远不光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居然还在那里跟自己要什么野鸡,他的小脾气登时也上来了,于是他盯着就冲陆远极为嚣张地说了一句:“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呗,在那里耍什么嘴皮子呀,啥也不是,糙老头子。” “欸?你说谁糙老头子呢?” “嘻嘻,看来你不光糙,你还耳背,就这样还不让人说是老头子,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啊,呵呵呵呵……”说这段话的同时,那个小乞丐居然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显然此刻的他是有点得意地忘了形了。 话说,陆远自从追击这个小乞丐开始,他都不知道被那小子嘲笑过多少次了,这他哪里能忍啊,要知道他可是刚刚在荆山上把一头蛮牛给嘲笑崩了的,从陷牛谷之战以后,陆远就常常自诩为嘲笑人的老祖宗。 第132章 你可别千万别跳啊! 可是今天,他这个老祖宗反倒被一个小毛贼给嘲笑炸了,这让陆远登时就觉得颜面扫地。 于是乎,他双脚一蹬地,踏着滚滚烟尘就向小乞丐扑了过来,他一边扑着,嘴里还一边大叫着:“小毛贼,看等会爷爷抓到你,爷爷不把你打得姥姥都不认识你才怪呢,你就准备跪下来喊爷爷吧!” 那个小乞丐一看陆远已经怒气冲冲地追过来了,他轻巧地一转身,随即也飞跑了出去,并且在跑开之前,他还在陆远的耳边留下了一句清亮亮地嘲讽声: “呦,还说自己不是老头子,瞅你这张口爷爷,闭口爷爷的,你不是老头子谁是老头子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糙老头子!” 这一连串极其明亮的嘲讽声传入陆远的耳朵里之后,陆远登时就被气得头脑发胀了,于是他冲着小乞丐的背影就大吼了一声:“哇呀呀呀呀!小毛贼,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等老子抓到你,老子一定把那两只鸡塞进的你嘴里,让你再逞口舌之利!!” 这一次,陆远再追向小乞丐的时候已经变得张牙舞爪了。 前面的小乞丐一看陆远已经发了疯,他也不敢怠慢,于是他甩开两条小腿也在前面飞奔了起来。 就这样,一壮一小两个身影,穿过麦田,越过小溪,一路相互追逐着就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上。 这座山并不大,但道路却很崎岖,山顶上更是乱石嶙峋,沟壑纵横,这种坎坷难行的道路大大降低了小乞丐的奔跑速度,因此,随着陆远在后面嗷嗷直叫地狂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渐渐被拉近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抓到那个猖狂至极的小乞丐了,陆远的心里顿时变得美美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该如何去收拾那个小乞丐了。 就在他们俩又一次越过一个长沟的时候,小乞丐明显有了力竭的趋势,陆远一看小乞丐的身形踉跄了一下,便知道机会已经到了。 于是,他在奔跑的过程中暗暗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便打算借着这一口气之力,直接将那个小乞丐擒于掌下。 可是,就在他刚刚提起这口气,还没有奋力狂奔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前面的小乞丐已经奔到了一处山涧边上。 这道山涧足有两丈多宽,具体有多深陆远一时间还看不见,不过他凭感觉分析,此处山涧至少也应该有十余丈深。 一见那个小乞丐面对山涧居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架势,陆远登时就急了起来,他连忙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小兄弟,你可别千万别跳啊,那可是山涧啊!我不要野鸡了还不行吗?那里危险啊,跳下去会没命的!” 陆远在大声疾呼的同时,也连忙收住了自己的身形,他生怕自己追得太急了,会让那个小乞丐慌不择路,毕竟那仅仅是两只野鸡而已,就算自己不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因为自己地拼命狂追,而让那个小乞丐殒命于此的话,陆远恐怕会自责一辈子的。 然而,令陆远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头明明已经不追了,可那个小乞丐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显然,那小子是想借着这一冲之力,直接越过那道山涧。 一看小乞丐居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陆远在心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于是,他咬紧牙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息了,他怕自己再胡乱呼喊,会扰乱了小乞丐的心智,万一他没跳过去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接下来,随着他目光不断地向前穿梭,他就看到,那个小乞丐单脚蹬着山涧的边缘,双臂外展,身体前倾,潇洒地朝着对面纵身一跃,并且在跃起的同时,他竟然还能抽空回过头来朝着自己得意一笑。 看到小乞丐如此优美的身形,陆远不禁在心底里赞叹了一声,他心道:“看来那小家伙定然是经常跳这个山涧了,哎,自己也是多虑了,就那小子那个鬼精鬼精的小脑瓜子,怎么可能被自己这一逼就自寻死路呢,呵呵。” 想到这里,陆远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便准备转身离去了,毕竟那小乞丐偷的仅仅是两只野鸡而已,自己犯不着跟他拼命啊。 可是,他这想转身还没转身呢,他就听到“哎呦”的一声尖叫从山涧上空传了过来,紧接着,小乞丐的身影就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落了下去。 这一下,可是把陆远吓得头皮都发麻了。 他的双脚也不听使唤了,他的耳朵更是嗡嗡直响,就连眼睛都出现了一阵眩晕,陆远在心中狂喊:“我的天呀!小兄弟啊,你是疯了吗?!为了两只野鸡就拼掉了自己的小命,这犯不上啊! 我这头都已经不追你了,你还往过跳干啥呀?唉呀妈呀,我陆远是不是犯了大错了? 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生命,就被我活生生地逼死了吗?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大夫啊,我的职责是救人性命,可不是害人性命啊!!” 想着想着,陆远顿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痛,接着,他捂着胸口就蹲在了地上,此刻的他,心海里充满了懊悔,脑海里充满了自责,他是既痛苦又无奈,既伤心又惋惜。 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着:“若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去追那个小乞丐了,何必呢?何必呢?你明明跳不过去,干嘛非要跳啊!!” 就在陆远抓着头发陷入无限悲恸之中的时候,忽然间,山涧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地呼救声。 “糙大哥,快救我!” 听到这一阵尖锐的呼救声,陆远嗖地一下子就从地上蹿了起来,接着他一拍脑袋就冲着山涧那里狂奔了过去。 等到了山涧边上以后,陆远探头往下一看,他赫然发现,原来那个小乞丐并没有摔死,此刻的他,正双手抓着一根脆生生的树杈,荡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而他的身下,则是一个二三十米的深渊,深渊底下更是乱石密布,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寒而栗。 第133章 转拔垂杨柳 见到情况如此危急,陆远心下一急,直接就把双脚深深地勾在了地上,然后探出身子就想把那个小乞丐给拉上来。 然而,那个小乞丐和他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好几米远,因此无论陆远如何努力,他都够不到那个小乞丐分毫,甚至到最后的时候,陆远的脚都快勾到山涧边上了,而小乞丐却依然离陆远伸出的手有好一段距离。 一看这样做根本不行,陆远脸色一苦,他便强忍着急迫地心情对那个小乞丐安慰道:“小兄弟,你先别急,我现在还没办法把你拉上来,等我上去找个什么东西再过来拉你,你这段时间可一定坚持住啊!我去去就来,你咬咬牙,千万千万不要松手啊!” 叮嘱完这段话之后,陆远双脚一用力,手臂一撑,身子一挺,瞬间就回到了山涧上面。 看着陆远那从山涧上面一闪即逝的身影,小乞丐的眼中顿时划过了一抹异样的神采,也不知这抹神采究竟是感激还是感慨,总之,当他再看向上面的时候,他的眼眸中竟然多了几许温柔。 话说陆远回到山涧上面以后,他便开始疯狂地四处寻找树枝,可是这座荒山之上,他所能找到的那些树枝,要么就是太短,要么就是太脆,根本就没有一根能用来救人的。 见此情况,陆远急得是直跺脚。 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那个小乞丐随时都有掉下山涧的可能,陆远心下一发狠,冲着旁边一根小腿粗的垂杨柳就奔了过去。 他准备把这根垂杨柳直接从地上给拔起来! 接下来,陆远先是绕着这棵杨柳转了两圈,待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后,他便学着电视剧中鲁智深的样子,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身体侧弯着,整个呈现出了一派倒拔的模样。 再之后,他双脚踏地,双手运足了力气,就狠命地向上拔了起来,并且在发力的同时,他还仰面发出了一声大吼!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陆远的预料,在他这拼尽全力的一拔之下,那棵杨柳居然没动弹分毫!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不禁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当他看到自己的手上布满了细碎的树皮屑的时候,陆远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自己这样子干拔,根本就握不紧树干啊! 这手心握不住树干,双手自然会沿着树皮往上秃噜,因此即便陆远浑身上下都使足了力气,但实际上这些力气却并没有多少能用到这棵树上的。 看到这种方式完全就是扯淡,陆远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句:“电视剧误我!” 骂完之后,他脑子一转,便直接用双臂紧紧地搂着了这棵垂杨柳,接着他一咬牙,抱着这棵杨柳就拼命地摇晃了起来。 这一下,陆远的力气可算是全都用上了,随着他拼尽全力地狂摇,这棵杨柳的根系就出现了明显地松动,一看这样子做果然有效,陆远的心中不禁一喜,接着他便赶紧加大了摇摆的力度。 就这样,他足足抱着大树摇了好几分钟,终于把这棵柳树摇成了四十五角的状态。 接下来,陆远便不再摇了,他将双脚狠狠地踏进泥土里,双臂死死地抱着树干,心中憋了一口气,随即腰身一挺,嗓子一吼,便准备把这棵杨柳给硬拔出地面。 然而,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这棵杨柳竟然如此顽强,饶是陆远已经将它的根系晃得这般松动了,可是它的那些残根却仍在那里坚定地抓着泥土,死活也不肯挣脱大地的束缚。 柳树这种执拗的精神可是给陆远气得够呛,于是他狠狠地扯下了一小截树皮,又冲着这棵柳树大骂了几句。 骂完之后,陆远一个转身便跑到了树顶那里,他向上一伸手,就抓住了这棵柳树最大的两根树杈。 等把这两根树杈拉到自己的双脚可以用力的程度以后,陆远便以树根为轴心,顺时针沿着地面疯狂地旋转了起来。 这一下,随着陆远玩命地转动,柳树的树根连续不断地暴出了嘁哩喀喳地断裂声,再之后,就是整个柳树咣当倒在了地上。 见此大功即将告成,陆远也没时间再去砍斩那些没断的树根了,他牙关一咬,双手一拽,便把这棵柳树向外拉了出去。 随着他这玩命地一拉,柳树与山坡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也彻底被陆远给拉断了。 等到陆远抱着树杈摔倒地上的时候,他的心里是一阵莫名地激动,接着,他一个挺身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再之后,他扛着这棵柳树,就疯狂地跑向了山涧那里。 到了山涧边缘以后,陆远先是把这棵柳树放在旁边,接着他探出头去就冲着下面的小乞丐高喊了一句:“小兄弟,你再坚持一下,陆大哥马上就来救你啦!” 喊完之后,陆远便慢慢地把这个柳树伸向了那个小乞丐,当然,为了让那个小乞丐方便抓扯,陆远是把树根这边留给了自己,而树杈那边则是留给了小乞丐。 可是,由于树根这头实在太粗太重,他怕自己弄不好会让这棵柳树整体滑下去,因此陆远只好一只手抓着那些残余的根须,另一只手拖着树干慢慢地往下放。 但是这样的姿势又实在太过于难受,因此整棵树还没放下一半呢,陆远的手腕便已经被彻底压麻了,甚至他的整个胳膊都冒出汗来了。 不过为了挽救那个小乞丐的性命,陆远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咬着牙强忍着这种痛苦,努力又小心翼翼地往下顺着这棵柳树。 并且在下顺的同时,他还在上面不停地叮嘱小乞丐:“小兄弟,千万不要着急啊,你再撑一撑,一定要等到有把握的时候再过来抓树,要知道你的手现在是僵硬的,可千万不能逞强啊,等我把树杈靠近一点,对对对,你再忍一忍,马上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乞丐在听了陆远地这番叮嘱之后,瞬间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睛里竟然转出了泪花,不过当他抬起头看到陆远那面红耳赤的模样的时候,他又顽皮地笑了起来,随即,那抹泪花也消失不见了。 第134章 真是不爽啊! 陆远一见小乞丐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跟自己笑,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于是,他一边强忍着疼痛往下顺着柳树,一边狠命地抓着树根不让柳树掉下去。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的时间,这棵柳树终于被陆远顺到了小乞丐的身旁, 眼瞅着小乞丐一伸手就能抓到那根最粗的树杈了,陆远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冲小乞丐柔声喊道:“小兄弟,你先用一只手抓着那根树杈,等到这只手抓稳了,然后再松开另一只手,记得,一定要稳住啊,身体千万不能晃。 欸,你这咋刚抓上就又松开了呢?你别松开呀!这时候可千万不能任性,任性会要命的,我不要那两只野鸡了,它们就送给你了,这总行了吧……,你快点把它抓住啊!” 正当陆远在上面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那个小乞丐却一反常态地松开了明明已经抓住了柳树的手,并且他的另一只手也在原来的那根树杈上摇晃了起来。 见到小乞丐似乎有点撑不住了,陆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去把那个小乞丐给拉上来。 可是,他身边又没有什么绳子,现在的他的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就在陆远探着身子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忽然间,他发现,那个小乞丐竟然借着这一晃之力,双脚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根脆树杈上。 再之后,陆远就看到他,双足轻踏树杈,身子凌空而起,双臂悠然展开,如同一片树叶一般飘然落在了自己的身旁。 这一下,陆远直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成了半截木头,他张大了嘴巴,双腿朝着山谷的方向半歪着,身体一动不动,脑子里面更是翻江倒海一刻都无法停息。 随着陆远的思维渐渐收拢,他终于看明白了眼前的形势,于是他把柳树往山涧里一扔,站起身来,就气吼吼地冲那个小乞丐质问道:“你说,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你自己明明就能上得来,为啥还要跟我喊救命?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面对陆远那咬牙切齿地一顿质问,小乞丐只是晃着脑袋嘻嘻一笑,随即他便点着陆远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是在耍你,咋滴,谁让你说我们女……,哎呀,反正我就是想耍你而已,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开心总行了吧?真是的,谁让你自己是个呆头鹅,不会动脑子呢。” “嘿,我说小乞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难怪你会跑去做小贼,真的是没良心啊,你你你,你赶快把我的野鸡还给我,我决定不给你了!”听到小乞丐如此回答,陆远登时就有点恼了,于是他也跟着反悔了。 “你说不给就不给啊,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你的诺言咋那么不值钱呢?莫非你也是个女人不成?哈哈哈哈,我就不给你了,看你能不能追上我。”这句话一说完,小乞丐顺起那两只不知何时被他藏到草丛里面的野鸡,然后扭头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陆远这一次真是被这个小乞丐给气坏了,于是他在后面轻轻地叨咕了一句:“啥叫我也是个女人啊?老子可是纯正的铁血男子汉,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小毛贼,你给我等着,这次老子一定要抓住你!老子来古代以后一直都是我在耍人,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给耍了,姥姥的,真是不爽啊!” 说罢,陆远冲着小乞丐的背影就追了过去。 陆远本以为自己用尽全力的追击,肯定能很快抓住那个小乞丐呢,可是没成想,这一次他们追逐方式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他,不光是无法迫近自己和小乞丐之间的距离,甚至在他的视野里,小乞丐的背影居然越变越远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看上去清瘦羸弱的小乞丐居然还用上了轻功,并且他每一次凌空飞纵的距离,竟然可以达到六七丈之远,要知道牛蓝山一纵之下,至多也就能飞四丈啊。 难道说,这个小乞丐的轻功远在牛蓝山之上,甚至比韩寨主还要高上一分? 看到这个景象,陆远真是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不过,与此同时,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 今天的他,是既丢了鸡,又丢了人,他可不想就这样草草的收场,若是那样的话,那自己的一世英名也就毁于一旦了,尽管,他还没有什么一世英名,但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名声,也不能随便毁于一旦啊! 不行,绝对不行!我陆远丢不起这个人! 想到这里,陆远牙一咬,心一横,便使出了当初和牛蓝山绝地赛跑的那个劲头儿,冲着小乞丐那忽远忽近地背影就狂追了过去。 话说,他们就这样你追我赶地狂飙了半个时辰,随着他们俩距离那个荒山越来越远,小乞丐也是越来越心惊。 他万没想到身后的那个糙大哥竟然能狂奔了这么久都丝毫不带减速的,甚至看他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就算再飚上半个时辰,也照样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到这样奇异的景象,小乞丐也不免有些着急了,他本以为自己仗着洛爷爷传授自己的绝学轻功云上飘,一定会轻松地甩掉那个糙大汉呢。 可是没成想,自己都把轻功施展到七成了,竟然还被他给追了上来。 想到这里,小乞丐气恼地小嘴一撅,冲着陆远的身影就轻“哼”一声,随后,他运起十成功力,便使出那轻功中飞得最快的一招——化影随风,只一个闪身就飞出去十余丈远,紧接着,又一个闪身,再度飞出了十余丈远。 眼瞅着那个小乞丐的轻功竟然炸裂到了这种境界,陆远心中的震撼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与此同时,他心底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随之轰然而起。 他已经决定了,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把那个小乞丐追到,哪怕自己将来打不过他,那也一定要跑过去气气他,要不然自己刚刚受的这股窝囊气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第135章 老少乞丐 于是乎,陆远冲着远方小乞丐如豆大的一点身影,就一路奔腾了过去。 他那震裂大地的脚步声,吓得在田里辛勤耕作的黄牛抬起头来“哞哞”直叫,吓得躲在草丛里面觅食的小蛇蜷起身子瑟瑟发抖,吓得在天上盘旋的雨燕展开翅膀仓皇而逃。 就这样,陆远卯足了力气足足奔腾了近一个时辰。 随着他们追逐的地方从山野变成了麦田,陆远的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好些时候才能追上那个武功高强的小乞丐呢,可是没成想,当陆远爬上一处缓坡的时候,他赫然发现,那个小乞丐的身影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二十丈了。 看到这个状况,陆远不由得信心大增,于是,他朝空中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又学着苍鹰的样子发出了一声长啸,接着便把自己的双腿捣成了涡轮状。 前面的小乞丐在听到身后那隆隆地脚步声以后,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的轻功虽然至高之绝,甚至在江湖上都是排得上号的,但是他毕竟年龄尚浅,功力明显有些不足。 因此这一顿长达一个多时辰地疯狂飞纵,已经使得他的真气有些难以为继了,他的速度也随之慢慢降了下来。 可是他这头慢了,后面的陆远却一点减速的势头都没有,见到这个诡异的景象,小乞丐心头一紧,冷汗也顺着脑门流到的脖颈上。 眼瞅着自己再想不出办法就要被后面那个疯子给追上了,小乞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扭转身形朝坡下的一个破庙跑去了。 陆远一看小乞丐的飞纵姿势已经变得不再优美,就知道那小家伙肯定是真气消耗过大了,毕竟在追逃这方面,他可是有着相当丰厚的经验的。 于是,陆远在后面嘿嘿一笑,跟着小乞丐的背影也往破庙那边转了过去。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不知不觉的,陆远和小乞丐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丈左右了。 不过呢,陆远此时倒不着急了,他已经决定要和那个小乞丐继续跑下去了,并且非得把那个小乞丐跑得哭丧着脸向自己求饶不可。 接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从三丈,变成了两丈,一丈……,甚至于有那么一两个瞬间,陆远已经和他是齐头并肩了。 当陆远再一次踏着轰隆隆地脚步跑到了小乞丐身旁的时候,他看着小乞丐那急得都快哭了面容,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嚣张至极地狂笑。 可是,他这头的笑声还没落幕呢,他就看到,那个小乞丐的耳垂上似乎有着一个深深的耳洞,并且他的咽喉处,也并没有喉结…… 看到这个景象,陆远登时就愣在了原地。 他痴痴地望着小乞丐那继续狂奔的背影,闻着从小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陆远心中暗道:“这他娘的是个女孩子呀,那我跟她较什么劲啊?就算是赢了我也不露脸啊! 再者说了,人家一个女孩子都沦为乞丐了,那偷我两只鸡我还跟她还计较什么呢?多大点事儿啊,真是的,我要是再追下去的话,真就枉为男子汉了。” 想到这里,陆远干脆放弃了追逐。 他抬起头来冲着小乞丐的背影高喊了一句:“喂,小乞丐,那两只野鸡送你了,我也不再追你了,我这就回去了,咱们从此以后天涯漂蓬,有缘再见吧。” 说完,陆远笑着摇了摇头,就准备转身离去了。 可是,他这头将转身还没转身呢,就听到那个小乞丐在远处冲着他便回应了一句:“略略略,你这哪是不追我了呀,你明明是看到我哥哥和我爷爷在这里,你怕了吧,哈哈哈,糙老头,大怂包,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一个胆小鬼。” 听到小乞丐的这句喊话之后,陆远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往前面瞅了瞅,只见此时的小乞丐已经置身在破庙外面了,并且他的旁边还赫然坐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都是一副乞丐的模样,他们似乎正在那里紧张地做着些什么,但具体在干什么,陆远却是看不清的。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心中暗道:“既然已经追到这里了,那就不妨过去跟那个小乞丐的家长说说吧,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偷东西是很危险的,万一真的遇到心肠歹毒的人,被人家麻翻了的话,那可能会出大事的!” 想到这里,陆远便不再犹豫,他并没有回应小乞丐的喊话,而是信步向这座破庙走了过去。 随着陆远慢慢地走近,他也渐渐看清了那两个乞丐的面容。 只见那个年老乞丐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灰白的头发,灰白的胡子,就连眉毛也都是灰白色的,其浑身上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乞丐装,腰间还别着一个酒葫芦。 更为特殊的是,他的右侧肩膀上居然缝着十个小麻袋,这位老者虽然已近古稀之年,但一举一动却毫无滞涩之感,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的。 他面前坐着的那个年轻乞丐亦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此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剑眉星目,龙鼻虎口,器宇颇为不凡,其身着一身淡蓝色劲装,个子和陆远差不多高,身边则放着一根嵌着翠玉的青竹杖,让人一看就知其绝非凡夫俗子。 此时这个老人正坐在年轻乞丐的身后,双掌抵在年轻乞丐的背心位置,正在给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呢。 至于那个年轻乞丐,他的气色明显就差了许多,只见他额头的冷汗一直在流,嘴角更是不停地抽搐着,显然他此刻正在忍受着一种难以言语的疼痛。 由于疼痛地不断侵袭,这个年轻乞丐根本无暇去探看陆远,因此在陆远走近的过程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至于那个年老乞丐,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陆远是何许人也,因此在陆远和小乞丐对话地过程中,他甚至连瞄都没瞄陆远一下。 只是在陆远走到切近之后,他才转过头来凝神看了陆远一眼。 可是仅仅只是这一眼,就让陆远感觉浑身一凛,说实在的,他还从来没有在谁的眼睛中见到过这样矍铄的精光,在这一刻,陆远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神目如电了! 第136章 五步蛇毒 那位老者在看清楚了陆远的面容之后,又把那凛冽的目光收了回去,显然,他并不认为陆远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接着,那位老乞丐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小乞丐切责道:“晚柠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那里添乱,真是的,你啥时候才能长大一点呀,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哥现在正煎熬着呢吗?” 听到老者地训斥之后,小乞丐把嘴一撅,就很不服气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啊,可是洛爷爷你不是经常教育我们,男子汉要坚强吗?所以我相信哥哥肯定能挺过去的,另外,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呢吗?我知道只要有你在,哥哥就一定不会有事的,嘻嘻。” “哎,你呀,你呀,我真的是拿你没辙了。”老者瞅着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小乞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又跟着问了一句:“那我让你买的解毒药你买到了吗?” 一听到洛爷爷说的这句话,小乞丐登时就慌了神儿了,他赶紧捂着嘴巴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本来是要去镇上买药的,可是被那个糙老头子一追,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洛爷爷,不会耽误事儿吧?” 说这句话的同时,小乞丐还用手指了指陆远,那意思显然是在说,自己忘了买药全是那个家伙给害的。 陆远一听小乞丐居然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哪里肯答应啊,于是他把脑袋一歪,冲着小乞丐就质问道:“欸?我说小乞丐呀,你这咋还恶人先告状呢?明明是你偷了我的鸡在先,然后我才过来追你的,你瞅瞅你身后背的那两只野鸡,那是你的东西吗?这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过来反咬人一口,你也真是奇葩中的奇葩。” 小乞丐没想到陆远那一副憨憨地面容怼起人来居然还挺厉害,于是她也不服气了,只见她把小腰一挺,冲着陆远就反驳道:“哎呦喂,你还说我是奇葩,我看你才是一个大奇葩呢,话说拿你两只鸡,你就追了我七八十里地,你至于嘛? 看你给我追得,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真是的!另外呀,我告诉你,我拿你鸡的时候,顺手在你同伴的兜里塞进了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买你的两只鸡足够了吧?你呀,真是又小气,又计较,白长一个大个子了,哼。” 说罢,那个小乞丐把头一仰,就不理陆远了。 陆远一听她居然还在李时珍的兜里塞进了二两银子,真是给他弄得哭笑不得,于是,他无可奈何地朝那个老乞丐摊了摊手。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老爷爷,你倒是管管这个小家伙呀,她这偷人家鸡还偷得振振有词的,弄得自己跟一个侠盗似的,这是不是把理都讲歪了呀? 就在陆远朝着那位老乞丐摊手的时候,老乞丐也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看他。 显然,小乞丐刚刚说自己被陆远给追上这件事,引起了那个老乞丐很大的兴趣,不过当老乞丐从陆远的眼神中确认了陆远并没有武功之后,老乞丐又瞬间失去了兴趣。 陆远一见那老乞丐居然连偷东西的事儿都不管,就知道今天自己肯定是白来了,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之后,就准备往回走了。 可是,在他拱手说告辞之前,小乞丐和老人地对话瞬间便拉住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那个小乞丐在仰着头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向老乞丐焦急地问道:“洛爷爷,刚刚我没买到药不会有事儿吧?要是不行的话,我现在再去一趟也来得及。” “哎,其实我也不知道那药有没有用,你哥哥这次病得很重,我先帮他灌灌内力试试吧,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抱着他直奔武当山,老牛鼻子那里肯定是有药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听到洛爷爷已经有了办法以后,小乞丐刚刚慌张地情绪立马就消失了,接着她又得意洋洋地冲着陆远吐了吐舌头。 很明显,她是想对陆远说:“你瞅瞅,洛爷爷都不管我的,怎么样,你拿我没辙了吧?还想用告家长来威胁我,我说,这位糙大哥,你还是太嫩了点,嘻嘻,哈哈。” 不过陆远对于她那吐舌头捉弄自己的表情却是浑然无觉,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那位年轻乞丐身上了。 他发现这个年轻乞丐除了嘴角上的抽搐以外,鼻孔里还时不时地他会流出一些血液,并且在刚刚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出现了三四次干呕的现象。 看到这个情况,陆远顿时觉得不妙。 因为,这是标准的中毒现象啊! 于是,陆远循着年轻乞丐的身体向下望去,当他看到年轻乞丐藏在里面的小腿的时候,他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因为他从那条小腿上看到了几处细微的牙印,并且牙印周围已经出现了明显地肿胀。 最最关键的是,伤口四周还呈现出了层叠式的颜色变化,其中心是黑色的,往外一圈是紫色的,再往外则变成了青黄色的。 见到这个伤口状态,陆远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心里很清楚,这可是五步蛇独有的中毒特征啊! 而人一旦被五步蛇毒咬中的话,基本上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魂归地府了。 看到这里,陆远的情绪瞬间就紧绷了起来,于是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顺手就抓住了那个年轻乞丐的手腕,直接为其把起了脉来。 本来,在陆远冲上来的一刹那,那个老乞丐的右手已经悄悄地运起了一成功力, 他准备若是面前那个庄稼汉敢乱来的话,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可是当他看到陆远竟然是伸手来把脉的时候,老乞丐不由得愣住了,他满脸狐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一点都不像郎中的郎中,心中充满了困惑。 至于陆远,他则完全没有看到老人的表情变化,他集中了自己的全部的精力,静下心来为这个年轻乞丐细细地诊着脉。 随着陆远右手三指深浅不一地来回按动,陆远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乞丐的整体脉象是滑大而数,并且手少阴心经那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鼓动现象。 第137章 洛尘长老 而这个现象出现,恰恰说明年轻乞丐体内的毒液,此刻正在冲击着他的心脉,只不过由于老乞丐的内力护持,才勉强控制住了毒液的攻势。 然而这种状况显然并不会维持得太久,一旦老乞丐的内力枯竭,那么蛇毒必然会直接攻陷心包,从而吞噬掉这个年轻乞丐的生命! 诊断到这里,陆远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 他抬起头来冲着老乞丐就焦急地问了一句:“请问老丈,这位兄弟是什么时候中的蛇毒?你有没有给他服过什么药物?” 话说老乞丐本来就对陆远的身份充满了疑虑,如今陆远问的这些问题又涉及隐秘,因此老乞丐目光一敛,眉头一皱,并没有回答陆远的提问。 老乞丐这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登时就让陆远有些心头冒火,于是,他也不管老乞丐究竟是什么人物了。 他站起身来就冲着老乞丐怒气冲冲地吼道:“欸?我说你这个老头,你在那里磨磨叽叽的装什么高人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兄弟中的五步蛇的蛇毒吗?” 说到这里,陆远还是觉得气不过,于是他瞪起眼睛,将手向年轻乞丐的身上一指,接着又继续说道:“现如今,这五步蛇的蛇毒已经窜入到他的心脉里了,因此这位兄弟根本就无法运用内功来抵御蛇毒。 至于你呢,你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用内力苦苦维持现状罢了,而在这种危急的关头,我问你这么重要的问题,你竟然还不回答,你是想害死这位兄弟吗??” 陆远那瞪着眼睛拧着眉毛地一顿怒喝,登时就把老乞丐喝得惊在了原地,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憨憨厚厚,毫无攻击样貌的汉子,竟然还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 当然,比老乞丐更感到震惊的,则是他旁边那个叫作晚柠的小乞丐。 小乞丐此时已经被陆远的行为惊得变成了一座雕像,她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地看向了陆远。 说实在的,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面呵斥洛爷爷啊! 要知道,她身边的这位洛爷爷,乃是丐帮唯一的一位十袋长老,名动江湖的追风神丐洛尘洛长老啊! 洛尘长老纵横江湖四十余载,靠着一手追风棍法打遍天下无敌手,说其是武林至尊一点都不为过。 只不过洛长老平日里不喜欢纠缠于江湖俗事,只喜欢喝喝小酒,下下小棋,和别人切磋切磋武功,偶尔才会去出面对付对付那些成名的魔头。 正因如此,江湖中人对这位行踪飘忽不定,一身浩然正气的洛长老更是礼敬有加,那些年轻后辈们在见到他时甚至都会顶礼膜拜。 而今天,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郎中,竟然敢当面骂起洛爷爷来了,这让小乞丐陷入了深深地震惊,同时也让她变得忍无可忍。 于是,她双手一叉腰,冲着陆远便面红耳赤地反驳道:“喂,我说糙老头,你咋跟我洛爷爷说话呢?你知道洛爷爷是什么人吗?他都纵横江湖几十年了,什么毒没见过?区区一个蛇毒还能难得住他? 你这个假冒的郎中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洛爷爷之前不是说了吗,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他还会背着我哥哥去武当山,所以呀,你在那瞎操什么心呀……” “你给我闭嘴!” 小乞丐还没把话说完呢,陆远就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啰嗦。 随后,陆远又双目凛凛地看向了那个小乞丐,同时掷地有声地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叽叽喳喳个没完,难道你不知道你哥哥已经危在旦夕了吗? 不信的话,你就问问你洛爷爷去,你就问他,他对你哥哥的病情到底有没有把握? 另外,你还在那里跟我说什么洛爷爷会背着你哥哥去武当山?真是天大的笑话!! 殊不知,现在只要你洛爷爷一松手,你哥哥不消一刻钟就会毒气攻心而命丧当场,这一刻钟够你们奔到武当山吗? 啊???” 陆远这一段霸气十足地回应一说完,小乞丐登时就慌了神儿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再顾及陆远的态度了。 她连忙跑过去抓着老乞丐的胳膊就声音急迫地问道:“洛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哥哥真有那么危险吗?你现在真是在用内给他续命呢吗?” 看着脸上写满了焦急的小晚柠,洛尘长老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又颇为无奈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洛爷爷这一点头,小乞丐顿时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站在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更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见此情景,洛尘长老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接着他转过身来略带疑惑地朝陆远问了一句:“这位……,这位大夫,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服用过了少林派的大还丹了,我想,有这大还丹护体的话,撑持到武当山总该没问题的吧?武当山离这里又不远,两个时辰应该是可以赶到的。” 听到洛尘长老声音缓和地表达了自己的疑虑,陆远也不想再说什么过激地话了,于是他耐下性子,细心地向洛尘长老解释道:“这位老丈,你刚刚所说的这个少林大还丹,我也是知道的。 这个药其实是由一些纯阳之物组成的,像什么辽东雪蛤,天山雪莲,高丽人参,四川乌头,东海海马等等,是样样俱在,因此这个药所治疗病证的乃是被内力震伤的真气耗尽之证,但论及对付蛇毒,这少林大还丹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更何况,这位兄弟,他现在所中的毒,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蛇毒,而是四大剧毒之一的五步蛇蛇毒啊!像这样的蛇毒,哪有什么丹药可以治疗啊? 因此,我刚刚说这位兄弟已经是危在旦夕了,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现如今,只要老丈你这头一松手,他很快就会没命的!” 这一次,随着陆远话音的落下,洛尘长老彻底变得心慌意乱了。 第138章 沈晚柠 其实,洛尘长老之所以对面前这个胆敢触怒他的郎中如此包容,就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疼惜沈言川这个徒孙了。 对于洛长老来说,沈言川的命甚至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些年来,洛长老已经把自己毕生的绝学都传授给了沈言川,他就是希望沈言川将来能够将丐帮发扬光大。 毕竟现任的丐帮帮主,也就是他的那位大徒弟沈井冰,实在是有些太不争气! 最近二十年,丐帮在他的手上,不光是一点发展都没有,甚至还呈现出了明显的倒退,这让洛长老一想起来就懊悔不已。 幸好沈井冰的这一双儿女是各个出彩,这才让失意的洛长老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 自从洛长老将自己的心思全部用在沈言川和沈晚柠身上以后,他就很少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了。 此时的他,对这两个小家伙是充满了希冀与期待,尤其是沈言川,更是他心中那个未来能为丐帮撑起一片天的人物。 然而今天,沈言川竟然在不经意间身中了五步蛇蛇毒,更为糟糕的是,那些毒液 马上就要攻陷他的心包了,这让洛长老怎么能不心焦呢? 正因如此,当陆远毫不犹豫地指出洛长老的错误的时候,洛长老不光不以为忤,反而还在心底里生出了一丝丝希望。 只见他一边不断地给沈言川输送着内力,一边转头向陆远郑重地恳求道:“既然这位先生已经知道了小川的状况,那么烦请先生出手救救我家小川吧! 老朽在这里先行拜谢了,若是将来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话,老朽大话不敢说,江湖上是事儿,老朽还是能说得上的话的,还望先生千万不要拒绝。” 听到洛长老一番言辞恳切的请求,陆远真的是感到既痛心又无力。 其实,陆远刚刚的那段回答里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有说,那就是这个大还丹不光无法护住沈言川的周全,相反,它所带来的阳热之力,还会助涨蛇毒的肆虐,如今沈言川之所以会蛇毒攻心,就和大还丹的助推之力有很大关系。 这也是陆远之前着急问洛长老有没有给沈言川服药的原因。 现如今,沈言川的体内蛇毒和大还丹的阳热相并,陆远已经完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这肆虐的蛇毒了。 因此,面对洛长老的请求,陆远也只能苦笑着表达了自己地无奈。 “这位老丈,作为一个大夫,治病救人乃是我的天职,因此老丈不消多说,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救治这位兄弟的。 只不过,如今他所中之毒已经攻窜到了心包附近,在这种情况下,药物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除非有血清,而……,哎,我说的这个东西现在并不存在,所以,小生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罢,陆远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听到陆远如此一说,洛长老的心情登时就沉到了谷底,一种绝望感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全身,于是他仰起头,冲着天空就发出了一阵长长地哀叹,哀叹完过后,他的双眼又流下两串苍凉的泪水。 一旁的沈晚柠在听到陆远地回答之后,登时就要崩溃了。 于是她冲上前来抓着陆远的胳膊就哭喊道:“糙大哥,不不不,陆大哥,我知道你姓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吧!我哥哥他可是大好人啊! 他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就是为了那些流落在外的乞丐们能有一口热乎饭吃,他此次来荆山了,也是为了拯救荆山附近的流浪乞丐啊! 可是没成想,造化弄人,哥哥这还没到荆襄分舵呢,就被五步蛇给咬了,陆大哥,我求求你了,现如今也只有你能救我哥哥了,为了天下那么多的穷苦乞丐,你就救救他,我可不想就这样没了哥哥啊,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沈晚柠已经泣不成声了。 沈晚柠这番梨花带雨地哭诉,瞬间就击中的陆远的心灵,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根本就无法拒绝这个姑娘的请求。 她的每一言每一语仿佛都落在了自己的心底里,让自己就算是拼尽了全力也要去完成她的心愿。 于是乎,陆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认真地对她说道:“那我就试试吧,不过机会并不是很大,我只能说是尽力,尽力呀,所以,姑娘,你先别哭了,容我静下来再想想办法。” 陆远的大手一接触到沈晚柠的小手,沈晚柠的脸立马就红了起来,与此同时,姑娘那两个字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沈晚柠的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以后,沈晚柠的脸上登时就写满了惊讶,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陆远是如何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子的。 不过,听着陆远那温情款款地话语,沈晚柠那颗沉睡已久的心瞬间就被敲醒了,于是乎,她羞涩地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冲陆远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远一看沈晚柠的脸色变得红彤彤的,还以为她是急坏了呢,因此,他也就不敢再耽搁了。 只见他朝着远处的村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就顺手从怀里掏出了孔老大夫送给他那个牛皮袋子。 随着陆远将这个牛皮袋子慢慢展开,里面的各色银针和外科手术刀具也赫然呈现在了陆远面前。 接下来,陆远稍微琢磨了一会儿,便从其中挑出了一把极其锋利的薄片切刀。 拿起这把手术刀以后,陆远又对着小乞丐轻轻问了一句:“喂,小乞丐,我知道你叫晚柠,那你姓什么呀?总不能我一直叫你小乞丐吧?话说咱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沈晚柠一听陆远问自己的名字,刚刚就已经羞红的脸此时变得更加红了,于是她缓缓地抬起头,偷偷地瞄了一下陆远的眼睛,之后才小声地回答道:“我姓沈,叫沈晚柠,晚是夜晚的晚,柠是柠檬的柠。” 答完之后,沈晚柠把头向旁边一转,心脏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 其实,陆远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问沈晚柠的姓名,那是因为他有事情需要让沈晚柠来办。 第139章 火罐排毒 只见陆远冲着沈晚柠的侧脸便认真地说道:“晚柠妹妹,现在要麻烦你一件事儿,我看着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村庄,你赶紧过去找乡民借一个火罐,我有急用,话说承天府这个地界湿气重,应该有不少人家都备有火罐的,你快去快回……” 陆远的这一声“晚柠妹妹”叫得沈晚柠是耳根子发麻。 不过当她听到陆远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以后,那种急迫的心情瞬间就取代了娇羞,于是她回过头来异常坚定地冲着陆远答了一声“好”,之后,她提起真气,一纵就飞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看着沈晚柠那飘然而去的背影,陆远又赶紧拢着嘴巴在后面叮嘱了一句:“记得一定要借到啊!” 叮嘱完之后,他就已经见不到沈晚柠的身影了。 接下来,陆远便在洛长老那充满希冀地眼神中来到了沈言川的旁边,他先是从洛长老的腰间把那个酒葫芦硬拽了下来,然后,他又蹲下身子,拔掉葫芦塞,顺势将酒倒在了沈言川的伤口上。 酒入脓血,瞬间就把沈言川疼得是“啊呀”一声惨叫,紧接着冷汗顺着沈言川的头发就流到了后背上。 看着沈言川那咬紧牙关拼命强忍的样子,陆远在心底里暗叫了一声好样的。 随后,他便不再犹豫。 只见他用右手两指捏住了这柄专门用来切疮疡的小刀,直接就在肿胀中心的位置上,切出了一个十字花的开刀。 随着伤口被切开,一股带着腥臭味道的黑血瞬间就从伤口里面流了出来。 此时此刻,陆远的心里很明白,这个伤口是绝对不能用手去挤压的,否则,毒血一旦逆流,会使得心脉那里的压力陡然增加,若是有一丝一毫穿过洛长老的内力封锁而窜入心窍的话,那自己可就弄巧成拙了。 于是,在这个切口切开之后,他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这第一股黑血地自然流尽。 看着那从伤口里面汩汩涌出的黑血,洛尘长老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里了,作为丐帮人士,他经常能见到被毒蛇咬伤的伤口,可是,像腥臭浓黑到这种程度的毒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此,他现在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徒孙会抗不过这一关,一想到沈言川可能会因此而丧命,洛长老的眼泪便默默地流进了心里。 陆远此时则是心无旁骛,对于他来说,一旦进入了治病状态,他便不会再左顾右盼了,他知道,作为一个医生,专心致志地对待病情才是重中之重。 就这样,时间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 这时候,伤口中心的这个大肿胀终于不再流出黑血了,但是伤口四周层层叠叠地渐变颜色却并没有减轻多少。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不由得心头一紧,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恰恰说明沈言川体内的蛇毒聚集得实在太多了,不然的话,这中心部位的蛇毒一散,周围的颜色肯定是要变淡的呀。 想到这里,陆远便抬起头来往村庄的方向看了看。 他这一抬头,恰巧就看到了沈晚柠那飘逸的身影,此时沈晚柠的怀里抱着六七个大小不一的火罐,正急匆匆地向陆远这边飞掠过来。 一看到沈晚柠竟然能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弄到这么多的火罐,陆远就知道这丫头肯定不是借的,不过她究竟用的是什么办法,陆远却懒得去理会了。 沈晚柠一飞到这里,便冲着陆远焦急地问道:“陆大哥,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多大的火罐,所以我就多跑了几家,幸好那些老乡们都很客气,他们一听说我借火罐是用来救人的,就纷纷把火罐拿了出来,火罐借到之后我一点都没敢耽搁,直接就跑了回来,陆大哥,我没耽误事儿吧?” 陆远一听沈晚柠这编瞎话的能力简直是绝了,哪怕跟自己相比也不遑多让啊,于是他不禁就多看了沈晚柠几眼,当他看到沈晚柠居然面无愧色的时候,他便在心底里窃笑了一下。 随后,他点着头,一脸认真地对沈晚柠说道:“你哥哥的这个伤口是不挑火罐的,所以呢,多大都行的。” 看着陆大哥那不停瞄向自己的样子,沈晚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因为她心里最清楚,那几个火罐是她用御龙鞭指着人家的脑门“借来的”。 她刚刚之所以编那个瞎话,就是怕陆远会误会她太凶了,至于她为什么会怕陆远误会,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 陆远在从沈晚柠的怀里挑了一个大小适中的火罐之后,便重新蹲在了沈言川的身旁。 接着他点燃火折子,将燃烧的牛皮纸扔进火罐里,随后就把火罐直接按在了沈言川的伤口上。 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火罐里传出,沈言川伤口处的黑血瞬间就被拔出了一大坨,并且随着火罐地吸力渐渐增强,里面的黑血是越涌越多。 等到火罐的下壁铺满了整整一层黑血之后,陆远便赶紧取下火罐,然后又将里面的黑血倒了出去。 一般来说,一个火罐用完之后,按理是可以清洗清洗再用的,可是如今沈晚柠既然已经借来了这么多的火罐,陆远也就懒得再折腾了,于是他站起身来又从沈晚柠的怀里拿起了一个新火罐,接着就继续为沈言川拔了起来。 沈晚柠一看自己“借”的这些火罐居然真的有用,她的眉角瞬间就飞到了天上去了,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个决定简直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陆远此刻的心思则完全放在了沈言川的伤口上,因此沈晚柠那得意的表情他根本就没看到。 随着陆远一次又一次地拔罐,取罐,拔罐,取罐,终于到第六次用罐的时候,火罐里面已经拔不出多少黑血了。 见此情况,陆远赶紧用一块儿纱绢沾着白酒为沈言川重新清理了伤口。 当伤口表面的黑血被纱绢逐渐擦去以后,陆远赫然看到伤口四周那一圈圈层叠渐变的颜色已经褪去了一大半。 第140章 凶多吉少 最外围的青黄色甚至都消失不见了,就连中间一圈的深紫色都变成了柔和的淡紫色,只是伤口中心部位还存留一片浅黑色的痕迹。 看到这个情况,陆远不由得眉头一舒,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渐变颜色地消失,正说明沈言川四肢百骸里的毒液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后续只需要赶紧给他敷药,那么对于一个武林高手来说,仅剩的一点余毒是威胁不到他的生命的。 于是,他直起身子便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沈晚柠。 可是他这头身子才刚刚站起来一半,陆远立马又觉得有些不对了。 因为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伤口正中心的位置上,除了那些残留的黑色痕迹之外,竟然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细小的黑斑。 这些黑斑刚刚被火罐的火气所掩盖,所以表现得并不明显,如今,随着火气地逐渐褪去,这些黑斑就显得相当扎眼了。 看到这些零零散散的黑斑,陆远的心头猛地一颤,因为他知道,这些黑斑就是手少阴心经的离经之血啊! 而手少阴心经会有离经之血,那就说明,沈言川心包附近的余毒并没有解除掉啊!陆远刚刚用火罐所清除掉的,不过是肢体上的蛇毒而已! 若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些蛇毒依旧随时可能会攻陷心包,也就是说,刚刚自己那一番折腾,根本就没有解决核心部位的危机啊! 这一下,陆远顿时变得茫然了起来。 说实在的,在这个既没有血清,又没有办法输血的年代,陆远对于这种致命的毒素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于是,他只得沉重地回过头来,落寞地看了看神情紧张的沈晚柠,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叹气,沈晚柠和洛尘长的心老登时就悬了起来。 只见沈晚柠脸色一苦,冲着陆远便声音颤抖地问道:“陆大哥,我哥哥他怎么样了?他的毒被吸出来了吗?我看着他出了那么多的黑血,这应该是好事儿吧?陆大哥你快告诉我呀!我哥哥他还有救吗?” 沈晚柠这一番带着哭腔地询问,听得陆远是心如刀割,自从他来到古代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疾病的时候,如此地束手无策。 他深深地感叹于这个时代科技的不发达,这没有血清,又让他如何去治疗这种剧毒之证啊! 想到这里,陆远仰面朝着空中呼了一口气,接着他痛彻心扉地对洛尘长老和沈晚柠说道:“晚柠,你哥哥目前所中之毒,如今已经深陷在心包那里了,而用这个拔罐之法,只能够清理掉他四肢百骸的蛇毒,却无法将心包所陷之毒彻底排出,因此,现在看来,你哥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也实在是无力回天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哎——” 说罢,陆远又摇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沈晚柠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她双目失神地看着她那行将就木的哥哥,恍然间似乎感觉到哥哥的影子都不那么真实了。 一想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哥哥就要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了,沈晚柠的心头瞬间就填满了悲恸,接着她捂着脑袋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洛尘长老在听完陆远的述说以后,他的老泪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都说隔辈亲隔辈亲,洛尘长老自己也知道,在他的心里,沈言川如今就是他的全部啊。 这些年来,眼瞅着这孩子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的变得出类拔萃,洛尘长老是甭提多开心了。 尤其是最近两年,由于沈言川他爹越来越懒得管理帮务了,因此这帮中的大事很多都是由沈言川自己来裁决的,而他的一次次裁决,竟能让丐帮上上下下是一派敬服。 见到这个景象,洛尘长老的心里充满了骄傲,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后继有人了,丐帮的未来是真真正正的有了希望!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沈言川居然身中剧毒了! 如果沈言川就此陨落了的话,那么自己所有的期盼顷刻间就全都化作了泡影,丐帮那刚刚点燃的希望也就随之湮灭了,老天呀,你为何如此的不公啊?! 都说英才早逝,红颜薄命,祸害遗千年,可是老天,你为何不让我这个老祸害替言川走啊?!他还那么年轻,他的精彩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一想到这里,洛尘长老的心绪登时就崩溃了,于是,他冲着破庙便发出了一阵十成功力的怒吼,他要借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苦楚,他要借此来表达自己心里的不甘! 他那充满了雄浑内力的怒吼,顷刻间就震得整间破庙咣当咣当乱响,甚至有一片歪着的木窗都因为这巨大的震动而掉落下来了。 陆远虽然站在洛尘长老的侧面,但他仍被那怒吼的余波震得心海翻滚,气血涌动! 在此之前,陆远只是觉得沈晚柠口中的这个洛爷爷肯定是个武林高手,但至于会高到什么程度,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 现如今,洛尘长老仅凭一吼,就已经远超了韩寨主的极致掌力,这让陆远感到了极大地震撼。 当然在震撼之余,他的大脑也被震得清朗了起来! 他隐隐间感觉到,洛尘长老这种无与伦比的内力,或许对他的解毒会有一定的帮助。 于是,陆远的心思一沉,便在旁边一刻不停地踱起了步来。 此时的沈晚柠依旧在哭,洛尘长老依旧在吼,只不过他的吼声已经渐渐从放声怒吼变成了痛苦地低吼。 至于陆远,他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境界,他努力地思索着每一个办法,奋力地寻求着每一种可能。 终于,在陆远又一次路过沈晚柠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睛倏然一亮。 接着,他就快步走到了洛尘长老的身旁。 看着双目充满了悲戚,仍然在那里不断为自己的徒孙灌输着内力的洛长老,陆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异常坚定地对洛长老说道:“洛爷爷,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可以挽救沈兄弟的性命,只不过可能需要洛爷爷全力来配合我才行,一会儿我让您怎么做,您就照着我说的做,如此可好?” 第141章 好兄弟坚持住 陆远的这句话如同春日惊雷一般,在洛尘长老的脑海里瞬间就炸响了,他在愣怔了一秒之后,连忙浑身激动地对陆远说道:“好,好好好!” 在回答这几个字同时,洛长老还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陆远的两条胳膊,那样子就好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陆远一见洛长老竟然松开了给沈言川灌输内力的大手,他心下一急,连忙往沈言川的背心处指了指。 看到陆远的这个手势,洛长老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洛长老脸色微红,又赶紧将功力推进了沈言川的体内。 说实在的,自从洛长老成名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地惊慌失措呢,他似乎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慌张是在什么时候了,是在自己娶媳妇的那一天吗?哎,一晃都过了好几十年了。 就在洛尘长老激动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沈晚柠却完完全全被陆远刚才的话惊呆了,她痴痴地望着陆远地一举一动,甚至都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陆远从牛皮袋里抽出了几根银针的时候,她才突然缓过劲儿来,于是,她疯了似的冲向了陆远,一把就抓住了陆远的胳膊,然后拼命地晃动了起来。 在晃动的同时,她还冲着陆远嘶声哀求道:“陆大哥,陆大哥,我求求你了,你要是有办法就尽管用吧,你快点救救我哥哥吧,只要你救了我哥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能没有哥哥啊,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沈晚柠的泪水就像决了堤似的流了下来。 本来呢,看着伤心欲绝的沈晚柠,陆远是想出言安慰她几句的,可是没成想,沈晚柠这拼命地一晃动,使得陆远手里的那几根银针,直接就扎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随着一阵钻心地疼痛从腹部传来,陆远“丝呀”一声就叫了起来。 其实,陆远倒不是因为针扎几下就故意乱喊乱叫的,他是怕自己这头忍住了,沈晚柠却不肯停手,那样的话,自己的肚子非被这些针扎烂了不可! 听到陆远这一阵突来的尖声,沈晚柠一下子就看到了陆远腹部那几根明晃晃的银针,于是她呲着牙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便站在一旁捂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远一看沈晚柠终于松开了她那带着强劲内力的小手,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手一抄就把那几根银针从肚子上拔了出来,再之后陆远将这几根银针重新收好,又从牛皮袋里掏出了另外几根银针。 这一次,当陆远摆弄着这几根银针的时候,沈晚柠再也不敢过来捣乱了,她很怕自己胡乱激动会耽误了陆大哥的救治,那样的话,她可是饶不了自己的。 沈晚柠那突然乖巧的模样,看得陆远一愣,他恍然间觉得这静下来的沈晚柠竟是这般可人,不过,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他已经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了。 只见他凝神盯着这些银针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便大踏步地走到了沈言川的面前。 此时的沈言川已经被那熬人的痛苦折磨得昏昏沉沉的了,尽管他的嘴角仍然在抽搐,冷汗依旧在流淌,但是他的意识却变得愈发模糊了。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二话不说,掏出银针便刺向了沈言川的人中穴。 随着银针地不断捻动,沈言川那疲惫已极的双眼终于又慢慢爬上了几许神采。 趁着沈言川短暂清晰的当口,陆远赶紧面对着他,声音极其明亮地说道:“沈兄弟,我知道你现在是能听清我说话的,一会儿,我和洛爷爷就要给你治病了,我现在要交代你几句重要的话,你可千万要记住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远便又盯向了沈言川的眼睛,当他看到沈言川的眼神里轻微闪过一抹光亮之后,陆远便继续说道:“回头,我会让洛爷爷加大输送到你体内的功力,一旦你觉得自己体内的功力陡然增加了,你就赶紧借着这股内力,将自己的精气从手少阴心经直接引导到足太阴脾经那里。 只要你能够完成这个步骤,那剩下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千万记得,这一关只有你才能完成,我在外面是帮不上忙的。 因此,你必须要把仅有的精力全部集中起来,我们一起来度过这个难关,好兄弟,坚持住,千万不能倒在这个当口啊!你想想洛爷爷,再想想你的妹妹,他们都盼着你转危为安呢!” 说罢,陆远又重重地捏了捏沈言川的手,以示对他的鼓励。 至于沈言川,他在听了陆远的话语之后,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于是,他也勉力地用手轻轻地捏了捏陆远。 这股从沈言川手里传过来的微弱力量瞬间也鼓舞了陆远,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沈兄弟,他并没有放弃,他正在努力地收敛着精神,为了所有关爱他的人,攒足自己仅存的那一点气力。 这一番叮嘱过后,陆远直起身来便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他掏出银针,直接就扎向了沈言川胃脘右侧的腹哀穴。 与此同时,他还向沈言川大声喊道:“兄弟,一会儿,你拼尽全力也要将自己的精气引导到这个穴道上,千万不能有片刻犹豫!”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冲着洛长老郑重地说道:“洛爷爷,咱们开始吧!你现在就把灌输给沈兄弟的内力增加一倍,好助推深他的精气运行!” 洛尘长老一听到陆远地吩咐,便不再犹豫,他神聚眉心,气起丹田,直接就将自己双掌的内力瞬间增加了一倍。 随着这股雄浑的内力注入到沈言川的体内,沈言川立马就有了反应。 只见他身子一挺,双目微睁,凝聚心神便开始引导这股内力沿着经脉向下运行。 其实,沈言川之所以会中毒中得如此之深,除了大还丹的热力助推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那就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倒霉了,一般来说,人被毒蛇咬了之后,蛇毒并不会很快窜入心脉之中,尤其是像沈言川这种武功高强之人,更是能凭借内力控制住蛇毒地乱窜。 第142章 毒血逆流 可不巧的是,沈言川此次被咬的地方恰好就在足太阴脾经上的地机穴上,而足太阴脾经又是直接与手少阴心经相通的,因此,蛇毒一进入沈言川的身体里,直接就循着足太阴脾经窜入了心脉之内。 幸好有洛尘长老的内力护持,这些蛇毒才没有冲破心经最后的那道防线。 可饶是如此,随着时间地越拖越久,沈言川心包附近的蛇毒也越聚越多了。 陆远心里很清楚,这心经的毒素越多,离经之血就会越多,一旦这离经之血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钻入到其他经脉,到时候,就算洛尘长老的功力再雄厚,恐怕也拦不住蛇毒的肆虐了。 现如今,必须要趁着蛇毒还没有肆虐地当口,赶紧将这些毒素从手少阴心经倒逼回来才行。 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届时,一旦蛇毒被逼回到了足太阴脾经,那么陆远就可以借助银针之力,让那些蛇毒再慢慢逆流到伤口附近,从而在伤口处将蛇毒最终排出体外。 正因如此,陆远在想到这个办法之后才会心情异常激动,现在的他,双目死死地盯着沈言川腹哀穴。 因为那里,就是手少阴心经和足太阴脾经在体表的交接点,一旦毒素回流到足太阴脾经,那么第一个会出现异动的就应该是这个位置。 随着时间地慢慢流逝,陆远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与此同时,洛尘长老更是汗水浸透了后背,他并没有告诉陆远,他之前在给沈言川灌输内力的时候,就已经用到了四成功力,现如今,这功力陡然增加一倍,可就变到八成了。 而这八成功力地长时间灌输,又有谁能受得了啊? 因此这还没过一会儿呢,洛尘长老的手臂就开始发抖了,不过为了挽救沈言川的性命,他也是豁出去了,在他看来,就算让他用出十二成的功力,只要能换来徒孙的重生,他也在所不惜! 沈言川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陆远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就知道他应该也在拼尽自己的全力,引导着精气下行。 只不过由于蛇毒地不断侵扰,他自己的真气已然无法运行,他现在只能强行借着洛爷爷的真力来催动血脉运行,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艰难。 看着沈言川那一副痛苦煎熬的模样,站在陆远身后的沈晚柠,已经把心提到嗓子眼里了。 她牙齿咬得紧紧地,双手放在身前来回地揉搓着,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些什么,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大家正在一起共渡难关,她只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咬咬牙把这个坎儿给熬过去。 尽管沈晚柠此时的心里是一片茫然,但她却很相信陆远,不知道为什么,从陆远凶洛爷爷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存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正气,正是这种正气给了她无穷的信心。 于是,她在紧紧盯着哥哥的同时,眼光还会时不时地瞟向陆远。 而陆远呢,现在的他已经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沈言川身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沈言川的腹哀穴,准备当腹哀穴那里一有动静,就赶紧飞出银针。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沈言川的精力变得越来越差了,洛长老的心情亦是变得越来越急。 他明显能感觉到沈言川身体里的内力,正在沿着少阴心经在向下搏动,可是不知为什么,这股内力每次一过了心包,其向下的劲头就会立刻被削弱。 这样的情况让洛长老急得心里头都着火了,于是,为了强行冲破那道封锁,洛长老便悄悄地将输入的内力增加到了十成。 这一下,涌入沈言川体内的功力立刻就变得势不可挡了。 伴着这股庞大洪流地不断涌动,沈言川心包的那道封锁线终于被一举攻破了! 随后这股雄浑的内力夹杂着少阴心经里面的气血便向着腹哀穴奔了过来。 当这股内力奔到腹哀穴以后,陆远清晰地看到腹哀穴附近出现了气流地波动,见到这股波动,陆远一扬手,就将两根银针扎进了腹哀穴的上端。 随之而来的,便是这股气流的退路被两根银针硬生生阻断了。 退路一断,气血便只能顺着太阴脾经往下寻找出路,于是乎,陆远就看到这股夹杂了蛇毒的气血一路不断地向下涌动,与此同时,陆远自然也接连不断地用银针封阻着这些毒血的退路。 就这样,它们沿着大横穴,冲到了箕门穴,过了血海穴之后,一路就飚到了阴陵泉穴附近。 慢慢地,这股气血距离沈言川的伤口已经很近了,见此情况,陆远冲着洛长老就高喊了一声:“洛爷爷,赶紧将你的功力加到最大,趁着这一股之力,尽可能多的把毒血给逼出来!” 喊完这句话之后,陆远二话不说,冲着沈言川的伤口,就用嘴吸了上去! 他的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刻,洛长老后面的助推力已经足够了,若是自己不去吸这股毒血,那么这股毒血很可能会有一部分沿着经脉继续向下窜去的,那样的话,毒血就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干净了。 想到此处,陆远便卯着劲加大了吸血的力度。 与此同时,洛长老一看陆远已经用嘴去吸取毒血了,他也敢不敢怠慢,他豁出去了,把自己的功力竟然加到了极致的十二成。 这一下,沈言川体内的真气瞬间变得无法阻挡了,这滚滚洪流推着毒血就奔向了陆远的口中。 陆远万没想到洛长老的功力竟然会强悍到如此程度,因此,这蓬勃地一灌,直接就给陆远灌了满嘴。 于是,他赶紧歪过脑袋就把这一嘴毒血给吐了出去,接着,他又低下头去吸了第二口,然后就是第三口,第四口……,终于吸到第五口的时候,陆远所吐出来的血已经不再带有黑色了。 等到这些血全都吐完之后,陆远扭过头,用手擦了擦嘴唇,冲着沈晚柠便嘿嘿一笑,那样子仿佛是在告诉她,这一波除毒总算是成功了。 第143章 好!再来! 看着陆远嘴角被抹得到处都是鲜血,闻着地上那带着脓腥味的毒血,沈晚柠彻彻底底被感动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世间竟然会有人愿意为了拯救一个陌生人性命,而亲口去尝那五步蛇的蛇毒,要知道,那可是天下至毒啊,他真的不怕一个不留神就咽下去吗? 想到此处,沈晚柠的眼里转满了泪水,她不停地抽噎着鼻子,当陆远冲着她嘿嘿直笑的时候,她竟然也莫名的冲着陆远笑了起来。 然而,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被陆远看到呢,陆远就已经忙不迭地转过头去了,只听得陆远冲着洛长老声音激昂地问道:“洛爷爷,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我还行,你呢?你小心点,那可是五步蛇毒啊,别给咽进去了。”洛长老一边擦着汗,一边对陆远叮嘱道。 “洛爷爷,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要是你还行的话,那,咱们再来一次?” “好!!再来!!” 等到洛长老回答完之后,陆远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已然精疲力尽的沈言川。 此时的沈言川,由于在刚刚那一波引导的过程中,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再加上那蛇毒的侵袭,血液的流出,使得他那原本就很垮塌的精神进一步崩溃了。 可是,下一波排毒仍然需要沈言川亲自来作引导工作,因此,陆远在不得已之下,只得用银针再一次扎向了他的人中穴。 随着一阵刺痛感传来,沈言川勉强睁开了自己迷离的双眼,他看了看陆远那满怀期盼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骨子里充满了坚韧的沈言川,陆远的心中也填满了敬服,于是,他用力拍了拍沈言川的手背,认真地告诉他:“沈兄弟,你再坚持一下,如今,你心经那里的通路已经被洛长老打开了,下一波排毒也不会那么艰难了。 所以,不论你现在多想休息,都一定要忍住,再挺一挺,天边的光亮就会透过来的,千里驱驰只剩最后一步了,咱们可不能倒在这个关头啊!” 陆远的这段话一说完,眼泪汪汪的沈晚柠也从旁边凑了过来,她抓着哥哥的手臂,对哥哥哽咽着说道:“哥哥,哥哥,你的毒已经被陆大哥解掉了很多,我刚刚看着你的伤口都没那么黑了,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妹妹不能失去你啊!打小就你最疼我了,我还等着以后你继续疼我呢,你可不能耍赖皮自己先走了啊,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沈晚柠就忍不住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沈言川的精神立马就被振奋了一下,于是他拼命地提了提气,然后伸出胳膊轻轻地抚了抚沈晚柠的头发,又闭上眼睛冲沈晚柠点了点头。 见到沈言川已经做好了准备,陆远便不再犹豫。 在他的一声号令之下,沈言川,洛长老,陆远,三个人便开始了第二轮的引血逆流。 这一次,洛长老对于输送内力的流程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只不过由于他的内力实在是消耗过大,因此,在整个推送的过程中,他一直都是咬着牙坚持着的。 幸好陆远的办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信心,因此无论现在多难,他那咬着牙的嘴角都含着一丝会心地微笑。 沈言川其实比洛长老还要难上许多,由于他的身体已经亏乏到了极致,因此,现在的他仅仅凭着一股坚韧在勉强支撑着。 不过一想起陆远的叮咛,妹妹的期盼,洛爷爷的支持,沈言川便把自己仅有的心气全部提了起来,他此刻已经不是为自己在拼命了,他是为了所有爱他的人在拼命! 终于,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一轮的排毒也彻底完成了。 随着新一波黑血被陆远吐出,陆远惊奇地发现,沈言川的眼睛里竟然增添了许多光亮,不仅如此,他的嘴角也不再抽搐了,鼻血更是不再往出流了! 见到这种情况,沈晚柠激动得哇哇大哭,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哭已经不再是悲伤的痛哭了,而是那种喜极了才出现地痛快的哭泣。 或许是由于太过激动的缘故,抑或是自己那紧绷的情绪猛然松弛,总之,沈晚柠现在特别想找个东西来抱一抱,于是在哭泣之余,她想都没想就从后面抱住了陆远,随后便俯在陆远的后背上,颤抖地抽噎了起来。 陆远被沈晚柠这突然地一抱,一下就给抱愣了,他弓着腰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一直到沈晚柠自己意识到不对,捂着脸跑开了,陆远才敢小心翼翼地扭过了身子。 不过,他此时已经看不到沈晚柠的模样了,毕竟那丫头已经羞得猫到一棵大树后面去了。 见到这样的场景,洛长老在一旁是哈哈大笑,他笑得是那样的舒爽,那样的过瘾,那样的……震耳欲聋。 在放声大笑了一阵儿之后,洛长老看了看刚刚吐完血的陆远,又喘着粗气对他说道:“怎么样,小兄弟,你还行吗?行的话,咱们再来一轮?” “嘿,你还担心我不行,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来来来,马上就来,谁怕谁呀……”陆远把腰一挺,也不服气地回答了一句。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洛长老压根都没等他,便直接将内力从沈言川的背心处推了进去。 陆远一看这老爷子竟然如此“不讲武德”,不禁抿着血盆大口嘻嘻一笑,随即,他便将银针朝着沈言川腹哀穴的上又一次扎了进去…… 就这样,不知道他们最终经过了多少轮救治。 总之,等到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沈言川和洛尘长老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陆远此时虽然也已经到了力竭的程度,但是为了给沈言川进行后续治疗,他仍然咬着牙跑到野地里,采鳢肠草去了。 在陆远的记忆里,这鳢肠草既善于解蛇毒,又善于止血,是治疗沈言川这个中毒证的极佳药物。 只不过这种草药并非像车前草那样到处都是,因此陆远一路狂奔着,跑了好几个山头才采到一小把。 第144章 咱们有缘再见 捏着这一小把极其青嫩地鳢肠草,陆远又笑吟吟地让沈晚柠到老乡家里,去借一个碗和一根擀面杖。 沈晚柠一听自己又可以出去借东西了,她的嘴角一翘,随即便兴冲冲地飞向了老乡家里。 果然不出陆远所料,一刻钟以后,沈晚柠就带着四个碗,五根擀面杖,春风得意地飞回来了。 看到沈晚柠那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陆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就认认真真地捣起了药来。 在将这些鳢肠草捣烂出汁以后,陆远就赶紧把这些草药敷在了沈言川的伤口上面,之后又用纱绢和绳子将伤口包扎好。 最最后,陆远又跟沈晚柠交代道:“这半个月之内,每天早晚,你都要给你哥哥泡二钱半边莲,这个药对于解除他身体内的残毒是很有用的。” 这句话说完,陆远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又看着沈晚柠的眼睛,认真地跟她叮嘱道:“切记,这一次你可千万不能胡乱增加药量了,更不能随便增加天数,药都是有副作用的,过和不及都会让病情出现反复,你千万别跟借东西似的,都以为多多益善,听懂了吗?” 看着陆远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沈晚柠捂着嘴一笑,随即便眨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等到把一切该注意的事项都安排妥当了,陆远也彻底的累崩了,于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老少两个的旁边。 此时,太阳已经落到西山顶上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沈晚柠还有力气矗立在那柔柔地春风当中。 当绯红的晚霞落在沈晚柠身上的时候,她身上的那套乞丐装顿时被晚霞照得很红很红。 在这霞光掩映之下,卸去了一身疲惫的沈晚柠,轻轻地解开了自己盘起的头发。 随着那如瀑布般的秀发映入陆远的眼帘,陆远瞬间就被沈晚柠的美给惊呆了。 他恍然觉得,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那个调皮的小乞丐,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红衣仙子,看到这样的场景,陆远的心都陶醉了。 于是,他双目直勾勾地望向了沈晚柠,一直到把沈晚柠的脸看成了一红苹果,陆远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 当沈晚柠用手挡住了自己脸的时候,陆远也赶紧把头扭到了一边,同时他还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抱歉,只不过,他这句抱歉才刚说完一小会儿,他就又忍不住去偷看沈晚柠了。 而一旁的沈晚柠呢,当她发现陆远在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颈那里,幸好有晚霞的遮掩,才不至于让她臊得再次闪躲。 借着晚霞的余光,沈晚柠也会在不经意间透过指缝去瞄一眼陆远,当她发现陆远此时也刚好扭过头来偷偷瞄向她的时候,她的心里立马就住进了一只小鹿…… 随着远山上那最后一抹余晖地渐渐退去。 陆远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的沈言川,立马就想起了还在尘缘镇苦等着自己的李时珍。 于是他一骨碌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开始向大家拱手告别了。 陆远告诉洛尘长老,说距离此地很远的一个镇子里,还有自己的师弟在那儿等着自己呢,为了不让师弟担心,他必须得赶快回去才行。 沈言川见到陆远这就要走,立刻撑持着身体便站了起来,不过由于他的腿依然疼痛难忍,因此他站得是踉踉跄跄。 看到这种情况,沈晚柠赶快上前扶住了哥哥。 只见沈言川在沈晚柠的搀扶下,朝着陆远深深一躬,然后又拱着手言辞恳切地对陆远说道“大恩不言谢,陆先生回生之恩,我沈言川必定誓死相报!他日……” 陆远一看沈言川那神情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准定要许下什么诺言。 说实在的,陆远此次救人纯属是一次偶然,况且当他知道面前这几个人都是武林中人以后,他便不想再掺和江湖上的事儿了,他觉得自己跟牛蓝山这半个武林人物较量一回已经够够的了。 如今事情已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家里去过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一直幻想着,自己将来可以在李家医馆为患者治治病,闲暇的时候,妻儿环绕,柳絮轻飘,一壶清茶,一壶老酒,悠悠然地过完自己来到古代的这一生,也就知足了。 因此,当沈言川要对着自己许下什么诺言的时候,陆远当即就打断了他:“沈兄切莫如此说,鄙人本为一名郎中,治病救人乃是我的天职,不要说什么报不报恩的,那就没意思了,所谓相逢即是缘,沈兄就把今天这件事当作是一场机缘吧。” 听到陆远如此大气地回答,沈言川不禁愣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相貌憨厚,朴实无华的郎中,竟然会心胸如此开阔,恍然如世外高人一般。 就在他准备和陆远约定一个日期,以便将来再见的时候,陆远已经朝着洛尘长老和沈晚柠挥了挥手,随后,一个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夕阳中走去了。 看着陆远在夕阳中那拉得老长的身影,沈晚柠在后面拢着嘴高喊道:“陆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叫我leifeng好了……” “那你的两只野鸡呢,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那两只野鸡就送给你了,权当是我送给晚柠妹妹的见面礼啦,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这声再见以后,陆远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天地相接的地方。 日落月升,星斗满天,乡村的春夜格外宁静。 在这个偶尔只能听见田间蛙鸣的破庙前,沈晚柠朝着陆远消失地方向守望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洛尘长老完成了好几次调息,忍不住去叫她的时候,她才一脸茫然地回过神儿来。 看着沈晚柠那丢了魂儿似的样子,洛尘长老一脸坏笑地冲她说道:“小丫头,你在那看什么呢?人家都走了好长时间了。” “我……我没看什么。”沈晚柠红着脸回答道。 “没看什么那你脸红什么?” 第145章 回家 一见洛爷爷居然还追着这个问题问个不停,沈晚柠气恼地小嘴一撅,就冲洛爷爷说道:“我哪脸红了?这明明是夕阳照的嘛。” “可是,夕阳都下去一两个时辰了……” “哎呀,洛爷爷,你咋这么多问题呐,我不理你了。”说罢,沈晚柠一转身,就跺着脚走到了一旁。 看着沈晚柠那满脸羞涩的样子,洛尘长老不禁哈哈一笑,随即他转过身来便冲着刚刚调息完毕的沈言川调侃道:“言川啊,我记得你妹妹平素最讨厌江湖中的那些公子哥了,她总是说那些小白脸没一个好东西,可是今天,她碰到的这个姓陆的貌似不是一个小白脸啊,你说她是不是动心了啊?” 说罢,洛尘长老便笑嘻嘻地朝沈言川眨了眨眼睛。 见到洛爷爷那谑笑的表情,沈言川立马就会意了洛爷爷的意思,于是他连忙摆着手否定道:“不会的,妹妹她早就说过了,凡夫俗子她肯定不会嫁的,她宁可孤独一生,也不愿意委屈求全。” 沈晚柠万没想到那两个坏家伙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起这个话题,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想朝着破庙的方向一跑了之,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听听洛爷爷他们究竟会说些什么。 于是她便站在那里揉搓着衣角,假装出一副根本没听见的样子,但是耳朵却已经悄悄地竖了起来。 只听得洛尘长老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用十分遗憾地语气对沈言川说道:“是啊,那家伙又不会武功,说来说去仍旧是一介凡夫俗子,不过是一个庸庸碌碌之辈罢了……” 洛尘长老的这句话传到沈晚柠的耳朵里之后,沈晚柠当即就不高兴了,于是她转过身来,冲着洛尘长老就气恼地回怼道:“洛爷爷,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人家不会武功怎么了?不会武功就不能出类拔萃了吗? 你倒是武功天下第一,可是你能把哥哥救活吗?到头来还不是得靠人家,真是的,我都懒得说你了,你咋这么快就把人家的恩情给忘了呢?” “欸?我说小丫头,你这咋还替别人说上话了呢?话说,你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咋就往外拐了呢?”看着沈晚柠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洛尘长老笑吟吟地反问了一句。 洛尘长老的这一句赤裸裸地反问,登时就把沈晚柠羞得无地自容了,于是她扔下了一句:“你管我!”,之后就抱着两只野鸡一溜烟向丐帮的荆襄分舵跑去了。 看到这个场景,洛尘长老和沈言川不禁相视一笑,接着他们也站起身来,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两日之后。 陆远和李时珍一路上走走停停,打打闹闹地回到了位于蕲州的家中。 再次踏入这个家门,陆远顿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馨,在他的记忆里,这里才是他真真正正长大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那样的熟悉,如果说上一次踏进这个家门,陆远感受到的是一种对陌生环境的憧憬的话,那么这一次回来,陆远感受到的便是一种游子归乡的亲切。 当师娘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陆远甚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好,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降生在王侯将相的家庭,但是能在李言闻这个大名医背后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大夫,他已经很知足了。 这天晚上。 陆远又躺回到了自己那个熟悉的小屋,闻着这小屋周围阵阵的桃花香,陆远甜甜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梦到了韩寨主,韩夫人正在餐桌前谈论着自己,韩寨主一说到自己干的那些傻事儿,就笑得前仰后合的,韩夫人的脸上则挂满了宠爱,她还在心心念念地想着为陆远物色一个合适的姑娘呢。 在梦里,他还梦到了郝书生和孔老大夫正在如痴如狂地读着那本《中医内科学》,孔老大夫在拼命学习的同时,还把自己懂的知识倾囊教授给了郝书生,就这样,这两个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陌路人,现在竟然成了忘年好友,陆远相信,用不了多久,青云寨里一定会多出两个合格的大夫来的。 在梦里,他又梦到了韩少恒和那些护卫们正笑嘻嘻地为每一个小村庄分发耕牛和种子,为每一个饥寒的家庭分发棉布,让那些贫苦的流民都能做上一身缓缓和和的衣服。 在梦里,他还梦到了倩儿和她那个走过一回鬼门关的娘,此时倩儿她娘已经彻底康复了,由于村庄里刚刚发下了春耕用的种子和耕牛,因此她们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再开垦两亩地呢。 最后,当陆远梦到马姐和胖婶儿正笑吟吟地看向他的时候,他霍然惊醒了,他觉得自己的克星似乎又追到家里来了。 当天夜里,陆远最终是抱着被子,缩在墙角里睡着的…… 第二天,天亮以后。 李老爷子一早就把陆远和李时珍叫了起来,由于李言闻这段时间又到湖广按察使府上给老夫人看病去了,因此,家里的事情照旧还是由李老爷子来负责。 等到吃过了早饭,李老爷拽着李时珍的胳膊就拉着他过去听课了。 至于陆远,李老爷子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安排,因为他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要不要听课,自从上一次陆远出手救人之后,他觉得陆远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因此,他已经不敢再按以往的方式来揣度陆远了。 果不其然,陆远这一次的行为方式又改变了。 他既没有像从前那样站在学堂旁边,也没有像是上次一样坐在最后一排,相反,他则是一脸严肃地抱着书本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不仅如此,他在听课的时候还变得认认真真的,做笔记的时候更是仔仔细细的,就连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一丝不苟的。 他这样的行为,让那些原本还很调皮的小学徒们肃然起敬,他们觉得,大师兄都已经那么厉害了,竟然还在如此认真地听李爷爷讲课,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努力呢。 第146章 名医李言闻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收起了浮躁的心情,端着臂膀,竖起耳朵,也全神贯注地听起了课来。 见到这样的场景,李老爷子不仅莞尔一笑。 在接下来的讲课过程中,李老爷子更是变得心潮澎湃,眉飞色舞了,而他的这种状态所讲出来的课,自然也就愈加地精彩纷呈,绘声绘色了! 其实,陆远之所以改变了以往的行径,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了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目前的身份既然是这帮小学徒的大师兄,那自己就应该为他们做出一个表率来。 自从经历了荆襄风云以后,陆远此时的心境也与以往完全不同了,他知道大山里面的那些流民实在是太苦了,他们所追求的无非就是没有压迫能吃饱饭的日子而已,可是就这么简单的诉求他们都没办法实现。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陆远也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一历史难题,因此他只能期盼着韩寨主他们能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从而慢慢改变当前的困境。 至于陆远自己呢,他则很珍惜现在这种来之不易的生活,他觉得老天爷既然给了他一个如此平和的环境,那他就应该争取过好每一天。 就这样,日子在平平淡淡中匆匆向后溜走了几日。 李言闻从武昌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陆远叫了过去。 说实在的,这是陆远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见到李言闻,虽然他的脑海里也有着李言闻的清晰印迹,但在第一眼见到李言闻的一刹那,陆远还是被这位湖广名医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李言闻今年五十二岁,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双目更是精光四射。 他声音清朗,鼻直口方,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正气,像这样的大夫,让人一看就会有一种极大的信任感。 在陆远后世的记忆里,他恍然记得李言闻的医术极高,李言闻虽然偏居在蕲州这个小地方,但名声却是异常响亮。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随着他连续治好了湖广布政使老母亲的痼疾以及荆和王妃的外中风之证,他的名头更是响彻了整个湖广。 不光如此,陆远还记得,后来李言闻又在京城的太医院里做了很多年的太医,更是留下了《四诊发明》,《四言举要》等重要着作。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在太医院里供职多年的太医都是极有本事的,像这样的人物,除了李言闻之外,也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薛己薛太医了。 对于薛己,陆远还是非常了解的,毕竟他可是医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称其为明朝中期第一名医亦不为过。 只不过这位薛太医虽然一身医术极为精绝,但却并不善于钻营官场,因此,还没到晚年,他便被太医院的左院判杜酉仇给排挤到南京去了。 李言闻的名气虽然比不上薛己,但在嘉靖一朝的名医录里还是数得上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其实,终李时珍的一生,他的名气都没能超过自己的父亲。 李时珍虽然也经常被后世称为李太医,但实际上他在太医院只不过呆了半年而已,加之他的《本草纲目》写成的时候,他就已经年届六十了,问世的时候更是已经七十五岁了。 而这一年,恰恰就是李时珍过世一年。 因此,李时珍在明朝行医的那些年,他在世人眼中并不是什么绝世名医,他真正为世人所熟知,或者说真正变得名满天下的时期,已经是在很久之后的十九世纪了。 十九世纪,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由于经常在其着作用引用《本草纲目》中的资料,因此他便把这部书称为“古代中国的百科全书”,到了二十世纪,英国学者李约瑟,更是把李时珍称为“药物学界中之王子”。 至此,李时珍才真真正正进入中国古代大名医的殿堂。 而他的父亲李言闻就不一样了,李言闻活着的时候不光已是湖广名医,后来更是多年的太医院太医,因此在当时人的眼中,李时珍是明显不及李言闻的。 作为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一个小小医学生,陆远在面对古代的一位真正太医的时候,他身上的压力是巨大的。 他丝毫不敢低估古人的智慧,他心里很清楚,即便在遥远的后世,很多病证,中医在治疗上都是丝毫不逊色于西医的。 细想一下,那些治疗方法和治疗方药,可都是古人在没有现代药理研究和实验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呀,因此,陆远还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古人的创造能力呢? 当李言闻目光炯炯地看向陆远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陆远便已经是一身冷汗了,他生怕自己在大山里面作妖的事情被师父知道了,会招来师父地一顿责骂。 李言闻自然是不知道陆远这段时间都在荆襄大山里干了些什么的,在他的印象里,陆远还是自己那个憨憨傻傻的大徒弟,只不过上一次自己回来的时候,老爷子给自己讲的陆远治疗薄厥之证的那段故事,着实让李言闻惊得够呛。 因此,这次一回来,他便想把陆远叫过来好好问一问此事。 可是没成想,自己这头还没出口呢,陆远就已经紧张得冷汗直流了。 见到这个状况,李言闻摇着头笑了笑,随后他冲着陆远轻声说道:“陆远啊,我看了你上次给人治病的脉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治得很好,流程很标准,用药也很到位,看来你在背地里没少下功夫啊,为师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很好,很好!” 一听到李言闻叫自己过来居然是夸奖自己,陆远那颗紧张的心顿时松弛了下来,于是他朝着李言闻嘿嘿一笑,接着又挠着脑袋回答道:“没有啦,都是师父教导的好,我这还差得远呢。” “你这小子,竟然还学会说话了,看来你是真的成长了呀,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以前还不相信,看来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倒是挺合适的。”显然,李言闻对于陆远的进步感到十分欣慰。 第147章 你看得懂《伤寒论》 “呵呵,呵呵。”面对师父地又一次夸奖,陆远的脸色微红,他傻傻地冲着师父笑了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了。 瞅着陆远那一副憨厚的模样,李言闻愈发地满意了,在他看来,像陆远这样宅心仁厚,不善言辞的徒弟,是最适合替自己守住李氏医馆的了。 如今老爷子的年龄已经越来越大,而自己呢,则整天都要往各个州府跑,至于自己的大儿子李果珍,他的天赋又实在太过平庸,若让他来给患者诊病,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因此,当李言闻见到陆远这个大徒弟似乎开了窍的时候,他便决定要好好栽培栽培这小子,李言闻心想,哪怕将来他只能治治普通的小病,接过老爷子的班也是好的呀。 于是,李言闻便冲着一脸傻笑的陆远招了招手,同时又笑吟吟地说道:“好啦好啦,别傻笑啦,快过来坐吧,为师有话要问你。” “不不不,我还是站着听好了,在师父面前,哪有我坐的份儿啊。”对于陆远来说,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自己站着压力会小一点。 看着陆远扭扭捏捏的样子,李言闻假意一瞪眼,随即便轻声呵斥道:“磨叽个啥,让你坐下就坐下!” 师父这一声突然地呵斥,吓得陆远一个激灵就半个屁股坐在了椅子边上。 可是,由于他的体格过于强壮,力气又太大,因此,他这猛然地一坐,登时就把椅子给坐翻了,接着,就看到,陆远叮了咣啷地摔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椅子的后背也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个意外的出现,直接就给陆远整懵了,只见坐在地上,一只手揉着自己尾椎骨,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大脑壳,同时还冲着师父呲牙一乐。 他那一副呆萌之象映入李言闻的眼帘之后,李言闻也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李言闻一边笑着,一边在心中暗道:“这个陆远呐,本性还是那么的纯真善良,性格还是那么的木讷老实, 只可惜这样毫无锋芒的人,学起知识来也多少会有一些迟钝,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开窍什么程度了,看来呀,一会儿我还是得用心考考他,但愿他能如我所愿吧。” 想到这里,李言闻顿时感到了一阵隐隐地惋惜。 等到陆远扶着椅子重新坐好以后,李言闻便把身体往椅子背上一靠,又和声细语地对陆远说道:“陆远啊,今儿咱们师徒俩就随便唠唠,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在暗地里下了那么多苦功夫,就这股苦心孤诣的劲头,时珍他就不如你啊,说实在的,师父这些年确实是有些疏于教育你了,你不会责怪师父吧?” 听到师父如此一说,陆远立刻就感到心里暖暖的,于是,他赶紧起身给师父倒了一杯茶,同时又一脸真诚地对师父答道: “哪能呢?我不光不会怪师父,我还很感激师父呢!试想一下,如果师父事事对我耳提面命,篇篇文章让我细细背诵的话,那么就以我那平庸的资质,早就被淹没在书山学海里了。 而如今,师父并不过问我的学业,只是让我在学堂旁边静心聆听,如此,我就有了独立思考的时间。 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我的脑窍终于被那潺潺溪流给打开了,知识也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而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师父因材施教的结果啊! 所以,我感激师父还来不及呢,哪能去怪师父呢?” 陆远这一番角度清奇地解释,说得李言闻登时一愣,但随即他的心里就乐开了花,李言闻心想,陆远这小子,这次是真的成长了,就连说起话来都变得井井有条了。 并且看他那样子,说的也应该是真心话,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李言闻这无心插柳,居然还让柳树成荫了,如此看来,此事定然上天注定的呀,妙哉妙哉! 想着想着,李言闻的嘴角就翘了起来,接着他端起陆远递过来的茶,小口抿了一下,随后又满脸笑靥对陆远继续说道:“陆远啊,既然你如此有心,那回头我就多抽点时间单独教教你,不过呢,在教你之前,我还得看看你现在都自学到什么程度了,来来来,你跟师父说说,最近一段时间,你都在家学了些什么呀?” 听到师父如此一问,陆远赶紧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相关的记忆,可是,他所能搜索到的东西,除了干活之外还是干活。 见到竟然是这个结果,陆远不由得心里一苦,不过,为了不让师父失望,他赶紧顺口就胡诌了一句:“师父,其实我也没学什么,就是抽空就看了看仲景先师的《伤寒论》……” 陆远这句伤寒论刚说完,李言闻猛地就坐直了身子,他满脸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陆远,然后脱口便问道:“你看得懂《伤寒论》?” 一看师父那满眼不可思议的模样,陆远就知道自己这是选错书了,但此时话已出口,他又收不回来,于是,陆远只好捏着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朝李言闻回了一句:“其实,只能看得懂一******了。” 陆远那捏手眯眼的样子,给李言闻逗得是忍俊不禁,他没好气地瞪了陆远一眼,随后又假装严肃地对陆远说道:“你小子给我严肃点,现在说正经问题呢,呵呵,哎——,你小子啥时候变成这样子了?哈哈……” 忍不住笑了一会儿之后,李言闻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他把手往茶桌上拍了拍,继续对陆远说道:“行了行了,咱们也别说没用的了,既然你说自己学了一些《伤寒论》里面的知识,那我就考考你相关的内容吧。 其实,我对你小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能答上来我心中答案的三成,那就算你没有吹牛,否则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读《医学入门》去,别再想什么《伤寒论》了,那些东西未必适合你。” “好的,我都听师父的。”陆远懊丧着脸回答了一句。 说实在的,当他听到师父竟然如此小看自己的时候,他不禁感到十分憋屈,毕竟被人看扁的感觉那是相当不爽的。 第148章 那我可要考考你了 不过一想到师父马上要提问自己伤寒论了,陆远立刻又变得惴惴不安了起来。 尽管他以前也花心思研究过《伤寒论》里面的条文,但他研究得却并不全面,像什么太阴病篇和厥阴病篇那种总体偏于零乱的章节,他就没花时间进行过总结。 因此,当李言闻清了清嗓子准备提问的时候,陆远的心也揪揪了起来,他生怕自己的痛点真的被师父给戳中了,那样的话,自己蠢货的标签可就彻底摘不掉了。 看着陆远那一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的模样,李言闻稍稍有些失落,他很清楚, 陆远现在的这副模样,正好说明他对自己所学的知识并没有信心,不过呢,这也难怪,他毕竟自学的可是《伤寒论》啊! 说实在的,像《伤寒论》这样言辞古奥的汉代经典,即便是天资聪颖之辈,恐怕也得领悟多少年才才能悟得出一点点门道,而陆远这个木头疙瘩,显然是不太适合钻研这种古书的。 想到这里,李言闻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下,随后,他便随意挑选了一段条文向陆远问了出去。 “陆远,你且听我下面这段条文:‘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语饮食,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 这段条文不知道你读过没有,若是你读过的话,你就跟为师说说自己对这段条文的理解吧,当然了,如果你对这段条文理解得还不透彻的话,那你也可以专门就小柴胡汤这个方子来说说柴胡证的辩证要点,这样你的压力或许会小一点。”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李言闻又在心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随后他眼睛一闭,就静静地等着陆远作答了。 其实,虽然李言闻对于陆远能解答出这个条文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他在心底里还是隐隐期待着陆远稍微能回答来上一两点。 毕竟,作为师父,谁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出类拔萃呢? 李言闻觉得,哪怕陆远只能答上来一小点,那至少也能说明这小子还是有那么一丁丁天赋的,届时,只需要自己好好指点,将来接替老爷子掌管家业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若是,他连一点点都答不上来的话,那就说明,这小子上次把人治好纯属是一次偶然,而自己今后也就只能把他当成一个管家看待了。 正因做了如此之想,李言闻在问完这个问题以后,自己反倒紧张了起来。 就在李言闻坐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时候。 陆远这头却突然亢奋了起来。 因为师父刚刚问到的这个关于少阳证的条文,恰好就是自己以前深入研究过的条文啊! 除此之外,前一段时间,陆远在青云寨治疗的疟疾的时候,他还特定抽空对少阳证进行了一番复习,毕竟这少阳证里也是有往来寒热,他必须要把这个病和疟疾加以详细区分。 因此,当师父的问题悠悠荡荡地传入到他的耳朵里以后,陆远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猛地一站,可是把李言闻惊得够呛,李言闻还以为这小子被自己的问题吓得犯魔怔了呢。 看着师父那满脸疑问的表情,陆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随即他一摸下巴,便认认真真地回答起了师父的问题。 “师父,关于《伤寒论》里的这个条文,我是这么理解的,小柴胡汤这个方子主要治疗的是少阳证,仲景先师在此条文中列举了很多少阳证的证状表现。 比如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往来寒热吧,往来寒热的核心病机,其实就是伤寒邪气侵犯了少阳经,从而导致邪郁少阳不得缓解。 具体来说,就是少阳受邪,正邪纷争,进退于表里之间,必然影响枢机地开阖,当邪气胜于正气的时候,则表现为恶寒,当正气胜于邪气的时候,则表现为发热,当正邪相争各有进退的时候,则表现为往来寒热。 除此之外,少阳之脉行于两胁,故而还会有胁痛出现; 其经属于胆,少阳胆木内藏相火,胆汁上溢,亦会出现口苦的现象; 邪气入里,里气上逆,少阳不和,胆热犯胃,还会导致心烦喜呕; 胸胁既满,肝胆气郁,疏泄不利,谷不化消,更是会呈现出默默不言,不欲饮食的证状表现; …… …… 以上我们总结的是柴胡证的发病机理,其实,仲景先师在这一段条文中还归纳出了四大主证和七大或然证,关于这些主证和或然证的理解,历代医家一直有着不同的看法,学生以为…… …… ” 随着陆远不间断地对这个条文进行解析,李言闻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平淡转为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随口一问,陆远这小子竟然能回答得如此贯串透彻,鞭辟入里! 听他这一段段对于条文的深彻解读以及对于病机地详尽分析,李言闻认为,这小子绝对不是随便学学《伤寒论》那么简单,他简直就是把《伤寒论》给吃了个通透啊! 有些内容,甚至连当世的伤寒大家都未必能理得如此透彻,至于自己,刚刚这一段时间之内,甚至都有了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因此,听着听着,李言闻竟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李言闻这一起身,陆远登时就一愣,随即他就立刻停住了自己地阐述,同时他又向李言闻一拱手,说了一句:“师父,您这是……,徒弟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师父予以指正。” 李言闻本来听得正起劲儿呢,陆远这突然地一停可是给他急得够呛。 于是,他把袖子一抖,冲着陆远就焦急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你赶紧继续说,刚才说道哪儿了?对对对,说到了四大主证和七大或然证,你现在赶紧说说这个,哎呀,你还瞅啥呢?我没事儿,快点说呀!” 师父那一脸急迫的样子给陆远整的是莫名其妙,于是,他皱了皱眉头,又挠了挠鬓角,之后才在师父地催促下,继续讲了下去。 “那,我继续往下说了?” “……” “师父,你别瞪眼睛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刚刚说到哪儿来着?”陆远被师父这一瞪,登时一慌,瞬间就把说到哪儿给忘了。 “四大主证!”李言闻低沉着嗓子气吼吼地催促道。 第149章 通天之窍 “噢噢噢,四大主证,四大主证,那个,那个……,那我们接着往下说哦……” 说到这里,陆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随后又继续讲了下去, “结合《伤寒论》里的前后条文我们可以看出,其实仲景先师对于柴胡证一共总结出了四大主证和七个或然证。 这四大主证分别为: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和心烦喜呕; 而七个或然证则分别是: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 仲景先师在讲述小柴胡汤该如何运用的时候,曾经说过‘但见一症便是,不必悉俱’。 根据这个要点,学生认为,先师这里所说的但见一症便是,指的就是四大主证之中只要能见到其中一个,就可以考虑患者得的是少阳病了。 关于这一点,东瀛有一位伤寒学家,他在《皇汉医学丛书》中也持有跟学生一样的观点。 至于《伤寒贯珠集》的作者尤在泾,他更是认为四大主证之中,只要满足了往来寒热和胸胁苦满这两条中的一条,就完全可以使用小柴胡汤来和解表里了, …… …… 除了上述那四大主证以外,学生还认为七个或然证也很重要。 这些或然证,首先可以对患者的疾病起到一定的辅助辩证作用,其次,这些或然证也是对小柴胡汤进行加减画裁的重要依据, …… …… 最后,学生还想说的是,其实,小柴胡汤不仅仅可以用于治疗少阳病,其还可以调和脾胃,疏利肝胆,通达上下,实际临床应用是非常广泛的。” 这一次,当陆远把一整段地分析彻彻底底讲完之后,李言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双目虽然无神,但是心海里却已经泛起了无数波澜! 要知道,将《伤寒论》里的柴胡证进行归纳分析,一直是李言闻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曾经无数次尝试对小柴胡汤的证状进行梳理总结,但梳理的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每一个少阳病的患者,其所得的主证和兼证都有着很大的不同,因此,要想将这些纷乱的证侯梳理清楚,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加之湖广这个地界,伤寒患者又没有那么多,得了少阳病的患者就更少了,因此,无论李言闻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收集到足够的案例来帮助自己解答这个问题。 而如今,随着陆远将这一整段条文分析完毕,李言闻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不过,在开朗的同时,李言闻也产生了一个深深地困惑,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年纪轻轻的陆远是如何仅凭书本就悟到这些东西的,在自己的印象里,他好像还没有治疗过少阳病吧?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抑或是老天爷突然间给他开了一个通天之窍?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陆远这小子现在绝对是一等一的可塑之材啊! 现如今,他所欠缺的恐怕就是一些临床经验和知识功底了,若是自己能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于他,没准这小子未来也能成为从蕲州走出去的一代名医呢! 一想到这里,李言闻就激动得心房乱颤,于是乎,他站起身来,拽着陆远的胳膊就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接着,李言闻又亲手给陆远倒了一杯热茶。 一看到师父居然亲自给自己斟茶,吓得陆远呲溜往起一站,诚惶诚恐地就要把茶壶从师父手里抢过来。 可是李言闻的大手一挥,断然拒绝了陆远地争夺,见此情况,陆远也不敢再执拗下去了。 看着陆远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李言闻顿时哈哈一笑,接着他将带着融融暖意地茶杯递给了陆远,又神情爽朗地说道:“徒儿啊,其实师父敬你这杯茶,和什么师徒之谊并没有关系,师父敬的是你解开了埋在师父心中多年的疑团啊!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陆远呀,你这一次就是比师父先闻道了,所以师父这杯茶,既是敬你,亦是为你庆贺啊,来来来,你我师徒,以茶代酒,先满饮此杯再说,哈哈哈哈!” 说罢,李言闻端着茶杯一饮而尽,他饮完之后把茶杯一翻,就笑吟吟地看向了陆远。 陆远一看师父已经先喝,便忙不迭地把自己手中这杯茶也喝了个溜干净。 喝完之后,他也学着师父的样子,把茶杯翻了过来。 接着,这师徒两个相互一对视,都仰着头大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是那么的痛快,那么的爽朗,那么的酣畅淋漓!! 他们的笑声从屋子里传到李家学堂以后,立马就引得那些小学徒们纷纷跑过来围观,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所有人都被他们的笑声感染了,于是,那些小学徒儿们也都围在窗口,跳着脚嘻嘻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李夫人则是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丈夫笑得这么开心了,说实话,自从丈夫的名气变大了以后,他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尤其是每次遇到那些大官的家属们得了疑难杂症,丈夫常常是寝食难安,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会暗暗叹气呢。 在李夫人的眼里,丈夫如今是越来越难得一笑了。 因此,刚刚当李夫人听到夫君在屋子里放声大笑的时候,她竟然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里也更加感激陆远了,她觉得陆远一定是帮夫君分担了什么忧愁,夫君才会笑得如此放松,看来呀,自己这么多年,把陆远当作家人看待,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从那天以后。 李言闻和陆远这师徒俩,竟然隐约之间成了莫逆之交。 李言闻只要一得空,就会把陆远喊过来一起探讨伤寒论,而陆远的一些观点也常常会让他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甚至许许多多几十年都没有解开的疙瘩,竟在这段时间之内全都给解开了,这让李言闻不禁感受到了强烈地震撼。 第150章 意外的出现 当然在震撼之余,他也没忘了把自己的一些医学理论和医学诀窍倾囊教授给陆远,这些极其实用,凝练着一位名医几十年临床精华的智慧,也同样深深地触动了陆远。 于是,陆远开始废寝忘食地苦学着师父教给自己的每一个绝招,他开始苦心孤诣的品读者师父亲手给自己撰写的每一段医案。 就这样,陆远在这段时间之内竟然取得了惊人的进步,现在的他,甚至在面对一些纷乱复杂的证型的时候,都变得游刃有余了! 随着日子慢慢地向后飘过,不知不觉中,这师徒俩竟然在短短二十天之内都进入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陆远感觉自己以前诊病时候那种傻愣愣地冲劲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则是一种审视全局的能力和沉稳干练的作风。 而李言闻呢,他甚至有了一种想去京城里给皇家诊病的冲动,毕竟,湖广这个地界,已经装不下他了,哈哈! 伴着桃花落尽,黄鹂鸣翠,湖广的春意是越来越浓了。 在陆远的记忆里,后世在这个时节差不多都要春耕结束了,可是,对于处在小冰河时期的明朝人来说,他们正式的春耕才刚刚开始不久。 看着远山村落里那遍地行走的耕牛,此时的陆远,也准备再到荆山里面去一趟了。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来呢,是因为,他打算再回去看看青云寨的父老乡亲们,毕竟离开了那里很久,陆远也想念他们了。 二来呢,则是因为韩少恒这家伙最近又跑过来闹腾了,那小子非说什么陆大哥不讲信用,说好了半个月的,可就是不见人影,所以,他现在已经决定了,要在李氏医馆的门口搭个窝棚,从今往后,陆大哥走到哪,他韩少恒就跟到哪儿。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也是无奈了,他总不能真让韩少恒在师父家门前搭个窝棚吧,那像什么样子啊。 最终,陆远是说干了舌,磨破了嘴,好说歹说,才把韩少恒劝了回去。 可是,这样做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啊,故而,陆远便决定趁着最近没事儿,赶紧先回一趟青云寨再说,至于将来该如何去安抚韩少恒,陆远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己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这头李时珍一听说大师兄要回青云寨,登时就给他乐得不行了。 他死皮赖脸地拉着陆远的胳膊非要跟着去不可,就算陆远说到了那里之后只能吃些糙米野菜,那他也毫不退缩。 见到李时珍的决心如此之大,陆远也只能随他了。 其实李时珍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去青云寨,那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翻遍了家里的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和《中医内科学》相关的书籍,因此,他已经决定了,要趁着这一次回青云寨,赶紧将那本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奇书给弄到手! 可是,令陆远和李时珍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的前一天。 一个意外却突然出现了。 这天上午,李氏医馆的门口,忽然就来了四个郧阳府的差官。 这四个官差对李言闻倒是很客气,他们恭恭敬敬地拿出了郧阳府开具的协查文书,并且告诉李言闻,他们此次前来,是要带陆远和李时珍回去协助调查的。 因为前几天有人将他们二人告到了知府衙门,说他们勾结流民,戕害了宜阳所的军官,因此,方大人有令,一定要带陆远和李时珍过去问明此事。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李言闻是相当震惊,于是他赶紧让刘掌柜带着这些差官到偏厅里休息,而自己则信步来到了李家学堂。 此时陆远和李时珍正坐在学堂里准备听课呢,他们见李言闻向他们招手,便忙不迭地从学堂里跑了出来。 接着,在李言闻地一顿质问声中,小哥俩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们坚决不承认害过什么宜阳所的军官,就连他们有没有去过荆襄大山这个问题,这小哥俩都是毫不迟疑地予以否认。 见到陆远的头摇得如此坚定,李言闻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毕竟在他看来,陆远这小子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便决意让陆远和李时珍跟着那些官差一起去郧阳府,将真实情况跟方大人禀报一番。 他认真地告诉陆远和李时珍,若真是有人想诬陷他们,就一定要去正面解决,决不能畏首畏尾,更不能四处闪躲,否则的话,反而会使得麻烦越来越大。 交代完这些话以后,李言闻又把陆远单独留了下来。 李言闻私下里告诉陆远,郧阳府的方知府,为官很是清正,虽然这个人颇有些书生意气,甚至还有点理想主义,但是他绝无害人之心,做人亦是恭谨谦和,完全值得信任。 你们若是去到他那里,根本就不用担心受到冤枉,所以你们就大胆地去吧,到时候,你还得多帮衬着点李时珍,他虽然是个秀才,但毕竟年龄还小,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自己就直接拿主意,不用听他的,师父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罢,李言闻又用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陆远,以示对他的信任和重托。 其实,在陆远的心里,他是一点都不想去郧阳府的,因为他在荆襄大山里呆了那么久,认识了那么多的流民,同时也听了那么多流民所讲的故事。 久而久之,在他的印象里,他总感觉官府欺压百姓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自己去了之后,保不齐会受到什么冤屈,因此,对于去郧阳府协助查案,他一直都是心有抵触的。 不过,师父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又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陆远和李时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就同那几个差官一道出发了。 【笔者按:终于更新到一百五十章了,接下来我们的主人公就要步入更大的舞台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φ(゜▽゜*)?】 第151章 一伙恶兵 其实,陆远对于被人抓走这件事儿还是心怀戒惧的。 要知道,他在穿越过来之前,可是没少看古装电视剧的,尤其是水浒传他更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因此,在他的印象里,被官差押解貌似都是很惨的事情,且不说一路上要带上枷锁脚镣,弄不好还会被人欺辱,受人毒打。 故而在离开医馆之前,陆远甚至把自己之前剩下的那二十几两银子都交给了师娘,接着他又委屈巴巴地叮嘱师娘,说若是自己身陷囹圄了,让师娘一定要想办法打点一下狱卒,不然的话,自己就太可怜了,呜呜呜呜…… 听到陆远地哭诉以后,李夫人站在那里愣了很久,她实在是搞不明白,陆远这小子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话说陆远和李时珍不是要去方大人那里吗?方大人怎么可能为难他们俩呢?真是的,这个陆远,真的是莫名其妙! 想到这里,李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果然不出李夫人所料,那几个官差在路上根本就没有为难陆远和李时珍,不仅如此,由于陆远的性格憨厚豪爽,他和那几个官差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他们闲着无聊的时候甚至还会在船上摇上几把骰子,不过由于陆远的赌术极烂,因此,他的脑袋上很快就插满了艾蒿。 还有一次,他们这几个家伙一起喝酒,喝到兴奋之处,便开始轮流讲荤段子,他们规定,若是谁讲得不好,就要过去接替船家摇桨。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陆远这个愣头青那能讲得过那几个老油条啊,因此,陆远硬是划船划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等那几个官差伸着懒腰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赫然发现,这条船,竟然在一夜之间,划过了承天府地界,这个惊人的速度,简直就把那几个差官给吓呆。 于是乎,为了能在外面多溜达几日,他们接下来是死活不肯让陆远再去划船了,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也只能摊着手表示自己还没划够呢。 话说,陆远和那几个差官这几天倒是玩得痛快了,可是李时珍这一路上却是一直提心吊胆的。 因为李时珍知道当初朱总旗的死就和大师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大师兄又不可能把韩少恒给卖了,因此,在他看来,这个死结根本就解不开呀。 若是郧阳府抓着这个把柄来诬陷自己和大师兄的话,那他们两个没准还真能被下到大牢里去,一想到下狱,李时珍立马就感到一阵手脚冰凉。 于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想把大师兄给捅醒,好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大师兄听。 可是陆远却每天夜里睡得跟死猪一样,无论李时珍怎么掐挠,他就是毫无反应。 见到这个情况,李时珍急得愈发睡不着觉了,因此这还没走上两天呢,他的眼眶四周就已经布满了黑眼圈。 看着李时珍那突然冒出来的熊猫眼,陆远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李时珍一见有官差在旁边,就硬是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李时珍整天过得心惊胆战的,陆远却每日过得优哉游哉的。 长江水流滚滚,两岸青山延绵,飞鸟天际横过,春风一曲无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们再说说李氏医馆这边。 就在陆远和李时珍离开家的第二天,李氏医馆的诊室里突然闯入了一伙凶恶的兵丁。 这些人个个腰挎亮银朴刀,足蹬硬底马靴,将李氏医馆的地板踏得咚咚直响。 他们中为首的一人长得五大三粗的,面相更是极不友善,他身边的那个人虽然长得也是一脸横肉,但脸色却相对平和。 话说,这些人其实也是从郧阳城里过来的,只不过他们所隶属的衙门是湖广行都司而非郧阳府。 这帮人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抓捕陆远! 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牛蓝山手底下的一个得力干将候百户,而候百户身边的那个人,则是执行此次抓捕任务的正式头领,都司府的于总旗。 按理说,候百户是没有资格来参与此次抓捕任务的,但由于牛蓝山是马都司的小舅子,他非要候百户跟着一起过来不可,面对此景,于总旗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乎,这个气势汹汹的候百户便堂而皇之的加入了抓捕小队,甚至隐隐间还凌驾在了于总旗之上。 看着候百户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于总旗总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压着一股怒火,不过,他也实在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老大不是都司大人的小舅子呢。 这些兵丁一到李氏医馆,便在候百户的率领下,大喇喇地闯进了医馆的诊室里面。 一见到诊室里那一张张错愕的脸,候百户登时就不耐烦了,于是,他把柜台敲得咣咣直响,当即就把医馆里的病人和伙计全都赶了出去。 柜台里的刘掌柜睁大眼睛一看,好家伙,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十好几个恶兵啊?于是,他心头一紧,便赶紧从柜台后面饶了出来。 接着,刘掌柜便朝着候百户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同时又满脸堆笑地问道:“敢问这位军爷,不知诸位到我们医馆里来所谓何事啊?” 候百户一见有人搭茬,也不管面前之人是谁,冲着刘掌柜就扯着嗓子喊道:“你这个老杂毛,赶紧将你们家的陆远给交出来,爷爷要带着他回行都司府,你要是敢慢一点,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刘掌柜万没想到这帮恶兵竟然是冲着陆远来的,并且看他们那穷凶极恶的样子,似乎陆远在他们那边是犯了大事儿的。 这一下,刘掌柜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于是,他赶紧走到旁边倒了一杯刚刚沏好的英山云雾茶,然后端着这杯茶笑吟吟地对候百户说道:“这位军爷,您先别急,我们家陆远现在还不在家,您先坐在这里喝杯茶歇歇乏,回头我再让下人给你们弄几样可口的点心,你们这一路上旅途劳顿的,也不容易……” 第152章 威风凛凛李言闻 可是,没成想,刘掌柜这头话还没说完呢,候百户却二话不说,伸出大手,直接将茶杯打翻在了地上。 然后他又指着刘掌柜地鼻子怒声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少在这里跟我扯没用的!你要是不去叫的话,老子就亲自进去抓人了!我跟你讲,现在老子让你自己去叫人,那就是给你们面子,你这个老杂毛别不知好歹,否则爷爷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说到这里,候百户将腰间的朴刀往外抽出了一半,就朝着刘掌柜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见到这些官兵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刘掌柜的喉头登时一紧,他知道,现在必须要请家主出来才行了。 于是他赶紧将一小伙计留在这边照应着,自己则快步走到了后院。 李言闻一听居然有官兵到自家医馆里来闹场子。 他的眉头一皱,将书卷往桌子上重重一扔,随着刘掌柜就信步来到了医馆里面。 进到诊室以后,李言闻并没有搭理这些官兵,他只是往候百户和于总旗的身上随意地扫了扫,随后一撩长袍,便洒脱坐在了椅子上,接着又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来。 李言闻的这个态度,登时就让性如烈火的侯百户暴怒了起来,只见他抽出腰间的胯刀,冲着李言闻就赤裸裸地威胁道:“我说姓李的,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这间药铺给砸了,然后再把你们李氏医馆给一把火烧了……” 候百户的这头的话音还没落呢,就听到李言闻“啪”的一下就把茶盅摔在了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威风凛凛地看向了侯百户,同时又声音冰冷地对候百户说道:“有事说事儿,别跑到黄州地界来撒野!你们这帮人要是谁敢打翻我李氏医馆的一瓶药,我保准你们今天就会睡在黄州府的大牢里!不信的话,就放马过来试试!” 说完,李言闻又冲着那些官兵重重地“哼”了一声,接着,他把手一背,便不再理会候百户他们了。 李言闻这盛气凌人地一顿呵斥,登时就给候百户弄得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他可是牛蓝山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平日里在荆襄附近更是嚣张惯了,因此在来之前,他完全没把一个小小的郎中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除了读书的士子和那些官老爷之外,就没有什么人敢不给自己面子。 可是,他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姓李的郎中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摔碗呵斥,这不禁让他感到一阵错愕,不过,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他心头的怒火也腾然而起。 于是,他向前一步,双目喷火,双眉聚敛,举起朴刀便准备将李言闻身边的茶壶给砍烂。 然而,他的手臂才刚刚抬到半空,刀还没来得及下落呢,他的胳膊就被身后的于总旗死死拉住了。 只见于总旗用他那如利刃一般的眼睛狠狠地剜了剜候百户,又冲着候百户摇了摇头。 看到于总旗的这副模样,候百户不禁心头一颤,他知道,面前的这个郎中肯定是有些来头的,不然于总旗根本就不会拦着自己。 于是,他含着恨意把朴刀往腰了里一收,强行咽下了这口气。 李言闻一看候百户依旧站在那里不服不忿,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接着,他大手一甩衣摆,便气势非凡地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的候百户,按捺着心头的这股怒火,恨恨地咬了咬牙,随即就冲着李言闻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说,姓李的,你赶紧把你们家陆远给叫出来,这小子如今犯事儿了,我们是特地从行都司过来拿他的!” 听到候百户那夹杂了怒气地言语,李言闻并没有着急答他,而是兀自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又慢慢地在茶杯边上抿了一小口,之后才风轻云淡地朝候百户问道:“你们拿陆远究竟所谓何事啊?” “这你管不着!那是我们都司大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小郎中来问。”说这句话的同时,候百户的鼻腔中都窜出火来了。 “呵呵,不说明白了,你们就甭想把人带走!”李言闻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句。 一见李言闻竟然霸道到如此程度,候百户的火终于搂不住了,只见他用手指着李言闻就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要是敢妨碍公务的话,那我可就动手抓人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扔进都司衙门的大牢里去,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候百户这头的话音刚落,李言闻腾地一下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他目光凛凛地扫视了一下屋内众人,又以一种极有威压地声音冲赵百户说道:“你小子抓一个试试?!!!” 说完之后,李言闻双眉一挑,就目光威严地瞪向了赵百户,赵百户一见李言闻眼中的寒芒向自己射来,也恶狠狠地瞪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都用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整间屋子里的气息顿时变得压抑非常。 见到这话总情况,刘掌柜在一旁手心里都冒出汗来了,于总旗更是恨这个候百户就知道惹是生非,他可是知道李言闻的身份的,因此他现在很担心候百户会把这个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幸好,还没过一小会儿,候百户的目光被便李言闻的威势给吓退了。 候百户本以为自己这凶狠地一瞪,肯定能让对方屈服的,可是没成想,从对方眼中传过来的凛冽气势居然毫不畏惧自己的凶狠。 并且随着时光的流逝,自己这头竟然被对方盯得慌乱了起来,到了这时候,候百户算是彻底知道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了,于是,他那股燃起的怒火也瞬间变弱了许多。 当李言闻看到候百户面露退缩之后,他不禁冷声一笑,随后他便负手立在诊室中央,冲着那些官兵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群行都司的官兵,竟然敢跑到黄州府这里来威胁平民百姓,这是谁人给你们的权力?又是谁人给你们的胆量? 你们这样做,也太不给我们孟知府面子了吧? 难道你们在临来之前,马都司就是这么跟你们交代的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回头我就可要找马都司问问了,我要问他,他派你们这群兵丁来我家医馆闹事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他不知道孟知府刚刚把我们李氏医馆升为了府署医馆吗?” 说罢,李言闻把眉毛一拧,就盛气凌人地向前迈了一步。 第153章 落跑兵丁 他这一迈步,登时就把候百户,于总旗吓得是浑身一哆嗦。 于总旗一看再这样下去的话,别说自己等人完不成任务了,闹不好他们一会儿还会被李言闻给赶出家门了。 于是他赶紧上前拱手致歉,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对李言闻说道:“李先生,刚刚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并无意为难李氏医馆,都司大人仅仅是交代我们,让我们把陆远拿回去问案就可以了,此事涉及公事,还望李先生不要阻挠地好。” 听了于总旗的解释之后,李言闻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那洪钟一般的笑声,笑得候百户和于总旗心里直发毛。 于总旗在李言闻大笑的间隙里偷偷瞄了一眼候百户,当他看到候百户已经是一脸懵逼的时候,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只会装x的窝囊废。 过了一会儿,等到李言闻笑得足够畅快了,他便把头一转,冲着于总旗便锋芒毕露地说道:“就你们这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也想把我的徒弟从这里抓走,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说,他陆远是民不是兵,即便涉及荆襄事宜,那也该归郧阳府管,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行都司衙门来胡乱拿人啊? 再者说了,咱们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涉及到了你们荆襄军官被杀的案件,那这件事儿也该归湖广按察司衙门来审理,你们都司衙门又凭什么来越权处置刑杀案件?难道你们还想替代按察司衙门不成?嗯???” 李言闻说完这段话之后,又用疑问的语气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这一顿言之成理地质疑,直接就把对律法条例一片模糊的于总旗和候百户说懵登了。 只见他们俩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会儿你看看我,一会儿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了。 一直躲在旁边的刘掌柜,一见自家先生已经把这锅药熬得差不多了,便信步走上前来,当着这群兵丁的面向李言闻请示道:“李先生,刚刚湖广巡抚赵大人派人来请,说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还请先生能马上过去一趟,如今赵大人已经将轿子派到咱们家里来了,您老看看这件事儿该如何安排呢?” 听到刘掌柜这突如其来地一问,李言闻不禁朝刘掌柜投去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接着他重新往椅子上一坐,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没好气地答道:“你还问我该怎么安排,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况,我能怎么办?我看你就照直跟赵大人说,就说马都司派来的人已经把我给扣下了,至于何时去武昌,那得看人家的脸色才行了。” 说完,李言闻把眼睛一闭,便不再搭理于总旗和候百户了。 于总旗和候百户一听李言闻这么说,瞬间就吓得脸色惨白。 说实在的,于总旗之前虽然知道李言闻是当地名医,可他却万没想到李言闻居然还是巡抚大人的座上宾。 因此当他听到巡抚大人派人来请的时候,他登时就感觉自己的腿都变软了,冷汗更是顺着脖子哗哗地往下流。 候百户此时亦是被吓得浑身发抖,他在偏僻的荆襄之地待久了,总以为牛千户就已经很大的官了,更何况那里也没什么像样的郎中,因此,他最初在看向李言闻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可是等他听说巡抚大人都要亲自用轿子来请李言闻的时候,候百户的心都哆嗦成一团了,他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手心变得拔凉拔凉的。 他现在是太后悔自己刚刚的莽撞了,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蹲在黄州府的大牢里面了。 就在于总旗和候百户吓得心胆皆寒的时候。 李言闻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满是不屑地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哆嗦成一团的军官,冷冷地冲着他们问道:“喂,你们两个,你们都叫什么名字?说给我听听,我回头碰到巡抚大人的时候,也好跟他老人家叨咕叨咕……” 听到李言闻这突来地一句质问,于总旗和候百户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着这俩人“妈呀”一声,一个转身,就仓惶地逃出了李氏医馆。 其他人一看,领头都已经跑了,自己还待着干啥呀,于是,剩下的那些兵丁也都呼啦啦地从医馆里头跑了出去。 就这样,刚才还闹闹哄哄的李氏医馆,瞬间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至于于总旗和赵百户,他们两个则是一口气跑了将近二十里地,才敢在码头边上歇下脚来。 等到于总旗缓过劲儿来之后,他冲着候百户就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一个傻子啊?什么人你都敢惹,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要知道,这里可是黄州府的地界,不是你那劳什子宜阳所,你自己想找死也别连累我们呀? 你瞅瞅现在,咱们事情事情没办成,还把人给得罪了!等将来回去的时候,你亲口去跟马大人解释吧,爷爷我可不陪你受这个罪了。” 说罢,于总旗向着手下的弟兄一招手,那些人一个个瞪着候百户就跳上了行船! 目送着行船离去之后,候百户一个人蹲在码头边上,冲着滚滚江水,失声嚎啕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牛蓝山解释了,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事儿给办砸了! 话说,李家医馆之所以会相继过来两拨官差,这件事儿还得从牛蓝山身上说起。 自从牛蓝山在荆山脚下被陆远坑掉了全部家财以后,他就把陆远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饭桌上,每天晚上喝闷酒的时候,牛蓝山都会借着酒劲指着陆远的名字痛骂一顿。 当然,在痛骂之后,他又会抱着酒坛子躲在墙角处痛哭一番。 如今的他,真的是有怨无处诉,有苦说不出,当初陷牛谷的那番遭遇他根本就不敢跟外人道,而现在面对着这徒有四壁的家墙,他也只能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了。 他恨那个姓陆的卑劣郎中,他甚至想把陆远的脑袋瓜子给拧掉,可是,他现在真的是拿陆远没什么办法,因此,他也只能用喝闷酒骂陆远来解气了。 第154章 事情的起因 这一天,牛蓝山刚刚倒上一碗清冽的西凤老酒,还没来得及喝呢,马都司就派人把他叫了过去。 一到都司府,马都司就告诉他,说自己马上就要把近期的战事汇总上报到兵部了,你损兵的那件事儿虽然被咱们给遮过去了,但是折将这件事却很难善罢甘休。 毕竟你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接连折损了一位总旗和一个百户,这对于一名千户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罪责了。 即便有我帮你圆话,但是降级罚俸肯定是少不了的,我之前看了一下,荆门所刚好缺一名副千户,不如你就到那里去吧,至于俸禄吗,你今年的就别领了,明年再说。 听到姐夫居然如此安排,牛蓝山当场就崩溃地大哭,他向姐夫哭诉道:“姐夫啊,如今我已经倾家荡产了,襄阳城外的那些贼匪,我也听你的话统统将他们遣散了。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降我的官,罚我的俸,那还让我怎么活啊? 更何况荆门所的秦千户本来就跟我有过节,倘若我到他那里,指不定会被他怎么欺负呢。 姐夫啊姐夫,你就看在我和姐姐从小相依为命的份上,替我想想办法吧,我真的不想去荆门所啊,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膀大腰圆的牛蓝山,竟然哇啦哇啦地大哭了起来。 看着牛蓝山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马都司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他告诉牛蓝山,若是他想减轻自己罪责的话,就必须找一个人来替他顶罪才行,只要别身上的罪责大了,那么他身上的罪责自然就小了。 听到姐夫如此一说,牛蓝山登时就止住了哭声,随即他眼珠一转,一个毒计就窜上了心头。 只见他借着给姐夫上茶的工夫,悄悄地跟马都司说道:“姐夫啊,其实,我这头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嫁祸,您还记得我刚回来的时候跟您提到的那个小郎中吗? 这段时间,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那个小郎中就是蕲州一家医馆的学徒,屁都不是的玩意,而且他还确确实实在青云寨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想把罪责安到他身上,那是相当容易的。 我们何不派人把他抓过来,然后在都司府的大牢里让他签上字画上押,如此一来,这件事儿不就有人替我抗雷了吗?我姐姐也就不至于愁得整天掉头发了。” 马都司一听这小子居然又把自己的姐姐搬出来了,他真的是既气恼又无奈,可是气恼归气恼,无奈归无奈,夫人的心情总还是要顾忌的,于是马都司在想了一下之后,便点头同意了牛蓝山的这个办法。 其实,马都司之所以会同意这件事,除了他想安抚自己的夫人之外,还有一层心思他没有说,那就是他也准备收拾收拾那个不知好歹的小郎中。 毕竟当初在和青云寨谈判的时候,青云三老曾经用损招戏耍过他,而马都司事后经过调查,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就是那个姓陆的小郎中出的损主意,因此,每每想起这件事,马都司就觉得气闷。 刚好,牛蓝山今天提出了栽赃这小子的阴招,马都司便决定,要趁着这个机会,也顺便出出自己心中的这口恶气。 至于牛蓝山呢,他在听到姐夫点头同意的那一刻,则直接在心底里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地狂吼。 要知道,这些天来,他对陆远的恨意早已刺破了青天,他觉得,就是那个阴损的家伙,害得自己损兵折将,弄得自己受尽屈辱,整得自己倾家荡产! 现在的牛蓝山,恨不得马上就把陆远塞进大牢里去,然后再给他用遍大牢里的十八般酷刑! 于是乎,牛蓝山一回到宜阳所,他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布置此事了。 他首先把自己的心腹候百户找了过来,并且将诬陷陆远的事情交给了他。 牛蓝山反复叮嘱候百户,让他一定要找一个精明的手下,假扮成归附的流民,到衙门口去状告陆远,就说他曾亲眼看到过陆远勾结流民,害死了朱总旗和赵百户。 如此一来,衙门里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派兵去捉拿陆远了,只要那陆远一被抓回来,到时候,什么是非曲直,什么真相假相,就全都由他们说了算了! 吩咐完这些之后,牛蓝山仍然觉得不放心,他又特地告诉候百户:“陆远那个小杂碎诡计多端,而且极其能跑,所以,你在抓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最好能直接把他给敲晕,否则的话,一旦让那小子给跑了,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了。” 听到牛蓝山的这个担忧,候百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他拍着胸脯,扯着嗓子向牛蓝山保证道:“牛大人你就放心吧,俺候大楞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收拾人的本领那可是一等一的,我保证,只要那小子落到了我的手里,我首先就把他的一条腿给打断,然后还会把他的嘴给撕裂。 到时候,就算他是神行太保现世,我也要让他变成瘸腿太保,就算是他的舌头能口吐莲花,我要让他把这朵莲花给生吞下去,牛大人,你就擎好吧!” 候百户这一番凶残地保证,说得牛蓝山心里头极为痛快,此刻的他,隐隐间觉得,自己升候大楞为百户简直是太英明的决定了! 其实,牛蓝山刚刚从陷牛谷败下来的时候,候大楞还仅仅是宜阳所里的一个总旗。 那段时间,由于牛蓝山败得实在是太惨了,因此,整个宜阳所里是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在这种情况下,候大楞整日手拿大棒到处寻找传播流言的人,他只要一见到有人在旁边窃窃私语,就会上去把那人一顿暴揍。 由于他下手极其凶狠,因此挨了他打的人,轻则遍体鳞伤,重则断胳膊断腿,总之,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候大楞的这种卑劣行径,惹得那些兵丁对他是怨声载道,可是,牛蓝山对此却喜出望外,他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在坚定地维护自己啊。 于是乎,还没过几天呢,他就把候大楞收成了自己的心腹,并且将赵百户空出来的位置分给了他。 第155章 会办事的候百户 从那以后,凡是一些秘密害人的任务,牛蓝山统统都交给这家伙处理,今天这一次陷害陆远的任务,自然也就不例外了。 只不过,相比于赵百户的粗中有细来说,候百户完全就是粗蛮有余,智谋不足,虽然他这个人对牛蓝山是忠心耿耿,但是脑子却总像少了一根弦似的,尤其是像陷害陆远这种需要动脑的子事情,他就会经常犯糊涂。 果不其然,这一次,候百户前脚才回到自己的百户所,后脚就被一个问题给困扰住了。 他思来想去怎么也琢磨不明白到底应该把陆远告到哪个衙门口? 望着窗外那棵直挺挺的大柏树,候百户抓着脑袋寻思着: “话说,那个陆远,他的身份是民而不是兵,按理说是应该把他告到郧阳府的,毕竟郧阳府才是处理荆襄地区民政的衙门呀。 可是,今天这件事儿又是牛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牛大人隶属于行都司府,那从这个角度分析,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陆远送往行都司府衙门呢?”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候百户愣是坐在那里想了一下午都没想通。 一直到太阳落山,候百户才决定回宜阳所去问问牛大人,可是看着那血红色的夕阳,候百户估摸着这会儿牛大人恐怕又开始喝酒了。 一想起牛大人喝酒时那种狰狞的面容,候百户就觉得瘆得慌,他怕自己还没张口呢就会被牛大人当成了出气筒。 就这样,候百户在屋里硬是转了好几十圈,最后他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和自己手下那个最机灵的毛小旗商量商量再说。 毛小旗一听到候百户的困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就给候百户出了一个好主意。 毛小旗说:“何不将陆远这小子分别告到两个衙门呢?如此一来,若是两个衙门都对他做出惩罚的话,那么这小子就会受到双倍的惩罚了,牛大人也就能因此得到双倍的快乐了,将来,牛大人若是知道了的此事,一定会夸奖候大人会办事的!” 毛小旗地一番解读,说得候百户是心头大亮,于是在大笑声中他便将诬陷陆远的任务正式交给了毛小旗。 并且候百户还向他许诺,说若是他能办成此事,那么朱总旗留下来的那个缺,自己完全可以替他争取到! 听到候百户如此一说,毛小旗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于是,毛小旗回去之后,便开始尽心尽力地罗织谎言,山里山外四处搜罗伪证,一直忙活了好几天,他才拿着精心准备的状纸,将陆远分别告到了郧阳府和湖广行都司两个衙门。 并且在上告的同时,为了给陆远增加罪责,毛小旗还特意把李时珍的名字一并填了上去。 因为在和青云寨里的狸猫交谈的过程中,毛小旗得知了当时和陆远一起过去的还有一个叫李时珍的人。 毛小旗心想,若是多一个罪犯的话,那陆远杀害军官这件事就可以算作是团伙作案了,恐怕在将来处置陆远的时候,还会增添一份罪责,那样牛大人岂不就更高兴了? 一想到牛蓝山高兴了肯定会犒赏自己,毛小旗就觉得浑身兴奋。 等到毛小旗把这些事统统办好以后,已经到了当日的下午时分,他是一刻也没敢耽搁就跑到了候百户这里,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候百户。 一听说衙门口已经收了状纸,候百户是精神大振,他先是狠狠地夸奖了毛小旗一番,随后又带着毛小旗去郧阳城里喝了一顿花酒,顺便还逛了一次土窑。 直到第二天中午,侯百户才带着这个“好消息”兴冲冲地来到了牛蓝山的家里。 可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牛蓝山在听说候百户办的这个蠢事之后,登时勃然大怒,他抽出鞭子就朝着候百户的身上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打完之后,牛栏山又指着候百户的鼻子气吼吼地骂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虎啊?!我且问你,你把那陆远告到了郧阳府衙门,万一抓捕陆远的时候,被他们捷足先登了,那该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他姥姥的,你小子真的是气死我了,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什么李时珍王时珍的,我只要那个该死的陆远。 你小子现在,立刻,马上,赶到都司府去,然后和都司府的于总旗一起到蕲州把陆远给我拿过来!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这次没拿到陆远的话,你小子就等着一头撞死在长江边上吧!” 牛蓝山这一顿发了狂似的怒骂,吓得候百户是心惊胆战,于是,他在找到于总旗之后,二话不说,就和于总旗等人一起直奔了李氏医馆。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的结果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不光没有抓到陆远,就连陆远有没有被郧阳府的人带走他都不知道。 面对这个结果,五大三粗的候百户,蹲在长江边上就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话说,候百户,于总旗这头过得是悲悲切切,失魂落魄的,可是此时路过荆山的陆远却是欢声笑语不断。 由于郧阳府的那几个差官对他是礼敬有加,加之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荆山地界,因此陆远现在的心情是格外的好。 对于此次前来郧阳府,李时珍亦是感慨万千,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熟知湖广历史的书生,李时珍从小就对郧阳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 因为,在他很小时候,爷爷就跟他讲过郧阳府的来历。 爷爷告诉他,郧阳这个两个字其实和春秋时期的伍子胥是息息相关的,当年,伍子胥为了报杀父之仇,从吴国借来雄兵伐楚,他听说当时的楚王在荆山以北的一个小城里继了位,就一路带兵追击到了此处。 后来伍子胥就是在这里大败的楚兵,从而成就了自己的赫赫威名,这里的人们为了纪念伍子胥,就用他名字“员”来命名了此地,故而,在春秋战国时期这座小城应该叫做员邑才对。 由于“邑”字在后世中经常被写作右偏旁“阝”,如此一来,员和“阝”相连就成了郧字,后来,随着时代的不断变迁,人们慢慢就把员邑称为郧县了。 第156章 风暴中诞生的郧阳府 至于,郧县为何升级成了郧阳府,这就涉及到流民的故事了。 实际上,流民早在元代就已经存在了。 那时候由于汉族百姓地位低微,加之政治腐败,皇帝昏庸,因此百姓的生活极为困苦,很多汉人子民便被迫迁到了这片山区。 他们在这片山区落地生根,垦荒渔猎,虽然生活上过得依旧困苦,但少了压迫,少了奴役,他们还是很愿意生活在这里的。 这种状况从元代一直持续到了明代,尽管在此期间朝廷三令五申不允许百姓在此地聚集,甚至将荆襄这片大山列了封禁区,但是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官府缙绅压迫,四处的流民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了这里。 到了成化年间,流入荆襄大山的百姓已经超过了百万之众,朝廷为了防止流民闹事,便不断地采取高压政策,强令进山的流民搬出,无论他们的原籍是否还有土地,都非得回到原籍去不可。 如此一来,官府和流民之间矛盾就彻底激化了。 从成化元年开始,一直到成化七年,荆襄地区一共经历了两次大规模地流民动乱,这两次动乱史书上称之为“荆襄流民举事”,尽管这两次动乱最终都是以官府的胜利而告终,但是朝廷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两次声势浩大、惊心动魄的动乱被平定了以后,荆襄流民的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里的土地兼并依旧严重,这里的百姓生活依旧困苦,因此,窜入荆襄大山的流民依然是源源不断。 成化十二年,即公元一四七六年,河南全省歉收,湖广更是遭受了大规模的旱灾,因此,饥民又一次如潮水般涌入了荆襄大山,当时就有记载称,这些流民“入山即食,势不可止。”。 见到流民动乱又有了爆发的苗头,朝廷便决定在郧县这里设置郧阳府来管理荆襄地区的民政,同时又在此处设立了湖广行都司来管理这里的军政。 至此,郧阳府便风暴中诞生了。 从郧阳府诞生伊始,它的肩上扛着的就是处理流民问题的重任,因此历任郧阳知府都是朝廷精挑细选的干员。 然而郧阳府的现任知府方永成却是一个异类,他这个人完全不能归类为干员之流,反而更像是一个充满了乌托邦精神的书生。 至于为什么朝廷会让他来做这个郧阳知府,这其中的缘由鲜有人知,就连当时的吏部尚书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毕竟方永成这个知府可是嘉靖皇帝钦点的。 陆远和李时珍一路悠悠荡荡便来到了郧阳府的门前。 由于郧阳城是一座后建起来的城池,因此整座城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就连坐落在城中心的知府衙门都是规规矩矩的。 郧阳府的衙署整体呈现长方形设计,依然遵循这历代衙署坐北朝南、前朝后寝的习惯。 自从穿越过来以后,陆远还从未进入过任何衙门,因此一进郧阳府的大门,他便被郧阳府大堂的威严给震慑住了。 郧阳府的府署大堂简朴而庄严,正门上方的黑色匾额上书写着“亲民堂”三个鎏金大字,大堂的抱柱上则撰写着一副楹联,上联为“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下联为“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此时,大堂的正门是紧闭的,因此陆远看不清大堂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不过他在路上曾经听李时珍说过,这间大堂只有在审理大案的时候才会开放,着名的“清正廉明”匾额就悬挂在这座大堂里面。 大堂和二堂之间并不相通,需要从两侧的回廊才能穿行而过,大堂的东侧是由“吏”“户”“礼”各司组成的,西侧则依次坐落着“兵”“刑”“工”各司。 沿河回廊穿过花厅以后,便来到了郧阳府的二堂,二堂就是知府衙门处理普通民事案件的地方了。 再往后则是三堂,三堂对于老百姓来说就比较神秘了,因为这里一般是知府大人处理机密文件以及接待上下级官员的地方。 一般来说,普通州县的三堂往往与后宅是合并在一起的,毕竟小州小县需要处理的机密文件比较少,可以接待的上级官员就更是少得可怜了。 而郧阳府作为府一级的行政单位,就宽敞多了,这里的三堂是独立存在的,三堂正中央悬挂的匾额是“勤慎堂”。 至于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据说和郧阳府的第一任知府吴远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就没有人说得清了,现任的方知府觉得这个名字很雅致,便一直沿用至今。 三堂再往后自然就是郧阳府的后宅了,郧阳府的后宅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其中有内宅和外宅之分,一般来说,知府大人和内眷都住在内宅,丫鬟和仆役则住在外宅。 不过,方知府的父亲方老爷子却并不愿意住在内宅,由于他是平民出身,早就习惯了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因此,让他住在内宅他总觉得憋得慌。 但是,方知府又不可能答应爹爹出去住,如此,扯来扯去,方老爷子便住在了外宅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整日和那些仆役丫鬟们聊聊天吹吹水,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总体来说,郧阳府的府署衙门虽然很宽敞,亦很威严,但在陆远看来却相对寒酸,与他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府衙贵气完全不沾边。 究其原因,是因为郧阳地区本来就是流民聚集之地,这里的交通不发达,商业亦是冷冷清清,农业更是无从谈起,正因如此,郧阳府每年能收上来的税银也就少得可怜了,这没钱自然没办法修衙,故而郧阳府的衙门才呈现出了一派粗朴之像。 陆远他们被官差领着穿过花厅之后,便直接被带到了二堂这里。 一进二堂,陆远便看到了一个百姓打扮的年轻人正歪歪扭扭地跪在那里,看他那疲惫不堪的样子,显然已经在这里跪了很长时间了。 这个年轻人的两旁各站着一个衙役。 这两个衙役一看到那些差官把陆远和李时珍带了进来,便把他们二人从官差手里交接了过来。 再之后,他们便依旧回到原位,不再理会陆远和李时珍了。 第157章 陆远过堂(一)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感觉直懵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这都到了堂上了,反而没人搭理自己了。 于是他转过头来用眼睛瞟了瞟李时珍,显然他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话说,李时珍这也是头一回进州府衙门,他又哪里能知道这其中的规矩啊,因此,看到大师兄投过来的目光,他也只能摊着手表示自己也弄不清楚。 就在陆远满心疑惑地想找旁边那两个衙役问问的时候。 忽然间,一阵“威武”的声音从大堂中间响起,紧接着,郧阳府的方知府,方知府身边的邢师爷,以及三班衙役便纷纷出现在了堂前。 看着身边那些神情严峻的衙役们,以及他们手里那明晃晃的水火无情棍,陆远顿时感到了一种威压,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尽管他这一跪跪得并不情愿,但是陆远心里很清楚,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古代,那就必须要学会“入乡随俗”,否则的话,执拗的古人是不会惯着你的。 可是,他这头是跪下了,旁边的李时珍却神气十足地站在了一旁。 看着李时珍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陆远偷偷在背后竖起了一根中指,同时又在心底里暗骂道:“你个破秀才,你得意个啥,等将来老子考中了举人,让你小子给我端洗脚水,哼哼。” 不过一想到考秀才还要做八股文,陆远就觉得头都大了,于是,他无奈地砸吧砸吧嘴,便把目光重新聚集到了堂上。 此时,方知府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正堂的椅子上面,邢师爷则肃立在了他的身旁。 按理说,这升堂审问犯人,师爷是不应该站在那里的,但是方知府这人审问犯人的时候向来比较随意,故而他不光把师爷带在了身边,甚至连正常的流程都懒得走一遍。 只见方知府坐在堂上以后,便拿起毛小旗交上来的诉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觉得这状纸并没有什么意思,就把状纸往旁边一扔,又抬起头来向堂下望了望。 他这随意地一望恰好就和陆远的目光来了一次温和地碰撞。 随着他们目光地交汇,陆远那张憨厚耿直,老实巴交的面容也随之映入了方知府的眼帘。 方知府这人平时除了喜欢研究周易古礼以外,最喜欢琢磨的就是麻衣相法,因此,当他看到陆远那敦厚朴实的长相的一刹那,他瞬间就对陆远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在他看来,像陆远这种相貌至淳至厚之人,是绝对不会做出害人勾当的,更何况,他的身份又是湖广名医李言闻的徒弟,从这一点来分析,他也没必要去勾结流民杀害官军。 正因为做了如此之想,故而,当方知府看到陆远那淳朴目光的时候,他也对陆远报以了恬然地微笑。 与此同时,随着方知府这轻轻地一笑,陆远也彻彻底底地看清了方知府的面容。 只见方知府这个人,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胡须不长不短,脸色不白不黑,面相颇有些书卷气息,一举一动更是暗藏着古礼的韵味,此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眉毛舒展得极为自然,眼神中更是透露着一种特别的友善。 见到方知府这样的表情,陆远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瞬间就踏实了下来。 于是,他也朝着方知府来了一个憨憨地微笑。 就这样,大概又磨叽了半盏茶的工夫。 方知府总算把审案前的各项事宜处理完了。 接下来,他慢慢地摇了摇脖子,又清了清嗓子,这才一拍惊堂木,声音朗朗地朝陆远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之人可是蕲州郎中陆远?” 听到方知府如此一问,陆远赶忙直起腰来,认真地回答道:“小民正是陆远。” 见到陆远回答得如此干脆,方知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李时珍,再次向李时珍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李时珍自然是弯腰拱手,小心地答了一句:“学生李时珍参见方大人。” 待到问完陆远和李时珍之后,方知府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凌厉了起来,只见他把头往堂下跪着的那个原告身上一扭,接着便声音极其严厉地冲那人问道:“喏,那个跪着的家伙,你可是刚从大山里面出来投诚的白河县村民毛三儿?” 实际上,堂下跪着的这个毛三儿,正是候百户手底下的心腹爱将毛小旗。 他本以为自己构陷陆远的事情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可是不曾想,这才几天的工夫,他的底细就已经被方知府身边的那个邢师爷扒了个底朝天。 话说,郧阳府的这个邢师爷,他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对付马都司那无休无止的攻讦和诬陷,因此,对于都司府的一举一动,邢师爷都是一清二楚的。 当初在毛小旗四处搜罗陆远证据的时候,邢师爷就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随着毛小旗的状纸递交上来,邢师爷更是加快了调查了脚步。 故而,等到了升堂问案的这一天,方知府早就得知了毛小旗的全部信息。 也正因如此,今天上午的时候,方知府便把他叫了过来,并且一直让他跪在堂上等着接受审问。 如今,这都下午未时了,毛小旗跪得膝盖都已经肿了,双腿更是在不停地打颤。 但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得圆满,他也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毛小旗心想,等到开了堂之后就会好一些的,毕竟自己是原告嘛,方大人总不至于像对待犯人那样对待自己吧。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才刚把身子跪直,方知府那夹杂着怒气地讯问声便窜进了他的耳朵。 听到这句极其严厉的审问以后,毛小旗吓得浑身一哆嗦,脑子一懵,支支吾吾地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毛小旗这一支支吾吾反倒把方知府惹得更生气了,于是乎,方知府冲着他便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了。 第158章 陆远过堂(二) 这个意外的场景,让毛小旗直接懵在了原地,他心中暗道:“我这是犯了什么错了吗?为什么大老爷对待我和对待那个傻郎中完全是两个态度啊? 话说我可是原告啊!!而且我举报的还是那个郎中勾结流民戕害军官的大事啊,按理说我应该是有功的才对呀! 可是,为什么现在搞得他像是原告,而我像是被告似的呢?为什么?为什么啊?” 就在毛小旗跪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方知府又把头转向了陆远这边,同时他脸上的严峻面孔也瞬间换成了一副温和的面容。 只听得方知府声音和缓地向陆远问道:“堂下的陆远,我且问你,你和李时珍最近一个月之内可曾进入过荆襄大山?” 方知府的这句话一问完,堂下的三班衙役不由得一愣,他们心道:“大人什么时候改成这种问案风格了?话说,你这么问的话,谁还会傻不愣登地说自己去过荆襄大山啊?你这不是送别人上岸吗?” 果不其然,陆远在听完方知府地询问之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便朗声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从未去过荆襄大山。” “好,好,好!” 陆远的话音一落,方知府紧跟着就夸赞了三声好,之后他一捋胡须,便在众多衙役惊讶的目光中,再度向陆远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这段时间里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小的最近一段时间只是和李时珍师弟一起在家学习,偶尔的时候才会去附近的象山上采采药。”陆远顺着方知府的话就往下答了一句。 “可有人证?” “有,有有,我们李氏医馆的刘掌柜可以作证。” “好的,书记员记下。” 这一次,当方知府交代出这句话的同时,在一旁记录案情的书记员提着笔就不知道该怎么落下了,书记员心中暗道:“方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忘了自家人是不能作证的了吗?” 想到这里,书记员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方知府的脸色,当他看到方知府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时候,他便心里默念了一句“干我屁事”,然后就把陆远的回答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在书记员认真记录的这段时间里,方知府并没有着急继续往下问,只见他端起下人送过来的雨前龙井茶,先是悠然自得地闻了一下,然后又惬意地品尝了起来。 他那美滋滋的样子,看得堂下众人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个满心焦急的毛小旗,他更是急得都有点抓狂了。 要知道,他可是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此时的他,是又累又饿,甚至身体下面还憋着一股极其难忍的尿意。 因此,方知府的节奏一慢下来,他便不自觉地把双腿往一起收了收。 看着毛小旗那一副难熬的模样,方知府反而更加不着急了,他现在是每喝一口茶,都会刻意吹很久上面的浮末,甚至在茶水进口的一瞬间,他还会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滋滋”的声音不停地刺激着毛小旗的膀胱,让他的尿意变得愈加难以忍耐了, 于是乎,他咬着牙,把双腿夹得紧紧的,他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再尿到公堂上,那样的话,方大人不揍死自己才怪呢。 陆远由于跪在毛小旗的前面,故而对于方知府的做法,他是一脸的茫然,他寻思着,这位知府大人怎么会在问案的中途喝起了茶呢?难道说古人问案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就这样,方知府品茶品了足足有两炷香的时间,一直到他把茶喝美了,懒腰也伸足了。 他才重新端坐起来,满面春风地向陆远继续问道:“堂下的陆远,这次我找你们过来,是因为有人状告你们,说你和李时珍勾结流民杀害了宜阳所的朱总旗和赵百户,现在我且问你,这两个人你究竟认识不认识?” 这一次,随着方知府把话问完,他身旁的邢师爷彻底傻眼了,邢师爷瞅了瞅在公堂上正襟危坐的方知府,心中暗道:“大人啊,你是不是有意为这俩人开脱啊?按说,你问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你知道我找你们干什么来了?’么? 可是现在,你这么一问,就算傻子也会说自己不认识他们吧?方大人,咱们现在正在问案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你是不是最近又跟马都司置气了啊?” 果然不出邢师爷的所料,陆远一听到方知府递过来的话头,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只见他把胸一挺,铿锵有力地朝着方知府答道:“回方大人的话,小的和我师弟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朱总旗,还有什么赵百户,这纯粹就是有人栽赃, 小的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出过黄州地界一步呢,因此,小的根本不可能去勾结什么流民,更不可能去戕害什么军官,还望方大人明察。” 说罢,陆远一俯身就把头磕在了地上,同时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李时珍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师兄在那里编瞎话,心里是毫无波澜,说实在的,经过了青云寨的一段往事之后,他对于大师兄这种信口开河的作风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在临出门之前,爹爹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出门在外事事都听大师兄的,大师兄没表态之前,自己万千不能乱说话。 因此,李时珍此时站在一旁,看着堂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竟然有了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可是他这头是淡然了,跪在陆远身后的毛小旗却淡定不起来了。 他本来一直跪在那里等着方知府先询问自己呢,可是等来等去,他等到的却是, 那个叫陆远的被告,都已经快把自己的罪责给摘干净了。 见到这个情况,毛小旗急得心都毛了。 于是,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见他拼命地往前挪着身体,一边抬着手,一边哭丧着脸对方知府哭喊道:“大人啊,事情并不像陆远所说的那样啊,他就是一个勾结流民的贼子,方大人,你容我细细跟您……” “你给我闭嘴!!” 毛小旗这头还没哭喊两句呢,方知府便瞪起眼睛朝着他怒喝了一声,接着,方知府一拍惊堂木,便声音冰冷地对着毛小旗喝道:“我让你回话了么你就敢擅自搭茬?你可知公然咆哮公堂那可是要掌嘴三十的!” 第159章 陆远过堂(三) 方知府这接二连三地怒喝,吓得毛小旗是头皮发麻,于是他连忙摆着手,慌里慌张地朝方知府解释道:“方大人啊,我真的没有咆哮公堂啊,你听听,我这嗓门也不大啊,况且小的刚才就是心里有苦想说一说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望大人能饶了小的这一回。” “饶了你这一回?我要是随随便便就饶了你的话,那还要大明的律法何在?!” 伴随着这一句凌厉地质问,方知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他二话不说就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根刑罚签字,同时又冲着旁边的衙役高声命令道:“来人呐!给我将这个胆敢咆哮公堂的毛三儿,狠狠地掌刑三十下,不得留情!” 说完,方知府大手一挥,就将那根竹签扔在了地上。 堂下的衙役们一看到竹签已然落地,那里还敢犹豫啊,只见为首的两个衙役把身子往堂前一转,朝着方知府一拱手,便面色严峻地应了一声“遵命”,然后他们抄起竹板,冲着毛小旗就扑了过来。 再之后,就听到公堂里面传来了“啪啪啪”地掌嘴声,以及毛小旗那呼天抢地的嚎叫声。 这一声声惨叫传到陆远的耳朵里以后,给他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面前的这位方知府,为啥在审问自己的时候是如沐春风,而在教训那个原告的时候,却又像是塞外的寒冬一样凛冽无情。 其实,方知府之所以会如此针对毛小旗,这件事还要从他和马都司之间紧张的关系说起。 话说,最近几年,由于流入到荆襄大山里的流民越来越多,因此,流民向外扩张的势头也就越来越猛了。 如此一来,流民为了生存就不可避免的要和官军发生冲突,而官军为了执行朝廷的命令,自然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前阵子青云寨与宜阳所之间的冲突,不过是众多官民斗争的一个缩影罢了,实际上,在整个荆山山脉,其各个出入口,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山寨在和官军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摩擦。 如果再算上北方的伏牛山,西侧的武当山,这冲突事件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眼瞅着军民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方知府真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每每静下来的时候,都会暗自思索,若是这种情况再得不到妥善解决的话,那么流民和官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巨大的流血冲突。 届时,流民一旦死伤惨重,势必会揭竿而起,如此一来,成化年间的旧事就可能再一次上演了。 若是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恐怕朝廷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了,毕竟自己可是专门治理荆襄的地方官啊! 因此,面对着这种巨大压力,方知府常常是夜不能寐。 他也曾试图到大山里面去招抚流民,他也一直幻想着这些流民能像周朝的百姓一样过上打井耕田,鸡犬相闻的田园生活。 然而现实总是在无情地敲击着他的梦想,他这个知府的手里是既无钱粮,又无田地,因此,即便他说破了嘴,那些流民对此却依旧无动于衷。 面对如此窘境,方知府也只能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过,心怀善念的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他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那些流民一定会受到自己的感化,从而归顺朝廷的。 可是,他是这么想的,与他同在一个城里的马都司却不是这么想的。 作为整个湖广西北的最高军事长官,马都司在职级上本来是比方知府要高上一头的,但人家方知府是文官,而他是武将,因此他们之间每次出现不同意见的时候,朝廷总是会偏向于方知府,这让马都司感到很不甘心。 尤其是关于处理荆襄流民的大政方针上,两人的矛盾甚至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方知府心心念念的就是招抚流民,哪怕是流民和官军之间的冲突事件成倍成倍的增加,他亦是初心不改。 而马都司呢,作为地方的一任军事长官,他自然更希望朝廷能同意对这些流民进行征剿,因为,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立功了。 若是真的能像成化年间的白圭一样将那些流民打得七零八落,他甚至还可以在职级上更进一步。 正因如此,马都司这几年来一直都在跟兵部,跟朝廷,不断地争取着剿灭流民的机会。 然而,他一个人申请的力量毕竟有限,而那个该死的方知府又坚决不同意他的方案。 见到这种情况,马都司真是把方知府恨到骨子里了。 为了能够搬倒方知府,他想尽了各种阴损的主意,前阵子在给朝廷的奏折里,他甚至已经指名道姓地对方知府开始炮轰了。 他在奏疏里大骂方知府是个胆小的窝囊废,说方知府既无能力治理荆襄民政,又经常纵容流民逃窜,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违法乱纪的昏官。 甚至,他还构陷事实,污蔑方知府经常买娼召妓,纵容下属行凶。 他这种阴毒的做法,让一向洁身自好的方知府是忍无可忍,可是作为一名喜文论道的谦谦君子,方知府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招数来对付马都司这个卑鄙小人。 为此,方知府常常气得是胸闷不已,方知府的父亲一见儿子愁成这样,便也跟着急得不行。 于是乎,这爷俩经常一喝酒就是一整天,每次喝到最后的时候,方知府还在独自惆怅呢,可是方老爷子却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方知府本以为,自己忍一忍,那马都司就会有所收敛的,可是不曾想,他这一退让,马都司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最近,马都司经常让自己的手下冒充郧阳府的差役,去各家商铺加收杂税,弄得地方商贾是怨声载道,甚至有些人还拿着状纸到湖广巡抚那里去告方知府的状了。 马都司这一波又一波的攻讦,弄得方知府心里头别提多窝火了。 因此,当他听邢师爷说,马都司的小舅子又派人来给自己捣乱了,他登时就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他觉得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这个知府就没法干了。 第160章 陆远过堂(四) 于是,他朝着手下大喝一声,就让人把毛小旗给带了过来,并且让那家伙从早上一直跪到了下午。 此时此刻,听着从毛小旗嘴里传出来的阵阵哀嚎,方知府顿时觉得心里头痛快多了。 若不是有碍于身份,他甚至都想亲自下场抽那小子两巴掌了。 伴随着竹板声音的结束,方知府终于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身,随即他冷笑着 瞥了一眼满脸红肿的毛小旗,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等到喝完了小半盅清茶,方知府便把毛小旗的那张状纸再次拿了起来,不过,在看了几眼之后,方知府的火气就又上来了。 他将状纸往桌子上重重一摔,朝着毛小旗就厉声问道:“流民毛三儿!你在这张状纸上说,蕲州郎中陆远和李时珍勾结流民陷害官军。 那我问你,陆远他们具体是在哪一天勾结的流民?他们勾结的详细地点又是在哪里?和他们接头的人都有谁?他们是采用什么手段杀害的朱总旗和赵百户?” 听到方知府这一连串地质问,已经肿得跟猪头似的毛小旗彻底傻眼了,他在心中苦逼地想道:“方大人啊,你怎么问我就问得这么详细呢?问他们的问题怎么就那么简单呢?凭什么啊?我可是原告啊!” 不过,摸着自己那火辣辣的大肿脸,毛小旗是心里有苦也不敢往外说了。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向方知府答道:“呃……,这个,陆远他们具体是哪一天勾结的流民,我还真记不清了,好像是半个月之前吧。” 毛小旗这头的话刚一说完,方知府便转过头向陆远问道:“半个月之前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家!哪儿都没去,这一点我师父和刘掌柜都可以作证!”陆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听到陆远的这句回答以后,方知府眼角含笑地朝他点了点头,接着方知府目光一冷,再次冲着毛小旗质问道:“到底是哪一天?你给我想清楚喽!” 见到方知府的执法是如此的“公平”,毛小旗的冷汗顺着脑门就淌了下来,于是,他咬了咬牙,便试探着回答了一句:“那……,那有可能是在一个月之前吧。” “哼,啥时间都弄不清楚了,难道你小子想诬告不成?” 听着方知府那冰冷如霜地声音,毛小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赶忙摇着手急急地辩解道:“没有,没有,我真没有诬告啊!还请方大人明鉴。” 一见毛小旗那堆堆遂遂的样子,方知府就觉得这家伙没有文人风骨,于是他满脸不屑地瞪了毛小旗一眼,然后又冷声冷语地继续审问道:“毛三儿,我再问你,陆远他们是在哪里勾结的流民?” “呃……,是在陷牛谷那里。”这一次毛小旗回答倒是挺干脆。 可是,他这头的话音刚一落下,方知府的下一句质问就又到了:“你是怎么知道在陷牛谷的?莫非你也进去过荆襄大山?” 听到方知府这一句带着陷坑的审问,毛小旗不由得在心中“妈呀”一声大叫了起来,接着他连忙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小的从没去过荆襄大山……” “你没去过,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陷牛谷勾结的?” “小的,小的,小的也是听别人说的。”审问到这里的时候,毛小旗的方寸已经彻底乱了,他现在的回答完全就是被方知府牵着鼻子在走。 “具体是听谁说的?”方知府根本不容他思考,直接就问出了下一句。 “呃……,小的就是在茶馆里喝茶的时候,听旁边桌的人议论的。”毛小旗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回答道。 听到毛小旗的这一句回答,方知府眼睛一瞪,便冲着毛小旗怒声喝了一句:“毛三儿,你仅凭道听途说就来胡乱告人,难道你是在耍弄郧阳府吗?!” 这一次,随着方知府地喝声响起,毛小旗已经彻底跪不住了,只见他身子一歪,就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尿液也顺着他的裤裆流到了裤腿上。 看着已然失魂落魄的毛小旗,方知府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随即他又一次大声质问道:“流民毛三儿,我再问你,那陆远具体是和谁勾结的?你现在就给我说个明白!” 审问至此,毛小旗已经彻底看明白了,这方知府就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于是他身体噗通往前一跪,磕头如捣蒜似的冲方知府回答道:“方大人啊,那陆远和李时珍从来就没勾结过流民,更没陷害过朱总旗和赵百户,这些都是小人误听了人言瞎掰的,小人糊涂啊,小人这就撤诉,这就撤诉,刚刚我在堂上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的。” “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难道你不知道诬告他人也是犯法的吗?”显然,方知府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毛小旗。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毛小旗慌不择言地回答道。 “知道你还敢,你胆子可不小啊!!” 等到这句话一说完,方知府也不再跟他磨叽了,只见方知府从桌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了四只红头签,冲着堂下就扔了下去,同时他还高声命令道:“来人呐,给我将这个明知故犯,诬告他人,祸乱府衙的小人,重打四十大板。” 旁边的那些衙役们一看知府大人这一次扔出的居然是红头签,惊得他们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因为自从知府大人上任以来,还从未下过如此重的手呢。 在他们的印象里,方知府一向悲天悯人,从来不会滥施刑罚,他即便是出手也往往都是白头签。 现如今,方大人一扔就是四根红头签,这让那些衙役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心里很清楚,显然,方知府这是要把从马都司那边受到的气,统统撒到这个毛三儿身上了。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那些衙役挺直了身子,便高声应道:“是!”,随后,他们拖着毛小旗就往公堂外面走去了。 整个大堂里面,除了陆远和李时珍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等待毛小旗的命运,将会是皮开肉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第161章 站着生闷气的陆远 毛小旗被拖下去以后,整个公堂里又恢复了陆远刚来时的肃穆,只不过由于毛小旗留下的尿迹太过扎眼,陆远还是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挪。 邢师爷见状,则赶紧叫人过来把那些尿迹清理了一番,随后又在屋子中央点燃了几支熏香。 与此同时,书记员也拿来了结案文书,让陆远和李时珍分别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等到一切都忙得差不多了,李时珍便在邢师爷的示意下,将陆远从地上拉了起来。 揉着自己那隐隐作痛的膝盖,陆远不自觉便想起了那个已经在这里跪了好几个时辰的白河村村民毛三儿,陆远在心中暗道:“看来,在古代打官司,原告的风险也是很大的啊,另外,那小子到底哪儿来得这么大的罪过呢?” 就在他站在那里胡乱琢磨的时候,堂上的方知府已经挥挥手,让所有的衙役和书记员都退了出去,就连邢师爷,也一并被他派到后屋整理卷宗去了。 随着整间屋子彻底地安静下来,笑容便再一次爬上了方知府的脸颊。 只见方知府一边惬意地笑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信步走到了陆远和李时珍的身旁。 李时珍一见方知府向自己走来,便赶紧躬身行礼,做出了一副恭谨状。 他这副谦恭的模样瞬间就赢得了方知府的好感,于是,方知府二话不说就拉着李时珍的胳膊坐到了一旁。 至于陆远,方知府则并没有招呼他一同坐下。 李时珍万没想到堂堂的知府大人竟然会让自己和他并肩而坐,这一下,李时珍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 作为一个后生晚辈,李时珍自然是懂得规矩的,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和大师兄一样站在那里才合理,然而面对着方知府那不容拒绝的态度,李时珍也只能拱着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边上。 见到李时珍坐得如此拘谨,方知府不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他拍着李时珍的胳膊,声音和蔼地对他说道:“贤侄呀,别紧张嘛,到方伯伯这里就跟到家了一样,不要太客气,话说,令尊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他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听到方知府如此一问,李时珍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自己的爹爹和方知府早就是认识的呀,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可能还挺不错呢。 见到这种意外之喜,李时珍顿时身心放松了下来,于是他用胳膊轻轻地捅了捅站在旁边的大师兄,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大师兄你瞧瞧,原来爹爹早就安排好一切了,嗨,他也不早说,害得咱哥俩担心了一路,另外……,现在我又坐下了,而你却还站着呢,哈哈哈哈,气死你!” 其实,方知府之所以没有让陆远坐下,那是因为他觉得按照古礼来说,李时珍的身份是李家少爷,而陆远是李家学徒,他们之间有着天然的主仆之分,故而在正式场合就应该是李时珍坐着,陆远站着。 另外李时珍的身上还顶着秀才的功名呢,而陆远却是白丁一个,从这个规矩讲,也应该是李时珍坐着,陆远站着的。 方知府本身就是一个很讲规矩,也很讲礼仪的人,所以他这么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陆远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他就觉得这种安排十分别扭了。 在陆远的心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李时珍就一直是自己的小跟班,可是今天,自己反而成了李时珍的小跟班,这让他心里隐隐间有些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李时珍坐下来那可是人家方知府亲自安排的,陆远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他就只好抱着双臂在那里皱着鼻子生闷气了。 话说,他这头倒是气得鼓鼓的,可是人家李时珍压根儿就没看到他的表情。 只见李时珍朝着方知府顽皮地一笑,随后便半认真半哄人地冲方知府说道:“方伯伯好,我爹爹现在的身体棒极了,至于他整天都在忙活些什么,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还得读书嘛。 不过呢,他最近总往武昌那头跑倒是真的,我这一个月也见不到他几回。 另外,今天的事情,时珍还真要谢谢方伯伯的相助,要不然,我和我大师兄差点就被那个毛三儿给诬陷了。 幸好有义薄云天的方伯伯替我们主持正义,我们才得以虎口脱险,等将来我回到家以后,一定要把方伯伯为民除害的事迹,认真地讲给我爹娘听,我要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方伯伯的伟大,嘻嘻。” 说完之后,李时珍又朝着方知府挤了挤眼睛。 看着李时珍那古灵精鬼的表情,方知府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李时珍的肩膀,很是开心地对他说道:“贤侄啊,你啥时候变得这般活泼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是挺老实的呀,看来呀,肯定是你爹爹太忙,平时没怎么管教你,所以才让你撒了欢儿了,哈哈哈哈。” 李时珍自然不记得自己啥时候见过方知府了,于是,他只好吐了吐舌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等到笑了一阵儿之后,方知府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表情,接着他若有所思向李时珍说道:“贤侄啊,等你回去以后,记得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得空的时候过来一趟,说实在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家老爷子因为我的事情压力很大,他常常背着我喝闷酒。 按说,这心里头难受喝点小酒本也没什么,可是他这一喝酒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除此之外,我最近还发现他手脚经常发麻,走路的时候屡犯头晕,这样的情况让我很不放心啊,我真的怕他年纪大了,弄不好再摔出来个好歹。 所以呀,贤侄,你回去以后,记得跟你爹爹说说这个事儿,说实在的,这找别人看病我总觉得不放心。” 李时珍自然是听不懂方老爷子究竟得了什么病,不过既然方知府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加之他们两家又有旧交,那爹爹就算再忙也肯定会过来替方老爷子诊病的,因此,李时珍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 第162章 突来的疾病 可是站在一旁的陆远却从方知府的话里听出来不对劲儿了,他觉得方老爷子这个证状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啊,这眩晕失眠,再加上手脚发麻,弄不好可是会出大事的呀。 于是,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想仔细打听打听方老爷子的状况,毕竟人家方知府刚才在堂上那么够意思,他总不能因为别人没让自己的坐就斤斤计较吧。 然而,就在他将开口还没开口之际,突然间,二堂外面忽然传来了毛小旗那凄厉的惨叫之声. 听到这一阵阵瘆人的惨叫,李时珍和陆远都觉得耳根子发麻,就连方知府都觉得牙缝发冷。 方知府本想传令让手下的人打得稍微轻一点,可是一想到马都司干得那些龌龊勾当,他又觉得气不过了。 于是,他干脆叫上李时珍,快步离开了这间公堂,他已经打算用耳不听心不烦来处理此事了。 陆远一看方知府和李时珍都走了,他还在这呆着干啥呀,于是他也紧紧跟在了李时珍的后面。 他们一行三人,穿过花厅,路过三堂,又走过一道拱门,便来到了衙署后宅的门口。 随着方知府缓步走入后宅,他的对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急匆匆的人影。 只见到一个身材微胖,管家打扮的人,小跑着向门口奔了过来,他一边奔着,还一边冲着方知府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刚刚喝酒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您赶快过去看看吧,小的瞅着这次老太爷好像挺严重的,他的嘴角和眼角都已经歪掉了!” 听说老爷子那边出了事,方知府登时就急了,他连忙向方管家问道:“请大夫了吗?” “请了请了,我刚刚在把老爷子抱到床上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请贾大夫和韦大夫了,他们住得并不远,应该一会儿就能赶到。” 得知方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以后,方知府也顾不上再招呼李时珍了,他松开李时珍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向了方老爷子的卧房。 看到这样的场景,陆远眼珠子一转,冲着方管家说了一句:“我们两个也是郎中”,说完,他拉着李时珍的手就跟在了方知府的后面。 方老爷子的卧房位于外宅的最里头,一个极僻静的地方,显然,老爷子住在这里是有着闹中取静的意味。 刚刚穿过小花园,陆远就看到,方老爷子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此时,丫鬟们一个个面露惊恐,她们频繁地穿梭于花园内外,将老爷子病倒的消息不断地向四处传播。 仆役们则更多地围拢在了方老爷子的门口,他们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些人则已经不知所措了。 由于陆远的耳朵极尖,因此,还没到卧房门口呢,他就已经听清了那些人的议论。 只听得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仆役,对旁边一个小个子仆役小声说道:“诶,小凳子,咱们老爷子这一次恐怕要够呛啊,我记得我三叔今年年初得的就是这种病,他都没有撑到大夫过来,直接就咽气了,哎,你说,老爷子咋就得了这种病呢?不妙,不妙啊!” 那个年龄大的仆役一边说着,一边还发出了比较沉重的叹息,从他话音里陆远可以听出,他对于方老爷子突然得了这个病,心里是相当难过的。 小凳子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也摇着头叹口气说道:“哎——,谁说不是呢?上个月我回家的时候,就听人说,咱们白河县的老吕县令,也突然倒地不醒了,他们家里可是请遍了湖广的名医,据说连一个退隐的太医都被他们搬了过来。 可是结果呢,还不是照样没辙,老吕县令仅仅撑持了一个月,就见了西天佛爷了,更关键的是,我听说在那一个月里,老吕县令的身体是半边瘫痪,时昏时醒,连饭都吃不下去,糟了老罪了。 老李,你说说,咱们老爷子咋会摊上这个病呢?他要真是那样了,那咱们可有的伺候了。” 那个叫老李的仆役明显对小凳子的态度有些不满,只见他皱着眉头就轻声呵斥了小凳子一句:“你在那瞎抱怨啥呢?咱们伺候老爷子不是应该的吗?你说,老爷子啥时候亏待过咱们,这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别说让咱们伺候老爷子一个月了,就是伺候他三年,五年,十年,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听到老李地呵斥,小凳子委屈巴巴地嘀咕道:“我也没说不愿意伺候呀,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嘛,真是的……” 就在他们这些人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方知府已经如旋风一般赶了过来。 他这一到场,门口围着的那些人便赶紧闭上了嘴巴,同时他们又自觉地给方知府让出了一条道路。 方知府自然没工夫去搭理这帮仆役,他提起衣摆,跨过门槛,两步便来到了方老爷子的床前。 眼瞅着门口的人群马上就要合上了,陆远心里一急,直接薅着李时珍的脖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然后他双腿飞捣,嗖地一下子便钻进了方老爷子的卧房。 一进屋,陆远先是把李时珍扔了下来,然后抬起头,他就看见,一个模样俏丽,身材娇小,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此刻正蹲在方老爷子的身旁,一边难过哭泣着,一边拉着方老爷子的手不停地喊着爷爷。 这个女孩子一见到方知府从门外进来,顿时哭得更凶了。 见到眼前的场景,方知府亦是心如刀割,他一下子就扑倒了方老爷子身旁,然后抓着方老爷子的手,撕声喊道:“爹,爹,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一下就不行了呢?前两天咱们爷俩不是还一起喝酒呢么? 我当时就劝过你,别跟那么姓马的生闷气了,他那人就是一个无赖,而咱们是文人,咱们犯不上跟他较劲啊!!” 说到这里,方知府又看了看方老爷子那已经无法转动的瞳仁,眼眶里瞬间就涌出了泪花,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哎呀呀,爹呀,爹呀,你咋这么不听劝呢?你要是有个好歹,儿子今后也不想再做这个破官了,儿子不孝啊!!呜呜呜!” 第163章 方府治病(一) 方知府这一顿哽咽地嚎哭,顿时将他旁边的方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她还以为自己爷爷已经驾鹤西去了呢。 于是,她拼命地摇着方知府的胳膊,痛不欲生地哭喊道:“爹爹,爹爹,我爷爷他怎么了?他不会走了吧?呜呜呜呜……, 他昨天还答应我要带我去黄州府玩儿呢,这才过了一天啊,爷爷咋就没了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爷爷,你快回来呀,孙女舍不得你啊!呜呜呜……” 听到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方知府立马就意识到女儿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于是他连忙摸着女儿的头,轻声对她安慰道:“小柔,你别哭,别哭,你爷爷他还在呢,只不过他现在病得太重了,爹爹心里一急才悲伤至此的。 你这会儿可一定要坚强啊,要知道,爷爷是最疼你的了,你若是哭得太凶了,爷爷肯定会伤心的,那样的话,对他的病情可是不利的啊。 所以啊,咱们现在千万不能急,一定要等大夫过来给你爷爷医治,我相信你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听了爹爹的话语之后,方小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看了看爹爹的表情,当她见到爹爹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时候,她便轻轻地朝爹爹点了点头,然后一抹眼泪,又低低地说了一声“嗯”。 趁着方知府在那里安慰女儿的当口,陆远也在旁边悄悄观察了一下方老爷子的状况。 只见此时方老爷子全身僵挺地躺在床上,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右侧胳膊虽然还能蠕动,但每动弹一厘米都显得十分困难。 除了僵挺的身躯以外,方老爷子的嘴角和眼角也全部向左?斜了,眼珠子更是出现了目睛不瞬的现象,嘴角处也在不停地流着涎液。 看到父亲的涎液已经流到了枕头上,方知府赶忙掏出巾帕帮他擦了擦。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方知府这一擦之下,方老爷子的脖子不禁向上抬动了一下,并且口里还发出了含含糊糊的声音。 显然,方老爷子此时还是有些意识的,只不过由于他的肢体僵硬,口舌麻木,故而他想说的话根本就表达不出来。 看到这种情况,陆远不由得心头一紧,因为他很清楚,方老爷子现在得的这个病,明显就是中风啊! 而一个人若是意外得了中风,必须要赶快治疗才行,并且治疗途中还不能出现半点差错,否则的话,患者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当场毙命! 就在陆远苦苦地思索着解决办法的时候,方知府却已经急得不行了,只见他转过头来,冲着方管家就焦急地喊道:“大夫来了没有?!怎么还没到呢?你赶紧再派人去催一催。” 方管家此时也是心急火燎的,听了方知府的话以后,他连忙向外面瞅了瞅,见到外面还是没有人影,他便回过身来向方知府回复道:“老爷,两顶轿子我已经派出去了,贾先生和韦先生要分别从两个地方赶过来,总是要费一些时候的,老爷您先别着急,我相信老太爷他不会有事的。” 一听说方管家刚刚派出去的居然是轿子,方知府的眉毛登时就立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派轿子?你怎么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呢? 你现在赶紧给我把马车派出去!我可不管他们两个坐马车掉不掉价,总之,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救治老爷子,我可饶不了你们!” 说实在的,自从方管家来到知府衙门以后,他还从没见过方知府急成这样,于是,方管家也不敢再啰嗦了,他赶紧朝方知府应了一声“是”,然后一个转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着方管家那匆匆而去的背影,陆远也已经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出来了,为了能早点给方老爷子做诊断,陆远一个跨步便走到了方知府身前。 接着,他朝方知府一拱手,便一脸严肃地冲方知府说道:“方大人,小生也是一名郎中,对于晕厥之证亦是略知一二,大人可否先让小生过去看看老爷子的病况?” 听到陆远这突然地一问,方知府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他便将目光扫向了李时珍,显然,在他看来,李时珍才是李言闻的儿子啊,按道理应该是李时珍的医术更高才对啊。 李时珍一看到方知府投过来的目光,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李时珍也朝着方知府一拱手,同时极为认真地说道:“方伯伯,我大师兄的医术远在我之上,让他去为老太爷诊治,定是没有问题的,请方伯伯不必疑虑。” 李时珍这一番话说得方知府是将信将疑,不过,方知府觉得,既然贾大夫和韦大夫此时还没有来呢,那么先让李言闻的徒弟过去看看也是无妨的。 毕竟人家也是学医的,尽管可能比不上郧阳府的两大名医,但至少比现在这么干呆着要强啊,于是他便朝陆远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远一看方知府同意了,便飞快地来到了方老爷子的身旁,一屁股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陆远那毛毛愣愣的身影,再瞅瞅他那一点都不像郎中的面容,方知府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起身走向了门口。 此时的方知府,心中充满了焦躁,眼里填满了哀愁,就等着方管家把郧阳府的两位名医带过来呢。 方小姐一看爹爹已经离开了床边,迫于男女关防,也赶紧退回到了里屋。 毕竟这爹爹不在身边,自己挨着那个毛毛愣愣的年轻人,总是不太合适的,更何况那家伙身边还站着一个相貌很是俊俏的少年郎,并且看那少年的那样子,似乎还是一个书生,若是自己跟一个书生呆在一起,免不了会被人说闲话的。 不过一想到那位书生一袭长衫,风度翩翩的样子,方小姐就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几眼,甚至在掀开门帘的过程中,都有些走神儿了。 陆远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坐到方老爷子身边以后,并没有着急先把脉,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孔老大夫送给他的那个牛皮袋,接着又从牛皮袋里取出了一个夹舌板。 第164章 方府治病(二) 他打算先看一看方老爷子的舌象再说。 随着方老爷子的嘴被陆远探开,陆远清晰地看到,此时方老爷子的舌头已经明显偏向了左边,不仅如此,他的整个舌体还在时不时地颤动着。 见到这个情况,陆远的心不禁跟着一颤,他连忙从牛皮袋中又取出了一枚银针,然后直接刺向了方老爷子舌体的中心位置。 果然不出陆远所料,这一针下去,方老爷子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显然,他已经感觉不到舌体的疼痛了,也就是说,老爷子现在的舌体状况已经从麻木渐渐演变成了不仁。 这一转变的出现,让陆远暗道了一声不妙。 随后,他又将这两根银针分别刺向了方老爷子的左臂和左腿的刺痛点,这一次的针刺结果依旧与上次一样,方老爷子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等到各个刺痛点全部刺完,陆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心里很清楚,方老爷子的中风程度已经是相当严重了! “呼——” 诊断到这里,陆远的情绪已经是相当紧张了,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接下来,陆远收起银针,又将方老爷子的手腕提了起来,运起三指便为老爷子诊起了脉来。 就在陆远皱着眉头,静静地感受着方老爷子脉搏节律的时候,方管家带着郧阳府的两大名医,贾冒和韦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话说郧阳府的这两位名医,本就是知府衙门的府署医生,故而他们经常出入于方知府的官邸,平常方家人有什么身体不适的时候,也都是找他们二人来调理的。 此二人均是土生土长的郧阳人,在此地根深蒂固,也排挤过不少外地来的名医,不过圈子外面的人并不了解这些内幕,因此郧阳城里的官员缙绅们还是照样找他们来看病。 他们之中年龄稍长的一个叫贾冒,今年五十多岁,长得瘦瘦高高的,是一位内经学派的医生,比较善用古方,为人也比较泥古,对汉代以后的名医更是不屑一顾,因此,平日里探讨医理的时候,他总是跟韦烈不太对付。 其实细想起来,他也韦烈也没什么仇,只不过韦烈是河间派的医生,(河间派,即金元四大家之一刘完素所创立的学派,刘完素乃为河北河间人,后世常称其为刘河间。)故而,他总是看韦烈不顺眼。 而韦烈呢,他虽然长得矮矮胖胖的,但却是一副火暴脾气,因此,每每只要贾冒敢跟他开炮,他绝对会予以还击。 甚至有一次,这两个家伙因为一个方子该如何加减的问题,竟然在方知府的官邸里吵起来了,弄得方管家在中间是好一顿劝。 至于方知府呢,他是既不愿意掺和这种无聊的纷争,也不愿意得罪这两位当地的名医,故而,他每次都是摇摇头,就随他们去了。 这一次,由于方老爷子的病情发作地实在太急,因此方管家是拽着这两位的胳膊一路小跑着奔进来的。 一进屋门。 方管家不禁愣在了原地,他万没想到此前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个年轻郎中竟然堂而皇之地在给老爷子诊脉,看到这样的景象,方管家马上朝方知府那边瞅了一眼,不过当他看到方知府并没有作出任何表示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随后,方管家一伸手就把贾冒和韦烈请进了屋内。 