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国师》 第1章 穿越申公豹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坐于八宝云光座上,霞光将他身形隐没,隐隐约约有大道之音传出。 申公豹跪伏在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对即将到来的传法、传宝十分期待。 他并非这方世界之人,同广大穿越客一样来自蓝星。 初到封神世界时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豹子,在大荒上孤零零的不知生活了几千几百年。靠着一双利爪从南砍到北,又从北砍到南,堪称荒野一霸。 大限来临时堪破金丹大道活出第二世,被路过的元始天尊带回昆仑山。 得知这是封神世界后,申公豹又惊又喜。喜是因为玉虚门下妥妥的封神主角团,赢在起跑线。 惊的是封神榜上有名人,他也是其中之一。 正当申公豹胡思乱想的时候,元始天尊开口说道:“申公豹,今入吾门下,须谨守教规,一则尊师爱道,二则交好同门,三则戒杀戒荤……传你《明神丹诀》一卷,开天珠一颗,灵光剑一柄。你去吧。” 白鹤童子端着托盘走到申公豹面前,见他失神,有些不满叫道:“申公豹。” 申公豹如梦初醒,忙朝着元始天尊大礼参拜,道:“弟子申公豹,谢老师传法传宝!” 出了玉虚宫后,申公豹脸上还残存着茫然,就听有人在喊“师弟。” 他抬起头来,说话的是一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方正,眼中光彩异常,眉心隐隐见着一点红光,杀劫缠身。 男子身旁还有个提着蟠龙拐杖的矮胖老者,老者额头肿得跟寿桃似的。 “申公豹拜见大师兄,这位师兄好。” 申公豹先朝老者施了个全礼,又冲男子施半礼,心里翻江倒海般。 老者是阐教大师兄南极仙翁。 三十出头的男子,十有八九便是那天命封神之人——姜子牙。 若一切不变,姜子牙和他有四十年同门之谊,在帝辛九年下山。 换言之,现在大商君王还是文丁,距离帝乙登基还差五年。 帝辛更别说了,这会儿还没出生呐。 男子见了申公豹手上捧着的宝珠、宝剑,眼底闪过一抹艳羡,拱了拱手,说道:“我名姜尚,字子牙。今日老师相召,有事在身,来日里得了空闲再寻师弟。” 申公豹回礼,轻声道:“既然老师相召,姜师兄快些去吧。大师兄,师弟告退。” 南极仙翁也不搭理他,径朝玉虚宫走去。 下了麒麟崖后,申公豹放出坐骑白额虎冲天而起,不分东南西北,好似落荒而逃。 约莫飞了半日光景,申公豹落在一座山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脸上再不复平静,举起宝珠宝剑作势丢下山谷。 白额虎忙用脑袋撞了撞他,示意不可。 申公豹手背青筋泛起,过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拿眼一望,寻了个风景尚可的大山开辟洞府,用石头造出一应生活所需,当作暂时栖身之地。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在洞府中枯坐了一整天的申公豹从怀里拿出枚玉符,眼神晦暗不明。 白额虎也是蔫头耸脑,提不起半点精神,时不时用脑袋去拱申公豹。 “我没事。” 申公豹叹了声,将玉符丢起。 玉符悬在空中,泛起五彩光芒,将整个洞府笼罩。 这是申公豹降临此世时便在身边的玉符,从前没有法力运用,只当个普通玉佩。结成金丹当天又被元始捡回昆仑山,只晓得玉符有遮蔽天机的功效,其它一概不知。 申公豹看了眼半空中浮浮沉沉的玉符,低声自语道:“明神丹诀是左道旁门,灵光剑也只比凡铁多几分韧利。至于开天珠,九龙岛四圣中的王魔、杨森都有,指不定还有个几十颗。难道元始天尊收我为徒,就为了让我去应劫吗?所以才,传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神仙六阶,为人仙、地仙、天仙,太乙天仙、大罗神仙、混元大罗金仙。 炼气入体,结成金丹,孕育元神。都还是凡俗境界,巩固元神后便算入仙道,称人仙。 之后若是没有师承和机缘的话,至多修出阳神,不惧日光照射。为地仙,又称陆地神仙。 元始天尊传下的明神丹诀只有地仙之法,连去天庭当个神将都是奢求,可不就是旁门左道。 也难怪申公豹会一意难平,有将元始天尊赐下法宝丢弃的想法。 申公豹忽的又笑起来。 “多闻数穷,不如守中。几千年禽兽都当过来了,怎么现在有了师承反而还不开心?来日里我道行精进,老师传下玉虚道法也不无可能。白额虎,我要炼化这宝珠宝剑了,你在洞外为我护法。” 白额虎点了点头,临出洞府前,转过身又看了申公豹一眼。 几千年禽兽时光,临终前申公豹堪破金丹大道修成人身,它在一旁跟着沾光,得以吞吐日月精华,已然开了灵性。 自然清楚元始天尊收下申公豹的过程。 那时节正是申公豹凝结金丹的紧要关头,不知能不能成,万一失败,免不了身死道消。 元始天尊突然出现,并且要收申公豹为徒,无异于天降甘露,救命稻草一般,申公豹自是愿意。 可白额虎总感觉当时申公豹应该是不愿意的,毕竟只说出个“愿”字,就忍受不了金丹结成的痛苦昏了过去。 说回昆仑山。 姜子牙和申公豹分别后,便冲南极仙翁好奇问道:“方才那位申师弟几时上山,看他样貌不似凡俗。” 南极仙翁冷笑一声,不无讥讽道:“不过是只豹子成精罢了,仙道难全。” 姜子牙跟着笑笑,心里却着实有些不好受。 仙道难全。 他拜师时,元始天尊也说他仙道难全,只能去凡间享一世富贵。 若非他苦苦哀求,哪能拜入玉虚门下。 元始天尊弟子甚众,所谓全了仙道的,只有阐教弟子之首,实际上的副教主燃灯道人,和阐教大师兄南极仙翁,以及福德之仙云中子。 哪怕是那名传三界的玉虚十二仙,也欲跳龙门而不得,在太乙天仙境苦苦挣扎。 姜子牙收摄心神,迈步走向玉虚宫。心里已有了打算,过上一阵便去拜访申公豹。 第2章 姜子牙登门 明神丹诀主要记载有阳神修炼之法,还有测算占卜、炼丹制药、土遁之法,御使飞剑的法门里额外附了一篇五行之精的介绍。 苦修三个月,申公豹才吃透这门丹诀,体内金丹水到渠成般破碎成元神。 这日里闲来无事,申公豹停了修炼,将玉符拿在手里查看。 玉符纯白,里头有着缕缕金色烟雾游移不定,自发吸摄附近天地灵气,纹路繁杂无序,又好似按着某种规律排布。 申公豹试着将法力输送进去,不料玉符突的现出一股吸力。 “不好!” 申公豹抬手猛地将玉符扔出,为时已晚,玉符早将他浑身法力吸收干净。 玉符坠落在地,发出阵阵金辉,显出一篇符文经书。 那符文经书升在半空缓慢旋转,全部转上一遍,经书也跟着大变模样。 “阐道者囿于天命,截道者失却天数,故天道有缺,五十少一。” 申公豹念了两句后将嘴一闭,强忍着内心激动,瞪大了眼睛观看,生怕错过了一字半句。 通篇经文闪烁一遍后消失,复又重现,反复九次,玉符和经文消失不见。 申公豹也将经文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感觉胸口隐隐发烫,掀开衣服一看,多出个金色圆斑。 圆斑布满纹路,模糊显出一个婴童模样。 他有预感,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凭这金珠纹一举巩固元神境。七魄入七窍,从此只有神魂一说,突破至人仙境。 不过突破以后,珠纹上的金色也会消失,直到下次珠纹再度布满金色才可继续启用。 金珠纹的用处自然不止这点,更多玄妙还待开发。 “金手指吗?” 申公豹笑了声,紧接着变作大笑,狂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吼!”有人来了。 洞府外护法的白额虎低吼一声。 申公豹收敛笑容,提起灵光剑出了府门,见来人是姜子牙,心里松一口气。 “姜师兄远道而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申师弟,若非白鹤童子指明方向,我还找不着你呢。” 姜子牙摇头苦笑一声,四处张望,道:“师弟开辟洞府也不说上一声,我那山头毗邻麒麟崖,还有许多灵气聚集地无有人住哩。” “多谢师兄美意。我向来不喜热闹,去不得人多处。” 申公豹有些吃味,好个毗邻麒麟崖,都是工具人,姜子牙可比他幸福多了。一挥手,朗声道:“师兄请进洞府用茶。” 两人不分先后走进洞府,拿了蒲团坐下。 申公豹从囊里取出茶几、茶具、茶叶,边沏茶边说道:“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这是哪里话,我是凡夫俗子一个,上山也不甚久。要师弟拿出什么天材地宝招待,我还怕消受不起。” 姜子牙话声落,两人都大笑一阵。 “师兄请。” 申公豹敬上一杯香茗,心里不禁浮想联翩。 观姜子牙日后所作所为,迂腐呆愣的让人讨厌,只知道尊奉玉虚法旨。西岐为相时独断专横,视姬昌遗命不顾,有点强迫姬发反商的意思。还有就是杀性颇重,不管是殷商兵将还是截教门人,落到他手里丢命不说,头颅都得被砍下来挂在城门示众。 如今看来,姜子牙倒也落落大方,不知将来怎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姜子牙一杯茶喝完,说道:“上古以来,拜入老师门下者只你我二人,幸甚至哉!奈何终归错了天时,不是太古时阐教初创。你我入门晚,只受得旁门左道,若想学那玉虚道法,还得做出一番成绩才是。” “师兄的意思是?” 申公豹好奇一问,心里却在发笑。 姜子牙道:“自是阐道明义,去行那斩灭妖魔的壮举,教老师晓得你我实为良材。” 申公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虽说姜子牙此举多半是做无用功,却跟他先前想法不谋而合。 至不济也能借着斩灭妖魔的事件破境,掩盖金珠纹的存在。 于是申公豹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询问道:“不知师兄打算何时行事?” 姜子牙沉吟片刻,说道:“我刚得老师传下五行道法不久,应用纯熟还得许多光景,年底如何?” “全凭师兄做主。” 申公豹起身一礼。 姜子牙跟着起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弟清修了。” 申公豹应好,送姜子牙出了洞府,目送着他架云飞远,自言自语道:“可怜人。” 姜子牙到访一事,让申公豹升起些紧迫感。 得自金珠纹的符文经书晦涩难懂,尽管玄妙非常,不是他现在能去领悟的。 破境之能好虽好,可明神丹诀只能成就陆地神仙。 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万世,反过来也一样。 申公豹自然得为以后做打算,明神丹诀要修,还得修炼精深,不然元始面前不好交代。 除却丹诀以外,还得另修一道以为根本。 “武道?仙道?” 申公豹拿出灵光剑、开天珠,目中流露出思索神色。 好半晌,他将开天珠收起,转而将灵光剑挂在腰间玉带上,起身后迈出去的脚顿住,神情一变。 原本故事里,申公豹也常用一柄宝剑,开天珠少有用时。 他现在的选择和原身的命运有何不同? 申公豹想到此节,用力拍了拍脑袋,满脸的痛苦神色。 前世的霓虹色彩,穿越后的血腥丛林,再有如今瑰丽莫名的仙道生涯。 种种过往交织纠缠,有如三世同出。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既然一切都是空,都是假的虚无的,那无情天地有情众生又有什么两样? 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正当申公豹心魔丛生,元神震荡将散之时。 胸前金珠纹散发出无尽清凉之意,丝竹之声隐约响起。 申公豹眼神恢复清明,低头一看,胸口上的金珠纹模样变化,无名篆文重新组合,成了一柄长剑的形状。 他哈哈大笑一声,抽出灵光剑来舞了个剑花,福至心灵,已经明了今后要走的道路。 大争之世,唯有斗战之道能保周全。 第3章 海外除魔(上) 拜入玉虚门下已有半年光景,在这期间,申公豹发现了金珠纹的另一个功效,追溯过往记忆。 他先追溯了一遍前世有关于封神世界的记忆,之后才是剑法方面的,无论是诗句、还是影视,亦或者名剑传说。 凭借着元神境修为带来的悟性,还真让申公豹领悟出一套飞剑无形的法诀。 剑光迅疾如电,只听雷鸣声响,难寻飞剑真迹。 粗算一下时间,再过半个月就是跟姜子牙约好下山除魔的时间。 商朝历法又称殷历,冬十二月为一年中的首月。 换言之,十一月底是商朝的年关。 在这之前,申公豹得去一趟玉虚宫拜见元始天尊。 倒没别的事情,他嫌灵光剑不堪应用,想要重新洗炼一遍。 因为灵光剑是元始天尊赐下,不好自作主张,得禀明缘由过后,得了应允才敢施为。 这日申公豹吩咐白额虎看好洞府,用土遁赶去昆仑山,能望着麒麟崖时停住脚步,步行到玉虚宫前。 白鹤童子早早在崖上等候,见了申公豹这位便宜师叔也不行礼。说道:“你来此用意掌教老爷已然知晓,特命我转告于你。宝珠宝剑既然赐下,随你处置,无须过问旁人。” “弟子有罪。” 申公豹闹了个大红脸,冲着玉虚宫方向深深一礼。 白鹤童子见他要走,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喊道:“那豹子精。” 申公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淡淡道:“有事?” “若无要紧事,往后轻易不得踏进麒麟崖半步。” 白鹤童子说完,看着申公豹一脸的似笑非笑。 申公豹望向被云雾笼罩的玉虚宫,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白鹤童子自作主张,并非元始的意思。 可元始纵然知晓,也绝不会反对。 时光荏苒,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申公豹一不打坐,二不练剑,而是收拾齐整,在洞府门前等候。 日上三竿,姜子牙匆匆赶来,身无长物,只带一柄铁剑。 申公豹见状,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大意了! 姜子牙也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干笑道:“来得匆忙,忘带法宝了。我们快些赶路吧,晚了可要错过一桩天大机缘。” 我看你根本就没法宝。 “这么急?” 申公豹跨上白额虎,轻拍虎头架云飞起。 经由路上姜子牙讲解,申公豹才知道这次斩灭妖魔的行动讲究颇多。 说那截教万仙来朝,昌盛异常,门下弟子却也因此良莠不齐。 有这么一个外门弟子,名作熊尔,真身是一头插翅白虎,性情喜食人。 阐教福德之仙云中子游历人间时,遇见熊尔屠戮人族城市,愤而出手阻止。 熊尔哪敢和他动手,拼死逃往东海,途中被金鳌岛秦完天君救下。 金鳌岛十天君同气连枝,又有菡芝仙、彩云仙子。 云中子虽是大罗神仙,也怕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又担心真打起来收不住手,伤了金鳌岛一干神仙性命。是以去信九仙山,请广成子援手。 不想广成子赶路途中,又把赵公明给惊动了。 云中子和赵公明见了面,两人不好动手,怕伤了阐截两教兄弟和气,论起理来,都说错在熊尔。 只是赵公明既然出面,总不能看着熊尔死在眼前。若将熊尔带去蓬莱岛发落,一怕伤通天教主面皮,二嫌污了地方。 两位大罗神仙一顿商量,将熊尔放走。 申公豹听到这里,疑惑道:“就这么将熊尔放过了?” “放了一半。” 姜子牙轻笑道:“熊尔被困在东海一座无名岛屿上。云中子师兄同赵公明立下赌约,阐教跟截教各出两名弟子进入岛屿斩杀熊尔,哪一方率先取得熊尔首级,便算是胜了。广成子师兄事前有言,若我等功成,他还会赐下礼物当作除魔奖励。” 闻言申公豹心头火热起来。 广成子在凡间有着剑仙之祖的美誉。剑仙里,为通天教主之下第一人。 若能功成得赐,洗炼灵光剑的材料不就有了? 申公豹连忙问道:“截教来的是哪两位道兄?” “是金鳌岛的王变、张绍。” 姜子牙老实回答。 申公豹欲言又止,他和姜子牙此去成败,少不得要交给相看两厌的天命,何苦来由。 云从龙,风从虎。 白额虎经过之处,狂风卷散漫天白云。声势惊人,速度却不甚快。飞了四天三夜,堪堪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地方。 有一对青年男女在崖上等候。 那对男女眼神虽然灵动,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稚气,应是久未出山的缘故。 姜子牙上前说话:“我乃玉虚门下姜尚,这位是我师弟申公豹。二位道友何来?” 男仙笑道:“截教门下,金鳌岛王变。” 女仙朗声道:“我也是截教门下,名作菡芝仙。我二人来此为完除魔之约,两位道兄可是一样意思?若是的话这便进岛,早日将事办成,好回山修炼。” 姜子牙好奇问道:“不是说张绍道兄也来吗?” 菡芝仙变了脸色,狠狠瞪一眼姜子牙,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瞧不起我。” 申公豹暗叫不好,忙道:“菡芝仙道友,我师兄单纯好奇罢了,绝无冒犯之意。道友貌若天仙,想必已成神仙之体,有你搭手,此行无忧矣。” “少说花话,进岛去。” 菡芝仙脸上发烫,骑上梅花鹿便走,在空中回头偷望,将申公豹瘦削面庞牢牢记在心里。低声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菡芝仙走后,王变也不多留,只道一声:“两位道友快来。”也骑梅花鹿进岛。 申公豹和姜子牙对视一眼,各抓一把土抛向空中,将土遁施展。 岛屿无名,方圆约有百里,山高林密,有深涧、有暗流、更有防不胜防的沼泽淤泥。 申公豹才一落地便“哎呦”一声,手一翻将灵光剑攥在手里,以剑带人跃上旁边撑天大树。 枯叶满地,下头尽是淤泥暗河。 反应慢的姜子牙膝盖以下都陷进地里,下意识抓一把烂泥想用土遁,反而搞得满手脏污。急得大叫道:“兄弟救我!” 第4章 海外除魔(中) “你又不是三岁小儿,我哪拖得动你。” 申公豹心中好笑,暗暗想到姜子牙与他道术不相上下,使个轻身法也就脱困了,怎么事到临头一点不知道变通。 “你跳到树上是无虞了,可怜我一身泥污。等会儿被王变他们见着,我丢脸,你面皮也不好看。” 姜子牙只要不乱动,身子就不会下沉,一时也不着急了。 申公豹听了这话深以为然,以脚勾树,头下脚上,伸手抓住姜子牙肩膀用力一拉。 姜子牙在树枝上东摇西晃,好一会儿才站定身子,还有些惊魂未定,又好气又好笑道:“兄弟,你本事大,快在近处找条清水河来,我需要换洗衣裳。” 申公豹撇撇嘴,拿手一指用出清洁术,令姜子牙浑身焕然一新。 “好法术,我怎么没有学过?” 姜子牙大为惊奇,见申公豹扭头就走,赶忙跟上。叫道:“兄弟,你教教我呀!” 申公豹一脸无奈,叹道:“先用水,再用风,二者一结合不就是了。非得给你写进五行道法里你才知道?” 海岛东边有一座高山,站在山顶能俯瞰大半个岛屿,若绕到山后从海面上看去,又是一方悬崖的模样。 此时山顶上有一个面容阴狠的穿青道人,披发仗剑,赤着脚站在岩石上,身上道袍破破烂烂,唯有坠在腰间的丝绦还算整洁。 他便是申公豹等人此行的目标,熊尔。 昔年通天教主讲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声传三界无人不知。 熊尔那时赶在岸上,聆听道音千年才悟了些许皮毛,得以横跨海域去到蓬莱岛拜入截教,成为截教万仙之一。 自那以后,熊尔便以截教门人自居,多数时间隐居深山修行,时而出世食人以示不忘根本。 今年不幸犯在云中子手里,闹到最后赵公明出面都保不住他。 熊尔也无埋怨,要说恨,只恨玉虚门下多管闲事! 人食牲畜是道法自然,牲畜成精食人就不是道理轮回吗? 他自觉无错,才愿在此荒岛等候所谓天罚,要问玉虚门人拿个道理。 心中念头百转,熊尔忽的见到山下有人,运足目力看去,才知来的是王变和菡芝仙。 “王师兄专精阵道,若比拳脚兵器,不是我的对手。” 熊尔自豪一笑,眼神又黯淡下来,望向杀气腾腾的菡芝仙。叹道:“张绍师兄,你不愿意来杀我,我又何尝想跟你们成为对头。师兄师弟,怎么落到刀兵相见的田地?” 说了两句话后,熊尔拎着长剑从山另一边走了。 日头西落,天色逐渐暗下。 一片森林里,申公豹止住脚步,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姜子牙问道:“怎么不走了?” 申公豹摇摇头有心不说,想起斩灭熊尔后广成子会赐下礼物,心中天人交战,好半晌才做下决断,道:“我们被困在迷阵里了。” 姜子牙大惊道:“想来是那熊尔不肯伏法,要跟我们拼命。这可如何是好?” “师兄不必多虑,要是熊尔施为,就不会是迷阵了。” 申公豹以手扶额,解释道:“熊尔千错万错,到底是截教门人。死在我们手上,截教名声怕不好听。” 姜子牙听出来话中含义,面上浮现一抹哀愁,不无担心道:“截教门下同气连枝,我们这次怕是要白跑了。” “那可未必。” 申公豹笑了声,再看向姜子牙时,已没了初见那会儿的小心翼翼。 纵使将来真成宿敌,也是将来的事情,将来也未必不能改变。 申公豹收敛心神,提议道:“姜师兄,你用三昧火烧去这片森林,我在一旁看顾,以免火势蔓延。” 姜子牙点头同意下来,掐诀念咒,“嗨”的一声,七窍喷出火来。 看上去就像是脑袋变成了喷火器,看着不美,威力十分惊人。 近处林木一遇着三昧火便成飞灰,远处林木无风自燃,眨眼间映红半边天际。 林木被烧,迷阵不攻自破。 申公豹跃在当空,手捏剑诀画了个圈。 飞剑无形,将森林周边土地犁出一个大大的圆形壕沟,限制住了火势蔓延。 再说山上,王变和菡芝仙一南一北将山搜遍,尽管熊尔退避三舍,还是在一处断崖被堵住去路。 “王师兄,菡芝仙,我不想和你们动手,更不想死在你们手上。玉虚门人呢?让他们出来答话。” 说着话,熊尔不自觉间泪流满面,见王变和菡芝仙一个将宝剑拿在手上,一个取出风袋。自知再无幸理,转身冲着蓬莱岛方向跪下,大喊道:“弟子有负截教,今朝唯有一死。再不能面见老师,于老师身旁侍奉一二,弟子有罪!” 王变喝道:“熊尔,莫怪为兄不义。若你一点真灵不灭,还有来世。那时为兄渡你再入截教。” “师兄莫要多讲,来吧!” 熊尔笑中带泪,手持长剑飞身而起。 王变提剑迎上,二人斗了三四个回合不分胜负,忽见山下火光冲天。 菡芝仙放起风袋的动作停下,不满叫道:“王师兄,我下去看看。” 等菡芝仙离开,王变猛地劈出一剑,借着反震之力退出七八步远,喊道:“不知死的畜生,还不快走!” “师兄!” 熊尔咬了咬牙,返身便走。 山下。 申公豹和姜子牙合力用出五行道法,好不容易灭了火势,正想上山,迎面撞见菡芝仙。 “两位道友若是受不得海风,大可捡些枯枝碎叶点燃取暖嘛。用三昧火烧山也太奢侈了些,还是以为你阐教的三昧火更加玄奇,存心卖弄?” 菡芝仙似笑非笑,眼神在申公豹和姜子牙身上来回打量。 姜子牙被她说的脸面发烫,一时间没了主见,偏头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拱拱手,笑道:“道友,此地迷阵何人所为,你怎的不知?我等还是快快上山,莫让熊尔趁机逃脱才是正理。”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菡芝仙口上应承着,没有半点要走的打算,只用一双杏眼直勾勾望着申公豹。 