贾冒的脚刚一踏进屋门,他就立马看到了正在床边诊脉的陆远,这样的场景,不禁让贾冒火冒三丈。 他完全没想到,在郧阳府这个地界,居然还有人胆敢在自己之前给病人诊脉,更何况眼前这个郎中又是如此的年轻。 在贾冒看来,像这种年龄的郎中,根本就不配进到知府大人的官邸里,于是他双目一瞪,冲着陆远便厉声喝道:“这是哪里来的野郎中?还不赶快给老夫滚开!若是耽误了我给方老爷子治病,你担待得起吗?!” 贾冒这突如其来地怒骂,不禁听得陆远一怔,随即他抬起头便看了方管家一眼。 就在他用目光询问方管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的当口,韦烈的骂声又冲着陆远扑了过来。 虽然韦烈和贾冒一向不太对付,但当他看到一个小年轻居然敢排在自己前头的时候,他的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于是,他把双手一背,冲着陆远就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这个黄口小儿,懂不懂规矩啊?在郧阳府的地界轮得上你先给方老爷子诊脉吗?嗯?! 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的你,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不到赶紧到一边侍候茶去?你看什么看,你耳朵聋吗?!” 说实在的,陆远被这两个家伙突如其来地一顿质问,弄得他心里头直冒火,不过此时方老爷子正在危急之中,他可不愿意在这个当口跟别人发生冲突。 更何况,这两个人又是方知府亲自请过来的郧阳府名医,不看僧面看佛面,陆远也不想因为斗气而耽误了正事。 于是,他把心里的火气强行往下一压,便不言不语地走到一旁站了下来。 可是,他这头是忍住了,李时珍却不服气了。 尤其是当他听到韦烈说自己的大师兄没教养的时候,他更是想出言回怼那个矮胖子。 然而,他怼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方知府就已经过来跟那两个家伙说上话了,见到这样的情况,李时珍攥了攥拳头,硬生生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当然,他这话虽然没骂出口,但是眼神却一刻没有停止过剜向贾冒和韦烈,他已经决定了,要用自己那凛冽的眼神瞪死这两个瞧不起人的糟老头子! 只可惜,由于他的年龄太小,贾冒和韦烈自从进屋之后,连正眼都没瞧过李时珍一眼。 看到这样的景象,李时珍气得嘴都嘟起来了,于是,他快走了两步,便挨着陆远站在了一旁,那意思就好像是他要跟大师兄一起对抗这两个老妖怪似的。 然而陆远此时却根本没心思搞什么内部斗争,在他看来,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把方老爷子给治好,倘若真能达到这个目的,哪怕自己受点委屈都是无妨的。 毕竟同行之间的矛盾永远没有给患者治病来的重要。 第165章 方府治病(三) 正因做了如此之想,陆远的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决定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把方老爷子之前的脉案要过来看一看。 方管家最初在听到陆远的要求之后,感到很是纳闷,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犹豫了,在他看来,这个郎中之前已经给老爷子诊过脉了,那就说明方大人对他还是认可的。 只不过由于贾冒和韦烈地到来,这个年轻郎中才不得已退居了次席,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不能怠慢了。 于是,等到下人把脉案拿过来的时候,方管家便亲手将脉案交给了陆远。 陆远一看方管家竟然如此尊敬自己,不由得冲着他礼貌一笑,随后,他拿起脉案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就在陆远站在一旁认真地翻阅脉案的时候,贾冒也为方老爷子做起了诊断。 至于李时珍,他则完全没有心思去看什么脉案,此时的他,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贾冒地一举一动,就等着那个趾高气扬的破大夫犯错呢。 随着李时珍目光地不断游移,他赫然发现,这个贾冒贾大夫诊病的过程竟是如此粗糙。 他既没有像大师兄那样用针和手指做触诊,更没有查看患者的舌苔,甚至连患者发病的原因他都没有问。 见到这种状况,李时珍不由得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大师兄,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大师兄,你快看,你快看,哪有像他这么做诊断的?这望闻问切四诊当中,这家伙只做一个脉诊和半个望诊,像这种敷衍糊弄的人,还敢自称是郧阳府的名医,我呸!真是不要脸!” 陆远自然是看到了刚刚的场景,不过他并没有做任何表示,他只是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时珍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脉案之内。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贾冒终于做完了诊断。 只见他先是站起身来抖了一下袖子,又骄傲瞥了韦烈一眼,随后还朝着陆远满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等到他展现完自己的傲慢之后,便在韦烈那愤慨的眼神当中,阔步走到了方知府面前。 一看到方知府,贾冒的所有表情瞬间就收了回来,只见他朝着方知府一拱手,用十分肯定地语气对方知府说道:“方大人,老爷子的病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实不相瞒,老爷子此次得的乃是中风之证,病情极为险峻,必须要立刻救治才行!” 贾冒的话音刚一落,陆远的眼睛立马就瞪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极不职业的老大夫,竟然能在顷刻之间就诊断出老爷子得的是中风之证,这不禁让陆远大起佩服。 “难怪说人家是一府的名医呢,看来,这个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陆远看着贾冒的背影暗自嘀咕了一句。 可是他这句话还没嘀咕完呢,就见到韦烈大喇喇地走了过来,然后一把就将自己的手里的脉案夺了过去,同时他还拧着眉毛给自己扔下了一句话, “屁都不懂竟然还在这里学人家看脉案,看你这个长相还不如回家种地去呢?别跑出来丢人了好不好?真是的,这年头阿猫阿狗都能出来当郎中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听到韦烈地这一段无情地嘲讽,李时珍登时就气炸了,他抬起脚就朝着韦烈狠狠地踢了过去。 可是,此时韦烈早已经从他们身边走开了,因此,李时珍这一脚只是踢了个空气而已。 眼瞅着李时珍这小子马上就要过去找韦烈拼命了,陆远在后面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接着又一脸严肃地冲他摇了摇头。 很明显,陆远是想对他说:“如今方大人都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更何况人家贾大夫现在已经把方老爷子的病情诊断出来了,咱们就好好地在一旁学习吧。” 果不其然,方知府在听了贾冒的话之后,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一边看着躺在床上意识昏蒙的老父亲,一边冲着贾冒急切地问道:“贾大夫,请你快想想办法吧!你说,老爷子他怎么就得了这个病了呢?话说前几天他还好好的,我这头也安排下人小心地伺候了,按理不至于这么重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听到方知府地疑问,贾冒把胡须一捋,侧过身来又瞟了一眼陆远和韦烈,接着便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方知府说道:“方大人,世间的病因千变万化,岂是人类可以尽知的? 就说令尊的这个病吧,其实老爷子是受了外来的风寒邪气侵袭才发病至此的。 我记得《灵枢·刺节真邪》中曾说过:‘虚邪偏客于身半,其入深,内居营卫,营卫稍衰则真气去,邪气独居,发为偏枯。’ 除此之外,《素问·风论》中也曾讲过:‘风之伤人……或为偏枯’。 由此可知,当风寒邪气窜入人体的经络之后,便会客居络中,从而造成偏枯之证,譬如方老爷子的口眼歪斜便是这么来的。 加之我刚刚为老爷子诊过脉,我发现老爷子的脉象弦硬非常,这亦能说明老爷子的病是由风寒邪气侵袭厥阴经引起的。 故而老朽以为,老爷子的这个病当从经络中驱散风寒邪气即可治愈! 其用方自然是首选《普济方》中的小续命汤了,用药总不外于桂枝、麻黄、附子、羌活、独活、防风、白芷、天南星之类的……” 随着贾冒讲解地不断深入,陆远整个人都听懵逼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个贾冒所说的中风,指的是外中风啊! 话说这外中风在中国古代也称为真中风,而像现代这种脑溢血的中风在古代则叫做类中风,亦称为内中风。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区分,其根本原因就是中风这两个字在最初诞生的时候,指的就是外中风邪。 只不过后来人们在实践中陆续发现,还有很多口眼歪斜的病证并不是由于外中风邪引起的,为了与外中风邪的病证加以区分,人们才重新划出了一个内中风之证。 陆远实在是想不明白,像方老爷子这种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内中风之证,面前这个郧阳府的贾名医,怎么连犹豫都不犹豫就信口胡说呢?难道他是真的没弄明白老爷子的病因吗?抑或是他有什么其他想法不成? 第166章 方府治病(四) 就在陆远直勾勾地看着贾名医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的韦烈反倒先站不住了。 韦烈这个人本来就与贾冒不对付,加之他又完全不赞同贾冒的观点,因此他很想出言狂怼贾冒一番。 可是,对《黄帝内经》一窍不通的他,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来反驳贾冒,为此,韦烈只能站在那里干跺脚生闷气。 他那种气鼓鼓的表情落入到贾冒的眼睛里之后,贾冒顿时变得更加得意了,甚至他已经昂起头来发出了轻蔑的嘲笑声。 不过,他这种嘲笑还没持续一小会儿呢。 就听到一声怒喝从旁边的角落里面传了出来! 话说,陆远此前之所以能不断忍受贾冒和韦烈地轮番讥讽,就是因为他觉得同行之间的纠纷是小,而为患者治病是大。 可是现如今,眼前的这个贾大夫,竟然大言不惭地对方老爷子的病情信口胡诌,甚至连诊断做不全就敢妄下结论,这让陆远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觉得,若是自己再不说话的话,那么方老爷子,就会被这个贾庸医给害死了! 于是,他用手往贾冒身上一指,便怒气冲冲地高声喝道:“你他娘的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自己看看咱们湖广现在处于什么季节?现在可正是春暖花开、阳光启蜇的好时节啊!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风和日丽,气候宜人,你告诉我,像这样的时节,老爷子怎么可能外中风寒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呢? 你这不是信口胡说是在干什么?咱们做医生的,最讲究的就是辩证论治,可是你这家伙居然连辩证都辩不明白,那你还论个屁的治啊!” 陆远这一段极其尖锐质问,说得贾冒是头顶冒火。 于是,他的眼珠子瞪起来了,眉毛也拧起来了,脸色更是变得青黄不定,只见他气吼吼地拍掉了陆远伸过来的手指,怒不可遏朝着陆远地反击道: “你个小兔崽子,你才学了几天医学啊?就敢质疑起老夫来了?话说,老夫的这些内容,可都是取自《黄帝内经》的,难道你个小杂毛还敢质疑内经不成?!!”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贾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刺耳,很明显,他对于陆远地质疑感到了极度地愤慨。 听到贾冒的这一句反击,陆远不屑地笑了笑,接着他就不留情面地怒怼了回去:“我呸!就你也配谈内经?你这个老庸医只知道内经里讲述过外中风,可是你却不知《素问·至真要大论》里面曾经说过:‘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内经里的这句话恰恰说明,人之口眼歪斜、半身偏枯,其核心病位其实是在肝,而肝经偏枯之证,所对应的正是内中风啊! 说这段话我怕你这个医界混子听不明白,那我就再告诉你一句吧。 《素问·调经论》里面亦曾说过:‘血之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 这一次你总应该听明白了吧?人家《黄帝内经》里面早就说得清清楚楚的了,像方老爷子这种口眼歪斜的晕厥之证,明显就肝经气血上冲导致的!” 说到这里,陆远故意停下来朝贾冒“哼”了一声,当他看到贾冒气得浑身发抖,并且一时间还找不到言语来反驳自己的时候,陆远不禁冷声一笑。 接着他又对瞪着贾冒的眼睛恶狠狠地继续批驳道:“其实,我跟你这头蠢驴讲这些理论根本就是屁用都没有,我料你也琢磨不明白,那我们就直接看看老爷子的证状吧。 你现在给我仔细听好了,方老爷子此时,除了口眼歪斜的证状以外,还有双目直视,语言蹇涩,口角流涎,舌体颤动,半身不遂,肢体瘫软等证状。 我且问你,内经里关于外中风的描述,有提到过这些证状吗?? 一样也没有吧!! 由此可见,老爷子的病根本就不是什么外中风,而是标准的内中风啊! 话说,这些证状你都看不见吗?难道你脑子不好使,眼睛也瞎了吗?” 这一次,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贾冒是既惊恐又气愤,他惊恐的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臭小子怎么可能也懂得《黄帝内经》呢,要知道《黄帝内经》那可是上古奇书啊,没个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就看不明白。 然而,现在跟自己对峙的这个小郎中,他居然真的能看懂里面的内容,这让靠着《黄帝内经》忽悠了一辈子人的贾冒不禁有些恐惧。 当然,对于他来说,比恐惧更多的则是气愤,他觉得自己今天当着知府大人和韦烈的面算是颜面丢尽了,若是自己不能马上找回场子的话,一旦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么自己也就没法在郧阳府继续混下去了。 于是,贾冒牙龈一咬,眉毛一聚,冲着陆远便声嘶力竭地怒斥道:“你小子,在这儿跟我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夫行医三十余年了,自有我的诊断方法,用不着你一个小毛孩在这里指指点点,你赶紧给我滚开!” 听到贾冒居然到这个时候还敢狡辩,陆远的火气也冲到头顶上了,于是,他把脚往地上一跺,冲着贾冒就毫不留情地大骂道:“你他娘的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诊断我就更来气了! 要知道,我刚才一直在边上看你的诊断来着,你他娘的是既不问诊,也不触诊,甚至还不看老爷子之前的脉案。 难怪你这老家伙一上来就能诊断错误,难道你不知道老爷子的脉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老爷子近段时间时常感到肢体麻木,头晕目眩吗?而这样的证状,刚好就是内中风的前兆啊! 至于你说的什么外中风,如果老爷子真的得了那个病的话,那么老爷子应该有阳气亏虚,恶寒,头身疼痛亦或发热的前兆才对,可是事实上呢,这些前兆老爷子是一样都没有! 可是你这个白痴呢,上来啥都不看,啥都不问,就那么顺嘴胡说,你他娘的这哪是救人啊?你这完完全全是在害人啊! 我tui,你这个老杂碎,就你也配当医生?你真是玷污了医生这两个字!” 第167章 方府治病(五) 当陆远痛痛快快地骂完以后。 李时珍一挥拳头就从旁边跳起来了,他觉得大师兄这几段回怼实在是太过瘾了!也太霸气了!他刚刚甚至都想为大师兄呐喊助威来着。 不过一想到方老爷子如今还在病中,李时珍最终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欢呼。 看着李时珍那跳脚激动的样子,方知府反倒愣在了原地。 其实,在陆远一开始和贾冒对骂的时候,方知府总觉得李言闻的这个大徒弟怎么满口脏话,一点都不讲礼仪呢? 因此,在那一段时间里,他对陆远的印象已经慢慢变差了。 可是听着听着,他却从陆远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感觉,这个憨憨厚厚的年轻郎中,不光是对于医学医理研究得极为透彻,更关键的是,他的辩证论治也是相当地精细,而这两点,恰恰都是郧阳府的那位贾名医所不具备的。 此时的方知府,隐隐间觉得,或许李言闻的这个大徒弟,真的是得到了李言闻的真传也说不定呢。 于是乎,方知府便不再顾忌贾冒的面子了,他宁可让陆远在这里把真理给辩明白了,也不愿意让贾大夫糊里糊涂地给老爷子下药。 至于韦烈呢,当他看到贾冒被一个小郎中批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的感觉是相当的解气。 因此,不知不觉间,他看向陆远的目光竟然变得亲切了起来,他恍然觉得,若是那贾冒就此颜面扫地,从而被赶出郧阳府的话,那么自己就可以代替他成为郧阳府的第一名医了! 想到此处,韦烈情不自禁地冲着贾冒嘲讽了一眼。 看到韦烈那满是嘲笑的眼神,贾冒真的是又急又气,然而,如今的他,在医理上已经完全驳不倒那个小郎中了。 但是面对如此窘境,他又感觉自己不说话不行,于是,他只好抬起手来朝着陆远怒气冲冲地朝一指,又磕磕绊绊地说道“那……那……那……” 陆远自然是没兴趣听贾冒磨叽这些没用的,只见他一步就跨到了贾冒的面前,然后抬起大手毫不留情地将贾冒的胳膊拍了下去。 随着贾冒的胳膊被拍掉,他的身体也随之向旁边一个趔趄,而陆远则趁着他趔趄的这个工夫,以居高临下之势,对他怒声骂道: “那什么那?老子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想过来反驳了,想得美啊! 刚刚老子已经说过了你的辩证问题,那么现在我就再说说你的用药问题,就你之前开的那个小续命汤,你是想要方老爷子的命吗??? 要知道方老爷子的肾水本来就已经大虚了,他这种体质,最忌讳的就是风药,而在这个时候,你这家伙却偏偏给老爷子开出了小续命汤,小续命汤里可他娘的全是风药啊!!! 这风扫肾水,必然会煽起狂飙之势,以炼垂阴之绝,就好像一棵大树本已干枯,你却还在那里用飓风吹它,你这是非要把老爷子这棵枯树吹倒不可啊!! 我且问你,你这老东西是真的蠢,还是有其他想法?你究竟意欲何为?!!” 陆远这一段锋芒毕露地诘问,吓得贾冒是连连后退! 一直到方管家过来扶住了他,他才擦着冷汗,哆哆嗦嗦地站住了身形。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还没站稳呢,韦烈的批评声又到了。 显然,这个韦烈是打算趁他病要他命啊! 在韦烈看来,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遇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如今贾冒已经被那个小郎中怼得体无完肤了,自己只需要再给他添上一把火,那么那家伙必然会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韦烈阴笑了一声,接着他便把手里的脉案往起一扬,指着贾冒的鼻子就厉声骂道:“你个老东西,我早就知道你心怀鬼胎,话说,上个月的时候,我还跟你探讨过方老爷子的病来着。 我当时就跟你说了,老爷子将来很可能会得内中风之证,可是你呢,你就是不听,你非得说什么内经里面并没有讲过内中风这个病。 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吧?人家《黄帝内经》里是讲过内中风的!只不过是你这老杂毛学艺不精,没理解透罢了。 说实在的,我韦烈跟你这个半吊子医生并称为郧阳府两大名医,真是觉得寒碜啊!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桥,我走我的路,我韦烈再也不屑与你这种垃圾为伍了,回头我就组织郧阳的大夫,一起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假大夫给赶出郧阳去,我们绝不容许你再为我们郧阳城丢人了!!” 说罢,韦烈竟然还朝着堆遂成一团的贾冒,硬生生地啐了一口唾沫。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景象,陆远真的是感到特别恶心,他万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为郧阳府名医的韦大夫,竟然会趁着贾冒陷入困境的时候去落井下石。 陆远心道,像这种小人,怎么可能做得好大夫呢?这俩人,真特娘是给湖广的医学界丢人啊! 就在陆远摇头叹息的时候,贾冒已经气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他朝着韦烈不停地翻着白眼,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见到贾冒已经身败名裂了,韦烈的心里顿时大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马上就轮到自己上场表演了。 一旦自己把方老爷子给治好了,那么这一桩事定会在郧阳府,甚至在整个湖广地区都传为美谈,那样的话,没准自己也能成为像李言闻一样的湖广名医呢。 想到这里,韦烈的眼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于是,他转过身来,信步走到方知府的面前,朝着眉头紧皱的方知府,轻轻一拱手,随即便自信满满地说道:“方大人,其实老爷子的病情一直是我在跟踪的,因此,我对老爷子的病况早就了如指掌了。 在我看来,正如那位小大夫所说,老爷子确确实实得的是内中风之证。 但是有一点,那个小大夫却说的不对,那便是老爷子的内中风之证并非是由肾水亏虚引起的。 不过呢,他毕竟年龄尚浅,见识少点也不奇怪,还请方大人不要苛责他才好。” 第168章 方府治病(六) 听到韦烈的这一番言语,陆远突然感觉自己的胃都快翻出来了,他寻思着,这个韦烈还真他娘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啊,这家伙表面上看似乎是在替我说话,但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损我太嫩啊! 更可怕的是,他这个损居然还想让我领他的情,真的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方知府虽然对刚才韦烈落井下石的行为很是不耻,不过当他听到面前的这个韦大夫确实有办法治疗老爷子的时候,便不再去想其他的了。 只听得方知府心情急切的朝韦烈问道:“韦大夫,不知您有什么好方子,请快快说来,我好让下人出去抓药,老爷子的病情已经耽搁不得了。” 此时的韦烈显然已经觉得自己智珠在握了,于是他故意偏过头来,以便让贾冒能看到自己胜利时的面容。 与此同时,他还言之凿凿地冲方知府说道:“方大人,其实老爷的病情并不复杂,他不过是因为风火上扰,肝经拘急,故而才引起口眼歪斜的。 这就好比小儿的急惊风,也是因为火邪窜入肝经,造成了手足抽搐和角弓反张的证象,这两者病证虽异,但道理上却是殊途同归的。 因此,我的治疗之法,就是采用仲景先师《金匮要略》中的风引汤来进行治疗,当然了,这里面我还需要对这个方子作一定的加减画裁,至于这个画裁之法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韦烈的这段话还没有说完呢,登时就把陆远给惹火了。 他万没想到,自己才刚刚灭了一个瘦高的蟑螂,咋这头又冒出了一个矮胖的臭虫呢? 话说老爷子这都已经危在旦夕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思跟同行斗来斗去,这让陆远实在是忍无可忍。 于是他走上前来,瞪着韦烈的眼睛就朝他质问道:“现在时间紧急,这位韦大夫,请你不要再啰嗦下去了这,咱们赶紧说点关键的,我且问你,你怎么知道老爷子病机是风火上扰呢?难不成在你的眼里,这内中风之证就只有一种可能吗?” 韦烈一看这个浑身带刺儿的小郎中居然也敢过来怼自己,他那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只见他扬着手里的脉案,冲着陆远一边冷笑,一边高声说道:“哼哼,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当然不是我瞎编出来的! 金元四大家你知道吗?刘河间你听说过吗?一看你那个土样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 你这个小毛孩,不懂的话,就乖乖竖起耳朵来听,老夫今天就要替你师父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说到这里,韦烈满脸不屑地朝着陆远甩了一下衣袖,然后便走到堂屋中间,朝着北方一拱手,极为嚣张地说道:“刘河间先师曾经说过:‘中风偏枯者,由心火暴甚,而火衰不能制之,则火能克金,金不能克木,则肝木自甚而甚于火热,卒暴僵仆。’ 由此观之,这内中风之证,本来就是由于火热之邪侵扰肝经所引起的,这一点根本就不容你这个后生晚辈来质疑! 你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老夫屁股后面学就行了,否则的话,就算方知府惯着你,我也不会惯着你的,老夫定会……” “惯你妈个头!”对于韦烈这种一等一的卑劣小人,陆远可不打算让他磨叽完,只见陆远突然提高了嗓门便打断了韦烈地叫嚣。 接着他走上前来,一把就夺下了韦烈手里的脉案,接着又怒气冲冲地对他喝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个老杂毛,学个一知半解还想过来诓我?你当我没读过刘河间的书不成? 我现在就认认真真地告诉你,你个老东西给我听好了,刘河间先生除了讲过你那段话之外,他还说过:‘所谓中风瘫痪者,非外中风邪,亦非肝风独胜,乃由将息失宜,心火暴盛,肾水虚衰,不能制之,则阴虚阳盛,筋骨不用,卒倒无知也。’ 所以说,人家刘河间先生的本来就认为中风偏枯乃为阴虚阳亢之证,而你这老小子,学艺不精,医理不明,竟然敢在知府衙门狺狺狂吠,大放厥词,我看你才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那个人。 说实在的,这辈子我见过的不要脸的人多了,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厚颜无耻之徒!……” 令陆远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段还没骂过瘾呢,韦烈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讲话。 只见韦烈把眉毛一拧,冲着陆远便面目狰狞地回骂道:“你他娘的说谁不要脸呢?!好好好,你跟我讲医理是吧,那老夫就跟你好好论一论! 老夫且问你,若非火热之邪侵扰肝经,老爷子又如何能出现半身偏枯,口角抽搐,舌体颤动之证呢?这他娘的不是火灼筋挛是什么? 你小子最好能给我讲清楚,否则的话,老夫绝对饶不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韦烈甚至已经吼起来了。 见到韦烈这个老贼竟然敢吼自己,陆远也当仁不让地把大脑门往韦烈面前一杵,然后又提高了嗓门大声回怼道:“说你这个老家伙不学无术你还不承认?那老子今天就好好教导教导你,你现在给我听好了! 这肝经筋脉挛缩之证,除了火热烧灼以外,水不涵木更是一个常见的原因。 再者,风邪的侵袭,痰热的阻滞也都可以导致筋脉出现抽动和挛缩,话说,这些证型你都知道吗? 啥都不知道敢像狂狗一样叫嚣着什么风火上引?你就不怕叫狠了老子不给你骨头吃吗?喝,tui!啥也不是!” 话说到这里,陆远的火气已经窜得越来越高了,因此他也不等那老家伙再来打断自己,而是把手向方老爷子那边一指,继续怒火滔天地对着韦烈斥责道:“现在,我也不打算再跟你说那么没用的废话了。 我且问你,你他娘的瞎编老爷子病情的时候,有没有观察过老爷子的具体证状? 如果没有的话,你现在就过来看看,你看看,老爷子现在有面赤烦躁吗?有舌红苔焦吗?有尿赤便秘吗?有脉象洪数吗? 第169章 方府治病(七) 这一样样的啥都没有,你居然敢说老爷子的中风是风火引起的,你他娘的还真是胆大呀,话说,这是谁给你的勇气,是梁静茹吗?我呸! 另外,你这不要脸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为老爷子写过脉案? 写过脉案你会不知道老爷子最近一段时间频繁腰痛?并且还有着头晕目眩,手脚发麻,五心烦热,失眠多梦,舌红少苔,脉象弦细等证状? 而这些证状一看就是标准的阴虚阳亢之证啊! 连这种最基本的证型你都辨别不出来,你他娘的还敢自称是郧阳府的名医?去你md狗屁名医吧! 老子现在就想送你一句话‘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你这个害人不眨眼的庸医,我看地牢里面的人渣都比你强上百倍千倍,你……” 随着陆远越说越凶,韦烈心头的火也是越燃越旺,当陆远说到最后的时候,韦烈甚至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 只见他把眉毛拧成了麻花状,朝着陆远就冲了上来,然后他抓起陆远的衣领就怒吼道:“小杂毛,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可是,他这句“天”字才刚吼出口,他的脖领子就已经被陆远给薅起来了,接着陆远伸出另一只遒劲的大手,冲着韦烈的胖脸就狠狠地扇了上去! 在韦烈的脸颊出现了五个猩红的手指印以后,陆远又抬起右脚,一脚就将韦烈给踹得凌空飞起来了。 屋里屋外的所有人,谁都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小郎中,下手竟然会如此残暴,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 随着韦烈那胖胖的身躯飞出门槛,在一旁观看的方管家清清楚楚地看到,韦烈在落到地上之后,硬是连着滚了十几圈才撞到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口里的牙也散落了一地,嘴角更是涌出了一抹鲜血。 当瘫坐在地上的贾冒看到韦烈也变成了一副惨样以后,他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他站起身来,一边手舞足蹈地狂吼着,一边冲出了知府衙门。 显然,这老家伙,已经彻底疯了! 看着从身边一闪而过的贾冒,韦烈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对付不了那个嚣张至极的小郎中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反抗,他依旧坐在那里恨恨地瞪着陆远。 他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对的!那个小郎中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罢了,真到了治病的时候,他就未必行了。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再也输不起了,他可不想自己也像贾冒那样惨败在知府衙门。 于是,他撑持着身体靠在了那颗大树上,他准备等陆远治病失败的时候,再去完成自己的绝地反击! 到那时候,他要尽情的嘲笑那个土郎中,他要狠狠地报复那个小杂碎,他要让那个小兔崽子屁滚尿流地滚出郧阳城! 当韦烈满腔怨恨地又吐出一口血的时候,方管家实在是于心不忍,他赶紧派人过去想把韦烈扶起来。 可是那些下人过去之后,韦烈却任性地一甩袖子,坚决不肯从地上起来。 见到这种情况,方管家也是无奈了,他只好朝着方知府苦笑着摊了摊手。 话说,方知府刚刚已经彻底被陆远和韦烈地对骂整懵了,尤其是这俩人最后对打的时候,他更是觉得心有余悸。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大夫究竟有什么愁什么怨,竟然敢在知府大人的面前直接打起来,难道他俩就不怕我把他们统统投入大牢吗? 当然在震惊之余,他最担心的还是老父亲的病情。 方知府贵为三甲进士,自然也是晓得一些医理的,因此,陆远那接二连三有理有据地回应,不断地触动着他的神经。 他恍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就好像是自己当年遇到那个学问极高,口才极好的夏言一样,自己当时就是被那个人完全碾压的。 事实的结果也证明,夏言确实是有真本事的,如今他已经贵为礼部尚书了,而且看那架势马上就要入阁了,而自己呢,却一直蜗居在郧阳府,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这样的云泥之别让方知府深深地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而这样的差距体现在陆远和郧阳府那两位名医身上,就显得更为扎眼了。 想到这里,方知府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此人到底是李言闻的大徒弟啊,看来李言闻能够名动湖广,绝非浪得虚名,现在就连他的徒弟都能在郧阳府横着走了,那就更别提他了。 哎——,我之前也是想错了,真正的名医就在眼前,我又何必四处乱找呢?” 赞叹完之后,方知府也不再理会贾冒和韦烈了,只见他朝着陆远一躬身,随即施礼请求道:“陆先生,家父的病,全在陆先生身上了,请您大胆地为家父施治吧,方某人全力支持于你。” 随着方知府的话音落下,屋里的方管家,以及屋外的仆役、丫鬟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陆远这个小郎中将老爷子的卧室闹得天翻地覆,知府大人肯定会勃然大怒,甚至把他们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知府大人不光没抓他们,反而还对面前的这个小郎中执礼甚恭,这让方家上下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陆远在看到方知府朝自己施礼之后,也连忙转过身来,朝着方知府深深一躬,同时又拱手手,极其认真地对方知府回答道:“方大人所请,小生一定尽力而为,所谓医者仁心,即便方大人不说这句话,小生也会竭尽自己所能的!” 听着陆远这铿锵有力地回应,方知府的心瞬间踏实了许多。 接着,方知府命令方管家,让他先将陆先生带到自己的书房里去开方,毕竟那里要安静一些,有利于陆先生整理思绪。 陆远一见方知府考虑得如此周到,便也欣然应允了。 随后,他就和方管家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通往书房的小路上。 (今天就是农历的新年了,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海棠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同时也期盼大家在虎年都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实现自己的理想,展开飞天之翅,翱翔于无尽的寰宇!) 第170章 方府治病(八) 看着大师兄那飘然而去的身影。 李时珍彻底激动了起来,虽然现在方知府就在他的身边,但他却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只见他走上前来,手舞足蹈地冲着方知府说道:“方伯伯,方伯伯,你是不知道我的大师兄有多厉害啊,嘻嘻,我偷偷地告诉你吧,就连我爹爹治不了的疟疾他都能治呢。 前这段时间在青云寨里,他可是治好了不少人呢,你现在让他去给方爷爷治病,简直是太英明了,我相信,方爷爷肯定能被我大师兄治好的! 至于外面那两个跳梁小丑,他们居然还敢跟我大师兄叫板,真是不自量力!殊不知我大师兄一个小指头就把他们捏死,哈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说着说着,李时珍竟然学着陆远在青云寨时候的样子,唱起了歌儿来。 看着李时珍那调皮可爱的模样,以及透露着文人气息的身形,方知府不禁一愣,他恍然觉得,面前这小子还真是一个好女婿的人选啊。 “看来夫人前阵子提的那门亲事,我还真不能托大啊,我此前也知道李言闻的医术高明,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年的工夫,他的医术竟然已经高到这种境界了。 现如今,这李时珍既是名医之子,又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再加上他那俊俏的面容,活泼的性格,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的。 回头我得让小柔也过来看看,若是小柔能相中的话,那么这门子亲事我看真的不能错过啊! 只不过,小柔这孩子被她娘惯坏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若是她不答应的话,也是个事儿…… 哎——,我现在寻思这个干嘛?到时候再说吧。” 方知府在那里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大通,随后就准备到内宅将当前的情况告诉夫人去了,毕竟他刚刚听方管家说了,自从老爷子倒下,夫人就一直跪在佛堂里祈祷,这会儿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就在方知府走向内宅的同时,陆远也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虽然在理论知识上完全不输古人,但临床经验却少得可怜,尤其是像内中风这种急重症,他以前压根儿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刚才,若不是因为贾冒和韦烈这两个混账东西胡乱诊治,陆远也不会急着跳出来跟他们硬刚,现如今,治病这档子事儿完全落在了自己身上,陆远的心反倒淡定不起来了。 他是既害怕自己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对方子的画裁不当,又担心身边没有师傅的指导而用错了药量。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一直缠绕了他足足一刻钟的时间。 而在这一刻钟之内,方管家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磨着墨等着他开药方。 看着方管家一遍又一遍地在墨盒里画圈,陆远的心态也是越来越乱,到了最后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只见他抬起手就重重地一拍桌子,然后冲着面前的窗户就高喊了一句:“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不管了,来吧!” 喊完,陆远一撩衣袖,提起毛笔便在方单上写下了一系列方药: 怀牛膝一两、生代赭石一两、生牡蛎一两、生龙骨五钱、生龟板五钱、生白芍五钱、玄参五钱、天冬三钱、钩藤四钱、生麦芽二钱、茵陈二钱、甘草钱半,水煎顿服。 其实,陆远所写的这副方子,正是民国时期的大医家张熙纯的镇肝熄风汤! 话说,中国古代的医家们虽然也曾致力于对中风之证的研究,但是在宋代以前,其基本思路一直都是跑偏的。 那一时期,医生们但凡见到口眼喎斜、半身偏枯的病证,往往都是按照外中风来治疗的。 正是由于治疗思路上存在着巨大的偏差,因此治疗结果自然也就无法让人满意了。 自金元伊始,随着刘河间,李东垣,朱丹溪等人地不断启迪,人们才真正将内中风和外中风区分开来。 不过,这一时期,人们的总体治疗思路还是更偏向于清火的(韦烈当时所提出的方案就是清火),这种思路对某些风火上引证型确实很有效,但是对更多的内中风类型却依旧毫无办法。 这种状况从金元时期一直持续到了清朝末年,随着清末民初着名大医家张熙纯的横空出世,人们对于内中风地认识突然间有了跨越式的进步。 张熙纯所创造出来的镇肝熄风汤更是为无数内中风患者带来了福音。 在创造这个方子的过程中,张熙纯是勤求古训,博采众长,他根据内经之中“气反则生,气不反则死”的原理,提出了血随气行,降血亦当降气的理论。 故而在这个方子中,他采用了玄参,天冬来降肺气,代赭石来降胃气,龟板、牡蛎、龙骨来潜降心肾之气。 与此同时,他还根据牛膝能引血下行的理论,重用怀牛膝来控制脑充血,除此之外,他还利用生白芍来降血压,利用麦芽和茵陈调达肝气。 如此诸药并用,则可以有效地控制住血气上冲于脑络,从而达到治疗脑溢血的目的。 一般来说,如果患者在发病之初,能够及时地服用镇肝熄风汤,使得气血上冲之势得以控制,那么这名患者将来甚至都有可能完全康复。 即便是那些发病很重的患者,镇肝熄风汤都能使其后遗症降低到相当轻的程度。 作为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医学生,陆远自然很了解镇肝熄风汤的伟大意义,尤其是当他发现方老爷子的证型又和镇肝熄风汤相吻合的时候,他便笃定了要运用此方。 只不过,由于陆远的临床经验实在是太少了,加之他对某些兼证的轻重还拿捏不准,故而,真到了对方子进行加减画裁的时候,他就开始犯难了。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又容不得他长时间思考,因此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凭着自己的分析硬去做加减了。 就这样,在方管家的注视中,陆远咬着牙去掉了原方中可以清除心肝之热的川楝子,同时又增加了可以治疗抽搐痉挛的钩藤,当然,与此同时,他还调整了一些潜阳药物的用量。 第171章 方府治病(九) 等到这个方子彻底书写完成以后。 陆远便将它交给了急得心里头都长了草的方管家,并且在方管家转身之前,陆远又拽着他的胳膊认真地叮嘱了一句:“老伯,此方关系着方老爷子的安危,你熬药的时候切记要时时盯在那里,尤其是这第一碗药,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说到这里,陆远稍微停顿了一下,当他见到方管家冲着他连连点头之后,他又继续说道:“另外,在熬药的时候,还有两点也很重要,您切切要记牢了。 这其一呢,便是代赭石、龙骨、牡蛎这三味药是需要先煎的,大概先煎半个时辰就可以了,具体的时长还是可以稍微灵活一些的,不用卡得那么死; 这其二呢,就是钩藤这味药,一定要后下,也就是说,这味药只需要煎茶盏工夫就足够了。 关于这一点,药房里的小伙计未必能理解,所以你一定要单独把它记好了,切记,切记。” 说这句切记的同时,陆远又郑重地拍了拍方管家的手,以示对此的重视。 方管家以前也是经常替贾冒和韦烈这两个大夫抓药的,在他的印象里,贾冒和韦烈可从来没有这么叮嘱过自己,哪怕是自己去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大多会用一句“说了你也不懂”来敷衍了事。 而如今,面前这个看上去比韦烈还急躁的年轻大夫,他在给老爷子开药的时候,竟然会如此细心,同时又是如此地认真,这不禁让方管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于是他认真地朝陆远点了一下头,又说了一声“好”,然后一个转身,便感慨万千地走出了书房。 在这一刻,他隐隐间觉得,方大人这次似乎是真的找对了人。 等到方管家匆匆离去以后,陆远浑身疲惫地往书桌上一趴,就眯着眼睛休息了起来。 说实在的,自从今天起床以后,陆远还没有得到一刻钟的休息呢。 今天上午他是一路鞍马劳顿,下午又过了一次堂,刚刚这一会儿还跟两个老家伙大吵了一架,这频繁地消耗,使得身体强壮的陆远也到了心力交瘁的程度,于是,他趴在桌子上,很快就进入了一种昏沉的状态之中。 话说陆远这边是累坏了,可是李时珍那边却亢奋得很。 他今天是既没有在堂上下跪过,也没有在屋里跟人吵过架,再加上大师兄刚刚展现出来风采又一次掀起了他的波澜,因此,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只见他拉过一张小板凳,就自告奋勇地守护在了方老爷子身旁。 方知府一看李时珍竟然愿意主动承担起看护病人的责任,他对李时珍的好感顿时又增加了几分,毕竟有名医之子在这里替自己守着老爷子,总是会让人放心许多。 于是,他便满心感慨地走向了后宅。 等到方知府离开以后。 李时珍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那里。 他其实也想学着大师兄的样子去替方老爷子诊诊脉,但他又怕自己胡乱动弹会干扰到老爷子的病情,因此,他只好一边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一边苦苦地等着大师兄那头把药熬好。 就在他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 忽然间,卧室旁边的门帘一掀,方小姐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方小姐一看那个少年居然还坐在屋里,她心下一慌,顿时就想把头缩回去。 可是她这头还没来得及缩呢,就见到李时珍笑嘻嘻地朝着她招了招手,同时又小声地跟她说道:“来来来,姑娘别怕,我是郎中,不碍事的。” 看着李时珍那俊俏可人的脸蛋,方小姐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思地问了一句:“你是郎中?” “当然,如假包换的郎中,我爹还是湖广名医咧。” 见到李时珍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一个郎中,方小姐不禁松了一口气,于是她向后瞄了一眼,见到没人跟踪之后,一掀门帘,便窜进了屋里。 进到卧房,方小姐先是查看了一下爷爷的情况,见到爷爷还是和之前一样连眼珠子都不动弹,方小姐顿时感到了一阵悲戚。 接着,她转过身来就向李时珍问道:“喂,小郎中,你知道我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吗?我真的好担心啊,我还从来没见过爷爷变成这样呢,我好害怕失去他啊!” 看着蹲在旁边可怜巴巴的方小姐,李时珍的心底突然掀起了一阵强烈的保护欲,于是他冲着方小姐就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小姐请放心,现在是由我大师兄在给你爷爷治病呢,我大师兄这个人,医术天下第一,只要有他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你尽管放心好了!” 听到李时珍地这一番表态,方小姐不禁小嘴一撅,满是疑虑地回了他一句:“你这个小郎中怎么净说瞎话呢?你大师兄看上去也没比你大几岁,他怎么就成天下第一了呢?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欸?我说这位方小姐,你怎么能说我骗你呢?你不相信我大师兄医术天下第一,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大师兄的本事,你坐过来,我现在就给你讲一个我大师兄治病救人的故事。” 说着,李时珍便从旁边拉过来了一把小凳子,同时又用手往凳子上拍了拍。 方小姐一见李时珍竟然把凳子放在了自己的身边,她禁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她又禁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 等到方小姐坐下来以后,李时珍把身子向方小姐这边一转,随即便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大师兄在青云寨里治疗疟疾的故事。 “方小姐,我跟你讲啊,前段时间,我大师兄刚刚为青云寨里的流民治过疟疾……” “流民?莫非你们从大山里出来的?” 李时珍这边才起了个头,就直接被方小姐给打断了。 听到方小姐竟然问出了这个敏感问题,李时珍顿时吓了一跳,于是他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呃……,我说的不是大山里的流民,而是一个姓刘,叫刘民的人,你别误会嘛……,哎呀呀,我刚刚说到哪儿啦?” “说到你大师兄给流民治疟疾。” 第172章 方府治病(十) “对对对,你瞅瞅,你打岔都差点把我给打忘了,嘿嘿,你听我接着跟你讲啊,疟疾这个病你知道吗?” 听了李时珍的询问,方小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哎呀,你不知道啊,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说了,话说,疟疾这个病老可怕了,人要是得了疟疾的话,一会儿怕冷,一会儿发热,怕冷的时候人会一直哆嗦,牙齿都跟着打颤,手脚更是跟掉进了冰窖里似的, 那发热就更可怕了,病人不光会烧得浑身滚烫,而且还会头痛得想撞墙,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当然,这还不是疟疾最可怕的地方,疟疾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隔个一两天就会发作一次,没完没了的。 而且,这个病压根儿就没有人会治,所以呀,那些得了疟疾的病人,往往都是经过了无休无止地折磨,最后才悲惨咽气的。” 李时珍在讲述疟疾证状的时候,还时不时学着患者的样子,一会儿抱着胳膊发抖,一会儿又捂着脑袋乱晃。 他这绘声绘色地描述,吓得方小姐是脸色惨白,于是,在不经意之间,她便下意识地往李时珍身边凑了凑。 然而李时珍这只呆头鹅却完全没有看见方小姐的动作,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故事里。 见到这种情况,刚刚燃起一抹羞涩的方小姐瞬间就踏实了许多,于是,她也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继续听了下去。 只见李时珍眉飞色舞地继续讲述着:“方小姐呀,你肯定想不到,就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疟疾,我大师兄他就对付得了! 前阵子,我们到那个刘民家里去了,当时,刘民病得可严重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他们家都已经开始给他准备后事了。 可是我大师兄去了之后,情况就立马不一样了,大师兄先是给那个刘民细细地诊了脉,随后又开了药…… …… …… 然而治疗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大师兄的汤药下去之后,患者并没有马上缓过来,当时给我紧张得呀,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 …… 就在大家都以为患者彻底没救了时候,我大师兄又毫不犹豫使用这个汤药给患者擦起了身子,这一下,整个情势立马就逆转了…… …… ” 很明显,在李时珍的这段故事里,他是把陆远治病的好几个案例给拼凑在一起了,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故事才显得格外引人入胜。 随着李时珍地不断描述,方小姐是一会儿捂着嘴巴大声惊呼,一会儿又抹着眼睛暗暗流泪,一会儿攥起拳头为病人默默加油,一会儿又拍着手掌连连大笑。 等到李时珍一口气把这段故事讲完以后,方小姐已经彻底折服于李时珍大师兄那神奇的医术了。 现在的她,眼睛亮亮的,脸色润润的,心里透透的,精神头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只见她用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时珍的胳膊,又满心期待地问道:“喂,小郎中,那你大师兄给我爷爷开方子了吗?他会用你刚刚说的那一招擦药之法来救我爷爷吗?” “那必须的呀,我大师兄之前就已经在书房里给你爷爷开过药了,现如今,这药没准都快熬好了呢,另外……” 说到这里,李时珍把头一歪,瞅着近在咫尺的方小姐就好奇地问道:“另外,你能不能别叫我小郎中了?我将来可是会成为一代名医的呀,你总叫我小郎中着多不合适啊。” 听到李时珍如此一说,方小姐不禁小脸一红,“那……,那,那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嘿嘿!”看着方小姐那忸怩的样子,李时珍不禁嘿嘿一笑,随即他把头一仰,就自信满满地朝方小姐介绍道:“方小姐,你可千万要记好了呀,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未来的天下第二名医,排位仅次于我大师兄的新一代传奇,李时珍! 另外呢,方小姐呀,今后,要是等我成为名医了,那你的身体就归我调理了,我保证让你健康长寿一百年!嘻嘻。” 说着,李时珍又故意朝方小姐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我可不是骗你的哦。 看着李时珍那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方小姐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铃铛一般的笑声传到李时珍的耳朵里以后,李时珍的心瞬间就叮当响了一下,于是,他也不自觉地往方小姐身边靠了靠。 “欸?方小姐,我已经说了我的名字了,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我叫方小柔。”说罢,方小姐把头一低,脸上顿时爬满了红晕。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告诉李时珍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毕竟一个女孩子的闺名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说给陌生人听呢。 可是,当她听到李时珍问得如此轻柔悦耳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说给他听,于是,她便怯生生地说出了方小柔这几个字。 “方小柔,方小柔,这名字真是好听诶!另外,它也和你的样貌特别匹配,说实在的,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拥有那种娉婷婀娜的柔美。 我记得古代形容你这种漂亮女子,就是用轻歌曼舞,万般旖旎来描述的,当然,我觉得这些词汇还不足以诉说你的美丽,总之,你在我李时珍的眼里,就是天仙一般的存在……” 听到李时珍这家伙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品评起自己的容貌来了,方小姐真是既羞涩又心急,当然,与此同时,她的心底里还莫名地钻出了一丝丝甜蜜。 不过,为了让那家伙闭嘴,方小姐赶紧张口转移了话题:“喂,李时珍,李郎中,方才,你们那些人在外面吵吵嚷嚷地干什么呢?我在里屋可是一句话都没听清楚,就知道你们吵得天翻地覆的。” 果不其然,方小姐的这一句话,立马就把李时珍的注意力给引走了。 一想到大师兄刚才干的那些“好事”,李时珍就忍不住笑意,于是,他把脑袋往方小姐这边一凑,就讲起了大师兄收拾贾冒和韦烈的那一段故事。 第173章 方府治病(十一) 随着讲解得越来越投入,方小姐和李时珍竟然相互拍着胳膊乐成了一团。 最后,当李时珍说到大师兄一脚将韦烈踹出去的时候,这俩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了,当然在大笑之余,他们也没忘了去偷偷瞄一眼院子里的韦烈。 此时此刻,韦烈正坐在那颗大树下面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呢。 当他看到李时珍瞄向自己的时候,他登时就想朝李时珍啐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过,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方小姐此时也在屋里看着他呢,他很怕方小姐会误会自己是在啐她。 于是,他恨恨地扭过头来,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屋子里的状况。 不过,他的眼睛是忍住了,心里的怒火却无法平息,为了缓解自己的恨意,韦烈使劲从旁边抓起了一大把泥土,然后又将这把泥土捏得紧紧的。 他现在就在等,在等那个陆远治病失败的时机! 一旦那个时机到来了,他韦烈就要报仇了! 他要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臭郎中给胖揍一顿,然后再朝那家伙的脸上扔上一把沙土,再啐上一口唾沫…… “哼!到时候就算是方知府拦着我,我也一定要这么干,不然的话,我韦烈今后在郧阳府就没法混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小杂碎而变得身败名裂!” 想着想着,韦烈仰起头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空,从牙缝里发出了一阵瘆人地低吼! 就在韦烈含着无限恨意孤独地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方管家则已经将陆远所开的药熬好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后厨穿过回廊,一路小跑着便来到了方老爷子门前的这个小花园,在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韦烈之后,方管家就信步走进了方老爷子的卧房。 一进卧房,他就见到李时珍和方小姐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方管家不由得一愣,随即他把药碗往李时珍手里一塞,一个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方管家那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身影,方小姐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本来是想直接躲到里屋去的,可是当她看到李时珍手里端的那碗黑亮亮的汤药以后,她又犹豫了。 寻思来,寻思去,方小姐小牙一咬,便决定陪着李时珍一起给爷爷喂完药再说。 李时珍一看药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自然是不敢怠慢。 他先是把这碗药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一个小架子上,接着又走到床脚那里抱起了一床被子,随后,又轻缓地将这床被子塞到了方老爷子的脖颈附近。 眼看着方老爷子这样服药已经不会被呛到了,李时珍便重新端起药碗,用汤匙稳稳地盛了一小勺汤药,又用嘴轻轻地吹了吹,等到他感觉汤药的温度合适了以后,他便将这勺药慢慢地喂入了方老爷子的嘴中。 由于方老爷子的舌头此时仍是木的,嘴角也是歪的,因此李时珍喂进去的这勺汤药,还是流出了近三分之一。 见到这种情况,李时珍连忙放下汤匙,又拿起手绢替方老爷子擦了擦嘴角。 如此这般,大概过了十几秒钟,等到李时珍觉得方老爷子已经将这口药给咽下去了,他便又从碗里盛出了一小勺汤药,接着如法炮制,再次给方老爷子喂了进去。 看着李时珍那细心谨慎又一丝不苟的模样,一旁的方小姐瞬间就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田,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感动袭遍全身。 就这样,她默默地陪在李时珍的身边,目光随着那汤匙来回地游移着,当然,偶尔地时候,她的目光也会悄悄落在李时珍的脸颊上,然后又趁着李时珍没注意的工夫,匆匆地划了过去。 时间就在这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中悄然度过了,等到李时珍把这碗药喂完以后,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正当他准备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的时候,忽然间,一个充满薰衣草香味的手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这个柔柔地淡粉色的手帕,李时珍不禁一愣,随即他便冲着方小姐咧嘴一笑,满心欢喜地接过了这个香香的手帕。 至于方小姐呢,她在递上手帕之后,就一直是低着头的,因此她根本没看见李时珍那傻不愣登的笑容。 等到李时珍把浸满汗珠的手帕还给方小姐的时候,这股带着极其特殊气味的手帕瞬间就让方小姐心头一颤,随即,她便决定要在这里和李时珍一起等着爷爷醒来了…… 时间在难熬地等待中慢慢地向后流去,由于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因此方小姐和李时珍也相继沉默了下来。 他们痴痴地坐在那里瞅着方老爷子的一举一动,就盼着方老爷子的病情出现转机呢。 与此同时,方知府也在内宅里急得不行了,他本来是想到这边来亲自守着老爷子的,可是当他听说自己的女儿正和李时珍一起守在老爷子身边的时候,他便决定要留在这里陪夫人了。 此时的他,在内宅的厅堂之内走来走去,双手交叉在胸前来回地摩擦着,他一会儿抬起头仰天祈祷一番,一会儿又焦急地等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看到自家夫君已经急得心浮气躁了,方夫人赶忙到旁边给他端来了一碗自己新熬得杏仁茶,好让他静静气。 话说方知府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喝杏仁茶呀,可是看着夫人那充满关爱的表情,他又不忍拂了夫人的好意,于是,他便站在门口,慢慢地将杏仁茶喝了下去。 方夫人一看老爷的心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便又到旁边跪着求去祈求菩萨保佑去了。 就这样,厅堂里的香线不断地燃烧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在流逝着,不知不觉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眼瞅着老爷子那边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方知府便再也呆不住了,他先是转过身来跟夫人交代了两句,然后一路疾行就来到了陆远所在的书房。 第174章 方府治病(十二) 此时陆远正趴在书桌上浅浅地睡着,他一听到方知府的脚步声,瞬间就惊醒了过来。 见到方知府那心急如焚地表情,陆远就知道老爷子的情况肯定还没有好转,于是他连忙让方知府坐到一旁,又很认真地安慰他道:“方大人,切莫着急,切莫着急,小生刚刚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忘了跟您交代了, 其实像老爷子这样的急重症,一般来说,是很难一服药就见到大效的,因此咱们现在还需要耐心等待。 我准备两个时辰左右就给老爷子服一次药,届时咱们再根据服药的进程来观察老爷子的身体状态。 若是三服药过后,老爷子的状况有所好转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听到陆远地这一番安慰,方知府的心绪总算是稍稍平静了下来,不过一想到陆远话语里暗藏的不确定性,他的精神头却依旧提不起来。 于是,方知府只是简单地跟陆远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坐在那里不再说话了。 见此情景,陆远也没心思继续休息了,他揉了揉疲惫已极的眼睛,勉力往起一站,随后便快步走出房门找方管家去了。 此时的方管家正站在老爷子门前的院子里来回转圈呢,而他身后的不远处,则坐着那个双眼冒火的韦大夫。 显然,方管家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搭理这个死活不肯起来的韦大夫,他之所以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怕老爷子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却没有人能够做主,毕竟屋子里的那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容易慌乱的主。 当陆远脚步匆匆地来到院子里以后,方管家立马便迎了上去。 一看到方管家那慌里慌张的样子,陆远便知道他的心里也是没底的。 于是,陆远也就不再跟他叙什么闲话了,而是拉起方管家的胳膊,和他一同走进了方老爷子的卧房。 乍一进门,陆远就看到李时珍和方小姐正一脸紧张地依偎在一起呢,见到这种情景,陆远不由得清咳了两声。 这两声突来地清咳,瞬间就把陷入迷蒙之中的两个小家伙给惊醒了。 李时珍一见到大师兄进来,赶忙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大师兄,你可算来了,方老爷子他一直都没有好转,可急死我了,你快过来看看吧,你可一定要把小柔的爷爷治好啊!我都答应小柔了的。” 陆远一听李时珍这小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当什么护花使者,气得他一把就将李时珍推到了旁边,然后二话不说就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随着陆远这半用力地一推,李时珍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然后扶着茶桌就傻愣在了那里,与此同时,方小姐也一个溜身猫道了李时珍的身后。 见到这种琴瑟相随的景象,陆远真的是又好笑又无奈,随后,他也不再磨叽了,伸出手就为老爷子诊起了脉来。 当陆远的手指接触到方老爷子的手腕以后,他赫然发现,老爷的脉象虽然有所缓和,但依旧弦劲非常。 而这种弦劲之脉恰恰说明老爷子那股上冲的肝气依然没有消退,也就是说,老爷子的病情实质上并没有减轻多少。 这样的情况让陆远的心不免也沉重了起来,于是他转过身来交代了李时珍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随后便和方管家一起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在路上,陆远又把当时安慰方知府的话同样跟方管家讲了一遍,只不过,由于方管家此时已经见到了老爷子具体情况,因此,陆远地安慰实际上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方管家的神情依旧是紧绷的。 陆远这头一走,方小姐便从李时珍的后面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她先是朝着陆远的背影偷偷望了望,接着又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李郎的这个大师兄怎么看上去凶巴巴的呢,如此看来,这医术天下第一的人,果然是有点吓人啊。” 念叨完这句话以后,她便又和李时珍并肩坐在了爷爷的身旁,默默地为爷爷祈祷了起来。 随着时间地渐渐延长,天色也慢慢黑了起来。 此时,知府后宅的这间小院里,已经点起了很多明灯,就连老爷子的屋里,也被方小姐燃起了六七根蜡烛。 那不断跳跃的火焰把整个房间照得光影闪烁,同时也让人们的心隐隐间浮动了起来。 眼瞅着就快到起更时分了,院子里面聚拢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了。 被方夫人派过来探听消息的丫鬟们此刻更是急得不行,她们在小院的回廊里转悠来转悠去,一会儿神色慌张地向屋里张望一下,一会又满心忧虑地瞅了瞅矗立在风中的陆远。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们早就把贾冒和韦烈视作为知府衙门的专用大夫了, 因此,这冷不丁的换了一个新大夫,她们的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她们很担心这个看上去一脸木相的土郎中会耽误了老太爷的病情。 一想到老太爷若是就此仙逝了,那么老爷也免不了要回乡丁忧,而她们也必将会被遣散,这样的命运,她们又如何承受得了呀! 因此,此时此刻,这些丫鬟们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她们都盼着老太爷那边能传来好消息呢。 与此同时,方管家看到她们的表情,也渐渐站不住了,尽管陆远告诉他现在还需要耐心等待,但是他的心里却像是着了火似的。 他总感觉今天的治病过程怪怪的,但是具体怪在哪里怪他又有些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平时看惯了白胡子老大夫的缘故,总之,当陆远这个看上去既年轻又憨厚的大夫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方管家的心里总是空唠唠的,就是那种悬在天上无法落地的感觉。 因此,方管家总要时不时地溜到门口去瞅一眼,他真的希望老爷子能够马上醒来,那样屋里屋外的所有人也就能踏实下来了。 方管家这种焦躁的情绪同时也感染了屋子里的李时珍,随着时间的慢慢延长,李时珍的心也越来越没底了。 第175章 方府治病(十三) 虽然他之前一直在吹嘘了大师兄如何如何厉害,但真到了治病的时候,他又开始为大师兄担心了。 他很怕大师兄一个疏忽会开错了药,他更担心大师兄会马失前蹄辩错了证,毕竟,这个病就连爹爹都没有把握啊! “哎,大师兄怎么老是碰上这种疑难杂症呢?大师兄啊,你可千万不能失手啊,要不然,我可就在小柔面前颜面尽失了。 另外,老爷子看上去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人,你要是失手了,小柔可就没爷爷了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兄,你加加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啊!” 想着想着,李时珍便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额角,都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于是,他趁着方小姐不注意,偷偷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冷汗,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但是,他这头的紧张情绪是掩盖住了,但是院子里的紧张情绪却渐渐蔓延开来了,随着明月地慢慢升起,那些守在门口的丫鬟们已经急得开始悄悄跺脚了。 这种焦躁的情绪随着晚风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当它们吹到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月光下的韦烈突然兴奋了起来。 只见他把眉毛往上一挑,心中暗道:“小兔崽子,一会儿就该是你原形毕露的时候了,到那时,看你韦爷爷不把你拍死才怪你! 我现在总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根本就是一个花架子,论起医理来倒是尖牙利嘴的,但是一旦落到实处,就毫无章法可言了。 方大人也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这个狗贼的话,我呸!活该老爷子今日会升天,等到了老爷子生命垂危的时候,老夫是肯定不会出手相救的! 届时,老夫还会说,就是你这个小杂种胡乱开药,才把老爷子给活活治死的,哈哈哈,老夫今日就要用方老爷子的死,来换取你这个小杂碎的千夫所指,身陷大牢!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韦烈不由得冲着旁边的陆远冷笑了起来。 如此这般,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到了这会儿,屋里屋外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越来越紧绷了,就连门口那些一向安静的仆役,都发出了嗡嗡地私语之声。 听到那一些夹杂着懊恼和质疑的议论,韦烈突然间感觉到时机已然成熟了,他准备要在老爷子升天之前,痛痛快快地收拾一顿那个曾经污辱过自己的小郎中,他要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和仇恨,借着这个机会一并给发泄出去! 于是,他双手一撑地,身体一扭,就极度嚣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掸掉手上的一些泥土之后,韦烈右手猛然一抬,冲着不远处的陆远恶狠狠一指,就放声讥讽道:“你个小杂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郎中,你倒是能啊?你倒是装啊?怎么样,药不见效了吧? 哈哈哈哈,老夫还以为你是什么高人呢?原来不过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江湖骗子而已! 说实在的,像你这号人老夫见得多了,老夫之所以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想亲手揭开你的虚伪面具,让世人都看清你的丑恶嘴脸!” 说到这里,韦烈突然浑身激动起来,只见他左手一攥拳,右手向旁边的那些丫鬟和仆役们一招呼,便声音颤抖地朝着众人大声喊道:“大家伙儿都过来看看啊,你们面前的这个土郎中,就是典型的江湖术士! 像这种人,只会逞口舌之利,仗着会几个偏方就敢说自己懂得医学,殊不知,有多少家庭就是被这种骗子给害了的呀! 他姥姥的,如今这种骗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到知府衙门给老爷子看病,真是可悲啊,可叹啊,可笑啊! 等一会儿,老夫就会让这个人渣原形毕露,老夫还要让他付出戕害他人的代价!哼!臭小子,你给老夫等着!等一会儿方大人过来,就是你小子的末日!” 说罢,韦烈把双拳狠狠一攥,朝着陆远便发出了一阵狰狞地冷哼。 本来,屋里屋外的人群就已经对于陆远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如今,韦烈这一顿言之凿凿地怒骂,更是让大家在看向陆远的时候都不再那么友善了。 甚至于,屋子里面的方小姐,她在听了韦烈地这段斥责之后,都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其实,方小姐倒不认为李时珍的大师兄是什么江湖骗子,她只是忽然间感到很害怕,她害怕自己的爷爷会突然离自己而去。 毕竟,距离爷爷服下汤药,都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可是到现在为止,爷爷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这怎么能不让她心生忧虑呢! 方小姐这头一哭,李时珍的精神也有点绷不住了,他现在真的很想抚着方小姐的秀发好好安慰安慰她,但是他又不敢那么做。 于是,他慌里慌张地对方小姐说道:“小柔,你别担心,大师兄他一定能把你爷爷治好的,你别听那个老家伙瞎说,他就是嫉妒我大师兄的本事才那么说的。 你别哭了啊,你这一哭我也心乱如麻了,咱们现在一定要冷静下来,我大师兄曾经跟我说过,每临大事要有静气,咱们可不能自乱了阵脚啊。” 可是没成想,李时珍的这段话一说完,方小姐反而哭得更凶了,她甚至都把脸埋在了膝盖上,身体也跟着轻轻地抖动了起来。 见此情景,李时珍心里一急,他伸出自己的手,直接就握住了方小姐搭在旁边的柔荑,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上传来,方小姐立马就止住了哭声。 而趁着这个当口,李时珍也赶紧转过头来看向了院子里面的大师兄,他现在好希望大师兄能立刻将方老爷子治好啊,尽管,此刻的他已经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至于身陷旋涡中心的陆远呢,当他听到韦烈的指责以后,他倒是很想过去再揍这家伙一顿。 但是此时老爷子的病还没好,方小姐又哭哭啼啼的,整个院子里的气氛也糟糕到了极点,他很怕自己这时候过去打架,会把院里院外弄得乱成一团。 第176章 方府治病(十四) 陆远现在心里很清楚,病床上的方老爷子当下仅仅是意识迟钝,却并没有完全昏迷,他担心院子里面这一乱,老爷子的情绪会陡然激动起来,那样的话,保不齐老爷子的肝气会二次上冲,再来一次脑溢血,那麻烦可就大了呀! 于是,为了大局着想,陆远狠命地咬了咬自己的牙龈,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可是,他这一忍,反倒让韦烈变得更加嚣张了,韦烈还以为那个野郎中胆怯了呢。 只见韦烈朝着陆远的脚边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接着他又冲着那些丫鬟和仆役们,尽情地数落起陆远之前的“卑劣行径”了,甚至于,就连贾冒发疯的根源,他都赖在了陆远的身上。 韦烈大言不惭地告诉大家,就是因为陆远这个江湖骗子的存在,才使得整个知府衙门都陷入了悲恸之中。 正是由于他地不断攻讦,才让郧阳府少了一位真正的名医,正是由于他的招摇撞骗,才让郧阳城的老百姓有病无处医治,亦是因为他地胡乱医治,才让身陷重疾的方老爷子失去了再生的希望…… 听着韦烈在旁边那没完没了地栽赃嫁祸,陆远的心里头直窝火。 不过,比窝火更让陆远揪心的是,他怕老爷子会二次发病。 为了不让老爷子的气血上冲,陆远强行咽下了眼前这口恶气,然后一个转身就直奔了方老爷子的卧室, 他准备再给老爷子好好做一次复诊,以便确定老爷子的病情究竟进展到何种程度了,在陆远看来,只要老爷子的病情能够平稳,那么韦烈就算再怎么谩骂也都无所谓了。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才刚一动身,韦烈那头却不答应了,韦烈还以为陆远这是要从卧室的后门逃跑呢。 为了阻止陆远借机逃脱,韦烈朝着陆远的背影便大喝了一声,然后跟着陆远的脚步,就急急地追进了卧室。 与此同时,他心底里的那股恶念也彻底喷薄了出来,只见他朝着陆远凶狠地一指,便歇斯底里地怒骂道:“小兔崽子,你往哪里逃?害了人就想跑,哪有这种好事啊?! 你个不知好歹的人间败类!等会儿老爷子若是死了,老子也会让你跟着下去陪葬的!我韦烈绝对不容许你这种荼毒生灵的小人活在世上再去祸害人! 你小子倒是再嚣张啊?他娘的,你这个小杂碎刚刚竟然还敢打我?一会儿老子就会让你尝尝被人围在一起拳打脚踢的滋味! 我告诉你,外面的这些人,他们可都是老爷子收留下来的贫苦难民,回头老爷子若是死在了你的手上,他们不撕了你才怪呢,哈哈哈哈! 方大人真是瞎了狗眼啊,竟然会让你这个小杂毛来给老爷子治病,可怜的方老爷子啊,就要被你给活生生给害死了! 看来老天爷已经不眷顾方家了啊,你小子可是把方家这几十年的气运全给败没了……” 随着韦烈地不断怒骂,骂到最后的时候,他甚至都有点口不择言了,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 他要把自己心底里的怨气统统地发泄出来,他要用自己的怒火去点燃所有人的恨意。 不仅如此,他还要挑动所有人的神经,让他们去痛打那个土郎中,并且他已经决定了,要趁着众人围殴陆远的时候,再狠狠地照那小子的太阳穴来几下子,好让他在入狱之前,先来个七窍流血! 果不其然,韦烈这一阵阵声嘶力竭地怒喝,瞬间就将整个小院的怒火点燃了,外面的那些仆役们现在在看向陆远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可怖了! 正如韦烈所说,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老爷子收留过来的难民,他们因为老爷子的救助而得以生存,他们因为老爷子的收留而过上了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所以,在他们的心里,老爷子就是天,老爷子就是地,老爷子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正因如此,当韦烈把这股火挑动起来的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真的以为老爷子要被那个小郎中给害死了呢。 于是,只见一个面貌木讷的中年仆役,把手里的扫帚狠命地往下一扔,冲着陆远就大声吼道:“小子,你别跑,你要是跑了,我们几个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来,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老爷子到底怎么样了?你要是说不明白的话,我们哥几个跟你没完!!”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吼声已经越来越大了,甚至那吼声之中已经夹杂了隐隐地哭声。 听到这样的声音,木讷仆役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攥起了手里的家伙,他们怒气冲冲地瞪着陆远,纷纷在旁边附和着。 “对,你赶紧给我们说明白!” “我告诉你,你小子要是害了人还想逃的话,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才怪呢!” “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 眼瞅着门口的气氛已经要爆炸了,方管家赶忙过来劝说那些已经满腔怒火的仆役们,让他们稍安勿躁,千万不能着急,可是,他那柔弱的声音,瞬间就淹没在了大家的怒海里。 甚至有几个人看到方管家居然还敢“助纣为虐”,他们竟然连方管家都恨上了。 听到外面这一阵阵地怒骂声,方小姐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抓过李时珍的胳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听到方小姐的大哭之后,门口的韦烈,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这一场已经彻彻底底地获胜了! 他在心中激动地怒吼道:“我韦烈说来说去还是郧阳府的第一名医啊!什么贾冒贾大夫,什么江湖野郎中,统统都要臣服我韦烈! 今天老爷子的升天之日,就是我韦烈功成名就之时! 我韦烈现在要用这个野郎中的鲜血,来祭祀我们郧阳府的诸位神明!!” 吼完之后,韦烈把拳头高高一举,便准备带着众人冲上去把陆远狠狠地毒打一顿! 然而! 就在他举起拳头,还没有喊出声来的一刹那。 第177章 方府治病(十五) 突然间。 老爷床边的那一个空碗,“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方老爷子竟然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双目直勾勾地瞪着韦烈,用那只一直麻木的左手颤巍巍地指着韦烈,低声怒吼道:“让,让他……,让他,给我,滚!!” 在说到最后一个滚字的时候,老爷子甚至已经拉长了声音! 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骂,瞬间就让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屋子外面的丫鬟和仆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方小姐更是捂着嘴愣在了原地,她抓着李时珍的胳膊一刻都不敢松开。 当然,此时最最震惊的人非韦烈莫属了。 当他看到老爷摔碗的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子,等到老爷子坐起来骂他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他只感到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因为他很清楚,这内中风之证,若是患者还能坐起来说话的话,那就代表这个人,已经好了啊! 想到这里,韦烈的双腿突然开始狂抖,接着,他再也站不直身子了,两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韦烈这噗通地一摔,瞬间就把李时珍摔醒了。 只见李时珍激动地从旁边跳了起来,冲着陆远便兴奋地大声叫喊着:“大师兄,你快看看,老爷子是不是缓过来了?他是不是要好了呀?我刚刚看到老爷子的左手已经能动了呀!” 听到李时珍地这一声疾呼,方管家登时感到头皮发麻,于是他再也顾不上去劝这个劝那个了,只见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老爷子的面前,然后扶着老爷子的肩膀就坐在了床头。 与此同时,他还心急火燎地冲着陆远说道:“陆先生,快快快,快帮老爷子看看,老爷子是真的好了吗?我的天哪,这个病真的能治好吗?呜呜呜……” 说着说着,方管家竟然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 陆远见状,哪里还敢耽搁啊,他一步就迈到了老爷子的身前,一把抢过李时珍身下的凳子,然后坐在老爷子的旁边就为他诊起了脉来。 这一次,当陆远的手指落在老爷子三部脉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老爷的脉象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弦硬了,甚至就连细数之像都大为改观了,只不过,由于此证实在太重,因此尺脉部位依然残留着弦涩之像。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赶紧让李时珍接替方管家扶住了方老爷子,同时又冲着方管家大声嘱咐道:“方老伯你快点去把第二碗药给老爷子热上!如今老爷子的病情已经好了七成,我们要趁此机会,再加把劲儿,我相信,用不了几天,老爷子就能痊愈了!” 陆远这一句大声地呼喊,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门口众人的耳朵里,听到这声疾呼之后,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彻底激动了起来! 尽管他们这些人不懂医理也不知道陆远所说得加把劲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却完全听清了陆远说的最后那句话“我相信,用不了几天,老爷子就能痊愈了!” 一听到这句话,那几个刚刚还骂过陆远的穷苦难民,瞬间就绷不住了,他们噗通往地上一跪,随即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甚至有几个人,激动得都不能自己了,他们相互抱着对方,不停地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眼泪更是顺着脸颊肆意地流淌下来。 尤其是刚刚领头的那个木讷中年,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里的扫帚给掰断了,只见他拿着这根断裂的扫帚把,仰面望着天空,激动地长鸣了起来。 当然,这些人在激动之余,也对陆远产生了深深地感激,他们感激这个上天赐下来的小郎中,真的把老爷子给救活了,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另外,在这无限感慨的缝隙当中,他们也没忘了那个差点害他们犯下大错的韦烈,那个差点害死了他们家老爷子的郧阳名医! 于是,在那位木讷中年的一声招呼下,几个难民冲进屋里就把韦烈给薅了出来。 再之后,他们就把韦烈拽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拼命地殴打了起来,他们太恨眼前这个无耻小人了! 这个人明明自己是败类,还口口声声地喊着别人是败类,况且,这个家伙刚刚好像还骂他们方大人来着,说什么方大人眼睛瞎了?还咒什么老爷子就要死了? 姥姥的,我让你满口喷粪,我让你人事不知,今儿爷几个就要替老爷子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把嘴巴撕裂的痛楚!!让你真真正正地感受一下七窍流血的滋味!! 接下来,陆远就隐隐听到,在知府衙门的某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只不过,由于屋里屋外的所有人都处于兴奋之中,他们的欢呼声完全掩盖了韦烈的惨叫声,因此,韦烈被那群人整整围殴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被人发现。 陆远自然也工夫搭理那些人,他心里很清楚,老爷子刚刚才从奈何桥上走回来,此时他的元气依旧大虚,病体依然残破,继续抓紧治疗仍将是重中之重。 于是,他赶紧站起身来,从李时珍手里接过了老爷子的身体,然后又轻轻地扶老爷子平躺在了床上。 等到老爷子的喘息匀称了以后,他又叮嘱老爷子千万不能动怒,一定要平心静养才行,否则的话,很可能会引起血气地二次上冲,那样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看着陆远急切中带着真诚的眼神,方老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朝着陆远笑了笑,最后还用手拍了拍陆远,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这位小先生,刚刚的事情我都知道的,谢谢你了。” 陆远一见老爷子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下来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于是,他便准备再好好安慰安慰老爷子几句,以便让老爷子的心跳也平缓下来。 可是,他这头准备的话还没出口呢,旁边的方小姐就扑到爷爷的身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178章 方府治病(十六) 本来,在爷爷摔碗的一刹那,方小姐整个人都已经懵登了的,她痴痴地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大脑俨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但爷爷刚刚那一抹微笑却像是春光一样照亮了她的心扉,一时间,数不清的回忆纷纷涌上了心头。 于是,方小姐再也绷不住了,她一下子就扑到了爷爷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她真的真的太害怕爷爷就这样离开自己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爷爷曾经答应过她,等到她出嫁的那一天,爷爷会亲手给她戴上凤冠的。 可是现如今,自己这还没出嫁呢,爷爷就差一点要离开自己了,这让方小姐如何能承受得了啊。 因此,当这抹春光照亮她心田的一刹那,方小姐感到那个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又回来了,她又可以享受和爷爷一起玩耍的温馨时光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感人的景象,方小姐背后的李时珍,也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不过对于他来说,他更兴奋的是大师兄又一次让自己见证了奇迹,因此,在短暂地哭泣之后,李时珍双手攥拳,冲着天花板就嗷嗷尖叫了起来。 听到他这一声突来的尖叫,正在哭泣中的方小柔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当她看到李时珍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的时候,她登时就破涕为笑了。 这两个小家伙又哭又笑的场景也深深地感染了大病初愈地方老爷子,于是他拍着方小柔的胳膊,嘴角翘得更高了。 接下来,老爷子醒过来的消息便随着丫鬟们地不断传递,如波涛一般席卷了整个知府衙门。 方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噗通一下就跪在了菩萨面前,她流着眼泪激动地感谢了菩萨地保佑。 同时又真诚地告诉菩萨,在接下来的一年之内,她会坚持每天都吃素斋,并且每个月都要去庙里舍钱还愿。 她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诚心打动菩萨,以便让菩萨继续护佑他们方家。 祈祷完这些之后,方夫人又把几个贴身丫鬟统统叫了过来,并且让她们也跪在这里一起为老爷子祈福。 丫鬟们自然是不懂这些的,不过她们见主母如此真诚,一个个也都不敢怠慢,于是,在方夫人的这间屋子里,一时间香气环绕,祷声连绵,经音弥漫。 方知府在得知了老爷子已经醒来之后,瞬间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步态礼仪了,只见他提起衣摆,撩起长袖,一路从书房便奔到了老爷子的卧室里。 一进卧室,方知府就看到了老爷子那灿烂的笑容。 见此情景,方知府不由得仰天一声长叹,接着便大步走到了爹爹的身前。 抓着爹爹那虚弱无力的大手,方知府的泪水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其实,在老爷子服药后的那段时间里,方知府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方知府倒不是疑虑陆远的医术,毕竟陆远之前所展示的才华已经说明了他是相当有能力的,他就是担心陆远这孩子实在是太年轻了。 要知道战国时期的赵括也曾经是一代青年俊杰啊,他明明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将的,但可惜的是,这个赵括偏偏一出山就碰到了战神白起,因此,他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无力回天啊。 而如今的陆远,他的处境和赵括何其相似啊。 这陆远一看就是一代名医的底子,然而他一出手,就要直接面对内中风这样的大证重证,万一,他也因此败北了的话,那可如何是好啊? 要知道,他要是一失手,那陨落的可是老爷子的命啊! 因此,一想到这些,方知府就紧张得双手乱颤,甚至双腿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的自己窘境,方知府只好一个人猫在书房里静静地等候着消息地传来。 幸好,幸好,幸好,传过来的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方知府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双手瞬间就不颤了,双腿也不再发抖了,甚至他跑起来都有力了。 就这样,此时此刻,方知府抓着老爷子的手就再也不肯松开了,他很怕自己这一松手,老父亲就会离他而去了。 …… 鼓打二更,鸟雀低鸣。 随着夜色地渐渐深沉,整个知府衙门终于重归了之前的平静。 不过在这一片宁静中,却传来了几声“咕噜,咕噜”的异样声响。 话说,陆远和李时珍自从来到知府衙门之后,他们俩还没吃上过一口饭呢,再加上这三番五次的体力消耗,因此,到了这个时候,这俩家伙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一见到这种情况,方管家不由得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随后他赶紧拉着这小哥俩奔到了知府衙门的餐堂。 眼瞅着各色菜肴源源不断地端上桌来,这小哥俩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他们每个人往怀里搂了四五个盘子,就开始疯狂地造了起来。 吃到中间的时候,这俩人甚至为了半只烧鹅争得脸红脖子粗。 由于陆远的力气远远大于李时珍,因此经过一番争夺之后,李时珍只是勉强地抢到了半个鹅腿。 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半残的鹅腿,李时珍委屈巴巴地诉苦道:“哪有你这么当大师兄的?一点都不让着师弟,真是的。” “我让着你干啥?我可是忙活了整整一大天,可是你呢,你这小子居然趁此机会泡妞,就这样你还想吃,拿来吧你。”说着,陆远一伸手就把李时珍手里的半个鹅腿又抢了过来,然后三口两口就将它吃完了。 一旁方管家见到这样的场景,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于是,他赶紧吩咐厨房,趁着火还没灭,抓紧给李时珍再做一只烧鹅过来。 吩咐完之后,方管家就笑吟吟的看向了陆远和李时珍,可是当他看到陆远的眼睛里再一次冒出金光的时候,他瞬间就意识到不对了。 于是,他赶忙把传话的那个小仆役叫了回来,并且认真地叮嘱他道:“刚刚是我说错了,我要的不是一只,是三只,你现在马上让厨房做三只烧鹅出来,这头已经等不及了!” 接着,小仆役便在方管家地注视之下,一脸惊愕地跑向了后厨。 直到此时,李时珍的脸上才重新挂起了笑容…… 第179章 荆襄分舵 春日融融,月色正浓。 就在陆远和李时珍在屋里吃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个功夫相当不错的乞丐,一个飞身,就从知府衙门的角落里飞了出去。 实际上,这已经是今天从知府衙门飞出去的第三个乞丐了。 这个乞丐离开郧阳府之后,便一路向南,消失在了莽莽苍苍的大山之中。 丐帮的荆襄分舵就位于荆山北麓,武当山的南侧,按位置来算的话,从郧阳府出发一路向南,穿山越岭,大概走个五六十里就到了。 至于青云寨,它所处的位置则要比荆襄分舵深得多,它大概位于郧阳府西南一百五十里的大山深处。 由于青云寨是流民聚集地,他们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惧怕官府的,因此,为了避免和官府之间发生冲突,青云寨也只能在山沟沟里面建寨了。 而丐帮却完全不用顾虑这一点,要知道,他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啊,帮中不光弟子众多,武功高强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为关键的是,丐帮下面可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乞丐啊,这些乞丐连命都快保不住了,他们还会怕出入大山? 若真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官兵敢来招惹他们的话,那么丐帮的长老随便一声招呼,就能把那些兵丁揍得他奶奶都不认识他了。 正因如此,丐帮便把荆襄分舵明目张胆地建在了大山边上,这里虽然名义上也算是朝廷的封禁之地,但官府却从来都跟没看见一样。 此时夜色越来越深了,沈晚柠守在分舵门口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向远山眺望着,就等着郧阳府那边的消息早点传回来呢。 她在心里不停地计算着:“按理说,那边早就应该有消息了呀,可是为什么一直没人来报信呢?是不是陆大哥那头又出了什么意外了呀?” 一想到陆大哥如今身陷知府衙门,沈晚柠的心就吊到嗓子眼里了,她真的很害怕陆大哥会被官府的人给暗害了。 其实,自从那天和陆远分开以后,沈晚柠的心就已经被陆远种上草了,她是吃饭的时候也想,走路的时候也想,就连野地里偶尔窜出来一只狐狸,她都会忍不住去看一眼是不是陆大哥又回来了。 于是,她和洛爷爷一来到荆襄分舵,就迫不及待地把这里的哨探全部放了出去。 她告诉那些探子,若是不能把蕲州那个像农夫一样的郎中调查清楚,晚上就让他们倒立着睡觉。 这些丐帮的弟子一听大小姐说得如此严重,哪里还敢怠慢啊,于是乎,这帮人你传我我传你,便呼啦啦地冲出荆襄大山,奔着蕲州而去了。 由于丐帮的信息网发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们的触角甚至可以深入到了民间的每一个角落,因此,还没到三天的功夫,陆远的全部信息就已经送到了沈晚柠的手里。 并且荆襄分舵的黄舵主,还亲手给沈晚柠递上了一张小纸条,这可是沈晚柠让他偷偷去办的事儿,他又哪里敢不尽心呢。 那天夜里,沈晚柠在床上反侧了很久,一直都不敢翻看陆远的那些信息,她生怕老天爷会给自己安排一段虚妄的姻缘。 她披着衣服从屋子里走到院子外,又从院子外绕回到屋子里,一直到雄鸡叫响了天明,她才屏住呼吸,满心紧张地翻开了那些消息。 随着一行行的文字映入眼帘,沈晚柠终于知道了,原来陆大哥的名字叫作陆远,并不叫什么leifeng。 接着,沈晚柠又发现,自己的陆大哥竟然是湖广名医李言闻的顶门大弟子,并且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一看到这两条消息,沈晚柠登时觉得喉头一紧,脑袋也随之产生了一阵眩晕。 在她的印象里,任何一个门派的顶门大弟子,那可都是门派里的重量级人物,而像这样的人物,到了二十一岁,又怎么可能还没婚配呢? 想到这里,沈晚柠抓着这几页消息,就浑身发抖了起来,现在的她,真的是好伤心好难过啊。 她苦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真正能让自己心动的人,她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她心目中的那个大英雄会踏着滚滚烟尘来找她的。 可是,她却忽略了一点,凡是算得上大英雄的人,到了这个年纪,恐怕都已经婚配了,因此,在最初派人去探听消息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变得忐忑不安了。 她真的好希望她的陆大哥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郎中而已,若是那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令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的陆大哥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而是湖广第一名医的大徒弟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着想着,沈晚柠的眼睛里就转满了泪花,在这一刻,她已经绝望了,她恍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姻缘就要不翼而飞了,她似乎见到自己马上就要孤老终生了。 于是,她抽出腰间的御龙鞭,就狠狠地将蜡烛给抽灭了。 然后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皓月,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颊,眼泪更是不争气地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就这样,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好久,一直到林间的夜枭突然鸣叫了一声,她才从悲苦中惊醒了过来。 接着,沈晚柠用手一抹眼泪,牙尖一咬,伸手就展开了那张已经被她捂得滚热的小纸条。 随着这张纸条被缓缓打开,沈晚柠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墨色文字。 “陆远,农户陆大杠独子,至今尚未娶妻,亦未曾婚配。” 见到竟然是这样的一行文字,沈晚柠登时就张大了嘴巴,她原以为自己看到的将是一个凄凉的结局呢,可是没想到,从这张小纸条里飘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一瞬间,沈晚柠再也绷不住了,她抓着这张纸条就双手狂舞了起来,她恍然觉得老天爷并没有抛弃她,她的美好生活就要从此刻开始了! 第180章 着急的沈晚柠 于是乎,沈晚柠再也顾忌不了其他的了,她像一只小鸟一样在院子里的树梢上飞来飞去,不仅如此,她一边飞着,还一边兴奋地呼喊了起来。 她的呼喊声,瞬间就唤醒了整个荆襄分舵,人们纷纷揉着眼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尤其是沈言川和洛长老,他们两个面对此情此景,更是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 等到沈晚柠从树梢上落下来的时候。 她赫然发现,自己的四周已经聚满了惊愕的人群,见到这种情况,沈晚柠脸色一红,一溜烟就从哥哥和洛爷爷的身旁窜进了屋去。 再之后,沈言川他们就听到,从沈晚柠的屋子里,传来了咯咯咯地笑声,以及用小拳头敲打床板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晚柠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 在她的安排之下,李氏医馆门口每天都有很多乞丐来来回回地转悠,且不说韩少恒什么时候去的她是一清二楚,就连陆远每天晚上吃的什么饭,都有一些巴结的小乞丐偷偷报给了沈晚柠。 一看到自己的陆大哥竟然那般能吃,笑得沈晚柠脸上都乐开了花。 就这样,日子在蹦蹦跳跳中悄悄地溜过了。 一直到陆远被郧阳府官差抓走的消息传到荆襄分舵,沈晚柠才突然紧张了起来。 听到此消息,她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四袋弟子就跟在了那条官船后面,幸好郧阳府的官差对陆大哥是礼敬有加,沈晚柠这才没有对他们动手。 可饶是如此,陆远一踏进知府衙门,沈晚柠的精神还是不可避免的紧绷了起来。 她接二连三地往知府衙门派出了好几波飞丐,就是为了能把陆远的具体情况给摸清楚。 然而,到目前为止,却只有第一波飞丐带回来了一个有人被拷打的消息。 一听说方知府对犯人用刑了,沈晚柠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守在分舵的门口,一遍又一遍向外张望着,就盼着能有更确切地消息传过来呢。 可是这都等到二更鼓响了,郧阳府那边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见到这种情况,沈晚柠心下一急,就直接闯进了洛尘长老的屋子里。 此时,洛尘长老正一个人坐在灯下津津有味地研究着棋谱呢,他一见到沈晚柠那急不可耐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妮子找自己所为何事。 于是,洛尘长老笑嘻嘻冲沈晚柠说道:“哎呀,我说小丫头,你急什么急呀?这一晚上,你都过来找我三次了,我这想好好复一盘棋都不行, 你呀,你呀,我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你陆大哥不会有事的,人家方知府爱民如子,他怎么会欺负你陆大哥呢?真是的,你这小丫头,哎——” 说着说着,洛尘长老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那知府衙门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又该怎么解释呢?”听了洛爷爷地回答之后,沈晚柠依旧是不依不饶,“哼,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你非得说什么方大人为官清正,从来不乱用刑罚,如今,陆大哥进去这么久了都没有半点消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说罢,沈晚柠气鼓鼓地瞪了洛爷爷一眼。 然后她又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我之前就应该把陆大哥给救出来,偏你又不让,现在可怎么办啊?你这老家伙,一定是老糊涂了……” 本来呢,沈晚柠最后这句嘀咕是非常小声的,可是偏偏洛尘长老的功力太过雄浑,方圆数里之内的声音都难逃他的耳朵,因此,沈晚柠这蚊子大点的声音硬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洛尘长老把眼睛一瞪,扔下棋子,冲着沈晚柠就笑骂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据我了解,你陆大哥根本没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 若是你贸然前去救人的话,那他反叛的罪名岂不就坐实了,你那哪是帮忙啊?我看你纯粹就是想帮倒忙……” “那,那,那知府衙门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呢,你咋不说这个呢?”沈晚柠一听洛爷爷净挑自己没理的地方反驳,她就赶紧打断了洛爷爷地批评,同时又一脸不服地再次问道。 “这……”洛尘长老摸了摸自己胡须,也感到十分纳闷,“在我的印象里,那个方大人,他虽然不擅长治理地方,但是为人还是没问题的,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他对谁用过重刑啊。 至于知府衙门里为什么会传出来惨叫声?这一点我还真是有点闹不明白。” 一听到洛爷爷都已经没有把握了,沈晚柠的心里登时变得更急了。 于是她哭丧着脸对洛尘长老哀求道:“洛爷爷,我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到郧阳府去一趟吧,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我跟你讲,要是那个破知府敢欺负我陆大哥的话,我就把那个家伙吊起来打……” 沈晚柠的这段话还没完呢,就听到从门口处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接着,高大俊逸的沈言川一掀门帘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到沈晚柠急中带气模样,沈言川就笑呵呵地问道:“刚刚是谁要把知府大人吊起来打呀?小丫头,你脾气不小嘛。” 见到哥哥刚一回来就开始调侃自己,沈晚柠气得小嘴一撅,冲着沈言川就没好气地说道:“哎呀,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你这人咋这样呢?人家陆大哥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我看你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你还是不是我哥哥啊,居然这么忘恩负义!哼!” “哎呀哎呀,你这小丫头片子,咋还给我扣上大帽子了呢?”沈言川苦笑着刮了沈晚柠的脑门一下,然后撩起衣摆往洛尘长老对面一坐,又冲着沈晚柠继续笑道:“你呀,你呀,真是有了陆大哥就忘了真大哥啊。 我这忙了好几天了你居然都不问一句……,得得得,你也别瞪眼睛了,我知道你陆大哥的事儿重要,这不,我刚一离开武当山,就顺道把你要的消息给带回来了。” 第181章 你管我! 沈言川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两份秘笺,“喏,这里有两个消息,你想先看哪一个啊?” 沈晚柠一见消息已经传回来了,不由得心头一喜,她上前就想把哥哥手里的秘笺给夺过来。 可是,她才刚一伸手,沈言川就已经把秘笺藏在了自己身后,同时露出了一副谑笑的表情。 这一下,可是把沈晚柠给气坏了,要知道,她现在急得心里头都长草了,于是,她小牙一咬,冲着沈言川的胳膊就掐了过去。 “啊呀啊呀,你这小丫头,快松手,快松手,妈呀,疼死我了。”沈言川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已经急成这样了,于是他赶紧拍掉沈晚柠的小手,同时又把那两份秘笺一并递了过去。 等到沈晚柠松开手以后,沈言川又用牙齿吸了吸冷气,一脸苦相地揉起胳膊来了。 沈晚柠一见秘笺到手,哪里还有工夫顾及其他的呀,只见她一把就撕开了其中一份秘笺,然后就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随着她小嘴地不断念叨,她的眼角变得越来越弯了,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好了,念叨到最后的时候,她竟然攥着拳头尖叫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洛尘长老在一旁也忍不住了,他将那个纸条从沈晚柠手里呲溜一下就拽了过去,然后也眯着眼睛读了起来。 这一读之下,洛尘长老才发现,好家伙,这个陆远在知府衙门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啊! 原来,这张纸条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着,陆远今天过堂的时候并没有挨打,当时被方知府打得皮开肉绽的是那个原告毛三儿。 除此之外,陆远在过完堂之后就到后宅为老爷子诊病去了,并且在诊病的过程中,他还与郧阳府的两大名医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躲在暗处打听消息的那个飞丐,完全听不懂陆远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他只知道吵到最后的时候,陆远是骂疯了一个叫贾冒的名医,之后又一脚踹飞了一个叫韦烈的名医。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陆远做了这些出格的举动以后,方知府不光没有怪罪他,反而还让他去替老爷子治病了。 潜伏的飞丐一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便离开知府衙门直奔了荆襄分舵。 只不过在路上的时候,他直接就被沈言川的人给接走了,因为沈言川现在心里也很急呀,他已经等不到晚上回来再问具体消息了。 当洛尘长老读完这段内容以后,他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一般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陆远这个不会武功的郎中,所做出来的事情,竟然比武林中人还武林中人。 于是乎,洛尘长老拍着纸条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冲着窗外郧阳府的方向连说了三声好。 洛爷爷这几声夸奖传入沈晚柠的耳朵里之后,她的心里头美得都翻起浪花来了, 只见她一边晃着自己的小脑袋,一边搓着自己的小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说实在的,此前,她还真没想到自己的陆大哥会是如此的霸气外露,又是如此的狂放不羁,要知道,这可是她最最喜欢的男儿性格啊。 她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英雄,才能算得上是好汉,才能算得上是自己的如意郎君! 至于陆远不会武功这件事,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其实在沈晚柠小的时候,她还是很崇拜江湖上的那些英雄好汉的,可是长大了以后,她就渐渐发现,武林各大门派的那些公子哥,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主。 不仅如此,那些小白脸还经常仗着自己的武功比别人高,到处欺负人,甚至还经常眠花宿柳,一派浪荡作风。 因此,沈晚柠现在一看到那些摇着折扇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就觉得恶心,她在心里早已默默决定,这辈子宁可孤独终老也绝不随便嫁人。 然而,陆大哥的出现却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她的心境。 从陆大哥最初为了从山涧里面救自己而拼了老命地拔树开始,到陆大哥为了救哥哥而不惜去口尝五步蛇的毒血,再到陆大哥为了替方老爷子治病而踢飞了郧阳府的名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无不深深地敲击着沈晚柠的心灵。 因此,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彻底地沦陷了。 现在的她,一听到陆大哥战胜了郧阳府的两大名医,就觉得浑身激动,甚至她都想站在陆大哥的身边为他欢呼喝彩了。 洛尘长老看着沈晚柠那一副花痴的模样,心里头真是既替她高兴又替她担心。 洛尘长老高兴的是,自己这个徒孙女,经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而且陆远这个人的人品也是自己极为看中的,如果他们真能成的话,那还真的是一段良缘佳话啊。 然而,这件事也恰恰是他最担心的,他觉得陆远的本事那么大,人又拥有一副英雄气概,按理说怎么都是婚配了的,晚柠这怕是要枉费了一片痴心啊。 于是乎,为了给沈晚柠的激动情绪降降温,洛尘长老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冲她说道:“瞅给你这个小丫头美的,我告诉你,你要是认那陆远当干哥哥还行,若是有其他意思的话,那你可得琢磨琢磨人家的身份了,人家可是大名医的顶门弟子啊,而年龄嘛,似乎也不小了……” 洛尘长老这一番话,说得沈晚柠的小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于是她没等洛尘长老把话说完,就把脸扭了过去,同时还脆生生地扔下了一句,“你管我!” 洛尘长老一看这小丫头的拗劲儿又上来了,也是没辙没辙的,正当他想再委婉地劝解两句的时候,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胳膊被沈言川给拽住了。 不仅如此,沈言川还向他饶有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沈言川就笑着朝沈晚柠调侃道:“是啊,妹妹,万一你的陆大哥娶妻生子了,那可怎么办啊?难道你还要去给人家做小的不成吗?” 听到沈言川居然敢如此赤裸裸地调侃自己的妹妹,洛尘长老刹那间就明白了,看来,沈言川这家伙必定是早就调查过了,那陆远一准儿是没娶妻的,不然的话,他要是这么说了,沈晚柠不哭死才怪呢。 第182章 沈言川的苦恼 然而,洛尘长老想到了这个,他却没有想到沈晚柠居然也调查过这件事了。 因此,当沈言川的话音落下之后,沈晚柠不光没有半分懊恼,反而还转过身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咋滴,我就乐意做小,你管得着吗?你有空还是多操心操心你那种地的事儿吧,少来掺和我和陆大哥的事儿,哕!” 看到沈晚柠这个得意的表情,洛尘长老不禁一愣,随即他心里头便钻出了一阵苦笑,“原来,就我这个老头子啥也不知道啊,他们这两个鬼机灵,指不定把人家祖宗八代都调查过了呢。” 一想到蒙在鼓里的人竟然是自己,洛尘长老心里就不服气了,他寻思着怎么也得给沈晚柠找找别扭。 于是乎,他把自己的身体往墙上一靠,又将笑容一收,接着就故作紧张地叹息道:“哎——,你这小丫头也别兴奋地过头了啊,我刚才看了那份秘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方老爷子此次得的乃是中风之证。 这个病老夫可是知道的,这妥妥地是一种重病大病啊,即便是武林中的高手得了,也未必能够救得活啊,更何况你的陆大哥还如此年轻,保不齐他真会失手啊! 要知道,这一次可没有我在旁边帮忙,若是没了我的内力助阵,那小子仅凭汤药,能治好如此大病吗?这一点,老夫真的是非常担心啊! 若是他此次失手了,那他可就治死了知府大人的父亲啊,这个过错,对于一个郎中来说,可是相当致命的! 更何况,他此前还赶走了郧阳府的两大名医,如此一来,那可就是罪上加罪了,搞不好,你陆大哥会栽在郧阳府也说不定呢。” 说完这句话,洛尘长老又假模假样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其实,洛尘长老之所以会把问题说得如此严重,就是要故意吓吓沈晚柠,因为他从沈言川刚刚的神色里就能看出,陆远此次至少是没有栽,至于那小子究竟有没有把方老爷子彻底治好,洛尘长老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沈晚柠哪能想得到那么多啊,她一听洛爷爷如此一说,整个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只见她用牙齿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指关节,喉头不断地涌动,双脚更是一刻不停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大概转了两三圈之后,沈晚柠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秘笺没有拆开呢,于是,她赶紧从怀里掏出这张秘笺,一把就将它撕了开来。 随着一行行清晰地小字映入眼帘,沈晚柠的眉毛瞬间就舒展开了,只见她朝着洛尘长老得意地一笑,顺手就将这张纸条扔给了洛爷爷。 同时她又美滋滋地说了一句:“你个破老头,竟知道瞎操心,你以为人家陆大哥是你啊,碰到点小病就束手无策了,嘿嘿嘿,人家陆大哥早就把方老爷子的病给好啦。” 说罢,沈晚柠也不管洛爷爷究竟是啥表情了,她把长发往旁边一甩,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她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要把那两只野鸡喂得饱饱的,就当是犒劳陆大哥了。 看着沈晚柠那嘚瑟得无以复加的背影,洛尘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算是彻底没救了。” 嘀咕完之后,他抬起头来就发现沈言川正在笑吟吟地看着他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这爷孙两个,又一次爆发出了哄堂的笑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直到洛尘长老下巴都乐酸了,这俩人才总算停了下来。 接下来,洛尘长老给沈言川递了一杯茶,同时自己也喝了一杯。 等到嗓子润得舒服了一些,洛尘长老便把身子往沈言川这边凑了凑,脸色也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言川呐,种子的事儿怎么样了?邱道长知道在山地里种什么粮食合适吗?” 一听到洛爷爷如此一问,沈言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苦涩和惆怅。 他朝着洛尘长老重重地一叹气,然后便讲述起了自己此行的经历。 原来,沈言川此去武当山,并不是为了到郧阳府探听消息,而是打算去武当派寻求一些在山地上的种粮之法, 沈言川本以为,武当派背靠大山,又偏居相对荒凉的湖广西北,定然也要种些粮食来贴补门派之用呢。 可是没想到,邱真人在听了沈言川地询问之后是连连摇头。 邱真人告诉沈言川,他们武当派历来都不以种地为生,虽然他们也在后山那里开垦了几百亩土地,但那仅仅是为了让门派弟子们学习如何耕种而已,并无他用。 若是沈言川真想学习耕种技术的话,那最好还是要到嵩山少林去取取经,毕竟武当派每年靠着各地道观的收入就已经远超少林派的和尚庙了,而那些和尚如果不种地的话,肯定是活不好的,所以,他们一准儿会种地的,哈哈哈哈。 看着邱真人那捋着胡须得意大笑的模样,沈言川不禁一愣,但很快,他就琢磨明白了邱道长话中的意味。 沈言川心中暗道:“看来是我之前想错了,人家武当派早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江湖门派了,人家现在可是尊奉道教的武林至尊啊!” 要知道,在明朝,历代皇帝,大多都是尊奉道教的,尤其是嘉靖皇帝,那更是崇信道教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因此,作为武林中尊奉道教的扛鼎门派,武当派自然也是香火鼎盛的。 这些年来,他们更是稳稳地压过了少林派一头,因此一提起这个话茬,邱真人就感到无比骄傲。 至于武当派的这个赚钱法门,丐帮就完全学不来了,故而,在听了邱真人的话之后,沈言川便只能落寞而归了。 说起沈言川为什么非要到处寻找种粮之法呢,个中原因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话说,由于荆襄地区这几年灾害连绵,再加上土地兼并严重,杂税征收泛滥,使得这一地区的百姓们越来越没有活路了。 第183章 落魄的景象 于是乎,一部分百姓就携家带口地流入了大山,另一些无家无业的孤苦百姓便渐渐沦为了乞丐。 起初的时候,丐帮还有能力招收一些流浪乞丐,以供给他们粮食。 可是,随着最近几年日子越过越难,丐帮的存粮也渐渐耗尽了,如今的荆襄分舵甚至已经到了要向其他门派借粮度日的地步了。 但是在这灾荒之年,其他门派又哪有那么多存粮啊,因此,光是去年一年,荆襄地区饿死的流浪乞丐就足有八九百人之多,并且今年还有着愈演愈烈地趋势。 看着荆襄分舵报上来的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沈言川感到心痛不已。 于是他二话不说,拉着洛长老带上沈晚柠,便一路从君山总舵驰援到了这里。 可是没成想,他们还没来得及赶到荆襄分舵呢,沈言川就在半路上中了五步蛇蛇毒,幸好有陆远出手相救,沈言川才得以侥幸活命。 等到陆远和他们分开以后,他们三人便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了荆襄分舵。 一到分舵,沈言川就被这里的凄苦给震慑住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分舵,竟然会过得如此悲惨。 且不说分舵里的存粮已经支撑不到秋收了,就连很多丐帮弟子的御寒棉衣都碎成了条索状。 更让沈言川觉得心痛的是,那些新入帮的弟子们更是一个个瘦得不成人形了。 看到大家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沈晚柠常常躲在角落里频频落泪。 洛尘长老更是急得直跺脚,他虽然武功天下第一,但对于经营丐帮却并不擅长,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盛年之际就把帮主的位置让给了沈井冰。 可是没想到沈井冰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不靠谱,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丐帮的日子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这最难最苦的荆襄分舵,竟然沦落到了吃不上饭的程度。 幸好自己的徒孙沈言川遇到困难从不退缩,如此才让洛尘长老稍稍宽慰了一些。 沈言川一到分舵,便开始拜访当地的各位长老,经过他的连日奔波,他终于弄明白了荆襄分舵落魄至此的缘由。 说来说去,荆襄分舵之所以会日渐没落,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 这其一,就是因为荆襄这一片地区实在是太穷苦了。 按说,在别的地区,丐帮都是可以开设镖局,控制河运的,甚至在某些势力强大的地方,他们都能垄断当地的某一项生意,例如车马行、赌场等等,如此一来,丐帮的日子不光不会穷苦,反而还会过得很富裕。 可是在荆襄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丐帮就是想做点什么生意都做不起来,加之分舵的黄舵主本身也不会做生意,因此,丐帮外来的收入就几乎没有了。 这其二嘛,是由于荆襄这一片区域主要以大山为主,这里沟壑纵横,山野连绵,极其不适合耕种。 尽管丐帮这么多年也陆陆续续开垦了几千亩土地,但这些山旮旯每年能产出来的粮食却少得可怜。 尤其是最近几年,旱灾和蝗灾交替发生,如此一来,粮食欠收就更加严重了,丐帮的日子也就越过越困苦了。 至于第三点,这就不得不说说黄舵主这个老好人了,由于黄舵主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他是一见到有流浪乞丐就往帮里招收,甚至有些腿脚不好的他都没有拒绝。 以至于到了最近两年,荆襄分舵的丐帮子弟竟然达到了五千人之多,要知道,丐帮在浙江的萧山的分舵也才只有一千多人啊。 并且萧山那里过得是啥日子,而荆襄这里过得又是啥日子啊? 在这种苦的不能再苦的地区,将帮派的人数直接扩大到五千人,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因此,在理清了分舵穷苦的种种原因之后,沈言川真是想揍黄舵主一顿。 可是看着黄舵主那面黄肌瘦的身躯,沈言川也实在下不了这个手,于是,他只好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再继续想办法了。 作为丐帮的少帮主,沈言川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最难最苦的日子里,他们是绝对不能把帮众开除遣散的。 不抛弃每一个穷苦乞丐,那可是丐帮的立帮之旨啊! 既然不能从人数上解决问题,沈言川便准备从前两点原因来下手解决问题。 首先,他经过反复地比试和演练,总共遴选出了一千多名功夫尚可的丐帮弟子,然后又带着他们横扫了荆水两岸的各个码头,将这些原本由黑道控制的口岸纷纷归到了丐帮账下。 他这样做,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丐帮的危机,但是由于荆水这条河流本身就是一条偏僻的内河,航运不旺不说,所运载的还多数是穷人,因此,只掌握这点生意根本解决不了大家挨饿的问题。 既然如此,沈言川便不得不在种地上下功夫了,他本以为只要大家肯去开荒种地,日子肯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但是他却完全低估了耕种的困难程度。 由于荆襄大山的深处早已被流民所占,好的河谷地段又都由官府缙绅包揽了,因此,沈言川能找到的适合开垦的地段就只有荆山外围这一片了。 而这一片,由于很多地区并没有河流穿过,因此,想耕种粮食根本就是千难万难。 沈言川在这二十天的时间里,走遍了荆山外围所有能开垦的地方,他勉强能找到的也就只有不到四千亩的土地,再加上原来丐帮拥有的六千亩土地,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万亩土地了。 然而,这一万亩土地哪里能养活得了五千人啊,按黄舵主的估计,在这个地界若是想让大家吃个大半饱的话,至少每个人也得有四亩地才行啊,也就是说总共得有两万亩土地才够用。 “哎——,这还没有考虑到荒年的问题呢,若是像前几年那样屡发旱灾,恐怕大家连半饱都吃不上呢,就更别提冬天的时候置办棉衣了,少帮主啊,你赶快再想想办法呀,你看我这头发,急得都快掉没了。”黄舵主看着沈言川苦着脸说道。 第184章 有话尽管说 “那你还招收那么多人?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沈言川一看黄舵主这时候倒着急起来了,气得他直接回怼了一句。 不过在怼完之后,沈言川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于是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你先别着急了,容我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武当山看看,人家毕竟是大门大派,没准会有在山地里种植粮食的好办法呢。” 于是,沈言川辞别了洛长老和黄舵主之后,便一路疾行来到了武当山。 本来呢,到达武当山脚下的时候,看着那一垄垄已经开垦好了的耕地,沈言川的心里是充满了激动。 可是没成想,人家武当派种这片土地根本就是为了玩儿的,见到这种情况,沈言川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就这样,他心情落寞地回到了荆襄分舵。 洛尘长老一看到脸上写满了失落的沈言川,心情不由得也沉重了起来,作为丐帮的前任帮主,洛尘长老对丐帮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一直是心存愧疚的。 现如今,他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沈言川身上了,他只希望自己的徒孙能够一改丐帮没落的局面,将帮派重新振兴起来。 可是,偏偏事不凑巧,荆襄这里的境况竟然变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面对此情此景,落尘长老真的是感到一阵阵地苦楚。 于是,他转过头来,望着窗外那清冷的月光,无力地念叨了一句:“哎,要是咱们也认识一个会种地的高人就好了。” 万万没想到,他这句话刚一念叨完。 知府衙门的一间厢房里,正在呼呼大睡的陆远,猛然间就醒了过来。 只见他一脸迷茫地看了看漆黑的四周,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等到他确认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就又像死猪一样倒下去睡着了。 话说,自从治好了方老爷子的病以后。 方知府就死活不让陆远走了,并且方知府给出的理由也相当恰当,“你要是走了,那老爷子的后续治疗怎么办?要知道,郧阳府的两大名医可都被你给消灭了,你这小子要是这会儿跑了的话,那让我到哪儿去找大夫呀?” 面对方知府这一连串地质问,陆远也只能耸耸肩,无奈地表示:“我这也没说啥呀,方大人,你别急,我负责到底总行了吧? 哎——,那贾冒明明是被韦烈逼疯的,韦烈又是被你的家丁给打瘸的,这些事儿咋都赖在我身上了呢?”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陆远是侧着脑袋小声嘀咕的,因此方知府并没有听清楚。 见到陆远已经决定不走了,方知府顿时变得眉开眼笑。 不过,为了防止陆远变卦,方知府还是一有空就过来找陆远闲聊。 起初的时候,他们聊的都是一些医学上的问题,方知府虽然也读过两本医书,但他对医学的了解实在是不敢恭维,因此,他们俩总是聊着聊着就不知所云了。 见到这样聊实在是太过尴尬,方知府索性讲起了自己熟悉的老子和周易。 这一上升到哲学问题,方知府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而令方知府大感意外的是, 陆远竟然也对这些问题特别感兴趣。 尽管陆远对老子和周易了解得并不多,但是他在上学的时候总还是学过一些黑格尔、尼采和康德的啊,因此,在哲学问题上,他们两个人经常能找到共同点。 如此一来,他们是越谈越过瘾,越聊越投机,有的时候,甚至到三更半夜了,方知府还非得缠着陆远要秉烛夜谈呢。 面对这种情况,陆远每次只能无奈地向方知府劝说道:“方大人,明天还得处理公务呢,今儿都三更鼓响了,要不咱爷俩先休息休息?” 可是没成想,听了陆远的劝解之后,方知府大手往外一挥,直接就回了陆远一句:“嗨,咱们这郧阳府又没有什么大事儿,一般的公务邢师爷就都给处理了,咱爷俩继续聊咱们的,欸?我说你小子,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方伯伯聊天了呀?” “没没没,我恨不得每天都跟方伯伯聊到大天亮呢。”陆远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同时心里头钻出了几分苦笑。 看着陆远那一副很认真的表情,方知府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那,咱们爷俩干脆就聊到大天亮吧!欸?上次你说到的那个狄德罗,你再跟我说说呗,他的那些观点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一听到方知府的决定,陆远直觉得脑瓜仁生疼,可是面对方知府那殷殷期盼的眼神,他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他只好捂着额头继续跟方知府聊了下去。 就这样,日子慢慢地向后穿梭着。 大概过了五六天的时间。 这一日,陆远和方知府正在书房里面闲聊呢,邢师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看到陆远和方知府双双停止了讲话,而坐在一旁的李时珍,正眼珠子骨碌骨碌地望着他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邢师爷瞬间就把想说的话给咽了进去。 同时,他又用眼神轻轻地朝方知府示意了一下。 见到邢师爷那飘忽的眼神儿,方知府立马就意识到肯定是马都司又来找麻烦了。 于是他气恼地一拍桌子,冲着邢师爷就大声说道:“老邢,有话你尽管说,不用避讳我这两位贤侄,且不说陆贤侄曾经救过老爷子的命,单说他被马二哈冤枉一事,那他和咱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所以,有什么事儿你但说无妨。” 听了方知府地这番对答,邢师爷诧异地看了陆远一眼。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就算是自家东翁和陆远引为知己,那关于朝廷的正事儿也不应该让外地的一个郎中与闻啊,这不合规矩呀。 就在邢师爷站在那里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方知府的眼睛却已经瞪起来了,“欸?我说老邢,你搁那寻思啥呢?有话赶紧说,你要是不说就自己处理去吧,我可要跟陆贤侄继续探讨弗洛伊德了。” 第185章 正人君子方永成 看着方知府那一脸认真的表情,邢师爷也是无奈了,于是他砸吧砸吧嘴,满是无奈地说道:“哎,东翁啊,没想到这毛三儿的事儿刚了,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话说,最近城里的染布商会和纺织商会联合在一起,已经托人把咱们给告到巡抚衙门了。 据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他们一共告了咱们三条罪状。 这其一,是他们嫌咱们的抽税太重,已经逼得他们经营不下去了;这第二呢,他们还说,是咱们不让他们雇佣流民种植甘蓝等作物,才使得他们的原料越来越少的; 至于第三点就更过分了,他们状告咱们知府衙门没派人去保护他们的商铺,他们在诉状里说,最近一段时间里,总是有一些贼匪找他们收保护费,甚至还逼他们低价出售店铺。 东翁您看看,现在这帮人污蔑咱们都已经一套一套的了,这样下去的话,那还得了啊?” 邢师爷的话音刚落,方知府的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攥起拳头重重地砸了砸茶桌,随后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马二哈,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他姥姥的,这家伙现在造起谣来怎么这么明目张胆了? 就说这抽税的问题吧,税收的多寡那是朝廷定的,与咱们郧阳府何干? 再者说了,那流民本身就是犯人,我能明文规定让他们雇佣流民吗? 还有那收保护费的事儿,这就更夸张了,不说别的,马二哈的军队就在城里,哪个不开眼的贼匪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收保护费啊? 马二哈的这些馊点子,真他娘的恶心啊! 老邢,依我看呐,这些事儿巡抚衙门自能辨得出真伪,咱们姑且不必管他,我倒要看看马二哈这个跳梁小丑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说实在的,马都司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懊糟事儿,弄得方知府早就焦头烂额了,但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方知府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马都司,所以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巡抚衙门能够明察秋毫了。 可是,在听了方知府地回答之后,邢师爷却焦急了起来。 只见他皱着眉头拿着巡抚衙门送过来的文书,整个人是一片懊恼。 “东翁啊,这些事咱们也不能总置之不理吧,你想想,这个季度以来,这都是第四次有人告咱们郧阳府了。 我记得上一次是药材商会,大上次是车马行,对了还有一次虽然没有人告咱们,但惹出的事儿也不小。 东翁您还记得不,就在大上个月,有一天半夜时分,竟然有人把知府衙门外面的登闻鼓给点着了。 幸好,咱们的门房发现的早,要不然,那一次东翁的脸可丢大发了。” 说到这里,邢师爷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兴奋地李时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随后他又朝着方知府继续说道:“东翁,我最近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总琢磨这些事,琢磨来琢磨去,我总算是琢磨出点味道儿来了。 那马都司之所以最近几个月疯狂地攻讦你,诬陷你,他准定是知道大人您今年年底就要考核政绩了呀。 因此他准备趁着您这六年二考的当口,通过诬陷造谣的方式把大人的名声彻底搞臭。 到时候,我估计大人德政这一块儿肯定过不了关,搞不好,将来还会落得一个不称职的结语也说不定呢。 如此一来,别说东翁这知府当不了了,若是真的坏了名声,那可就污了祖上了啊!” 随着邢师爷把这段话说完,方知府瞬间就出离愤怒了,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和马都司之间不过是政见上的分歧而已,但他却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已经卑鄙到了这种地步! 要知道,在方知府看来,自己的荣辱事小,而祖上的荣耀是大啊! 若是因为自己而让祖上蒙羞了的话,他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他又如何对得起钦点他为知府的当今圣上啊! 想到这里,方知府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邢师爷点了点,似乎是有话想说,但是寻思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把手指给放下了。 显然,他生气归生气,但是拿马都司的种种下三滥手段,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站在那里重重地一跺脚,又哀叹了一声,随后便背着手在屋子里转起了圈来。 他这一转就足足转了半柱香的工夫,等到邢师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的时候,方知府像是突然来了主意似的眼前一亮。 “诶,我说老邢啊,你看这样行不行?要不然,咱们干脆也找人去搞搞他得了,他的把柄那么多,总能被咱们抓住一两点的, 我琢磨着,要是咱们一直不反击的话,人家只会把咱们当软面团捏,到时候我要是倒了,他可就得意了,那样的场景,想想就让人气不过。” 方知府的话一说完,邢师爷当场就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冲方知府说道:“大人啊,你的意思是咱们要跟那些地痞无赖玩下三滥吗?” “怎么,有何不可吗?兴他不仁,就不许我不义吗?” “呃……,东翁,不是不可,且不说咱们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不能玩过对方,我想跟东翁说的是,若是东翁用了这种卑劣的办法,即便是咱们赢了,那也会弄得一身骚的啊! 届时,他一个**完全可以大大咧咧地不在乎,但老爷您是文人啊,您哪儿能扛得住这种污水啊? 这完全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战术啊!这个办法真的不行,要不,您再想想?” 邢师爷这一番解析说得方知府是一脸地苦涩,于是他摇着头冲着邢师爷说道:“哎——,我这要是有别的主意不早就用了嘛,刚刚这个办法也是给我逼得实在没辙了我才想出来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行, 真的是,古人云,‘小人无错,君子常过。’诚斯言也! 如今那马二哈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咱们这些君子又哪能斗得过他啊? 哎——,我这头是彻底没辙了,要不,邢师爷,你再想想办法吧,《周礼·注疏》里曾说过,‘幕僚,掌机要,运筹帷幄。’ 这么看来,出主意的事儿应该归你呀,我现在也只能靠你了,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用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 第186章 招抚大计(一) 听到方知府如此一说,邢师爷直接就懵圈了,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方知府,十分纳闷地说道:“我说,东翁,你当初请我来,不就是因为想招抚流民,特意让我过来帮着解决农耕问题的吗? 后来,由于农耕问题没有着落,我才留在这里和您一起处理政务的。 所以,我这个人顶多算是半个钱谷师爷,对于刑名的事情尚且不熟悉,就更别提什么出谋划策了。 东翁啊,您就别为难了我,我也不是出阴招的那块料啊,要不然您也不会将我留在身边了不是?”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性格相近的邢师爷,方知府猛然想起了上一个被自己赶走的桂师爷,话说,那家伙可是一肚花花肠子,若是有他在的话,一准能对付得了马都司。 可惜的是,自己当初偏偏看不上他,甚至在他走的时候,自己连程仪都没有送呢。 看来古人这一次又说对了啊,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凶吉生矣。”,能留在我身边做师爷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会耍阴谋诡计之辈啊。 哎——,事到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又到哪儿去找那个能对付得了马都司的人呢? 想到这里,方知府无奈地朝邢师爷苦笑了一下。 接着,他们两个便有气无力地说起了马都司最近干得那些缺德事儿,说到愤慨之处,方知府甚至会攥起拳头用力敲一敲窗沿。 可是敲完之后,他又变得更加落寞了。 面对方知府那徒劳的发泄,邢师爷也只能陪在一边唉声叹气了。 就在方知府和邢师爷两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旁的陆远,却支着下巴眼珠子叽里骨碌地转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听来听去,总算是理清了方知府和马都司之间起冲突的根本原因。 在陆远看来,郧阳城这两位大佬之间的矛盾,并不在那些边边角角的细枝末节上,而是在于方知府想对流民进行招抚,而马都司却想着出兵征剿! 他们这一招一抚之间,政见截然相反,矛盾自然就不可调和了! 正因如此,马都司才会对方知府这个“软柿子”展开疯狂地进攻,而面对马都司地进攻,拥有谦谦君子之风的方知府甚至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就更别提什么还手之力了。 对于陆远来说,他本来是没有兴趣掺和官员之间的纷争的,然而,这两位官老爷之间的胜负,却直接关系着青云寨的生死存亡,这他就不能不管了。 现在的他,早已经将青云寨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家,可以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绝大部分的人间冷暖都来自于那个山寨。 在那里,他巧遇了忠诚呆傻的韩少恒,他结识了仁义无双的韩寨主,他帮助了许许多多得了疟疾的流民,他赢得了青云寨里所有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是那样的熟悉,那里的每一张笑脸都曾经令他如此地动容。 因此,陆远绝不容许马都司为了自己前程而去践踏青云寨百姓的生命,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竭尽全力帮助方知府在郧阳城站稳脚跟,同时他还要想方设法地遏制住马都司那膨胀的私欲。 想到此处,陆远忽然坐直了身子,接着他用手轻轻地磕了一下茶杯,以便引起方知府和邢师爷的注意。 果然,这一声突来的脆响,瞬间就让面前这两个愁容满面的中年人转过了身来。 只见方知府垂头丧气地看了看陆远,又心情低落地冲他说道:“陆贤侄啊,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咱们还是回头再聊吧,你方伯伯现在碰到了很棘手的问题,正不知该如何解决呢?” 方知府把话说完之后,便又摇着头陷入了沉思,而他旁边的邢师爷却好奇地向陆远这边望了望。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东翁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苦楚说给那个郎中听呢,话说,他一介郎中又能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看着邢师爷那充满好奇的眼神,陆远先是淡然地朝他笑了笑,接着又洒脱地站起身来。 只见陆远朝着方知府一拱手,便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方伯伯,其实对付邪门歪道,咱们未必非要用阴谋诡计予以还击呀,咱们完全可以用正道来对付他们嘛,所谓以正克邪,天下大道也!” “哦?”陆远这简简单单地一句回应,瞬间就让方知府眼前一亮,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思路,但细想起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领悟明白,于是,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陆远一眼。 当他见到陆远的神态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便捋着胡须恳切地向陆远问道:“陆贤侄,你的这段话老夫怎么听不明白呢?贤侄有话不妨直说,咱们这里没有外人,若是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制得住那马二哈,老夫愿意一试。” “嘿嘿,方伯伯别那么紧张嘛,咱们这么说话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先坐下来,侄子给您倒杯茶,慢慢说。”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把方知府又重新拉回到了椅子上。 待到方知府一脸犹疑地接过那杯热茶之后,陆远便浑身放松地继续说道:“其实,方伯伯,我觉得呀,你和这位邢叔叔,你们两个都被那马都司给带到沟里去了。 话说,那家伙就是一个**,一个无赖,一个下三滥,你们要是跟他玩那些卑鄙无耻的手段,你们能是他的对手吗? 就算你们俩真的横下一条心想跟他死磕,但是你们做人总是有底线的呀,而他做人却毫无底线的,所以,如果你们真那样干了的话,最终败北的仍将是你们。 这就叫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划算的。 但若是咱们堂堂正正的谋正道,筹大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马都司他可不是擅长大道博弈的人啊! 故而,贤侄以为,咱们完全可以从事情的本源出发,不必去纠缠那些蝇营狗苟的细枝末节。” 这一次,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方知府和邢师爷的眼睛同时闪了起来,方知府像是心灵上被打开了一道门似的,他现在非常想知道陆远所说的那个谋正道究竟指的是什么。 第187章 招抚大计(二) 而邢师爷呢,他的眼睛虽然也闪亮异常,但是他的双眸之中却始终暗存着一点犹疑。 毕竟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个小伙子是如此的年轻,而年轻人又以志大才疏者居多,因此,他在心底里并不太相信陆远真的能有什么雄才大略。 就在邢师爷满心犹疑着还没有开口的时候,方知府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说话了:“哎呀,陆贤侄,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瞅瞅你方伯伯都急成啥样了,你有主意就赶快说吧,若是真行的话,我现在就让人去办。” 看着方知府那急不可耐的样子,陆远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倒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方伯伯这个人只适合治学,根本就不适合当地方长官,让他来做这个风暴漩涡中的郧阳知府,还真是难为他了。 想到这里,陆远也就不再绕弯子了,他把自己的脸色一收,冲着方知府就认真地说道:“方伯伯,我所谓的谋正道其实很简单,马都司他不是想剿么,而方伯伯你不是想抚么,那么咱们只需要把抚这件事办成了,那么他的剿也就不攻自破了。 到时候,方伯伯你因为招抚成功而在荆襄地区立了大功,那么任凭马都司耍什么阴谋诡计,都丝毫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了!” 陆远的话刚一说完,方知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呢,邢师爷的质疑声反而先到了:“我说,这位……,陆先生,关于招抚这件事,我和东翁已经商议好几年了,可是我们这知府衙门既没有钱粮,又没有土地,我们拿什么去招抚啊? 总不能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人招抚过来吧? 再者说了,这些年来,官府与流民之间都已经势成水火了,即便我们有东西去招抚,人家也未必会相信我们啊! 因此,这一个抚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咱们可不能空口白牙的想当然啊!” 显然,在听完陆远刚刚那一段讲述之后,邢师爷感到非常失望,他本以为陆远会出什么奇计呢,可是没成想,这家伙说的还是老一套啊!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老办法在现实中根本就行不通啊!如此看来,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是未经过世事的锤炼,只不过是一个花架子而已。 于是他在心底里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看到邢师爷那一脸失望的表情,陆远却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只是轻轻一笑,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邢叔叔,您先别急呀,我刚刚述说的仅仅是个大略而已,咱们的大政方针是抚,这一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话说,咱们大明朝立国以来,朝廷不知道对这些流民征剿了多少次,即便这期间大多数征剿都成功了,可是结果呢? 结果却是流民依然越聚越多,荆襄之地的军民冲突依旧连绵不断。 所以说,征剿根本就不是出路,招抚才是正途啊!” 说到这里,陆远有意停下来看了看方知府和邢师爷的表情,当他看到方知府的眼中透露着兴奋,而邢师爷的眼里依然是疑虑重重的时候。 他便又朝着他们继续讲述道:“既然招抚是没有问题的,那么为什么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办成呢?其实呀,这问题并不是出在方略上,而是出在了方法上。 小生以为,咱们以前招抚流民,想到的办法都有点太大太空了。 要知道,目前荆襄地区的流民已经有了几十万之众,而这么多的流民,想要全面招抚,那得需要多少土地和粮食啊? 这哪是咱们一个小小的郧阳府能办到啊?就是朝廷,怕也没有这个余力啊! 因此,这全面招抚的办法,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么我们何不换一种思路呢? 譬如,我们可以想办法先在荆襄大山里招抚一两个山寨,然后我们再竭尽全力改善这一两个山寨里百姓的生活,同时再为他们争取一下合法的地位。 只要我们能让这些山寨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那么其他山寨里的百姓势必会纷纷动摇,毕竟谁不想过上合法的幸福生活呢? 如此一来,这种归附效应便会不断地向荆襄大山内部蔓延,到时候,千里之堤便会溃于这一处蚁穴,招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办法,小生称其为搞试点!” 说完这段话之后,陆远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随后,他便把目光转向了青云寨的方向。 其实,陆远在被迫来到郧阳府之前,本来是打算去青云寨的,而他去青云寨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想帮助那里的流民通过农耕来改善生活。 而如今,方知府招抚流民的理想却让陆远改变了最初的想法,他觉得,何不趁此机会,为青云寨里的老百姓谋一条崭新的出路呢? 说实在的,那里面的流民都是被迫钻进大山的,一旦进了大山,他们就从大明的子民变成了逃户,变成了犯人。 他们不敢去见自己的亲戚朋友,他们不敢回到家乡去祭祖,甚至他们连死了的时候都不敢葬回到原籍。 可是一旦招抚的事情真的办成了,那么大山里的百姓就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他们可以自由地娶媳妇嫁女儿,甚至于他们的儿女也都有机会去参加科举考试,如此一来,他们的人生也就有了真正的希望了。 一想到这里,陆远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于是,他看着窗外,心海不停地翻滚着。 可是,他这头是激动了,邢师爷的眉毛却是越皱越深。 只听得邢师爷摇着头对陆远说道:“陆先生啊,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可是咱们第一关都过不去啊! 你想一想,如今官府和流民之间的关系如此紧张,流民对我们是既怀疑又忌惮,在这种情况下,又会有哪个山寨会愿意让我们搞……你说的那个试点啊?所以,这条路还是走不通的,太难了,太难了……哎——” 邢师爷一边说着,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然他对陆远的打算并没有报任何希望。 第188章 招抚大计(三) 然而此时,在想到了青云寨的父老乡亲以后,陆远的心却已经越来越坚定了,他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沉稳地对邢师爷答道: “邢叔叔,关于这一点,你并不用担心,不瞒您老说,小侄其实是去过荆襄大山的,不仅如此,我还和那里面的青云寨,关系非同一般。 只要方伯伯能想办法替青云寨里的老百姓争取到一个合法的身份,再稍微给他们一些额外的土地,我就有信心争取到他们的归附!” 说到这里,陆远又觉得自己关于土地方面说得还不够透彻,于是,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刚刚所说得那些额外的土地,其实也并不难办。 青云寨与外界之间,有一片叫陷牛谷的地方,那里本来就是三不管地带,流民不敢去占,官府也控制不了,倘若方伯伯能把那一片土地划归给青云寨,我就能说服他们归附朝廷。 届时,方伯伯的兵驻还可以扎在青云寨,邢叔叔也可以带着人到山寨里去清查人口、丈量土地,如此一来,这种归附还能说是空口白牙吗?” 说实在的,对于陆远的这个表态,邢师爷属实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看着陆远那一副凝重的表情,他又觉得这个曾经救过老爷子命的郎中不像是在开玩笑。 于是,邢师爷便选择了暂且相信陆远。 不过相信归相信,现实归现实,邢师爷的心里很清楚,即便陆远所说的那些方案可以实现,但那距离真正的招抚成功还远着呢。 只见邢师爷慢慢用手捋了捋胡须,然后又皱着眉头提出了新的疑虑:“陆先生啊,你可知,想要真正的招抚流民这里面的困难多着呢,就算你能说服那些流民前来归附,可是,你这个办法却未必会赢得朝廷的支持啊? 在朝廷看来,真正的归附应该是让那些流民离开大山,而并非是咱们派人到大山里面去。 话说,站在流民的角度上来看,他们最害怕就是官府反反复复言而无信,然而,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分析,朝廷也害怕流民反复无常朝秦暮楚啊。 因此,只要流民不走出大山,朝廷便不会认可招抚的事实,若是东翁贸然上疏,弄不好,还会被朝廷狠狠地批一顿呢。” 邢师爷的这番话一说完,陆远登时就愣在了原地,说实在的,他虽然具有很多的后世思维,但是对于当下的朝局却并不了解,因此,当邢师爷抛出这个极其合理的观点以后,陆远登时就懵逼了。 就在陆远愣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旁边的方知府却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只见他双目放光地朝陆远看了看,又神情激动地朝邢师爷瞅了瞅,接着他便拍着手冲邢师爷说道:“老邢啊,我觉得陆贤侄的主意很有见地啊,甚至也是相当可行的啊! 你担心朝廷会不答应此事,其实,我看你是多虑了,你听我跟你讲讲荆襄地区曾经的旧事吧。 我记得在东晋时期,有一个祭酒叫周洪谟,他就在自己建言中写过对于流民的处置方法。 当时庐江松滋就有大量的流民聚集到了荆州之地,面对这些泛滥成灾的流民,朝廷当时也是人心惶惶,很怕他们会发生暴乱。 幸好当时的皇帝很是英明,他决定采取周洪谟的办法,直接在流民聚集地设置了一个松滋县,然后由这个松滋县来管理流民,同时帮助流民改善生活。 结果这个办法施行得相当顺利,松滋县的流民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后来,陕西雍州又有大量的流民聚集到了襄阳地区,这一次朝廷就有了经验,他们如法炮制,又在襄水南岸设置了南雍州,如此一来,这里的流民动乱便也顺利解决了。 再往后,松滋县和南雍州垂千余年静谧如故,竟然再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动乱。 可以说,当时朝廷的做法,堪称是处理流民事件的典范! 现如今,陆贤侄的这个思路与周洪谟当时的办法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试想一下,我们在招抚了青云寨之后,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立即将青云寨改名为青云乡,接下来我们还可以在那里设置官署、编订里甲、允许青云乡的百姓在附近开垦荒地,并且给予他们农耕用具。 那样的话,不就相当于我们在大山里面设置了一个乡县么?那朝廷还会说我们的招抚方法不对吗? 我们这可是沿袭了古人的成法啊!并且此法完完全全可以归属于殇殇大道。 我若是专门为此上疏,想来朝廷也一定不会拒绝的!” 说到此处,方知府的目光已然变得神采奕奕了,显然,他的内心里正在为自己的想法而拍案叫绝。 至于陆远呢,他更是感慨于方知府的博学,他觉得想要说服朝廷,还真得靠方知府这样博古通今的文人啊。 于是他站起身来,朝着方知府大声赞叹道:“方伯伯,太棒了,你要是这么上疏的话,朝廷一准儿会批的,那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就可以早一日恢复自由身了,哈哈。” 可是,没成想,一听到陆远的这句话,方知府的神色反而变得凝重了起来,只见他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对陆远说道: “陆贤侄,说到给流民恢复身份这件事,这一点咱们暂时还不能在奏疏里提及。 我担心,万一咱们贸然提出的话,那些流民所属原籍的地方官,搞不好会和咱们发生争执,如此一来,事情没准就会卡在这里,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避重就轻,赶紧争取到朝廷的点头同意,只要朝廷同意了咱们的招抚方案,那么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等到方知府把这段话说完,陆远的心头瞬间便透亮了,他在心中暗道:“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了方伯伯的智慧,说到底,人家毕竟是进士出身啊,加之又熟悉官场,因此,在拿捏朝廷的尺度方面是远远超过自己的。” 第189章 招抚大计(四) 想到这里,陆远下意识地朝方知府投去了一个敬佩的目光,而与此同时,方知府也刚好向陆远投来了一个敬佩目光,随着他们目光的一交汇,这俩人竟然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话说,这俩人倒是志趣相投了,旁边的李时珍却是彻底懵逼了。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大师兄放着好好的医学不去研究,怎么还招抚上流民的了呢? 另外,这种事儿也太大了吧!这哪是咱们郎中该干的事儿呀? 李时珍心道:“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千万别因为一时糊涂就跟马都司对着干啊!人家马都司那可是地方大员,手里又握着兵权,想捏死你一个小郎中那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吗? 现如今,人家方知府都已经替咱们脱罪了,你也通过给方老爷子治病的方式把这份恩情给还上了,那咱们就赶紧走吧,这么大的事儿,哪是你我能掺和得了的啊?! 这一次,真的不是我李时珍胆小怕事,实在是咱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总不能你想摘天上的月亮我也顺着你吧?” 就在李时珍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去劝说大师兄的时候。 一旁的邢师爷却忍不住先说话了。 只见邢师爷伸出双手朝下压了压,然后神情紧张地冲着方知府说道:“东翁,东翁,您先别激动,您缓一缓,这件事儿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啊! 东翁,我且问你,就算朝廷同意了咱们的招抚计划,那么咱们又如何去帮那些流民改善生计呢? 仅仅凭着陷牛谷的那点土地吗?这根本就不现实啊!” 说到这里,邢师爷略带埋怨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远,然后又一脸苦相地继续说道:“东翁,您听我给您好好算一笔账吧。 在咱们郧阳的地区,粟米的亩产大约是一石二斗八升,我们按一个成年人每日一升粟米的饭量计算,那么想让一个人吃饱饭,人均就得有三亩多地才行, 若是再算上穿衣和其他最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那么人均就得有四到五亩地才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东翁,照你估计,大山里的那些流民,人均能达到这个土地标准吗?” 随着邢师爷地不断分析,方知府脸上的激动情绪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则是一种错愕的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邢师爷偷偷不由得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又数着手指头继续讲述道: “照我来看呐,现在大山里的那些流民人均能有两亩地就不错了,就算咱们真把陷牛谷那片土地分给了青云寨,那他们人均也到不了四亩地啊! 更何况,还有一个关键点我没有说,那就是,这些人所住的地方是山区,并不是普通农户居住的河谷地带啊,要知道,山区的里面的环境根本就不适合粮食耕种啊! 因此,就算他们真的有了四亩地,那还是吃不饱饭啊……” 当邢师爷说到这里的时候,方知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打断了他:“可是,老邢,我记得在宋元时期,人们在山区里也是能种植粮食的呀,我估摸着,那里的环境没糟糕到那种程度吧?” “哎呀,东翁,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宋元时期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一见方知府竟然还拿着以前的知识来论述现在,邢师爷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东翁啊,你好好对比对比宋元时期和现在的气温情况,那时候,华夏九州气候宜人,冬天没有现在这么寒冷,春耕也要比现在早得多,然而,自从咱们大明开国伊始,这气候就越来越不尽如人意了。 要知道,气候一旦寒冷,本身就不适合粮食的耕种,因此,现在的每亩产量的比那时候要低很多的。 除此之外,气候寒冷还会加剧土地的干旱,尤其像是山区那种本来就缺水的地方,干旱就更加严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估计大山的那些农民,每亩能种出来一石左右的粮食那就烧了高香了, 这么细细一算下来,即便是我们努力给他们分去了一些土地,那他们也根本吃不饱饭,更别提穿暖衣了。 既然他们吃不饱,穿不暖,那又何谈改善生活啊?又如何吸引其他山寨的流民来归附呢? 因此,东翁啊,咱们可不能生活在幻想里啊!现实要比理想残酷多了! 若是咱们真的办了半吊子的事儿,那朝廷不光不会奖赏我们,还会狠狠地责骂我们。 甚至于,我琢磨着,你的奏折朝廷根本就通不过,要知道,户部的那帮人,对于农业产量问题,可都是门清的!” 随着邢师爷的话音落下,方知府的心登时就凉了半截,他怔怔地看着邢师爷,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片木然。 在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刚刚勾勒出来的梦想,就这么被无情地抹去了。 想到这里,他真的很不甘心,但他又无可奈何,于是,方知府苦着脸垂下了头,又朝着旁边的墙壁懊恼地砸了一拳。 就在方知府站在那里一阵阵懊恼的时候,李时珍却变得开心了起来,他最怕大师兄会因为头脑一热,而去做那种自己完全做不来的事情。 在他看来,即便是方知府最后败给了马都司,那顶多也就是回去做一个致仕的老翁罢了,根本谈不上什么清苦。 没准对于他来讲,这还是一种解脱呢,毕竟,像马都司那样阴狠的人,又哪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呀? 可是,李时珍这头还没开心多久呢,陆远的话,便当即给他浇下了一盆冷水。 只见陆远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方知府,又瞅了瞅满脸无奈的邢师爷,仰着头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爽朗,那么的洒脱。 他笑得邢师爷是一脸的莫名,方知府是一脸的疑惑,李时珍是一脸的懵逼。 就在这种复杂的气氛当中,陆远目光坚定地朝着众人开口说话了:“方伯伯,邢叔叔,我看你们是多虑了,我陆远既然提出了改善青云寨老百姓生活的计划,那我就是有办法的!” 第190章 招抚大计(五) 说到这里,陆远转过身来看向邢师爷,然后和缓而有力地继续说道: “邢叔叔,你刚刚分析的严峻情况我也是有所了解的,不过呢,这通天之路未必只有一条,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增加粮食产量也说不定呢。” “哦?愿闻其详。” 听到陆远地这一番作答,邢师爷感到非常诧异,作为一个熟知农耕技术的钱谷师爷,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在那种环境极其恶劣的大山里面,究竟还能有什么办法来增加粮食产生量呢? “既然邢叔叔想听,那么小侄就斗胆说上一说。” 陆远的心里很清楚,此时,已经到了解决流民问题的最关键时刻,因此,他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他准备将自己在后世所了解到的农业知识统统抖露出来。 于是,他在心底里默默地呼了一口气,随后便指着窗外大山的方向一脸认真地说道: “正如邢叔叔刚才所言,咱们荆襄这一片山区既苦寒又干旱,因此若想提高粮食产量,首当其冲的便是要选择出合适的粮食作物。 在小生看来,粟米、荞麦和大麦,这三种作物既耐寒又抗旱,极其适合在山区耕种。 尤其是这粟米,此种作物更是占据了河南河北七成以上的农田,咱们荆襄地区与河南伏牛山地区接壤,气候条件也与那里非常相似,故而,小生以为,粟米更应当成为山区农民的首选粮食作物。 除此之外,我还想说说现在山区里很多农户种植的小麦,由于小麦这种作物所需要的水分比粟米高出五成,因此,小麦其实并不适合山区百姓种植。 出于以上种种考量,小侄打算在今年春耕的时候,组织山里的老百姓大规模种植粟米,至于其他的五谷作物,能用来倒茬的留下,其余的则统统换掉。 这便是我的第一个想法,关于这一点,不知道邢叔叔是否赞成?” 听了陆远这一段极其扎实地分析之后,邢师爷直接就愣了在原地,他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郎中居然也深谙农业知识。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知识虽然都很实用,但却尚未达到让他震惊的地步,邢师爷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陆远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于是他朝着陆远轻轻一颔首,便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这一点老朽倒是赞成的,只不过,即便山里的流民都选择了种植粟米,那粮食产量恐怕也提不了两成,作用不会太大的。” “邢叔叔您别急呀,世间哪有什么神仙方法能让粮食产量直接翻倍啊,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不断地技术革新来逐步增加产量嘛。”面对邢师爷提出的质疑,陆远稳稳地回答了一句。 随后他又在众人的期待中,沿着这个话题,继续阐述了下去。 “既然我们已经厘定了粟米作为大山之中的主要粮食作物,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对粟米进行选种了。 说到这个选种问题,其实我在大山里的时候,也曾经跟那些农户细细地聊过。 当时,那些农户告诉我,他们目前所种植的粟米品种叫做瓦屋粒,而这个品种也恰恰是整个湖广最为普遍种植的一个粟米品种。 不知道邢叔叔想过没有,这瓦屋粒既干硬又涩口,而且产量还不是很高,可为什么山里山外的农户都喜欢种植这个品种呢?” 听到陆远这突如其来地一问,邢师爷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农民出身的钱谷师爷,邢师爷对于种植粮食的各个阶段都是有所解的。 但唯独对于粟米选种的问题,他从来都没有深入研究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种植瓦屋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又有谁会在这个地方细细琢磨呢。 于是面对陆远地提问,他也只能摇着头回答道:“这,我还真没怎么研究过,还望陆先生能予以拆解。” 邢师爷地这句回答,显然是在陆远的预料之内,因此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而是继续极为认真地讲述了下去。 “其实,选择瓦屋粒作为粟米品种,对于生活在河谷地带的普通农户是无可厚非的,尽管这个品种不算好吃,产量不算大,但是它却拥有一个无法替代的优点,那就是,不恋秋晚熟! 正因如此,河谷地带的那些农户,完全可以在收获一茬粟米之后,再继续跟种一茬秋小麦,这样,他们每年的粮食产量就能够增加七八成了。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从宋元开始,人们便一直选择瓦屋粒作为粟米品种来进行耕种,这种现象相延至今,俨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陆远特意加重了一下语气,“咱们山区的环境与河谷地带是完全不同的! 荆襄大山里面水源稀少,土地干旱,气候恶劣,因此,那里根本就没法续种秋小麦! 既然没法续种秋小麦,那山民选种瓦屋粒也就毫无意义了! 这时候,我们完全可以选择一种叫秋露白的粟米作为新粮种。 秋露白这种粟米,味道可口,产量也比瓦屋粒高出不少,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恋秋晚熟,因此,大多数地区的农户才不选择种植这个。 毕竟,在如今这个年代,普通农户想吃饱饭还是很难的,谁会愿意为了多产出点粟米而废掉一茬秋小麦呢? 但咱们山区的百姓就根本不用考虑这个了,反正他们也种不了秋小麦,他们完全可以选择秋露白来替代瓦屋粒,如此一来,小生估计,这山区里的粮食产量还能再增加个两三成。” 说着此处,陆远不禁想起了他为青云寨百姓谋去的那五千斤秋露白种子,话说,那些种子可都是牛蓝山拼了老命从很多缙绅地主家里弄来的呀,毕竟普通农户家谁会有这个种子呢。 陆远觉得,现在是时候让这些种子发挥出真正的作用了! 而听了陆远这一番详细地解读之后,邢师爷的眼睛却突然瞪大了起来,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郎中,心里头是五味杂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郎中是如何把种地这件事儿搞得门清的呢? 第191章 招抚大计(六) 不过,既然陆远已经把话题讲到了这里,邢师爷的兴趣也陡然间上来了,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可是没少在农耕研究上投入精力啊。 于是,他不自觉地向陆远这边靠了靠,又略显激动地说道:“陆先生啊,你刚刚说的这个秋露白我虽然并不熟悉,但是这择优选种的方法我却是相当赞成的! 老夫以为,若真能不考虑恋秋晚熟这个问题的话,那么即便不用秋露白,而用其他的品种代替,那粮食产量也肯定能往上提升的。 其实在你刚刚讲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种叫作关公红的粟米品种,那个品种产量似乎也相当不错啊,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仔细调查过,回头我可得找我的老友问问去了,哈哈哈哈,妙哉,真是太妙了! 另外,陆先生,我咋感觉你手里头还有什么绝招没亮出来呢?你还是快点跟我说说吧,老夫都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邢师爷那急不可耐的表情,陆远真是既高兴又无奈,于是,他朝着邢师爷抿嘴一乐,接着又讲起了下一个办法。 “刚刚我们说完了选种,那么在选种之后,可就要进行耕种了。 其实,关于耕种方面,这里面能改善的细节就更多了,不过,在这众多的细节当中,小生认为,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农户们应该对粟米进行轮作倒茬!” 说到这里,陆远伸出双手,比了一下交换地手势,然后又继续耐心地讲述道:“说到这倒茬呢,邢叔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一旦某个农户在一片土地上连续种植了三五年粟米,那么这块土地上的粟米产量就会出现严重地下降,最糟糕的情况,粮食产量甚至会直接掉到五成左右……” 这一次,没等陆远把话说完呢,邢师爷就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啊——,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喊完这句话以后,邢师爷的目光连续闪烁,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福建老家种地的经历。 那时候,由于他们家住在山旮旯附近,土地干旱,水源稀少,根本种植不了稻米,就连小麦的长势也非常惨淡。 为了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爹爹便学着北方人的样子在家里种起了粟米,毕竟粟米这种作物极为耐旱,可以保持住粮食产量嘛。 邢师爷记得很清楚,头两年的时候,家里的粟米长势极好,收获也颇丰,爹爹和几个叔叔高兴得整宿整宿唱曲儿。 可是没过几年,那些地里的粟米产量就变得越来越低了,甚至有些土质不好的田地,每亩产量只能收到六七斗了。 见到这种情况,父亲和几个叔叔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后来,在万般无奈之下,爹爹便只得重新种回了小麦,他们家也再一次过上了忍饥挨饿的日子。 正因如此,每每想起那段往事,邢师爷便会觉得记忆犹新。 而今天,当陆远提起这一个问题的时候,邢师爷便意识到了面前这个让人无法形容的郎中,很可能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邢师爷的心情陡然间激动了起来,他抓着陆远的胳膊便急迫地问道:“陆先生,您快点跟我说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话说,陆远本来就是要继续往下说的,可是,邢师爷这突然地一插话,让他的思路一下子就打断了,于是,他揉着下巴苦苦地思索了一会儿,便在邢师爷地催促下继续讲了下去。 “说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那就不得不提粟米这种粮食作物的特殊性了。 由于粟米这种作物根系下扎较深,对土壤的营养消耗很大,因此连续耕种必然会造成‘歇地’的现象。 除此之外,粟米连种还会使得杂草增多,病虫害增加,严重影响秋收的产量,故而这熟茬地是绝对不能再继续种粟米的。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在去年种植过粟米的土地上,今年换成其他的作物,例如换成荞麦或者大麦,而等到明年的时候,再在这些土地上重新种上粟米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新开垦的土地呢,则暂时不用考虑这些,头两年还是可以连续种植粟米的,等到第三年再倒茬也来得及。 如此一来,这粮食产量就完全可以保持住了。 我估计,按照青云寨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把这个轮作倒茬利用好了,他们的粮食产量还能往上再提升个三成,并且这还只是算今年的,若是到了明年,恐怕粮食产量会增加得更多。” 这一次,随着陆远话音的落下,邢师爷还没来得及表态呢,方知府却率先激动了起来。 只见他两步便走到陆远的身前,一把就抓起了陆远的胳膊,然后一边摇着,一边急切地问道:“陆贤侄说得可是真的?这轮作倒茬真的能够不使粮食减产?如果这种方法可行的话,那我们完全可以向郧阳府的所有农户推广啊!那样的话,郧阳府岂不马上就要富起来了?” 看着方知府那兴奋至极的表情,邢师爷赶紧走了过来,笑着对他劝慰道: “东翁,东翁,您先别急着兴奋呀,话说,那普通农户不是还种着秋小麦呢嘛,人家也用不着倒茬呀,本身就已经算是倒过茬了的,所以,这个方法对他们作用不大。” “呃……,呃……,哈哈哈哈哈!”听了邢师爷地解释,方知府愣怔了一两秒,随即便自嘲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邢师爷和陆远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们笑得是那么的过瘾,那么的痛快,那样子就好像是他们已经见到了某种曙光似的。 可是,他们这头笑得是开心了,旁边的李时珍却彻彻底底地懵逼了! 他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大师兄,李时珍在心中大叫道:“我的天老爷呀!大师兄这是啥时候学得这些农业知识啊?话说,他不是十岁就到我们家了吗?难道这是他十岁之前学的吗?那怎么可能啊? 哎呀呀,我的大师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前些日子我以为他是医神转世呢,怎么现在看起来,他又像是神农转世了呢?难道说,他是一个怪物吗?” 第192章 招抚大计(七) 就在李时珍满脸震惊的同时,方知府却彻彻底底地兴奋了起来,此时的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他拉着邢师爷便和陆远围坐在了一起。 随后,方知府又一脸激动地朝陆远说道:“贤侄啊,我刚刚算了算,你那几种办法加起来的话,这粮食产量提升的可就不老少了,怕是得有六七成了吧?如此一算,这招抚流民的事儿,有戏,有戏啊!” “呵呵,方伯伯,您先别激动呀,我这还没说完呢?” “啊???你还没说完呢???” 在问这句话的同时,方知府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了。 而一旁的邢师爷甚至双手都开始发抖了,现如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陆远后面还有什么妙招了。 看着方知府那一脸不淡定的样子,陆远浑身放松地笑了笑,他觉得,跟这样一个真诚的知府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了。 呵呵,真正不知道那皇帝老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让方伯伯来做郧阳地区的知府,说实在的,他也胜任不了这个职位啊,他这人明显更适合当个学政啥的嘛。 不过想归想,问题该答还是要答的,毕竟现在正值春耕时节,若是再拖沓,恐怕就来不及教青云寨里的百姓种粟米了。 于是,陆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又继续认真地对他们说道: “方伯伯,邢叔叔,你们可能想不到,粟米这种作物,它最喜欢跟土地较劲了。 这种作物一旦种下去,它的根系就会狠命往土里延展,当然,它这么做也是为了从更深层次的土壤中吸收营养。 正是由于粟米有这个特点,所以我们在耕种的时候,也一定要配合它往下深耕,大概总要耕到这个深度才合适。”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一个七八寸的长度。 比完之后,他又继续侃侃说道:“这深耕既可以让粟米充分吸收土壤中的营养,又有利于增强它的水土保湿能力,这对于粟米植株的生长是极其有利的。 若是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小侄多了不敢说,让粮食产量再增加个一两成,我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邢师爷当场就激动了起来:“妙啊!陆先生,你真是太……太‘压霸’了,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听你这么一番解释,我都感觉我们这家这两辈子的地都白种了啊!陆先生,我老邢现在算是彻底服了你了,哈——” 说到激动处,邢师爷竟然蹦出了一句福建家乡的土话。 方知府此时的情绪也是愈加亢奋了,只见他站起身来,大笑着朝外面高喊了一句,“快快快,赶紧上茶,给陆贤侄上最好的英山云雾茶!可是渴死我们了,哈哈哈!” 喊完之后,他又快步走回到了陆远身旁,继续兴冲冲地对陆远说道:“贤侄啊,来来来,你这头还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要是有的话,也一并说出来吧,方伯伯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方知府那听得懵懵懂懂,却依然兴奋不已的样子,陆远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于是,在方知府和邢师爷地连番催促下,他便又讲起了耕种的时候该如何沟垄,如何播种,如何施肥,如何间苗补苗,如何中耕除草,如何防治病虫害等等的问题。 随着陆远地不断讲述,方知府和邢师爷是越听越起劲儿,听到最后的时候,他们俩甚至一人拉着陆远的一条胳膊就不松开了。 至于旁边的李时珍,他此时已经完全被大师兄的本领给吓呆了,他心道:“我大师兄是不是一个万能神啊?我的天啊,我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的师弟!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还学什么本草啊?我直接跟着大师兄去闯天下不就完了吗?对对对,就应该这样子!从今往后,我李时珍就要放飞自我喽,我去他姥姥个本草!” 就这样,他们这几个人一直在这间书房里讲了四五个时辰,就连中间吃饭,方知府都是让下人把饭菜端到书房里来吃的。 要知道,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在书房里吃过饭呢,因为,他一向认为这样做不合礼仪的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着陆远讲得口干舌燥,频频喝茶的当口。 方知府赶紧到旁边拿起笔计算了起来,他一边计算着,一边激动得直跺脚,“这样做能增加一成的产量,这样可以两成,这又是一成……,我的姥姥欸……” “哎呀呀,陆贤侄啊,照你的这些办法来推算,那大山里的粮食产量,起码能增加个一倍又三成啊! 我都苍天啊,若是这些真的都能实现的话,那招抚流民的事儿就变成了扎扎实实的现实了啊!!!” 说到这里,方知府竟然无法抑制地流下了眼泪。 在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理想就要实现了,自己为国为民的夙愿就要达成了,苍天不负苦心人,我方永成,终于不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知府了! 眼瞅着方知府的老泪落到了宣纸上,邢师爷赶紧走过来给他递上了一块巾帕,然后又悄悄地换掉了那张宣纸。 见此情况,陆远不由得也哽咽起来,不过在酸楚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朝着方知府劝慰了几句:“方伯伯,其实,真正耕种的时候不会处处都理想的,照我估计,咱们这些办法都用好的话,能让粮食产量翻一倍就相当不错了,至于一倍又三成,小生并不敢有此奢望。” “一倍也够了啊,一倍也够了啊!我也知道现实错综复杂,所以刚刚嘴上说的是一倍又三成,但心里想的却一直是一倍,如此看来,咱们爷俩还是心有灵犀的,哈哈哈哈!”方知府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趁着方知府痛快大笑的当口,陆远也朝着方知府诡秘一笑,随后他便当着方知府和邢师爷的面,爆出了一个更大的惊雷:“嘿嘿,方伯伯,邢叔叔,我这一谦虚,你们咋也跟着胆小起来了呢? 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我手里头还有一个杀手锏呢!如果这个杀手锏能成功,那么我有信心再让山区里的粮食产量增加个七成!” 第193章 招抚大计(八) 陆远这句话一放出,方知府和邢师爷直接就被炸懵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两个人四只手便同时抓向了陆远,他们已经决定了,哪怕是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决不能放过这个啥都知道的陆疯子! 至于旁边的李时珍,他更是被大师兄新抛出的新炸弹,炸得直接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身子半歪在椅子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双目已然无神,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李时珍,至于其他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天夜里。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知府衙门的这间书房里,那一轮皓月总是想利用自己的清凉,给这间热血沸腾的小屋降降温。 可是,它那柔润的光芒刚一进屋,瞬间就被屋里面的炽烈给融化了。 见到拿这间小屋实在是没有办法,月亮无奈地朝星星摊了摊手,随后一个抽身就躲进云层里休息去了,它已经懒得再管世间的这些俗事了。 至于屋子外面正在休息的鸟儿,它们在听到屋里人们兴奋地尖叫之后,也跟着快乐地唱起了歌来,那样子就仿佛是黎明已经提前到来了似的。 就这样,书房里的几个人,秉着烛光不知道讲了多久。 总之,当方管家进屋去大家添茶的时候,他发现,一向讲究礼仪的老爷,竟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垫上睡着了,而他的旁边,则是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陆远。 幸好邢师爷趴在桌子上的睡姿还算正常,要不然方管家还以为自己这是到了梁山了呢。 第二天一早。 方知府刚一起来,就把两拨官差派了出去。 他的第一波官差去往的是河南的伏牛山地区,因为陆远告诉他,那里会有一种叫作“玉蜀黍”或者说是“玉麦”(即现在的玉米)的农作物,那种作物极其适合在山地里生长。 尤其是那些根本没办法种植粟米的山林里和沟坎旁,玉麦都能够生存,不仅如此,玉麦这种作物还耐寒,耐旱,产量甚至比粟米还高。 听到这个信息,方知府和邢师爷当时都兴奋炸了,他们觉得,要是能把那些边边角角,沟沟坎坎也都利用上的话,那么陆远所说的粮食产量再增加六七成是完全有可能的! 按说,像这种如同神话一般的农耕知识,方知府在以前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经过了陆远一番彻头彻尾地洗礼之后,他现在对陆远已经是言听计从了! 因此,一大早,他就连续派出了两波官差,第一波去往的是河南,第二波则是去往了福建。 因为陆远还说了,若是河南没找到玉麦粮种的话,福建是肯定有的,现在快马加鞭赶紧去福建收购玉麦种子,还是来得及的,毕竟玉麦这种作物稍微晚一些耕种也是没问题的。 交待完这些之后,陆远又跟邢师爷讲了一些如何扼制玉麦导致水土流失的问题。 这些话,陆远并没说给方知府听了,因为在他看来,方知府的兴趣点根本不在这里,他最在乎的还是如何让自己变成一个会治理民政的知府。 等到陆远把这些全部讲述完之后,他也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远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招抚流民的具体工作上来了。 而在这林林总总的众多工作当中,陆远认为,第一个需要做的就应该是落实青云寨的招抚事宜。 关于这一点,方知府却持有不同的看法,方知府认为,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则应该是赶紧给皇帝上题本。 他说,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这招抚工作就名不正言不顺,中间难免会出现波折,因此,必须先有名才能有实。 他们这两个人,一个不懂农业,一个不懂朝局,在书房里争执了一大天,愣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幸好邢师爷过来拉了一次偏架,方知府才勉强放下了自己的执拗。 邢师爷说:“若是不能将招抚的具体事宜落实个大概,那么朝廷肯定是不会同意东翁所请的。 毕竟在朝廷看来,招抚这件事太过虚幻,那些流民一个个恨官府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可能会随便投诚呢? 如果东翁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说招抚,一准会被上头驳回来的。 不如咱们先将招抚的事情跟青云寨定下来,然后彼此之间再写成文书,按上手印,届时,东翁只需将这纸文书附在奏疏里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朝廷见东翁对流民的招抚已经落到了实处,想来就不会再为难大人了。” 听了邢师爷地这一番阐述,陆远登时就乐开了花,他拍着手表示赞成道:“对对对,方伯伯,你必须得告诉朝廷,咱们办的这个事儿很靠谱,不是想当然的,那样皇帝老……老……,老人家,才会点头同意的。 嘿嘿嘿,方伯伯,你瞅瞅,还是俺邢叔叔接地气啊!你呀,就是办事儿太着急了,总喜欢想当然,哈哈。” 刚刚在说这段话的时候,陆远差一点把皇帝老儿这四个字给秃噜出去,幸好他及时收住了嘴,才避免了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语。 话说,陆远之所以这么着急要搞定招抚事宜,那是因为他担心拖拖拉拉地上奏会耽误了春耕。 毕竟这奏疏啥时候能得到批复谁也不清楚,而眼下春耕已经迫在眉睫了,那朝廷等得起,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可等不起啊。 因此,他必须赶快争得方知府的同意,如此一来,陷牛谷附近的那片土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交给青云寨了,而自己的计划也就可以正式实施了。 方知府一见他们俩都同意了,便也无奈的摇着头表示了赞同。 就这样,三人便厘定了下一阶段的最重要计划——招抚青云寨。 在邢师爷看来,其实所有关卡中最难的一关就是招抚青云寨,因为他懂得耕种,他知道陆远所说的那些耕种办法,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切实可行的,也就是说,让山民的粮食产量增加个八九成甚至一倍并不是梦。 因此,他对这个试点搞成功,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对于搞试点的第一步,他却一点信心都没有,他觉得,那些山民对官府的信任度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若是自己这些人冒然提出招抚这件事,没准会被人家用棍棒打出来也说不定呢。 第194章 十里亭谈判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远只是到青云寨里去了一趟,青云寨的大寨主就爽快地同意了要和官府进行谈判,并且还将谈判地点放在了郧阳城郊的一个茅草亭里。 见到那些流民竟然敢到山外来与官府展开谈判,邢师爷是大感意外,同时也大为兴奋。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恰恰说明山民们对官府已经放下了戒惧之心,并且还意味着,自己这方面只需要和山民们好好沟通,那么距离招抚成功也就不远了。 正是从那一刻开始,邢师爷看向陆远的目光,已经渐渐从平视变成了仰视,他恍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郎中,这哪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啊?这简直就是一个潜藏于民间未出世的卧龙啊! 就这样,伴随着双方初步意向的达成,邢师爷和陆远也彻底忙活起来了。 他们先是去陷牛谷那里为青云乡规划了土地,然后又陆续为山民们筹备了农具、耕牛和种子,最后他们还在山谷内外安排了一定的保卫措施。 等到了约定日期的时候,陆远他们已经把前期工作全部铺排好了。 这一天。 方知府带着邢师爷以及陆远,还有十来个衙役,风尘仆仆地向城郊的十里亭出发了。 本来陆远这一次是打算带上李时珍的,毕竟李时珍跟青云寨的人也很熟络嘛。 可是不知为什么,李时珍这小子最近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他不光很少缠着自己,而且没事儿得时候还总喜欢往小树林里钻。 就连自己今天让他跟着一起去见韩寨主,他都推脱说要留在方伯伯家里温习功课。 听到李时珍如此作答,陆远觉得十分好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李时珍只要一离开家门,就绝对不会再去温习功课了。 “话说,他怎么这会儿突然就用起功来了呢?难道他还能在书中读出个颜如玉来不成?”陆远摇着头嘀咕了一句。 不过陆远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只是用手拍了拍李时珍的肩膀,叮嘱他呆在府里一定要好好用功,之后,便和方知府等人一起上路了。 一来到十里亭。 陆远就发现,韩寨主,韩少恒,以及青云寨的十位村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韩少恒一见到陆远,就浑身兴奋起来了,他挎着长剑,背着雕弓,一溜烟儿就跑到了陆远身旁,然后便寸步也不肯离开陆远了。 见到自己这边的队伍里面突然混进来了一个矫健的流民,那些衙役们不禁吓了一跳,就连邢师爷也是一脸地莫名。 邢师爷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朝韩少恒问了一句:“这位壮士,您这是?” “哦,我是陆大哥的贴身护卫,只要他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韩少恒骄傲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胸膛一挺,又紧紧地跟在了陆远后面。 “呃……”见到这种情况,邢师爷简直都懵逼了,他在心暗道:“这一个郎中怎么还有贴身护卫呢?话说,我们方大人还没有贴身护卫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看着韩少恒那一脸骄傲的样子,邢师爷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分宾主落座以后,大家照例先是彼此寒暄了一番,接着便开始了今天的正式谈判。 在邢师爷看来,今天的谈判的过程肯定会一波三折的,毕竟此次谈判涉及到流民的具体利益,那些精明的山民肯定会锱铢必较的。 可是令他们绝没想到的是,谈判的进程竟然是出奇的顺利。 且不说青云寨那边根本没提出什么苛刻条件,就连郧阳府这边提出的条件青云寨也都悉数接受了。 眼瞅着事情马上就要办成了,方知府激动得差点没和韩寨主称兄道弟。 而一旁的邢师爷却感觉心里悬悬的,说实在的,在他的脑海里,一件事若是办得太过顺利的话,搞不好就会出什么差头。 因此,他看着满脸笑靥的方知府和韩寨主,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 就在邢师爷面对当前的局势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韩寨主身后的那位白须老者突然开口说话了。 只见那位白须老者慢慢站起身来,轻轻一捋飘然的胡须,然后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开口说道:“方大人以及诸位,关于青云寨归附朝廷的事宜,我们青云十老基本是同意的。 毕竟这是陆神医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们不敢不遵从,不过呢,这其中还有一些小小的细节令我们感到担忧。” 说到这里,白须老者朝着方知府一拱手,然后便眉头微皱,十分认真地询问道:“方大人,老朽想问的是,关于陷牛谷那片土地划归给青云乡,这一点知府衙门和行都司衙门通过气没有? 说实在的,我们山里的百姓对此很是忧心啊。 我们都怕将来这地种到一半,行都司衙门会派人来找麻烦,那样的话,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陷牛谷那个地方易攻难守,以前我们青云寨没少在那里和宜阳所的兵丁发生冲突,就连行都司衙门里也有不少人忌恨我们的。 我们担心万一你们两边没有达成一致,到时候吃苦的可就是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了。” 白须老者的话一说完,方知府不禁一愣,而旁边的邢师爷反倒彻底踏实了下来。 在邢师爷看来,这就对了嘛,有问题解决问题,这才像个谈判的样子嘛,总不能一上来两伙人就嘻嘻哈哈地点头同意了,那样子叫什么谈判啊?真是的! 由于平素涉及行都司方面的公事都是由邢师爷来处理的,因此,这个问题的自然也应该是由他来回答。 于是邢师爷意气风发地向前跨了一步,朝着白须老者一拱手,随即便声音和缓地说道:“关于这一点,这位老丈无需担心,既然我们彼此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么官府层面的交接,理应由我们来处理。 届时,我们会以公文的形式对外通告此事,并且我们还会发专函知会行都司衙门。 老丈们有所不知,其实,咱们荆襄地区的民政统统是归郧阳府来管理的,他行都司衙门根本无权插手这件事。 更何况,到那时,你们青云寨都已经改名叫青云乡了,既然叫乡,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料想那行都司衙门也不敢擅自动兵戕害郧阳府的老百姓。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在秋收之前,我们知府衙门还会派兵来帮助你们把守陷牛谷的,若是那行都司衙门真的敢起歪心思,我们也不会对他们客气的!” 第195章 天意 邢师爷的话说完之后,方知府又赶紧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至于你们青云寨原有的那些地方,我们知府衙门暂时就不派吏员和兵丁过去了,这要等朝廷的批文下来,一切正式成行了,我们才会派人过去。” 随着邢师爷和方知府陆续表态完毕,白须老者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他身后的那九位老人也纷纷露出了笑脸。 其实,这些老人之所以会同意朝廷招抚,主要是出于对陆远的绝对信任,他们觉得,一个能几番拯救青云寨于水火的人,是绝对不会去害青云寨的。 为此,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谈判中吃亏的准备。 可是,令他大感意外的是,郧阳府这头居然也处处为他们着想,方知府不光给了他们田地,农具,还要派兵来保护他们。 更关键的是,知府大人竟然当面表态说,朝廷的批文一日不下来,他们就一日不派官兵来接管青云寨。 见到知府衙门的做法如此仗义又暖心,青云寨的这些村老们不由得大为感慨,与此同时,他们更是对陆远心存了万分感激。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若是青云寨真的能和平招抚的话,那么那里的老百姓就将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尤其是坐在茅草亭里的这些有一定知识的老人,他们的孙子中可是有很多出类拔萃的好苗子啊。 若是真能让他们的孙子恢复了科考资格,那这些孩子的前途可就彻底光明了呀! 一想到自己的后代能有机会逃出大山,好几个老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决定了,这一次,他们一定要为陆神医争口气,要让郧阳府对青云寨刮目相看,他们发誓要把青云乡打造成一个能吃饱穿暖还其乐融融的模范乡村! 就这样,韩寨主和青云十老都在郧阳府的招抚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就将走向一个崭新的篇章了。 至于未来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其实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并不清楚,但是他们知道,只要跟着陆神医的脚步走,那肯定是不会错的,毕竟陆神医那可是降临到他们荆襄大山里面的神仙啊! 现如今,甚至很多青云寨的老百姓,都已经开始供奉陆远的神牌了。 他们把陆神医的牌位和荆襄山神并列在一起,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很多人到庙里去上香,因此,陆神医现在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他们说什么都不会拒绝的! 等到谈判结束以后。 青云寨十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三辆驴车,那驴车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各种山货,有野鸡蛋,鹌鹑蛋,野猪腿,野兔子,腌肉,酱菜,萝卜根等等等等。 那些老人告诉陆远,说这是青云寨里老百姓的一点心意,让他千万不要拒绝,否则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看着这装得满满的三车货物,陆远鼻子一酸,握着白须老者的手就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白须老者和后面的九位老人,也忍不住呜呜呜地流下了眼泪,韩寨主更是背过头去不停地抹起了眼角。 至于邢师爷和他旁边的那些衙役们,则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姓陆的郎中到底在青云寨里干了些什么啊?竟然能让整个青云寨的老百姓都心悦诚服又感激涕零,这货怕不是把青云寨里每个老百姓都救了一遍吧? 就在邢师爷和衙役们一脸懵逼的时候,方知府却仰起头朝着天空露出了一抹真挚地笑容,在他看来,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是老天莫名其妙地送来了一个年轻郎中,是老天为自己长期以来的理想打开了一扇门,又是老天让这一次地谈判变得如此顺利,因此,他双手合十,默默地感谢了一番老天爷。 等到韩寨主和青云十老相继离开以后。 韩少恒却并没有着急走,他神神秘秘地把陆远拉到了一旁,然后又小声告诉陆远: “陆大哥,我发现最近荆山外围聚集了好多乞丐,看他们扛着锄头,拿着农具的样子,似乎是要在荆山外围开垦土地啊。 我现在很担心他们会和咱们青云寨抢地盘,要知道,丐帮那些人的武功远在青云寨之上,我们可惹不起啊。 关于这一点,陆大哥你能不能跟方知府说说,我相信只要方知府下了命令,丐帮那些人也会有所顾忌的,不然的话,我真的很担心啊!” 听了韩少恒的话语之后,陆远不禁眼前一亮,不过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韩少恒的问题,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安心就是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的。 说完,陆远把韩少恒往青云寨的方向一推,便阔步向郧阳府走去了。 而在陆远的身后,则响起了一连串的驴叫声。 等回到知府衙门以后。 陆远坐在桃树下面就痴痴地笑了起来,他万没想到,自己在阴差阳错之间竟然能为青云寨里的老百姓找到一条崭新的出路。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已经决定了要在蕲州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郎中了呀。 “哎——,莫非这就是方伯伯所谓的天意吗?怪啊,真是怪啊!呵呵,呵呵。” 就在陆远望着飘落的桃花发出阵阵傻笑的时候。 方知府和邢师爷也坐在书房里面情绪激动了起来。 说实话,关于招抚这件事,他们两人可是整整筹划了六年啊! 这六年来,他们苦心孤诣,筹谋着各种办法,思虑着各种可能,然后事情却一直没有取得半分进展。 从去年开始,他们两人甚至已经对招抚失去了信心,尤其是马都司地频繁骚扰,更是让他们心力憔悴。 而如今,眼瞅着招抚的事情有了七八分眉目,这俩人甭提多开心了。 方知府自不必说,因为这可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梦想啊! 邢师爷那头更是感到浑身轻松,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害怕马都司的那些下三滥手段了。 邢师爷相信,只要东翁能把招抚这件事儿给办成了,那么马都司那些边边角角的攻击又算个屁啊,到时候整个荆襄地区可就是东翁说了算了! “看来,陆先生所谓的以正克邪还真是神来之笔啊!妙哉,妙哉!”邢师爷看着院子里发出新芽的柳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第196章 非同一般的方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方知府便开始酝酿起自己的奏疏了。 他旁征博引,引经据典,从上古时期一直论述到了正德年间,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明白了。 看着这洋洋洒洒,文采飞扬的题本,方知府自信地笑了笑,接着,他便喊来飞骑,直接将这篇奏疏递往了京城。 此时的皇城之内,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政权更迭。 因大礼仪而上位的首辅张璁最近一年来已经彻底失宠,上个月更是在落寞之中无奈地致仕了。 他这一走,内阁首辅之位就出现了空缺。 按资历来说,本应由资格更老的老臣费宏来接替首辅之位,但是由于李时有着宫保的身份,所以李时就顺理成章地接替张璁当上了新的内阁首辅。 话说,李时这个人,其实他入阁也有五年的时间了。 在这五年里,张璁和方献夫一直牢牢地把持着朝政,同时也排挤了不少阁臣,可他们却始终没有攻击过李时,这一点着实令人感到惊讶。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李时其人性格谦逊恭谨,事事不争,有一种默默耕耘的老黄牛精神,所以张璁才没有把他当成威胁。 当然,有的时候,张璁对李时也是很不客气的,他经常拿李时当成一个秘书来使用,比如让他去草拟一些诏旨,或者传递一些奏本等等。 不过李时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他这个人,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谁有矛盾他都不掺和,张璁每每命他做什么事,他也都拱手称是,从不违拗。 李时这样宽厚的性格反而赢得了朝臣们的喜爱,大家都说他忠善和易,顾全大局,就连嘉靖皇帝都很欣赏他。 这些年来,内阁里面走了翟銮,来了张璁,去了方献夫,又进了费宏,李时无论和谁都相处得很好。 哪怕在是未来的日子里,夏言入了内阁,他依旧能和强势的夏言相交甚笃。 李时这种老好人一般的性格,使得其在政权纷乱的嘉靖早期,牢牢地占据了内阁之中的一个位置,这一点,不得不说是一大怪异现象。 当然,万事有利也有弊。 李时这种柔和的性格,也使得其即便当上了首辅,话语权也不在自己的手里。 显然,在朝臣的眼中,如今的礼部尚书夏言,才是嘉靖身边真正的红人,而他李时只不过是一个过渡首辅罢了,早晚是要交权给夏言的。 对此,李时依然是毫不在意,他心心念念地不过是自己在当首辅的时候不出错就行了。 毕竟自己之前的那么多任首辅,就没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正是出于这种谨慎的性格,李时一拿到方永成的奏折,立马就警惕了起来,其实,他所警惕的并不是招抚这件事,他更关心的是方永成这个人。 要知道,方永成可是当今天下唯一一个嘉靖皇帝钦点的知府啊! 对此,那些高高在上的尚书们,大学士们,倒是没人在意过,可是他李时却不同,他曾经专门派人调查过方永成的底细。 经过一番详细地调查,李时发现,原来郧阳府的这个方家,与嘉靖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起这件事儿,还得从兴献王去世的时候说起了。 正德十四年,也就是嘉靖皇帝十二岁的那一年。 那年夏天,整个安陆地区奥热非常,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王朱佑杬,也因为这酷热的气候得了暑疾,不就便病故身亡了。 兴王在弥留之际,曾经召王妃蒋氏和世子朱厚熜交代后事,只可惜,他的后事还没交代完呢,人就断气了。 见此情况,王妃蒋氏哭得是死去活来,极为孝顺的世子朱厚熜亦是痛不欲生,就连封地内的军民老幼,都哭得撕心裂肺,如丧考妣。 兴王死了之后,王妃蒋氏立即派世子朱厚熜和王府的总管去选择吉壤。 恰巧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听说了一个故事。 那就是西北松林山的一个农户方聪,这些年来,屡屡梦到兴王到自己家里去,并且一坐就是一整天。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最近几年,方聪的两个儿子是连考连捷,大儿子方守成,刚刚年满二十岁,就已经考中举人了,小儿子更是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 这样风光的事迹,让兴王造访方家的故事,在松林山一代彻底传开了。 人们茶余饭后,总会谈论这个事儿,就连小孩子在相互打闹的时候,也会彼此吹嘘,“兴王马上就要来我家喽,我家明年就要发达喽,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欺负我,哼!” 等到了去年的时候,这件事儿传得就更神乎其神了,据方聪自己说,他时常梦到一条蛟龙盘结在房梁之上,浑身金光大作,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离奇的故事,更是让松林山附近的老百姓兴奋不已,于是乎,人们口口相传,竟慢慢地把这件事传到了兴王府所在的安陆州附近。 及至兴王去世,这个故事立马就在王府内外引爆了。 王妃蒋氏一听说这个故事,立刻让世子朱厚熜和王府总管一起去考察方家的那片土地。 等到朱厚熜去了以后,他让方士一探查,这才发现,原来此处乃是古代三大干龙之中的一个上**位啊! 当年汉世祖就是在这里兴旺起来的,因此,说其为龙脉之所在一点也不为过。 见到居然有这种神圣之地,朱厚熜和蒋氏是大为惊喜,接下来,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将方聪招进了王府,同时赏赐了他三百金,恳请他搬离此地。 听说兴王要占用自己的老宅,老方聪自然是欣然应允,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搬离了松林山,来到了郧阳府。 与此同时,松林山的这一片地区,自然也就成了兴献王陵寝之所在,王妃蒋氏和世子朱厚熜在此地为兴献王建起了一座气势恢弘的陵园,即为显陵。 也就是从那时起,整个兴国忽然变得兴旺起来了,甚至于两年之后,世子朱厚熜竟然以藩王的身份龙登九五,成了大明朝的第十一位皇帝,嘉靖帝。 第197章 剿抚之争 嘉靖皇帝登基之后,他感念于方家为他们带来的福气,便给方氏宗族赐了十四个字的名序,即“永世声名长生秀,万代忠良帝王臣。” 由此可见,嘉靖皇帝对方家是何等的看重。 当然也正因如此,方聪的大儿子方守成,也就顺理成章地把名字改成了方永成,毕竟,这可是皇上亲自赐的字啊! 再之后,这个方永成就更争气了,他没过几年就考中了进士,只不过,他这个进士排名属实有点靠后。 按理说,像方永成这种排名末端的三甲进士,若到了地方的话,大多只能做一个县令,并且晋升速度还不会很快。 可是万没想到,嘉靖皇帝金口一开,方永成就直接当上了郧阳知府。 对于这一安排,吏部的官员们是大感意外,不过各部尚书却没有一个在意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只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一件小事罢了,堂堂股肱之臣,又有谁会在乎一个偏远地区的知府呢。 嘿,你别说,别人不在意,李时却偏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于是,趁着闲暇工夫,他便派人来到郧阳府摸了一下方家的底细,这一摸之下,他才知道,原来方家乃是嘉靖皇帝眼中的福星啊。 而嘉靖皇帝让方永成来做这个郧阳知府,显然有着想利用方家的福气来守护显陵的意思啊,毕竟荆襄地区错综芜杂,若是没有福星在上面高照,嘉靖皇帝属实有点不放心。 正是因为了解以上的种种过往,因此李时一拿到方永成的奏疏,便决定不再擅自票拟了,他打算先进宫问问皇上的意见再说。 于是,李时在文渊阁收拾了一番,便进宫找皇上去了。 可是没成想,嘉靖皇帝最近又要闭关修道了,因此他并没有召见李时,只是让贴身太监黄锦传出来了一句话:“此事朕已知道,让各部先议一议吧。” 一见皇上已经有了口谕,李时倒也踏实了下来,毕竟,像这种容易产生纠纷的事情,他可是不愿意擅自做主的。 果不其然。 这份奏疏一发下来,以户部为首的主抚派和以兵部为首的主战派,登时就吵成了一团。 主抚派认为,方永成的做法很有条理,也有切实的步骤,完全可以在荆襄地区试行一下。 可是主战派却坚决反对。 他们说,朝廷长久以来的政策都是不允许百姓私自进山,现如今,那些百姓既然进了山,那他们就是乱臣贼子了,不剿灭不足以震慑天下。 并且他们还说,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根本不足为惧,只要朝廷的大军一到,必能将整座荆襄大山顷刻间荡为平地! 面对主战派那气势汹汹地叫嚣,主抚派自然是很不服气的。 于是,他们便列举了成化年间的两次流民动乱,并且还详细解读了那两次动乱的平定过程。 他们告诉主战派:“当初平定那两次动乱的时候,北方的俺答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猖獗,东南的倭寇更没有如现在这般肆虐。 可就是在那种外患不明显的情况下,朝廷征剿起流民来尚且经历了千难万险,甚至还有好几次差一点就折戟山林了。 现如今,朝廷对外的压力如此之重,若是大军在这时候贸然进山征剿的话,万一陷在了里头,那麻烦可就大了。 因此,朝廷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派兵去征剿的!” 对于主抚派的言论,以兵部为首的主战派却是嗤之以鼻,他们指责户部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懂打仗。 他们对着荆襄地图侃侃而言:“之所以成化年间征剿流民的那两场战役打得都很辛苦,就是因为朝廷当时对荆襄那片山林并不熟悉。 而如今,朝廷有了之前打仗的基础,荆襄的地貌也完全勾勒出来了,因此,若是现在再去征剿的话,必然会事半功倍,不费吹灰之力! 况且我朝兵强马壮,军事实力早已超过了成化年间,故而,小小的流民动乱何足挂齿!” 听到主战派嘲笑自己不懂军事,主抚派自然是很不甘心。 他们索性抛开战争的过程,直接用战争的结果对主战派予以了反驳: “你们本事大,你们能打胜仗,这总行了吧?可是,就算你们打得胜仗再多,那你们能阻止得了流民再一次涌入大山吗? 