第5章 海外除魔(下) 原本故事里,闻仲请金鳌岛十天君下山,赵公明往三仙岛借宝,三霄下山讨伐西岐,都亏了菡芝仙从旁帮衬才得功成。 黄河阵一战中,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亲临战阵,三霄遭劫。 按理来说菡芝仙与彩云仙子在那以后,应该吓破了胆才是。 令人意外的是她们非但没逃,反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至身死。 如此义气人物,胜过男儿不知多少。 申公豹起了结交之心,冲姜子牙说道:“想必菡芝仙道友有些乏累了,我在这陪她暂作休息。师兄上山去帮王变师兄,遇见了熊尔便发信号,那时我赶来不迟。” 姜子牙一个人上山还真有点发怵,暗暗叫苦。 因着菡芝仙在这,他开口拒绝怕被笑话,只能点点头,闷闷不乐的往山上走去。 “贵教教主向来看不起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道兄能拜入玉虚门下,想必有许多过人之处吧?” 菡芝仙目光灼灼,不肯放过申公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申公豹心中大为惊奇,想不到菡芝仙能一眼看破他的真身。压下心里探究念头,笑道:“我拜入玉虚门下,自有天数成全。若非老师,我这会儿还在荒野游荡呢。” 菡芝仙杏眼一亮,追问道:“道兄身归玉虚,也不能忘了根本,从前是在哪座荒野为生?” “忘了,忘了。” 申公豹不欲多说,摆摆手笑两声,冷不丁见着菡芝仙落寞神情,心下莫名一软。道:“好像是在东大荒,记不太清了。” 菡芝仙转悲为喜,刚想说点什么,忽听一声雷鸣,石破天惊,脚下土地都有几分晃动。 两人顺着声响传出方向望去,原来是熊尔藏身大山崩塌了半截下来,山顶处喷出熔岩地浆。 漫天大石如雨,泥土、树木,纷纷从天落下。 “师兄!” 申公豹和菡芝仙各提长剑将乱石劈飞,接住王变和姜子牙。 申公豹定睛一看,姜子牙蓬头垢面十分狼狈,身上没见着哪处泛红。 那边王变大同小异,也未受到损害。 四人不及交谈,连忙朝远处走去,走出三十里地才离开山崩地带。 回头看去,一头百丈大小的插翅白虎半蹲在地仰天长啸。 申公豹正要说话,听身边异响,偏头看去。 王变和姜子牙不约而同捂住心口,嘴角淌下一抹殷红,明显受伤不轻。 “道兄,是我连累你了。”姜子牙说道。 “不关你的事。”王变冷哼道。 菡芝仙疑惑道:“王师兄,发生了什么变故?你倒是说呀!” 王变苦笑一声,先扯了个谎,道:“我与熊尔斗到紧要关头,不防他忽的变出真身,闹出个飞沙走石的阵势,我一时不察被他走脱。”再实说道:“熊尔逃下山去,同追上山来的姜道友打斗起来。我赶到后,熊尔许是怕我二人合力,立时将山中熔岩引动,才有这一场惊变。” 他们说着话,鼻中隐约闻着一股腥气,立时三魂迷了两魂,昏昏欲睡。 申公豹因是豹子修成人身,没被虎风迷惑,任由熊尔走到近处,才显出本相一跃而起。 这一场好杀:猛虎自古百兽王,飞豹从来荒野尊。崖跳涧飞任逍遥,虎豹离地且争名。一啸惊山鸟离林,横尾断崖惊渊鱼。法不惊人死不休,阐截原来总迷离。 熊尔同申公豹撕咬一路,回到东边大山,视地火喷发如无物,放开了手脚施为,将一座高山夷为平地。再到海中厮杀,卷起数十条水龙,直杀到天明才罢干戈。 姜子牙三人姗姗来迟,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熊尔身上多出七八道深可见骨的渗人伤口,面如金纸般眼看不活。 申公豹浑身完好,手中多了柄长剑。 长剑剑尖处消失一截,剑刃处有着许许多多两指宽的豁口,已成了块不禁用的顽铁。 “两位道友快快停手。” 王变一脸焦急,心中暗叫:“坏了坏了,这一碰面再不能徇私情,熊师弟你让为兄如何救你啊!” “道兄,我与姜师兄都没了一战之力,这次赌约是你们赢了,出手吧。” 申公豹说完话,暗地里调动金珠纹,要借此大战“感悟”,成就人仙业位。 好一个插翅白虎……等等,插翅白虎?难道是飞熊? 申公豹恍然,又觉只是巧合,心里转过两个念头,就听王变拱手一礼道:“请道友代劳。” “我来!” 姜子牙大踏步向前走去。 熊尔自知必死无疑,却也不愿束手待毙,不言不语静坐在原地,只等姜子牙近身。 姜子牙快步走到熊尔面前一剑砍下。 长剑落下同时,熊尔怒目圆睁,元神出窍,闯入姜子牙泥丸宫里。 姜子牙晃了晃脑袋,见熊尔头颅落地,回身冲着申公豹咧嘴一笑到:“兄弟,我们赢了。” 申公豹心狠狠跳了两下,叫道:“姜师兄,你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 姜子牙十分困惑,望见王变和菡芝仙眼神,作揖一礼,干笑道:“承情。” 虚无里响起铮铮剑鸣,一位道者横渡虚空而来。 姜子牙连忙下拜,口呼:“姜尚拜见广成子师兄!” 申公豹跟着一礼,好奇拿眼去望。 广成子麻衣草履,腰间系着紫色丝绦,外表看去平平无奇,像个游者。 “子牙,你既然误打误撞收了熊尔元神,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成就飞熊命格。” 须臾,姜子牙身心皆明,迈入了元神境。 广成子又将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眼底闪过一抹为难,想了想,说道:“不能教你吃亏,白折了一柄宝剑。我这有柄青霜宝剑,是我早年炼魔之宝,用来补你飞剑被废的损失吧。” 话毕,广成子挥手掷出一柄带鞘宝剑,喊声“我去也”,眨眼间消失不见。 申公豹接了宝剑,入手便知,青霜剑比之灵光剑还差上许多。再有补偿归补偿,岂能与除魔奖励混为一谈?怒上心头,也不管旁边还有外人,将青霜剑摔在地上,并指一点。 只听得极为刺耳一声响,青霜剑敛去光华,成了块顽铁。 第6章 回归昆仑 王变目睹同门身死,恼怒异常。又见广成子赐宝,申公豹毁去飞剑,大感好笑之余,心中怒气去了许多。将衣袖一甩,招呼道:“菡芝仙,走啦。” 正自欢喜的姜子牙见了申公豹脸色,有些担忧道:“兄弟,广成子师兄他……他手头几件法宝都是自用的,不能许人。这柄铁剑虽然不好,却也是……是师兄赐下,你不该将其损坏的,师弟……” 菡芝仙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无幸灾乐祸道:“申道兄,自古以来,只听过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同辈之间哪来的恩赐。没道理,太没道理。” “菡芝仙,你怎么说话的?” 姜子牙急了,连忙看向申公豹,打算为广成子辩解一二,张口结舌,不知该从哪说起。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说道:“姜师兄你先走吧,我和菡芝仙有几句话说。” 姜子牙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声,抓一把土洒在空中,土遁离去。 菡芝仙意味深长一笑,道:“申道兄,可是记起我来了?” 申公豹跟着笑了声,眼中流露出追忆色彩。 他投身封神世界,是出现在一座山洞里。山洞中除开无名玉符以外,还有一朵荷花、一朵灵芝缠绕共生。 荷花灵芝那时尚未成熟,申公豹也没想着采摘,只取了无名玉符,出山洞和凶兽猛禽争斗。过一二千年再次回到山洞,荷花灵芝却不翼而飞。 菡芝菡芝,菡为荷花,芝为灵芝。 “道友。” 申公豹深深一礼,沉声道:“你我一家,来日里若有差遣,申公豹万死不辞。公豹若有所求,也请道友莫要推辞。” 菡芝仙哈哈大笑道:“今后若遇劫难,来寻我便是!刀山火海,我菡芝仙绝不说个‘不’字。若有一日你恶了昆仑玉虚,莫要冲动行事,来金鳌岛寻我。我求遍万仙,也助你拜入截教。后会有期,我走啦!” 申公豹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望着菡芝仙跨上梅花鹿飞远。 “阐教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申公豹呵呵一笑,架起残破的灵光剑,往昆仑山方向破空飞去。 半途遇见姜子牙等候,申公豹禁不起他再三邀请,答应去他洞府一坐,在麒麟崖对面一座山头落脚。 进了洞府,姜子牙端茶倒水,表现的十分热情。 他不知道申公豹已经入了仙道,还以为这次斩灭妖魔,只有他得了飞熊元神,其他人都是空手而归,因此心里存了几分愧疚。 一杯茶喝完,申公豹站起身说道:“师兄,事情既然了结。我也该回洞府修炼了,你抓紧时间适应元神境吧。” “师弟,才刚来怎么就要走?” 姜子牙连拉带拽的又把申公豹拉着坐下。 申公豹无可奈何,只能坦白道:“师兄,我也不瞒你。灵光剑是老师赐下,如今却成了块顽铁。我得下山搜寻天材地宝,趁早将飞剑修好才是正理,哪有工夫陪你喝茶。” 姜子牙正想着怎么弥补申公豹呢,听了这话,脑海里浮现出南极仙翁的和蔼面容,立时说道:“我将你请来,正为此事。” 申公豹闻言非但不感激,心里还泛起几分火气,明神丹诀只记载有五行奇珍,正愁无处去寻。讥笑道:“师兄有东方龙木、南离火石?还是得了北海玄铁、西极金精?亦或九天息壤?” 这几样东西随便一样炼成飞剑都要胜过灵光剑许多,但也不算胡说,依着申公豹意思,本就是要搜寻五行奇珍重炼飞剑。 姜子牙帮申公豹炼制飞剑是出自真心,闻言面不改色,说一声:“贤弟在此等候,为兄去去就回。” 申公豹目送姜子牙离开,心中纠结难以言表。 姜子牙上了麒麟崖,问玉虚宫前看守九龙沉香辇的白鹤童子,得知南极仙翁在东边悬崖采药,连忙赶去。 走在峭壁上的南极仙翁脚步一顿,手拢在袖里掐指算了算,脸上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多时,姜子牙来到,躬身道:“大师兄,我有事相求。”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此事我无能为力,你走吧。” 南极仙翁等了半天,就为了说这句话让姜子牙死心。 姜子牙屈膝跪倒,喊道:“求大师兄成全!” 隐在暗处的申公豹见状瞳孔一缩,心中人性压过兽性,无声叹息,转身离开的身影甚为落寞。 南极仙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皱眉说道:“那申公豹豹子成精,能拜入玉虚门下已是耗尽了三生福气。若换作是我,此生再无所求。他不过是一茹毛饮血的畜生,何德何能享受五行奇珍?子牙,你有天命在身,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我劝你少跟申公豹来往,免得将来遭劫,悔之晚矣!” “大师兄!” 姜子牙叫住要走的南极仙翁,争辩道:“申师弟是我手足兄弟,不是畜生!这次海外除魔,若非申师弟,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知恩不报,我与禽兽何异?我也知道请大师兄帮忙是无理要求,大师兄并不欠我分毫。这次实是子牙错了。大师兄有万千慈悲,求大师兄怜悯一二。将来子牙万死,以报大师兄今日援手。” 说罢姜子牙朝着南极仙翁重重磕了个头。 南极仙翁气得手直抖,蟠龙拐杖上的蟠桃左右晃动,发出“咚咚咚”的战鼓之声。 良久,良久,南极仙翁闭目叹息,手一翻拿出三个蟠桃,说道:“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处有金精,西昆仑九鼎铁叉山八宝灵光洞度厄真人处有玄铁,东海金鳌岛张绍天君处有火石。你拿蟠桃去将宝物换来。龙木我手中有一块,这便给你。” “多谢大师兄。” 姜子牙接了蟠桃、龙木,大为欢喜。 南极仙翁又说:“还差一捧神土,你届时教申公豹到麒麟崖下自取。子牙,此去换宝,只可送上蟠桃,不能答应旁的要求。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去吧。” 姜子牙连声答应,再三感谢南极仙翁,即时用土遁赶往九仙山。 第7章 做客金鳌岛 姜子牙洞府。 申公豹从夜里坐到天明,又从天明坐到夜里,修行了七八个周天,一点也不着急。 门外忽的有人喊道:“申公豹。” 申公豹睁开眼,剑眉轻皱,出了洞府见来者是南极仙翁,略有些惊讶,拱手说道:“见过大师兄。” “申公豹,你为何在子牙洞府?”南极仙翁问。 申公豹不明就里,老实说道:“回大师兄,我同姜师兄海外除魔归来,因着姜师兄再三挽留,在此盘桓。” “我亲身至此,你还不知事发?”南极仙翁问。 申公豹一头雾水,无来由的想起不久前姜子牙在南极仙翁面前跪下的画面,语气泛冷,有些不客气道:“我不知道大师兄在说些什么。” 南极仙翁戟指骂道:“好个不知死的畜生!仗着老师赐下法宝,胁迫同门为你搜寻五行奇珍。若非我一再追问,子牙还不肯将实情告知。他已经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明白,是你逞凶作恶欺辱于他!” 畜生? 申公豹气得三尸神暴跳,欲要拼死一战,电光火石间,想到南极仙翁绝不敢无故杀他,落个戕害同门的罪名。勉强忍下心头火,说道:“可叫姜尚前来与我对质,若错在我身,愿被大师兄一拐打死。” “子牙如今听得你名便生苦闷,欲要持剑斩你,何谈相见?” 南极仙翁冷笑一声,将蟠龙拐杖脱手丢出。 那拐杖化成道白光击在申公豹腿上,发出一声金铁之音,旋即飞回,听得南极仙翁说道:“再不改禽兽本性,就不是断条腿这么简单。滚出昆仑,无故不得踏进麒麟崖半步!” 申公豹疼得脑门冒汗,抬头同南极仙翁冷冽目光对上,轻声道:“大师兄亲自开口,公豹理当遵从。” 说罢一瘸一拐走出洞府,刚出洞府,后背又被南极仙翁打上一拐。 撞塌山峰,随着乱石滚下山去。 尘雾散去,乱石堆顶部一个晃动,爬出个甚为凄惨的人儿。 申公豹忍着疼,艰难走出麒麟崖方圆百里地,骑上白额虎,径朝着东海飞去。 一日夜后,申公豹才望见无边大海,寻了座荒山洗漱干净,取伤药、用还丹,全做了无用功。想到要拖着一条断腿去金鳌岛,脸羞得通红。 因着这一桩伤,申公豹也不急着赶往金鳌岛,令白额虎就近开辟洞府,餐风饮露,用功修行。打算等金珠纹恢复了些色彩后,治好腿伤再做打算。 金鳌岛。 十天君在洞府里围成一圈坐下,十天君年龄从大到小依次为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 等了片刻,菡芝仙、彩云仙子先后来到。 秦完说道:“三教共签封神榜时,我等不在碧游宫,却也见过老师偈子‘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大劫将起,我等理应在岛潜修不问世事,静等玉虚十二仙应劫完毕。” “师兄说的是。” 王变附和一声,旋即又道:“前番熊尔道友恶了阐教门下,逃来金鳌岛求助。他与我等有一家之好,不得已出手相助。幸有赵公明师兄出面主持,才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怕此事不是个例,来日里又有道友遇难被我等撞见,如何处之?” 菡芝仙不满道:“若我截教门人在外受欺,管他大劫量劫死劫,定要援手才得心安。” 秦完摆摆手,示意菡芝仙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总之老师有言在先,教我等潜修,静候大劫行过。我等不若从此便在金鳌岛完善各自绝阵。只教王变、张绍一班,菡芝仙、彩云仙子一班,轮换看守进岛海路,不惹红尘事。” 众人齐声称好,只有菡芝仙不甚满意,说道:“秦完师兄,你这安排我也同意。只是我有言在先,我菡芝仙不会出岛生事,但有三山五岳的道友遭了难求到我这,我绝不袖手旁观。” 秦完哈哈笑道:“若有一家之好,纵身死道消也该出手援助,我等皆遵此理,岂用你说。” 众人商量完毕,一起出了洞府,在岛上朝着陆地的一面悬崖上建起庭院阁楼,取名“金鳌楼”。 冬去春来,又到花开时节,千红万翠争奇艳。 金鳌楼中,菡芝仙心血来潮,拢在袖里的手掐指一算,杏眼露出惊喜,起身叫道:“彩云仙子,快随我出岛迎接,我申道兄来啦!” 海面上。 申公豹坐在白额虎背上,一人一虎踏水无波,如履平地。 用金珠纹治好腿伤后,申公豹又觉得修为不稳,不是进岛的好时机。遂再修行了月余时间,灵肉合一,巩固了人仙境界才敢启程,因此现在才来。 悬崖上,菡芝仙正与彩云仙子说话。 离得近了,能听到彩云仙子调笑道:“妹子,你修道也有几千年,向来对男仙不假颜色,怎么如今这般失态?莫不是……动了凡心。” 菡芝仙羞得满脸通红,将手一摊,实说道:“申道友与我原是一家,不为兄妹,当做夫妻,再无旁的选择。” 彩云仙子还要再说,忽见申公豹快到近前,忙低声道:“莫要多讲,你情郎来了。” 海上申公豹闻言哭笑不得,故作不知,高声道:“申公豹来访,望乞通报。” 崖上两名仙子异口同声道:“请申道友上岸说话。” 一声虎啸,白额虎从水中一跃而起,半空中幻化成烟入了申公豹腰间皮囊。 申公豹于空中翩翩落下,在崖上站定后拱手一礼道:“菡芝仙,好久不见啦。这位道友是?” “申道友,自半年前见你面后,菡芝仙再无法清修,时时说起你来呢。” 彩云仙子笑一声,摆摆手。道:“我是彩云仙子。” “拜见彩云仙子。” 申公豹连忙施礼,无奈一笑道:“当初熊尔之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菡芝仙怕彩云仙子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急忙请申公豹进岛,在金鳌楼里烹茶煮汤,治接风酒。 第8章 离火石之约 金鳌楼分十二重,位于金鳌岛南岸,按十二周天,守九宫方位,定一岛乾坤。 崖上三重阁楼,居中的待客吃酒用,居左的用作厢房,居右的用作静室。 仙人们高来高去,行走坐卧不留痕迹,极大的保留了金鳌岛自然风光,鸟兽不受侵扰,虫鱼自在遨游。 人若永生不死,得一福地可为家。 “菡芝仙,申道友,想必你二人有许多话说,慢用酒水,我有事先走。” 酒喝上两杯,彩云仙子告辞离开。 申公豹放下酒杯,话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 “申道友,有事但说无妨。” 菡芝仙暗暗生恼,只因申公豹见外。 申公豹干笑一声,说道:“不瞒道友,熊尔一事过后,我灵光剑成了顽铁,思来无剑可用,想着重炼一柄,欲要搜寻异宝炼制。道友这可有五行奇珍的消息?” 菡芝仙恍然,失笑道:“申道友也太不拿我当朋友,这等小事有何难。恰好我张绍师兄那有离火石,这便为你寻来。” “道友,我不着急,你不必如此。” 申公豹惊喜万分,拉住要走的菡芝仙,想说不白拿,可惜身无长物。 事到临头才知苦,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菡芝仙回头一望,同申公豹清秀面庞对上,脸一红,目光下移,落在两人手上。 申公豹这才将手放开,有些不知所措道:“道友,我……” 这一耽搁,菡芝仙想起什么似得,叫道:“申道友,事不宜迟,就怕张绍师兄将离火石用光啦。” 说罢慌慌张张出了阁楼,朝岛内天君洞府走去。 事前有约,如今正值菡芝仙、彩云仙子看守府门,申公豹进岛一事,十天君自然也收到通知。 其中张绍恼恨申公豹在熊尔一事上出力甚多,碍着菡芝仙面子,未曾出面责难,却也暗暗记在心头,不许其他兄弟出面招待。 不多时,菡芝仙来到金鳌岛北边洞府,见着张绍在巡游海岸,赶上去问询离火石有无剩余。 张绍心中起疑,再三追问,才知申公豹要用。气道:“离火石被我制成了‘炼神沙’,一颗不剩。” 菡芝仙“啊”一声,脸垮了下来,见张绍神情似带着火气,想起熊尔事,心中顿时了然。 菡芝仙有了计较,摆出沉思模样,忽眼睛一亮。 “师兄,你这火石是在南离火海得的,我也去一趟就是啦。” 张绍变了脸色,呵斥道:“胡言乱语,这话往后再别说了!当年你尚未入门,我等十天君并彩云仙子一同前往南离,本以为信手拈来,怎知火海难容,险些遭劫。还是遇见火灵圣母路过,才侥幸留住性命,得了十颗火石。自那以后,我等再不敢踏进南离火海半步。你孤身一人,又只是地仙修为,如何能去那等险地?” “话虽如此,我不能推辞。” 菡芝仙本是用话试探,听到这番言语,熄了自取的心思。无奈何告诉张绍,她和申公豹本是一家,只因中途失了联系,近年才得重逢,手足兄弟不能不帮。 张绍已被说服,欲要将离火石相送一颗,咽不下心中恶气,想了想,说道:“离火石我还剩下一颗,但不能被申公豹轻易得了,你带我去见他一面再说。” 菡芝仙转忧为喜,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到金鳌楼,通了姓名各自见礼,拿蒲团坐下。 申公豹心中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开口,怕弄巧成拙。 张绍来也不看别的,只拿眼往申公豹腰间一望,看到系的是根白丝绦,心里有了底。说道:“申道友,贵教虽不似我截教万仙来朝,也有燃灯道人、南极仙翁、十二仙首、云中子等一众有名仙家,又和天庭交好。还能少了申道友一块离火石不成?” 申公豹脸色难看下来,勉强笑道:“我修行洞府离昆仑远,离东海近。先来金鳌岛拜会道友,再去昆仑寻援手不迟。” “有理,总不能舍近求远。” 张绍用言语取笑,稍稍出了些气,也不点破。 菡芝仙帮腔道:“师兄,你就别逗我兄弟了,快将离火石取出来吧。” 张绍不理,只看着申公豹,一脸正色道:“申道友,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在我‘红沙阵’里走一圈,若能破阵而出,离火石我双手奉上。” “红沙阵?” 申公豹闻言差点跳起来,还是见了张绍身后菡芝仙眼色,才没发作。 张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这红沙阵还未炼成,少五六分玄妙,申道友只管入阵,绝无生命危险。” 张绍说的轻巧,可把申公豹吓得不轻。 只是机不可失,申公豹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下来,约好七日后破阵。 等张绍离开,菡芝仙笑道:“张师兄至多教你吃些苦头,绝不会伤害于你。走个过场罢了,你大可以放宽心。” 事已至此,再说旁的也没意义。 红沙阵尚未炼成,想来用“祭阵”的方法能够破去。 实在不行,还有出其不意的无形剑诀,和开天珠偷袭。 总而言之破阵只能智取,强攻是下下策。 申公豹心中转过两个念头,点了点头,说道:“我得为破阵做些准备,先离开几天。” “你要去哪?” 菡芝仙问了声,继续说道:“纵使不能破阵,我张绍师兄也会把离火石给你的,绝非有意为难。” “我没有责怪张道兄的意思,是真的需要准备一番,短则三五日,长则七日,届时一定如约前来破阵。”申公豹失笑道。 “那好吧,你早去早回。” 东海之下。 巡海夜叉李艮领着五百蟹将、三千虾兵行到一座峡谷前。 李艮止住去势,一摆手,示意虾兵蟹将把这峡谷前后出口堵住,道:“龟令高已被找到,速去通知公子丙。” 与此同时,申公豹掐定避水诀从金鳌岛悬崖上一跃而下,入了东海水。 遨游了三四日后,申公豹后知后觉,用意念沟通金珠纹,将金珠之力灌入眼里。双眼滚烫好似瞬间融化,瞳孔变作金色。 一海生灵变了模样。 白色的是普通生灵,红色的是嗜血凶兽,金色的是虾兵蟹将、龟丞神龙。