我们给你们算一笔账,话说,在成化七年的时候,陕西秦岭,湖广荆襄,河南伏牛,四川巫山,这些地方总计有流民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后来,随着两次征剿流民的胜利,这些地区的流民大多都迁出去了。 可是,这才过了几十年的功夫,据我们粗略统计,现在光荆襄地区就又聚集起流民五六十万了。 我问你们,你们这样打来打去,最后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所以说,征剿根本就不是解决流民的办法。 若想让荆襄地区彻底归于平静,还是得想办法进行招抚! 人家方知府的策略就很好,他准备在招抚之后直接在原地设置州县,如此一来,荆襄地区也就可以慢慢划归到朝廷的统治里了,流民问题也就能顺利解决了。” 尽管主抚派说得已经很合情合理了,但是主战派中的几个顽固家伙却依旧很不服气。 他们在气急败坏之下甚至提出了一个馊主意:“若想派人招抚也可以,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真招抚,我们完全可以借着招抚的机会,一举将荆襄大山里的各个山寨彻底铲除,如此一来,也就不存在朝廷大军深陷泥淖的情况了。” 听到主战派地这一番混账言论,主抚派登时就火了。 他们指着主战派的鼻子大骂道: “你们都是一群蠢猪吗?话说,咱们要是那样干了的话,那朝廷的信誉也就彻底丧失了! 朝廷一旦丧失了信誉,那么西南那些屡屡作乱的土司还会再相信我们吗?朝廷的改土归流计划还能实施下去吗? 你们这完全叫捡起芝麻丢了西瓜,就你们也配执掌兵部,真是给咱们大明丢人啊!” 就这样,辩论的双方争执来争执去,尽管主抚派一直占据着上风,但双方却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第198章 春耕开始 李时一见这样争论也争不出个结果来呀,便拿着奏疏询问礼部尚书夏言去了。 此时的夏言虽然还未入阁,但却已经是嘉靖皇帝身边最为倚重的大臣了,因此他的意见往往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等到这篇奏疏到了夏言手里以后,夏言只是简单地过了一遍,便一脸笃定对李时说道:“阁老何必顾虑其他人的看法?照在下来看,此事非抚不可,根本不需要讨论,阁老自应乾坤独断!” 见到夏言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李时不由得放下心来。 其实对于李时来说,他最喜欢的恰恰夏言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他觉得与这种遇事有担当,不推脱,不甩锅的人相处,很是爽利! 于是,一回到文渊阁,李时便决定要对这份奏疏开始票拟了。 可是,他这头还没落笔呢,吏部左侍郎霍韬就急吼吼地找了过来。 话说,这霍韬虽然是吏部左侍郎,但由于嘉靖皇帝长期不任命吏部尚书,因此吏部一直都是由霍韬说了算的。 一见霍韬这个暴脾气来找自己了,李时登时就觉得头大。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霍韬和夏言之间一直是死不对付的,凡是夏言支持的,霍韬都会反对,凡是夏言反对的,霍韬都会支持。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一听说夏言居然支持了招抚,霍韬登时就火了,他立马联合兵部的人,共同拟定了另一份奏疏。 在这份奏疏里,他们从各个角度对荆襄招抚事宜予以了强烈地反驳,甚至在字里行间,霍韬还对夏言本人进行了攻击。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奏疏,李时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因为他知道,这剿抚之争恐怕又要无休止地持续下去了。 于是乎,李时苦笑着送走了霍韬,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儿还是等皇上出关了再说吧,自己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就在朝廷这边为招抚之事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陆远却已经在荆襄大山里面忙得热火朝天了。 他可管不了朝廷那边到底是晴还是雨,在陆远看来,什么事儿也没有比让青云寨里的老百姓吃饱饭来得重要。 因此,一回到青云寨,他就立马带着山民去陷牛谷那里垦荒种地了。 并且在垦荒的同时,陆远还不忘把自己懂得的农业知识悉数传授给郝书生和李时珍。 毕竟在这茫茫大山里,真正算得上有知识的百姓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李时珍和郝书生就不同了,他们两个一个是真正的秀才身份,一个是准秀才身份,这可是极其稀罕的啊。 尤其是这郝书生,其实他比李时珍更懂得民间疾苦。 在进入大山以前,他也曾是一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书生,他常常摇着折扇在贫穷的小屋里,暗自吟唱“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但是,自从进入大山以后,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认识陆远以后,郝书生就对自己曾经视之为的珍宝的四书五经渐渐失去了兴趣。 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能从陆大哥那里学到一些切实有用的知识,无论这些知识是关于医学的还是农业的,抑或是其他方面的,他都如饥似渴。 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让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对青云寨有用的人,一定要让自己未来的人生活出真正的精彩! 因此,一听说陆大哥要教授自己知识,郝书生整个人都疯狂了起来,他放下身边的一切杂事,寸步不离地跟着陆大哥,生怕漏掉陆大哥说的每一个字。 至于李时珍呢,尽管他最近因为颜如玉的事情有点魂不守舍,但是一见到大师兄那神乎其神的农业技术,他又变得忘乎所以了。 于是乎,他也跟着郝书生,拼命地开始学习每一项农耕技术了。 他们从如何开垄到如何深耕,从如何播种到如何倒茬,从如何育苗间苗到如何中耕除草,从如何利用牛粪、羊粪、猪粪制作肥料,到如何防治病虫害,是一样也不肯落下。 当然了,随着学习地不断深入,这俩人是一次又一次被陆远那不可思议的本领震惊着。 郝书生实在是想不明白,陆大哥身为一个年轻郎中,是怎么把农业知识了解得这般透彻的,话说,这些知识,就连大山里面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都不知道啊!这真是太tm神奇了! 李时珍最感到的惊讶的则是,大师兄是哪来的时间学的这些东西呀?他不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么?并且他每天还要干那么多家务活,他哪有多余的精力呀? 难道说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吗?那也不对啊,我可是经常能听到他的呼噜震天响啊! 真的人比人气死人!我李时珍废寝忘食地学习了这么多年,怎么跟大师兄比起来,我却像是一个废物呢?呵呵,呵呵…… 就这样,在陆远日复一日地重复教导之下,李时珍和郝书生飞快地进步着。 这才十多天的工夫,他们俩就已经把种地的基础理论掌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需要他们在田地里不断地打磨修正了。 一见这两个家伙终于学出了点眉目,陆远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不用整天驻守在山上了,毕竟郧阳府那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过去交接呢。 于是乎,陆远索性把郝书生派回了青云寨里面,而将李时珍留在了陷牛谷这边。 郝书生一听说陆大哥让自己独自带队耕种去了,他兴奋地直接在田埂上跳了起来,其实,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现在的他,真的觉得种地的意义比读书大太多了,毕竟这种地能让人吃饱饭,而读那些没用的诗词却只能挨饿啊! 而听到大师兄说要回郧阳府去,李时珍则表现得恋恋不舍,他现在是既期待自己能亲自带领大家去田里面耕种,又担心自己会因为学艺不精而犯下错误。 他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使得他拉着大师兄的胳膊就不肯松开了。 第199章 哭泣地年轻人 陆远一看他那撅着嘴巴,眨着眼睛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鬼。 于是陆远点着李时珍的脑门对他说道:“师弟呀,你怕什么怕啊?我告诉你,世间万事,要想干成,第一个要做到的就应该是无所畏惧! 犯错怎么了?谁不是在磕磕绊绊中长大呢?与其畏缩不前,何不放手一搏?所以,你就大胆的去尝试吧,师兄支持你! 另外,如果你真的碰到了难题,你还可以去找郝秀才商量呀,实在不行的话,那不是还有我呢么。 我现在这是要回郧阳府,又不是去做大牢,你怕个甚啊?呵呵!” 说完这段话之后,陆远又使劲地拍了李时珍肩膀两下,以示对他的鼓励。 果然,陆远的话音一落,李时珍的眼睛瞬间就闪亮了起来,接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跟大师兄表了一番自己的决心,随后,就朝着农田里一脸兴奋地出发了。 看着李时珍那自信满满的背影,陆远不禁莞尔一笑,他感觉,自己这个师弟,真的是长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远便开始穿梭于郧阳府和青云寨之间,不断地替双方传递着消息。 譬如,青云寨那里开垦了多少土地,又新增了多少流民,郧阳府这头是一清二楚。 郧阳府那边送往青云寨里的农具,耕牛,以及从伏牛山那里弄来的玉米种子,也都需要陆远来协调运输。 如此这般,陆远整天忙得是不亦乐乎。 看着面前这红红火火、欣欣向荣的景象,韩寨主和青云十老也彻底笑开了颜,他们恍然觉得,那吃饱饭,穿暖衣的日子,似乎真的已经不远了! 至于方知府,他这段日子过得则是喜忧参半。 方知府喜得是,招抚的具体事宜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不出现特殊的大灾害,那么今年秋天一准是会丰收的。 而粮食一旦丰收了,其他山寨必定会趋之若鹜地归附,等到了那个时候,招抚大计也就全盘皆活了! 不过,面对如此大好局面,他的心里总存着一丝隐忧。 说实在的,朝廷的批复一天不下来,他就一天无法安心,毕竟他的奏疏都递上去好长时间了,按正常来说,也该有个回复了。 “莫不是皇上把我的奏疏留中了?抑或是我的办法被内阁否决了?哎呀呀,万一要是朝廷决定出兵征剿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呀!真是的,啥时候能有个准信儿啊?” 正是因为存着这种焦虑,方知府这段时间是寝食难安,他一想起那种种的可能晚上就会做恶梦。 尤其是最近几天,他都已经变得疑神疑鬼,茶饭不思了。 见这样下去实在不行,邢师爷就赶紧派人把陆远从大山里找了回来,他准备和陆远一起开导开导自己这个“特别能抗压”的东翁。 一接到邢师爷地催促,陆远感到非常诧异,因为自己前天才从知府衙门过来的呀,怎么这才过了一天,方伯伯又着急了呢? 于是,他便朝那个传信的仆役问了问,可是那个仆役又哪里知道具体情况啊。 见到仆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陆远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他对李时珍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便跟着那个仆役回到了郧阳城。 一进郧阳城,陆远就把那个仆役给打发回去了,因为他准备先去附近的药铺里为青云寨的老百姓采购一些紫苏叶。 说实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在外面干活干得实在太辛苦了,这劳累再加上吹风,使得很多身体不是很强壮的流民都得了轻感冒。 而紫苏叶,恰恰是对付轻感冒的良药啊! 这玩意价格又便宜,治疗效果又好,煎煮还很方便(只需要随便煮个三五分钟就可以了,实在来不及煎煮的,甚至泡个热水都是有效的),因此很适合山里的老百姓服用。 正当陆远踏着轻快的步子向城里最大的玉善堂走去的时候。 忽然间。 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身前。 那个年轻人一见到陆远,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抓着陆远的裤腿哭着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陆大夫吗?我爹他现在眼看就要不行了,求求陆大夫你救救我爹爹吧! 他们都说你是郧阳城里的活菩萨,你行行好,快帮帮忙吧,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那个年轻人竟然俯在陆远的脚边痛哭了起来。 一见到这个情况,陆远的心瞬间就软了,说实在的,自从进入了荆襄大山之后,他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穷苦百姓身患重疾而求医无门了。 因此他赶紧将那个年轻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又一脸焦急地冲他问道:“我就是陆大夫,请问这位小哥,你爹爹到底害得什么病?你能不能先跟我简单地描述一下?我好到前面的药铺里准备一下东西,毕竟我这出门在外的,行医包又没有带在身上。” “不用准备了,陆大夫,我爹爹他身边现在就有大夫,他那里什么东西都有。”年轻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可怜兮兮地说着:“陆大夫,你的大名我也是听老吕大夫告诉我的。 老吕大夫说,您最擅长治疗中风之证了,我爹爹现在是嘴也歪了,眼睛也斜了,半边身子也瘫痪了。 吕大夫告诉我,他说整个郧阳城里,除了您就没有人能救我爹爹了,所以,我求求陆大夫,快点随我过去吧,我怕咱们去晚了,我爹爹他就没救了,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人的泪水竟像是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一听到这个年轻人的描述,陆远就知道他爹爹得的肯定也是内中风之证,于是,为了节省时间,陆远也不再回去拿东西了,而是直接跟着这个年轻人,一起朝他家走去了。 话说,这个年轻人的家住得也真够偏僻的。 陆远跟着他一路穿街过巷,从人群熙攘的街市一直走到了冷冷清清的城边还没到地方呢。 第200章 围追堵截 眼瞅着周围的行人越来越稀少,陆远便想问问那位年轻人他们家究竟还有多远,若是远的话,他们可以雇佣一辆马车,否则像这么一直走下去,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 可是,他这头话还没出口呢。 就见到那个年轻人忽然之间就加快了脚步,紧接着他朝着旁边一闪,便直接钻进了一间破败宅院里。 再之后,陆远就听到“砰”的一声,那个年轻人已然将房门死死地关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远顿感不妙。 于是,他转过身来,就想沿着原路跑回去。 可是,这一转身,他才发现,此时自己来时的那条路上,竟然已经聚集起了十好几个强悍的兵丁。 这些兵丁之中为首的一个,正是那日和自己一起跪在公堂上的白河县村民毛三儿! 此时毛三儿站得歪歪扭扭的,身体嘚嘚瑟瑟的,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野猪网,正满脸奸笑地看着陆远呢。 “喂,我说姓陆的,没想到吧,你毛爷爷我并不是什么投诚出来的流民,咱可是正儿八经的宜阳所官兵! 哼哼,你小子那日在公堂之上还想诬陷我,今儿爷爷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哎呦,哎呦……” 或许是因为动作过于嚣张,毛小旗不经意之间竟然抻到了屁股上伤口,以至于疼得他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看着毛小旗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陆远一脸疑惑地回问了他一句:“喂,我说毛三儿,话说,那日也不是我诬陷的你呀,明明是你诬陷的我嘛,你这不是倒打一耙吗?难道你们当兵的就可以随便诬陷人了?” “你少跟我废话!”陆远的话音刚落,毛小旗便怒不可遏地大骂了起来:“姓陆的小杂种,我们牛大人有令,今天非把你抓起来不可,他要亲手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所以,我劝你小子最好老实点,有什么话,等到了大牢里你自己去给牛大人说吧,否则,这刀剑无眼,你要是死在了半路上,可就怪不了我们了……” 乍听到“牛大人”这三个字,陆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没想到,自己如今有了方知府的庇护,那牛蓝山居然还敢来找自己的麻烦,话说,自己要是真被牛蓝山给抓去了,那还能有个好? 想到这里,陆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于是,他也不等毛小旗把话说完了,而是直接一转身,冲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便狂奔了过去。 他打算无论如何,先跑出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一看陆远竟然没听完自己地训话就逃跑了,毛小旗登时暴怒了起来,接着他把手往前一挥,带着那十几个壮汉就朝陆远追了过去。 他们这隆隆而起的喊杀声,吓得巷子里面仅有的几乎人家都纷纷关闭了房门。 甚至有一个正在房顶玩闹的小孩,也被他爹薅着小腿拽下去了。 这凶残的喊杀声传到陆远的耳朵里以后,也把陆远吓得心头发紧,为了赶快逃出这个是非之地,陆远脚下一用力,直接就把速度加到了最快。 这一下,他和毛小旗之间的距离陡然间就增大了。 眼瞅着再向前冲个十几米就到巷子口了,陆远的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了一下。 他觉得今天幸好碰到的是这个傻不愣登的毛三儿,倘若是牛蓝山亲自出马的话,那么在这个狭窄的巷道里,自己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然而,他这头的庆幸还没结束呢。 就听到前面的巷口处,也传来了隆隆得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手拿朴刀全副武装的大汉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更关键的是,他们之中为首的竟然是一个百户,而且,看那百户的架势,似乎功夫还相当不错。 见到这种威猛的阵仗,陆远不禁在心底里大叫了一声“完犊子了!这牛蓝山啥时候学会两头堵了?”,随即他撇撇嘴,硬生生地收住了身形。 他这头脚步一停下,对面的说话声就直接窜入了他的耳朵。 “候百户,你瞅瞅,那小子自投罗网来了,一会儿要是您老亲自把他抓住,那牛大人肯定会原谅你的。”候百户旁边的一个恶兵满脸奸笑地恭维道。 “对对对,候百户,一会儿咱们抓到他了之后,一定要先把他的腿给敲折了,牛大人早就说了,这小子可能跑了……”另一个人也附和了一句。 “是啊,是啊,你们看看他刚才的那个速度,真跟一阵风一样,欸,李四,要不我敲左腿,你敲右腿好不好?” “好!!”李四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可是没想到,李四地这句回应才刚喊完,候百户就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好个屁好!?老子告诉你们,那个小兔崽子可是牛大人的菜,你们谁都不许动他,明白了没有? 牛大人今天早上已经吩咐过了,他要将那家伙亲自抓到大牢里去折磨个七七四十九天,他要让小子体会体会人间地狱是什么滋味儿! 所以你们要是把他的胳膊腿给打折了的话,那牛大人不找你们算账才怪呢,真他娘的是一群蠢货!” “呵呵呵,我们哪儿能知道牛大人的命令呀,我们都听候大人的安排,候大人让我们咋收拾他我们就咋收拾他。”被踢了屁股的李四奸笑着回答。 “嘿嘿嘿,候大人,尽管咱们不能把他的胳膊腿打断了,但咱们可以往他的指甲里扎两根竹签呀! 那样的话,候大人您的仇也能报了,牛大人还看不出来,您老看咱们这样干如何?”最先说话的那个恶兵此时又出了一个阴损的主意。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还是你小子道道多,回头咱们就这么干了!不过呢,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他抓住才行,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小子们,准备好了吗?报仇的机会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候百户突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而听到对面这一段段阴森恐怖地对话,陆远直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啥时候得罪过那个候百户啊?那家伙为什么也要来找自己报仇呀? 第201章 无路可逃 可是,在这种万分紧急的时刻,又容不得他去细细思考。 于是乎,他无奈地朝前面深呼了一口气,接着便再度转身,朝毛小旗那边狂飙了回去。 在陆远看来,那个明显会武的候百户自己是肯定打不过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十几个拿着朴刀的恶兵呢。 因此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会武功又受了伤的毛小旗好对付一些。 尽管那家伙手里也有一张巨大的野猪网,但普通人的下网速度哪有那么快啊,自己完全可以凭借速度的优势躲过那一网,然后再趁着众人愣怔之际,打出一个缺口,从而逃出生天。 做好了这个决定以后,陆远便不再犹豫,只见他双腿猛蹬,冲着毛小旗就如同野马一般奔了过来。 本来毛小旗他们就在追击的路上呢,因此,陆远这拼命地往回一奔,他们之间的距离顷刻间就缩短了。 眼瞅着毛小旗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丈了,陆远突然大喝一声,然后攥起双拳,冲着毛小旗的面门便攻了过来。 他准备借着这一攻之势,逼迫毛小旗把那张大网给扔出来。 在陆远的算计中,只要自己能躲过这一次攻击,那么剩下的那些没带武器的兵丁,也就不在话下了。 可是,令陆远万万没想到的是。 就在他的身形奔到距离毛小旗还剩两丈左右的时候。 忽然间,毛小旗两侧的那十几个兵丁,也纷纷从身后掏出了一张巨大的野猪网,接着他们二话不说,抡起大网就朝着陆远的身上罩了下来! 话说,陆远此时正在前冲的路上呢!因此,他哪里还有时间去躲避这些大网啊! 眼看着这一张张大网就要罩到自己身上了,陆远心一横,牙一咬,直接就把身体扭向了一旁,他准备借助旁边的那棵大树让自己来一个急刹车。 再之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大响,陆远便在众人的目光中和那棵大树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随着这棵大树的树干被撞得摇摇晃晃的,陆远也终于勉勉强强地刹住了身形。 此时的他,是额头也青了,鼻子也破了,就连膝盖都撞得肿了起来,幸好他这副身板是一副铜皮铁骨,才使得他没有受到更致命的伤害。 这要是换做了一般人,以这个速度撞上一棵大树,不撞得肋骨尽断才怪呢。 就在陆远踉踉跄跄地站在原地,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毛小旗那帮人却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下,陆远再也顾不上去揉什么膝盖了,只见他冲着毛小旗就“嗷唠”一声大叫,然后手脚并用,竟然像一只猿猴一般疯狂地爬向了大树顶端。 陆远现在已经决定了,他要等爬到树顶之后,再借助树枝的力量摆动到旁边的民房上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会超乎想象。 就在陆远堪堪要爬到树顶的一刹那,忽然间,他发现,此时大树的顶端还站着一个人呢。 而这个人,正是牛蓝山!! 一看到牛蓝山那狰狞的面容,陆远顿时感到自己耳朵根子都麻了,如今的他,是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彻底被敌人包围在了中间。 在这一刻,陆远已经来不及再去思考其他的了,只见他脚踏树干,身形往上一窜,就准备伸手去抓住高处的那根树杈。 可是,他快,牛蓝山却比他还快! 他的身形才堪堪冲到了一半的位置,牛蓝山的大脚就已经到了。 这带着强劲内力的一脚,直接就印在了陆远的胸口上,再之后,陆远双手一松, 整个人就仰面从树上掉了下来。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陆远便重重地摔在了树下的尘土里。 正当陆远摇着脑袋,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赶到树下的毛小旗等人,瞬间就把十几张大网唏哩呼噜地罩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在大网里面死命撕扯的陆远,毛小旗不禁阴阴一笑,随即他绕到陆远的身旁,冲着陆远的脑袋就玩命踢出了一脚。 他这用尽全力地一脚,直踢得陆远眼冒金星,口角流血,头昏脑涨。 可是,这还没完呢,毛小旗的这脚才刚刚踢完,牛蓝山便从树上落了下来。 牛蓝山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陆远一眼,随后攥起铁拳,朝着陆远的太阳穴处就狠狠地砸了下来。 再之后,陆远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陆远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行都司的衙门的大牢里了。 这是一座专门用来关押军队犯人的监牢,其地理位置相当偏僻,守卫更是极其森严。 就连牢房里面的每一根栅栏,都是用手臂一般粗细的抱木组成的,这样坚固的牢房,使得那些见惯了厮杀的恶兵,都不敢生出一丝逃出去的欲念。 此时的陆远,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手脚都被绳索困得紧紧的,鼻梁处更是一抽一抽地疼痛。 他的眼睛现在还没有睁开,耳畔却传来了毛小旗那嚣张地嘶吼:“吵什么吵?!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你们这群驴操的,要是谁影响了老子审问犯人,老子当场就把他的嘴给撕烂了,真他奶奶的是一群祸害!” 毛小旗这一顿穷凶极恶地怒吼,吓得其他牢房里的那些犯人一个个捂着嘴巴收住了声音。 而这样的场景,反而让一向阴损的毛小旗更加猖狂了,于是,他将手中的铁链抡在腰间,看谁不顺眼,就会抽冷子来一下。 其实,毛小旗本不隶属于城外的这座牢城营,今天,他是被牛蓝山专门派过来“伺候”陆远的。 在来之前,牛蓝山曾特意叮嘱他:“半夜时分,我会亲自过来收拾这个陆远,在此之前,你可一定要把那小子给我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在监牢里生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了,若是那小子不上道的话,你也可以适当地给他来点开胃菜,至于大餐嘛,那可一定要等我亲自来给他做!” 听了牛蓝山地吩咐以后,毛小旗的眼睛顿时一亮,他知道,自己那天挨板子的仇,算是彻底可以报回来了。 第202章 不再装下去了 尽管自己当下还不能把那个姓陆的打得筋断骨折,但是用带刺的铁链子,抽得他屁股开花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为了能够聆听陆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毛小旗一直在等,他要等到陆远自己醒过来,他要当着监牢里众多犯人的面,将陆远抽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他要让牢城营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毛小旗并不是好惹的人,若是将来谁敢跟他作对的话,那么那个人也会落得跟陆远一样的下场! 就在毛小旗扛着铁链子在监牢里四处耀武扬威的时候。 陆远由于被捆得太过难受,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这突如其来地扭动,瞬间就引起了毛小旗的注意,要知道毛小旗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瞟着陆远呢。 见到陆远终于醒了过来,毛小旗兴奋得眉毛都翘到天上去了。 只见他把手中的铁链往起一拎,冲着陆远便张狂地嘲讽道:“哎呦喂,我说姓陆的,你这头死驴总算是醒了,等得你毛爷爷腰都酸了! 怎么样,老子的闷雷脚过瘾不?要是没过瘾的话,老子一会儿再给你补上几十脚,保证能把你的鼻梁踢得碎成八段,还能将你的一口烂牙牙统统踢掉,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毛小旗竟然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他笑得是那样的得意,那样的过瘾,那样的无所顾忌。 不过,毛小旗这头还没有笑够呢,他就发现陆远正在冷冰冰地瞪着他呢。 一见到这种目光,毛小旗登时就转笑为怒了,因为在他看来,陆远那家伙如今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还敢朝自己瞪眼,简直是不想活了! “他奶奶的,这个杂碎实在是太不把我在毛三儿放在眼里了!”毛小旗在心里恨恨地念叨了一句。 随后他把牙齿一咬,脸筋一抽,冲着陆远便怒声骂道:“你他娘个土包子,居然还敢在这里瞪老子?真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 老子现在就明告诉你了吧,今天半夜,牛大人便会亲自来审问你,到那时候,我都不敢想象他会对你用出什么惨绝人寰的酷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呼呼呼呼!……” 说到这里,毛小旗仰起头来,冲着陆远又发出了一连串阴森地冷笑。 笑过一阵儿之后,毛小旗的脸突然变得狠辣了起来,只见他把手放在牢房的栅栏上,冲着陆远便阴阴地说道:“不过呢,在他来之前,老子得先给你来点开胃菜! 你还记得那天在知府衙门的事不? 那天老子的屁股可是被你这家伙给坑惨了,所以今天,老子也得让你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小兔崽子,你就等着血债血偿吧!” 这句话一说完,毛小旗直接就把手里那根带刺的铁链子提了起来,显然,他已经准备好要对陆远下手了! 接下来,毛小旗二话不说,抡起铁链就冲陆远狠狠地砸了过来。 他本以为,这一砸之下,陆远那家伙必然发出凄厉地惨叫呢。 可是没成想,由于关押陆远的这间牢房实在太大,因此,当陆远蜷着身子缩到墙角以后,毛小旗的铁链竟然抽不到他了。 见到这种情况,毛小旗的火腾地一下子就暴起来了。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走到挂钥匙的墙壁附近,当着四个狱卒的面,直接就扯下了陆远牢房的钥匙。 再之后,他踏着大步便走回了陆远的牢门之前,抬手就将钥匙伸进了锁孔里面。 随着毛小旗这咔嚓地一拧,那四个狱卒的心登时就提了起来。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私自打开牢房那可是严重失职的大罪啊,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毛小旗,他们却又不敢上前阻止。 毕竟这位爷可是牛蓝山带过来的人,而牛蓝山呢,又是堂堂马都司的小舅子啊! 作为牢城营里最底层的狱卒,他们又哪里敢去触怒马都司的亲戚呀。 于是乎,这帮人张着口,抬着手,想说话又不敢说,想阻止又不敢去。 正当他们都以为毛小旗会拎着铁链子闯进牢房里的时候。 忽然间,毛小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鸷地笑容。 紧接着他把钥匙往回一拧,冲着陆远便放声奚落道:“呵呵,呵呵,你这小子现在是不是正想美事儿呢?你以为我真的会打开牢门吗?去死吧你!哈哈哈哈哈! 我实话跟你说吧,人家牛大人早就叮嘱过我了,他说你这小子心思最为阴毒,诡计最为多端,他让我一定不能上了你的当! 果不其然,你这头死驴居然还想诈我! 我刚才一看你的眼神儿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样,小心思被老子拆穿了吧? 嘿,老子现在就是不打开牢门,看你能怎么办? 大不了老子今儿不抽你了,反正你已经落到了牛大人的手里,等牛大人来了以后,他指定比我下手狠多了,到时候,老子就在一旁看着你受刑,照样能解气,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毛小旗把腰一叉,就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他那猖狂至极的笑声传入到陆远的耳朵里之后,登时就把陆远给气炸了。 正如毛小旗所料,陆远刚刚缩在墙角那里,就是等着毛小旗进来呢。 他准备等毛小旗进来之后,跳过去一下就把那小子给撞晕了,然后再在牢房里面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可是没成想,这小子居然鬼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就连自己捆着手脚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都没有骗过他。 难道是我刚才的演技不到位吗?抑或是我之前的疼痛像是在作假? 一想到毛小旗之前的那个闷雷脚,以及他刚刚对自己这一阵又一阵地嘲讽,陆远心里的火就开始往上窜。 于是乎,陆远决定不再装下去了! 只见他嗖地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双手猛地往外一拉,同时口中重重地“嘿”了一声。 再之后,就看到陆远手腕上的麻绳“咔咔咔”地全部崩断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牢房外面的毛小旗脸都吓绿了,他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在心中暗道:“他姥姥的,这他娘的是个怪物啊! 第203章 你是怎么出来的 幸好老子刚刚没有进去,要是老子真进去了的话,不被他弄死才怪呢。 如此看来,还是牛大人英明啊,我差一点就上了这家伙的贼当了!” 一想到陆远此时还被关在牢房里面,毛小旗的心就定当多了。 于是,他稍微顺了顺呼吸,重新站在牢房前面,冲着里面的陆远再次咒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个小杂种,竟然敢擅自扯断我们的绳索,我看你真是在找死!别以为你挣脱了束缚就能逃脱那百般酷刑,你受苦的日子还在后面……” 毛小旗的这句后面才刚出口,他就见到陆远腿上的麻绳也“咔咔咔”地断裂了,再之后,他的瞳仁里就恍然出现了陆远那硕大身影。 看到陆远如同猛虎一般向自己扑来,毛小旗吓得双手一颤,整个人就开始向后面退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前明明有一排如同手臂般粗细的栅栏阻挡着,但是他的心里仍然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恐惧。 果不其然,那些粗大的栅栏根本就拦不住陆远。 随着陆远那沙包一样的拳头砸向栅栏,只听到“咔嚓”一声,毛小旗面前的那一根柱子便被陆远硬生生给砸断了! 接下来,陆远抬起一脚,直接就将那根断裂的柱子踹飞了出去,再之后,陆远身子一侧,潇洒地从牢房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毛小旗的脸已经不再是变绿那么简单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稍都变得拔凉拔凉的了,冷汗更是顺着他的后背直接流进了裤裆里! 当陆远怒火喧天地站在毛小旗身前的时候,毛小旗吓得浑身一抽,嘴里面磕磕巴巴地向陆远问道:“你……你,你是怎么?怎么出来的?……” 见到毛小旗居然问出了这种傻逼的问题,陆远不禁冷声一笑,接着他便把毛小旗手里的铁链给扯过来。 可是,他这头刚刚接过这根铁链,那边的四个狱卒就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只见他们抡起朴刀,冲着陆远就大声喊道:“你小子找死!还不赶快放下武器,难道你想越狱不成?” 喊完之后,他们两两一组,朝着陆远就砍了过来。 再之后,就听到“砰砰砰砰”四声响,那四个狱卒便一个个直挺挺地闷倒在了牢房外面。 看着这一幕幕恐怖如斯的场景,其他牢房里的那些犯人,一个个全都吓傻了,他们痴痴地望着面前这个不可思议的新犯人,手已经放在了额头上,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一般。 这种情形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随后,那些犯人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们恍然觉得自己脱困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头的欢呼还没有结束呢,就听到牢房里面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地怒喝:“都他妈的给我闭嘴!” 而这一声怒喝,恰恰是从陆远嘴里面传出来的。 看着陆远那一双气势汹汹的眼睛,那些犯人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如果说当初他们被毛小旗训斥得不敢出声,那是出于无奈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捂着嘴不敢动弹,则完全是出于对陆远恐惧了。 他们觉得面前的这个新犯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他想过来收拾自己的话,恐怕一拳一个就全都给撂倒了。 就在那群犯人战战兢兢地缩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陆远身边的毛小旗已经被吓得一动都敢动了。 其实,在刚刚那几个狱卒举刀砍过来的一刹那,他的心底里还是生出了一丝丝希望的,毕竟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四个打一个,就算是三头六臂恐怕也难以招架呀。 然而现实总是跟想象的不一样,随着那几个狱卒被陆远一拳一个全都砸晕了,毛小旗的心境也突然变得跟死灰一样了。 他恍然觉得,牛大人口中的这个土郎中,何止是阴险狡诈啊,他简直就是一个阴森恐怖的恶魔啊,甚至他还有可能是地狱里面那索命的无常啊! 想到这里,毛小旗再也站不住了,只见他身体一软,直接就躺在了地上,现在的他,已经准备好要接受命运地无情摧残了。 看着毛小旗那一副欺软怕硬的吊模样,陆远不由得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接着他把毛小旗往起一拎,顺着栅栏的空隙,就把他扔进了牢房里面。 等到毛小旗的脑袋撞到墙上以后,陆远又抄起铁链,直接用带刺的部分缠住了他的双脚。 就这样,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毛小旗,此刻已经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里,捂着嘴巴不敢说话了。 随着周围的环境彻底地安静下来,陆远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毛小旗的身旁,手肘拄着膝盖,苦苦地思索着当前的对策。 对于陆远来说,他现在是不敢轻易走出去的,毕竟外面是否有牛蓝山把守,外面是否有更多的大网在等着自己,他一点都不清楚。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若是贸然逃狱,会给方知府带来什么,会给青云寨带来什么,会给师父带来什么? 万一,自己带着说不清的罪责逃离了此地,再使得青云寨的招抚大计陷入了僵局,那可就麻烦了呀。 总而言之,他一时之间还捋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地思索一番再做决定。 就在陆远坐在牢里陷入沉思的同时。 牛蓝山却已经笑容满面地从姐夫那里走了出来。 一回想起自己刚才和姐夫的那番对话,牛蓝山的嘴角就合不上了,他觉得,这一回,自己的大仇终于可以得报了,自己的屈辱终于可以洗刷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用一切手段来狠狠地折磨陆远,他要让陆远那小子最终屈服在他牛蓝山的脚下。 话说,陆远这一次之所以会被抓来,完全是因为他的招抚大计把马都司给彻底得罪了。 马都司万没想到方永成居然能和青云寨达成招抚协议。 因此,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拍着桌子就暴跳了起来。 第204章 牛蓝山的阴谋 马都司心里很清楚,若是这件事真的被郧阳府给办成了的话,那么从今往后,自己征剿流民的方案也就彻底流产了。 不仅如此,那方永成还会凭借此功,在与自己的较量中占尽上风。 到那时,搞不好那家伙会隔三差五地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会当着别人的给自己难堪也说不定呢。 一想到那种卑躬屈膝的场面,马都司就气得浑身发抖。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牛蓝山从宜阳所里喊了过来,并且命令他赶紧把整件事情调查清楚。 其实,牛蓝山从来就有没放松过对陆远的监视。 尤其是那天毛小旗被打之后,他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陆远的动静。 尽管牛蓝山并不清楚陆远究竟给方知府出的什么主意,但陆远整日的来往于青云寨和郧阳府之间他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只需要稍加调查,他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弄明白了。 等到牛蓝山把消息回报给马都司以后。 马都司的怒火直接就冲破了云霄,他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乡野郎中竟然敢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撒野。 “他姥姥的!当初我还真是小瞧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居然一肚子坏水,这才短短半个月的工夫,他就在郧阳城里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真是气死老子了! 现在可倒好,这小子已经被方永成写进了奏疏里,要是咱们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的话,那可就投鼠忌器了呀,妈了巴子的!真他娘的是个麻烦啊!” 一想到陆远的名字已经上达了天听,马都司就觉得心烦不已。 看着姐夫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牛蓝山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又给了他一个报仇的机会呀。 于是,他赶紧上前给姐夫倒了一杯茶。 然后又借着这个机会满脸阴笑地对马都司说道:“姐夫呀,您看您这不是被那个小杂种给气糊涂了吗? 话说,咱们堂堂的行都司衙门,想收拾他一个小郎中,那不跟玩一样吗?” 说到这里,牛蓝山悄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姐夫的表情,当他看到姐夫的脸上充满了好奇之后,他便在心里偷偷一笑,又继续说道: “姐夫,其实咱们完全可以来一个先斩后奏嘛! 我们只需要把姓陆的那小子先行抓进大牢,然后再用各种酷刑逼着他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嘿嘿,如此一来,我们这供状在手,到时候,还有谁还敢说我们是随便抓人?要杀要剐,那还不是由我们来说了算?就是那方永成,恐怕也拿咱们没辙吧?” 牛蓝山这一番阴险地解释,说得马都司是心动不已,不过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他,却并没有着急做出回应。 他端着牛蓝山刚倒好的茶,坐在椅子上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哪里像是有什么问题似的。 在琢磨了一会儿之后,马都司的眉头一皱,朝着牛蓝山便焦虑地问道:“我说,小牛犊子,你可别坑老子啊?那小子的名字没准现在已经被皇上知道了。 若是这时候咱们贸然出手抓人,搞不好会弄得一身骚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兔崽子而被皇上下旨申斥,你特娘的这完全是一个馊主意啊!” “嗨,姐夫,你这官越当越大,咋胆子还越来越小了呢?”牛蓝山这半句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见到姐夫的眼珠子已经瞪起来了,于是,他赶紧把手往下压了压,又满脸赔笑地继续说道:“欸欸欸,姐夫姐夫,你别生气嘛,您听我往下说嘛……” “你说!”马都司没好气地回应道。 “好好好,姐夫,您想啊,那陆远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蕲州那个小地方的一个普通郎中而已, 就算他的名字真被写进了奏疏里,但又有谁会注意到他呢?要知道,全天下每天被写进奏疏里的人可是数不胜数的,他又算个屁啊! 我相信,无论是内阁还是皇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因此,我们完全不用在这方面太过担心,当然了,为了避免给姐夫惹麻烦,我寻思着,咱们将来收拾他的时候,不给他弄死就行了。 只要他不死,那这件事儿撑死了也就是一件小事儿,别说皇城里的那些大佬们注意不到,就是省城里的那些上司衙门,也不会有人关心这件事儿的。 所以呀,姐夫,咱们就安心地收拾他就好了。” “你这样一说,我反倒觉得也没必要去抓那小子了。” 牛蓝山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完这个主意以后,马都司反而失望地连连摇头。 只见马都司皱着眉头,一脸心烦地冲牛蓝山继续说道:“现如今,那郧阳府已经和青云寨达成了招抚协议,若是我们这时候去收拾那个小郎中,除了能出出气,还能起到啥作用? 你得清楚,我现在关心的可是招抚大事,不是那些抓这个逮那个的小事儿! 所以呀,你这个小牛犊子,还是赶紧给我想想正主意吧,别把心思花在那些没用的边边角角上面。” 听到姐夫如此一说,牛蓝山登时就急了,他撸起袖子,凑过来赶紧跟马都司解释道:“姐夫啊,你咋能说这不是正主意呢? 我跟你讲啊,你可能想不到,陆远那小子除了是方永成的幕僚以外,他还是郧阳府与青云寨之间唯一的连接点! 因此,我们只要把那小子给控制住了,那么郧阳府和青云寨之间的联系,也彻底被削弱了。 到时候,他们的招抚计划必定会漏洞百出,而我们只需要抓住他们的漏洞猛攻就可以了。 姐夫,您仔细琢磨琢磨,若是没有陆远这个阴险的家伙给方永成出主意,那方永成还会是您的对手吗?您还不是想咋玩他就咋玩他? 我估计,不出两个月,他们的招抚政策就能被咱们给搅和黄了,届时,整个荆襄地区的话语权不就又回到姐夫手上了么? 所以说,抓到陆远那小子,就是咱们成功的关键所在,姐夫,在这个紧要当口,你可千万不能犹豫啊!” 第205章 我们是有死仇的 这一次,随着牛蓝山话音的落下,马都司的目光突然闪烁了起来,他在脑海中不断地思考着方永成最近的种种变化,他觉得确实是从陆远那小子来了以后,方永成才突然开了窍的。 于是,他腾地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就高喊了一句:“着啊!” 接着,他又转过头,点着牛蓝山大脑瓜子笑着骂道:“没想到,你这个蛮牛的脑袋还是挺灵活的嘛,看来,这些年你没少跟那些贼匪学东西。 也罢,这一次呢,就照你的主意来办。 你现在赶紧去安排人手把那个姓陆的给我抓过来,记得,一定不要打草惊蛇,我可不想在拿到口供之前就面对方永成那个老忘八端!” “姐夫,您就放心吧!”一听到马都司已经答应了此事,牛蓝山的心里充满了兴奋。 于是他拍着胸脯向马都司保证道:“其实呀,姐夫,我早在陷牛谷的时候就已经和那小子交过手了,当时我可是把他打得鸡飞狗跳、满地找牙, 若不是韩老三那家伙赶过来救了他,那小子早就死在我手上了,所以说,对付他,我还是手拿把掐的,姐夫你就擎好吧!” “得得得,别臭美了,打得过一个郎中有啥好炫耀的,赶紧去吧!” “好嘞!” 答应完这句话以后,牛蓝山一个转身,便兴冲冲地筹划抓陆远的事宜去了。 这期间,为了赶制那些大网,他就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幸好他这套计划实施得相当完美,才没有枉费他这一番苦心。 鉴于今天的事情办得格外顺利,牛蓝山是心情大好,因此,今天下午的时候,他还和候百户他们一起去聚仙楼里大喝了一顿。 席间,候百户和毛小旗是频频给牛蓝山倒酒,嘴上更是吹捧个不停。 听着自己手下们的赞美,牛蓝山直觉得飘飘欲仙,甚至连当天晚上他向马都司回禀的时候,酒劲还没有彻底过去呢。 看着牛蓝山那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马都司拎着他的耳朵便冲他呵斥道:“瞅你这死德行,一会儿下手的时候可得注意着点,别把人给直接弄死了。 倘若他要是平白无故地死在了咱们大牢里,那方永成肯定会参我一本的,到时候,这一裤裆屎我就是想甩也甩不干净了。” “放心吧,姐夫,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那小子跟我是有死仇的! 因此,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我要好好地折磨他,狠狠地收拾他,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悲惨,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哈哈哈,我牛蓝山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牛蓝山一边阴森森地说着,一边还用手在空气中狠狠地抓了两把,那样子就好像是他要将陆远给彻底捏碎似的。 看着牛蓝山这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马都司感到很是纳闷,于是,他侧着脑袋充满疑惑地向牛蓝山问道:“欸?不对呀!话说,你小子啥时候跟那个郎中结的死仇啊? 那次在陷牛谷,他不是差点没被你打死吗?你这咋还恨上他了呢? “呃,呃呃……” 马都司这随口地一问,登时就让牛蓝山的酒醒了一半,于是,他赶紧支支吾吾地信口胡编道:“我,我这不是恨他老跟姐夫您作对嘛! 哼哼,凡是跟我姐夫作对的人,那都是我牛蓝山的仇人!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替姐夫您出这口恶气,我要让那些家伙知道,谁敢惹我姐夫,那就一定没有好下场!” 听到牛蓝山这一句咬牙切齿地回答,马都司顿时感到心里挺暖的,于是他拍着牛蓝山的肩膀又一次叮嘱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小子有心,不过仇恨归仇恨,这下手可得知道点轻重,骨头打碎了不要紧,这命要是打没了,我们可就棋落一招了。” “嗨,姐夫,你就放心吧,这会儿天已经晚了,我姐姐没准把燕窝都熬好了,你还是赶紧到内宅里去吧,我就不叨扰你啦。” 说罢,牛蓝山把马都司往后门那边一推,然后一个转身,便满心激动地从都司府走了出来。 此时的牛蓝山,踏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前阵子刚从翠红楼里学过来的小曲儿,一步一顿地走向了城外的牢城营。 天上弦月似乎也是感受到了牛蓝山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因此,牛蓝山才一出城,那本来就不是很明亮的一勾月亮,便灰溜溜地躲进了云层里。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想到这句话,牛蓝山就感到浑身兴奋,在他看来,今天是他最近这几个月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他已经决定了,今天到大牢里以后,他要直接挑断陆远的手筋脚筋,然后再给那小子好好地上一个“梳洗”的刑罚。 至于其他的招数,他一时倒不着急,反正来日方长,他非得把这个姓陆的郎中折磨得不成人形不可! 就这样,牛蓝山一路想着,一路笑着,一路走着,一路跳着,不多时,便来到了牢城营的大门口。 看着四周那通明的火把,牛蓝山朝着门里就大喊了一声:“喂,兔崽子们,我老牛来了,赶紧开门呀!” 可是,没成想,他这头的声音都传进去很久了,院子里面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见到守夜的狱卒竟然敢不搭理自己,牛蓝山的火登时就上来了。 要知道,作为马都司的小舅子,他平时可都是在行都司衙门里面横着走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牢城营呢。 于是,牛蓝山抬起腿就冲着那带着铁链的栅栏门,哐哐踹了几脚。 接着他又高喊了一句:“他奶奶的,你们这帮孙子,又偷懒了是不是?难道你们不知道今天晚上你牛爷爷要来审问犯人吗?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数十个数,要是过了十个数再没人开门的话,我保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喊完,牛蓝山便把手往腰上一插,双目恶狠狠地盯向了里面的门房,他就等着里面一出来人,好冲着那家伙臭骂一顿呢。 第206章 一条人影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牛蓝山的预料,他都杵那里数了五十个数了,可是里面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到。 这一下,牛蓝山的怒火再也搂不住了。 只见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冲着栅栏门就砍了过去,同时,他还扯开嗓子对着院子里面牢房嘶声喊道:“里面的杂碎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把你们的耳朵统统扯下来!他妈的,你们真当我老牛好欺负不成!” 牛蓝山的这一嗓子刚喊完,就见到一条人影飞快地从牢城营深处窜了出来。 一看到这条人影,牛蓝山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他将长剑往腰间一收,指着那条人影就叽哩哇啦地怒骂了起来。 可是,他这头还没骂上几句呢。 就发现那条人影竟然没去开门,而是翻过栏杆冲着自己飞过来了。 那带着强劲功力地飞冲吓得牛蓝山一个激灵,他冥冥中感觉到对方的功夫明显在自己之上。 于是,牛蓝山再也不敢叫嚣了,而是一个转身就想向后方逃去。 然而,他想得再快也没有人家飞得快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人便已经飞到了牛蓝山的身前。 接着,那个人挥出一掌就直接击中了牛蓝山的面门,这重重地一击瞬间便将牛蓝山给拍懵了。 等到牛蓝山摇晃着脑袋定睛往上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正是青云寨的大寨主——韩三爷。 看着韩寨主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牛蓝山吓得是连连往后挪动身体。 他可是知道韩寨主的厉害的。 话说,前几年的时候,他曾经率队偷袭过青云寨,那一次,韩寨主轻松地识破了他的诡计,并且将他堵在了一处山坳里。 牛蓝山本以为仗着自己的武功完全可以和韩寨主周旋一番呢,可是没想到,人家韩寨主只用了不到三十招就将自己打得七零八落,幸好那一次韩寨主没打算下杀手,自己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可是这一次,从韩寨主那喷火的眼睛中,牛蓝山就能看出,对方是真的要发狠了。 于是,他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你来这儿干什么来了?” “哼!我且问你,那陆远可是你抓的?嗯?!”韩寨主并没有回答牛蓝山的问题,而是咬着牙目光凌厉地反问了一句。 “没,没,他不是我抓的,不是我抓的!”听到韩寨主这一句透露着杀气地质问,牛蓝山下意思地一哆嗦,又连忙摆着手解释道:“是马都司下令抓的他,我就是在执行命令而已,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把他扔进行都司衙门的大牢啊!” 很明显,牛蓝山这一句苍白的解释并没有能说服韩寨主。 只见韩寨主拧着眉毛又往牛蓝山的身前迈近了一步,然后他蹲下身来,把手掌对准牛蓝山的脸颊,气势汹汹地冲他喝道:“牛蓝山,我现在没工夫听你在这里瞎编! 我告诉你,今天你抓的那个陆远,他可是我们整个青云寨的大恩人! 若是你敢动他一根毫毛,那就别怪我韩某人翻脸无情了,到时候,别说是你这座牢城营了,就连你的宜阳所,老子都会亲自带人去端了它! 你这混蛋给我记住,但凡陆远受到一处伤,老子将来就会卸掉你的一条胳膊,若是那陆远断了一条胳膊,老子就会要了你的命!!” 这段话说完之后,韩寨主已经不想再听牛蓝山的解释了。 只见他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掌,冲着牛蓝山的脸颊就重重地呼了过去。 他这一招带着强大内力的开云掌,直接就将牛蓝山扇得向左翻了四五个跟头,一直到他撞到旁边的一个树墩子,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此时的牛蓝山,耳朵嗡嗡作响,眼睛直冒金星,脸颊抽痛不止,嘴里的牙齿更是被韩寨主打掉了五六颗。 等到他强忍着疼痛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韩寨主已经一甩大氅,再一次回到了牢城营里面。 看到这样的场景,牛蓝山的心里头是怒涛狂滚。 只见他恶狠狠地朝着韩寨主的背影啐了一口,接着又咬着牙龈小声怒骂道:“他姥姥的,你韩老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谈判? 有能耐你就整死我啊?既然不敢整我,那我别怪我牛蓝山心狠手辣了! 老子就是要狠狠地折磨你们那个大恩人,老子今天晚上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咋滴?还想拿宜阳所来威胁我?大不了老子今后不回宜阳所了! 要知道,我姐夫那可是堂堂的马都司,老子将来在行都司衙门谋个职位不跟玩似的?难不成你那个破山寨还敢杀到行都司这里来?我呸!” 气冲冲地骂完这些话之后,牛蓝山立马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眩晕。 说实在的,韩寨主刚才那两掌虽然没伤及到牛蓝山的根本,但却已经把他打得气血翻滚,经脉乱窜了。 见到自己的真气已然无法归根,牛蓝山赶紧顺了顺气息,然后收摄心神,盘坐在地上调息了起来。 就在牛蓝山坐在牢城营外面运气调息的时候,韩寨主已然飞到了大牢的门口。 一进大牢,韩寨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此时的地面上,正躺着四个横七竖八的狱卒,并且每个狱卒的太阳穴上都鼓着一个紫色的大包。 见到这样的景象,韩寨主不由得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肯定又是陆远那家伙的杰作,毕竟那小子的力气,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果然不出韩寨主的所料,他还没往里走几步呢,就见到陆远正抱着双臂坐在墙角处沉思呢。 乍见到韩寨主,陆远的眼睛陡然一亮,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才刚进来半天,韩叔叔居然就赶过来救自己了。 于是,陆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牢房门口,然后抓着韩寨主的胳膊就激动地问道:“韩叔叔,你怎么来了呀?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韩叔叔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我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207章 你听见了没有 看到陆远的身上并没有受伤,韩寨主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一边捋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对陆远说道: “你这臭小子,我一得到消息就从山寨里赶了过来,这一路上给我担心的呀,我还以为你小子已经被牛蓝山给上刑了呢。 呼——,幸好你小子没事,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你要是真的有事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向青云寨的父老交代了。” 韩寨主那担惊受怕连连呼气的模样,给陆远整得是一阵阵地感动,不过,在感动之余,他又不免好奇了起来,“欸?韩叔叔,我听说着关押军犯的牢城营,守备都是很森严的呀,你是咋进来的呢?” “严个屁!”一想到那些吊儿郎当的守卫,韩寨主就有点想笑,“一开始,我也以为这里挺森严的呢,因此我一直等到很晚才敢靠近这牢城营。 结果呢,一进来我才发现,这里的守卫们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他们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有的则蹲在墙边吹牛,甚至还有一些人竟然聚在一起摇骰子。 看到这些不争气的东西,老子的火就上来了,于是,老子一拳一个全给他们凿晕了,接着我就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凿?凿晕了?”听到韩寨主居然是用拳头把人凿晕的,陆远不禁一愣,随即他便笑着说道:“韩叔叔,你咋那么暴力呢?看来呀,定是你平素治军太严,所以看不惯他们那副懒散的模样,呵呵,哈哈!准定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陆远竟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陆远这一笑,也把韩寨主给逗笑了,不过笑着笑着,韩寨主就发现牢房的墙角处还缩着一个人呢。 见到那人身穿一身军服,韩寨主的眉头不禁一皱,随即便朝陆远努了努嘴: “喏,大侄子,咱们也该谈正事了吧……” 陆远一见韩寨主的这个表情,立马就知道他是在担心毛小旗会偷听。 于是陆远冲着韩寨主嘿嘿一笑,两步便回到了毛小旗的身边。 此时,毛小旗正跪在墙角处面壁思过呢,他一听到陆远朝自己走来,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正当他想扭过头来向陆远求饶的时候,忽然间,陆远的大手冲着他的脑门就呼了上来。 呼完之后,陆远又瞪着眼睛对毛小旗怒声问道:“我问你,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没有?” “没……,没,没有……”毛小旗吞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可是,没等他把这句说完呢,陆远的大耳刮子就又一次扇了上来,“他娘的,你居然还能听到我问啥,那就说明你刚刚确实是听到我们对话了,看老子不把你耳朵扇聋了才怪呢!” 说罢,陆远又朝着毛小旗的左脸来了几个大耳刮子。 这几巴掌直扇得毛小旗是七荤八素,头晕目眩,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等到毛小旗睁着惊恐的眼睛缓过劲儿来以后,他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同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意思就好像是在告诉陆远,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 可是陆远压根就没理会他的表情,而是蹲下身来,眉毛一挑,又大声地问了一句:“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说话,我且问你,到那时候,你还能听得见吗?” 这一次,毛小旗可学乖了,他死死地捂着嘴巴,一声都不敢出,甚至连点头动作都不敢作,他生怕自己乱动乱说会招来新一轮地责打。 然而现实总是跟想象的不一样,陆远一见这小子居然不回答自己,登时就恼怒了,于是他朝着毛小旗的脑门又重重地扇了一个巴掌,同时厉声训斥道:“他娘的,我问你话,你竟然敢不回答,你想死是不是!?” 到了这个时候,毛小旗彻底有点毛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说话好,还是不该说话好,他觉得自己已经掉进死亡漩涡,再也无法脱身了。 于是乎,他把鼻子一抽,脑袋一捂,身体往墙角一缩,整个人颤抖着就哭了起来。 他那呜呜呜地哭泣声如同乌鸦在低语,又如同蚊子在哀嚎,让人觉得十分可怜。 见到毛小旗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陆远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重新回到了韩寨主的身边。 “韩叔叔,他已经听不见咱们的对话了,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用顾虑其他的。”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韩寨主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你呀你,这种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算啦算啦,现在时间紧急,我也就不跟你扯没用的了,怎么样,你现在跟我出去不?” 其实韩寨主地这一句疑问,也恰恰是陆远之前一直在思考的。 对于陆远来说,被抓进来这件事真的让他感到非常无奈,昨天自己还是清清白白的郎中呢,今天就莫名其妙的成为戴罪之人了。 而这戴罪的身份若是不能洗刷的话,终究是一个大麻烦啊。 于是,他摇着头对韩寨主答道:“韩叔叔,我之前想了好久,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这一来呢,我若是以逃犯的身份越狱的话,必然会连累我师父和李时珍,搞不好,他们也会被抓过来审问呢。 这二来呢,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我这身罪过恐怕这辈子都洗不清了,毕竟,逃狱本身就是一个大污点啊! 当然,在我看来,我自己的罪过能不能洗清还是一件小事儿,我最担心的是,怕自己万一出逃,会影响了青云寨的招抚大局啊,那可就麻烦大了呀! 韩叔叔,你想想,若是朝廷知道出招抚主意的这个人,居然是一个无视王法的越狱犯人,那招抚这件事儿朝廷还能允准吗?要知道,方大人为这篇奏疏可是愁白了很多根头发啊! 因此,当此之时,无论如何我都是不能私自出去的,我一定要等到方知府他们光明正大地来营救我,然后我好从这里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如此,才不会辜负方大人和青云寨百姓对我的期望。” 第208章 大局为重 陆远这番话一说完,韩寨主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接着他重重地拍在陆远的肩膀上,满心感慨地对他说道:“贤侄啊,其实在来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你不会出去了,但是我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得这么深远,韩叔叔真是自愧不如啊!在这里,我替青云寨的老百姓谢谢你了!” 说罢,韩寨主朝着陆远一抱拳,又把身子躬了下去。 见到韩叔叔居然向自己行礼,陆远登时就急了,他赶紧蹲在韩叔叔的身前,然后又学着豚鼠的样子,用自己的脑袋把韩寨主的手给顶了起来。 陆远这一番顽皮地举动,立刻就把韩寨主给逗笑了,他又是唏嘘又是无奈推了陆远的脑门一下,心里头充满了融融的暖意。 等到韩寨主笑够了以后,他便用手朝牢城营外面指了指,同时一脸认真地对陆远说道: “刚刚在进来之前,我已经把那个牛蓝山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料想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暂且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另外,我一会儿还要去知府衙门找方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让带过去吗?” “有有有。”一听说韩叔叔这就要去知府衙门,陆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赶紧郑重其事地对韩寨主说道:“韩叔叔,你千万千万要稳住方大人,让他别因为我的事情跟马都司闹翻了天。 毕竟马都司这个人一肚子花花肠子,方知府跟他较劲肯定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更何况,他们俩要是吵得凶了,没准马都司会上本参劾方大人呢,到时候,本来好好的招抚大局,搞不好就会因为他们的吵架而耽搁了。 所以,为今之计,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把给大局稳住了,只要招抚的事情能够成功,那么其他的就都是细枝末节了。 至于我的事儿嘛,等到将来招抚的大势底定,马都司也就不敢再继续关押我了,我这场牢狱之灾便能迎刃而解了,这招就叫作釜底抽薪! 韩叔叔,你一会儿去了以后,千万要把我的想法跟方大人讲明白,让他一定不能因为担心我而坏了招抚这盘大棋啊!” 陆远这一番谆谆叮嘱,说得韩寨主是感慨万千,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陆远的肩膀,然后心怀诚挚地赞叹道:“贤侄啊贤侄,我老韩没有看错你,你的胸怀真的能够海纳百川,你的智慧真的能够辉映日月,你就是我们青云寨的大救星啊! 我老韩这辈子从来没服过人,但是经历了这一次次的事件,我老韩算是彻底服你了!” 说完,韩寨主不由得又仰起头来发出了一声慨叹。 “嘿嘿,韩叔叔,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再是救星那也是您的侄子呀,等将来我出去了,我还得找婶婶蹭饭去呢。” 看着陆远那憨厚的笑容,韩寨主再一次由衷地笑了起来,“对对对,小陆啊,我告诉你,你婶子最近把少恒打来的猎物都给腌起来了。 她说了,那些都是留给你的,别人谁都不许吃,你是不知道啊,我前个喝酒想吃一点,还被她数落了一顿呢,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陆远和韩寨主相继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完之后,韩寨主也不打算再逗留了,他叮嘱了陆远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韩寨主一走,陆远先是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身,接着就迈步走回了牢里。 一到墙角,陆远便冲着毛小旗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又带着怒气地对他问道:“喂,毛三儿,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究竟听到没有?” 听到陆远这突如其来地一问,毛小旗吓得心都开始打哆嗦了,现在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这说有吧,肯定得挨打,说没有吧,鉴于刚才的经验,更是得挨揍,若是不吱声呢,貌似还是免不了要挨一个大耳刮子。 于是,毛小旗干脆把自己缩成了一个肉团,直接把头塞进了裤裆里。 见到毛小旗这种撅着屁股的恶心姿势,气得陆远抄起手边的半根栅栏,冲着毛小旗的屁股就来了一棒子。 这一棒子,给毛小旗打得是嗷唠一声惨叫。 只见毛小旗一脸惊恐地转过身来,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屁股,整个人简直要崩溃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痛恨自己:“毛三儿啊毛三儿,没事儿你招惹他干什么呀?这个郎中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恶棍啊! 现如今,自己落在了他的手上,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牛大人啊,牛大人,你快点来救我啊!我毛三儿实在是受不了啦!” 就在陆远笑容满面地“关爱”着毛小旗的同时,外面的牛蓝山此时也已经调息完毕了。 刚刚,牛蓝山清清楚楚地看见韩寨主从牢城营里飞驰而去。 看着韩寨主那飘然而去的身影,牛蓝山真是气得牙根儿痒痒,他觉得自己堂堂一名带兵打仗的千户,竟然被山寨的一个流民头子给威胁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此,他已经决定了,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晚上,他一定要把那陆远折磨得惨不忍睹!哪怕自己将来真的跟韩老三结了死仇也在所不惜! “他妈的,你韩老三算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我牛蓝山真的怕了你,咱们来日方长,等将来我姐夫带兵征剿大山之日,那就是你青云寨覆灭之时,我呸!你个老杂种,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恶狠狠地骂完这句话以后,牛蓝山一个翻身就跳进了牢城营里面,他现在已经准备好要拿里面的陆远开刀了! 深夜的冷风一阵又一阵吹过牛蓝山的脸颊,此时的牛蓝山,目光坚定,脚步阴沉,脸颊青肿,衣衫破烂。 他边走边磨着自己那仅剩的一半牙齿,他边走边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拳头,他要把全自己全部的怒火统统发泄到陆远身上,他要将自己的仇恨今天晚上全都释放出来! 第209章 啥日子啊 可是,他的路程还没有走到一半呢。 就听到牢城营的某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凄厉地惨号。 那惨叫声在黑夜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得瘆人,以至于牛蓝山这种大胆儿心里都开始发怵了。 于是他赶紧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右手紧紧地握住剑柄,目光更是死死地盯向了传来声音的那个角落。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足足站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一直到那边的惨叫声慢慢变弱,牛蓝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当牛蓝山拍着胸口,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 忽然间,那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了一道轻灵的人影,那个人影以极快地速度朝着牛蓝山飞扑而来。 在牛蓝山看来,这个速度简直比韩寨主还要快上一倍! 见到来人武功如此之高,吓得牛蓝山“妈呀”一声大叫,然后一个转身,就想逃离此地。 可是,他那点速度那够人家看的呀。 只一个眨眼的工夫,那个人影就已经落到了牛蓝山的身前。 接着那个人举起手中的鞭子,指着牛蓝山的脑门就厉声问道:“你可是牛蓝山?!”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是牛蓝山,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女侠呀,更没有得罪过女侠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牛蓝山一边拱着手,一边苦苦向那个人哀求着。 很明显,这个武功极高的女侠,就是丐帮的长公主,沈晚柠。 沈晚柠一见牛蓝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二话不说,扬起御龙便,照着牛蓝山的脑门就抽了下去。 那犀利的破空之声,吓得牛蓝山是牙龈发冷,于是,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就想抵御这凌厉的鞭法。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女侠的鞭法已经快到了让他无法想象的地步,他这头的长剑还没有完全抽出来呢,人家就已经对他抽出三鞭子了。 这三鞭子给牛蓝山抽得是满脸血痕,他的额角也破了,嘴角也开了,左侧脸颊也肿了,脑门上更是隆起了一道青紫的鞭痕。 这一下,牛蓝山算是彻底知道对方的厉害了,他心里很清楚,对面的这个人,她打韩老三都跟玩似的,就更别提收拾自己了。 “我的老天爷呀!我啥时候得罪过这种人啊?话说,这种人物就算是放在江湖上,那也是有名有号的呀!我一个小小的武当废弟子,哪里能惹得起她啊??老天爷呀,今天到底是个啥日子啊???” 就在牛蓝山捂着脸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沈晚柠的鞭子又一次朝着牛蓝山落了下来。 这一次,牛蓝山可算是学乖了,他也不想着再去抽剑抵御了,而是用双臂死死地捂住脑袋,任凭鞭子落在自己的胳膊上。 那一道道凌厉的鞭痕不停地刺痛着他的手臂,那筋撕骨裂的疼痛不断地考验着牛蓝山的忍耐力,终于,当沈晚柠的鞭子抽到第二十三下的时候,牛蓝山再也忍不住了。 只见他把身体往地上一蹲,胳膊往怀里一收,冲着大地便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牢城营角落里的那些惨叫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他在心中不停地懊悔着:“若是老天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听到那些惨叫就转身而逃,不不不,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再来这牢城营了!” 就这样,沈晚柠足足抽了他有一刻钟的时间,等到牛蓝山疼得在沙土里满地打滚的时候,沈晚柠才恨恨地收起了鞭子。 接着,沈晚柠把牛蓝山从地上往起一拎,抓起他的头发就满腔怒火地说道:“牛蓝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陆大哥一根汗毛,我就每天过来给你上一次刑! 今天这一顿打,就当是对你抓走我陆大哥的一个惩罚了,并且我还告诉你,不要再动其他歪心思,否则姑奶奶再打你,可就不是用鞭子这么简单了!” 说罢,沈晚柠运足功力,抬起一脚,冲着牛蓝山的肚子就踹了过去。 由于沈晚柠的这一脚是夹杂了无限怒火的,因此,牛蓝山弓着身子,一连飞出去十多丈,才撞到牢城营的围墙上停了下来。 随着牛蓝山整个身形从墙壁上缓缓滑下,沈晚柠一个飞身,便飘入了大牢里面。 一进大牢,沈晚柠就看到了那四个横七竖八的狱卒。 这一下,可是把她吓得够呛,她还以为陆大哥出事了呢。 于是,她哇得一声大哭,便开始在各个牢房里面寻找了起来。 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陆远疑惑地从牢房里探出头来。 他这一露头,瞬间就和沈晚柠四目相接了,当沈晚柠看到陆远的一刹那,她再也绷不住了,只见她往陆远的怀里一钻,就乌拉乌拉地抽泣了起来。 一见到沈晚柠啥也不说就抱住了自己,陆远不禁有些愣怔,但很快他就拍着沈晚柠的后背对她说道:“晚柠妹妹,别怕别怕,一切都是好好的,我不是在这儿呢么。” 陆远这一句温柔而有力地安慰,瞬间就让沈晚柠惊醒了过来。 于是她脸色羞红地往后面一站,然后又带着哭腔地问道:“陆大哥,你怎么就被人抓来了呢?他们对你用刑了吗?你受苦了啊!呜呜呜…… 陆大哥,我告诉你,谁要是敢对你用刑的话,我保证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些守卫和牛蓝山都抽了好几十鞭子了,我估计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欺负你了,陆大哥,是我来晚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沈晚柠的泪水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她这头的话才刚一说完,缩在墙角里的毛小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哆哆嗦嗦地想着:“我的妈呀,牛大人今晚上都挨了两次打了? 这这这,这个郎中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他一入狱,我和牛大人也跟着掉进人间地狱里了呢? 话说,牛大人,你招惹他干什么呀??这妥妥就是一个恶魔啊!!” 第210章 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几张薄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牛蓝山的仇恨 看着沈晚柠那一副欢呼雀跃的表情,陆远心里是特别的高兴,其实他并不知道荆襄地区的丐帮已经到了饿死人的程度,他还以为那些人也跟青云寨里的百姓一样,仅仅是吃不饱而已呢。 如今,眼瞅着自己在无形之中又挽救了一些生命,陆远觉得自己这一趟郧阳真是没有白来。 聊完种地这个话题之后,陆远和沈晚柠又谈起了各自的一些往事。 当然,在这期间,大多数都是沈晚柠在叽叽喳喳的说,而陆远则是时不时地搭一下茬。 他们一直聊着,一直聊着,聊到那头的毛小旗都快苏醒了,聊到茶壶里的水都已经喝干了,还觉得没有聊过瘾呢。 见到时辰实在是太晚了,沈晚柠才在恋恋不舍中起身告辞了。 临别之前,陆远拉了拉沈晚柠的衣领,很认真地对她叮嘱道:“晚柠妹妹,晚上的风还是挺冷的,你可千万注意别着凉了。 另外,你瞅瞅你,最近都熬瘦了,记得一定要按时吃东西啊,可不能因为保持身材就随便挨饿啊。 还有还有,你回去的时候别飞得那么快了,这荆山上荆条多,万一再给你刮伤了,那会有人心疼的。 再者呢……” “哎呀呀,陆大哥,我知道啦,知道啦。”沈晚柠一看自己再不说话,陆大哥就要磨叽个没完了,她便赶紧答应了一句。 然后,她又冲着陆远做了一个鬼脸,便准备转身出门了。 可是,她这头还没走两步呢,陆远的声音就又传到了:“晚柠妹妹,记得转告你哥哥,让他赶紧派人到陷牛谷那里去,韩少恒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两千斤秋露白种子,另外,李时珍你也一定要替我多多照顾,可不能让他被牛蓝山给抓了去……” “好了,我晓得啦,陆大哥,你刚刚都叮嘱过我一遍了,你咋这么快就给忘了呢,嘻嘻。” 抿嘴一笑之后,沈晚柠一个飞身就飘出了大牢的房门。 接着,她轻功一展,便兴冲冲地朝着丐帮的荆襄分舵飞驰而去了,此刻,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手里的这几张薄纸送给哥哥了。 她这一走,陆远顿时感到了一阵落寞,不过一想到沈晚柠居然也是喜欢自己的,他就又坐在那里忍不住砸着桌子笑了起来。 话说,陆远这头倒是笑得开心了,可是外头的牛蓝山却是伤惨了。 刚刚沈晚柠那一脚带着强劲内力地怒踹,直接将牛蓝山踹出内伤来了,等到他从从墙壁上滑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接连吐出了好几口鲜血。 望着天上那凄冷的月色,牛蓝山狠狠地一抹嘴角,他在心中暗道:“妈的,这个姓陆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武林高手呢?我牛蓝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不过呢,姥姥的,老子可不管你是什么人,总之,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给了我一生中最大的羞辱,因此,我牛蓝山今天是非报此仇不可! 大不了杀了你之后,老子从此不再做官了!就算是将来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老子也认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牛蓝山牙关一咬,便盘起双腿调息了起来。 这一次,他伤得可是够重的,因此,一直调息了近两个时辰,他才能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 调息完毕以后,牛蓝山并没有着急往大牢里面走,因为刚才在调息的过程中,他一直没见到那个女魔头从大牢里出来,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个角落里,像是一只猫头鹰一样窥探着大牢里的一举一动。 如此这般,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沈晚柠终于从大牢里面走了出来。 一看到沈晚柠在夜色之中飞驰而去的身影,牛蓝山就阴阴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决定好要放手一搏了! 牛蓝山的心里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再也不能拖泥带水地去折磨人了,他必须要赶快进到大牢里面,然后直接一刀就将陆远给解决了。 至于将来的事情嘛,他觉得,哪怕自己从此以后隐匿江湖,流浪天涯,他也认了! 他可不想带着一辈子的阴影就这么活下去,在他看来,只要陆远一天不死,他内心之中的那份羞辱就无法消除。 因此,他现在是彻彻底底地豁出去了,他已经等不及去找陆远报仇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牛蓝山便不再犹豫,只见他双脚一蹬地,瞬间就从那个阴影里窜了出来,接着,他运足自己的全部功力,朝着大牢的牢门就疯狂地奔了过去。 在这一刻,他奔向了自己的仇恨,奔向了自己手刃仇人的快乐! 随着身边的景象不断倒退,牛蓝山距离自己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右手更是已经握在了腰间的那柄长剑之上。 可是,就在他距离牢门只剩下五丈左右的时候。 忽然间,他的耳畔传来了一阵撕裂天空的巨响,紧接着,一个一身乞丐装的人影,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飞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这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牛蓝山吓得直接就傻在了原地。 在他看来,这哪是人类所能拥有的速度啊?别说是自己了,就连自己的曾经的师父,武当山上赫赫有名的飞云道长,也达不到面前这个人三分之一的境界啊。 等到这个人带着震撼大地的声音来到牛蓝山面前的时候。 牛蓝山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想都没想,就朝着来人疯狂地磕起头来,他一边磕着头,还一边哭喊着:“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我没犯什么错啊,您就饶了我吧!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触怒天庭了吗?哇哇哇哇,我不想死啊!!” 说着说着,牛蓝山竟然兀自嚎啕了起来。 当然,在嚎啕的间隙,他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上前瞅了瞅。 可是,这一瞅这下,牛蓝山更加崩溃了,因为他见到面前的这个人,他的肩膀上竟然缝着十个小麻袋。 我的老天爷呀,是追风神丐!!! 第213章 江湖法则 我啥时候得罪他了呀?要知道,他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我捏死啊!这种人哪是我牛蓝山惹得起的啊?我我我……,我该怎么办啊?!! 就在牛蓝山跪在那里哆哆嗦嗦得不成人形的时候,洛尘长老却已经飘然落在了他的身前。 接下来,洛尘长老并没有跟他废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顺手就扔在了牛蓝山的身前,“牛蓝山,你给我仔细看好了,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们牛家的全部族谱! 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这大牢里面关押的陆远,那可是我的忘年之交,并且他还是我们丐帮的大恩人! 若是你敢动他一根汗毛的话,我保证你的全部家人,当然还有你的姐姐和姐夫,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追风神丐说到做到!!” 洛尘长老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显然是运用了强大的功力,因此,“说到做到”这四个字便在天空中嗡嗡地回响起来。 这一阵阵炸裂耳膜的回响,吓得牛蓝山牙齿直哆嗦,他颤颤巍巍地想回话,但又不知道该跟洛长老说些什么好。 就在牛蓝山捂着耳朵不是所措地时候。 洛尘长老不屑地冲他冷哼了一声,接着又张口对他喝道:“另外,你小子不要企图杀人逃命,你要知道,我们丐帮的弟子可是遍及天下每一个角落的,你说你能逃到哪儿去?就算你逃到了深山老林里,我们照样能把你给揪出来。 所以,你就费心思想什么歪点子了,老夫纵横江湖几十载,像你这种奸邪的小人老夫可看得多了! 别说我没告诉你,从今往后,你要是敢往这座牢城营里踏一步,老夫就要血染你们牛家!” 说罢,洛尘长老运足八成内力,威风凛凛地往地上踏了一脚。 他这一脚,踏得牛蓝山身前的地面直接就裂开了,他这一脚,震得整个牢城营呼呼直颤,他这一脚,吓得躲在树上的鸟儿全都惊恐地飞了起来。 看到洛尘长老的功力竟然炸裂到了这种程度,牛蓝山吓得脸都变绿了,他差一点就把自己的苦胆给吐出来了。 只见他双手颤抖地抓着那张纸条,眼睛仿佛从那一个个名字中见到了鲜红的血迹,耳畔更是响起了家人们那凄厉地惨叫。 想着想着,牛蓝山的头脑就开始发蒙,随即,他身子一歪,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吓破胆了的牛蓝山,洛尘长老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其实,洛长老之所以今天要来这里,就是因为他对沈晚柠这个丫头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尽管他知道沈晚柠的功夫是相当不错的,但是他更知道沈晚柠的心肠并不够狠辣。 而面对牛蓝山这种极端歹毒的恶人,你必须得更加凶恶才行,否则的话,人家根本就不会鸟你。 所谓江湖,就是由腥风血雨组成的! 你可以保持善良,但你不能愚蠢到面对恶人还讲求仁义,你一朝放纵了恶人,就等于戕害了更多的好人。 要知道,以恶制恶才是真正的江湖法则! 因此,洛尘长老这一次必须亲自前来,他要让牛蓝山这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血腥地威胁,他要让牛蓝山彻底明白什么才叫作上天无路,入地也无门! 正是因为做了这个决定,故而洛尘长老在面对眼前这个吓得瘫软了的牛蓝山的时候,并没有动半点恻隐之心。 只见他剑眉一竖,冲着牛蓝山便厉声说道:“今天,除了跟你说这番话之外,我还必须得让你这小子长长教训,否则,你恐怕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一听说洛尘长老要让自己长长教训,牛蓝山立马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的大脑顷刻间就回过神儿来了。 只听他“妈呀”一声大喊,然后转过身来就开始往院子外面狂奔而去。 说实在的,牛蓝山现在实在是太害怕了! 他怕自己跑得慢了会被洛尘长老一掌给打残废了,他觉得自己身处的这座牢城营,简直就是那十八层地狱啊!如果自己有机会逃出去的话,那么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可是,面对武功高到恐怖的洛尘长老,他就算跑得再快也无济于事啊! 随着牛蓝山的双腿不断地往前面狂捣,他渐渐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劲儿,他距离面前的那道围墙,始终保持着二三十丈的距离。 再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飘了起来。 这双脚一离地,牛蓝山的心瞬间就吓得“咚咚咚咚”开始狂跳,他满脸惊骇地扭过头来,冲着两丈开外的洛尘长老就喊了一句:“擒龙功?!!!” 显然,洛尘长老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只见洛尘长老双掌变抓,用自己强大的功力直接就将牛蓝山隔空举过了头顶。 再之后,他就在牛蓝山的求饶声中,将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朝着牢城营外面的那个大树,飞掷了出去! 他这股强大的投掷力量,直接就将夜晚的空气震得嗡鸣直响,他这种惊人投掷的速度,简直比那扔出去的石子还要快上许多。 只一眨眼的工夫,牛蓝山就已经飞到了他最初挨揍的那棵大树前面。 再之后,牛蓝山的胸口就狠狠地撞在了那棵大树之上! 伴随着气血地疯狂翻涌,内力地不断消竭,牛蓝山知道,洛尘长老的这一掌,至少干掉了自己十年的修为,并且由于自己的根基已经严重破损,他以后就算再想修炼,恐怕也难了。 等到牛蓝山满脸血污地落在地上的时候,他捶着大地就失声痛哭了起来,他哭得是那样的悲惨,那样的伤心。 他的泪水夹杂着血水混在了泥土里,他摸着自己已经瘪了一半的丹田,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哀嚎! 如果说之前遇到韩寨主和沈晚柠那两次,牛蓝山的心里是含着怨恨的话,那么这一次,他已经被洛尘长老这一掌彻底给打怕了。 现在他的脑海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去找陆远报仇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只想回到自己的大床上猫起来,这一刻,他想他妈了! 第214章 老子不认识他!! 就在牛蓝山绝望地悲鸣之时,洛尘长老朝着他冷哼了一声,随即便飘然走进了大牢里面。 在大牢里,洛尘长老告诉陆远,自己已经废去了牛蓝山一半的武功,并且还不允许他再踏入牢城营一步,让陆远放心地在里面呆着。 听到洛尘长老地这一段描述,陆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墙角处刚刚醒过来的毛小旗却已经吓尿了。 只见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大腿,牙齿抖得咯吱咯吱直响,心里面拼命地狂喊着:“我的苍天啊!我今天要审问的这个陆远,他就究竟是什么人啊?我是不是得罪了全天下啊?!! 牛大人啊牛大人,你怎么会和他结了仇呢?话说,你和他结仇干什么呀?!我毛三儿连个武功都没有,会不会被那个人一掌就给打废了啊? 呜呜呜呜,我还好好活着呢!” 想着想着,毛小旗竟然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他这一哭,瞬间就引起了洛尘长老的注意,只见洛尘长老把头一转,便双目如电地射向了毛小旗。 一看到洛尘长老那凌厉霸气的眼神,毛小旗吓得头皮一麻,直接就晕倒在了自己的尿上。 面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洛尘长老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的,等到确认了毛小旗确实已经失去了意识以后,洛尘长老便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接着,洛尘长老又叮嘱了陆远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且告诉他自己马上要赶去京城一趟。 “京城丐帮分舵的白舵主刚刚过世,下面有一些人很不安分,搞不好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必须亲自过去镇守一段时间。 至于荆襄这里嘛,沈言川一时是走不开的,而小晚柠呢,她本来只是想到荆襄分舵玩一趟就走,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走了。 呵呵,那丫头…… 好了好了,不说她了,倒是你,你在这里要多加小心,毕竟这里是官府的大牢,可别被人下了黑手。 实在不行的话,你该逃就逃,一定不能犹豫。 我知道你留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之前就告诉沈晚柠了,让她千万不要任性地劝你离开。 但是,在这里,洛爷爷还是得叮嘱你两句。 这人呐,要是想做成大事儿,必须得先有命才行!没了命,那还能干成啥事儿呢?人生在世,什么险值得冒,什么险不值得冒,一定得分清楚! 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小子素来聪明,具体的利弊你就自己权衡吧,我老了,也不想操太多的心了。” 说罢,洛尘长老重重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洛尘长老这一走,陆远的心也彻底踏实了下来。 他很清楚,丐帮的魁首决定要保护自己,那么自己在牢城营里肯定是非常安全的,至少那些屑小之辈想动自己,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于是,他便在牢城营里踏踏实实地休息了起来。 当然在休息之前,他还不忘把那个已经晕过去的毛小旗,扔进了旁边的牢房里, 毕竟,那小子之前可是得罪过旁边监牢里的那些犯人的。 再之后,他就在毛小旗一阵阵的惨叫声中,悠悠然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陆远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间牢城营里,陆陆续续被抓进了很多乞丐,这些乞丐都是因为和当地军官打架而被押到这里来的。 起初的时候,陆远倒没有过多在意,可以随着这里的乞丐越聚越多,陆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不自觉地就往那些乞丐的肩膀看去,这一看下之下,陆远才发现,这些乞丐的肩膀上竟然都缝着四个或五个不等的小麻袋,甚至有一个看上去就龙精虎猛的汉子,肩膀上缝得竟然是六个麻袋。 看着这些陆陆续续进来的丐帮长老们,陆远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他在心中暗道:“洛爷爷啊,为了保护我,你也用不着派这么多丐帮长老进来呀,这让这个屁大点的牢城营,又如何能承受得起啊?哈哈哈哈!” 就在陆远暗暗窃笑的同时,牢城营的管营也发现不对了。 本来今天早上,当他没找到那些值班狱卒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懵圈了,如今,看着这座牢城营里,突然被送进来五六十个武林高手,他马上就意识到这里要出事儿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奔向了牛蓝山的寓所。 因为牛蓝山之前跟他交代过,说最近有要犯要押进来,让他无论大事小情,都必须要先跟自己汇报才行。 作为一个小小的七品牢城营指挥使,他又哪里敢违拗马都司小舅子的命令啊。 因此,在嘱咐了那些狱卒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他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牛蓝山的家里。 此时,牛蓝山正歪着身子靠在床头上闭目调息呢,一听到管营的禀报,他登时就火了。 只见他指着管营的脑袋,面目扭曲地大声吼道:“你给我滚!!!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让我听到那个名字!老子不认识他!!” 或许是由于昨天晚上伤得太重的缘故,总之,牛蓝山吼完这句话之后,便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看到牛大人居然激动成那样,管营整个人都懵逼了,于是他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就颤颤巍巍地向外走去。 可是,他这头还没走两步呢,就又一次被牛蓝山给叫住了:“那个谁!你给我记好了,今天的事儿,你不许告诉我姐夫,否则的话,我非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牛大人,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管营直觉得耳根子发麻,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承担责任,他又战战兢兢地朝牛蓝山问了一句:“可是,牢城营里的那些人怎么办,尤其是那个,那个陆……,陆某。” “少他娘的来问我!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总之,你不许将这件事上报就是了,不然的话,你就会跟昨天晚上那些守卫一个下场!”牛蓝山一边说着,一边气吼吼地朝管营扔过去了一个茶杯。 第215章 上差来了 随着这个茶杯“当啷”一声碎裂在地上,管营吓得一溜烟就从牛蓝山的家里跑了出去。 等到他回到城外的牢城营以后,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的那些守卫们,个个都被人抽得皮开肉绽,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了。 见到他们竟然是这样一种凄惨的结局,管营便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他觉得,现在这种局面,完全就是大人物之间在斗争,他这个小小的牢城营指挥,还是猫起来装聋作哑的为好。 于是乎,从那天开始,这位管营就很少来这里了。 他这一不来,那些狱卒们又哪里敢去招惹丐帮那些武林高手啊,索性,他们也很少往大牢里面去了。 这样一来,陆远他们可就彻底撒了欢了。 陆远先是一拳一拳将那些木栅栏全部打断了,然后又和那些丐帮长老们一起痛快地聊了起来。 那些长老们早就知道陆远曾经救过少帮主的性命,所以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将陆远当成了自己人。 或许是因为性格相投的缘故,总之,陆远很快就和这些丐帮长老们打成了一片,他们从天南聊到了海北,从古往聊到了今来,从种地聊到了练武。 聊到尽兴处,为首的荆襄分舵副舵主,竟然让郧阳城里的丐帮弟子送来了一桌酒菜。 酒助性情,菜开胃口,行都司衙门下辖的这座牢城营里,从此以后,就每天欢声笑语不断了。 他们是白天喝烧酒,晚上摇骰子,过得是不亦乐乎。 这帮人谁要赌赢了的话,就可以指定另外一个人去做一件事儿,由于大牢里面可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因此,那些人往往都会选择去揍毛小旗。 结果,这一天天的,毛小旗就没有一刻能够安生。 他在不被打的时候,就会一个人缩在大牢的最里头,双手抱着膝盖,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整天哭天抹泪的,他就盼着牛大人能早一点过来救他呢。 可是等来等去,他却连个狱卒的影子都见不到了,现在的他,但凡一听到有人往这边走动,就会吓得浑身发抖。 甚至于,连陆远那边喊出了一声行酒令,都能把他吓得尿到裤子里。 就这样,日子在优哉游哉中向后逡巡着。 话说,陆远他们在牢城营里过得是相当自在,可是马都司那头却陷入了麻烦之中。 自从陆远被抓走的那天开始,方知府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要人。 方知府是白天也来,晚上也来,喝茶的时候也来,吃饭的时候也来,而且每次来,还都带着郧阳府的官差以及正式公文。 起初的时候,马都司总是义正言辞地告诉方知府:“那陆远杀了我们行都司衙门的军官,所以拿他来审问乃是公事,请方大人不要再来纠缠了。” 本来呢,按照方知府的脾气,他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然后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可是这一次,方知府的性格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光没有生气,反而还笑吟吟对马都司反驳道:“就算那陆远真的犯了罪,那他也应该关在我们知府衙门的大牢里呀,因为他的身份是民不是兵,马大人没有理由一直扣着他不放啊。” 面对方知府那四两拨千斤地反驳,马都司觉得头都大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一向意气用事的方知府,啥时候变得这般能磨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不光能磨,还总是站着理地磨,这给马都司弄得是心力交瘁。 为了应付方知府的攻势,马都司是接二连三地催促牛蓝山,让他赶紧把供词拿到手,然后自己好回击方知府。 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对马都司地逼问,牛蓝山每次都是敷衍地说,那陆远嘴硬得很,一时半会儿还审不出来。 若是马都司再问其他的,牛蓝山就支支吾吾地什么都不肯说了。 见到这种情况,马都司气得连摔了好几个茶壶。 就这样,大概过了七八天的工夫,正当马都司准备亲自前去牢城营里提审陆远的时候,忽然间,湖广按察司衙门的官差到了。 那些官差带着按察司衙门的正式公文,要求马都司速速将陆远押解到武昌去,按察使大人要亲自过问此事。 一见省城里的衙门来向自己要人了,马都司登时就懵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乡土郎中怎么能惊动按察使大人呢,这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啊。 结果,马都司派人一调查,他才发现,原来这陆远,竟然是湖广名医李言闻的首席大弟子,而那李言闻与湖广按察使本来就是莫逆之交,就连湖广巡抚和李言闻的关系都匪浅呢。 一见到自己居然捅了马蜂窝,气得马都司当场就把牛蓝山喊了过来。 他指着牛蓝山的鼻子大骂道:“你不是说那家伙就是一个没背景的土郎中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李言闻的大徒弟呢? 现在可倒好,咱们供状供状没拿到,按察司衙门又要亲自调查此事,若是他们知道咱们刻意嫁祸陆远的话,那他们不狠狠地参我才怪呢! 你这小子,正事儿正事儿办不好,整天就知道在背后给我捅刀子,我怎么就有你这种小舅子呢?姥姥地!” 马都司一边说着,一边生气地又朝牛蓝山砸过去了一个茶壶。 一见到茶壶朝自己扔了过来,牛蓝山吓得赶紧向旁边一躲,然后就跪在地上哭诉道:“姐夫啊,我真不知道李言闻是谁啊?我寻思着,一个郎中,就算再有能耐,那也不过是一个破郎中而已,谁能想到他们家的关系网竟然那么深啊,姐夫,我是真没想到啊……” “他娘的!你还能想到个啥?”没等牛蓝山把话说完呢,马都司抄起马鞭就朝着牛蓝山抽了过来,他一边狠命地抽着,一边继续怒声骂道: “我且问你,为什么那个郎中的供状到现在还没拿到?要是他已经招供了的话,那咱们的罪过还能稍微轻点,但若是他根本没招供,那咱们一个栽赃嫁祸的罪名就彻底跑不了了! 你他奶奶的,不是号称一天就能把案子审出来吗,这他娘的都过去九天了,你都审出什么来了??” 第216章 我真的有苦衷啊 话说,牛蓝山本来就已经被马都司骂得不所措了,如今他一见到鞭子朝自己抽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要知道,现在的他,早已对鞭子产生了心里阴影! 随着马都司的鞭子如雨点般落在牛蓝山的身上,牛蓝山疼得“啊呀”一声惨叫,直接就跑到了一根抱柱后面。 然后,他就躲在那里就支支吾吾地向马都司求饶道:“姐夫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求你别再逼我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呜呜呜呜……” 求着求着,牛蓝山竟然抱着柱子哭了起来。 看见牛蓝山那一副没出息的样子,马都司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啊你小子,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是我在逼你?现在可是你在逼我啊! 要不是你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我至于这么被动吗?你小子竟然还敢哭,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现在的马都司,是越想越生气,越骂越心烦,于是,他抄起马鞭又一次朝着牛蓝山挥了过去。 一听见那鞭子的响声,牛蓝山吓得牙齿都开始发抖了,于是,他想都没想,撒开双腿绕着回廊就跑了起来。 他们这一追一跑,瞬间就惊动了后宅里面的马夫人,只见马夫人提着裙摆就急匆匆地从后宅赶了过来。 才一到正厅,马夫人就看到丈夫正在追打自己的弟弟呢。 见到这个情况,马夫人登时就急了,她把蛮腰一掐,手指向前一伸,声音尖细地冲着马都司喊道:“马二哈,你干什么呢?我弟弟招你惹你了,你竟然拿鞭子抽他,有你这么做姐夫的么?” 马夫人本以为自己这一发火,丈夫定会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哄她呢,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马夫人的预料。 只见马都司停下身来,怒眉一敛,马鞭一扬,朝着马夫人就怒吼了一句:“这里不干你的事,你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否则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打!!” 马都司这一句迎头怒骂,直接就将马夫人吓呆了,她一脸惊恐看了看夫君那铁青的脸色,然后手一捂嘴,便哭着跑回了后宅。 牛蓝山一看姐姐都罩不住自己了,吓得他噗通往地下一跪,抱着姐夫的大腿就哭了起来:“姐夫,我错了,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啊,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说着说着,牛蓝山抡起手掌就开始狂扇自己的嘴巴。 那“啪啪啪”的响声震得整个厅堂嗡嗡作响,那鲜红的血液顺着牛蓝山的嘴角就流了下来。 就这样,牛蓝山一直扇了自己四五十个巴掌,直到马都司抓住了他的手腕方才罢休。 看到牛蓝山竟然自责到了这种程度,马都司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一把就将牛蓝山从地上薅了起来,然后拉着他就来到了茶桌旁边。 等到马都司坐下以后,牛蓝山赶紧抹着眼泪给姐夫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又双手端着这杯茶,抽泣着跟马都司解释道:“姐夫,我说自己有苦衷,真的不是瞎编的。” 牛蓝山一边说着,一边还把自己的嘴角往右边咧了一下,接着他就让马都司看了看自己右半边的牙齿。 见到牛蓝山右脸那里的牙齿基本上都掉光了,马都司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随即他声音略显缓和地说道:“小牛犊子,你别怕,有什么事儿尽管跟姐夫说,湖广这一片现在还是咱们说了算的,谁要是敢在这里欺负我的小舅子,我马二哈绝不会饶过他的!” 一听到姐夫的这一句安慰,牛蓝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蹲在马都司的身旁就哭了起来。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颤颤巍巍地跟马都司讲述道:“姐夫啊,这一次,我真的是惹到大麻烦了,我做梦也没想到,那个陆远,他的后台居然是追风神丐啊。” 说到这里,牛蓝山又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然后继续哽咽着说道:“说起这追风神丐呢,姐夫可能太清楚,这么跟你形容吧,这个人的地位就相当于当今的武林盟主! 咱们军营里武功最高的襄阳卫熊指挥,姐夫对他的功夫还是非常了解的吧,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二十个熊指挥也打不过追风神丐一个人啊,若是换做我的话,恐怕一百个我,都不够人家看得。 姐夫,你想想,这样的人,咱们惹得起吗?咱们避之唯恐不及啊! 所以,这一次,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实在是不想给咱们两家招灾啊!” 牛蓝山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姐夫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可是没成想,姐夫对于这些武林中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只见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轻蔑地说了一句:“哼哼,江湖中人,再厉害又能如何?他还敢公然造反不成?” 马都司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登时就让牛蓝山急了起来,他连忙抓着姐夫的胳膊,心急火燎地解释道:“姐夫啊,你整天带兵打仗,见惯了大队人马地厮杀,所以你不觉得个人的本事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你却忘了,像这种行踪飘忽不定,武功极高的江湖人物,他们最擅长的可是暗杀啊! 您想啊,若是他们在半夜三更之际,悄悄潜入行都司衙门,然后直接手刃了你和我姐姐,那又有谁能拦得住呢?” “姐夫您看。”说到这里,牛蓝山赶紧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皱皱巴巴的牛家族谱,“这就是我们家族的全部名单了,这里面,我的父母妻儿,叔叔婶婶什么的我不说了。 姐夫你仔细瞅瞅这个地方,这里还写着你的名字,我姐姐的名字,以及我那两个外甥儿和一个外甥女的名字啊! 前几天,那个追风神丐穷凶极恶地告诉我,他说,若是我敢动陆远一根汗毛的话,他就会让这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天晚上,我真的见识过他的武功了,姐夫,我跟你说,他现在已经达到了那种可以隔空杀人的境界了。 而像这种境界的人,他要是真心想对我们下手的话,那么就算我们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 所以呀,姐夫,真的不是我不想说,也不是我不愿意去审问那陆远,我只是为了保护你和我姐姐,以及我的外甥外女才忍气吞声的啊!呜呜呜呜……” 第217章 借刀杀人 这一大段话说完以后,牛蓝山把头埋在马都司的胳膊上就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了牛蓝山地这一段讲述,马都司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这么多年以来,他不是没见过武林高手,牛蓝山刚刚所提到的那个熊指挥,曾经在绿林中就颇有些名气,自己把他招来之后,他更是成了军中无敌手一样的存在。 马都司觉得,倘若那个熊指挥真心想暗害自己的家人,那都是不好防备的,更何况是一个武功登峰造极的武林盟主呢? 一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马都司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痴痴地望着窗户外面三个孩子堆成的沙土城堡,好半天都有没动一下。 一直到牛蓝山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胳膊,他才摇着脑袋说了一句:“那个陆远,他究竟是个什么人啊?你好端端地,招惹他干什么啊?” “呜呜呜,姐夫,是我错了,可是我在抓他之前,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背景啊?我还当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呢,现在可怎么办啊?姐夫……要不,我们把他偷偷放了吧?” “放了?”马都司摸着下巴自顾自地问了一句,接着,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办法:“不行,放了他的话,我们又拿什么跟按察司衙门交代呢?那样一来,我这诬陷的罪名岂不就坐实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万一我被按察司衙门狠狠地参劾一本,那么我在荆襄地区的威望也就彻底没了,到那时候,方永成岂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马二哈可受不了那个窝囊气!” 说到这里,马都司抽出胳膊,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一想到方永成可能骑到自己的脖子上拉屎,马都司的牙齿就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见到姐夫坚决不同意这个办法,牛蓝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于是他可怜巴巴地站起身来,然后立在马都司的旁边就不说话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便在这种无边的惆怅中相继陷入了沉思。 此时,院子里面的皂荚树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正在诉说着无尽的苦闷,天边的乌云一次又一次地遮挡着阳光,似乎并不愿意把大地照得透亮。 随着窗外黄鹂鸟地一声鸣叫,马都司突然间就来了灵光,于是,他把头转向牛蓝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说,小牛犊子,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帮我参谋参谋。” “哦?姐夫,您快说快说。”一听说姐夫已经有了主意,牛蓝山立马就来了精神。 只见马都司一边来回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一边慢慢地沉吟道:“既然这陆远我们已经留不住了,那我们何不假他人之手将他做掉呢? 试想一下,只要这陆远一死,那我们这头的事情也就死无对证了! 否则的话,若是让那小子活着到了按察司衙门,按察使大人势必会根据他的供述,使劲儿找咱们的麻烦,到那时候,就算是小错,都有可能被他夸大成大错。 我马二哈可不想栽在一个小郎中的手上,因此,我绝不能让这个陆远活着离开荆襄大山!! 另外,只要我们将杀害陆远的脏水泼到别人身上,那么那些武林高手也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儿,小牛犊子,你觉得行不行?” “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听到姐夫说要借刀杀人,牛蓝山不禁心中一喜,随即他又赶紧追问道:“可是,姐夫,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假他人之手干掉陆远呢?” “哼哼!”牛蓝山刚一问完,马都司立马就露出了一副阴冷的笑容,“其实说破了也不难,现在按察司的差官不是还在这里呢么? 我们只需要按照流程把陆远交给他们,然后再在半路上,将那个陆远做掉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那陆远可就算是死在按察司衙门的手里了,我们行都司衙门也就彻底撇清关系了。” “呃……,姐夫,可你这也不是假他人之手啊?” “你少他妈跟我废话!!你就说这主意行不行吧?”见到牛蓝山居然还敢挑自己的话柄,马都司当场就呲了他一句。 现在的牛蓝山自然是不敢跟姐夫顶嘴的,于是他赶紧小心翼翼地跟马都司分析道:“姐夫,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你这办法却不太容易实现啊。” “嗯???” “姐夫,姐夫,您先消消气,你听我跟你说嘛。”一看到马都司的眼睛已经瞪起来了,牛蓝山赶紧躬着身子继续解释道:“姐夫啊,按说呢,这带兵打仗,那是您最在行了,可是这暗杀偷袭,还是我干得多啊,所以,您耐心听我跟您解释解释。 话说,您把陆远交给按察司衙门之后,那咱们准备在哪里做掉他呢? 若是他们没出荆襄大山咱们就做掉他的话,那这件事儿,咱们行都司衙门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的,说实在的,这一地界的安全到底还是归咱们负责啊。 可若是咱们等他们把陆远带到承天府那里再动手的话,这一路上,难免会出现什么意外。 要知道,咱们一离开郧阳府,第一个就会路过青云寨,而那青云寨跟陆远的关系可非同一般啊。 若是他们在半路上把陆远给劫了,那么这件事儿的罪责,最终不又落到咱们头上了? 所以说,姐夫,你这个办法想的是好,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难啊……” 牛蓝山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牛蓝山这番话一说完,马都司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见他用手朝牛蓝山的脑袋上一推,瞪眼睛就骂道:“姥姥的,你不是说你最擅长暗杀吗?我现在都把道给你指出来了,你难道就不能想个行得通的主意出来吗? 整天就知道说不行,我真不晓得你这个大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草包,废物一个,真是气死我了!” 第218章 玩把大的! “姐夫,姐夫,您看,您又急了不是,我也没说不想办法啊,其实在您刚刚说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了,您听我接着说啊!” “说!!” “好好好!”见到马都司已经变得急不可耐了,牛蓝山也不敢再磨叽了,只见他往马都司的身边凑了凑,接着便鬼鬼祟祟地继续说道:“姐夫,既然荆襄大山这一路上并不安全,那我们何不派兵先把陆远和那些官差送出大山呢? 只要陆远他们离开了地势险要的山区地带,那么青云寨的人也就无计可施了。 届时,我们便可以顺利地将陆远正式地交接给按察司衙门的人了。 等到那些人乘船入江以后,我们再趁着月黑风高,假扮水匪,摸上船去,直接将那陆远来一个沉江。 如此一来,陆远的死也就和咱们彻底没有关系了! 到时候,丐帮那些人自然会把矛头指向按察司衙门,而我们呢,坐在一旁看他们狗叫狗就行了,呵呵呵呵! 姐夫,你看看,我这个主意如何?” 说完,牛蓝山朝着马都司就阴阴地笑了起来。 听到牛蓝山这个阴险的主意,马都司顿时变得大为兴奋,于是他重重地拍了拍牛蓝山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地赞赏。 “你小子,看来这么多年,没少跟襄阳城外的那些贼匪学东西啊,这害人的办法都是一套一套的! 好好好,那么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 不过呢……, 这一次,你单独去我可不放心,我得安排老熊跟你一块去,他的功夫高,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们也好能有个照应。” “好嘞!姐夫您就擎好吧!” 其实,对于牛蓝山来说,他本来就不想抢这个头功,毕竟这段时间,他已经被陆远身边的人折磨得有点怕了。 因此,当牛蓝山听到姐夫派了熊指挥跟他一块儿去的时候,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有熊指挥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可就安全多了。 想到这里,牛蓝山兴冲冲地答应了一句,然后就准备转身出门了。 可是,他这头才刚刚走到门口,马都司的声音就又一次从大厅里面传了过来:“欸?我说蓝山呐?你看,我们能不能……” 话刚说到一半,马都司却突然不吱声了。 一听到姐夫似乎又有了新想法,牛蓝山赶紧跑进厅里,神色焦急地问了一句:“姐夫,你说啥?” 然而,牛蓝山问完之后,马都司却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见马都司一脸凝重的站起身来,然后绕着这间大厅就转起圈来。 这样的景象给牛蓝山看得是一脸懵逼,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姐夫到底还在那里犹豫什么呢?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他决定不暗杀那个陆远了?那怎么能行啊,那陆远可是跟我有死仇的,现在这个机会又如此难得,姐夫,你可千万不要迟疑啊!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有这个店了!” 就在牛蓝山等得满心焦虑的时候,马都司却忽然停下了身形。 接着,马都司转过身来,冲着牛蓝山便恨恨地说道:“姥姥地,与其派兵出去护送那小子,倒不如我们干脆玩把大的!蓝山,你过来!” 马都司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朝牛蓝山招了招手,等到牛蓝山走近以后,马都司又冷哼着说道:“哼!现在是方永成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我马二哈心狠手辣了! 蓝山,你估计青云寨若是解救那陆远的话,会出动多少人马?” “呃……,估计也就百十来人吧,顶多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要知道,他们这次可是出山作战,必然不会倾巢出动的,所以,我和熊指挥这次只需要带三百人就足够了……” “不必,不必,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派五十人护送他们吧,然后再随便找一个百户带队就可以了,哼哼!” “可是,姐夫?那样子岂不是让他们有机可乘了吗?万一……” 牛蓝山刚说到这里,马都司一扬手便打断了他的讲话,“我现在就是要让那青云寨觉得有机可乘,哼哼! 只要那些混账流民胆敢钻出山来,索性我就搂草打兔子,将他们一并给吞了! 你想啊,这一次,可是他们自己出山劫持官军啊,这个罪名妥妥就是谋反的大罪啊! 到时候,我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那方永成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也只能打碎钢牙往肚子咽了,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还什么招抚不招抚的,统统都湮灭了! 还有那个陆远,死在乱军丛中也不是什么怪事! 呵呵,他们这一群杂碎,还想过来逼我?怎么样?到头来,还是被老子一锅都给端了,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马都司就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 他那狂放的笑声把牛蓝山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在经过短暂地思考之后,牛蓝山的眼中也是精光闪烁。 他恍然觉得姐夫这一招简直是旷世妙手啊,若是如此办的话,不光那陆远和青云寨会被统统剿灭,就连招抚的事儿也一并能给搅黄了。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和姐夫还会因此立下大功,到时候,荆襄地区可就是姐夫说了算啦! 一想到这里,牛蓝山噗通往地下一跪,然后双手前伸,就做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 同时他还在嘴里高呼着:“姐夫英明!姐夫真乃湖广第一奇才也!姐夫,若是此功能成的话,未来的湖广巡抚就非姐夫莫属了!不仅如此,我觉得姐夫早晚还能出将入相,成为一代英杰,名垂千古!” 听了牛蓝山这一番天花乱坠地吹捧,马都司笑得更甚了。 于是,他一把将牛蓝山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你小子好好干,今番这一遭阴差阳错,不得不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只要咱们这一次胜利了,我保证将来,也给你升一个卫所的指挥使当当,哈哈!” 姐夫这一番信誓旦旦地许诺,说得牛蓝山是心花怒放,一想到自己未来也能够把失去的东西统统赚回来,牛蓝山的嘴角都乐弯了。 第219章 流言四起 接下来,他们二人也不再耽搁了,而是钻进一间密室里,细细地筹划起了此事。 他们从上午一直商量到了下午,终于敲定了此次密谋的全部细节,随后,牛蓝山就带着姐夫的命令,从行都司衙门神神秘秘地走了出来。 一回到军营,牛蓝山就开始让自己的手下四处散播流言。 这些人从军营窜到饭馆,从戏院走到茶楼,从街头聚到巷尾,从城内溜到城外。 不到半天的工夫,满天飞舞地各色传言就在整个郧阳城里扩散开来。 百姓之中,有的人听说,行都司衙门马上就要将那个陆远送去省城里杀头了,有的人则听说,这陆远会在半路上被人做掉,还有的人听说,今天晚上陆远就会在大牢里被当场处决。 总之,这些流言真真假假,传播范围相当之广。 牛蓝山心里很清楚,青云寨里的韩老三和韩少恒都不是什么睿智之人,他们空有一身侠肝义胆,虑事却不够周全。 因此,自己只需要尽快把这潭水搅浑,然后趁着他们心慌意乱的当口,逼他们铤而走险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这些鱼龙混杂的消息一传到青云寨,韩少恒第一个就炸锅了。 他想都没想,撒开双腿就从陷牛谷奔回了总寨。 一见到韩寨主,韩少恒就急吼吼地问道:“三叔,你听说了吗?他们要对我陆大哥下手了,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呀,上次你去的时候,怎么不把我陆大哥给救出来呢?!三叔,你糊涂啊!我陆大哥如今落在了那帮小人的手里,那还能有好吗? 现在可怎么办啊?真是急死我了!要不然,三叔,咱们再去牢城营里救人吧?” “欸欸欸,少恒,你别急,别急嘛!”一看到韩少恒那火烧眉毛的样子,韩寨主就赶紧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一定要稳住。 其实,韩寨主刚刚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现在不光是韩少恒着急,他的心里也跟长了草似的。 对于韩寨主来说,陆远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呐,不仅如此,他还是整个青云寨的大恩公。 故而,若是陆远被杀了的话,韩寨主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他宁可自己死掉,也不愿意陆远无端被害! 等到韩少恒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之后,韩寨主便非常认真地对他说道:“少恒,你现在赶紧把护卫营的人马全部点齐,让他们随时做好出山的准备! 不过,在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我必须先到郧阳府去一趟。 要知道,现在从郧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杂乱无章,咱们根本确定不了哪一条是真的,哪一条是假的,所以,我必去亲自过去确认才行。 至于你呢,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冒冒失失地杀到牢城营里去。 你放心,你三叔一刻都没有忘记过陆远对咱们的恩情,我就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会护他周全的!你可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说罢,韩寨主重重地抓了一下韩少恒的双臂,以示对他地重托。 听了三叔地悉心安排之后,韩少很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于是他含着眼泪朝三叔点了点头,“三叔,你放心吧,我会在这里做好出兵准备的,你的消息不回来,我们绝不轻举妄动。 若是那帮家伙真的想在牢城营里杀害我陆大哥,那么我和护卫营的兄弟们必定会倾巢出动,不救回陆大哥我们誓不罢休!” 看着韩少恒那一双决绝的眼睛,韩寨主轻轻一颔首,随即,一个飞身,便朝着北方的一条山路狂飙而去了。 他这一路上倾尽全力施展轻功,一刻都不敢停歇。 由于青云寨距离郧阳城较远,加之山路又崎岖难行,因此韩寨主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勉勉强强赶到了郧阳城里。 一进城门,韩寨主便找来了自己安插在军营之中的那个暗探。 话说,这个暗探乃是韩寨主的一个亲戚,他在行都司衙门的军营里已经呆了好多年了,上一次陆远被抓的消息,就是他告诉韩寨主的。 这一次,一听说城里面传出来这么多的消息,这个暗探立马就上了心,因此,在韩寨主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搜集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三哥,不瞒你说,这次传出来的消息非常混乱,我估计他们是有意扰乱咱们的视听。 就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马都司他们是肯定不会在牢城营里对陆远下手的,这一点三哥不用担心。 至于他们会不会在半路上暗杀陆远,或者到了武昌府之后,那陆远有没有危险,这些我就不敢确定了,毕竟咱的职位太低,官府上层的消息我根本就打听不到。 不过,据我对马都司都多年的了解,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肮脏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所以,三哥还是提防一些为好。” 得知陆远并不会在牢城营里被害以后,韩寨主总算是稍微踏实了一些,接着,他朝着这位亲戚道了一声多谢,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郧阳城。 他沿着原路,又飞奔了两个时辰,一直到三更鼓响,才满山疲惫、衣衫破烂地赶回了青云寨。 一见到韩少恒,韩寨主就把自己探听来的消息统统告诉了他。 而韩少恒一听说三叔竟然没探听到百分之百的消息,他登时就急了,“三叔,这消息也没个准儿,咱们可怎么办啊? 我陆大哥的囚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咱们这边路过了,咱们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 这不救他的话,我担心马都司他们会对我陆大哥下黑手,可是咱们若是救了的话,那我陆大哥今后可就彻底成了逃犯了呀! 哎呀呀,真是急死我了,三叔,你快点拿个主意啊!” 看着韩少恒那个根本转不过来弯儿的脑袋,韩寨主气得当场就怼了他一下,然后又瞪着眼睛对他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傻?我且问你,这件事儿,咱们赌得起吗? 万一,要是因为咱们没有出手相救而导致你陆大哥丢掉了性命的话,那你能饶得过自己吗?” “当然不能!!”韩少恒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一句。 第220章 树林之中的等待 “所以啊,现在不管怎样,我们都一定得出手救他!哪怕这一次咱们的决策是错误的,我们也必须去犯这个错误!我们绝对不能拿陆远那小子的性命去冒险!!” 说到这里,韩寨主把双眉一敛,宝剑往出一抽,冲着韩少恒便高声命令道:“韩少恒!我现在命令你,赶紧点齐一百名护卫营的兄弟,咱们星夜出发,直奔荆山外围的必经之路——坠马道! 若是那帮家伙胆敢今夜前来,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动手劫人,若是他们明天启程的话,那咱们就在那里蹲守到明天! 总之,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们非把你陆大哥救出来不可!” 说罢,韩寨主将宝剑用力向下一插,直接就插进了他脚边的泥土里! 听到三叔如此铿锵有力地命令,韩少恒虎躯一震,接着他大喝了一声:“是,侄儿遵命!” 随后便如同狂风一般飞出了总寨。 当天夜里,韩寨主和韩少恒便带着一百名护卫营的兄弟,星夜奔向了坠马道。 在路上,韩寨主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光顾着着急了,却忘了往郧阳府派斥候了,这没有斥候,他们一直在路边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于是乎,韩寨主便赶紧找来了两个护卫队长,让他们趁着夜色赶往郧阳城,等到天亮之后好进城探听消息。 做完了这些安排,韩寨主才稍稍放下心来。 话说,他们的大队人马一到坠马道,便在官道旁边的一处小树林里猫了起来。 这个小树林距离官道大概有四五十米的距离,极其适合藏身隐蔽。 小树林的后方是一处山谷,山谷的谷口狭长险峻,谷内便是莽莽苍苍的荆襄大山,韩寨主他们准备一救下陆远,便沿着山谷往青云寨里撤退。 是夜,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天上那一勾细细的弦月若隐若现,韩少恒他们身处的这片小树林亦是一派漆黑,这里面除了偶尔能听到一阵夜枭的鸣叫之外,便只有那穿过丛林的萧萧风声了。 春夜的清冷根本无法缓解韩寨主等人的紧张情绪,由于他们完全不知道押解陆远的官差会何时到来,所以他们这些人一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条官道,一刻也不敢放松。 就这样,他们从半夜盯到了黎明,又从黎明盯到了天亮,可是这条官道上除了一两个经过的农夫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见到郧阳城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传来,韩少恒急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他悄悄地爬到了一棵大树上向外张望,可是目光所及,却依然是一片死寂。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韩少恒和那些护卫们终于有点憋不住了,他们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作响,膀胱也胀得越来越难受了。 于是韩寨主便吩咐他们轮流退到谷口那里去吃两口干粮,再放放那已经憋了一晚上的水。 如此这般,他们这些人又从上午坚持到了下午,一直等到下午未时,郧阳城那边才有了确切的消息传来。 回来报信的人说:“陆神医刚刚已经被押上囚车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城里出发了,此次行都司衙门总共派出了五十名兵丁押送,听说那里面最厉害的不过是一名百户而已。 并且我看陆神医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受伤,大寨主,这一次真的是天助咱们啊!” 一听说行都司衙门只派了五十名兵丁押送陆远,韩寨主和韩少恒立刻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由于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韩寨主和韩少恒那一直紧绷的情绪也终于舒缓了下来,就连他们身边的那些护卫也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脸。 接下来,那些护卫们便纷纷将趴着的姿势改成了坐姿,同时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揉捏自己僵硬的大腿了。 见此情况,韩寨主微微一笑,随即一个翻身便靠在了身旁一处草坡上,接着他又大口大口地呼吸起周围的新鲜空气来了。 韩少恒一看三叔都开始放松了,他的情绪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只见他一屁股就坐在了三叔的旁边,然后看着山上那郁郁葱葱的青草,就嗤嗤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之后,韩少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韩寨主问道:“三叔,你说, 咱们这一次从官府手里劫走了陆大哥,那咱们还继续招抚吗? 说实在的,没有陆大哥在那边穿针引线,我还真信不着官府那些人,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咱们被官府的人骗过太多次了。” “你这小子,想那么多干啥?我就问你,那么复杂的事儿,是咱们能想明白的吗?照我看呐,这种事儿,还是等你陆大哥来了,让他来做决定吧,我们就跟在后面听音儿就行了,呵呵。” 对于韩寨主来说,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是赶紧把陆远给救出来,至于政治方面的东西,他可是玩不转的,更何况,他也不想操那个心,反正将来还有陆远呢。 “呵呵,说得也是。”一听到三叔的这句回答,韩少恒也跟着放下心来,于是,他又坐在那里呵呵地傻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韩少恒的眼睛却陡然一亮,接着,他把头转向韩寨主,一脸激动地说道: “欸,三叔啊,你说,今后陆大哥要是来了咱们青云寨的话,那咱们青云寨岂不就一飞冲天了? 我可是听说了,现在荆山西边的五虎寨、大牛寨以及好多其他山寨,都开始供奉陆大哥的牌位了。 因此,陆大哥若是真的进了大山,那还不是一呼百应啊! 没准好多山寨都会归附到咱们青云寨的账下呢,到那时候,别说是宜阳所了,就是行都司它也不敢轻易动咱们啊,呵呵,呵呵。” 看着韩少恒那满脸期待的模样,韩寨主不禁用脚踢了他一下,然后又笑着说道: “你小子,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的,话说,咱们是老百姓,又不是什么山贼,把山寨整那么大规模干嘛?万一要是被朝廷惦记上的话,那可是个麻烦啊。 在我看来,咱们将来只要能让大伙儿吃饱饭就足够了,等再过几年,你陆大哥对山寨里的各项事务都熟悉了,我就准备把青云寨彻底交给他。 到那时候,我也就放心了,要不然,让你这个榆木疙瘩来接手的话,我的心可一直都是悬着的。” 第221章 囚车来了 “嘿嘿,嘿嘿……”听到三叔又说自己是榆木疙瘩,韩少恒挠着脑袋就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现在已经开始盼望陆大哥掌管山寨的日子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一直坐在那里憧憬着山寨的未来。 等到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看着天边那绯红的晚霞,韩寨主突然就朝韩少恒问了一句:“少恒啊,你的守孝期也快满了吧?” “嗯,我当初发过誓,一定要为爹爹守孝三年,今年年底就满三年了。”三叔这一句突如其来地询问,让韩少恒感到一脸的莫名。 见到韩少恒居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韩寨主气得当即就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小子是傻还是装糊涂啊?人家白家姑娘可是等了你整整三年啊! 我告诉你,你将来可不能辜负人家,要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就连你陆大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肯定的呀!三叔,这你放心,我韩少恒是什么人啊?这几年,我连其他姑娘一眼都没看过呢!欸?我说三叔……” 说到这里,韩少恒的眼珠子忽然一转,接着他便目光闪烁地向韩寨主问道:“三叔,白姑娘的那个妹妹白小荷,你还记得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今年也应该十六岁了吧? 话说,前阵子我在老山沟那边还见过她呢,她现在呀,出落得跟朵百合花一样,比她姐姐还要漂亮许多呢! 三叔,要不你跟我婶婶说说,让她把白家小妹介绍给我陆大哥呗……” 这一次,没等韩少恒把话说完呢,韩寨主就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你陆大哥还没过来呢,你就操心起人家的终身大事来了,呵呵,呵呵。 不是我说你,这种事儿哪用得着你操心啊!殊不知,你婶娘早就给安排好了,你说巧不巧,她相中的也是那个白家小妹。 只不过,由于山寨招抚的事情一直没有个着落,所以你婶娘就没敢提这茬,毕竟白小妹现在依然是流民的身份,她跟你陆大哥暂时还不般配啊。 可是,过了今天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陆大哥这不也进山了么,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哈哈! 我看哪,这兜兜转转的,没准你们俩还真能成为连襟儿呢,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茬,韩寨主就笑个没完。 韩少恒一听说婶娘早已经安排好了此事,他登时就激动了起来:“哇啊啊,那可太好了,倘若将来我和陆大哥成了连襟的话,那我就整天跟在陆大哥的屁股后面转,他就算想撵都撵不走我了。” 说着说着,韩少恒突然朝着韩寨主神秘一笑,随即又嘿嘿嘿地说道:“嘿嘿,倒是三叔你,将来你的命令我可就未必听喽,谁让你跟陆大哥比起来,脑袋也不大灵光呢,嘻嘻嘻嘻!” “欸?我说你小子,你找抽是不是?”韩寨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想给韩少恒来一下子。 韩少恒一见到韩寨主那伸过来的大手,他嚯嚯一笑,蹭地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接着他一猫腰,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正当韩寨主看着韩少恒那捣蛋的身影无可奈何的时候。 忽然间,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骡马声。 紧接着,韩寨主就看到,有五六十号兵丁押送着一辆囚车,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这边驶过来了。 这一下,所有青云寨的人都立刻警觉了起来。 韩少恒更是一个栖身就重新回到了韩寨主的身边。 他们俩趴在一处半坡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兵丁,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等到那些兵丁走到了距离他们差不多百米左右的时候,韩寨主清清楚楚地看到,囚车里面坐着的,正是陆远本人。 见到陆远此时仍然是安全的,韩寨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远处官道上的车辙声骨碌碌地响着,囚车里面的陆远,像个粽子似的被人从头到脚困得紧紧的,不仅如此,他的嘴里还被人塞进了一整块勒口布。 此时,陆远正满腔怒火地盯着囚车旁边的那位候百户,嘴里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候百户一见陆远又开始骂自己了,他抄起马鞭就给了陆远一下子,然后他又冲着陆远怒声骂道:“你他娘的倒是牛啊?怎么样,栽在老子手里了吧?老子告诉你,这会儿我还能惯着你,等到了晚上,看老子不抽死你才怪呢!” 说罢,候百户又照着陆远的后背抽了一鞭子。 由于候百户曾经因为陆远的事情挨过牛蓝山的痛打,因此,他现在对陆远是相当痛恨。 这一路上,陆远可没少挨他的鞭子,如今,陆远的身上,腿上有好多处都泛起了紫色的血痕。 那些按察司衙门的官差一看到候百户又开始拿犯人撒气了,他们的心头也冒起火来,只听得为首的一位官差一脸不高兴地说道:“我说这位候兄弟,你能不能收敛点啊?我们可是来交接人犯的,不是来给人犯上刑的! 若是将来回到了武昌府,这按察司衙门一验伤,发现犯人身上挨了这么多鞭子,人家还以为是我们干的呢,你不要给我们哥几个找麻烦好不好?” “好好好,我暂时不抽了总行了吧?”候百户一看上司衙门的人动怒了,便怏怏地收起了鞭子,不过,心里不服气的他还是当着那些人面嘟囔了一句:“一个破人犯,谁会在乎他的死活呢。” 他这头刚一嘟囔完,旁边的另一位官差眼珠子就瞪起来了。 眼瞅着这个官差马上就要和候百户起了争执,为首的那位官差便赶紧从旁边拉了他一把,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跟他一个当兵的大老粗叫什么劲啊?这些人又不归按察司衙门统属,跟他们置气实在是犯不上,咱们能顺顺利利地交接完毕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位官差一看自己的老大拉住了自己,便恨恨地甩了一下袖子,不再理会候百户了。 第222章 风云突变 他这一退让,反而令候百户更加嚣张了,只见侯百户扬起鞭子就朝着陆远的肩膀又来了一下。 抽完之后,他把自己的双手往身后一背,竟然得意洋洋地哼起了小曲儿。 看到这样的场景,猫在树林里面的韩少恒肺都快气炸了! 他当时就想冲出去将那个候百户给一剑穿身,幸好韩寨主及时按住了他,才使得他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就这样,韩少恒和那些护卫们一直忍着忍着,他们咬着牙,满腔怒火地计算着自己和那群兵丁的距离。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眼瞅着那个毒辣的百户距离自己只有十五丈远了,韩少恒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待韩寨主吩咐,直接就跳到了前面的一块岩石上,然后他抽出长剑,冲着天空便高喊了一句:“兄弟们,解救陆大哥的时候到了,大伙儿跟着我冲啊!我们一定要将那个胆敢欺负陆大哥的杂种碎尸万段!!” 喊完这句话以后,韩少恒身形一闪,朝着官道上的候百户就狂冲了过去。 他这一句突来地呼喊,瞬间就把那些埋伏在旁边的护卫们给弄懵了,要知道,大伙儿可都在那里等着韩寨主发号施令呢。 见到韩少恒此时已经渐行渐远,那些护卫们登时就急了,于是他们便把目光纷纷扫向了看寨主。 当他们看到韩寨主轻轻地点了点头以后,这些护卫们便在几个队长的带领下,跟着韩少恒的背影就冲了出去。 他们这一阵铺天盖地的喊杀,瞬间就把囚车旁边那几个按察司衙门的官差给吓傻了。 那些官差一个个如同木头桩子似的愣在了原地,他们手里拿着朴刀,战战兢兢地盯着候百户,就等着候百户带领手下过来保护他们呢。 可是,候百户却压根儿没有搭理这几个官差的意思。 只见他朝着韩少恒的身影阴阴一笑,接着便冲着手下的兵丁们高声命令道:“兄弟们,任务完成了,都给老子撤!!” 说罢,候百户也不管这辆囚车了,而是沿着原路,撒开双腿就开始往远处狂奔而去。 其他的兵丁对此似乎也早有准备,只见他们一个个转过身来,后队变前队,很快就消失在了这条官道上。 话说,他们这一跑,可就把那几个官差给晾在了原地。 看着面前那铺天盖地的“劫匪”,那几个按察司衙门的官差,吓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了,他们哆哆嗦嗦地躲在囚车后面,双腿已经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些被马都司派来专门保护他们的兵丁,怎么还没跟人交战呢,就一个个全都逃之夭夭了,难道那些人就不怕受到马都司的责罚吗?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葬身在这匪海之中了,那几个官差,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其实,他们急,坐在囚车里的陆远比他们还急呢。 只见陆远一看到韩少恒向自己冲来,就开始拼命地摇头,他嘴里面乌拉乌拉地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勒口布的阻碍,愣是一句话都没喊出来。 至于韩少恒呢,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胜利的亢奋之中,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候百户的身上,压根儿就没看见陆远的任何动作。 直到韩少恒见到自己实在追不上候百户了,他才转过头来,朝着前面不远处的陆远兴冲冲地喊道:“陆大哥,我们来救你啦,哈哈哈哈!没想到啊,那帮杂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陆大哥,我韩少恒今天要立下大功啦!” 喊完这句话之后,韩少恒把长剑往身后一背,冲着陆远就小跑了过来。 看见韩少恒已经接近了陆远的囚车,后面的韩寨主不由得松出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只要陆远能够平安无事,那么自己也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幸好这一趟我们来得及时,要不然看那百户的架势,陆远这一路上还真是凶多吉少啊……”韩寨主拍着胸口兀自念叨了一句。 可是,他这句话还没有念叨完呢,就听到一阵阵滔天的喊杀声,从官道两侧传了出来。 再之后,就见到好几百号行都司衙门的官兵,举着朴刀,踏着滚滚烟尘,朝韩少恒他们冲了过去。 这一下,青云寨的人马立刻就被那些官兵夹在中间了。 见到此时再过去营救陆远已经来不及了,韩寨主当机立断,冲着韩少恒他们便高声命令道:“大家快撤,等撤到山谷那里再想办法!” 听到韩寨主的这一声命令,那些护卫们赶紧收住了前冲的脚步,接着,他们一个个迅速转身,迎着韩寨主的方向便奔了回来。 可是,他们虽然退了,韩少恒却根本没打算后退,要知道,韩少恒现在距离陆远的囚车只剩下不到五丈的距离了,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没有拼命,而让陆大哥死在那些官兵的乱刀之下。 于是乎,他不顾韩寨主的命令,开始全力冲向那辆囚车。 在韩少恒看来,那些不会武功的兵丁,根本就无法阻挡自己将陆大哥给救出来。 然而,现实总是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就在韩少恒眼看着要接近囚车的当口,一个如同狗熊一般的庞大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拦在了韩少恒的面前。 紧接着,那头狗熊冷冷一笑,伸出一掌,就朝着韩少恒的面门击了过来。 韩少恒万万没有想到在半路上竟然会遇到一个武林高手,这一下,可是给他惊得够呛,只见他身体拼命往下一缩,这才堪堪躲过熊指挥地致命一击。 可是,他刚躲过熊指挥的这一掌,人家的下一掌就又冲着他的心窝拍到了。 眼看着韩少恒马上就要血溅当场了,囚车上的陆远急得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只见他在囚车里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以此来吸引熊指挥的注意。 果不其然,听到囚车上传来的叮了咣啷的响声,熊指挥下意识地向后瞟了一眼。 也就是趁着熊指挥这一分神的工夫,韩少恒飞快地往旁边一滚,这才勉强躲过熊指挥那带着强劲内力的一击。 第223章 大战初起 此时,正在后退的韩寨主也看到了当前的状况,于是,他将那些护卫们往谷口处一推,一个飞身便朝着韩少恒飞纵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双掌运起十成功力,冲着熊指挥的胸口便猛劈了过来。 熊指挥一见面前这个人的内力亦是相当精湛,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只见他双手运足了八成功力,便准备硬接韩寨主这一掌。 可是,令熊指挥完全没想到的是,人家韩寨主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只见韩寨主先是虚晃了一招,然后一个抄手,拉起韩少恒便开始往谷口那边退去。 被韩寨主这么一耍,身材如狗熊一般的熊指挥登时就有些恼怒了,不过他并没有上前追击,他只是朝着韩寨主的背影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因为在熊指挥看来,收拾这个小小的青云寨,根本就是弹指之间的事儿,自己犯不着跟这些将死之人置气。 等到韩寨主把韩少恒拖回谷口之后,他们这才发现,此次前来抓捕他们的兵丁,竟有五六百人之多。 见到行都司衙门居然摆出了这么大一个阵仗,韩寨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韩少恒更是彻底傻了眼。 “三叔,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他娘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伏兵啊?我陆大哥这下要完了啊!” “你别着急,别着急!”韩寨主虽然自己也急得不行了,但他还是在勉力地安慰着韩少恒:“按说,他们在明面上是不敢杀害你陆大哥的,毕竟那几个按察司衙门的官差还在那里呢。 所以,咱们暂时先退到山里面去,等甩开了那些兵丁之后,咱们再绕到承天府那边去营救你陆大哥。” 一听到三叔已经有了主意,韩少恒的心里顿时定当了许多,于是,他朝着远处的囚车不甘心地望了一眼,随后便准备跟着大伙儿往山谷里撤退了。 可是,他们这头的脚步才刚一动。 就听到山谷里面,竟然也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再之后,就看到牛蓝山带着好几百号兵丁,密密麻麻地从山林中间窜了出来! 见到这样的场景,韩寨主和青云寨的护卫们全都惊在了原地。 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韩寨主望着牛蓝山的身影一脸踟躇的时候,他的身后却传来了熊指挥那狂放地嘲笑声:“我说,韩老三,我熊一窝也是听说过你的名头的,好说歹说你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条好汉,怎么你好好的大山沟里不待,非要跑出来跟官府作对呢? 呵呵,今天可是你们这群家伙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熊某人不讲江湖道义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要拿你们这座青云寨,为我们剿灭流民的大业祭旗了!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熊指挥就仰面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是那样的猖狂,那样的嚣张,那样的肆无忌惮。 熊指挥的笑声传到韩寨主耳朵里之后,韩寨主的心一下子就悬了下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恐怕不会有一个好的收场了,自己这是中了马都司的圈套了! “哎,没想到我韩老三稳重一生,最终还是棋错了一招啊,也罢,既然今天已经没有活路了,那么索性就放手一搏吧!就当是我韩老三,为了青云寨的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想到这里,韩寨主转过头来,目光沉重地望着韩少恒,声音决绝地对他说道:“少恒,今儿,咱爷俩就要殒命在这片山谷了,你后悔不?” “三叔,我不后悔,我只是恨自己没能把陆大哥给救出来,不过,能为了挽救陆大哥的性命而死,我觉得死得也值了!” 说到此处,韩少恒侧过身来就对着他身边的那些护卫营兄弟,哽咽着说道:“兄弟们,咱爷们儿今天就要跟官府的人血拼了,你们谁要是能活着回去的话,记得替我跟白月梅说一声,我韩少恒今生怕是要失言了,下辈子我一定会娶她的!” 说罢,韩少恒抹了一把眼角流下来的眼泪,目光坚毅地看向了前方。 韩寨主一见韩少恒已经横下了一颗必死的决心,他也不再顾虑其他的了。 于是,在他的一声号令之下,那些护卫们便瞬间就分成了两队,他们一队人跟着韩少恒面向了牛蓝山他们,另一队人则跟着韩寨主面向了熊指挥那些人。 看着韩寨主那视死如归的架势,熊指挥的眼里充满了不屑,他觉得这些蝼蚁不过是在勉强挣扎罢了。 而这样的挣扎却是毫无意义的,用不了多久,这些胆敢反抗官府的流民必将灰飞烟灭,而此地,也必然会成为他熊一窝建功立业的场所。 想到这里,熊指挥的嘴角扬起了冷笑。 接着他大手一挥,便对手下的士兵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随着他的手势落下,那些士兵们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扑向了韩寨主他们。 与此同时,听到了喊杀声的牛蓝山,也指挥着三个千户以及三四百号兵丁,朝着 韩少恒等人砍杀了过去。 韩寨主一看到那些恶兵们一个个面露狰狞,顿时心中一紧,接着他赶紧命令手下的护卫们缩进谷口,以凭借着狭窄的谷道来抵御对方的冲锋。 话说,青云寨的人马所在的这条谷道,大概有十几米长,十个人并排那么宽。 为了能抵挡住敌人那凶悍的冲击,韩寨主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队伍的正前方,其他的护卫一看大寨主已经身先士卒了,他们个个精神大震,随即也排列在了韩寨主的左右两旁。 他们这头刚刚把队形列好,对面的官兵就已经杀到了,伴随着兵器交接的叮叮当当响声,敌我双方拼命地厮杀了起来。 由于青云寨的这些护卫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再加上韩寨主对他们经年累月的训练,因此,他们在面对那些官兵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惧色。 每当对手的朴刀朝着他们面门砍来的时候,他们便会横起长剑进行格挡,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那些护卫也会从人缝中向前刺出长剑。 第224章 红衣死士 这些护卫彼此之间极度默契地配合,使得他们很快就在交战中占据了上风。 而他们的对手,则因为不适应这种打法,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被放倒了十来个人。 这一下,护卫营的兄弟们更是变得精神抖擞,他们用脚踩着对方的尸体,嘴里面不断地高声呼和着,手里头的长剑也在一刻不停地砍向对方。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十几个回合,对面的士兵再度有二十多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瞅着再这样杀下去,自己这方就能将对手给杀退了,韩寨主的眼中不禁透出了一抹光亮,他甚至已经盘算起该如何带领队伍从敌阵中突围了。 然而,他这个突围的想法才刚刚从脑海中冒出,韩寨主就发现,他们面前的那些普通士兵,顷刻之间就换成了一批手持阔刃大刀的红衣死士! 只见这些红衣死士一个个孔武有力,高大狰狞,目光中除了凶狠还是凶狠,他们举着那重达二十斤的阔刃大刀,朝着韩寨主等人就疯砍了过来。 伴随着一浪浪兵器交接的争鸣声传来,青云寨的那些护卫们忽然发现,这一次交战的状况与之前完全不同,对手那带着强大力量的大刀,瞬间就把他们的手臂震得阵阵酥麻。 就连韩寨主本人,他在同时面对六七个红衣死士的时候,应付起来都显得相当吃力。 这一情况的转变,使得青云寨的所有人都立马紧张了起来,他们强忍手臂的疼痛,死命地跟对手拼杀着。 而对面的那些红衣死士呢,尽管他们所面对的对手也是力道极大的青云寨护卫,但这些人却好像是一群毫无痛觉的野兽一般,只知道玩命的厮杀,却根本不考虑肢体的疼痛。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二三十次的强烈碰撞,使得青云寨护卫们的手臂变得疼痛无比,就连他们的手掌都酸麻得握不住长剑了。 眼看着对面的那些死士将手里的阔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韩寨主急得汗都下来了,于是,他也顾不上再去按部就班地防守了,只见他转过身来,冲着身后的护卫们就大声喊道:“替我格挡!” 听到韩寨主的这一声命令,他身后的三名护卫立马将长剑横起,硬生生接下了六七个红衣死士地凶狠一击。 而趁着这个工夫,韩寨主赶紧将身体向下一缩,然后他抽出长剑,朝着那帮红衣死士的肚子就狠划了过去。 他这带着强劲力量的横砍,瞬间就把面前那几个红衣死士的肚子全都划开了。 随着鲜血的汩汩涌出,那几个刚刚还血灌瞳仁的红衣死士,登时双腿一软,当场就栽倒在了地上。 见到大寨主这一击已经为大伙儿缓解了压力,旁边那些护卫们个个精神大震,他们手握长剑,朝着对面红衣死士的咽喉就猛刺了过去。 再之后,就看到,地上又多了八九个脖子上喷着鲜血,脸上写满了不甘红衣恶兵! 这一顿疯狂地砍杀,使得青云寨的人马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趁着这个机会,大伙儿赶紧用力揉了揉疼痛无比的手臂,同时嘴里面还连喘了十几口粗气。 就在他们以为那些死士会被他们的气势震慑到的时候。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后面的那些红衣死士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们抓起前面同伴的尸体,顺手就抛到了一旁的山沟里。 然后这些人便踩着鲜血浸透的土地,举着阔刃大刀,如同厉鬼一般再一次砍杀了过来。 看着这群完全不顾死活的强悍恶兵,韩寨主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肯定是遇到行都司衙门里臭名昭着的红衣誓死队了! 想到这里,韩寨主顿时觉得一阵心寒,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这种以命换命地打法,迟早会让自己这头的兄弟力竭而亡的! 面对如此生死攸关的局面,韩寨主心下一横,他不惜力气的挡在了那些护卫们的身前,想多为大伙儿分担一些压力。 而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又怎能允许自己的老大只身犯险啊,于是,他们牙关一咬,跟着韩寨主的身影就又一次向对手迎了上去。 就这样,敌我双方谁都没有后退半步,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忘却了生死,他们的眼中只有怒火,他们的衣甲溅满了血迹。 那叮叮当当的兵器交接声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那豁出了命去的嘶吼声吓得山野之上的野兽四散奔逃。 由于那些红衣死士们个个全身蛮力、悍不畏死,因此,没砍多一会儿,青云寨的那些护卫们便已经虎口尽裂,半身发麻了! 他们面前的那些红衣死士们,倒下了一个立马就会换上另一个,而那些死去的人却如同垃圾一般被人抛在了一旁,如此这般,这挣命厮杀又持续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到了这一会儿,最前面一排的护卫营兄弟已经出现了力竭的现象。 尽管他们还在咬着牙拼命地嘶喊着,但是他们的嗓子已经沙哑了,牙齿也已经开始打颤了,甚至胳膊在每次抵挡的时候,都会出现一阵阵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种不住地颤抖使得他们的防守力量变得越来越弱,终于,在某一次格挡的时候,有一个护卫由于抬手慢了一步,他的左臂当场就被对面的红衣死士给砍断了! 这左臂一断,他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向左偏转了一下。 正是因为这一偏转,他的防守动作也跟着彻底失衡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两个红衣死士的阔刀,如同疾风一般劈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随着脖颈上的一股鲜血冲天喷出,这名护卫当场就魂归大地了。 见到他的残躯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身边的另一个护卫马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弟弟!你不能死啊!” 喊完之后,那位哥哥便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弟弟身前,他抓着弟弟那空唠唠的脖颈,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一下,他的后背也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利刃之下。 第225章 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其他的护卫一看到情况如此危急,便赶紧伸出长剑来替他格挡。 可是,这些人的长剑还没有伸到呢,就看到三把阔刃大刀已经纷纷落在了那位哥哥的后背之上。 这种撕裂的疼痛使得那位哥哥不自觉地向后挺了一下身躯,再之后,便是 又一把钢刀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接下来,这位哥哥,身体一歪,便惨死在了弟弟的身旁。 看到这样凄厉的场景,韩寨主登时就暴怒了,只见他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向前一挥,随即便松开了剑柄。 再之后,就见到韩寨主气聚丹田,力贯双掌,直接就运起了自己的十成功力。 这带着强大内力的开云掌法,瞬间就将他面前的这六个红衣死士罩在了中间。 随着“砰砰砰砰砰砰”六声巨响,这六个死士每个人的胸口都出现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红手印。 当这六个死士口吐鲜血摔落在地上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也随之消失在了这一阵阵地喊杀声中。 一般来说,像这种长久地厮杀是根本不适合使用十成功力来对敌的,毕竟,十成功力的出击,势必会带来真气的巨大消耗。 也正因如此,韩寨主在挥完这一掌之后,他的身体向后一踉跄,整个人顿时有了一种气血翻涌,真气不继的感觉。 正当他想趁着那些红衣死士们还没杀回来的当口,赶紧进行短暂调息的时候。 忽然间,一道鬼魅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韩寨主飞了过来。 再之后,就听到一声重重的闷响,韩寨主捂着左肩就瘫坐在了地上。 显然,刚刚出手偷袭韩寨主的人,正在之前一直在外围冷眼旁观的熊指挥。 由于熊指挥的功夫本来就比韩寨主高上不少,加之他又是趁着韩寨主真气混乱的时候趁火打劫,因此,这一掌下来,韩寨主的嘴角直接就涌出了一抹鲜血,真气更是纷乱得难以归根了。 幸好韩寨主在被击中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歪了一下身体,如此,他的左臂才没有被当场打断。 而韩寨主这猛地一倒,也把他身旁的那些护卫们给吓坏了。 于是,他们全都挤在了韩寨主的身前,举起长剑,就准备去抵御那些红衣死士的新一轮攻击了。 至于刚刚一击得手的熊指挥呢,此刻的他,已经飘然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看他那抱着双臂,一脸嘲笑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结束掉韩寨主的性命。 显然,这头残忍的狗熊,正准备用自己独特的方法,玩弄死面前这个必死的猎物。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韩寨主就算想上前拼命都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乎,他强行收敛起自己的心神,盘坐在地上,就开始倾尽全力地进行调息。 就在他刚刚把第一缕真气归到丹田的那一刻,那些凶悍无比的红衣死士们又一次杀了过来。 这一回,没有了韩寨主在前面扛着,那些护卫们的压力陡然大增,于是,他们这些人自行分列成两队,以便轮番抵御红衣死士们的进攻。 伴随着一轮又一轮地浴血拼杀,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红衣死士的倒下,这些护卫营的兄弟们也渐渐拼到了极限。 而那些红衣死士们呢,他们却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哪怕是身上遍布了血痕,却依然能够疯狂地砍杀,丝毫不会后退一步。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眼前着前面那一排护卫的剑刃都被对方砍烂了,后面的那些护卫们赶紧向前一步,就想把他们给替换下来。 可是,就在他们替换的这个当口。 最左边的一名护卫由于后退得慢了一步,他的小腿当即就被人砍中了一刀。 也正是由于这凌厉的一刀,使得他的身体一个拌蒜,直接带倒了旁边的另外两名护卫。 这三个人刚一倒地,十几把阔刃大刀就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再之后,这三个的身上就变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了。 看到这种惨烈的景象,韩寨主也顾不得再去调息了,只见他蹭地一下子就地上跳了起来。 然后运足自己剩余的全部功力,朝着刚刚下手的那些红衣死士们就猛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韩寨主身旁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也杀红了眼,他们跟着韩寨主的攻势,伸出长剑就朝着那些红衣死士的脑袋砍了下去。 他们这一轮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就放倒了面前十几个面目狰狞的红衣死士,同时他们也拦住了后面那一排随时要补上来的红衣恶兵。 正当这些护卫们迈着踉跄的脚步,和韩寨主一起慢慢后退的时候。 忽然间,那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又一次朝着面色苍白的韩寨主飞了过来。 接下来,只听到“砰”的一声脆响。 韩寨主捂着右肩就狂吐了一大口鲜血。 听到韩寨主那骨头断裂的声音,熊指挥不由得大笑了起来,接着,他一个闪身便再一次飞回了原地。 到了这一会儿,韩寨主算是彻底失去战斗力了。 而更糟糕的情况却是,一看到韩寨主的口中不断地吐出鲜血,那些红衣死士们一个个都像是嗜了血的怪兽一般兴奋了起来,他们举起阔刃朴刀,就想将韩寨主斩杀当场。 青云寨的护卫们一看到大寨主已经危在旦夕了,他们也顾不上自己是否还有力气了,只见他们握紧长剑,迎着那些嗜血的红衣死士们就杀了过去。 这一场战斗,由于青云寨的护卫们全都到了力竭的边缘,因此,他们的身躯在血红的夕阳中,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了,他们的鲜血染满了整个谷口,他们的生命又重新交还给了荆襄大山。 而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悲惨的景象,韩寨主彻底绝望了,他悲怆地回过头,只想看一看韩少恒现在的模样。 在韩寨主看来,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是韩少恒现在才二十岁啊,若是自己的死能换来他的逃出升天,那也就值得了。 可是,他这一扭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浑身沾满鲜血,伤痕遍布全身的韩少恒! 第226章 一枚飞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浴血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惊天断喝 这一次,韩寨主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威胁,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被悲伤所填满了,他痴痴地望着遍体鳞伤的韩少恒,已然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了。 于是乎,随着熊指挥这一掌地重重落下,韩寨主往前一个趔趄,口里的鲜血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再之后,就看到韩寨主身体一软,直接就栽倒在了韩少恒的身旁。 而此时的韩少恒呢,他虽然还有意识存在,但却已经完全爬不起来了。 因此,当韩寨主软软地瘫倒在他身旁的时候,他的泪水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韩少恒知道,今时今日,就是他和三叔一起离开人间的日子了。 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地内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三叔,对不起护卫营的兄弟们,对不起陆大哥,对不起婶娘,也对不起白姑娘。 他在心中泣血暗道,若是还能有来世的话,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地练习武功,他一定要早点迎娶那个一直在等他的白姑娘,他一定要成为一个能保护大家的真正英雄。 可是,在这一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今天,他就要带着这些遗憾离开人间了。 想到这里,韩少恒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就等着敌人那宿命的一刀了。 而此时的山谷之外呢。 见到眼前的战局已经接近了尾声,熊指挥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对于他来说,今天这一番狩猎自己算是过足了瘾,接下来,他就要带领大家大开杀戒了! 于是乎,熊指挥高高地举起右手,同时又冲着手下的兵丁们大声命令道:“弟兄们,给我把那些胆敢造反的流民,统统……”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呢。 就听到山垣之上,传来了一阵惊天断喝:“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通天彻地的大喝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山谷,以至于山谷内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些人痴痴地望着远处的山垣,都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下来,在他们的凝望之下,一个高大俊朗,手持绿玉青竹杖,气场极为强大的蓝衣青年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再之后,便是茫茫多的乞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见到这一群突然出现的乞丐,山谷内外的各色兵丁全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熊指挥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当他看清了那位青年乞丐手里的绿玉青竹杖之后,他更是浑身上下一阵颤抖。 作为一位曾经的武林人物,熊指挥对于江湖上的大人物还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他一看见沈言川威风凛凛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登时就感到大事不妙。 然而此时此刻,当着自己众多手下的面,他又不能表现出半分露怯。 于是乎,熊指挥勉强定了定心神,便冲着山垣之上大声喊道:“我说,沈少帮主,今日之事乃是行都司衙门在剿灭造反的流民,我看您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否则,咱们彼此之间要是起了冲突,那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听到熊指挥这一句不软不硬地回应,沈言川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我说熊一窝,就你这个臭狗熊也配跟我讨价还价?你还是哪儿凉快哪歇着去吧!” 说到这里,沈言川将青竹杖往脚下的岩石上一杵,那块岩石登时就被沈言川的功力震得嗡嗡作响,伴着这瘆人的响声,沈言川再度高声喝道:“我之前就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不要动陆远这个人,可是你们却偏偏不听! 既然如此,那么今天,我就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那位陆远,乃是我沈言川的救命恩人! 你们谁要是敢动他,那就是在与我沈言川作对,就是在与全天下的丐帮作对! 所以,我劝你这头烂狗熊,赶紧带着自己的手下从这里滚蛋,否则的话,我手里的青竹杖可不认人!!” 沈言川这一段犀利地怒喝,夹杂着巨大的音浪便传入了熊指挥的耳朵,吓得熊指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他手下的那些兵丁,一看到自家长官都已经面露俱色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熊指挥站在那里感到进退维谷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沈言川背后的乞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细数起来不过只有三百多人而已。 然而自己这头却足足有一千名精兵啊,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千名精兵之中,还有两百名是自己亲手训练的红衣死士。 一想到这个人数上的巨大差距,熊指挥的心里瞬间定当了许多。 于是,他先是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一挺胸膛,便当着自己手下的面,放声回怼道:“姓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仗着武功高强我熊某人就怕了你,我告诉你,我熊一窝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今天,你们这帮臭乞丐的行为,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了! 你们要是还执迷不悟的话,我熊某人势必要将你们一网打尽,让你们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熊指挥一把抽出挎在腰间的配刀,然后也学着沈言川的样子,插进了身边的一块大石头里。 只不过,由于他的功力明显不及沈言川,因此,他这猛力地一插,只是把石头给干裂了,却并没有发出半点嗡嗡之声。 看着熊指挥那东施效颦的动作,沈言川不禁放声冷笑了起来。 冷笑过后,沈言川也不再跟他墨迹了,只见他朝抄起绿玉青竹杖,身形如大鹏展翅一般向上一纵,然后一个俯身,就朝着熊指挥威风八面地扑了过来。 话说,沈言川他们之所以这个时候才赶到坠马道,那是因为,他们实在没想到,青云寨的这些人,竟然会干出劫掠官军这种荒唐事。 自从郧阳城里那些鱼龙混杂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沈言川便和黄舵主等人进行了一番商议,很快,他们就弄清楚了行都司衙门的真实意图。 第229章 降龙十八掌 于是乎,为了顺利将陆远护送到省城,沈言川便带着沈晚柠和黄舵主一起,星夜赶往了承天府一带,他们准备在那里摆开阵势,阻击一切敢来偷袭陆远的敌人。 可是没成想,他们这头才刚刚在承天府布置好一切,就听到了青云寨伏击官军的消息。 一接到这个消息,沈言川暗道一声不好,在他看来,这个冒失的韩寨主,搞不好会把这池清水给彻底搅浑,最严重的情况,甚至连带着陆远都会葬身于此呢。 理清了这个思路以后,沈言川哪里还敢耽搁,他马上带领身边仅有的三百多名丐帮弟子,连同沈晚柠、黄舵主一起,一路穿山越岭便奔向了荆山东侧的这个战场。 在路上,沈言川还连着发出了两道命令,他先是派人让荆襄分舵的丐帮弟子火速过来驰援,接着又把坠马道那里发生大战的消息传递给了郧阳府。 可是,他派出的飞丐就算再快,那也没有他们这些人快啊,于是乎,在援兵没赶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到了这里了。 到达战场之后,沈言川立马感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 看着谷道里面五六十个已经倒地的青云寨护卫,沈言川的心是一阵颤抖,于是乎,他朝着熊指挥怒喝了一声,接着便如同苍鹰一般,向他狂飙而来。 就在沈言川身形飞动的同时,身上挂着七个麻袋的黄舵主,也带着六个五袋长老从山垣上落了下来。 这几个人的目标很明确,他们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飞纵到囚车旁边,以保护陆远的周全。 因为在路上的时候,沈晚柠已经不止一次地叮嘱过黄舵主了,沈晚柠说:“若是陆大哥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听到沈晚柠的这句恫吓之后,黄舵主无奈地表示道:“大小姐,若是咱们还没赶到那里,陆兄弟就出了意外,那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那我也一样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见到大小姐处事如此“公正严明”,黄舵主也是彻底没辙了,正因如此,他们一到坠马道,便二话不说,一路施展轻功,急匆匆地奔向了那辆囚车。 黄舵主已经决定了,哪怕山谷那里打得天崩地裂,他也不会离开这辆囚车半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被人拧下来当球踢,他也是豁出去了! 看到黄舵主朝着那辆囚车狂奔而去,沈晚柠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于是乎,在她的一声招呼下,一个六袋、三个五袋长老,以及一百多名丐帮弟子,便跟在她的脚步,直接飞向了山谷里侧。 他们这一走,剩下的两百名丐帮弟子便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他们便在另外三位六袋长老的率领下,跟着沈言川一起,杀进了敌阵之中! 话说,这些丐帮的正式弟子,论起武功来,可是要比熊指挥手下那些士兵高上许多的。 但是,由于荆襄地区的丐帮特别穷困,故而他们手里拿得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竹杖。 这种普通的武器和对面精兵的钢刃朴刀比起来,简直有着霄壤之别,再加上对方的人数又是己方的数倍。 因此,双方这一交手,丐帮的弟子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并且随着他们的竹杖不断被敌人砍坏,丐帮的人马甚至还出现了一定的劣势。 不过这劣势毕竟还不是败势,那三个六袋长老一看情势不妙,顿时大喝一声,便让丐帮的弟子们结起了打狗大阵。 这阵势一起来,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他们那天衣无缝的配合,使得数倍于他们的敌兵根本无法近身,因此,一时之间,敌我双方竟然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状态之中。 就在那些丐帮弟子与行都司的官兵火并的同时。 沈言川也已经飞到了熊指挥的身前。 按理说,沈言川作为丐帮里面最年轻的一位八袋长老,他对付起熊指挥来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可是实际交战的情况却与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沈言川的掌风刚挥到熊指挥的面前,瞬间就有十几个红衣死士,从四面八方朝着沈言川死命拼杀了过来。 那些红衣死士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使得沈言川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沈言川每挥出一掌,那些死士便会舍命朝他的侧翼砍出一刀,若是沈言川掉转身形干掉一个红衣死士,那么下一个红衣死士就会踩着同伴的尸体再一次疯杀过来。 如此这般,沈言川一连和熊指挥那些人打了六七十个回合,硬是拿不下打对方。 见到这样搏杀下去根本不行,沈言川剑眉一敛,星目一瞪,瞬间就把内力凝聚在了双掌之上。 再之后,他将手中的绿玉青竹杖往背上一别,冲着熊指挥,便使出了丐帮的至尊绝学——降龙十八掌! 那雄浑有力的掌法,苍劲刚猛的威势,顷刻之间就在沈言川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股夹杂着强劲掌风的漩涡,使得外面的那些红衣死士们根本无法靠近,也使得身处漩涡之中熊指挥完全无法脱身。 一见到沈言川居然使出了这种绝学掌法,熊指挥登时大惊失色,于是乎,他一边拼命地朝沈言川回击着,一边死命地向后面退去。 可是,这降龙十八掌又哪里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能随便逃脱的呀。 随着沈言川的双掌舞动得越来越快,熊指挥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向沈言川身边靠近了! 见到这种情况,沈言川不禁淡然一笑,接着,他便调集起了丹田之中蕴藏的强大内力,直接使出了降龙十八掌中力道最大的一招——亢龙有悔! 这股夹杂龙吟之声雄浑掌力,吓得熊指挥脸都已经变绿了,眼瞅着自己马上就要毙命当场了。 熊指挥尖叫了一声,顺手就从旁边捞过来了一个红衣死士,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就将这名红衣死士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伴着一声重重地闷哼响起,那个红衣死士的脑门上清晰地印上了沈言川的一个掌印,再之后,那个红衣死士脑袋一歪,颈椎当即就断裂了,七窍之中也流出了汩汩鲜血。 第230章 马驴骡千户 等到那个红衣死士死了以后,熊指挥甩手就将他的尸体抛到了一旁。 接着,他又趁着沈言川刚刚挥完一掌,正准备重新聚气的工夫,仓惶地向后方逃去了。 而看到眼前这一幕,沈言川直接就暴怒了,他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烂狗熊,竟然会拿自己的手下过来垫背,作为一个爱兵如子的丐帮掌舵人,他最看不起就是那种戕害弟兄的阴毒之人了。 于是乎,沈言川暴喝一声,瞬间聚起自己的十成功力,冲着在逃的熊指挥便来了一招龙战于野! 这劈山断石的掌风,夹杂着巨大的声浪便从山野之间呼啸开来,这震天彻底的掌力,吓得熊指挥是肝胆俱裂。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沈言川的双掌就已经袭到了熊指挥的背后。 眼看着自己又一次要殒命于此了,熊指挥头皮一麻,目眦一裂,顺手又捞起两个正在替他挡驾的红衣死士。 然后,他直接就将这两个红衣死士朝沈言川扔了过去。 这一次,随着沈言川的双掌重重地击在那两个红衣死士的胸口,他们的口中顿时喷起了近一米高的鲜血,与此同时,他们的胸骨尽裂,五脏移位,当场就毙命了! 而借着这个机会,熊指挥也彻底逃出了沈言川的掌风漩涡。 此时的熊指挥,用手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面不停地喘着粗气,胳膊更是因为惊吓而连连发抖,双腿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决定了,再也不会跟沈言川正面对抗了。 他打算利用那些红衣死士做挡箭牌,反复偷袭沈言川,让沈言川不停地消耗内力,最终再找机会干掉他。 因此,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熊指挥彻底改变了法,每当沈言川出手干掉两三个红衣死士的时候,他便会抽冷子上来偷袭一掌。 尽管他这样做根本伤不到沈言川分毫,但是沈言川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就这样,交战的双方便在这一片山野之中,来来回回地纠缠了起来。 就在他们这边打得异常焦灼的时候,沈晚柠也和山谷里面的那群官兵展开了激烈地战斗。 在沈晚柠的指挥下,几个丐帮长老带着一百名多弟子,挥起青竹杖便杀奔了山谷之中。 而沈晚柠自己呢,她则是一个人飘落到了谷口附近。 沈晚柠的心里很清楚,青云寨的那些人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若是自己这时候不过来保护他们的话,保不齐他们就会被那些官兵给偷袭了。 因此,沈晚柠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时间内,她就要替陆大哥挽救这些人的性命了。 当沈晚柠宛若仙子一般从山垣上飘落下来的时候。 谷口旁边的那几三个千户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们本以为山上下来的会是一个威武霸气的丐帮长老呢,可是没想成,丐帮那边仅仅派过来了一个曼妙可人的小女子。 见到这个女子的容貌是如此的靓丽,那三个千户的眼中顿时生出了一抹异样的神采。 甚至于那个驴脸千户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只听到那个驴脸千户一边摩挲着手掌,一边淫笑着说道:“嘿嘿,这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呀,哎呦喂,我还当你们丐帮的人全都是一帮糙汉子呢,没想到,那里居然也有如此水灵的小姑娘啊,真实太好了,哈哈哈哈! 你这让本大爷怎么下得去手啊?我看要不这样吧,回头你就跟了大爷吧,本大爷保你将来能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哈!” 驴脸千户这一番猖狂至极的淫笑,顿时也勾起了骡子脸千户的兴致,“哈哈哈,我说老吕啊,凭啥这种好事就你独享啊?老子也得分一杯羹……,呦呦呦,你瞅瞅她那样,还不高兴了呢,嘿嘿嘿,老子就喜欢这种小辣椒,这样的嚼起来才够劲儿!” “喂,我说老吕老罗,你们这俩玩意还是不是兄弟?别忘了这头还有我呢,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的吗?”没成想,骡子脸千户的话音刚落,马脸千户反倒有些不高兴了:“他姥姥的,你们两个呀,一有好事就把我给忘了,要知道,前个咱们喝酒还是我老马结的账呢!” 一看到马脸千户已经生气了,驴脸千户赶紧过来安慰道:“哎呀呀,我说老马,你急啥呀,回头俺们让她先伺候你总行了吧?哈哈哈哈,咱们哥儿几个谁跟谁呀,为这么点小事儿,不至于,不至于。” “就是就是,老马,谁不知道这军营里面就咱们哥仨关系最好了,有好事儿我们肯定不会忘了你的!”骡子脸千户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听到他们的这些卑鄙下作地调笑之后,沈晚柠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呢,旁边的候百户却先变得不高兴了。 要知道候百户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建功立业的事情,他可没心思调戏面前这个小丫头。 只见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猫在石头后面的牛蓝山,然后便转过身来闷喝了一声:“我说,三位大人,现在是在战场上,不是在窑子里,你们要想玩的话,回去再玩好不好?老子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老子现在就要去劈了那个胆敢对抗官府的小娘们,然后再进到谷口里血洗了青云寨那一帮杂碎,你们要是想是动手的话,就跟着我一起动手,否则,牛大人自有话跟你们说!哼!” 说完,候百户冲着那三个千户就冷哼了一声,接着他又恶狠狠地举起了手里的鬼头刀,显然,他已经准备好要将面前的这些敌人统统杀尽了。 听到候百户地这一段讥讽,那三个千户不禁眉头一皱,随即他们的心里头都窜出了一股邪火,不过一想到牛蓝山的身份,他们又强行把这股邪火给压下去了。 接着,他们也跟着举起了手里的钢刃朴刀,目光更是瞄准了沈晚柠身后的那些青云寨护卫们。 到了这个时候,那几十个残存的青云寨护卫们,早已是遍体鳞伤了,但他们一听到那几个千户胆敢奚落沈晚柠,这些人一下子全都急红了眼。 第231章 长鞭飞舞 只见他们手里攥着长剑,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便目光凛凛地排列在了沈晚柠的身旁。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决定了,要用尽自己的最后一分力气,与对手来一个同归于尽! 就在敌我双方地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 沈晚柠却神态轻松地笑了起来。 要知道,她的身份乃是堂堂的丐帮长公主,洛尘长老的亲传弟子,一手御龙鞭法名震江湖的一代女侠。 因此,她可不会因为敌人的几句讥讽就面红耳赤,更不会因为对手的奚落而恼羞成怒。 这么多年以来,她随着哥哥和洛爷爷,杀过不少为害一方的江湖恶人,也灭过很多祸乱世间的采花大盗。 故而,面对今天这个场面,她根本就没有因为对方的几句污言秽语而动怒,她现在想的只不过是如何来收拾他们而已。 只见沈晚柠冷着脸朝那三个千户轻蔑一笑,接着便转过头来向身边的那些护卫们问道:“各位兄弟,你们可知道这些人中有谁欺负过我陆大哥?” 听到沈晚柠这一句突如其来地询问,那些护卫们不禁一愣,然后便由离沈晚柠最近的一个护卫队长应声答道:“这位姑娘,其他人有没有伤害过陆神医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像猴子一样的百户,他可是没少用鞭子抽陆神医的,姥姥地,老子只恨临死前没能杀死他,回头,老子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要卸掉他的一条胳膊!” 那个护卫队长一边恨恨地说着,一边还用剑朝候百户的身上指了指。 听到那个满身血污的青云寨贼匪竟然还想过来卸掉自己的胳膊,候百户登时就暴怒了,于是,他也不再等待了。 只见他把鬼头刀往头上一举,眼睛一瞪,嘴里面大骂了一句:“你小子找死!”,之后冲着那个护卫长就狂砍了过去。 那个护卫队长一看候百户已经举刀杀了过来,他心下一横,脚往地上一跺,横起长剑也朝着候百户扑了上去。 可是,他这头才刚刚往前迈上两步。 就见到一道猩红的长鞭,在落日余晖的掩映下苍茫一闪,冲着候百户的咽喉就直插了过去。 再之后,便是候百户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的突然出现,登时就把候百户身边的那三个千户给吓呆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用鞭子就把人给穿透了,要知道,那可是鞭子啊,并不是刀剑啊! 看着候百户喉咙处冒出的汩汩鲜血,刚才还在叫嚣着的驴脸的千户捂着嘴就尖叫了一声,接着他怔怔地看着旁边的两位千户,想等他们两个来拿个主意。 可是,那两个人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景啊。 只见他们手里举着朴刀,双腿已经不住地开始打哆嗦了,冷汗更是顺着脑门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见到自己已经指望不上那两个人了,驴脸千户心下一狠,攥起朴刀就冲着沈晚柠砍了下来,他准备趁着沈晚柠不注意,一刀将她给斩杀当场。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沈晚柠对付他根本就不需要用什么注意力。 随着沈晚柠的身形飘然一闪,她便轻轻松松地就躲过了驴脸千户那偷袭过来的一刀,接着沈晚柠扬起御龙鞭,整个鞭子像是认识路一般,直接就缠在了驴脸千户的脖子之上。 再之后,沈晚柠抬起胳膊往空中用力一甩,那个驴脸千户就朝着远处的山坡飞了过去。 由于沈晚柠刚刚那一甩带了六成功力,因此,驴脸千户的飞行速度简直比那迅捷的雨燕还要快上许多,在山谷里众人目光的追随下,驴脸千户一眨眼的工夫,就直接呼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幸好,驴脸千户为了保护自己,双手是撑在了前面的,如此才让他的脑袋没有被青石撞扁。 可饶是如此,由于他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块青石又实在是太硬了,故而他的双臂还是不可避免地碎成了一节一节的。 听着那嘁哩喀喳的骨折声,剩下的那两个千户吓得脸色都青了。 只见那个被人称作老骡的千户,噗通往地上一跪,冲着沈晚柠就大声求饶道:“女侠饶命啊!女侠饶命啊!里面那个年轻人不是我下手砍的啊,我们三个之中,就数我的功夫最差了,所以我真的没对他们动手啊,女侠你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中婴儿的情况下,饶了我这一回吧。” “去你娘的八十老母!我且问你,你娘多大生的你啊?怎么就八十老母了呢,你咋这么不要脸呢?”沈晚柠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骡子千户的下巴就重重踢了一脚。 由于她这一脚也是带着内力的,因此骡子千户嘴里的牙齿直接就崩掉了一半,鲜血更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可是为了活命,骡子千户顾不上疼痛,又扑在沈晚柠的脚边求饶了起来。 话说,沈晚柠可不是那种妇人之仁的小女人,面对驴脸千户那声泪俱下的求饶,沈晚柠举起举起手中的御龙鞭,朝他一指,便厉声问道:“我且问你,你刚才欺负过我陆大哥没有?” 一听到这个问题,骡子千户立马就想起了候百户的死因,于是他满脸惊恐地回答道:“姑奶奶啊,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陆大哥啊,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求求你放过我吧。” 显然,他的回答并没有让沈晚柠相信,只见沈晚柠把身子往旁边一转,朝着旁边的那些护卫们便问了一句:“你们有谁知道,这个人之前有没有欺负过我陆大哥?” 那些护卫们本来就是实诚之人,因此,当他们听了沈晚柠的询问之后,一个个都摇着头说道:“我们没见他欺负过陆神医,就见到刚刚死的那个百户伤害过陆神医。” 听到护卫们地这句回答,沈晚柠朝着他们莞尔一笑,接着便回过身来冲着骡子千户怒声喝道:“你听听,他们都说你欺负过我陆大哥了,那就别怪姑奶奶我不客气了,我今天就要替陆大哥报仇了!” 第232章 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说罢,沈晚柠不待骡子脸千户做出解释,直接运足功力,飞起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腰间。 随着沈晚柠这带着千钧之力的一脚踹出,骡子脸千户如同陀螺一般滚向了另一侧的山坡。 他那飞快地翻滚速度,吓得旁边那些正在打仗的官兵们是纷纷避让,当然也有好事的丐帮弟子,还会趁机给这个陀螺来上几棒子,以增加他的翻滚速度。 就这样,骡子脸千户沿着山坡一直滚到了远处的一个壕沟里面,才在撞到一个树墩子之后,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至于他整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沈晚柠他们就不太清楚了。 眼睁睁地看着候百户被杀死,驴脸千户被撞残,骡子脸千户被踢翻,这一幕幕恐怖的场景,吓得马脸千户精神都崩溃了,于是乎,他冲着天空“嗷唠”一声大叫,拔腿就开始向山谷里面跑去。 可是,他跑得再快还能快得过御龙鞭吗? 只见沈晚柠鞭子一抖,猩红的长鞭“嗖”的一下就缠住了马脸千户的脚踝,接着,沈晚柠也懒得再跟他磨叽了,直接用胳膊往空中一转,便将马脸千户如同螺旋桨一般抡了起来。 这整个人一腾空,马脸千户顿时在天空之中开始了大声嚎啕,他那嚎啕之声随着鞭子的旋转忽大忽小,他那嚎啕之声吓得周围的官兵们心里直发颤,他那嚎啕之声震得整个丛林呜呜作响。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等到沈晚柠觉得胳膊累了,便将鞭子一松,那个马脸千户立马如同飞镖一般,朝着一处长满尖刺的灌木丛就飞了过去。 等到马脸千户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浑身是刺,鲜血淋漓了。 在那些官兵们一脸惊恐地注视下,马脸千户站得摇摇晃晃的,他下意识地拔掉了脸上的一根长刺,又朝着大家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之后,他的身体往下一倒,就不知死活了。 看到眼前这接二连三振奋人心的场景,沈晚柠身边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跳着脚就高呼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样的战斗实在是太过瘾,太解气了,要知道,刚刚就是那几个家伙砍的韩少爷啊,因此,那几个人被收拾得越惨,这些护卫们就觉得心头越舒畅。 他们攥着拳头呼喊着,他们握着长剑相拥着,他们捂着脸颊激动着,就连倒在血泊之中的韩少恒,嘴角处都露出了弯弯的笑容。 在这一刻,韩少恒觉得,他们青云寨并不孤独,同为穷苦百姓的丐帮弟子,是与他们同在的! 而解决了三个千户的沈晚柠,此时却并没有心思跟着他们欢呼,因为沈晚柠心里很清楚,当前山谷里的战局并不乐观。 当此之时,行都司的那数百名官兵仗着人多,武器又好,已经隐隐然占据了上风,尽管丐帮弟子还能凭借着功夫不断予以回击,但是胜负的天秤还是慢慢偏向了官府那边。 见到局面已然出现了危机,沈晚柠眉毛一皱,长鞭一抖,便准备加入战场。 可是,她这边还没挪两步呢,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猫在大石头后面的牛蓝山。 一看到牛蓝山,沈晚柠的火登时就冲天而起。 于是乎,她也顾不上山谷里面的战局了,只见她一甩长鞭就将牛蓝山从石头后面拽了出来。 接着,她对着抱头大叫的牛蓝山便怒声骂道:“好啊,牛蓝山,你总算是被我给找到了! 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让你碰我陆大哥,可是你这个杂碎就是不听,现在反而还想暗害我陆大哥,我且问你,你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话说,牛蓝山之前就已经被沈晚柠的雷霆手段给吓傻了,如今,他这一被拉出,双腿直接就开始打颤了,脑子更是变得不好使了。 于是,他顺着沈晚柠的问话就战战兢兢地回答道:“知道,知道,我知道怎么写,女侠我错了,这次真的不怪我,那都是上头的命令啊! 你看我一直躲在这里,根本就去没碰青云寨的英雄们一下,这就说明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求求女侠饶过我这一次吧。” “欸?你是说你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对吗?”很显然,沈晚柠的关注点与常人着实有点不同。 “呃……”听到沈晚柠居然问的这个问题,牛蓝山的脑子更加懵圈,他愣在那里呃了好半天,之后才在沈晚柠地瞪视下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我好像知道吧?” “好,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写给我看,我告诉你,如果你写对了,我今儿就放你一马,否则的话,你就会跟那几个家伙一个下场!” 牛蓝山一听自己居然有活命的机会,喜得他狂冲着沈晚柠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便哆哆嗦嗦地用手指在地上写起了这个“死”字。 可是,他这头刚把一横写完。 沈晚柠的鞭子就已经抽在了他的手臂上,“你不是说你会写死字吗?可你这明明就写错了呀,难道你还想骗我不成?” “啊???” 沈晚柠这一声严厉地质问,吓得牛蓝山直接就懵逼了,他在心中暗道:“难道,这死字不是应该先写一横吗?话说,我读书少,莫不是当年的私塾先生骗了我?如此看来,这个死应该是先写那一撇啊。” 想到这里,牛蓝山抹了一把眼角处疼出来的眼泪,捂着胳膊便擦掉了那一横,接着又战战兢兢地写下了一个撇。 可是,他这个撇字才刚刚落笔。 沈晚柠的鞭子就又抽到了。 这一回,沈晚柠瞄准的是他的左脸,那夹杂着破空之声长鞭抽得牛蓝山是剧痛不已。 此时,他的左侧脸颊已经隆起了两道老高老高的血痕,并且血痕上面还出现一层瘀紫,显然,这两道鞭子已经重到了瘀血暴起的程度。 伴着牛蓝山那突然爆发的哭声,沈晚柠冷声喝道:“你他娘的又写错了!” “我滴个娘嘞,这死字到底是咋写的啊??” 牛蓝山一边捂着自己脸颊,一边哀嚎着,随后,他咬了咬牙,将那一撇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抹去,又小心翼翼地划下了一竖。 第233章 凄厉地惨叫 这一竖刚一划完,牛蓝山二话不说,缩着身子便躲到了一旁,他现在实在是太害怕面前这个不讲理的女魔头了。 可是,他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他的身体刚缩到那块岩石旁边,沈晚柠的鞭子便已经在他的后背上落了下来,这一次,沈晚柠抽的是三鞭子。 随着三道凌厉的鞭影飞出,牛蓝山挺着腰杆便嚎哭了起来:“姑奶奶啊!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刚刚我是骗你的,我不知道那死字怎么写啊……,哇哇哇……” “你管谁叫姑奶奶呢,我有那么老吗?” 啪啪啪啪,又是四鞭子落在了牛蓝山的两条腿上。 “姑娘,姑娘,是我叫错了,是我牛蓝山不会说话,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啦……” 啪啪啪啪啪,这次则是五鞭子。 “你凭什么叫我姑娘,你配吗?你以为陆大哥能叫你就能叫吗?” “哎呀妈呀,我不玩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喊完这句话之后,牛蓝山啥也顾不上了,他从地上窜起来,拔腿就开始往后面跑。 可是,现在只剩下一半功力的牛蓝山,又怎么可能跑得过沈晚柠呢。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沈晚柠便已经落到了他的身前。 见到这个恐怖的景象,牛蓝山彻底绝望了,在下一秒,他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像是一个蜗牛一般缩在了地上。 他已经决定了,自己再也不跑了,就这样挨打吧,他可受不了这种让人崩溃地折磨了。 于是乎,在他的期望之下,那猩红的鞭影冲着他的全身就招呼了上来,随着一道道鞭子落在牛蓝山的身上。 渐渐地,他的衣衫破烂了,他的身体抽搐了,他的四肢和后背上布满了血痕,幸好他用双臂死死护住了脑袋,才使得他的五官幸免于难。 就这样,沈晚柠抽了他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随着山谷里面传来了几声凄厉地惨叫,沈晚柠豁然一惊,同时她也在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沈晚柠心道:“刚刚那些丐帮的弟子就已经占尽了劣势,这会儿怕不是已经顶不住了吧?哎呀呀,都怪这个该死的牛蓝山,要不然,我早就上去帮忙了。” 一想到这里,沈晚柠的火又窜上来了,于是她冲着牛蓝山的大脑袋就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给牛蓝山踹得是头见天光,眼冒金星,耳朵嗡鸣,嘴角流血。 不过,为了不让沈晚柠继续找借口收拾自己,牛蓝山强忍着这种剧烈的疼痛,咬着牙愣是一声都没有吭。 见到再收拾牛蓝山已经毫无意义了,沈晚柠朝着他啐了一口,然后提起长鞭就准备加入战团。 可是,她这边才刚刚把头抬起来,就发现,原来远处传来的那几声惨叫,并不是丐帮弟子发出的,而是对面的那群官兵喊出来的。 并且,在沈晚柠抬头向山谷四周巡视之际,她赫然发现,手里拿青竹杖的丐帮弟子已经越来越多了! 到了这一刻,沈晚柠忽然明白了,这肯定是荆襄分舵的丐帮弟子赶到了呀! 随着越来越多的丐帮弟子加入战团,整个山谷里的情势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还被官兵们追着打的那些丐帮弟子,此刻已经抄起竹杖,冲着对手就招呼了上去。 听着山谷里面传出来的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地求饶声,沈晚柠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回,丐帮的人马再也不会随便倒下了。 一想到这里,沈晚柠便把目光又一次转向了牛蓝山,接着她眼角一笑,冲着牛蓝山便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就在沈晚柠决定继续给牛蓝山加餐的同时。 山谷外面的战斗也跟着出现了大逆转。 伴随着丐帮人马一波又一波地赶来,那些此前还占据着上风的行都司士兵们是越打越心惊。 本来他们还是三个人面对一个人的局面,可是慢慢地,就变成了两个人对一个人了,再之后又突然变成一个人对一个人了。 话说,这一对一,那些普通士兵又哪里是武林人士的对手啊? 因此,还没一会儿的工夫,山谷内外的士兵们就已经被丐帮弟子打得如同丧家之犬,嗷嗷直叫了。 就连熊指挥身边的那些红衣死士,他们也被那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的打狗棒,打得是抱头鼠窜,再也无力守护熊指挥了。 而看到这样的场景,熊指挥的脊背都开始发凉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失去了红衣死士的护卫,那么沈言川想解决掉自己,恐怕就是十招之内的事儿啊! 于是乎,熊指挥心里一紧,便准备趁着沈言川没杀到的工夫,赶紧从旁边溜走。 可是,沈言川又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呀。 眼瞅着熊指挥虚晃一招就想向后逃去,沈言川双掌变爪,往里一收,登时就使出了洛尘长老的武林绝学——擒龙功。 虽然沈言川的擒龙功还无法像洛长老那样雄浑霸道,但是控制住熊指挥不让他逃走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熊指挥的身形还在不断向后退却呢,可是没成想,一股无形的内力愣是把他给紧紧束缚住了。 现在的他,是攻也不敢攻,逃也逃不了。 一想到自己再不脱身就要被沈言川给当场杀死了,熊指挥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于是他一边双手护在胸前想努力格挡住对手的攻击,一边脑子里拼命地想着办法。 然而,他万没想到,沈言川根本就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机会。 只见沈言川双掌在面前一交叉,身形陡然而起,如同火箭一般冲着熊指挥就飞扑了过来。 这一次,沈言川直接运足了十成功力,使出的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凌厉霸道的一招——飞龙在天。 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呼啸声凭空而来,熊指挥牙齿都开始咯吱咯吱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熊指挥再也顾忌不了其他的了,他心下一横,索性也运起了自己全部的功力。 然后他双脚蹬地,竟然迎着沈言川的面反冲了过来,他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架势,不禁让沈言川稍微一愣。 第234章 战事升级 而趁着沈言川愣怔的片刻时间,熊指挥突然一扭身形,硬是从沈言川的身旁窜了过去。 等到他堪堪掠过沈言川身边的时候,熊指挥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在这一刻,自己总算是安全了,只要自己再向前冲个两丈,那么沈言川的擒龙功就完全束缚不到自己了,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可是,熊指挥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降龙十八掌中竟然还有一招叫作神龙摆尾的功夫。 就在熊指挥掠过沈言川身边的一刹那,沈言川忽然半转身形,手臂随之向后一摆,凌厉的掌风便如同苍龙一般呼啸而出。 这威猛的掌风夹杂着撕裂大地的声响,瞬间就击中了熊指挥的背心。 要知道,这可是凝聚了沈言川十成功力的一个杀招啊,因此,熊指挥在被击中之后,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凌空飞了出去。 他那如狗熊一般的庞大身躯,一路上接连撞倒了六七个前来保护他的红衣死士, 那些红衣死士在被撞倒之后,个个口喷鲜血,胸骨断裂,当场毙命了! 而熊指挥自己呢,由于他所承受的伤害是那些红衣死士的十倍,因此他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五脏移位,经脉尽断,脊骨粉碎,真气灭绝了。 等到他坠落到地上的时候,他的双目一翻,瞬间就一命呜呼了。 熊指挥这一死,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哪里还敢恋战啊。 于是乎,只听到山野之中,不知道谁人高喊了一声:“熊大人已经死了,大家快点逃命啊!” 听到这一声惊慌地呼喊,那些本来就在挨打的士兵们,片刻也不敢停留了,他们“妈呀”一声哀叫,接着就开始四散奔逃。 那些腿脚快的,脑子灵的倒还好一些,毕竟他们还知道往官道那边跑。 可是那些脑袋已经被打懵了的士兵们,就彻底迷糊了,只见他们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分辨了一下东南西北,然后便有一些人跌跌撞撞地朝谷口方向逃去了。 丐帮的弟子一看那些士兵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去找青云寨的麻烦,他们登时就暴怒了,于是乎,他们抄起打狗棍,冲着那些士兵的后背便狠狠地招呼了上去。 接下来,便又是一阵阵凄惨的哭喊声在山谷外面响了起来。 除此之外,身处山谷里面的那些士兵呢,他们就不像外面的那些士兵一样有路可逃了,此时此刻,他们两边的退路全都被丐帮弟子给截断了! 因此,这帮人,一个个哭丧着脸,举着朴刀,一边在不停地哀嚎着,一边在勉强地抵抗着,他们都盼着能有人过来帮帮他们呢。 他们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行都司衙门里的士兵啊,如今仗都打了这么久了,马都司怎么可能一直不派援兵过来呢。 事实也正如这帮士兵所料,此时的马都司,确实已经带领大军走出了郧阳城门。 那些威势赫赫的行都司官兵们,正手持着兵器,脚踏着烟尘,一路疾行,冲着坠马道就猛扑了过来! 其实,马都司之所以会率领大军前来参战,这件事儿还要从丐帮加入战局的那一刻开始说起。 自从丐帮的人马和熊指挥他们交上了手,马都司那头就立刻得到了消息。 看着斥候传过来的战况报告,马都司登时变得心烦意乱,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游离于官府之外的丐帮,竟然也敢掺和这场斗争。 