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一团不大不小的黑气。 申公豹笑一声,往东南行去。 第9章 祭阵 破阵 申公豹在黑气不远处停住脚步,只望得一条白龙狂舞,虾兵蟹将从旁协助,又有巡海夜叉寻机偷袭。 下有一只黑背乌龟像个陀螺似的高速转动,忽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打伤一堆虾兵,偶尔又奔到蟹将面前探出脑袋一口咬下。 只有白龙出手时,大黑龟才会忌惮三分,只用龟壳抵挡。 申公豹见状,心中掠过些许可惜,这乌龟要不是运带黑气,有因果报应在身,他还真想救下当坐骑。 陆地上骑白额虎,到了海中坐大黑龟,换到前世这就是豪车游艇应有尽有。 申公豹摇了摇头,赶走脑海里的奇思怪想,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战阵,只等个好时机将大黑龟救下,当作祭阵之用。 不过一会儿功夫,大黑龟杀了千余虾兵,三十四员蟹将,将巡海夜叉打伤,取了白龙一片龙鳞,自身也受了许多伤势。 白龙幻化人身,是一个蓝衣少年,额上两根龙角脆生生的。 “全都退下!”少年高声喝道。 虾兵蟹将并巡海夜叉早就不想打了,闻言四散而逃。 大黑龟也幻化人身,是一个黑衣少年,脸上有着黑色山川纹路。 黑衣少年大笑道:“敖丙,放我走如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敖丙愤怒大叫:“龟令高,你偷食龙尸,辱我海族甚深,罪无可赦!” 龟令高哼了声道:“一条龙尸罢了,我父亲为你龙宫鞍前马后多年,就没有一点情分留下吗?” 敖丙眼珠子转了转,讥笑道:“龟丞相说了,将你逐出龟族,有能取你性命者,赏青蚨一只。” 青蚨便是铜钱,一只是一文。 敖丙这话赏银可能是假的,但贬低龟令高的态度绝对是有的。 “敖丙,欺我太甚!” 龟令高两手一翻,拎一对铁锤冲天而起。 “别走!” 敖丙亦是取出盘龙戟,随龟令高去到海面。 隐在暗中的申公豹瞪大了眼睛望着敖丙,心中五味杂陈,好好一条白龙,最后落得个扒皮抽筋的下场,九天十地无处伸冤,怎一个惨字能够说清。 申公豹跟着浮出海面,见敖丙和龟令高戟锤相交,斗得有来有往,料想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 他将开天珠拿在手里,等到敖丙一戟逼退龟令高时,趁机丢出。 “当”的一声响,龟令高落下海来,溅起好大一团水花。 申公豹用水遁,抢在敖丙发现前一把攥住龟令高,说道:“玉虚门下,特来救你脱困。” 龟令高闻言熄了反抗的心,心中不胜欢喜,任凭申公豹用水遁带他离开。 再说敖丙,见龟令高无故落海,吩咐道:“李艮,速带虾兵蟹将前去围堵,定要将龟令高生擒活捉!” 金鳌楼前,一人一龟现出身形。 龟令高深施一礼道:“承蒙道兄相救,不胜感激,小龟无以为报,愿为道兄驱使。” “有意思,哎你看那!” 申公豹笑了声,突然面色大变,趁龟令高回头看时,取开天珠将龟令高打翻在地,连着砸下二三十记,把龟令高打回原形才停住手。 “你的罪名是偷吃龙尸,救你会得罪四海龙族的,我又不傻。” 申公豹嘻嘻笑一声,编了根草绳把龟令高鼻孔穿了,系在金鳌楼外的枫树下。 菡芝仙听到动静走出门来,见状没好气道:“申道兄,你牵只乌龟回来干嘛。” “过几日破张师兄红沙阵,能否成功全靠它了。” 申公豹摇头一笑,也不过多解释,回了厢房用功。 菡芝仙走到龟令高身前左看右看,抬脚踩了两下,苦笑道:“随便你吧,反正有我在。”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金鳌岛北边传来张绍声音:“申道友,速来看阵。” 申公豹从厢房走出,跨上大黑龟,随着菡芝仙到了北边。 “张师兄,你将红沙阵布在哪里?”菡芝仙问。 张绍朝着沙滩努了努下巴,骑着梅花鹿一跃而下,进了红沙阵,坐在八卦台上。 申公豹拿眼一望,沙滩上隐约有着道道红光升起。 也不能说是红光,具体来说,像是红烟到了日光下,折射出来的异样朱颜。 阵中张绍喊道:“申道友,还不进阵?” 申公豹重重拍两下龟背,喊道:“去!” 龟令高进了阵,上不能见天,下不能见地,中不能见自己,迎面一捧炼神沙兜头泼来。 可怜个龟令高,法力早被申公豹打散,连抵抗一下都做不到,被砸成一地碎片,龟丞相来了都认不出。 先前曾经说过,红沙阵尚未炼成,张绍见有人进阵,下意识抓一捧炼神沙丢出,哪知道砸死只乌龟。 阵外,听得“嘭”的一声响。 申公豹将开天珠往头顶一丢用作护体,冲进红沙阵拿眼一望,见了八卦台所在,忙用无形剑诀。 此时张绍正在寻思乌龟是不是申公豹,又见有人进来,忙用手去抓炼神沙,炼神沙刚刚丢出,人一个踉跄,从八卦台上跌下来。 原是申公豹用无形剑诀,把他头顶道冠射去了。 开天珠同炼神沙一碰,摇摇欲坠。 申公豹心中着慌,叫道:“张道兄,莫要言而无信!” 方才若申公豹存了杀心,张绍已经人头落地,绝非失去道冠这么简单。 张绍心服口服,掐法诀收回炼神沙,散了红沙阵,取一颗离火石在手。疑惑道:“我有一事不明,炼神沙为何落不下你头顶明珠,好没道理。” 菡芝仙这时也赶过来,闻言帮腔道:“张师兄,申道友要是不说,你这离火石是不是就不给了。” 张绍瞥了眼菡芝仙,冷哼一声:“还没过门呢,这就不向着自家兄弟了。”将离火石交出。 “多谢道兄。” 申公豹来回翻转观看离火石,喜笑颜开,解释道:“张道兄红沙阵虽好,只想着一战功成。我先用乌龟祭阵,使道兄阵法运转一次,趁着阵法二次运转生出间隙时进阵,建功又有何难?” 第10章 飞剑初成 张绍脑海里推演几遍阵法,无一例外,不能被人接连闯上两次。立时惊得面无人色,想起其他几位兄弟所炼阵法也有这个弊病,急急回转洞府。 “张师兄!” 菡芝仙叫了一声,见张绍着急忙慌的跑走,气得直跺脚。 一旁申公豹有心想要告辞,不料菡芝仙紧接着对他说道:“申道友,张师兄走得急,还没告诉我们离火石如何炼制呢。” 离火石是一块透明石头,黑色表皮,里头有一朵金色火焰。 “道友小看我了。” 申公豹用力握了握离火石,又加上几分法力,惹得急了,口喷三昧火煅烧。 稀奇,离火石竟毫无反应,连点石皮都没掉落。 “这离火石本就是火中精英,火炼是没用的。” 菡芝仙莞尔一笑,提议道:“张绍师兄走得急,应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先回金鳌楼吧。” 左右闲来无事,申公豹也没其它办法炼制火石,在这还能有三两朋友帮衬,回昆仑的话就只能自己想法子了。当即答应下来,拱手说道:“麻烦道友了。” 闲游三山并五岳,漫随流水一身轻。 白日里演练剑法,到了晚间打坐练功。 有不明处,身旁一众仙友都来解答,修行进境一日千里,好不自在。 期间申公豹偶尔也会想,他帮张绍弥补了红沙阵缺陷,就等于是帮十绝阵补全遗漏。 闻仲和十天君一向交好,将来封神劫起,金鳌岛众仙是逃不过义气这关的。 “申道友,张师兄来了。”门外菡芝仙喊道。 申公豹赶忙开门,将张绍、菡芝仙迎进阁楼。 几人落座,张绍歉意一笑道:“申道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告诉你炼化离火石的方法。你将离火石取出来,我帮你炼成飞剑。” “炼飞剑不急,将离火石化作剑胚就好。” 申公豹拿出火石,有些腼腆道:“我还想着多寻几样五行奇珍,不图聚齐,能再多上一两样也好。” 张绍哈哈大笑一阵,说道:“申道友有所不知,这离火不是空中火、石中火,也非木中火、三昧火,更不是人间火。乃是太初之时,天地玄黄之外降下的通天圣火。一点焰心落下天来,便成一座南离火海。你且宽心,将离火石炼成飞剑后,再有奇珍到手,与飞剑一同放进煅炉,以五行火或者三昧火勾动离火,便能使之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如此甚好!” 申公豹惊喜万分,连忙说道:“请张道兄放手施为。” 张绍取出八卦炉来,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冲八卦炉里打去一道法诀。 八卦炉内无火,反而散发着阴凉之气,慢慢的布满冰霜。 “着!” 张绍揭开炉盖,将离火石丢进去,大喝一声。 离火石一进八卦炉,阴气立时冰消瓦解,炉中凭空布满烈焰。 约过了两个时辰,离火石成一捧金粉,慢慢的金粉自发凝聚成一块白玉。白玉碎裂,成一捧红沙。红沙蒸发成一缕黑烟,经久不散。 一日夜后,炉中黑烟成三尺青锋,玄光熠熠,非金非玉非石非木。 张绍收了法力,抹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将飞剑取出,笑道:“幸不辱命!” 申公豹接过飞剑,来不及细细打量,一把扶住险些跌倒的张绍。叫道:“张道兄!” “没事。” 张绍站稳,勉强一笑道:“有些脱力罢了,我回洞府闭关去也。菡芝仙,教申道友多盘旋几日,莫要怠慢了他。” “师兄快些回去歇息。”菡芝仙答了声。 等张绍离去。 申公豹才来得及看飞剑,剑柄是圆柱形,剑格处是并蒂莲花,剑身覆盖着荷叶纹路。 这是,照着青苹剑炼的? “申道友,恭喜。” 菡芝仙笑一声,接着说道:“西昆仑散仙度厄真人,道友可曾听说过?” “他手中有奇珍异宝?” 申公豹眉毛一挑,听出菡芝仙话里意思。 菡芝仙点了点头,说道:“他手里有块万年玄铁,实际上只有两三千年,也够道友应用了。” “多谢道友指点。” 申公豹真心实意的给菡芝仙施了一礼。 同时申公豹也知道,封神劫难他逃不过去了。 劫难劫难,出世沾了人情世故,便逃不脱一个“还”字,还来还去,无非伐商伐周。 若不管不顾,又有失却道心堕入魔道之厄。 便是像十二上仙那样避世苦修,一千五百年未曾斩却三尸迈入大罗神仙境界,也会犯下杀戒,要到红尘走上一遭。 身处此世,只要踏上修行路,便不得不染封神劫难。 一念至此,申公豹念头通达,冲着菡芝仙又是一礼。道:“道友义气千秋,我若劝你不问外事一心清修,你也不会听从。将来遇了事情,只希望你三思后行不要冲动。宝剑新得,需要演练一番才能与我剑诀相符,我先回洞府去了!” 说罢申公豹转身跨上白额虎,冲天而起。 “申道友!” 静立原地良久,菡芝仙叹了口气道:“闻仲贵为殷商太师,来日里天数降下,他定来截教求助。我等看在大师姐的面子上,不能坐视不理啊!” 却说那日姜子牙辞别南极仙翁,径往九仙山桃源洞行去,从广成子处用蟠桃换了金精。得知金鳌岛近些时候放出风声,要闭关潜修,不问外界事。 他怕去得晚了会耽误申公豹炼宝,忙别了广成子,往东海行来。 姜子牙修道天赋不高,大半年下来,五行遁法只学个土遁,还时灵时不灵的,足行了两月有余才到金鳌岛。 彩云仙子在崖上见着姜子牙,大喊道:“那道人慢走,往哪里去?” 姜子牙止住遁法,落在礁石上,说道:“道友,此处可是金鳌岛?” “是。” “在下玉虚门下,姜尚。望能求取离火石一颗,愿以壬水蟠桃交换。” 彩云仙子“哎呀”一声。 “你来晚了,早些时候申公豹进岛,拿走了最后一颗离火石。” 第11章 兄弟反目 上古之时,帝尧命人伐断建木,绝地天通的同时,也毁了西昆仑圣地之名。 自那以后,西昆仑万里雪飘,只在主峰上有一抹翠绿,成了散仙福地。 其中度厄真人李辉名声甚大,居住在九鼎铁叉山八宝灵光洞,洞前悬挂有照妖镜,府中藏一颗定风珠。 姜子牙到了八宝灵光洞前,抬头便望着照妖镜,只见得镜中显出一只插翅白虎的模样。那白虎站在地上仰着头张望,眉眼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洞府门户大开。 走出两个样貌清秀的童子,其中一个稍高点的朝着姜子牙拱手说道:“老爷已知晓你的来意,请你用茶。” “多谢道兄。” 姜子牙连忙一礼。 那小孩避开不受,摆手叫道:“道兄莫要如此,我刚入老爷门下不过半年,还算不得修道人呢。” 另一个较矮的小孩接着说道:“我们还得在这迎接一位恶客,道兄请进洞府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姜子牙闻言只能先进洞府。 等他一走,较矮的小孩迫不及待的去到府门后,撅着屁股好一顿找,找出两柄降魔杵抓在手上,十分欢喜,道:“李靖,快来拿你的兵器。” “帮我拿一柄长剑。” 李靖应了声,见天边云雾翻滚,忙道:“郑伦,豹子精来啦!” 虎啸远远响起,一股恶风先到,飞沙走石,乱一地风景。 只因为申公豹耳聪目明,将李靖和郑伦的对话听了个全,心中存了出口恶气的打算。 落在八宝灵光洞前,见到两个小娃娃严阵以待,申公豹失声发笑,随手将开天珠丢去旁的山峰,打落一个崖头。开口说道:“我乃阐教玉虚元始天尊门下,名作申公豹,快快进去禀报你家老爷。” 李靖朝着断崖那边望一眼,面上多出几分惶恐,看向身旁的郑伦。 好家伙,郑伦举起降魔杵便冲了出去,口中还乱喊乱叫。 “嗯?” 申公豹取离火剑迎上郑伦,剑杵相交发一声响,就这般斗了起来。 不过二三回合,郑伦便有些难以招架,幸好李靖从后赶来与他联手。 申公豹又好气又好笑,应付着这两童子,心里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李靖和郑伦将来都会入商为官,一个官拜总兵,与东海龙君结为兄弟。一个在冀州不受重用,自始至终只是个不上不下的督粮官。 后来的遭遇也是截然相反,李靖荣华富贵受用无穷,因为哪吒才有一两年不得安生,拜入燃灯道人门下后没了消息。再出场时,用黄金宝塔杀死焰中仙罗宣,取首级当投名状,到姜子牙麾下听用。 纵观李靖一生,只在哪吒手里吃过苦头,前半生受殷商庇佑,后半生享伐纣功德。论迹不论心,只看行为的话,是个十分优秀的投机者。 郑伦跟李靖一比,简直就是后娘养的。崇侯虎来伐冀州时,他才有机会显露实力,立下功劳也未受重用。伐西岐时主公苏护心向姬周,助阵道友无所谓商周成败,只有郑伦忠心大商一力主战。若非各路高人几次三番命丧西岐,去了郑伦心气,郑伦怎会投降? “童儿慢来!” 申公豹抛开念头,用离火剑分别劈开郑伦降魔杵、李靖宝剑。 郑伦和李靖手上兵器脱手,吓得连连退后几步,对视一眼,由郑伦说道:“快去找老爷,我在这拦着豹子精。” “师弟保重!”李靖头也不回道。 “你!” 郑伦气得直跺脚,对李靖喊他师弟的不满,全冲着申公豹发了。紧握着拳头,大喊道:“豹子精,要杀便杀,小爷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道友,我观你面生的紧,此前可是在哪里得罪过你,你怎的如此无礼?” 申公豹心中起疑,他从未得罪过这两个童子,或者说是度厄真人,这骂挨的着实有点冤。 蔫坏的李靖走了,剩个老实孩子郑伦。 听了申公豹话语,郑伦明显一愣,老实回答道:“从前倒也无仇,只是听老爷自言自语时说起姜道兄来是好事,可惜后头还跟着只豹……” 郑伦话未说完,洞府内传出一声大喊:“师弟不得无礼!” 姜子牙赶出来,一把将郑伦拉到身后,怒视着申公豹,叫道:“师弟,你在干什么?李真人是得道高真,你我也得喊一声前辈。你怎的这么不晓事,和真人门下弟子动起手来?就不怕我禀告师父,教你吃个苦头!” 这话是姜子牙说给度厄真人听的,存了维护申公豹的意思。 申公豹却听着来火,熟知后来故事,知道姜子牙是一生宿敌,此时听见这话,无来由的就想反问一句我跟你很熟吗?戟指骂道:“姜尚你少当好人,说要为我寻来五行奇珍,数月不见踪迹。我看你是贪图飞剑,要寻异宝自用,好来降我!” “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子牙瞪大了双眼,想起这几个月劳苦奔波,心中顿感酸楚,再看申公豹那一双冷眼,更觉寒意彻骨。从囊里取出龙木、金精、玄铁,走几步双手奉上,说道:“我姜子牙言而有信,五行还差一捧神土,师弟可去麒麟崖下自取。” 申公豹有心不接,冷不防看到洞府中走出一个道人,是度厄真人无疑。 度厄真人不说话,看着申公豹,眼里是厌恶神色,嘴角露出一抹不屑来。 “师兄。” 申公豹把三样宝物接到手里,继续说道:“你我恩怨两清,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兄。今后如非师父开坛讲法,再不要相见。” 说罢申公豹跨上白额虎背乘风飞起,眨眼间消失在漫天白云之中。 度厄真人拍了拍姜子牙肩头,道:“子牙,我早说了申公豹是阴险小人。与你交好,是想在你身上寻些好处,你还不肯相信。今后可得擦亮眼睛,不要错信了人。” 第12章 祸福相依 返程里路过五关时,申公豹有心想进关看看现下大商五关总兵都是何人。才到门前,便被关内军营煞气震慑,险些暴露原形,忙借土遁走了。 回到洞府后,申公豹还心有余悸,紧迫感愈发深了,将离火剑同三样宝物分别取出放在石台上施为,为防失败,炼剑途中心念一直沟通着金珠纹。 庆幸的是过程里有惊无险,离火剑依次吸收了龙木、金精、玄铁。 “好好好!剑乱五色,便称作‘离朱’吧!” 申公豹喜出望外,提剑出了洞府演练一遍无形剑诀。 生生不息坏剑重生,斩金断玉无往不利,南离华彩焚天毁地,北海之英霜冻七星。 美中不足的是这四样特性有些分离,无法融合在一起。 五行终究不能有缺,有缺便不算“全”。 “天地自然有缺,唯有五行相生相克,于有缺中生一无缺。” 申公豹想起符文经书上这句话,将牙一咬,收好新炼飞剑,开天珠藏在袖里,出门用土遁往昆仑行去。 昆仑。 南极仙翁在峭壁下拔一朵灵芝,“咦”了声,掐指一算,笑道:“不教你吃尽苦头,将来怎会尽心力。” 此处居高临下,望得极远,南极仙翁随意一眼,看到灵宝大法师从山道上行来。降下峭壁,去到山道迎接,说道:“道友,贫道稽首了。” “拜见大师兄。” 灵宝大法师赶忙一礼,想到找元始天尊未免小题大做,正好撞见南极仙翁,干脆将来意告知。 “大师兄,西昆仑散仙度厄真人是我好友,前日却被申公豹打上门去。他并未为难申公豹,也不打算追究,可我咽不下这口气!那申公豹不过是一难得正法的记名弟子,如何敢在外招摇损我阐教名声。定要将他拿下,使剑穿上几个窟窿眼才能解气。” 南极仙翁闻言大笑道:“师弟此言差矣,你若去管申公豹,有越俎代庖之嫌。这事你就别管了,且回山静修。申公豹那里我自有处置,绝不让师弟为难。” 灵宝大法师这才后怕起来,如果真去拿了申公豹问罪,便是逾越了。得罪南极仙翁、燃灯道人不说,还有可能恶了元始天尊。 “你去吧。” 南极仙翁笑了笑,目送灵宝大法师走远,才寻个隐秘处躲藏起来。 不多时,申公豹来到麒麟崖寻了个背风处开挖,装了约有一担泥土,正要走时,南极仙翁突然出现。 “拜见大师兄。” 申公豹拱手一礼,心念电转,想不出脱身办法。 南极仙翁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申公豹,你冒犯度厄真人在先,抢夺姜子牙五行奇珍在后,罪莫大焉。我也不与你争辩,这便予你处罚,免得来日里你再生事,辱我阐教门风。” “你又不是老师,凭什么……” 申公豹话说半截,那边南极仙翁挥起蟠龙拐杖,空中立显白光,似帷幄落下,将申公豹完完全全罩住。 只一瞬工夫,光芒尽数消散。 申公豹翻倒在地左右滚动,一会儿人形一会儿豹形,发出阵阵悲鸣。 约过了一日夜,申公豹才稳住人形,只是一身修为尽被白光磨灭,不留半点。 因是“蛮力”强行施为,申公豹不仅落回凡俗,还伤了根基。 金珠纹积蓄能量被他炼制飞剑时用光,才没自动护主,有这一场磨难。 话说回来,若非如此,金珠纹就得被南极仙翁发现。 申公豹呈大字状躺在地上,眼神飘忽,涌现出一抹心酸绝望,喃喃道:“为什么?”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南极仙翁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寻他麻烦。 那便宜师侄白鹤童子,也敢堂而皇之的喊他豹子精,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难道是因为天数早定,他迟早要被赶下玉虚,去当搬弄是非的小人,成姜子牙贤名。 身填北海眼,魂封分水将,朝觐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复始。 永恒的魂飞魄散之刑! 如果真是这样,申公豹定要逆天保商,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当天夜里,申公豹用精血开启灵兽袋,将白额虎放出代步,离了昆仑,借月色赶到东海之滨细细搜寻福地,新开辟一座洞府。 四季更迭,流年不惊。 花开花落,五年时间悄然流逝。 在人间,商王子托寿终,号文丁。子羡承继大位,既帝乙。 在神仙,昆仑钟声远,蓬莱仙音长,不记年。 陈塘关,离朱山虎儿涯。 “阐道者囿于天命,截道者失却天数,故天道有缺,五十少一。” “学四九者,虽得万世之机,永劫天命轮回,非大逍遥。” “截取一者,逍遥百世逢一杀劫,道在独桥,非大自在。” 山巅之上,一位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红衣道人盘腿而坐,身旁白虎相随。 鸟入山林,鱼游大海。 清风徐来,天地自然一颗心。 未看花时,花与吾同归于寂;吾见花时,则花颜色明白。 申公豹心中无悲无喜,默诵金珠纹里记载的符文经书,有了几分明悟。 符文经书并非真经,只是客观阐述“阐”、“截”两条大道的优劣,无补缺之法,少全真之术。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悟了就是悟了。 五年苦修无所得,一朝有悟,立地飞仙。 虚无里响起大道之音,金莲白花从山脚涌出,蔓延至山顶,没入申公豹身体。 在他胸腹之中,一颗黄澄澄的金丹凝聚成形,碎裂不落,凝实成一个三寸小人。 小人舒展手脚一跃而起,消失不见,去到泥丸宫中,姿势形态与申公豹一般无二。 须发转黑,肌肤明亮如玉,无垢仙体,成。 灵肉合一,元神自明,飘飘乎行过千山万水,怅怅然游遍四海八荒。 元神可在日光之下游荡而不受损伤,又称阳神,为地仙境! 申公豹站起身来,将衣袖一甩,人与白额虎转瞬回到洞府。 “当年修为被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令人好不难过啊!人心中的成见……” 申公豹取下挂在石壁上的离朱剑,“呵”一声,继续说道:“是一座大山。” 第13章 偶遇三太子 帝乙元年三月。 东海龙宫。 时有天庭奉御官来到龙宫宣读玉皇法旨,命龙君敖光佑殷商二十六年风调雨顺。 敖光领了法旨,送奉御官离东海,回转龙宫将龟丞相唤来身边,道:“方才天使宣读诏书,丞相也在当场,对此事可有看法?” “臣有几分猜测,不知当不当讲。”龟丞相有些迟疑道。 敖光叹了声,一脸疑惑道:“你也知道‘商灭周兴,天定封神。’此事虽大,与我四海水族无关,玉皇遣派天使命我护佑殷商风调雨顺是何道理?莫不是存了入劫心思。” “龙君此言差矣。” 龟丞相笑了笑,拱手一礼,说道:“封神一事,实为天阙不得运转而来。玉皇虽不入劫,却也希望封神劫难早些过去,好完天庭神位。护佑殷商,是仿夏发履癸之事。当年夏发时王朝气运将终,玉皇亦有佑民旨意降下。待到履癸继位,方才乱风水、祸乾坤,将天命转给成汤!” 敖光恍然大悟,原来是先扬后抑的手段。不由得失声发笑,自嘲道:“我真是老糊涂了。” “谁敢说我父王是老糊涂啊?” 一个看模样双十年华的龙女走进殿来,瞪向龟丞相。叫道:“是不是你在说我父王坏话?” 龟丞相笑而不语,看向敖光。 敖光拿手指了指龙女,说道:“敖湘,你看看你,哪有个女儿家的样子。