要知道,这可是明目张胆地造反啊! 难道那个陆远就那么重要吗?难道他们丐帮就真的敢无法无天吗? 他姥姥的,事情怎么会衍变成这样呢?现在可麻烦了,万一要是熊指挥那帮人大败而归的话,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在荆襄地区立足啊。 现如今,丐帮那边的人马众多,如果我这头派兵少了肯定是不管用的,可若是派兵多了,那还得经过巡抚大人的允准啊! 格老子的,真没想到之前派去了一千多名精兵,居然还搞不定一个青云寨,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这里,马都司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了,于是他抓起手边的烛台就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牛蓝山!你小子又误我!!!” 砸完之后,马都司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懊恼了起来。 他一边用手使劲地摩挲着椅子扶手,一面用眼睛恨恨地瞪着地上的烛光,他想亲自率领大军前去涤荡战场,但朝廷的制度又紧紧地束缚住了他的手脚。 如此这般,过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就在地上的烛光即将灭掉的一刹那,马都司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 他在心中暗道:“欸?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怎么感觉这一次丐帮造反似乎是一个更大的机遇呢!” 想到这里,马都司霍然站起身来,然后他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了。 马都司一边转着,一边继续琢磨着。 “话说,丐帮可不是寻常的小帮小派啊,他们人数众多,实力又强悍,若是他们参与了此次动乱,那么动乱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此次动乱甚至都可以被视作为荆襄地区一次很有规模的造反啊! 而这种级别的造反,自己就完全有理由率领军队前去平定了! 啊呀呀,太好了!!!” 想到这里,马都司不禁激动地跺了跺脚。 “如果说此前自己想带兵出去收拾流民还需要巡抚大人允准的话,那么这一次,叛乱已经达到了这个级别,事发又非常突然,那么自己绝对可以先斩后奏的啊! 如此一来,自己在荆襄地区建功立业的理想不就可以直接可实现了吗? 哈哈,丐帮啊丐帮,你们可算是帮了我马二哈的一个大忙了,今夜过后,荆襄地区就该是我主沉浮了! 哈哈哈哈哈!! 除此之外,你个垃圾方永成,你所招抚的青云寨竟然敢勾结丐帮一起造反,话说,这个罪责你担当得起吗?你将来就等着下大狱吧!!” 第235章 大军出动 一想到战争,马都司就突然兴奋了起来。 接着,他用拳头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砸,又情不自禁地大笑了几声。 此时的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将青云寨连同周边那些个山寨一举荡平,同时他还要趁着丐帮的人马还没有逃离,将那些造反的乞丐杀得片甲不留! 他要用那一片片鲜血来染红自己入朝的官袍,他要用那一个个人头来垫起自己的晋升的阶梯。 什么武林人士不武林人士的,他此刻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至于牛蓝山将来是否会受到迫害,他更是毫不在乎了。 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嗜血,只有杀戮,只有那一统荆襄的喜悦! 想到这里,马都司顿时变得心潮翻滚,神情激荡! 于是乎,他一甩大氅,抽出宝剑,招来传令兵,便向着属下发出了一连串地命令。 再之后他穿上盔甲,骑上战马,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威风凛凛地驰入了军营。 在马都司踏上点将台的同一时刻。 身处荆山外围的沈言川,正在和熊指挥缠斗着呢。 这位丐帮少帮主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贸然前来施救,竟然会给马都司带来一个巨大的平乱机会。 对于沈言川来说,他早已习惯了喋血江湖的日子,在他的骨子里,深深地镌刻着侠义二字。 他觉得,只要朋友临难,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拼命营救,这才是武林中人该有的担当,这才是天下英雄应有的决断。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他们这次的对手并不是什么武林门派,而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军队啊! 他们如此一做,那可就成了大规模的造反了,而大规模的造反,朝廷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如此一来,不光是荆襄大山里的众多山寨会被剿灭,就连丐帮,未来也很难在天下容身了! 所以说,别看沈言川在后面的战斗中占据了上风,但实际上,他已经把自己,连同整个丐帮,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而这一切,身在囚车之中的陆远看得是清清楚楚。 尽管他现在已经被解开了枷锁,但那喋血的场面又岂是他一个能够阻止的? 要知道,论起单打独头来,他连牛蓝山都打不过呢,更何况是那茫茫多的红衣死士以及武功高绝的沈言川和熊指挥呢。 因此,面对这样的场面,陆远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想到未来大家可能会有更加凄凉的结局,陆远就感到心痛不已,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这场争斗能赶快结束,然后他好带着韩叔叔他们逃到深山里面去。 至于未来的事情究竟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他觉得,老天爷真的是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此之前,明明大山里的流民就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可是如此一来,一切的希望就全都破灭了,他们未来的日子,甚至可能比之前还要困苦很多。 毕竟朝廷的大军一到,除了最深最深的山旮旯,就没有什么地方再是安全的了。 可是,那山旮旯里,又怎么能装下几十万的流民啊? 就在陆远抱着脑袋愁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马都司却已经率领大军从郧阳城里出发了。 此次,他直接出动了五千人马。 这五千人马之中,有一千是盾牌兵,一千是长枪兵,两千是朴刀兵,还有一千是弓弩手。 他们顶盔掼甲,气势汹汹,一路浩浩荡荡,踏着滚滚烟尘便走出了郧阳城门。 显然,马都司此次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坠马道那里的胜负如何,他都要将丐帮和青云寨的反贼悉数剿灭。 同时,他还要携着胜利之威,一举荡平荆山里面的所有山寨! 他要让整个荆襄大山都为之颤抖,他要让大山里的小儿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止住啼哭,他要让那个胆敢跟自己作对的方知府跪着跟自己认错,他要让马二哈这个名字,成为继白圭,项忠之后第三个名垂千古的荆襄名将! 于是乎,他坐在马上,举起马鞭,朝着三军大喝了一声“出发”,接着,一马当先,便奔向了自己灿烂的前程。 此时此刻,大地被这五千军马震得咚咚直响,天空被他们的呼喊声叫得嗡嗡作颤。 马都司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他的嘴角已经咧到天上去了,他的眼睛已经绽放出了凶恶的光芒。 他的大军如同疾风一般向前驰骋着,他们的部队距离战场那边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是,就在他的人马即将抵达坠马道附近的时候。 忽然间,官道之上,驶来了一辆飞快的马车。 而且架着马车的人,竟然是一个缝着六个麻袋的丐帮长老。 看到这个景象,马都司不禁一愣,随即,他的眼角处就流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已经决定了,趁着大战未起之时,先拿这个丐帮的长老祭了旗再说。 然而,马都司的马鞭才举到半空中,他就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 方永成?他怎么来了?? 这个场景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马都司给惊在了原地,不过,在略微思索之后,他很快就弄明白了方知府的来意。 于是,马都司根本就没有下马,而是骑在马上用马鞭朝着方知府一指,便冷声说道:“方永成,今天乃是我行都司衙门要去剿灭出山造反的贼匪,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话说,郧阳府的民政我可从来没为难过你,那么,这荆襄地区的军政,你就别瞎掺和了,否则的话,我马二哈的鞭子可不认人!” 听到马都司这一段赤裸裸地威胁,方知府不禁微微一笑,只见他从马车上站起身来,也没朝马都司拱手,而是敲着折扇朗声说道:“马大人,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搬弄是非的。 你口口声声地说什么要去剿灭贼匪,可是你想过没有? 你口中的那些贼匪,现在可都是郧阳府青云乡的老百姓了,你这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剿灭老百姓,究竟意欲何为?” 第236章 你看这是什么 “哈哈哈哈!去你娘的老百姓吧!” 显然,方知府地这一段反驳并没有说动马都司,反而马都司还当着他的面爆了一句粗口。 骂完以后,马都司又面目狰狞地继续吼道: “方永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且问你,你家普通老百姓会带着武器跟官府作对啊? 你可知道,现如今,他们正在坠马道那里和官军厮杀着呢,而且,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战况,熊指挥带去的士兵都已经死了好几十号了! 难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良民吗?啊?? 如果这样也算的话,那我可不能迁就你了,我告诉你,方永成,今天,你别想再跟我作对了。 我马二哈不光要去剿灭你所招抚的那个青云寨,回头我还要上本参你! 我要让朝廷内外都知道你是个纵民造反的混蛋知府,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到你那张假仁假义的丑恶嘴脸。 你这个人渣,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而置荆襄军民的危险于不顾,你这个败类,为了自己一世虚名而诓骗朝廷诓骗皇上。 今时今日,我就要让你的虚伪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我要让你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说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马都司竟然已经嘶喊起来了。 然而,面对马都司那气焰熏天地叫嚣,方知府这头却是淡定得要死。 只见方知府轻轻用折扇敲了敲手心,然后便一脸轻松地说道:“欸欸欸,我说马大人,你发那么大火干嘛?我且问你,那青云寨里的老百姓,他们到底是民还是匪,这一点咱们谁说了算……” “哼哼哼!你他娘的是不是想说,这事儿归你说了算?” 没等方知府把话说完呢,马都司便冷哼着打断了他,“方永成,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负责管理荆襄民政,你就可以颠倒黑白。 要是那样的话,这荆襄之地哪还有什么流民啊?哪还有什么贼匪啊?岂不被你上下嘴唇一碰,全部变成了良民了吗? 哈哈哈,方永成,你个老不死的,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开,否则的话,大军出征,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的胳膊腿,那咱们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你他妈的给我住嘴!!” 话说,这可是方知府这辈子第一次骂人啊,不过,在骂完这句话之后,他突然感到非常痛快。 于是,方知府索性一只脚踏在车辕上,一只手撸起自己的袖子,摆出了一副丐帮长老看了都会咋舌的架势。 接着,他冲着满脸怒气的马都司就怒吼道:“他姥姥的,老子说是我说了算了吗?我这头还没说完呢,你就叭叭个没完,你就不怕老子把你当成大狼狗给炖了吗? 真是的,非得逼老子说脏话,我呸!” 随着方知府这一口唾沫地啐出,马都司瞬间就出离愤怒了,他觉得这个方永成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竟然敢当着五千军兵的面羞辱自己,若是自己不立刻反击的话,那将来还怎么带兵啊?自己哪还有脸在这荆襄之地生存啊?! 于是乎,马都司抽出宝剑,冲着身后的护卫们便高喝了一声:“来人呐,将这个胆敢阻挠大军行动的方永成给我拿下! 俗话说,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郧阳知府呢! 你竟然敢拦住大军阻挠我们前去剿灭叛贼,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老子现在很怀疑你和那些反贼相互勾结,通同一气,你就等着回头听参吧!! 小子们,给我上!!” 马都司这头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兵就从旁边窜了出去,接着他们手拿绳索就奔向了车上的方知府。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方知府车头上的那个六袋长老,突然闪身挡在了方知府的身前,接着他“砰砰”两脚,就将那两个护卫踢飞了出去。 而看到这个场景,马都司反而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对方知府喝道:“方永成,这可是你先动的手,我手下的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你勾结江湖帮派来刺杀湖广大员,这一次,任谁都救不了你啦,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马都司突然声音一停,随后,他就冲着身边的副将大声命令道:“去,带着你的手下,把方永成给我捆起来,然后再将那个丐帮反贼给乱刀砍死!!” “是!!” 马都司身边的副将高声回应了一句,接着,他大手一挥,带着六七十号兵丁便把方知府和那个六袋长老团团包围在了中间。 再之后,那个副将大刀一举,朝着六袋长老就砍了下去。 就在他的大刀刚刚碰到青竹杖的那一刻,忽然间,方永成冲着马都司就暴喝了一声:“马二哈,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方知府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一看到方知府居然拿出了一份圣旨,马都司吓得噼哩噗噜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接着他二话不说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马二哈身后的那些将领们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就连车前这个手握大刀的副将,都将大刀一扔,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原地。 见到这样的场面,方知府不禁冷声了一笑,接着,他便站在车头,以居高临下之势,十分威严地冲马都司说道:“马二哈听旨!” “臣在!”马都司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回复了一句。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荆襄招抚一事,兹事体大,本属千丝万缕,坎坷难行,如今,郧阳知府方永成所奏招抚细则,面面俱到,条分缕析,切实宜用,甚合朕意。 现着郧阳知府方永成为荆襄招抚特使,专司流民招抚事宜,一切决策,悉听其命,另着蕲州郎中陆远为招抚副使,权在辅助方永成沟通流民,垦荒耕种。 再令湖广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马二哈,全力配合方永成,以保境安民,促进招抚事宜的达成。 钦此!” 随着这一段圣旨地念完,马都司直接就被震得不知所措了。 第237章 招抚副使 此时的他,头脑里翻江倒海地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皇上突然就同意招抚了呢?兵部的人不是说方永成的奏疏没戏吗? 他们告诉我,那方永成一心委屈求和,毫无血性,与皇上的强硬作风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所以皇上根本就不会同意他的奏请。 他们还说,将来这份奏疏要么会被驳回,要么会被留中,根本不可能批复下来,让我放心好了。 可是……,可是,可是怎么就批复下来了呢?难道他方永成有什么通天之法不成? 哎呀妈呀!这下可完犊子了!姥姥的,荆襄要变天了呀,那方永成从今往后,不得整天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呀?! 欸?不对啊!” 想到这里,马都司的脑子里突然又炸响了一道惊雷,他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寻思着:“那,那圣旨里为什么会提到让陆远当招抚副使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他不就是一个小郎中吗?他何德何能啊? 我都天啊,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啊?!!! 另外,我这是不是把招抚副使给抓了呀?还有,我这是不是把要招抚的对象给杀了呀? 我的老天爷呀!韩老三啊,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也就玩完了!啊呀呀,我得去坠马道那里看看情况到底如何了!” 想着想着,马都司的精神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只见他突然往起一窜,起身就想往坠马道那里跑去。 可是,他这头还没跑上两步呢,就听到方知府突然一声怒喝:“马二哈,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 听到这一声怒喝,马都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接旨呢,于是,他赶紧又从前边跑了回来。 然后双腿一软,竟然双膝跪在了地上,“臣……,臣,领旨谢恩!” 说罢,马都司双手往前一伸,就准备把圣旨接过来。 可是,下一幕的场景却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方永成朝着他嘿嘿一笑,接着,就把那份圣旨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塞完之后,方知府又满脸讥讽地对他说道:“你他娘的接个屁旨啊,这可是皇上给我的圣旨,又不是给你的,老子今天就是专门过来跟你说一声而已!哼哼。” 说到这里,方知府竟然不自觉地冷哼的两声。 随后,他把脸色一拉,冲着马都司便厉声骂道:“马二哈,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明知道我已经将招抚的事宜上奏朝廷了,可是你偏偏还要派兵去攻杀青云寨,现如今,青云寨的人死伤无数,山里面的老百姓都已经暴怒了! 他们一群群地来到知府衙门,状告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忘八端,我告诉你,马二哈,若是皇上定的招抚大计出了什么问题,那么责任全都在你的身上! 除此之外,你竟然还敢拘押朝廷的招抚副使,我倒要问问呢你了,你究竟意欲何为?你是想跟朝廷作对吗?你是在蓄意抗旨吗?嗯??? 马二哈,此时此刻,你赶紧给老子撤兵,否则的话,招抚大计一旦功败垂成,你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我呸!啥也不是的玩意!老子回去就上本参你!” 说罢,方知府又弯下腰冲着马都司啐了一口,啐完之后,他大手一挥,坐着马车就扬长而去了! 而他的背后,则留下了一个目瞪口呆,精神恍惚的马都司。 直到此时,马都司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出兵,根本就不是去剿灭什么反贼,他这是在残害圣旨里面钦定的黎民百姓啊!他这是彻底搅和了皇上的招抚大计啊!他这就是在毁灭自己未来的前程啊! 想到这里,马都司抬起头来,绝望地看了一眼冰冷的苍穹。 只见天空之上,云儿轻轻地飘着,月儿悠悠地走着,夜空中的两只乌鸦突然在马都司的头顶上“完啦,完啦”地叫了两声,随后便朝着远处快乐地飞去了。 随着一阵冷风袭来,马都司的心情彻底坠入了谷底。 话说,方知府为什么能突然掏出这一份圣旨呢,这件事还要回溯到嘉靖皇帝出关的那一刻。 嘉靖皇帝这次刚一出关,就惦记起了荆襄的事情,毕竟在入关之前,他仅仅是简单地扫了一眼方永成的那份奏疏。 当时他并没有觉得方永成的这份奏报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是闭关这二十多天来,他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于是,他拿起这份奏疏就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其实,在收到这份奏疏之前,嘉靖皇帝就已经从锦衣卫那里得知了陆远挽救老方聪的事情。 毕竟老方聪那可是他的福星啊,因此老方聪的健康,嘉靖皇帝一直都是关注着的。 在嘉靖皇帝看来,老方聪可以寿终正寝,但是绝不能暴毙而亡,否则自己的福星突然陨落,那就是不祥之兆了。 正因如此,陆远那一次在危难之中地施救,便在嘉靖皇帝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冥冥之中,嘉靖皇帝甚至把陆远也视作成一个小福星了。 故而当嘉靖皇帝在方永成的奏疏中再次见到陆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顿时觉得非常亲切,这种亲切感甚至让他在不经意之间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于是,在细细琢磨一番之后,他便把当朝首辅李时给叫了过来。 嘉靖皇帝拍着奏疏向李时问道:“宗易啊,关于招抚流民这件事儿,大家都是怎么议论的?你说给我听听。” 从嘉靖皇帝这一句中正平和的话语之中,李时显然听不出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秉着老好人的一贯做派,持着一碗水端平的日常习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跟皇帝禀报了剿抚两方的观点,尤其是霍韬和夏言的看法,他更是着重叙述了一遍。 听完了李时地禀报之后,嘉靖皇帝并没有作任何表示,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方永成的这份题本,然后便面无表情地朝李时问道:“那宗易啊,你自己的看法呢?” “呃……”嘉靖皇帝这突然地一问,直接给李时吓了一跳,因为一般情况下,夏言只要表达了观点,皇上就很少再问自己了。 而如今,夏言都已经亮明了态度,皇上还要专门问一下自己的看法,这让李时不免有些慌张。 第238章 烟消云散 不过在短暂地慌乱之后,他还是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皇上,老臣以为,招抚一事,兹事体大,光是靠内阁六部商议难免会以偏概全,不如皇上让翰林院,詹士府,国子监也都参与进来。 要知道,这里面可不乏饱学之士啊,如此一来,大家群策群力,指不定就会有一些振聋发聩的办法呢。” 说完,李时一俯身就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你啊你,真是越老越油了啊!” 嘉靖皇帝看着李时的满头白发,就笑骂了他一句。 按照以往的惯例,嘉靖皇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会让李时退出去了,可是没成想,这一次嘉靖皇帝笑完之后,表情却突然变得冷峻了起来,声音也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李时,我跟你说,别的事你都可以跟我耍滑头,唯独这件事儿,你得给我支楞起来! 我且问你,你可曾想过荆山这座山脉往外延伸,会延伸到哪里去吗?” 不待李时作答,嘉靖皇帝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哼,我料你这个没去过湖广的老糊涂也不知道,我索性就告诉你吧,荆山东侧外延一百五十里,那便是皇考兴献皇帝的显陵! 你们想过没有,万一荆襄那里的流民发生大乱,他们侵扰到显陵可怎么办?? 父皇生前就常常告诉我一定要爱民如子,他是如此说的,也是如此做的,因此承天府一代的居民世世代代都念着父皇的好。 可是你们这帮人,不光没有为民着想,居然还为了剿抚一事争执了起来,话说,这事儿有什么可争执的? 若是荆襄那一带真的发生了战争,那么兴献皇帝的显陵被破坏了该怎么办?大明朝的龙脉被动摇该怎么办? 你们究竟有没有动过脑子啊??” 说到这里,嘉靖皇帝突然向李时发出了一声严厉地质问。 他这一声质问,吓得李时是冷汗淋漓。 于是,李时赶紧磕头对嘉靖皇帝答道:“是臣疏忽了,是臣考虑不周,都是臣的错,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责罚你就能让显陵安稳了?真是的! 你再看看人家方永成,人家不光是口头上喊招抚,人家还把具体实施的细则都呈上来了,这才是真真正正地为朕分忧啊! 招抚这件事要是真的能办成了,那么皇考的显陵没准也能垂千年静谧如故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所以啊,宗易,你也别在这儿跪着了,抓紧去办这件事儿吧,眼下春耕就要开始了,事不宜迟,能今年办好的事情就不要拖到明年。” 听到嘉靖皇帝如此一说,李时立马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于是,他赶紧扣了一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准备退出殿外了。 可是,他的身子才刚起来,就听到嘉靖皇帝又对着他补充了一句:“另外,方永成奏疏里提到的那个陆远,就让他做方永成的助手吧,那小子,多少也是有点功劳的,呵呵,有点意思。 还有,那个霍韬,他的脑子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我记得南京礼部不是还有个缺吗,就让他去南京将养将养吧。” 说罢,嘉靖皇帝一闭眼,就不再说话了。 再之后,李时就被嘉靖皇帝的从安陆带来的太监黄锦领出了殿外。 在回文渊阁的路上,李时的心中一直在琢磨着:“看来,那夏言早就看穿了一切,可是,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又没想跟他争权夺利,他防着我干什么呀?这个人啊,城府真是用错地方了。 此外,那个陆远,他连个功名都没有,皇上居然让他去当方永成的副手呢,这我可怎么安排呀?总不能平白无故地给他个职位吧?真是愁人啊……” 这件事足足愁了李时有两三天的工夫,最后他才在一个学生的提醒下,给陆远安排了一个招抚副使的虚职,如此,才总算解决了这一道难题。 等到这道圣旨传回郧阳府,方永成激动得是老泪纵横! 随后,他在便在邢师爷的安排下,坐上丐帮派来的马车,一路飞驰着来到了马都司的军前。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谁能想到,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而随着这一场大战的结束。 陆远的脑海里也恍然回忆起了自己来到荆襄的点点滴滴。 从自己最初踏足荆山所遇到的猪总旗,羊总旗,到后来他所碰到的牛千户,听说过的狗千户,再到他进入郧阳之后打过交道的猫小旗,猴百户,马都司,最后便是此次大战之中出现的熊指挥,马脸千户,驴脸千户,骡子脸千户。 这一个个,一只只,一头头,一匹匹,五花八门的大小动物,就这样,都在此战之后烟消云散了。 从这一刻开始,陆远算是彻底告别这个动物园了,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那些残暴的动物给咬伤了。 看着天空中的繁星点点,陆远的心头是格外舒畅。 在那一片璀璨的星空里,他仿佛看到了青云寨里的老百姓正在赶着黄牛进行耕种,他仿佛看到了荆襄分舵的丐帮弟子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他仿佛看到方知府正站在山顶上,朝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随着马都司的大军踉踉跄跄地退去,随着熊指挥的人马逃得无影无踪,随着丐帮弟子扶着青云寨的人重新走进大山。 这一片刚刚还充满了喧嚣和杀戮的战场,终于,彻底地归于了平静! (第二卷完) 第239章 大丰收 半年之后。 郧阳府青云乡获得了惊人的大丰收,他们的粮食产量直接翻了两倍以上! 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的功劳,要归功于青云乡多了陷牛谷这片土地,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们原有的那些土地,粮食产量也直接翻了近一倍半啊。 看着那满仓满谷的粟米和玉麦,韩寨主站在山上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围绕在他身边那些老百姓,此刻也都兴奋得不能自已了,他们一会儿冲到谷垛上抓起黄澄澄的粟米拼命地看着,一会儿又跑回家里跟周围的邻居们激动地说着。 他们感谢陆神医为他们带来了神奇的丰收,他们感谢郧阳府终于给了他们大明子民的身份。 他们感叹于今年的气候是如此的风调雨顺,他们感慨于这茫茫大山竟然成了他们的重生之地。 为了表达他们那无处安放的谢意,青云十老竟然带着大伙在山顶上建起了一个特别大的祠堂。 他们将这座祠堂命名为陆远堂,以昭示他们对陆远的感激之情。 这间祠堂的正堂里供奉着青云寨的创寨大寨主,以及历代为青云寨的发展做过重大贡献先人们。 本来呢,在最初设置祠堂的时候,青云十老是将陆远的神牌和创寨大寨主的牌位并列在一起的。 但是后来,突然有人对此提出了疑问:“话说,咱们陆神医现在还在世呢,让他和这一屋子已经逝去的先人并排挨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呀?” 听到这一句掷地有声地提问,青云十老这才恍然大悟,他们的这种安置之法,对于陆神医来说是很不吉利的呀。 于是乎,他们连忙把陆远的神牌请进了另一间透满阳光的屋子里,同时,他们还把韩寨主的牌位也一并放了进去。 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青云寨的这位韩寨主,那也是一位实实在在的中兴之主啊! 就这样,陆远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被人供奉了起来。 随着青云寨大丰收的消息不断地向外蔓延,荆山深处的各个山寨也陆续变得疯狂了起来! 他们接二连三地派出各位村老前往青云寨探查消息,他们都想弄明白青云寨所谓的大丰收,到底是丰收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这一看之下,所有山寨的村老们全都傻了眼! 望着那如山一般的粟米和玉麦,他们心中的防御壁垒瞬间就崩塌了,他们捂着脸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他们觉得,自己所期盼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于是乎,这些村老回去之后,就把各自的寨主也一并拽了过来,他们已经决定了,今时今日,他们也要像青云寨一样,归附到郧阳府的账下,他们也要过上那种真真正正的幸福生活! 就这样,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郧阳府就招抚了荆山里面的所有山寨。 至于荆襄地区的其他大山,方知府相信,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其他大山里的诸多山寨,也会相继陷入疯狂的! 毕竟整座荆山全都大丰收,那将是怎么样一个震人的场景啊,而那样的阵势,又有哪座大山能够扛得住呢? 一想到这里,方知府望着湛蓝的天空,就露出了无法言喻的笑容。 就在方知府仰天而笑的同时,龟缩在宜阳所里的马千户又一次喝醉了酒,他就像当初的牛蓝山一样,一喝酒就开始骂陆远,一骂陆远就开始痛哭。 他常常一哭就是一个晚上,甚至半夜三更猫在墙角里睡觉的时候,他还会在梦中再去骂上陆远两声呢。 话说,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坠马道之战,虽然敌我双方交战的规模很大,但由于丐帮所使用的是打狗棒,而并非开刃兵器,因此,交战双方所死的人并不是很多。 正因为如此,此次战役最终仅仅被朝廷定义成了官府和流民之间的一次普通冲突而已。 并且,这次冲突还没有影响到招抚的大局,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尽管这场战事算是彻底了了,但是马都司这个人,方知府却并没有放过! 要知道马都司可是在没有巡抚的允准下,擅自调动的军队啊,除此之外,马都司还无端拘押招抚副使,肆意破坏招抚大计,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责,全都被方知府写进了弹章里。 方知府携着胜利之威,狠狠地参了马都司一本,不仅如此,就连湖广巡抚和湖广按察使也都没有放过马都司,他们也从各自角度上书弹劾了马都司。 这几位大佬地同时参劾,直接就把马都司给吓懵了。 为了推卸责任,他将挑拨流民,制造动乱,拘押陆远的事情全都推到了牛蓝山身上。 也因如此,马都司才侥幸逃过了被流放的命运,仅仅是从都指挥使降成了宜阳所的一名千户而已。 至于牛蓝山呢,这一次可就彻底没人替他说话了,故而,他背着巨大的黑锅,被无情地发配到遥远的辽东都司种地去了。 如此这般,荆襄地区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方知府多年的夙愿也算是彻底实现了。 等到忙活完了秋收的事情以后。 陆远也准备回家报道去了,毕竟这半年以来,他一共只回过两次家门,而且每次回去,师父他老人家还都不在。 就连师父过寿那一天,陆远都因为山上的水渠出了问题而滞留在了大山里面,幸好有李时珍来回在中间传话,如此,师父才没有埋怨自己。 陆远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回家肯定不会再遇到什么事情了,可是没成想,他这头前脚才踏出知府衙门的大门,后脚就被方知府给拽了回去。 看着方知府那又着急又含笑的表情,陆远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他便挠着脑袋随方知府走回了后院。 一进书房,方知府就满脸兴奋地冲陆远说道:“贤侄啊,前阵子你一直泡在青云乡,所以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说到这里,方知府突然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接着他就把陆远拉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美滋滋地继续说道:“其实呢,贤侄啊,今天方伯伯要跟你说一件喜事,那就是你方伯母,最近有喜了。 这段时间你太过繁忙,故而我就找了城西的柳大夫过来验脉,柳大夫昨天跟我说,你方伯母左寸脉太阳浮大,其所孕当为男婴。 你说说,你说说,这好事咋都赶在今年秋天了呢,哎呀呀,我们方家总算是有后了!” 第240章 这个名字最好了 说着说着,方知府的眼睛里竟然激动得转出了泪花。 一听到这个消息,陆远不由得错愕了起来,此刻的他,是既为方伯伯感到高兴,又想不明白方伯伯为啥非要把自己留下来不可,话说,这个事儿完全可以等自己从家里回来再说呀。 于是陆远憨笑着回了方知府一句:“方伯伯老当益壮,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你小子,搁着说啥呢?不是应该祝福我香火绵延,多子多福吗?呵呵,呵呵……” “呃……,我这不是没经验吗?我现在改口总来得及吧,哈哈,小侄在这里祝福方伯伯家门兴旺,添子添福,世代安康!”听到方知府笑着呵斥了自己,陆远赶忙重新说了一遍祝福的话语。 他这句话说完以后,方知府的嘴角都已经乐弯了。 要知道,自从有了方小柔之后,这么多年以来,方知府就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毕竟他们老方家,那可是皇帝赐了名序的家族啊,怎么可以没有后代来延续香火呢。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夫人硬是怀不上身孕,为此方知府简直都愁坏了。 以前,他也曾多方求医,甚至还找贾冒和韦烈为夫人诊治过,但贾冒和韦烈诊完脉之后,都是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没辙。 他们告诉方知府:“尊夫人实乃不易受孕之身,此为上天注定,非人力所能扭转,方大人还是另寻他法吧。” 听到贾冒和韦烈地这句回答之后,方知府的心里充满了落寞,他甚至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躲在角落里喝闷酒。 而看着夫君那一副愁苦的模样,方夫人更是急得团团转。 方夫人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过方知府:“夫君,要不,你就娶一房小的吧,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总不能让老方家断了香火啊!” “你说什么呢?我弟弟那边不是还有子嗣呢吗?怎么能说断了香火呢。”每次方夫人一说完,方知府都会断然拒绝,然后他还会抚着方夫人的脸颊,笑着继续说道: “夫人呐,为夫虽然算不上什么圣人君子,却也向往弘治皇帝那种一夫一妻白头偕老的生活,因此,这辈子,我方永成绝不会再娶了,无论咱们俩有没有子嗣,无论咱们是贫穷还是富贵,你我就相扶到老吧。” 面对夫君地这个回答,方夫人真的是既感激又无奈。 就这样,时光在期盼与失望中一直流转到了今年。 本来呢,方知府对此事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他琢磨着实在不行就把弟弟的一个儿子过继过来吧,毕竟这血缘相近总比没有的强。 可是没成想,今年招抚的事情刚一搞定,家里就传来了这个天大的喜讯,这让方知府激动得都跳起来了。 于是,他赶紧把这件喜事告诉了老爹,同时还让老爷子给这个即将出生的孙子赐一个名字。 但是,对于方知府的这一请求,方老爷子却坚决不答应。 方老爷子说,自己的命都是陆远给救回来的,并且这个小孙子又是在荆襄底定之后出现的,这林林总总的事情都说明,陆远才是咱们方家的福星啊。 为了让这福气绵延下去,这孩子的名字必须得由陆远来起才行。 老爷子这一段合情合理地分析,顿时让方知府眼前一亮。 因为他也觉得自从陆远来到郧阳府之后,他们方家就彻底转运了,且不说老爷子的身体康健了,自己的官运也亨通了,就连夫人如今都有了身孕了。 一想到这一连串的幸事都和陆远相关,方知府就激动不已,于是二话不说就把陆远从门外拉了回来,然后又向他提出了这个请求。 “呃……”听到方知府地这个请求之后,陆远又一次愣住了。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可是小一辈儿的人呢,哪里有资格给孩子起名字的呀?另外,自己也不会起名字啊! 话说,方伯伯,你堂堂一名进士,赫赫郧阳知府,居然会想到让我给孩子起名字,这不是明摆着难为人吗? 不过此事既然是老太爷金口吩咐下来的,陆远也知道没法拒绝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地说道:“这……,方伯伯,关于起名的事儿我还真不太擅长,要不我那小弟弟,就叫,方荆……阳吧,这荆山和郧阳各取一个字,我看也是挺有意义的,呵呵,呵呵。” 本来呢,陆远在说到荆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其实是方荆轲,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说了,肯定会被方伯伯追出五里地去的,于是乎,陆远便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方荆轲改成了方荆阳。 可是没想到,方知府在听了这个名字之后,登时一愣,随后他就赶紧拽着陆远的胳膊对他解释道:“贤侄啊,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了,其实我们方家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取的。 这中间一个字的名序,皇上已经替我们起好了。 就拿我这一代来说吧,我名字中间的这个字就是永字,所以我叫方永成,我弟弟的名字叫方永功,而我的下一代呢,中间的那个字必须是世字,故而,这孩子的名字应该叫世什么才对,不能随便叫其他的。” 听了方知府地这个解释,陆远不由得大为惊讶,于是,他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方知府,见方知府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陆远便在心中纳闷道:“好家伙,方伯伯的名字原来是皇帝给取的呀,厉害呀,厉害,我就说嘛,他这个文弱书生怎么会被派到郧阳这个风暴漩涡里来当知府呢,原来,这里面有很深的道道啊。” 不过呢,陆远对于官场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他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摸着下巴就琢磨起了新名字:“方世……,方世……” 念叨了两遍之后,陆远的眼睛突然一亮,接着他便一定笃定地说道:“那就叫方世玉吧,这个名字最好了,哈哈!” “方世玉,方世玉。”方知府也跟着念叨了两遍。 随即,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哎呀呀,贤侄啊,这真是个好名字啊,这明显意味着我那小儿子将是一个人品端方的世间璞玉啊,妙啊,太妙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呢?” “呃……,就那么随便一想就想到了,嘻嘻。” 第241章 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告诉老爷子去,他要是知道了这个名字,一准会高兴的。” 看着方伯伯那满脸兴奋的样子,陆远端着茶杯就偷着乐了起来。 接下来,方知府又跟陆远说了好一阵儿闲话,他们从方老爷子一直说到了当今圣上,从郧阳府一直说到了煌煌京师。 说着说着,方知府突然坐直了身子,接着他眼睛一转,便半是认真半是随意地向陆远问道:“贤侄啊,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呀?” “呵呵,方伯伯,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既没个功名,家里又没啥东西可继承的,所以呀,我还是打算回到师父身边去,只要将来能在蕲州那里做一个小郎中,我也就满足了……”陆远摊着手轻松自在地回答了一句。 可是,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见到方知府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接着方知府把脸色一收,便表情凝重地对他说道:“贤侄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要知道,任何一个人都应该以天下为己任,尤其是像你这种医术精绝,才华出众之辈,更不应该偏居一隅,碌碌无为。 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在埋没自己的才华,你这样做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的人生,方伯伯绝不允许你这样做! 从今天往后,你必须要走出去,要闯荡天下,要拯救更多的病人,要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如此,才能对得起你的能力啊!” “可是……,方伯伯,我的心真的没有那么大,这过过小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你给我闭嘴!”显然,陆远地回答已经让方知府有点愤怒了,只见他气呼呼地走到陆远面前,手里的折扇一开一合的,脸上的表情更是变颜变色的。 “你可知《周易》里曾经讲过,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王勃也曾经说过,‘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桓宽亦曾言过,‘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 所以,贤侄呀,现在的你身怀绝技,怎么可以自甘堕落呢?怎么可以不以圣心为心,不以天下为任呢? 方伯伯决不允许你如此放纵自己,你一定要走向更大的地方,去一展自己的伸手,如此,才不负你平生之所学啊!” 方知府这一段抑扬顿挫地劝说,说得陆远是脑袋直懵,他在心中暗道:“方伯伯,你这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真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 况且,我现在对官场上的纷争也着实有点害怕了,试想一下,在半年之前,要不是你带着皇上的圣旨及时赶来,我当时可能就已经被马都司的大军给斩杀了。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的话,那我还能展什么宏图啊,成什么大业啊? 所以呀,官场这个漩涡真的不适合我,我还是安安稳稳地带着晚柠妹妹一起过小日子好了。” 正因为做了如此之想,陆远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跟方知府回应道:“方伯伯,其实……,其实,我在蕲州也能为大家谋福祉呀,你看看我师父,他就是从蕲州出来的郎中啊。 所以吧,我觉得,这人呐,不一定非得到外面去闯荡才能造福大家,再者说了,我认为,这人呐,也不一定非得飞黄腾达吧,俗话说得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你给我住口吧!!” 方知府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竟然把声音直接提高了三个八度,只见他瞪着陆远,怒其不争地对他喝道: “你这小子怎么会这般没有志气呢?!要知道,你师父他曾经也是想去京城的呀,只不过他年轻那会儿实在没什么名气,所以人家太医院并没有要他。 可是你却不一样啊,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被被皇上知道了,并且你还担任过招抚副使,尽管这个职位没什么实权,但至少也能证明你为朝廷出过力啊! 所以,老天爷绝不会容许你这样一个奇才,就这么碌碌无为下去的!” 说到这里,方知府刚刚还有些愠怒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接着,他低下头来,冲着椅子上的陆远,略显兴奋地继续说道: “我现在就明告诉了你吧,其实,前一阵子,我已经把你推荐给京城的太医院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期太医院的招生名单上,就应该有你的名字了,毕竟我现在还是郧阳知府,而一个知府的正式推荐,太医院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不过呢,由于你的年龄实在是很轻,加之你在湖广医界还没有打响什么名气,所以,将来到了太医院之后,你还得从普通的医生做起,这一点,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但是,我相信,凭你那超人一等的能力,用不了几年,你就能升上太医院吏目的,十年之后,没准你就是全天下最年轻的御医了!哈哈哈哈! 方伯伯很看好你的!” 说完这段话之后,方知府的眼睛里已然泛出了阵阵金光,显然,他对陆远在太医院的前途是充满了信心的。 可是,听到方知府已经替自己在太医院报了名,陆远却直接傻眼了。 因为他根本不想去什么太医院,他还是喜欢在蕲州的家里看桃树,在青云乡的山上闻麦香啊。 “方伯伯,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陆远在心中苦苦地呐喊了一句。 不过,面对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实,陆远又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违抗来自京城的命令吧?那样的话,搞不好还会连累师父的,毕竟师父现在还是一名医生啊,只要是医生,那就统统都归太医院来管辖的。 于是乎,陆远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接着,他便揉着脸颊,冲方知府回应道:“我……,我,我都听方伯伯的。” “诶,这样多好啊!”听到陆远已经答应了去京城,方知府拍着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道:“伯伯就知道贤侄肯定会开窍的,要知道,煌煌京城,那该是多么大的舞台啊!我相信,你到了京城之后,一定会像虎归山林,龙入大海一般,掀起巨大的波澜的!” 第242章 北上京城 方知府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北方,在他看来,自己这是为陆远谋了一个光明的前程啊! 至于陆远呢,他却完全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总觉得,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普通老百姓,他根本就玩不过京城里面的那些人精。 看着窗外那朦朦胧胧的风景,陆远深深地感到自己这是被方伯伯给坑了啊! 两天之后。 陆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位于蕲州的家中。 这一次,他总算是见到了阔别数月的师父。 一见到师父,陆远立马就扑了上去,他抓着师父的胳膊,泪眼婆娑地诉说起了方知府对自己的安排。 说完之后,陆远还不忘哽咽着补充了一句:“师父,你看现在可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去京城当什么太医啊! 我觉得在咱们蕲州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就挺好的,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在这里既能照顾你和师娘,又能为穷苦的老百姓治病,咱们何必去京城里面争名夺利呢? 师父,要不你替我劝劝方伯伯吧?你就跟他说,我不想远离家乡,我想待在您的身边。” 可是,没成想,李言闻在听了陆远地诉苦之后,却拍着椅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傻孩子,你在那里说什么呢?像你这样的本领,像你这样的智慧,自然是应该去太医院里进修的呀。 若是你将来真的想回来侍奉为师,那你完全可以等学成之后,直接回到蕲州来嘛,又没有谁规定你非得在太医院呆到老不可,你是不是被你方伯伯给弄傻了?哈哈哈哈……” 听到师父这一番清晰地解读,陆远的眼睛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他心道:“对啊,若是将来我在京城待的不如意了,我完全可以再回来呀。 甚至我还可以假装成自己学不会,然后早点被人家给退回来,哈哈哈哈,如此看来,还是师父心明眼亮啊,我之前咋就被方伯伯给糊弄住了呢?” 想到这里,陆远的心情突然就好转了,于是乎,他抱着师父的胳膊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这师徒俩一笑就是一盏茶的工夫。 笑完之后,李言闻满是宠溺地摸了摸陆远的脑袋,然后便在陆远那纯真的笑容当中,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不过呢……” 话说到一半,李言闻却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一见到师父只起了个头就不往下讲了,陆远登时就急了,于是他满脸疑惑地朝师父问道:“不过什么呀?师父,你快点告诉我啊,哪有你这样的,说话就说一半。” “没什么,呵呵,呵呵,将来你就知道了。” 扔下了这句莫名其妙地回答,李言闻迈开大步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显然他现在还不想跟陆远解释得太多。 看着师父那飘然远去的身影,陆远整个人都懵逼了,“不过什么呢?不过什么呢?哎哎哎,师父,你这样我可是会得强迫症的呀!” 说着说着,陆远跟着师父的背影就追了过去。 日子匆匆忙忙地又向后飘了一个月,此时时令已经来到了深秋时节。 陆远和韩少恒告别了殷殷相送的众人,坐上了北去的马车,离开了蕲州的家乡。 此次北上,陆远只带了韩少恒一个人。 本来李时珍也是吵着要去的,可是在李言闻地严厉批评下,李时珍只好委屈巴巴地一抹眼泪,转身便回到屋子里温习功课去了。 对于李时珍来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受不了那些空洞乏味的四书五经了,他的心已经放归到了山野,他的志已经扎根在了医学,他的情已经彻底留存在了郧阳。 因此,此时此刻,尽管他的手里面还拿着一本《春秋》,但是他却连一页都看不下去了,他的目光已经随着大师兄一起,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而那个耿直忠诚的韩少恒呢,他可不像李时珍一样有人管束,现在的他,是整天整天地跟在陆远的身后,一刻都不肯放松。 甚至一捞到机会,他还会对曾经的往事表示道歉:“陆大哥,半年之前你被牛蓝山抓走的那一次,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本应该一直跟着你的,要是当时我也在那里的话,你就不至于被敌人偷袭了。 所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地老天荒……” “那我要是跟晚柠妹妹一起出去玩呢?”听到韩少恒马上又要进入了表白流程了,陆远赶紧开口打断了他。 “呃……,那我也跟着!” “你跟个屁!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啊?另外,就你那破武功,连晚柠妹妹一个小手指都比不上,你去了到底是想保护谁啊?我看你就是想搅和我,你给我一边去!” 对于陆大哥那瞪着眼睛地严厉呵斥,韩少恒总是不以为杵,他每次都会挠着脑袋憨笑一声,然后又会屁颠屁颠地跟在陆远的身后了。 这一次,在陆远出发之前的半个月,韩少恒就已经跟青云乡的所有人开始告别了,甚至于,那些跟他亲如兄弟护卫们光送别就送了他三次。 见到这样的场景,陆远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了。 于是乎,此次北上,陆远便无奈地带上了这张狗皮膏药。 秋风吹过,落叶纷纷,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了两侧的官道上,使得这条官道变得深邃又悠长。 秋收后的田野,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几头耕牛百无聊赖地在田地间走来走去,似乎是觉得这种没有活干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单调。 成群的麻雀时不时地从麦地里腾空而起,随后又会像下雹子一样纷纷散落在茫茫原野上,对于它们来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能找到农民们散落在田间的麦穗了。 望着窗外那铺满黄色的景象,此时的陆远,真的是又期待又惆怅。 其实,他所期待的并不是去太医院报道,毕竟,那里并没有承载他的梦想,他所期待的是一路上能看一看古代中国的大好河山,要知道,这些可是他曾经做梦也见不到的东西啊。 第243章 一麦抵三秋 正因如此,陆远和韩少恒走得并不快,他们一路走,一路逛,一路玩,一路唱,从秋叶满地一直晃荡到了初冬时节,才越过保定府,慢慢悠悠地驶往了京城。 此时,距离他们去太医院报道的截止时间还剩下二十多天。 本来呢,按照方知府的本意,他之所以催促陆远这么早走,就是打算让陆远早一点去太医院报道,以便给太医院的官员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为此,他还特地派车将陆远送出湖广,并送了他八十两的程仪呢。 可是,没成想,陆远压根就对进太医院不感兴趣,因此,他已经决定了,不等到报道截止的那一天,是绝对不会踏入太医院门槛一步的。 就这样,当这俩人晃荡到京城南郊的时候,陆远还是觉得自己来得有点早了。 平稳的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秋小麦。 看到眼前的景象,韩少恒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撑着车帘好奇地向陆远问道:“欸,陆大哥,你说这京畿之地咋都这么富裕呢? 你看看人家这里,到处种的都是秋小麦啊,这要是咱们大山里面也能种秋小麦该多好啊! 要知道,麦子可比粟米值钱多了,我们那边就有一句俗语,叫作‘一麦抵三秋’,若是谁家的麦子丰收了,过年的时候,准定能换来好多家用的东西,嘿,那才叫真正的好日子呢! 哎呀呀,陆大哥,你快看快看,这麦田真是一望无垠啊。 难怪人们都说天子脚下到处都是金银如山,光看这麦田,就能知道这里的老百姓过得肯定很幸福啊!” 韩少恒指着远处那青葱的麦垄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感慨。 而听到韩少恒地这一声感慨,陆远却根本笑不出来,他默默地坐在车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略显沉重地说道:“少恒啊,其实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表面现象。 你别以为京畿之地的麦田多,长势好,普通老百姓就能吃得起麦子了。 实际上,这田里的麦子,最终都会流向城里人的餐桌,尤其那些是达官显贵们,他们更是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京郊之地最好的麦田可都是留给他们的。 至于那些种麦子的农民呢,他们只会把一些质地较差、不好卖的麦子留下来,然后磨成面粉,等到过年的时候,再用这些糟糕的面粉包点素饺子,如此,也就算是过年了。 至于而像什么端午,中秋之类的节日,他们甚至连素饺子都包不起,仅仅能用这些面糊弄点面饼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陆远抬起头来望了望远方的田野,又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这充满苦涩地讲述使得韩少恒大感意外,于是韩少恒挠着脑袋就问了一句:“那,陆大哥,你说那些农民们,他们种麦子又不吃麦子,那他们吃什么呀?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韩少恒这一句傻不愣登地询问,给陆远问得是既好气又好笑,于是他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答道:“吃粟米啊,你小子的脑子里还能记住个啥,在大山里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们讲过了吗? 北方平原的农民一般都是种两季粮食的,这第一茬种的是粟米,第二茬种的才是秋小麦,而粟米又是这两季粮食之中的重中之重。 古语有云‘麦不熟则小歉,谷不熟则大饥’,北方的普通老百姓,一直以粟谷为作主食的。 尽管这粟米远远不如小麦好吃,但是它更加抗旱,更加耐寒,就算是灾年也能保得住一定的产量。 所以普通老百姓为了维持生计是一定要种粟米的,这才是生活的最基本保障啊!” 陆远这头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度感慨呢。 就见到韩少恒的眼珠子突然转起来了,然后那家伙便歪着脑地像一头蠢驴一样提出了新的问题:“那,陆大哥啊,既然种粟米这么靠谱,那为什么这些傻老百姓还要种小麦呢?他们全种粟米不就不好了吗?这帮呆子脑子是不是不转轴啊?” “你才呆子呢,你才呆子呢!”韩少恒地这句提问气得陆远差点没背过气去,于是他一边敲着韩少恒的脑袋,一边拧着眉毛对他训斥道:“你是不是傻?你之前自己不是还说过‘一麦抵三秋’嘛。 我就问你,人家不种麦子拿啥去换油盐酱醋?拿啥去买衣物家用?又拿什么去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话说,这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你还让人家一直吃粟米,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的脑袋是一个死木疙瘩吗?” “哎呦,哎呦,陆大哥,你别敲了,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再敲就把我这榆木脑袋给敲出裂纹来了。” 看着韩少恒那捂着脑袋使劲求饶的样子,陆远也是没辙了,于是他把韩少恒往旁边一推,便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这口气还没叹完呢,韩少恒的眼珠子再一次转起来了,“不对呀,陆大哥,你不是跟我说你没来过京城吗?咋连京郊的老百姓吃啥你都知道呢?话说,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呃……,我骗你奶奶个攥!你小子啥都不懂居然还敢质疑我,你看我敲不敲你! 嘿,你还敢躲,就这么大个马车,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哎呦,哎呦,轻点儿,轻点儿,陆大哥,脑门那里好像肿了呀……” 伴着滚滚的车轮声,陆远的呵斥声,韩少恒的求饶声,以及车夫的吆喝声,整个马车便在摇摇晃晃中,慢慢地驶入了京城地界。 一进京城,陆远和韩少恒便被京城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这里的店铺鳞次栉比,这里的牌楼气宇宏阔,这里的城墙高耸巍峨,这里的广厦气象万千。 除了那一座座令人咋舌的建筑以外。 陆远还发现,京城里面人们的穿着也与蕲州地区迥然不同,蕲州那个小地方到处都是半身短打的普通百姓,而京城这里却处处能看见一身华服的公子哥。 这些公子哥要么手拿折扇,要么拎着鸟笼,腰间要么佩戴着一块稀罕的古玉,要么则是缀着一个精致的香囊。 他们的衣服华贵而考究,滚金镶边的衣领,五福图文的刺绣,濮院绸的锦带,贡缎包边的袖口,让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第244章 一个吃货 不过,对于陆远和韩少恒来说,他们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两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乡巴佬,早就听说京城的小吃天下闻名了,他们甚至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打听好了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喝的了。 于是乎,这两人一到京城,客栈还没找呢,就直接奔了向天坛北面的一条小吃街。 他们前脚才踏入小吃街,后脚就被那琳琅满目的各色小吃给震得目眩神迷,韩少恒更是馋得口水都流到了脖子里。 只见他撇开陆远便冲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接着他啥也没说,抄起一个白乎乎的糯米团子就塞进了嘴里。 韩少恒这种横冲直撞地举动,直接就给卖货的摊主干懵逼了,“我说这位兄弟,您不买别往嘴里塞呀?另外您也别直接上手抓呀,您这一抓,周边的那几个谁还会买呀,您这不是坏我的买卖吗?” 见到这韩少恒一出来就给自己惹事儿,陆远赶紧苦笑着跟了上去,然后他对着面有愠色的摊主略表歉意地说道:“这位大叔,您别生气,我这个兄弟没见过什么世面,您放心,凡是他碰过的东西,我们都买……” 陆远的这个买字才刚说完,就见到韩少恒的眼睛突然一亮,接着他就把手直接伸向了另一个黄澄澄的糕点上面。 这一下,那个摊主可是乐开了花。 他不待陆远有所反应,便一口气向韩少恒介绍了七八种点心,而韩少恒呢,自然毫不客气的用手接连抓了七八种糕点塞进了嘴里。 他一边在嘴里过瘾地嚼着,一边还朝着陆远含含糊糊地说道:“陆大哥,好吃,呃,好吃,这个忒香甜了,比白姑娘做得桂花糕还好吃呢,太好吃了,要不你也来吃两个?” “呃……” 陆远的这声呃还没把长音拉完呢,就见到韩少恒的眼睛忽然间又亮了起来,接着那家伙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二话不说就跑向了旁边的一个茶叶摊。 见到这种情况,陆远也是无奈了,于是,他转过身来就看向了那位卖糕点的摊主。 此时,那位摊主已经把一包包的各色点心都给装好了,他也在笑吟吟地看向陆远呢。 看着摊主那嘴角含笑的表情,陆远就知道,这一次,他们肯定要被宰上一刀了。 不过,为了弄明白自己这冤枉钱都花在哪儿了,陆远便砸吧着嘴向摊主问道:“请问这位大叔,我们买的这些点心都叫什么名字呀?我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就这么往肚子里塞吧。” “嘿,这位客官,您可算是问着了,我在这里都卖了二十多年的点心了,我不是跟您吹啊,在天坛这一片儿,就数我们家的点心最全了。” 那个摊主一边满面春风地说着,一边指着摊位上的各色点心介绍道:“你瞅瞅刚才那个小哥吃的这个糯米团子,这叫作艾窝窝,古语有云:‘白粉江米入蒸锅,什锦馅儿粉面挫,浑似汤圆不待煮,清真唤作爱窝窝。’,我跟您讲,这种窝窝简直是窝窝中的极品,就连当心圣上都喜欢吃这玩意呢! 刚才那位小哥他根本就不会吃,像这种点心,您得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如此才能体会出那种芳香弥漫,入口绵软的感觉。 若是像他那般囫囵吞枣,除了一个甜字,我估计他啥也感觉不出来,哈哈哈哈。 这位小兄弟,我一看您,就知道您是沉稳大气的美食行家,所以,您别嫌我这东西贵,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嘛,您肯定是最懂的。” 说到这里,那位摊主自信满满地笑了笑,接着,他又指着其他各色点心继续述说道:“至于其他的各色名吃,我就不一一给您介绍了,我先把它们的名字告诉您老, 您瞅瞅,这个黄澄澄的叫作黄金玉子糕,这个圆滚滚中间带陷带层的叫驴打滚,另外,这个是荷花饼,这个是桃花烧麦,这个是糖薄脆,这个是蒸角儿,这个是鹅油蒸饼……” 随着那位摊主地逐渐介绍,陆远已经听得是五迷三道了,毕竟他对吃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哪里能记得住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啊。 正当陆远准备出言打断这位摊主之时,忽然间,从旁边那个卖茶的摊位上,传出来了一阵清晰的呵斥声:“我说,这位小哥,你怎么这样啊?也不说买不买,上来就往嘴里塞, 我跟你讲,这香茶乃是饭后清理口腔用的,不是零食,你不能一直吃啊,真是的,这是哪来的野小子啊?这不捣乱呢么?” 听到这一阵略显刺耳的呵斥声,陆远也顾不上再跟这位摊主啰嗦了,他赶紧如数交付了铜钱,之后便拎着一大堆点心冲向了旁边的茶叶摊。 显然,韩少恒是知道有人会给他处理这些罗烂的,因此,他在吃的时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陆远赶过来的时候,他才扭过头来朝着陆远嘿嘿一笑。 看着韩少恒那装傻充愣的模样,陆远真想上去踢他一脚,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陆远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几块茶的玩意,犯不上跟那小子生气,况且那小子的皮还贼厚,你就算踢了他,一会儿他还得继续犯浑。 就这样,陆远这一次又买了整整两大包香茶。 看着那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茶饼,陆远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据那个店家介绍,这种香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茶叶,它用茶叶末添加了香料、药材制成的一个个小饼。 平时大家吃完饭之后,可以慢慢地嚼它,以祛除口腔中的秽气,达到清新口气,提神醒脑的目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其实就是古代的口香糖啊! “而我买这么多口香糖干啥呀?韩少恒啊韩少恒,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咱们一群吃粟米,喝汤饼的人,用得着整天吃口香糖吗? 他姥姥的,你还我银子!” 说着,陆远冲着韩少恒的背影就追了过去。 第245章 自斟自饮 而此时的韩少恒呢,他则在陆远的注视下,又一次将罪恶的大手,伸向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就这样,他们一路吃,一路逛,一直玩到天色见黑,才终于抹着嘴唇消停了下来。 蹲在磁器口附近的一个牌楼下面,韩少恒的脚边放着一大堆的各色小吃,尽管这一下午他可没少往五脏庙里塞东西,但他那永远填不饱的肚子似乎仍然没有得到满足。 只看到,现在的他,望着牌楼旁边的一座酒楼就又开始流口水了。 “欸?陆大哥,你说,咱们这一下午净吃面食了,要不咱们再到酒楼里吃点肉去?话说,我韩少恒这辈子还从没进过这么大的酒楼呢?嘿嘿,要不,您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吧,您瞅我这肚子都快饿瘪了!” “你他奶奶的,你是一头猪吗?吃了一下午还喊饿?我可告诉你,咱们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这出门在外能省还是得省,不能见到啥好东西都想吃,虽然这次出来大家都没少给咱们俩塞银子,但咱也不能浪费呀,真是的!”看着韩少恒那流口水咽唾沫的样子,陆远就没好气地呵斥他了一句。 “哎呀呀,知道啦,陆大哥,就这一次,就一次总行了吧?你就满足满足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愿望吧。 我保证,这次我要是吃好了,下次绝不会再提这茬了! 陆大哥,你想想啊,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要是啥都没吃过的话,回去咋跟那些护卫兄弟们吹牛啊? 总不能他们一问我都吃过啥了,我就说只吃过汤饼吧,那得多丢人啊! 况且,陆大哥,你瞅瞅,我这肚子都已经瘪了,咱们刚刚一直在逛,那些面食又不顶力,我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韩少恒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半圆的肚子,然后又用嗓子假装咕噜了两声。 看着韩少恒那一副馋猫似的表情,陆远也是没辙了,于是,他无可奈何地朝韩少恒白了一眼,然后便抓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那间很大的醉仙楼里面。 一进醉仙楼,韩少恒就被里面那富丽堂皇的装饰给干懵了,他像一个乡巴佬似的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儿朝陆远问问这个,一会儿又向店小二问问那个。 说实在的,像这样装修豪华的古代酒楼陆远也没见过呀,因此面对韩少恒投过来的疑问,陆远也只能勉强笑笑,然后再努力装出一副见过世面样子。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随着店小二便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等到小二把菜单铺在陆远面前的时候,陆远看着菜单上面那一个个五花八门的名字就懵逼了。 最后在韩少恒地不断催促下,在店小二那似笑非笑地注视中,陆远只好硬着头皮点下了一碗馄邬鸡儿,一份水晶膀蹄,一盘红馥柳蒸糟鲥鱼,一瓯炮炒腰子,一盆滤蒸烧鸭,以及两个素菜。 除此之外,陆远还特意要了一壶小二推荐的木樨荷花酒,他准备今天晚上跟韩少恒好好地喝上一顿。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京城,又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档的酒楼,陆远觉得他们哥俩儿非常有必要庆祝一番。 可是没成想。 等到那些饭菜端上桌以后,韩少恒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一头扎进了菜堆里。 这家伙是左手一个膀蹄,右手一只鸡腿,嘴里还叼着一大口腰花,吃得是不亦乐乎。 看到韩少恒居然已经急成了这副模样,陆远也是没辙了,于是,他只好摇着头 夹了两口素菜,然后就在默默地在旁边等着了。 大概过了茶盏工夫,韩少恒终于把嘴里手里这三样东西都给吃完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陆远也赶紧举起酒杯来,冲着韩少恒便笑着说道:“来来来,少恒兄弟,咱哥俩好不容易……” 可是,他这头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韩少恒的胳膊给拦了下来。 只见此时的韩少恒,双目圆瞪,舌头不停地抿着嘴唇,大手已经伸向了那只烧鸭。 见此情况,陆远尴尬地是直翻白眼。 就这样,他端着酒杯愣在那里,一直等到韩少恒把一根鸭脖子啃完,韩少恒才反应过味儿来。 看到陆大哥正在朝自己敬酒,韩少恒赶紧用嘴嗦了嗦手指,然后又在衣服上抹了一把,这才端起酒杯,直不楞登地跟陆远碰了一下。 碰完以后,韩少恒把酒杯往旁边一放,大脑袋就又扎进了那条鲥鱼里面。 而看到这样的景象,陆远直觉得自己的脑瓜仁疼,于是,他苦笑了一声,便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了起来。 陆远本以为今天这顿酒必然会喝得索然无味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酒一入口,一种奇异的芳香瞬间就填满了他的大脑,紧接着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于是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陆远又慢慢地倒上了一小杯酒,然后仰起脖子就一饮而尽了。 这一次,随着这口芳香的美酒渐渐入腹,陆远直觉得通体舒泰,五脏轻盈,血脉流畅,妙不可言。 为了弄明白这酒中所藏的奥秘,陆远赶紧把店小二叫了过来。 这一问之下,陆远才知道,原来明代京城的人们最喜欢喝得并不是米酒,而是香酒。 所谓香酒,就是人们在酿酒的时候同时又加入一些鲜花和香料,如此一来,酒的香味便会和花香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浸入骨髓的美味。 像他们这家醉仙楼这里,当下就有茉梨花酒、木樨荷花酒、河清酒、竹叶清酒、菊花酒、透瓶香荷花酒,建昌麻姑酒等等。 一听说他们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种好酒,陆远的双眼顿时精光大作,接着,他二话不说就让伙计把这些香酒每种都上个三两过来,他今天非要来个一醉方休不可。 就这样,陆远便开始了独斟自饮的模式,而他旁边的韩少恒呢,却依旧沉浸在那些鸡鸭肘子之中。 他们两个人是一个吃,一个喝,谁也不干扰谁,谁也不搭理谁,倒也显得相得益彰。 第246章 越便宜越好!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总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韩少恒终于拍着肚子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陆大哥,今天俺可是吃过瘾了,我跟你讲啊,我韩少恒这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等将来我回去了之后,我可得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护卫们好好说说,这京城里的饭菜,也太特娘的香了! 欸?陆大哥,我问你啊,你说咱们这顿饭吃得贵不贵啊?我这吃完了咋突然变得心里没底了呢? 欸欸?陆大哥?你咋没声了呢?……” 直到此时,韩少恒才发现,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并且看他那面红耳赤、口角流涎的样子,显然,他这是喝醉了呀。 见到这个情况,韩少恒顿时慌了神儿。 因为平日里但凡陆大哥在的时候,万事都是由陆大哥做主的,现如今,陆大哥这一醉,让他可怎么办啊。 要知道,他们现在是既没有结账,又没有找客栈呢呀! 想到这里,韩少恒就觉得脑瓜子嗡嗡地,无奈之下,他只好喊来了店小二,硬着头皮结了账。 等到韩少恒搀着陆远走出酒楼的时候,他的心都开始滴血了,他万没想到,这一顿饭,竟然花了他们足足三两六钱银子! 我的老天爷呀,老子平常一年也花不了这些钱啊! 一想到刚刚掏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韩少恒就开始恨自己,于是,他伸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又抽噎着鼻子自言自语道: “我刚刚咋就非要来这种地方吃饭呢?这特娘的是人吃饭的地方吗?照这么吃下去,就是皇帝老子也吃不起啊! 奶奶的,我韩少恒这辈子要是在再踏入这里一步,我就是驴生的! 不对,好像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说,我韩少恒这辈子若是再到这种地方来吃饭的话,就让我变成一头驴!哼!” 发完这个毒誓以后,韩少恒把陆远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扶着他就上了一辆专门用来拉客人的马车。 马车悠悠向北,不一会儿便将韩少恒和陆远拉到了崇文门内的一家客栈旁边。 这家客栈距离皇城并不远,规模也不大,整体看上去古香古色的,在韩少恒的印象中,若是在郧阳府,这样的客栈不会超过五十文铜钱一晚。 可是,当韩少恒向客栈的伙计问过价钱以后,他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什么?你们这地方住一晚上居然要五钱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喊完之后,韩少恒双手一叉腰,便气鼓鼓地瞪向了那个店伙计。 而看着面前这个衣衫粗朴的外乡人,客栈伙计是想笑又不敢笑,毕竟掌柜的还在里面听着呢。 于是,他只好装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很是耐心地跟韩少恒解释道: “这位客官您先消消气,话说,咱们这地界儿毗邻皇城,往来的官员极多,商贾亦是繁冗,故而客房比较紧俏,价格自然也就相对瓷实一些。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啊,这位客官您不妨四处打听打听,其实皇城周边都是这个行情的。 若是这个价钱您老实在觉得不适合的话,要不,您再到别处转转?” 听了店伙计这一番入情入理地解释,韩少恒的气总算是消了一半。 其实,韩少恒也并非是真的想生气,他只是心疼手里的银子,毕竟刚刚已经被他糟践了三两六钱银子,故而,他现在实在是舍不得再多花钱了。 思索再三,韩少恒还是决定再到别处去找找,看看远一点的地方有没有相对便宜一些的客栈。 当韩少恒一脸落寞地走出店门的时候,在外面等候的车夫立马就看出了个中三味。 于是,趁着替韩少恒掀起车帘的工夫,马车夫便笑吟吟地向韩少恒问道:“这位爷,请问您是想找什么价位的客栈呢?老汉在这里赶车多年,对京城内外的客栈熟络得很,或许我可以帮您找到一个合适的。” 一听说马车夫居然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客栈,韩少恒的心情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只见他把拳头一攥,冲着马车夫就嘶声喊道:“我要找便宜的客栈!越便宜越好!只要价钱低,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听到韩少恒的这个要求,马车夫登时就懵逼了,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韩少恒他们所购买的点心,又想了想他们之前出来的那座酒楼,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接着他便在韩少恒那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点头,鞭鞭打马,便将马车驶向了外城的方向。 最终,在车夫的引导下,韩少恒和陆远来到一家极其偏僻的悦来客栈,这里既没有多少灯光,又没有平整的道路,甚至连周围的一些房屋都看上去相当破败。 不过韩少恒并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在乎兜里的银子。 这一次,在韩少恒小心翼翼地询问之下,客栈伙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十五文钱一晚,白天有热水,晚上没有,卫生自己打扫,被褥自己整理,爱住不住!” “我住!我住!” 一听到这个数字,韩少恒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于是,他的腰杆也挺直了,豪气也上来了,大大方方地向伙计要了一间二十文钱一晚的大屋子,随后便在周围众人好奇地目光中,扶着歪歪倒倒的陆远,慢慢走进了客房。 进到客房以后,韩少恒先是将陆远扶到了床上,然后又将胳膊上挂着的各色点心放了下来。 最后则是跑到外面用凉水洗了把脸。 这被初冬的凉水一激,韩少恒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在他看来,住在这种穷地方才是真正的踏实呀。 “这才像个样子嘛,城里那都是什么破玩意,住一晚上居然敢要我们五钱银子,难道说那里面的床都是用金子做的吗?我呸,一群臭不要脸的!” 骂完这句话以后,韩少恒望着天上的月亮就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便回到客房里,给陆远盖好了被子,自己也缩在对面的一张木床上,呼呼地睡去了。 第247章 沙窝 第二天一早,天边还没吐出鱼肚白呢,韩少恒和陆远便被客栈周围那无尽的喧闹声给吵醒了。 话说,沙窝(即现在的广渠门附近,陆远所在的那个年代广渠门还没有建成呢)附近的这家悦来客栈之所以这么便宜,就是因为京城里面最大的养济院和乞丐窝都坐落于此。 说到这养济院,其乃是一种官办的社会抚恤机构,从两宋时期便已有之,只不过那个时期的养济院还是由私人来筹资兴办的。 等到明朝建立以后,朝廷便把养济院从私人手里接管了过来,永乐年间,全国更是在很多省份都建起了养济院。 北京城里的养济院一共有四座,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城边,而这四座养济院之中最大的一座,便是设立于城东沙窝的这一座了。 一般来说,养济院所收留的人士主要包括鳏寡孤独者,残疾无靠者,年过六十而生活无依者,以及不能食力的军流、犯人等等。 凡是住进养济院之人,政府都会按日拨给口粮,按照条例,大人日给口粮八合,小孩则减半。 故而只要是穷苦之人住进了养济院,便意味着他们至少不会被饿死冻死了。 除了在养济院里面安置穷苦之人以外,每逢灾年,朝廷还会在养济院的周边设立粥厂,以救急各地来此逃荒的难民。 当然了,即便不是在灾年,也会有一些士绅、富商、贵戚在此施粥舍药,以便向菩萨表达他们的善心。 其实,在明朝早期的时候,这些社会抚恤机构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后来,随着战争地频仍,土地地兼并,灾害地连绵。 这些天灾人祸使得各地逃亡至京的百姓越来越多,因此,这类社会抚恤机构也就渐渐力有不逮了。 现如今,京城里面养济院,只能接收一些当地的破落百姓以及一部分伤残的军户了,至于外地逃荒过来的难民,他们就完全兼顾不了了。 如此一来,那些失去了生活来源,又无处可以投奔的外地难民,便渐渐沦落成了流浪乞丐。 他们日复一日地聚集在这里。 使得沙窝附近,竟然变成了全京城最大的乞丐窝。 更巧的是,陆远他们所住的这家悦来客栈,恰好就位于养济院的北面,与偌大的乞丐窝只有一街之隔。 当然,也正是由于这里的环境相当糟糕,才导致了客栈的价钱极其便宜。 如今时令已经到了初冬时节,故而天才蒙蒙亮,外面就有很多乞丐被冻醒饿醒了。 伴着一阵阵老人的咳嗽声,小孩的哭喊声,妇人的哀怨声,小贩们的吵闹声,陆远和韩少恒终于被彻底吵醒了。 此时,坐在床上的陆远,费力地揉了揉还有点微醺的眼睛,冲着韩少恒就问道:“少恒,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天还没亮呢,外面就吵了起来?” 听到陆大哥呼唤自己,韩少恒赶紧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又揉了揉眼眶,这才张口抱怨道:“我哪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呀?昨天晚上我们跟着马车夫,随便找了个便宜的客栈就住下了。 谁让你昨天喝得那么醉了,害的我还得自己去找客栈,你也是知道我的,我这个连大山都很少出过的人,哪里知道怎么找客栈啊?所以咱们俩就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了。” 一见韩少恒睁开眼睛就开始抱怨,陆远就知道这家伙昨天晚上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气了,于是陆远咧开嘴,连忙对韩少恒道了声歉:“怪我怪我,都怪我,我的恒少爷,昨天晚上都怪我喝得太多了, 我保证,下次出门一定由我来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半夜三更出去找客栈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去给您老沏壶茶,让您消消气?” “哎呀呀,陆大哥,别别别。”韩少恒见到陆远真的要起身给自己沏茶,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 于是他蹭地一下跳下了床,然后拦在陆远的身前就着急忙慌地说道:“陆大哥,出来之前咱俩可都说好了的,将来要由我来照顾你保护你,所以,这斟茶倒水的活,自然应该是让我来干才最为妥当。 我刚才不过是发了两句牢骚而已,您别往心里去,现在我已经完全好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说罢,韩少恒拎起脚边的一个水壶,就直接冲出了客房。 不一会儿的工夫,韩少恒便拎着一壶热水,开开心心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看着韩少恒那满脸含笑的样子,陆远也跟着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他边打哈欠边对韩少恒说道:“少恒,咱们一会儿去哪儿吃点早饭呀?” 听到陆远地这句询问,韩少恒的表情顿时变得得意了起来,只见他嘿嘿一笑,两步就跑到自己的床边,随后便从床底下掏出了一大堆的各色点心小吃。 “陆大哥,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这么多好吃的,可够咱俩吃一天的了。 我跟你讲啊,这些东西简直太好吃了,要不是它们存不了太长时间,我都想把它们带回湖广去呢,嘿嘿!” “你呀你呀,还说自己不知道带什么回去,喏,你瞅瞅那个。”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朝那两大包,好几百块儿香茶努了努嘴。 而看到陆远的这个动作,韩少恒也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又傻不愣登地笑了两声。 接着,这俩人也就不再磨叽了,他们陆续拆开各色点心袋,就着刚打回来的热水,便开始大吃特吃了。 话说,陆远和韩少恒这两个年轻人的消化也真是够好的,昨天晚上他们才在醉仙楼里吃了那么多东西,这才过了一个晚上的工夫,他们俩就又开始大快朵颐了。 唏哩呼噜地吃完早饭以后,二人又在屋里转了转,见到天色已经彻底亮了,便决定出去走走。 可是他们两人才刚刚走出客栈的大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客栈对面的那条长街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 第248章 流浪乞丐 有些乞丐蹲在客栈对面的石头旁,蓬头垢面的,一见到客栈里有人出来,就会端着破碗上前去讨要饭食。 有些乞丐明显已经落下了残疾,他们或者拄着拐杖,或者在地上挪动着,见到有行人过来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地守在那里等待着别人的施舍。 除此之外,长街的中央位置,还有一些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小孩,他们穿着破烂、精神萎靡,正排着长队在那里领什么东西呢。 显然,那些排队的乞丐大多数都得了伤寒,他们那沉重的咳嗽声在整条长街上来回地穿梭,给人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抑感。 看着面前这些穷苦的乞丐,陆远不由得想起了丐帮,想起了沈晚柠他们。 话说,今年秋收之前,沈晚柠他们便已经离开了荆襄大山。 在临别之前,洛尘长老特地过来告诉陆远,他说丐帮的济南分舵和泰山派起了严重的冲突,那泰山派不光是抢了丐帮的地盘,还杀了不少丐帮弟子,为此,他们必须得赶紧过去处理此事。 本来呢,洛尘长老和沈言川是不打算带着沈晚柠走的,但沈晚柠作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又不好意思单独留在这里。 故而最终在依依不舍之下,她还是辞别了陆远,跟着哥哥和洛爷爷一路北上山东去了。 自从那一次分别以后,陆远和他们已经有三个月多没有见面了,现如今,一看到这些穷苦不堪的流浪乞丐,陆远的心中就生出了万般同情。 于是乎,他眉头紧锁,几步便来到了一位老年乞丐的身旁。 只见陆远朝着这位老年乞丐一拱手,便声音和缓地问道:“请问这位老丈,不知此处为何地?怎么会有那么多受了风寒的病人呢?” 那位老乞丐本来正拄着拐杖在那里愣神儿呢,他一见有人向自己发问,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随着两位衣着朴实,面容憨厚的年轻人映入他的眼帘,那位老年乞丐顿时放下了戒备之心。 于是他伸了伸有点酸麻的右腿,略显苦涩地对陆远说道:“这位小兄弟怕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块儿吧,实不相瞒,你眼前的这条长街呢,就是整个北京城里最穷苦的一条长街了,喏,你瞅瞅那里……” 说到此处,那位老者伸手向客栈右侧不远处的一排平房指了指,“那里就是官办的养济院了。 本来呢,我们这些外地出来逃难的人,听说京城里的养济院是可以收留我们这些穷人的,所以,我们就奔这里来了。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我们才发现,人家养济院只收留当地的一些破落户,而像我们这种从外地的逃难过来的人,他们是压根儿不理会的。 因此,在万般无奈之下,我们便被迫留在了这里养济院旁边的这一大片乞丐窝里,哎—— 现如今,我们靠着白天到城里面讨要的一点饭食,以及丐帮施舍过来的几个粟米窝窝,倒也能勉强地生存下去。 可是……,可是,这种日子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哎————” 说完这段话以后,老年乞丐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又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处流下的泪滴。 而面对老人的叹气,陆远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难过,正当他想出言安慰一番这位老人的时候,忽然间,韩少恒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欸,这位老丈,既然你们在这里生活得很不如意,那你们为什么不逃到大山里面去呢?” “大山,什么大山?” “呃……这位老丈,您别听他瞎说,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们在这里都生活这么难了,为什么不回到家乡去呢?”一见韩少恒张口就是胡说,陆远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哎——,家乡要是有活路的话,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呢!”那位老人一边说着,一边苦痛地摇了摇头,“不满二位小兄弟说,其实俺们家里现在还欠着很多外债呢。 本来呢,自从俺们把土地卖给当地的冯老爷之后,这日子就过得很难很难了,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前年的时候,俺们固始县又来一场灭绝庄稼的蝗灾。 这既有还不清的外债,又有颗粒无收的庄稼,还让俺们怎么活呀。 于是,俺们便携家带口地出来逃难了。 你瞅瞅那边排队领窝窝的人,就有一半是从俺们乡里逃出来的。 在逃难出来之前,俺们听说天子脚下,皇城根上是不会饿死人的,可是结果呢,谁能想到是这个样子啊。 哎——,不说了,不说了,老汉我心里憋得慌,啰嗦了两句,两位小兄弟别嫌烦啊。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过去领窝窝了,再不领的话,今儿就没饭吃了,老汉先告辞了啊。” 说着说着,那位老丈就转过身去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一拄拐杖,便便慢吞吞地到前方排队去了。 听了老人地这一番讲述之后,陆远的心中的是百感交集。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流浪乞丐并不归属于丐帮,但是洛尘长老曾经说过,天下乞丐是一家,丐帮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这些流浪乞丐的。 而作为丐帮的“准女婿”,陆远自然是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 因此,他打算无论如何都要上前去看看,哪怕是能帮助那些得了伤寒的病人,简单地治治病也好啊。 于是,他便带着韩少恒沿着这条长街走了下去. 他们两人一路走在冗长的街道上,看着路两旁那一排排低矮的,用茅草和黄泥混合堆成的破屋子,心里头颇不是滋味。 而随着他们的脚步越走越深,他们所能听到的咳嗽声也变得越来越大了,那一声声不断窜出地咳嗽,震得陆远的心是越来越紧。 他本以为外面那些伤寒患者就已经够多了呢,可是没想到,长街的深处,情况竟然比外面还要严重得多。 这里头到处都是得了重感冒的病人。 此时此刻,有的人正用手拄着墙壁不停地咳嗽着,有的人则抱着一个破被子在瑟瑟发抖,有的人窝在墙角那里已经昏昏沉沉的了,还有的人干脆躺在了茅草地上,任凭胸腔在不断地起伏着。 显然,这样的患者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若是再不进行医治的话,就他们这种破败的生活环境,是根本撑不了几天的。 第249章 李四哥 见此情况,陆远片刻都不敢再耽搁了,他向旁边一个啃窝窝的中年乞丐问明了情况,便信步朝长街尽头的一个大院走去了。 刚刚那个中年乞丐告诉陆远,他说街尾的那个大院子里,有一个叫李四哥的人,平时就是由他来帮助和照料大家的。 果不其然,一走到街尾,陆远就看到了一个非常残破且宽阔的院子。 这个大院里堆放了很多的杂物,有破棉被,破锄头,破水缸,破推车,还有一间四处漏风的仓库,甚至在仓库附近,陆远还能闻到一股怪异的药味儿。 陆远前脚刚踏进院子,随后就听到了从一间破板房里传出来的对话,并且那对话似乎还和当下这场伤寒有关。 于是乎,陆远赶紧拦住韩少恒,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而陆远这样的举动却给韩少恒整得是莫名其妙,毕竟他可没有陆远那一双贼尖的耳朵,因此他根本不知道陆大哥拦着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陆远稍稍往前凑了凑身子,又把耳朵往出探了探,如此,才彻底听清了屋里两人的对话。 “怎么办啊,李四哥,今天咱们这里又增加了两百多个病人,现在算下来,得了伤寒的人数怕是已经过千了呀! 而且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我……,我都不敢往下想象了,哎,这次大伤寒,恐怕会比五年前死的人还多啊!”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一听说今天又增长了两百多名患者,那位被称为李四哥的汉子登时就急了,“我说老陈,你不是懂点医吗?难道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实在不行,你再到别的地方去要个药方啊。” “哎——”听到李四哥地这句疑问,陈老头不由得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十分无奈地继续说道:“李四哥啊,你就别提我懂医这件事儿了,我懂个屁啊! 不就是因为我记得一个偏方,然后治好了老郑太太的头痛吗,所以大家才调侃我,管我叫陈大夫的,您就别嘲笑我了。 算了算了,咱们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刚刚你叫我再去讨药方,其实我之前都已经讨过两个了,并且现在咱们用的这个药方还是人家丐帮的杨长老派人送过来的呢,可是无论是哪个药方,它们都不好使啊! 你说这也怪了,这么多得了伤寒的病人,咋就没有一个见好的呢? 昨个,西北角的那间破屋子里,都已经开始死人啊,李四哥,还是你再想想办法吧,我现在实在是没辙了,我看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又得大批大批地死人了,哎呀,哎——” 随着老陈头这一声长长地叹息,李四哥也跟着陷入了苦楚之中。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陆远才听到李四哥重新发出了声音:“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去找找杨长老吧,让他再把孙大夫派过来一趟,哎——, 可是……,可是人家孙大夫前几天已经来过一趟了,还特地给咱们开了方子,这接二连三的去找,合不合适咱们暂且不说,我估计也没多大用处啊!” “那……,那,那……”听了李四哥地这一段回答之后,老陈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就在那里“那那”个没完,却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此情况,李四哥又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破凳子上不吱声了。 他这一不说话,陈老头也无奈地闭上了嘴。 就这样,这间低矮的破板房里,又一次陷入了长长地沉默之中。 听到屋内这两人已经彻底不说话了,陆远索性一拉韩少恒的胳膊,就直接闯入了这间破板房之中。 乍看到陆远和韩少恒推门而入,李四哥不由得一惊,随后他赶紧站起身来,冲着走在前面的陆远便张口问道:“敢问二位小哥,你们到这里来可有什么事情吗?” 随着李四哥这充满惊讶地一问,陆远也彻底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只见这位李四哥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鼻直口方,面容黧黑,嘴唇上面的胡茬子黑漆漆的,看上去很是扎人,乌黑的眼眶上面镶嵌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眼神之中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了。 而他旁边的那位老陈头呢,这个老头长得瘦瘦小小的,头发灰白,面容淳朴,大概不到六十岁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袄,下面穿着一条皱皱巴巴棉裤,脸上呈现出一派焦急之像。 见到这俩人都在怔怔地看着自己,陆远赶紧朝李四哥一拱手,然后便一脸认真地答道:“这位……李四哥,在下乃是湖广的一名郎中,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了很多情况很糟糕的病人,这心里一急,就直接闯了进来,还请李四哥和这位老伯不要见怪,其实,我现在最想问的是,李四哥,你这里还需要人帮忙不?” “你是郎中?”一听到陆远如此介绍自己,李四哥的脸上顿时写满了诧异,因为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年纪轻轻,长像跟农夫差不多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名郎中啊。 没想到,李四哥地这一句反问,瞬间就引起了韩少恒的不满,只见韩少恒把眉头一挑,立马高声回应道:“喂,我说你这个人,你咋胡乱质疑人呢?我告诉你,我陆大哥不光是一名郎中,还妥妥是一位神医呢!湖广第一名医李言闻你们听过没?我陆大哥正是他的……” 见到韩少恒那嘴连个把门的都没有,气得陆远赶紧拽了他一把,然后又趁机捏了韩少恒的胳膊一下。 等到韩少恒委屈巴巴地缩在一旁以后,陆远便继续向李四哥说道:“这位李四哥,对于我的身份,您不必有所顾虑,你看,我这里是有医牌的,这足以证明我确确实实是一名郎中,鉴于目前的情况比较紧急,我看咱们还是先说说病人的事情吧。” 听到陆远如此一说,李四哥赶忙走上前来,然后一边道歉,一边满怀感激地说道:“哎呀呀,对不住啦,对不住啦,我真的不是怀疑您的身份,只不过咱们这里从来就没有郎中主动进来过,所以我才感到诧异的。 第250章 陆远诊脉 这位先生,我这人嘴笨,您千万千万不要怪我啊,说实在的,您能来这里,我简直太高兴了! 您是不知道啊,最近把我急的,我都快要疯了! 话说,五年前的那一场大伤寒,咱们这一片乞丐窝子,就足足病死了五六百人啊,这一次,眼瞅着病人的数量还在疯狂地上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现在您能过来帮忙,我李四儿,我李四儿,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还是给您跪下吧……” 说着说着,李四哥眼眶一红,冲着陆远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陆远万没想到面前这个汉子竟然是如此的淳朴,于是他连忙伸出双手,直接将李四哥扶了起来。 随后陆远又抓着李四哥的手臂,满是真诚地说道:“李四哥,您先急着激动,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我现在一点都不清楚呢, 所以,我暂时还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他们给治好,但我肯定会尽力而为的,所以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等把实际情况弄明白了,我好给快点大伙儿开药啊!” 陆远这一番真诚地表述,说得李四哥是唏嘘不已,于是他也赶紧表态道:“这位大夫,其实您能来我们这里,我们一大窝子的乞丐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我们这些人并不怕受苦受难,也不怕生病遭灾,我们就怕一点点指望都没有啊! 现在您来了,您就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啊,我相信,无论如何,情况都会比现在要好的,我李四不求别的,只求别像五年前那样没完没了地死人就行了。” 说到这里,李四哥用皱巴巴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便把手往前边一伸,哽咽着继续说道:“这位先生,您这边请,我们沙窝的乞丐窝子很长很大,足足有一万五千人生活在这里呢。 目前生病的那些病人,大多都被我拽到这条长街上来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方便给他们喂药。 具体的情况,咱们边走边说。” 李四哥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跑到前头给陆远带路去了。 陆远见状,二话不说,跟着李四哥的身影便走出了这间板房,韩少恒和老陈头一看他们都走了,也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就这样,他们一行四人,走出院门,往旁边拐了个小弯,便直接钻进了一间土房子里面。 一进土房子,陆远才发现,原来这里面并不狭小。 这间土房子整体呈长方形设计,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大通铺,大概可以住二十几个人的样子。 房子的侧边与隔壁的土屋是彼此相通的,如此贯穿下去,竟然形成了一串长长地排屋。 此时,大通铺上正躺着十来病人,他们一个个或咳嗽,或昏沉,或脊背疼痛,还有几个发烧明显的,额头上都放着一块毛巾。 由于长时间没人照料,这些毛巾已然被他们的体热给烤干了,显然,随着患者的疯狂增多,李四哥和老陈头他们已经彻底忙不过来了。 除了通铺以外,屋子的正中间还安置着一个很小的炉子。 尽管炉子里面的炭火烧得很旺,但是由于炉子过小,因此,只要离开炉子一米,就根本感觉不到它的热气了。 此时,炉子上面正放着一个药锅,锅里面的热气还在咕咕咕地冒着。 看到这样悲苦的场景,陆远整个人都在发颤,他万没想到,近在皇城根上,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样一群过得如此悲苦之人。 于是,陆远深呼了一口气,不待李四哥他们介绍,便直接奔向了通铺,然后他抓起其中一个乞丐的手腕,就认真地诊起脉来。 这一诊之下,陆远才发现,他面前的这个乞丐,不光是得了伤寒,并且他的身体,还因为饥饿和寒冷,彻底虚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位患者,所得的并不是普通的伤寒,而是虚人外感! 这虚人外感是根本不能用普通的感冒药来治疗的,否则药物的发散性太烈,反而会加重患者的病情。 等到为这个患者诊完脉之后,陆远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他又把手伸向了旁边的另一个乞丐。 随着陆远的三根手指在这个乞丐的手腕不断按压,他赫然发现,这位患者的脉搏,浮紧之像已然大减,数大之像骤然增加。 这也就意味着,此位患者的外感之邪此刻已然化热入里了,而像这种情况的病人,也是不能随便拿来一个感冒药就胡乱吃的,必须得在药味中增加知母,黄芩之类清热药才行呀。 接下来,陆远轻轻地把这个乞丐的手腕放下,然后又走到旁边,拿起了第三个乞丐的手腕。 如此这般,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远终于把这个屋子里的全部患者都做了一次脉诊。 可以说,这一次脉诊给陆远弄得是揪心不已,他万没想到,同一间屋子里的病人,他们的病情深浅竟然会相差如此之大。 陆远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现在这里的病人起码得有一千多人了,这么多的患者,又不能用同一种方药,如此看来,必须得把所有通铺的炉子都利用起来,并且还得昼夜不停地熬药才行了。” 想到这里,陆远片刻也不敢耽搁了,他赶紧从通铺上下来,两步就走到了李四哥和陈老头的身前。 接着,他对着那个负责熬药的陈老头急切地问道:“这位老伯,请问你给他们熬药的方子在哪里?我得先核对一下药方,然后再去想办法。” 陈老头一听面前这个大夫跟自己要药方,他连忙把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药方。 等到陆远接过这张药方定睛一看,他才发现,原来,锅里面所熬的方药正是张元素的九味羌活汤。 话说这张元素乃是金代大医,金元四大家之一李东垣的师父,易水学派的创始人,他所创出来的这个九味羌活汤可以说是治疗风寒外感的经典名方。 见到老伯所用的居然是这张方子,陆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第251章 刺鼻的气味 在他看来,有了这张方子做基础,再配合上其他一些辅助的方子,那么各个类型的伤寒病证便都可以治疗了。 于是,陆远转过头来,神态轻松地向陈老头问道:“敢问这位老伯,其他几张方子都在哪儿呢,您也一并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呃……”陆远这突如其来地询问,一下子就把陈老头给问懵了,只见他挠着自己的脸颊,不知所措地答道:“大……大夫,我手里就这一张方子啊。” “就这一张?”这一次轮到陆远纳闷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能开出九味羌活汤的大夫,怎么会只给一张方子呢? 话说,这一张方子通用,是根本治不了那么多种病的呀! 一看到旁边的陈老头已经磕磕巴巴地答不上话来了,李四哥连忙走过来解释道: “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哪有什么专职的大夫啊,平日里,若是谁生点小病啥的,我们都是彼此找一些偏方来治的。 这一次,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用的也是一些偏方,可好这偏方不好使,我们就开始换别的方子了,结果别的方子居然也不好使, 最后实在没辙了,我就去找了丐帮,这张方子还是丐帮里面的孙大夫给我们开的呢。 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到底应该有几张方子呀。 这位先生,俺冒昧地问一句,这屋里屋外的人,所得的病不都是伤寒吗?为啥还需要好几张方子呢?” 听了李四哥地这一段解释,陆远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于是他叹了口气对李四哥回答道:“李四哥,你别看这一屋子的病人所得的都是伤寒,但这伤寒也是分类型的呀。 您瞅瞅这位精瘦的大哥……”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朝通铺中央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身上指了指。 “这位大哥呢,他的身体已经虚透了,故而他所得的就是虚人外感,而他旁边这个高烧不退的老丈呢,他身上的外邪此时已经化热入里了,像他们俩这种情况,都是不能用平常的伤寒方药来治疗的。” 说到这里,陆远又把手指向了通铺上的其他人,然后朝着李四哥继续解释道:“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他人的证型也是各有参差的。 他们中有的人得的是轻度外感,有的人得的是重度外感,有的人外邪已经窜入了少阳经,还有的人热邪已然侵入了阳明经,总而言之,不同种类型的伤寒病,应该用不同的方子来治疗才行。 倘若大家都用一种方子的话,那么治疗的结果必然是,有些人会因为药不及病而导致治疗效果极差,有些人则会因为药劲儿太大反而加重了病情。 故而,我们在治疗伤寒病证的时候,应该针对不同证型的患者,采取不用治疗方药,如此才能够做到面面俱到,减少死亡啊!” 随着陆远这头的话音落下,李四哥和陈老头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李四哥率先反应过味儿来了,只见他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陆远的胳膊。 然后他满脸苦涩地向陆远祈求道:“这位先生,我们也不懂这些啊,您是大夫,要不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我现在真的是求告无门了,全指望您了,我李四儿跟您保证,只要您能说出办法,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一定会办好的,我实在不想咱们这里再死人了,这里的父老兄弟们,他们真的太苦太苦了!” 李四哥一边说着,一边急得眼睛都通红了。 而见到李四哥这样一副表情,陆远赶紧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安慰他道: “李四哥,你先别急,既然你们手头已经没有其他的方子了,那么这些方子就由我来重新拟定吧。” 说到这里,陆远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将手往旁边的那个大院子里一指,又继续说道:“我刚刚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们院子里似乎有一个挺大的仓库呀,敢问李四哥,那里面可有药材?” “有有有!那里面都是太医院定期舍给我们的药材。”李四哥一听说陆远已经答应给他们配药了,心情也顿时好转了起来。 于是,他赶忙冲着陆远继续解说道:“本来呢,太医院是从不理会我们这些乞丐的,他们只是定期给旁边养济院配给药材而已。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好心,我听说似乎是太医院的杜院使亲自跟朝廷申请的,他建议朝廷在给养济院舍药的时候,也稍带给我们舍一份。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两年来,我们才有了自己的生药库。 先生先生,您这边请,我这就带您过去看看。” 李四哥一说完,就赶紧从腰上取下了一把钥匙,然后忙不迭地跑在了前面。 陆远见状,也跟着李四哥回到了刚才的院子里。 此时,这个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围观乞丐,显然,陆远他们来到这里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 一进生药库。 陆远便被一种刺鼻的气味给熏得够呛,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当陆远去翻看架子上那一袋又一袋药材的时候,他直接就被里面的景象给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袋子里面所装的药材,竟然无一例外的全是假药! “这哪里是什么治病救人的生药库呀,这简直就是谋财害命的假药厂啊!”陆远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呐喊道。 喊完之后,陆远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李四哥。 当他看到李四哥此刻正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陆远不由得放下心来。 因为他知道,李四哥肯定是与这件事无关的,这些假药必定是舍药的人直接送过来的。 那帮人就是看准了这群乞丐好欺负,想故意侵吞朝廷拨下来的舍药银子! 想到这里,陆远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觉得,这些乞丐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可是居然还有人想从他们的身上榨取油水,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52章 揭露真相 难怪李四哥他们之前说,那些方子怎么熬都治不好人呢,这特娘都是假药,能治好人才怪呢! 姥姥地,虽然我陆远拿你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没什么办法,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下面的这些穷苦百姓受你们糊弄啊,我今天非得把真相告诉给众人不可!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陆远也就不再犹豫了。 他赶紧吩咐韩少恒,让韩少恒把四周的闲散乞丐都给喊了进来。 等到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可怜乞丐都聚过来以后,陆远便痛心疾首地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老少爷们们,在下乃是湖广蕲州的一名大夫,今番初来京城,机缘巧合之下到了咱们沙窝这里。 本来呢,我想凭着自己一点粗浅的本事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可是一到这生药库,我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大伙可能想不到,你们生药库里的这些药材,全特么是假药啊! 这些假药根本就治不好你们的病,你们是被上头那帮狗娘养的给骗了呀!” 陆远地这段话一说完,整个生药库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就连旁边的李四哥和陈老头都惊得双目圆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围观的众人也随之发出了一连串地惊呼之声。 只听得,有一位身材佝偻的老妇人面带怒气的喊道:“我的天哪!这里的药居然全是假药!那不是在害人吗?这是哪个天煞的干的好事呀?” 她这句话一喊完,立刻就把目光看了李四哥,显然,她觉得这件事一定是李四哥搞的鬼。 而在她的带动之下,很多人也纷纷对李四哥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见到这个情况,李四哥也顾不得再惊讶了,他连忙站到台阶之上,冲着众人便摆手解释道:“众位父老,众位乡亲啊!我李四平时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看我整天过得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我怎么可能去干那种缺德事儿呢? 更何况,前阵子太医院过来送药的时候,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那些药材现在就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我李四可从来没碰过呀, 天知道这些好端端的药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假药呢?哎呀呀,真的是……,怎么会这样呢?” 听了李四哥地这一番解释,围观的众人也回想起了那日太医院送药过来的场景,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太医院的人是在清点入库之后才转身离开的,也就是说,这些药确实是太医院拨下来的没错。 一想到这些药乃是大名鼎鼎的太医院亲自送过来的,立马就有人对陆远产生了怀疑。 只见有一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中年汉子,斜着眼睛一脸狐疑地朝陆远问道:“我说,这位小大夫,你可不要信口开河啊?要知道,这些药可都是太医院送过来的,难道你还能比太医院的人更懂药不成?” 他这句话一说完,瞬间就赢得了周围几个破衣乞丐的附和。 “就是,我说这位年轻人,咱们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啊,太医院那可是代表朝廷的,朝廷总不能拿假药来糊弄我们这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吧?” “是啊,是啊,人家太医院又没跟我们要钱,他们这是在给我们舍药,话说,谁舍药还用假药啊?他们图什么啊?” 面对众人这一声声地质疑,陆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骂人,因为他知道,这些穷苦之人并不是在针对他,只不过是他们不明真相罢了。 于是,陆远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接着他又冲着众人说了一声:“请大家跟我来!”,说完之后,陆远一个转身,便往生药库的里面走了进去。 众人见状,也呼呼啦啦地跟了过去。 等陆远走到墙角那里以后,他先是用水瓢舀了一瓢凉水,接着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抓出了一把黄芩。 随着这把黄芩被陆远抛入水中,陆远也赶紧用手指搅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众人就看到,这一瓢本来还是清亮亮的井水,此时已然变得浑黄不堪了。 见到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陆远便指着瓢里的黄芩对大家说道:“大伙儿都过来看看,这一味药呢,叫做黄芩, 话说,真正的黄芩放在凉水里是根本不会掉色的,只有经过开水煎煮才会出现黄色, 而这假的黄芩呢,只要你将它们往凉水里一放,再轻轻这么一搅,它们立马就会褪色了。”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把这瓢泛黄的凉水递过去给后面的人也看了一遍。 见到大家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陆远便趁热打铁,继续跟大家解释道:“其实,这种假黄芩就是山里面的细树根,那些造假之人,只需要把这些树根切成小段,然后再染上黄色就可以冒充黄芩了。 你们可以把水里面的这些药材拿出来看看,看看那些已经泛白东西,像不像你们平时常见的树根?” 伴着众人一阵阵地惊讶,已经有不少乞丐拿起了这些细树根,他们一边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瞧着,一边面露惊愕地连连说道:“像!像!确实是太像了!” 大伙儿这连续不断地附和声,顿时让陆远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觉得,这些乞丐其实都是明事理的,他们刚刚之所以在质疑自己,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真相而已。 既然如此,陆远便决定把这间生药库的真相,彻彻底底地跟大家公开。 于是,他朝大家点了点头,随即便把手里的细树根用力往地上一扔,又走向了下一个标着“茯苓”的药袋子。 这一次,打开药袋子之后,陆远直接从里面抓出了一把白色块儿状的茯苓。 看着这些白如米粉的茯苓,陆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转过身来对李四哥说道:“烦请李四哥给我倒一碗热水过来,我要验验这茯苓。” 听到陆远地这一声吩咐,李四哥连忙满口答应。 说实在的,李四哥的内心里其实也非常痛恨那些朝廷败类,想当初,要不是因为被官府冤枉,他也不至于残了一条腿,也不至于家破人亡沦落成乞丐。 第253章 丧心病狂 现如今,一听说他们这群乞丐又一次受到了官府的愚弄,李四哥的火就不打一处来,于是乎,他连忙跑到隔壁的一间通铺里,用炉子上的水壶倒了一碗热水,又一路小心翼翼地跑了回来。 等到陆远从李四哥的手里接过这碗热水以后。 他顺手就将这把茯苓扔进了水中。 接着,陆远又从旁边拿起了一根树枝,在碗里面慢慢地搅动了起来。 随着搅动地不断深入,没过多一会儿,众人就发现,整个碗里此时已然呈现出一派糊糊状了。 看着这整整一碗的糊糊,陆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苦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那真正的茯苓,无论经过怎样的煎煮,都不可能出现这种糊糊状的。 只有那些用劣质米粉做成的假茯苓,泡在热水里之后才会变成这样! 大伙儿都瞅瞅我碗里的这些茯苓,看看它们都糊成什么样了,这种鬼东西哪能入药啊,这简直就是在耍弄大家呢啊!” 听到陆远这一番有理有据地讲解,周围乞丐的眼睛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了,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相信陆远了,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当过兵的残疾乞丐,此刻已然握紧了拳头。 见此情况,陆远难受得直叹气,说实在的,自从进到这个生药库里以后,他就闻到了假药的气息,可是他万没想到这里的药物居然能假得这么离谱! 一般来说,很多药房即便是弄虚作假,也多半是用劣品充当优品,抑或在药物里面掺沙,掺土,掺杂质之类的。 而像这种完全用其他东西代替药物的做法真的是极为罕见,当然,这种情况的出现,也意味着,这间生药库里面的造假行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带着一脸的失望和一阵阵的恼怒,陆远又走向了里面靠窗位置的那一排药袋子。 围观的乞丐一见陆远动了,便也纷纷跟了过去。 这一次,陆远打开的是一个装何首乌的药袋子。 当这满满一袋子黑色小药块展露出来以后,陆远二话不说,伸手就从里面抓了一把何首乌,然后又将它们分发给了大家。 紧接着,在众人那充满惊讶的目光当中,陆远扬手就把一块何首乌扔进了嘴里,又嘎巴嘎巴地嚼了起来。 他一边嚼着,还一边苦笑着冲大家说道:“大伙儿不妨也都尝尝,你们看看这个所谓的何首乌,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围观的乞丐一见陆远嚼得是如此起劲儿,也纷纷把自己手里的何首乌扔进了嘴里。 这药一进嘴,大伙儿立刻就体会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见此前那个对陆远提出质疑的独臂汉子,皱着眉头便朝陆远问道:“我说,这位小先生,这个何首乌的味道怎么那么像我们老家晒的萝卜干呢?” “呵呵,老哥哥,你说的没错,这本来就是萝卜干!”陆远干脆利落地回答了独臂中年的问题。 接着,他又指着这一袋子假何首乌,一脸苦涩地跟大家解释道:“大伙可能想不到,那帮造假的混蛋,他们就是利用那最最便宜的萝卜干做原料,然后往里面掺杂一些大黄和黑豆,最后再将这三样东西混进锅里蒸煮,如此一来,这种假何首乌也就做成了!” 解释完这些之后,陆远又从袋子里抄出了两把“何首乌”,直接扔给了外面那些刚刚赶过来的乞丐。 随着一阵阵咀嚼的声音在生药库内外响起,周围的那些乞丐是越来越愤怒了,甚至有几个当过兵的老军户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直娘贼!这群狗娘养的!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我们现在都过成啥样了,他们竟然还要欺负我们,咳咳……,真,真是气死老子了!” “真他娘的缺德啊!我们平日里吃的不好,穿的不暖也就罢了,如今他们还在这药上面弄虚作假,这不是要人的命吗?!要是让老子知道了是谁干的,老子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干得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我咒他生儿子做盗匪,生女儿做娼妓!!” 伴着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咒骂声,此时此刻,屋里屋外的所有乞丐都出双眼通红了,他们一个个围绕在陆远的身边,都想弄明白这间生药库到底还埋藏着多少骇人听闻的秘密! 至于陆远呢,他自然不会就此收手,只见他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那袋子何首乌,然后带着众人便走到了另一侧的墙根底下。 这一次,陆远毫不犹豫地从一个破袋子里,抓出了几根僵挺的地龙。 接着,他二话不说,就将这几根地龙从中折断了。 随着这些地龙被拦腰折断,断面处的泥土也唰唰唰地流了下来。 周围的乞丐一看这地龙里面竟然塞的全是泥土,他们的眼睛全都瞪直了,同时他们的脚也纷纷跺了起来。 这时,只听到一个曾经当过药农的瘦削乞丐,强压着怒火朝陆远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我看这地龙的外皮还是完好的,他们那帮杂碎是怎么把泥土塞进去的呢?难道这群做假药的还会变戏法不成?” 听到瘦削乞丐地这一句疑问,陆远先是淡然地笑了笑,接着他举着这些断裂地龙便对大家解释道:“其实,那群败类的做法很简单也很残忍, 那些混蛋在这些地龙活着的时候,便不给它们喂食物,等到这些地龙饿得久了,他们就会将地龙扔进稀泥里。 此时的地龙,由于饥饿难耐,便会大口大口地吞咽泥土,它们的肚子也会因为泥土过多而变得胀胀的, 而在这个时候,这帮混蛋又会趁机将这些地龙烘干致死,如此,便有了现在这种极度低劣的药材。 大伙儿可能有所不知,其实市面上一直流传一句行话,那就是‘一两地龙半斤泥’。 由此可见,那些造假之人,从中攫取了多少肮脏的利益!” 第254章 不要胡闹! 这一回,陆远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李四哥眼睛都瞪圆了,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假地龙,然后痛心疾首地吼道: “前阵子,太医院的人过来舍药的时候,他们在单子上明明写的是上品地龙,姥姥的,这他娘的就是上品地龙?!这不是拿咱们当猴耍呢么?!我咒这帮该死的忘八端,统统都不得好死!!” 骂完之后,李四哥还觉得气不过,于是他又转过身来朝着陆远一拱手,一脸认真地恳求道: “这位先生,烦请您再帮我们看看这里面究竟还有多少假药吧,等到事情统统弄清楚了以后,我就带着大伙儿到太医院闹去,我非得让那帮混蛋给我们个说法不可!” 李四哥这一带头,周围的乞丐们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想弄清楚这间生药库到底黑暗到了什么程度。 陆远一看李四哥的眼中已经窜出了火焰,不禁对这个跛腿汉子起了深深地敬意,于是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四哥的肩膀,然后十分认真地对他说道: “李四哥,这间生药库里的假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这样吧,我再挑几样给大家讲一讲,剩下的那些,回头我跟你一起慢慢疏拢。” “好!!” 伴着李四哥这一句铿锵有力地回应,陆远两步就走到了标着山茱萸和蒲同英的麻袋旁。 接着他左手伸进山茱萸的麻袋里,右手伸进蒲同英的麻袋里,两只手往上这么一捧,顺势就跟大家说道:“大家看我左手的这把山茱萸,其实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茱萸,而是用山上的野葡萄晒干了制成的! 大家再看看我右手的这把蒲公英,其实这里面只有极少部分是蒲同英,而其他大部分则是切成了小段的油麦菜!” 不待大家发问,陆修远就直接将两把假药扔在了地上,接着他又指着旁边一个红彤彤的袋子继续说道:“大家再看看这袋子红花,其实这里面也不是什么红花,这玩意就是用红砖粉掺上锯末卷做成的! 至于它旁边的那袋子柴胡呢,这个做得就更逼真了,它完全就是用挂了泥的向日葵根冒充的……” 接着,陆远又陆陆续续地为大家揭露了七八种药材的造假方式。 随着陆远这一次次义愤填膺地讲解,周围的群众已经被这里的真相彻底激怒了! 几个身上有残疾的落魄军户更是把墙壁敲得砰砰直响,尤其是之前带头的那个独臂中年,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只见他抓过那袋陆远刚刚介绍完的红花,直接就将它踩在了脚下,然后一边用脚撵着这些锯末卷,一边愤恨地喊道: “这就是一群拿我们穷人的命不当命的厉鬼啊!兄弟们,有谁知道这派药的事儿究竟是谁来负责的,老子非要将那管事的碎尸万段不可!” 独臂中年地这一声怒喝,同时也引燃了其他乞丐的怒火。 只听得旁边另一个只剩下一条腿的军户,攥着拳头就跟着怒骂道:“姥姥的,这帮人的心也太他娘的黑了吧!既然他们不拿我们当人看,那也别怪咱们不客气了,走,咱们这就到顺天府衙门去,我就不信还没有天理了!” “对,这事儿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是啊,这可是天子脚下啊!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被抄家灭门吗?!!” 随着一声声的怒喝不断地向外传播,整个生药库内外已经聚满了愤怒的人群,他们拿着手里的乞讨棍,都嚷嚷着要去顺天府报官,他们要让官家为他们主持公道! 尤其是这里面的李四哥,他的情绪更是燃烧了起来,只见他抱起一个假药袋子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当场就要带着众人往城里面出发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一位一向颇有些威望的白发老人却喝止了他们:“李四!不要胡闹!” 听到白发老人地这一声呵斥,李四哥和屋里的那群乞丐纷纷转过头去,接着他们便看到那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笃笃笃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白发老人走到李四哥身前之后,他将拐杖往地上一杵,略微恼怒地对李四哥说道:“李四啊李四,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做事咋还不长脑子呢? 我且问你,你知道咱们这药到底是从哪里派过来的吗?你调查过他们的后台都有谁吗?你晓得他们为何如此猖狂吗? 啥也不知道就敢带着大伙儿去闯京城,我看你这是不要命了吧?!哼!!” 说到这里,白发老人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又用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当他看到李四哥的表情仍然是一脸木讷的时候,白发老人显然更生气了,于是他将眉毛一挑,再次出言斥责道: “既然你小子啥也不懂,那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给你听听! 话说,咱们这里的药材,实际上是由惠民药局直接发放下来的,而那位执掌惠民药局的章大使,恰好就是太医院院使杜酉仇的大徒弟,因此,这个中饱私囊的幕后黑手,就应该是当朝太医院了! 这堂堂的太医院干出来的勾当,你一个小小的穷乞丐斗得过吗? 哼哼,说到这太医院,有人还会在暗地里寻思,这太医院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又收拾不了我们。 是啊,太医院确实没那么可怕,但是如果我再告诉你,那位杜院使和当今刑部的左侍郎是连襟,而顺天府的通判又是他的外甥呢,这样一来,你们还觉得不可怕吗? 我就问你们,你们惹得起太医院,那你们惹得起顺天府吗?你们惹得起刑部的大老爷吗? 你们这群蠢货给我好好想想,这京城里面有多少家养济院和育婴堂啊,又有多少个乞丐窝啊?他们可都是由惠民药局来派发药材的啊。 而这么多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就没有人发现这些药材有问题吗?不可能吧? 既然大家早就知道他们的药材有问题,那大家什么不去告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告不赢啊!!! 他们那群人上下包庇,通同一气,又岂是你们这群光脚的穷人能告倒的,我真是……咳咳……咳咳……” 第255章 穷人的无奈 说到这里,或许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那位白发老人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李四哥见状,就想上前去帮白发老人拍拍后背。 可是白发老人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用拐杖把李四哥往旁边一挡,又对着大家郎声说道: “我刚刚说完了他们的背景,那么我现在就再给大家剖析剖析这生药库里的药材。” 白须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朝那些假药上面指了指。 “大伙儿瞅瞅他们作假的这些东西,这帮人渣真是鬼到骨子里了! 这些假药要么是萝卜干、油麦菜、向日葵、野葡萄、树根、米粉,要么就是锯末卷、泥土、木屑等等。 总而言之,这些假药虽然治不好病,但它们也吃不死人啊! 这吃不死人,到官府那里就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说句不中听的,若是你们贸然前去顺天府状告人家,没准顺天府的衙役会直接用大棍子给你们拍出来呢。 更何况你们这群蠢货现在连告谁都还没弄清楚呢?难道你们就在状纸上写着状告太医院吗?或者说状告惠民药局吗? 我跟你们明说了吧,就算你们真的这么写了,那这种状告衙门的事儿也不归顺天府管啊!你们这群笨蛋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白发老人地这番话一说完,整个生药库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大伙儿一个个耸搭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无奈,他们想出言反驳这位老人,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驳起,他们想聚在一起去反抗官府,却又感觉到根本无处着力。 于是乎,在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之后, 大伙儿的情绪渐渐从激动转为了苦楚。 而就在这个苦楚的当口, 白发老人又开口给了大伙儿重重一击。 “如果说,我刚才说的那些, 有些脑子木的人还听不懂的话,那么,我现在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们,倘若你们这群人真的把事情给闹大了, 那么最终倒下的将是一直照顾你们, 关心你们的李四儿!” 说到此处,白发老人顺手就扯过一个装药的麻袋,然后他把麻袋完完整整地转了一圈,又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 “你们都给我仔细瞅瞅这些药袋子, 你们告诉我, 这些袋子上有惠民药局的标识吗? 没有吧! 我可确切地告诉你们,人家养济院的药袋子上就有惠民药局的标识! 所以,其实太医院的那些人早就把套给咱们埋好了, 只要咱们敢过去告他们,那他们就会直接把脏水泼到李四儿身上。 他们会说,这些根本就不是惠民药局送过来的药,一定是李四儿为了攫取利益而偷梁换柱了。 到那时候,李四儿空口白牙一个,他斗得过那些官老爷吗?人家还不是想咋栽赃他就咋栽赃他呀? 你们想想,若是将来李四儿被发配充军了,那么到时候, 由谁来负责跟丐帮进行接洽?由谁来负责照顾你们的衣食住行? 所以说, 你们这么做,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大伙儿在争取权益, 你们这就是在害李四儿啊!说得更严重一些, 你们其实就是在害沙窝这里的全部乞丐呀!!” 这一番长长地说辞,说得白发老人是气喘吁吁, 说得周围的乞丐是一片寂静, 说得李四哥是冷汗淋漓。 李四哥这个人其实并不怕事, 他也愿意为大伙儿有所担当, 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复杂。 一想到自己可能因为冤枉而蹲进大牢,一想到自己可能因为冤屈而被发配边疆, 李四哥的内心就变得极为痛苦。 于是,他看着白发老人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他叹这口气的当口, 人群之中突然又窜出了一个不大但又十分不甘地声音:“那……,那,那难道咱们就这么忍着吗?” 听到这一声疑问,白发老人的眉毛登时就立起来了,他将自己的身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转,随即便厉声反问道:“不然你想怎么办?? 我说了这么半天难道你们还想不明白吗? 作为穷人、苦人、难民、流民,咱们发牢骚有用吗?冲动有用吗?如果这些真的有用的话,那么全天下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穷苦之人了。 这自古以来,都是民不与官斗的, 几千年了尚且如此,难道你们还想逆天不成?!” 这一次, 等到白须老人的话说完以后,整个生药库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人们虽然痛恨这些假药,但一想起自己背井离乡的那些无奈, 他们就知道,自己是根本都不斗不过官府的。 当初就是因为那些权贵吞并了他们的土地,才使得他们沦落成佃户的, 当初就是因为那些士绅在他们的身上增加了无数杂税,他们才不得不背井离乡的。 若是他们真的有办法反抗的话,也就不至于落魄至此了。 如今的他们,人生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若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再失去了李四哥的话,那还让他们怎么活啊。 一想到这里,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残疾乞们,便纷纷发出了无奈地叹息,那些之前还呼喊着要去报仇的老军户们,也慢慢松开了拳头。 就这样,大家低着头, 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他们的背影在初冬的寒风里,显得是那样的苍凉,他们身躯在现实的重压下, 显得是那么的弯曲。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地落寞离去, 陆远的心中也是充满了苦涩。 他此前也想着帮助大家去反抗不公,去对抗官府,但是听了白发老人的一番肺腑之言以后,陆远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现实世界远比小说里面要残酷得多,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地小郎中而已,自己不过是未来太医院里一个最最底层的实习医生罢了。 就自己这点能耐,又怎么去跟京城里的那些大佬们碰撞啊。 “哎——,这就是所谓的现实吗?”陆远不禁在心底里深深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第256章 陆大哥,你想干什么 就这样,陆远,韩少恒,李四哥,陈老头,四个人像木头一样矗立在这间充满了落寞和酸楚的生药库里。 直到白发老人飘然而去,他们才像丢了魂似的走出门外。 一到门口,李四哥就颓然坐在了门槛上,他抱着脑袋,一脸哭腔地自言自语道:“哎,认了,认了,谁让我们都是穷人了呢?我们就是一群认人践踏的蝼蚁啊! 哎——, 可是,这官我们可以不去告,但那些病人该怎么办啊?现在,这生药库里全是假药,就算是有方子也没有意义了呀! 看来,今年真的要死数不清的人了,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李四哥竟然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旁边的陈老头也受不了了,要知道,在此之前,可一直是陈老头在为大家抓药熬药啊。 为了能让大家早一点好起来, 陈老头是白天也不敢打盹, 晚上也不敢休息,他是腰也累弯了, 腿也累颤了,眼眶都累得黑了好几圈。 可是现如今,得知了自己所熬的那些药竟然全是假药之后,陈老头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搭在腿上, 失神地看向远方,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去为大伙儿熬药了…… 而看着眼前这一切,陆远的心也充满了懊丧。 他想去过去安慰安慰李四哥, 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毕竟苍白的话语只能让人感到更加绝望。 他想努力去帮助那些生病的乞丐,但是面对这满满一仓库的假药,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实在的, 这没钱没药,就算是仲景复生,也没有办法啊! 就在陆远站在那里仰面悲戚的时候。 耳畔却传来了韩少恒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陆大哥,这帮天煞的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呢?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 我本以为咱们荆襄大山里的流民就已经够苦了呢,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竟然还有比咱们更难更苦的老百姓! 现在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药材也没有, 还病倒了这么多人,这让他们怎么活啊?陆大哥, 实在不行你就帮他们找找偏方吧。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 大家得了伤寒都是用偏方来治疗的,虽然那些偏方治病的效果并不是太好, 但总比现在这样硬挺着等死强啊!” 韩少恒这一段含着痛恨与辛酸的话语, 不禁在陆远的心里掀起了一丝涟漪。 陆远心道:“对呀, 少恒说的对呀, 现在绝对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必须得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更便宜的办法!” 想到这里, 陆远扭过头来便朝韩少恒问了一句:“少恒,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听到陆远这一句突如其来地询问, 韩少恒立马就愣住了,接着,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包袱,紧张兮兮地向陆远反问道:“陆……陆大哥,你想干什么?” “费什么话,赶紧告诉我!” “呃……,这,这,算上之前从韦一啸那里缴获的, 我三叔给的,李师父给的, 方知府送的,林林总总的,总还有一百四十多两……” 其实, 韩少恒的包袱里此时一共有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呢,但是他哪敢全报出去啊,他现在非常担心面前这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陆大哥, 会把他们的银子全给败光了啊。 尽管韩少恒也是一个非常仗义的人,但是他自小是在山林长大的,故而,他更懂得办事是需要量力而行的。 他觉得,目前这个乞丐窝里,得了伤寒的病人不计其数,就算是他们把银子全都花光了,那也是杯水车薪啊。 因此,韩少恒现在真的希望陆大哥能赶快想出一个不怎么花钱的办法来,他可不想刚一到京城,就变成穷光蛋了。 就在韩少恒死死地抱着包袱额头直冒冷汗的时候。 陆远却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少啊。”然后他便转过头去继续沉思了。 而见此情况,韩少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 陆远忽然间又抬起头来, 他朝着还在旁边懊恼地陈老头便问了一句:“这位老伯, 你估摸着, 咱们这一片现在总共有多少病人呢?重症的又有几何呢?” 此时,陈老头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但是那种颓丧感还是充斥着他的全身,故而在听到陆远地询问之后,他只是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 “哎——,昨天晚上新增的病人我还没来得及统计呢,据我现在知道的,咱们这里就已经有一千一百多号病人了,至于先生所说的重症患者,这个我还真分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些起不来床的病人,起码也有一百四五十号了。 哎……,本来呢,我这拼死拼活地为大家抓药熬药,就是指望着他们能慢慢好起来呢,可是您看看,现在这都是啥局面了,我还拼个什么劲儿啊!” 说完,陈老头将双手捂在脸上,兀自抽噎了起来。 显然,在他看来,一旦失去了生药库里的这些药材,那么他们这群穷苦的病人,也就彻底的没有了希望。 陆远却并没有太过在意陈老头的表情,只见他一边苦苦地思索着解决办法,一边在嘴里轻轻地念叨着: “这一千多号的病人,如果都想治好的话,每人起码得三幅药啊,重证患者至少得十副药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即便我都选择最最便宜的药材,那么平均下来,每个人也得一两多银子啊,这还没有算上那些大虚的患者呢。 要知道那些大虚的患者,小建中汤都是不管用的,必须得加参芪术草才行,这要是再加上这些补气药,那费用就不知道得多少了啊。 如此看来,两千两银子都挡不住啊!” 陆远在这边默默地念叨着,韩少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听着,当韩少恒听到两千两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瞬间就炸毛了。 只见韩少恒二话不说,直接就将包袱塞进了衣服里,同时他的双目还死死地盯着陆远,那样子就好像是他生怕这些银子,会被陆远一句话给抢走了似的。 第257章 含水取嚏之法! 幸好陆远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得相当平稳,才让韩少恒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这么算下来,怎么都是不够的,不行,不能这么办,我还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听到陆大哥地这句自言自语,韩少恒不由得吐出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捋着胸口暗自呼喊道: “陆大哥啊,陆大哥,不是我韩少恒小气呀,但你也得考虑考虑咱们的实际能力吧。 话说这天底下的穷人那么多,咱们就算是拼了老命又能帮助几个呢? 我记得青云寨里的一位村老曾经跟我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其实,我韩少恒也是非常想兼济天下的,可是咱们得先达才行啊,总不能穷得吊儿郎当还想着济世救民吧? 所以呀,陆大哥,你还是再想想吧,只要能有其他经济实惠的办法,我韩少恒就是拼了老命也会支持你的! 可是,若是没有那种办法的话,你也不能冲动啊!你一定要多想一想,要知道,咱们未来在京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呼喊完之后, 韩少恒不自觉地抹了一把已经流到脖子上的冷汗。 就在韩少恒抱着包袱心怀忐忑的时候, 整个大院里也彻底安静下来了。 此时的李四哥,已经不再哭泣了, 他双眼迷茫地望着那间生药库,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钥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旁边的陈老头呢,他则是一直在用双手捂着脸, 一声都没有吭。 初冬的寒风吹在陆远的身上, 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阴冷,一片落叶从他的脸庞掠过,更是弄得他一阵哆嗦。 然而,就在这一哆嗦之际, 一个特别的想法突然窜入了陆远的脑海。 陆远忽然想起, 在清朝的同治年间,曾经有一位极其特殊的名医,他的名字叫作吴尚先。 这位名医生逢乱世, 一生都在和穷苦之人打交道,故而他也积累了无数种简单又便宜的治病方法。 陆远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的着作《理瀹骈文》中,就曾经介绍过一种特殊的治疗外感的方法——那就是含水取嚏之法! 所谓含水取嚏之法,就是在发散风寒的方子之中掺入皂角、细辛之类的具有刺激性的药物,然后再将这些药物统统碾成细末。 接着,医生就可以取几分这种药末,吹入患者的鼻中。 由于这些药物可以强烈地刺激鼻腔, 因此, 药一入鼻,患者就会猛烈而持续地开始打喷嚏。 这喷嚏一响, 汗便随之而出, 外邪也就迎刃而解了。 吴尚先在其书中曾云:“邪在皮毛则嚏,故嚏可以散表。”“大凡上焦之病, 以药研末, 鼻取发嚏为第一捷法……连嚏数十次, 则腠理自松, 即解肌也。” 从吴尚先自己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这取嚏之法与张仲景的麻桂发汗之法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麻桂发汗之法, 实际上就是借助麻黄桂枝等药物的发散力量,使得邪气随汗而解, 从而达到治疗伤寒的目的。 而含水取嚏之法呢,则是通过让人连续不断地打喷嚏,进而使患者发出一身大汗, 如此一来,同样也能起到邪随汗解的作用。 更何况,这些取嚏的药物之中,除了皂角、细辛物以外,往往还会加入力道较强的麻黄、羌活、独活、川芎等驱风散寒止痛的药物。 故而,此种方法对于驱散外感风寒邪气, 以及治疗头痛鼻塞,恶寒发热等症状都有着极好的效果。 当然了, 光是方子上的精巧还不足以让陆远有如此强大的信心。 事实上,最让陆远感到踏实的是,这位吴尚先先生, 他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理论派医家,他乃是一位久负盛名的临床医学家。 吴尚先的这一生,一直都在为普罗大众服务, 由于他的治疗方法既便宜,效果又极好,因此,每天乘船来找他看病的人是不计其数。 每个月,经他诊治的病人就多达四五千人,一年下来,更是有五六万人之多。 正因如此,大凡吴尚先先生常用的那些方法,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都是在无数次的临床实践中雕琢出来的! 而这含水取嚏之法,又恰恰是吴尚先先生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在陆远看来,此种方法, 真的是太适合他们这个最穷最苦的乞丐窝了! 试想一下,自己只需要将配好的解表药, 加上细辛和皂角一起研成细末, 然后 然后每次取很少的量吹进患者鼻子里就可以治病了。 这样算下来,每个人才需要一点点药量啊! 更何况这种方法完全不用熬药, 这对于条件简陋的乞丐窝来说, 简直不要太方便。 尽管这连续打喷嚏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对于穷苦之人来说,治病才是最关键的,又想治好病又想舒服那是富人才能享受的事儿,穷人可没有那么矫情! 再者说了,这也就是多打几个比较狠的喷嚏而已,再难受又能难受到哪儿去呢? 要知道,这些穷苦的乞丐,他们连饥寒交迫都能忍受得了,又有谁会在乎多打几个喷嚏呢? 想通了这个道理以后,陆远那颗箍紧的心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抬起头看了看初冬的暖阳,顿时觉得身边寒风似乎也不那么清冷了。 于是乎,他重重地敲了两下胸口,给自己提了提神,然后两步便走到了李四哥的身前。 接着,陆远便在李四哥那一副诧异的表情中,开口说话了:“李四哥,别那么垂头丧气的嘛,人家周深说得多好,‘生活总该迎着光亮,再跌跌撞撞也要坚强。’ 如今,我们是遇到坎儿了,但是这坎儿也不是完全迈不过去呀,小弟这头现在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陆远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瞬间就将李四哥给吓呆了,旁边捂着脸的陈老头惊讶地松开了双手。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如今他们这乞丐窝里连药都没有了,可以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第258章 意外意外,呵呵 怎么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个年轻的大夫还说自己有办法呢?难道他是得了妄想症了不成? 想到这里,李四哥拼命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他非常想弄明白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可是,当他摇完脑袋定睛再看向陆远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大夫,他的目光竟是如此的坚定,他的神色竟是如此的坦然。 见到何种情况,李四哥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朝陈老头看了一眼,而与此同时,陈老头也刚好转过头来在看他呢。 随着他们两人目光地一交换,他们清清楚楚感觉到,刚刚自己并没有幻听,那个小大夫确确实实是说他已经有办法了。 于是乎,李四哥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激动了,他蹭地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然后双手紧紧地抓住陆远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向陆远确认道:“这位……,先生,您,您,真的有办法了吗?” “嗯!”陆远朝着李四哥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刚刚,我站在这里的时候, 忽然想到了, 呃……,忽然想到了, 上古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名医, 他有一种治疗伤寒的方法,这种方法既简单, 又极其便宜, 我们完全可以拿来一试! 倘若此法真能行之有效的话,那么咱们这里的病人也就彻底有救了!” “哇,太好了,太好了!”一听到陆远居然还懂得上古神方, 李四哥和陈老头的眼睛一下子全都亮了起来。 尽管他们两个不懂得医术, 但是他们却对远古的东西有着一种莫名的崇拜,在他们看来,假若真的有那种上古仙方的话, 那么拯救大伙儿于水火之中,还真是有可能的事儿啊。 不过,在激动了一阵儿之后,陈老头却突然把眉头皱了起来,与此同时,李四哥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只见李四哥一脸犹疑地向陆远问道:“可是……,可是,这位先生, 咱们这药房里, 现在是一点药材都没有了,就算您手里真的有神方, 那也无济于事啊, 总不能那个神方连药都不用吧?” 看着李四哥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远顿时哈哈一笑, 然后他又拍着李四哥的手背朗声说道:“关于这一点, 李四哥您甭担心, 药呢, 咱们自然还是要用的,只不过这买药的事儿, 您和这位老伯就不用操心了,全都由小生来负责就是了!” 陆远这头的话音一落, 旁边的韩少恒立马就开始浑身冒汗了,只见他死死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袱,转身就想往外逃去。 不过,略微琢磨了一下之后,韩少恒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毕竟被陆大哥踢屁股的滋味那可是不好受的。 于是,韩少恒便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紧张兮兮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只听得李四哥满脸惊诧地冲着陆远说道:“这位先生,那, 那怎么使得啊?要知道,咱们这乞丐窝里生病的患者足足有一千多人呢!更何况, 这个数字现在还在增长呢。 而像这么多的病人,那得花多少银子啊?我看先生您的穿着也很朴素,这笔钱真的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啊!” 说完, 李四哥那颗刚刚放下来的心,立刻又悬起来了。 在他看来,即便上古神方里面的药材再便宜, 再简单,那也将是一笔谁也无法承受的数字啊! 哎——,这刚刚燃起的希望,马上又要破灭了。 想着想着,李四哥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叹气,旁边的陈老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只见陈老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地在那里说道:“我们这乞丐窝,一没粮,二没钱,三没药,这个三无的地方, 除了等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哎——” 然而,令李四哥和陈老头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俩还在这边摇头叹息呢, 一旁的陆远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陆远一边爽朗地笑着, 一边大喇喇地说道: “李四哥,您别着急呀,我这不是还没说数字呢么?你就在那里瞎叹气,你叹个鸟的气啊!哈哈哈! 来来来,你听我跟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话说,我的这种上古仙方,根本就不需要用饮片,只需要用药末就行,并且每个人还只需要三五分的药末,也就是说,连半钱都不到。 那么如此算下来,即便咱们用稍微好一点的药材,那也是花不了多少银子的。 我刚刚在心里粗粗地过了一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千多名患者,七八十两银子差不多就能搞定了。 说实在的,咱呢,确实不是什么富裕的家庭,但是用七八十两银子就能救治这么多的病人,这种事儿,我陆远还是很愿意干的!” 这一次,陆远的话刚刚说完,李四哥还没来得及表态呢,就听到旁边“砰”的一声,韩少恒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说实在的,当韩少恒听到陆远报出的这个数字之后,他简直幸福得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他本以陆大哥这次肯定会把他们的家产花得锅干碗净呢,可是没成想,陆大哥竟然说,只需要七八十两银子就够了。 哇呀呀,这真是太好了,既能救下这么的多病人,又能给他们自己剩下点未来的生活费,简直就是两全其美啊! 想到这里,韩少恒心里一松,双腿一让软,直接就栽坐在了地上。 而听到这“砰”的一声响,陆远、李四哥、陈老头纷纷转过头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韩少恒。 见到这种情况,韩少恒连忙挠着脑袋解释道:“意外,意外,你们继续聊你们的,呵呵。” 李四哥本来在听到陆远报出的那个数字之后,激动地也想跳起来,可是经过韩少恒这一打岔,他反而变得冷静了下来。 只见他一脸感激地抓着陆远的大手,非常恳切地说道:“这位,陆先生是吧?话说,这七八十两银子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啊! 我们这乞丐窝实在是穷,确实是一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了,但是全让您拿我又觉得于心不忍,要不这样吧,您就帮我们拿个三十两,回头我再去找丐帮杨长老讨个五十两过来。 如此一来,咱们的问题也就解决了,您也不会太为难,要不然,我这心里真的是过意不去啊……” “你磨叽个啥!” 没成想,李四哥这头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陆远当即打断了。 第259章 加减画裁 只见陆远假装生气地朝着李四哥一瞪眼,又继续说道:“这治病救人的事儿,你跟老子算什么算?又不是什么倾家荡产的勾当,犯得着你十两我八两的计较吗?真是的,再磨叽老子就不管了!” 看着陆远那怒中含笑的表情,听着陆远那铿锵有力的回应,李四哥突然感觉到十分够劲儿,因为他骨子里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利落豪爽的性格了。 要知道,此前他可是在辽东当了十多年的兵的,只不过后来因为被人构陷,才导致右腿被打残,从而沦落成乞丐的。 现如今,又一次听到这种熟悉的**之间的对话,李四哥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舒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就抱住了陆远,然后声音豪迈地说道:“好兄弟,哥哥啥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要你能把那些病人都给治好了,我李四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去去去去去。”陆远一边挣脱了李四哥地拥抱,一边推开他说道:“我要你的破命干嘛?我要的是能给大伙儿治好病! 过一会儿,我就到屋里开购药清单去,等单子开好以后,你就安排人和我身边这位韩少恒兄弟,一起到药材市场去买药。 这药一旦买回来, 我们可就有得忙了, 所以,你现在别着急嘚瑟, 回头有你喊累的时候,哈哈哈哈!” “嘿嘿嘿,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俺李四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兵了!”李四哥拍着胸脯粗声粗气地回答道。 见到李四哥和这位陆先生, 突然之间就跟认识了好多年似的,旁边的陈老头直觉得脑袋发懵。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俩人不是今天才见的面吗,咋就一下子这么热乎了呢? 话说, 这位陆大夫不是湖广人吗?他怎么会跟李四哥一样, 也是一副自来熟的性格呢? 怪哉,怪哉。 就在陈老头挠着脑袋一头雾水的时候,陆远和李四哥又在那边说了几句闲话。 接着, 陆远便跟陈老头要来了笔墨纸砚,然后钻到那间板房里面,写购药清单去了。 这一开始拟定清单,陆远的心思立马就收敛了起来。 其实用这取嚏之法来治疗外感风寒,陆远此前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 毕竟他曾经所处的那个后世,已经没有人用这种方法来给患者治病了,因此,陆远也只能循着各位古人的思路来进行分析了。 在最初的时候, 陆远想的是以程钟龄老先生的加味香苏散为基础来配置这取嚏散。 可是想着想着, 陆远又觉得不对劲儿了。 因为吴尚先在他的名作《理瀹骈文》中曾多次强调,大凡外治之法, 其用药往往更为驳杂, 力道也当以迅捷生猛为主,决不能轻缓阴柔。 而程钟龄老先生的这个加味香苏散呢, 其作为汤药倒是恰到好处, 但是用来进行外治, 则力道就明显不足了, 完全达不到吴尚先所说的那种“迅捷生猛”的要求。 因此,琢磨来, 琢磨去,陆远最终决定, 还是使用驱散风寒能力更强的荆防败毒散作为基础方。 话说,这荆防败毒散之中,融合了羌活、独活、荆芥、防风、柴胡、前胡、薄荷、川芎等多味发散解表药物,可以说其力度是相当强悍的,故而,以此作为取嚏外治的主方,也是很契合吴先尚先生的思路的。 在确定了解表的基础方之后,陆远的心里立马就踏实了下来,接着, 他又开始考虑在荆防败毒散的基础上进行加减画裁了。 通过之前对通铺里面那些患者的脉诊,陆远一共将这波伤寒病的患者分成了四类。 这第一类便是外感风寒较轻的一些患者(即大家常说的普通感冒的病人), 这类患者只需要用基础方再加上皂角、细辛直接取嚏就可以了,并不需要额外再做什么加减。 这第二类则是指外感风寒比较严重的一类患者,此类患者一般头身疼痛明显, 恶寒和发热都比较重,像这类患者必须要加大解表散邪的力度才行。 至于该如何加大这个力度呢?陆远考虑了好半天,最终决定在荆防败毒散的基础上, 增加麻黄和鹅不食草这两味药。 而在这两味药中,陆远更加侧重的又是鹅不食草,在陆远看来,鹅不食草这味药既有很强的发散解表力量,又能助力取嚏,因此很适合表证较重的患者。 除了上述两类患者以外,这第三类患者,指的就是那些已经寒郁化热、发烧明显的病人了。 由于此类患者的邪热已经侵入了少阳阳明二经,故而,单用荆防败毒散肯定是不够力的,必须得在解表散邪的基础上, 根据邪热程度的不同,来适度增加清热药才行。 否则的话,这内热一旦不清,热邪就会深陷,如此一来,患者的病情必定会大大加重。 例如后世的各类急性肺炎, 若是不及时治疗,一样会死人的,更何况如今是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古代呢。 因此,在分析到这里的时候,陆远斟酌了好长时间。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历代名医的各种方子,他打算从古今的名方中多汲取一些经验。 首先进入陆远大脑的自然就是张元素的九味羌活汤了,这个方子里,张元素是运用黄芩来清里热的,这一点陆远表示非常赞同,所以他在方单上写下的第一个清热药就是黄芩。 接下来,陆远又想到了民国时期着名大医家张熙纯的麻黄加知母汤,在这个方子中,张熙纯是在仲景先师的麻黄汤中加入了知母,故而,陆远又在方单上写下了另一味知母。 再后来,陆远的思维又跳回到了吴尚先“前辈”的身上,陆远清晰地记得,吴尚先在他的上清散中,是运用生石膏和马牙硝来阳明热邪的,由此可见,这两味清热药对于外治法也是很有疗效的。 最后,在经过了一番漫长地思考和糅合之后,陆修远决定,对于那些已经发烧,但并未达到高烧的患者,在配方的时候,应在荆防败毒散里面加上黄芩和知母; 而对于已经高烧严重的患者,陆远则选择在黄芩、知母的基础上,再增将生石膏和马牙硝这两味药。 第260章 丐帮也很难啊 如此一来,这三种取嚏的方子也随之确定了下来。 至于上面所说的第四类患者呢,就是指那些虚劳的患者了,由于这类患者身体相当匮乏,直接取嚏反而会加重病情。 故而陆远打算单独为他们进行治疗,至于将来治疗的时候,到底是选择用小建中汤进行调理,还是会使用参苏饮进行补散,那就要视诊脉的情况而定了。 等到把这些方子陆续写完以后,陆远所需要购买的药材也就随之出炉了。 看着方单上这一连串的药名,闻着白纸上飘出来的阵阵墨香,陆远的心情感到格外的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吴尚先这个平民医生的方子,陆远总是存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他觉得,像这种扎根在百姓中间,历经了无数次临床实践的老医生,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太医院名医,反而更值得人尊敬。 现如今,陆远的内心里真的很盼望吴尚先先生的智慧,能够再一次在百姓中间发挥出神奇的功效来。 想完这些,陆远也就不再耽搁了。 只见他拿起方单便信步走出门外,然后他又冲着早已守候在门口的陈老头和韩少恒交代了一番够药细节,接着就让他们快去快回了。 随着一辆骡子板车被陈老头赶出来,韩少恒嗖地一下就跳了上去。 坐在咣当咣当的骡车上, 韩少恒从始至终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想到自己还能剩下百八十两银子,他就感觉这笔钱像是捡来的一样。 而看到韩少恒那一副开心的模样, 对面的陈老头却是彻底懵逼了,作为最最底层的穷苦之人,陈老头很清楚银子意味着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花掉大笔的银子, 还这么开心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视金钱如粪土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普度众生吗? 如此看来,还是老汉我的格局小了呀,今天过来的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一定不是凡夫俗子, 老汉我算是彻底服了!”陈老头情不自禁地叨了一句。 念叨完这句话之后, 他再看向韩少恒的时候,心底里便莫名地升起了一种崇敬之感。 至于陈老头和韩少恒他们去药材市场买药的具体细节,咱们自不必提。 却说陆远从屋里出来之后,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所配置的那些药物,将来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起码在这一刻,他觉得阳光是很明媚的,天空是湛蓝的,清风是温柔的。 李四哥一看见陆远那边忙完了,就赶紧把他拉到了一处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接下来, 这俩人便开始一边聊天, 一边等着韩少恒他们归来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陆远下意识地往李四哥的肩膀上看了看, 当他看到李四哥的肩膀上并没有麻袋的时候, 便好奇地问道:“欸?李四哥,你说, 你们这里这么多的乞丐, 大家为什么不加入丐帮呢? 若是你们都是丐帮弟子的话, 料想那惠民药局的人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你们了, 更何况,入了帮派, 大家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啊。” “哎——”听了陆远地这一句询问,李四哥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略显无奈地对陆远答道:“谁人不想加入丐帮呢?可是……,你瞅瞅,现在我们这个地方,难民聚得是越来越多,这得是多少张嘴啊?别说是丐帮了,就是朝廷也养不起啊! 常言说得好,救急不救穷,若是我们这些人仅仅是临时遇到了困难,那么一切都还好说。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 这里的难民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活来源,他们整日只能靠乞讨度日, 甚至有一大半人还是老弱病残。 要想长期救济这么多的难民,就算是有座金山,那也得给掏空了呀! 更何况, 咱们京城里的丐帮,本来就不是很富裕。 丐帮,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由乞丐中的精英组成的帮派罢了, 他们虽然实力很强,但财源却是相当匮乏。 从这一点来讲,他们与有人供给香火的武当少林根本没法比,人家武当少林是大家拱着手往里送银子,而丐帮则是弯着腰向人们求银子啊。 所以说,并不是我们不想加入丐帮,实在是丐帮也难啊!尤其是像我这种,拖着一条残疾右腿的废人,咱又怎么好意思去加入一个武林门派啊!” 说到这里,李四哥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从地上抓起一枚石子,扔向了前方。 随着那颗石子在生药库的门上“当”的一声落下,陆远也深深地体会到了李四哥的心酸。 于是,他拍了拍李四哥的胳膊,算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安慰。 而李四哥呢,见到自己把陆远也给带得惆怅了, 他便呲着牙朝陆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李四哥冲着陆远憨笑之际, 一个蹲在角落里啃着窝窝的乞丐瞬间就引起了陆远的主意。 陆远瞅着他手里的那个粟米窝窝,很好奇地朝李四哥问道:“欸?李四哥,我看着外面给大家发窝窝的,似乎是丐帮的人啊,你说丐帮都已经那么难了,他们怎么还给你们发窝窝呢?” “说到这个,我就得感谢新来的邓舵主了。”一起提邓舵主,李四哥似乎又来了精神,只见把身子向上挺了挺,然后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陆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本来呢,随着这几年沙窝附近的乞丐越来越多,丐帮都已经给我们舍不起窝窝了。 就说去年吧,当时京城分舵还是白舵主在管呢,白舵主只是在年底的时候才给我们舍了一个月的窝窝。 其实,丐帮能做到这样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毕竟这天底下除了他们就没有人再惦记我们了。 可是令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是,自打邓舵主今年上任以来,他直接就把对咱们乞丐窝的供应翻上了两倍。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除了年底那个月还继续给我们舍窝窝以外,每年的初冬和春末,丐帮还会再给我们发两个月的窝窝,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我们这些流浪乞丐的心里都很清楚,这可是丐帮勒紧裤腰带替我们省出来的呀!” 第261章 我是不是看错了 说到这里,李四哥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抽噎着鼻子继续说道: “你想想,我们沙窝这里现在足足有一万五千多人,就按每人每天三个窝窝来计算,那一天下来便是四万五千个窝窝啊! 并且除了咱们沙窝之外,京城的西边,还有一个稍微小一些的乞丐窝,那里也有六七千人啊,这样两边统计下来,丐帮每天就得舍出去六七万个窝窝啊! 这得是多大的一笔开销啊! 哎——,一想起这个,我们大伙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偷偷流眼泪,说实在的,丐帮真的是帮我们帮到极限了啊! 我记得丐帮的少帮主曾经跟我们说过,他说,天下乞丐是一家,只要丐帮能吃上一口饭,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乞丐的。 现在看来,少帮主他真是说到做到了!呼——” 伴随着李四哥这长长地一声呼气,陆远也感到了一阵沉重和压抑。 不过,很快他就被李四哥所说的那位少帮主给吸引住了,只见陆远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张口就朝李四哥问道:“李四哥,刚刚你说的那个少帮主, 可是一位长得像我这么高, 剑眉醒目,英武俊朗的青年?” 一听到陆远如此一问, 李四哥登时就惊讶了起来:“怎么?你认识丐帮的沈少帮主??” “嘿嘿,是有过那么一段机缘。”陆远点着头得意地答道。 “哇咔咔,我的天,这么巧的吗?你居然认识我们的沈少帮主!我就说嘛, 怎么一见到你就觉得你那么有眼缘呢?原来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如此看来, 这一切都是天意啊!定然是老天派陆兄弟过来的,哈哈哈,我们乞丐窝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夫了!!” 说着说着,李四哥直接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接着, 他弯下腰,神情激动地朝着陆远拱手一拜,随后又一脸赤诚地说道:“陆先生, 咱们这些父老兄弟的命,我李四就拜托你了!” “哎呀呀,李四哥,你这是干啥呢?”陆远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扶起了李四哥,同时又佯装生气地继续说道:“李四哥,刚才是谁说咱们是自己人来着?既然咱们都称兄道弟了,那你还跟我拜个屁啊?我告诉你, 你要是再敢跟我胡拜乱拜的话, 你看我削不削你?” “呃……,哇哈哈, 你居然还会说辽东话?”乍听到陆远这一句标准的东北方言, 李四哥又一次大感惊喜。 “那必须的啊,俺们那嘎达都是东北银!”陆远拍着胸脯骄傲地回答道。 见到陆远这辽东话还一句接着一句的, 李四哥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你这小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一个湖广银居然妄想冒充辽东银?我看你还是等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肯定是没戏了,不过上辈子倒是很有可能滴!”陆远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一句。 “啥意思?”听到陆远突然提起上辈子, 李四哥显得非常好奇。 “没啥意思,瞅你那虎了吧唧的样, 你问那么多干啥?一会儿等药回来,可有你忙得呢,你赶紧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吧。” “欸?你个臭小子,你说谁虎了吧唧的呢?” “我说谁你都听不出来,还自己不虎?哈哈哈哈……”说着说着,陆远摊着双手就大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顿时又把李四哥给逗乐了,于是乎,这座破落的大院里, 顷刻间又萦绕起了欢快地笑声。 在这一刻,李四哥感到心里头无比的舒畅, 尽管此时那些药还没有回来,尽管那些患者还没有得到救治,但他却已经完全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夫了! 他觉得, 这一次的机缘,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这完全就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 老天爷就是要派这位陆先生来拯救他们这些难民啊! 想到此处,李四哥便在心中暗暗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定要全力配合陆远,无论陆远发出什么样的命令,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无论未来日子的有多苦多难,他都不会再有怨言了! 就这样,时间在笑声和期待中悄悄向后溜走了一个多时辰。 巳时正刻,韩少恒和陈老头终于赶着骡车回来了,与此同时,他们还带回来了满满登登的一车药材。 看着那飘着药香的一袋袋真药,李四哥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为了让陆远这个大夫能节省点体力, 李四哥跛着一条右腿,飞快地跑到了骡车旁边,然后拎起一个药袋子,就朝着院子里面飞奔而去了。 李四哥本以为,他这样的速度, 一定会让陆远感到惊讶呢。 可是没成想,他刚从院子里面跑出来,就见到,此时的陆远,正扛着整个板车往大院儿里走呢。 而在陆远的背后,则留下了一个惊呆了的陈老头,以及另一个得意洋洋的韩少恒。 看到这样的场面,李四哥猛一拍自己的额头,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额滴个娘咧,我是不是看错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不用叫娘,实在不知道叫啥的话,叫爹也行。”陆远一边“咚咚咚”地走着,一边还调侃了李四哥一句。 随后,他便在李四哥和旁边众多乞丐的惊讶声中,重重地将那个板车扔在了地上。 伴着一阵烟尘向上飞起,陆远扭过头来便冲着大伙嘿嘿一笑。 接着,他又朝李四哥、陈老头以及韩少恒扯着嗓子高喊道:“还愣着干啥?准备干活了!下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他这一嗓子喊完,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地缓过神来,接着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在李四哥的带领下,一同奔向了这车药袋子。 接下来,他们四个人也就彻底忙活起来了。 李四哥的任务是负责来回扛药袋子,陆远则在那里忙着配药分药,韩少恒的工作是将陆远分好的药,用借来的药碾子碾压成细末,陈老头则需要将那些碾压好的细末,再分别装进许许多多不同颜色的小瓷瓶中。 这林林总总的工作里面,就属韩少恒的那一项工作是最累的了。 由于陆远配好的那些药物,都需要碾压成极其精细的粉末才能使用,故而韩少恒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碾压着。 第262章 老人们的疑虑 尽管他的身体很是强健,力气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但是这种连续不断地碾压还是让他不堪重负。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韩少恒就已经累得满身大汗了。 陆远一见韩少恒热得直想脱衣服,立马就将其赶紧了板房里面,同时还冲着门缝叮嘱了一句:“你在里面好好呆着,等汗定了以后再出来,现在刚一入冬,最容易得感冒了,你别仗着自己会武就随便浪,要知道,那伤寒病可是不挑人的!” 说完,陆远拿起药捻子就接替了韩少恒的工作。 可是没想成,陆远这头才刚刚碾了一刻钟,韩少恒便乐颠颠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见到那小子又是一副如饥似渴的模样,陆远也是没辙了,于是,他把将药捻子往韩少恒手里一扔,便又回去配药去了。 就这样,他们这群人是一刻不停地工作着。 韩少恒的汗出多了,就会用袖子抹一把额头,陈老头的腰累酸了,便会站起来挺一把腰身,陆远这头被药粉呛到了, 就会扭过身去冲后面咳嗽两声。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动人的场景, 李四哥真的有点泪目了。 说实在的,自从来到沙窝这个地方以后, 他便一直担任着这些流浪乞丐的大管家。 与丐帮交接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官府派人来施粥舍药也都由他来忙活,就连各个乞丐窝之间闹矛盾,也需要他去从中调和。 尽管这些帮助人的工作让他感到充实和满足, 但是在闲暇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孤独和无助, 毕竟苦涩无边的日子总会让人的心志越来越消沉。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陆远和韩少恒拼劲全力地为大伙儿忙里忙外的时候,他瞬间便感到不再孤独了。 他觉得自己那颗渐渐消沉的心,似乎又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觉得哪怕再苦再难的日子, 只要大家同舟共济,就一定可以熬过去! 想到这里,李四哥鼻头一酸, 喉头不禁哽咽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们一边挥洒着汗水,一边讲述着家乡的笑话,终于在四个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把这些工作给干完了。 看着那好几百个满满登登地各色瓷瓶,陈老头和李四哥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至于陆远和韩少恒呢,他们虽然也在笑,但是肚子里的咕噜声却根本掩盖不住他们的真实想法。 这一阵阵咕噜声传到李四哥的耳朵里以后, 李四哥的脸颊瞬间就爬满了羞愧, 接着,他二话不说, 拉着陆远和韩少恒便奔向了悦来客栈旁边的一家小面馆。 在那里, 陆远和韩少恒各吃了四大碗打卤面,他们那唏哩呼噜狂吃海喝的样子看得李四哥是羡慕不已, 也心疼不已。 等到他们一行人走出面馆的时候, 陆远和韩少恒又恢复往日意气风发的状态, 李四哥和陈老头的脸上也布满了阳光。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未时, 初冬的下午尚有一些温和之气,在这和煦阳光地抚慰之下, 他们四个人决定趁热打铁,赶紧为患者们实施治疗。 于是他们兵分三路, 陈老头负责到各个通铺里面去喊那些能下地的患者过来,李四哥则负责在大院内维持现场秩序。 韩少恒抱着一大堆药瓶紧紧跟在了陆远的身边,至于陆远呢,他则已经坐在了一个临时安置的长桌后面。 那些生病的乞丐一听说新来的陆大夫要给他们治病了,这些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于是乎,在彼此搀扶之下,大伙儿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大院里面。 一进院子,他们就看到了一个面貌朴实, 长得像庄稼汉一样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子后面, 满脸笑靥地看着他们呢。 见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像大夫的大夫,人群中的一些老人不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大夫这个职业总是越老才越靠谱的。 而面前的这个人, 看他的样子,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话说, 这种未经风霜的大夫,他真的能治好病吗? 于是,带着这种提心吊胆的心情,这群患者便陆陆续续聚在了陆远的周围。 陆远自然不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此时的他,已经收敛起了自己浮动的情绪,开始认真地为大家讲解起了这个含水取嚏之法。 陆远本以为,这种简单便捷的方法一定赢得众人的交口称赞呢,可是没成想,他都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了,周围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冒出来。 甚至于,他的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对他的方法提出了质疑。 只见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一边咳嗽着, 一边向陆远问道:“咳咳……, 我说这位小先生,你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咳咳……,话说,你是打算用打喷嚏的方法来为我们治疗伤寒吗? 可是,这个方法,小老我听着咋这么玄乎呢。” 说到这里,那位瘦老头又把头转向了其他人,然后继续满脸疑惑地朝大家问道:“大伙儿想啊,我们现在本来就打着喷嚏呢,但是这位小先生,却依然想用打喷嚏的方法来给我们治病,,这……,这难道不是在加重我们的病情吗? 咳咳……,说实在的,用打喷嚏的方法来给病人治病,小老我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是我有意要对先生的办法提出质疑,实在是先生的奇思妙想,小老有点理解不了啊。” 说完之后,那位干瘦的小老头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段极其合理地质疑,瞬间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于是,人群之中很快就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就在这众多的嗡嗡声中,一个落魄中年书生的话语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听到他皱着眉头冲大伙儿说道:“是啊,陈老伯说的对啊,据我所知,咱们华夏民族,用汤方来治疗伤寒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而用打喷嚏的方法来给人治病,鄙人亦是闻所未闻,小先生您莫要用那些新奇之法来糊弄我们呀!” 说到此处,中年书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继续跟大家讲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回应质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夫,来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孔取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仙哥哥救人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七章 差点没笑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又起波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九章 金钱和人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章 少恒买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一章 独参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二章 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三章 回光返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四章 韩少恒的尖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绝非泛泛之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七章 坎坷的经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就收留了他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生追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章 京城分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一章 您就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力不从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陆远的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中的火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五章 止嗽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六章 商业鬼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 摆摊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八章 平息疑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小色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章 一对儿糊涂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正式售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忙碌的场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三章 哇!这么多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九九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五章 通暖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六章 杜子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八章 等着挨揍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九章 咱俩分一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章 武林高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一章 惨兮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二章 浑浊的潮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三章 咱们惹得起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四章 悲惨武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五章 希望的大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六章 落荒而逃的大少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七章 谢谢大少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八章 大伙儿给我冲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九章 我给大家打个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章 真是气死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好一顿对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受伤的三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吴承恩的大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飞冲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五章 农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他的来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七章 落荒而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太医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陆远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章 当头一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这不巧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二章 得意洋洋的陆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三章 苦涩的切药工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四章 像个瘟神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难接着一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六章 韩少恒的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七章 功行小周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八章 第一个休息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女下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章 某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吴承恩的疑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古朴的小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先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四章 彻夜难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五章 盘盘大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六章 都是天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来不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任督二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不是很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章 那下一步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一章 恍然大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二章 九转降龙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三章 偷偷摸摸的老少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四章 新的折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五章 超级铜碾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六章 苦涩的午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七章 有苦说不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十八章 妖魔附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大内轮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章 御药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中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无法逃出的藩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三个人的阴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两个葫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五章 小灰的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六章 哪个李太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七章 霸气十足李言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八章 得意洋洋的陆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五十九章 温暖的住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章 不过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一章 蒋国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二章 老乡见老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三章 国舅府诊病(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四章 国舅府诊病(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五章 国舅府诊病(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国舅府诊病(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七章 国舅府诊病(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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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四章 情况转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拨云见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六章 焦急的陆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八章 刘槐水的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九章 谁说不是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章 春风得意的陆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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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七章 皇家的小福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八章 空穴来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九章 老谋深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章 内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一章 除夕之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二章 酩酊大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三章 耍空竹(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四章 耍空竹(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五章 耍空竹(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六章 看传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七章 桃花扇(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八章 桃花扇(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九章 桃花扇(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二十章 一双阴冷的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大莲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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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护犊子的悍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三十九章 疯狂地对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章 杜子腾的怨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一章 姜师傅的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二章 巴结逢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三章 姜师傅的心机(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四章 姜师傅的心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五章 姜师傅的心机(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六章 姜师傅的心机(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七章 苇善堂总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一笔大生意(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笔大生意(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五十章 一笔大生意(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笔大生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一笔大生意(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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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一章 廖掌柜的心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二章 廖掌柜的心机(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三章 廖掌柜的心机(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四章 廖掌柜的心机(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五章 廖掌柜的心机(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六章 廖掌柜的心机(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七章 瘦金体书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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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七十六章 有出息的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两个蠢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七十八章 泰山上的阴谋(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七十九章 泰山上的阴谋(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章 泰山上的阴谋(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一章 泰山上的阴谋(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二章 泰山上的阴谋(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三章 泰山上的阴谋(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四章 泰山上的阴谋(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五章 姜师傅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六章 杜子腾的感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七章 江湖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八章 来到京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尤凡心的计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九十章 俩傻子问路(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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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九十九章 回禀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章 安排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一章 不靠谱的师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二章 比武切磋(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三章 比武切磋(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四章 武学奥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五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六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七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九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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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吴承恩审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三章 吴承恩审案(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四章 洛尘长老的怒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五章 胡思乱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六章 尤凡心的后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七章 师父,你误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八章 血腥的场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九章 杀人者齐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章 自作孽不可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一章 魂飞魄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二章 意外之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大钱生小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占领泰山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五章 霸气的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六章 气吞山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七章 执拗的沈晚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复仇开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三十九章 蒋夫人的怒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章 陆远的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一章 慈宁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二章 蒋夫人告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三章 打蛇打七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四章 火上浇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五章 搜查韦善堂(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六章 搜查韦善堂(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七章 搜查韦善堂(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八章 搜查韦善堂(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九章 搜查韦善堂(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五十章 搜查韦善堂(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五十一章 搜查韦善堂(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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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六十章 嚎啕大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我真不想成为太医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