你兄长敖丙不如你多矣,他都立下功劳即了太子位,你怎么还是这么个跳脱性子?我看呀!该给你寻个如意郎君啦。” “父王,我还想多陪陪你呢。” 敖湘左顾右盼,匆匆一拱手,说:“不理你了。”落荒而逃。 敖光摇头发笑,笑声慢慢低了下来,叹道:“东海待嫁龙女就她一个,让她一直留在龙宫,那些出嫁的龙女该有意见了。” 一旁龟丞相听到敖光话,想起数年前龟令高一事。 当年敖丙奉命捉拿龟令高,几日不见消息传回。直到龟令高的“真灵图”无火自燃,才知敖丙功成。 因着这一桩功劳,敖丙被封为东海三太子。 往事在脑海浮现,一时间龟丞相不胜感伤,想起刚说起的封神事,心中不可遏制的泛起恶意,他要让敖丙入劫! “老臣有一计,可为龙女寻来称心如意郎!” 敖光诧异道:“是何办法?” 龟丞相整了整朝服,一脸正色道:“三太子敖丙水府初成,可设一‘龙君宴’为三太子贺。广邀三界青年才俊,届时教龙女宴上奉酒,自寻良人。此事亦可试探三教对我水族态度,以为后来计。” 敖光拍手大笑,连说三个“好”字,想了想,又道:“此事既然是你提出,便由你安排。来人,去把三位太子请来。” 不多时,三位太子来到,分别是“金天神将”敖甲,“冷面玉罗”敖乙,“蓝中仙”敖丙。 敖光说道:“敖丙水府初成,我欲设一‘龙君宴’为敖丙贺,定在五月初五。喊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去请三山五岳道友。龟丞相,你安排吧。” “是。” 龟丞相想了想,说道:“大太子道法高强,可请西昆仑散仙。二太子机敏多变,可请截教仙。阐教皆是道德之士,三太子当亲往迎之。” 敖光听得连连颔首,对这安排十分满意,老大老二成名多年。老三在龙族来说却还是个小孩子,的确不适合去西昆仑那等鱼龙混杂之地。截教虽在东海,却怕老三找不到蓬莱岛。 “父王,敢问我们去请哪路神仙?”敖丙问道。 敖光一时词穷,看向龟丞相。 龟丞相愣了愣,方才开口说道:“多请青年才俊,再则名山高人,若有缘法,三教大仙也可请上一请。” 三位太子领命自去。 却说申公豹一朝悟道,已经达到俗世修行中人的顶峰“陆地神仙”境界,《明神丹诀》对他再无作用。 下一步是由人转仙,本质上的变化。 一昧苦修已经成了无用功,申公豹打算往金鳌岛一行,拜会过岛上众位好友过后,四下里看看,若从别处无法获得天仙术。说不得要回昆仑一趟面见元始天尊。 这日申公豹乘骑白额虎进了海域,行过二三百里,便撞着一条白龙跃在空中变成蓝衣少年模样。脱口而出道:“敖丙?” 敖丙循声望去,见来人穿大红八卦袍,乘骑白虎,想来是个有道之士。静等申公豹行到身前。 “道兄见礼。” “三太子,有礼了。” 申公豹拱拱手,笑道:“三太子不在龙宫潜修,要往何处去?” 敖丙心中疑惑更深,申公豹不仅知他名姓,还晓得他被封为了东海三太子。当即舒身下拜,问道:“道兄在哪座名山修行?到东海又是为何?” “我先问的你,你怎么又来问我。” 申公豹摇摇头,继续说道:“贫道申公豹,玉虚门下,正要去金鳌岛访友。” “呀!原来是阐教上仙。” 敖丙面露喜色,叫道:“我父王要举办龙君宴,命我去寻访阐教高人。不想在此得遇道兄,幸甚至哉!” “龙君宴?” 申公豹问了一声,听敖丙将前因后果说完,才明白过来,只是有些不解。 如此一来,四海水族可就卷进了封神大劫,龙君太不晓事。 再看面前敖丙,蓝衣少年风度翩翩,尤其是头顶两根龙角,脆生生的煞为可爱。 想到今后敖丙遭遇,申公豹问道:“三太子从前去过人族居住地?” “未曾。” “可知昆仑所在?” “这,不知。” “既然如此,我与三太子同行可好?” 敖丙闻言猛地望向申公豹,惊喜道:“道兄愿意和我同行?” 申公豹笑了笑,说道:“左右无事,三太子若不嫌弃,自无不可。” 因申公豹久未出世,想在凡间游览一番,两人不用遁法,只凭脚力。 一路上餐风饮露,幕天席地。 休息时申公豹讲阐截之分,敖丙说龙体奥妙,两人都收获颇丰。 这天路经朝歌,申公豹挑了挑眉,提议道:“三太子,今天不赶路,我们进城逛逛。” 第14章 战黄龙 敖丙随着申公豹进了朝歌城,在一家酒馆落脚,菜刚端上桌,他便迫不及待道:“贵教尽是道德之士,仙山隐居无欲无求,我要怎么做才能请动玉虚上仙?” 申公豹淡淡一笑道:“你想请谁?” 敖丙正要说话,猛地想到什么,话一出口便成了。 “当然是先请你了。还有,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结为兄弟。” “噗!这事不着急。呃,阐教情况我也跟你说了,你是怎么想的?” 申公豹一口酒喷出来,表情十分古怪。 算辈份的话,他是元始天尊弟子,和李靖的师父度厄真人可以论个平辈,而将来李靖会和东海龙君结为兄弟。所以从李靖那算的话,敖丙得管他叫一声申爷爷? 敖丙闻言,心想:“十二上仙名声在外,不会搭理东海。其中黄龙真人虽是本家,却不能请去龙君宴上座,损了父王脸面。南极仙翁要在玉虚宫侍奉元始天尊,轻易不会离开。只有终南山玉柱洞的云中子可以争取一二。”念头转过,笑道:“我想请道兄赴龙君宴,还有云中子道长。” 申公豹忍住笑,意味深长道:“云中子与南极仙翁交好,不论师兄师弟,只以道友相称,想来也是大罗神仙一位,你父王亲去终南山,怕也是请他不动。话说回来,云中子确实是个心善的性子,你去试试也无妨,只是玉柱洞前有金霞童子把守,不会为你通报。” 敖丙面色一变再变,喜忧参半,听到后来,已是绝了请云中子赴宴的心思,叹道:“是呀!我不过是东海一位龙太子,想来金霞童子不会理会。” 申公豹苦笑摇头,心想敖丙怎么跟敖光一样不晓事,无奈只得将话剖开来说。 “我得喊云中子一声‘师兄’,若我弟子前去拜访,想来金霞童子不至于置之不理。” 敖丙听了这话,便想着让申公豹喊个弟子代为邀请,才一抬头跟申公豹眼神对上,明白了意思,脸羞的通红,暗暗想道:“申道兄修为比我还多有不如,教我拜他为师,我怎拉的下脸呀!” “道兄……咦,谁的龙威?” 敖丙将目光放到街上,望着一个道人从街拐角路过。再回过头来,恰好见申公豹眼中一抹金色隐没。 申公豹皱起眉头,低声自语道:“是黄龙真人,他怎么到这来了?” 当年申公豹搜寻五行奇珍一事过后,度厄真人与好友灵宝大法师谈起。灵宝大法师便去昆仑问理,被南极仙翁劝回,返程里遇见黄龙真人时,也简短说过两句。黄龙真人本想寻到申公豹一顿毒打,好在灵宝大法师面前卖好,寻了许久不见人,也就将这想法放下。 这天黄龙真人到朝歌游历,意外感应到一股龙气,循着龙气所在前去查看,发现了申公豹和敖丙,又想起陈年旧事来,存了捉拿申公豹为灵宝大法师出气的心思。 只是黄龙真人不想跟敖丙碰面,才假装路过,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 说回申公豹,见了黄龙真人后心中惴惴不安,无心再在这朝歌城里闲逛,结了酒钱,唤上敖丙便走。入夜,在一座荒山落脚。 篝火熊熊。 申公豹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思来想去,起身朝着僻静处走去。 “申道兄,你去哪里?”敖丙喊道。 申公豹头也不回道:“解手。” 进了林子,申公豹压低声音道:“黄龙师兄,跟了我一路,也该出来了吧。” 无人应答,申公豹还以为弄错了,正要回去时,斜刺里探出一柄宝剑。 申公豹来不及祭起剑诀,只将离朱剑拿在手里从下往上撩起一剑。 两剑相交,发出“零”的一声长音,萦绕在静谧夜空经久不散。 借着这一击之力,申公豹飞身后退出七八丈远,站定身子打眼一看,心中无名火起。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富态的黄脸汉子,腰间系着根紫色丝绦,一脸的似笑非笑。 正是黄龙真人无疑。 三界有名的十二上仙之一! “师兄技艺如此不精,也敢卖弄剑术?用大神通将我打死岂不更好。” 申公豹笑出声来,努了努下巴,示意黄龙真人看剑。 黄龙真人低头看去,在宝剑剑刃上见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心痛的无以复加,脸色都有几分扭曲,使长剑连连刺向申公豹。 申公豹故意用言语相激,怕的就是黄龙真人不使剑术转用神通,眼见计成,欺身而上用无形剑诀。 只看得申公豹手中长剑时而消失不见,时而真真切切被他握在手中。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出剑时夭矫如龙,如露如电。 令人惋惜的是黄龙真人位列十二上仙,虽是末位,也得了元始天尊赐下八卦紫绶龙虎仙衣护体。 申公豹能仗着离朱剑玄妙落他些面子已是不易,无法击伤于他。 “师兄无故出手是何道理?” 申公豹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离朱剑左右隔开黄龙真人刺来长剑。三四回合过后,见黄龙真人一言不发,才知这事不能善了。索性引动离朱剑中五行之力,将黄龙真人佩剑斩断。 眼见元神祭炼多年的飞剑就此毁去,黄龙真人直气得三尸神暴跳,将长剑丢开,手掐法诀。 听到动静的敖丙匆匆赶来,见状连忙喊道:“黄龙子快住手!” 黄龙真人哪里肯听,双手平平推出,运起一条火龙来。 申公豹不慌不忙,将离朱剑反手握住画一个圈,浑身法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剑身,放一片五色光芒,同火龙抵在半空。 五色光芒与火龙你压过我一寸,我磨灭你一尺。 一旁敖丙瞪大了双眼,心底看不上申公豹道行的想法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离奇怪异的念头:“难道申道友真能跨越两个大境界,打败黄龙真人?” 敖丙失神片刻,耳中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无穷白光涌现,晃得他睁不开眼。 原来申公豹见黄龙真人不肯善罢甘休,心里也来了火气,想到金珠纹如今布满金色,又是可以应用之时,便将金珠之力一股脑送入五色光芒。 这一个决定,直接导致申公豹手上好似握着块通红烙铁,整条手臂都有被融化掉的感觉。 五色光芒混在一起,成一片耀眼白光转瞬涅灭火龙。 黄龙真人横飞出数十里地砸塌一座大山,怒吼道:“申公豹!” 第15章 掌掴白鹤童 敖丙这里望望那边看看,忽见申公豹身形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喊道:“师父,你怎么样了?” 申公豹心中本来百感交集,这会儿都荡然无存,只余下哭笑不得。 “你这小娃娃还真可恶,先前不拜我为师,是因为我修为不如你?” “这……徒儿怎敢呀!”敖丙赔笑道。 他也觉得不好意思,一张俏脸滚烫,只是师父都喊了,也不差这一句。 师徒两个说话的功夫,略显狼狈的黄龙真人再次来到,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敖丙将申公豹护在身后,大叫道:“黄龙子,你入了阐教,便不当自己是龙族了吗?” “这是我阐教私事。” 黄龙真人解释一句,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是龙族哪一脉,敢管我的闲事?” “我乃东海三太子敖丙是也。” 敖丙气坏了,一看这还了得,脾气上来,都忘了黄龙真人是太乙天仙,破口大骂道:“既然知道我的名讳,也就该晓得你‘真灵图’还在我父王手里。你不过是一无根孽龙,怎敢在我面前放肆?” 黄龙真人一听‘真灵图’三字,眼中恨意消退,有些忌惮的看了敖丙一眼,转而冲着申公豹说道:“申公豹,今天看在三太子面上饶你一回,再敢逞凶作恶欺辱玄门同道,教你万劫不复。” 强撑着的申公豹见黄龙真人走远,放下心中大石,头一歪倒在敖丙肩上。 申公豹这一昏就是七天七夜,醒来后见到敖丙在一旁守护,老怀大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师父,你昏过去七天了。”敖丙回答一句。 申公豹问道:“你喊我一声师父,现在的我却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你不后悔?” 敖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 “师父不用拿话试探,我敖丙说话算数。” 申公豹哈哈大笑一声,坐起身来,摸了摸胸前金珠纹,心中欢喜的紧。 当时黄龙真人用玉虚道法驭使的那条火龙,赫然留存在金珠纹里。 胸前的金珠纹只是外在表象,无名玉符早和申公豹神魂相融,在泥丸宫中开辟一方广阔天地,其中有一条火龙飞舞。 昏迷的这七天里,申公豹的元神就在这方天地之中感悟火龙玄妙,神而明之,领悟了玉虚道法里的“南明离火诀”。 这南明离火诀虽然不全,只有幻化火行之力的法子,也胜过申公豹此前修行的一应道法了。 申公豹摇摇头,感到自己十分好笑。 可能是因为在蓝星才几十年,穿越后却当了几千年豹子,思维都被这方世界同化了。 金珠纹就是一座受用无穷的宝山,居然还不重视。 “师父。” 敖丙喊了一声,满脸困惑道:“你傻笑什么?” 申公豹回过神来,笑道:“我在想黄龙真人向来不受我老师待见,怎么敢无故对我出手?好笑的是,他堂堂太乙天仙,居然输给了我。” 敖丙愣住,感到申公豹有了明显变化,具体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申公豹站起身,说道:“徒儿,前面不远处就是潼关,出了五关再走上一百多里地就是终南山。你到了玉柱洞报我名姓,那金霞童子若不通报,你便扬言闹上昆仑。我得回昆仑问黄龙真人要个道理,你我龙君宴上再会。” 敖丙闻言尚未有所反应,便看申公豹跨上白额虎破空飞远。 昆仑山。 人潮涌动,阐教弟子尽数赶到,道行高的入玉虚宫,道行低的在宫外广场,未入仙道的只能立在山阶。 元始天尊讲法,三千年一讲大道,五百年一讲天命,六十年一讲道法。 今年这次,正逢六十年一讲。 申公豹到达昆仑之时,见到一干弟子神情肃穆,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情急之下,到了麒麟崖前也不降下云头,直奔白玉广场。 白鹤童子见状迎上,将申公豹拦住,大叫道:“申公豹,麒麟崖前不许凌空,你敢违反门规?” 申公豹左右一看,这广场上人着实不少,都是入了仙道的,地仙境的也有几个。心下稍一琢磨,又将目光落回白鹤童子身上,心中泛起一股恶意。问道:“师侄刚才喊我什么?” 许是被这声“师侄”刺激到了,白鹤童子一脸铁青,怒吼道:“申公豹,你违反门规,该当何罪!” “啪!” 当着众多阐教门人的面,申公豹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打在白鹤童子脸上。 白鹤童子摔倒在地,脸肿起半边,眼中一片茫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爬起来冲向申公豹。 申公豹抬脚又是一下,将白鹤童子踢出十多米远,这一脚带上几分法力,将白鹤童子踢得老半天爬不起来。 白鹤童子负责看守九龙沉香辇,又是南极仙翁弟子,向来眼高于顶,视其它阐教门人如无物,人缘十分不好。 此时广场上诸多阐教弟子,见白鹤童子吃亏,个个都是一副看戏模样,没有半点上前劝和的意思。 甚至还有一个脸面白皙,唇比丹朱的美貌少年郎跑到申公豹身前拱手一礼,说道:“申师叔入门后便隐了仙踪,久不到昆仑听法。白鹤师兄许是不识得申师叔真容,绝非有意冒犯。师叔慈悲,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倒是个妙人。”申公豹心中暗笑,听出来少年郎话里深意,借坡下驴,冲白鹤童子说道:“白鹤精,下次出门记得将眼睛带上,不要见人就咬。要说触犯门规,你不敬师长又该当何罪?” 白鹤童子气急攻心,嘴角淌下一抹殷红,实在是没有料到,申公豹竟然敢在这里动用法力。有心不管不顾,用出法力来和申公豹决个高低。心中才起念头,浑身法力紊乱,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声音响起:“道无止境,全在一心。今次讲法作罢,尔等各回洞府清修。子牙、公豹,你二人进宫来。” 第16章 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金口一开,申公豹才闹明白这么多阐教弟子聚在一起是要听天尊讲法,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这次讲法取消的大黑锅,背的冤啊! 进了玉虚宫,到八宝云光座前,申公豹大礼参拜,恭敬道:“弟子拜见老师,愿老师仙道永昌。” “起身站到一旁,等你姜师兄来到。”元始天尊说。 申公豹领命起身,眼角余光快速掠过大殿,八宝云光座上是元始天尊,南极仙翁在一旁垂手侍立,剩下几位各有特色的道人,不晓得是不是玉虚十二仙中的有名高道。 不多时,姜子牙从宫外走进来,冲着元始天尊行完礼后,起身立在原地静候吩咐。 元始天尊道:“豹儿,前几日黄龙无故对你出手,已犯了吾教门规。吾令他在二仙山麻姑洞静思己过,为期三十年。你可满意?” 申公豹拿不住元始天尊心中喜怒,不置可否道:“全凭老师做主。” “善。” 元始天尊笑了声,继续说道:“再说黄龙,入吾门下多年,一千五百年不曾斩却三尸,虽为命数,也有真灵缺失之故。那四海水族,有入仙道者,取一分真灵画影图形,称作‘真灵图’。此图虽好,于黄龙有害无利。今有龙君敖光设‘龙君宴’宴请三山五岳青年才俊,名为三太子敖丙贺,实为龙女敖湘招取良人。子牙,公豹。” 姜子牙和申公豹拱手下拜,异口同声道:“弟子在。” 元始天尊道:“你二人将萧臻领上,代吾阐教去赴龙君宴,务必取回黄龙真人‘真灵图’。事毕后各回洞府清修,为十年后阐截论道做准备。” “弟子领命。” 姜子牙和申公豹齐声答应。 等了片刻见元始天尊没有别的吩咐了,申公豹再次拜上一拜,说道:“老师,弟子有话要讲。” 元始天尊道:“讲。” 申公豹整了整道袍,望着上方霞光万丈,直截了当道:“弟子地仙期满,阳神已成。望老师慈悲,赐下天仙法。” 良久,元始天尊说道:“明心见性,神意相合。何为明心?何为神意?” “明心者,寻一大道迈入。可以剑术为根本,可借元神为坦途,可凭道法佑己身。见天地众生,见本我,能知己身大道。” 申公豹顿了顿,看一眼身旁呆愣的姜子牙,继续说道:“识神有思有虑,灵而不虚;元神无思无虑,自然虚灵。脑中有元神,识神在心中。神明由脑至心,以诚意导之,可达全身。” 元始天尊静默良久,方道:“方才在宫外,你麒麟崖上架云触犯门规,白鹤童子责难于你,言语虽有不妥,却也无罪。你动用法力将他打伤,有无罪愆?” “弟子有罪。”申公豹躬身一礼。 元始天尊又道:“既然如此,你退下吧。” “弟子告退。”申公豹一揖到地,心中已是怒极。 元始天尊借着白鹤童子一事,将传法轻易揭过,明显不想他再有寸进。 如何不让人心中无名火起? 出玉虚宫,下麒麟崖。 憋着一肚子火的申公豹再和姜子牙碰面,叫道:“姜尚,当年你说为我搜寻异宝,离开后是否去找了大师兄?” 姜子牙脑海里还在回想申公豹和元始天尊刚才的谈话,闻言不禁一愣,反唇相讥道:“不找大师兄帮忙,难不成我自己去找?我上山只比你早半年,哪有能耐为你搜全五行奇珍。” “你是去找大师兄帮忙的?” 申公豹一脸诧异,想起后来事,一脸冷笑道:“那天你出门不久,大师兄便来向我问罪,说我逞凶作恶,逼你去寻五行奇珍。不仅如此,他还将我打伤,不许我踏进麒麟崖半步!” 姜子牙惊得面无人色,上前拉住申公豹,慌慌张张回头看去,急道:“有这一桩陈年旧怨,你怎么还敢打伤白鹤童子?兄弟,莫再说了,都是为兄不是。你这话被大师兄听见,少不得苦头吃。” 见姜子牙反应,要说心里没有点感动是不可能的。 申公豹默然不语,也想不明白了。 当年究竟是南极仙翁暗中作梗,还是姜子牙表里不一。 想起海外除魔事,姜子牙为他求取五行奇珍,朝着南极仙翁下跪。 申公豹心中叹了又叹,甩开姜子牙手,后退两步,作揖道:“是师弟误会师兄了,给师兄赔罪。” “兄弟。” 姜子牙上前抓住申公豹胳膊,泪中带笑,道:“我不怪你!” 玉虚宫。 南极仙翁回到住处,见白鹤童子一脸萎靡,上前问道:“你天仙境的修为,入了天庭也是一方神将,居然被申公豹打成这副模样?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说罢,南极仙翁举起蟠龙拐杖连着打了三四杖下去,打得白鹤童子出气多进气少。 白鹤童子生受了,一言不发。 南极仙翁这才感到些古怪,伸手点在白鹤童子眉心处细细感受,目光陡然一凝。将白鹤童子提起,回转大殿,冲元始天尊行完礼后,道:“启禀老师,申公豹留在白鹤童子身中的法力有噬魂销骨之效,我无法祛除,请老师发慈悲。” 元始天尊所在,万丈霞光笼罩,有一点微光浮出,照在白鹤童子身上。 须臾,白鹤童子完好如初,跪倒在地,道:“谢掌教老爷救命之恩。”转而又冲南极仙翁拜下。“请师父降罪。” “你先回去静养吧。” 南极仙翁挥挥手,打发了白鹤童子。 玉虚宫中只剩师徒二人。 过不多久,元始天尊开口说道:“姜子牙与申公豹一正一邪,同为应劫之人。申公豹本该拜入截教,为我师弟通天教主座下大罗仙。只因吾锁禁东荒三千年,改了申公豹一二命数,才使得他拜入吾教泯然众人。一饮一啄皆由天定,人岂能逆天行事?” 南极仙翁明白了,无论申公豹有多大机缘,都逃不过元始天尊定下天数。放下心来一揖到地。 “是弟子犯了嗔戒,往后定当修身养性,不敢妄动天数。” “善。” 第17章 赴宴 陈塘关西南方向,一座秀美大山前。 申公豹二人落在地上。 姜子牙扭扭捏捏的不肯进洞府,为难道:“兄弟,不若我们先去龙宫完成老师交代?事毕后再来你洞府不迟。” “师兄不知,龙君宴定在五月初五,还得等上一些时候才能成行。再说老师亲口吩咐要带上萧臻,等萧师兄赶来再说吧。” 申公豹解释一句,手指向海边悬崖,介绍道:“那是虎儿涯,小弟修行之地。这里叫作离朱山,是我开辟洞府所在。可还能入师兄的眼?” 虎儿涯一半连着离朱山,一半悬在海域之上。 悬空部分百丈宽广,在云海里时隐时现,有几分麒麟崖风光。 再说离朱山,高有万丈,宽也有七八千丈,顶上一块巨岩甚为雄伟。奇花异卉遍地,灵芝仙草满山。山道两旁林木长青,虫鱼鸟兽多有。半山腰处一口山泉,能聚风水万千。 姜子牙看罢赞叹道:“你这离朱山人迹难寻,却给人一种生机焕发之感,人与自然相合,能容天心。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仙山福地。” “师兄过誉了,请进洞府用茶。” 申公豹哈哈大笑一声,也有几分自得。 这离朱山可是他沿着东海岸细细挑选了几天几夜才定下来的洞府,同前世的抱犊崮如出一辙,仙道以下的修士绝无可能上到山顶。又用金珠纹中法力仔细洗刷过四十九遍,能成福地也就不足为怪了。 洞府中,两人面对面坐下。 沏茶的工夫,姜子牙略矮了矮身,叹道:“我得老师传下‘明神丹诀’也有数年工夫,用功修行,日夜不敢懈怠。可惜福缘浅薄,至今未能迈入仙道,只在元神境蹉跎。不得已又向大师兄求取了一些占卜吉凶、开坛作法的旁门左道学习。以为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事到临头才知是痴心妄想。” “师兄学的也是明神丹诀?” 申公豹一怔,没来由的,忽然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他的一切。 姜子牙苦笑一声道:“丹诀奥妙,为兄至今未曾参透,只与‘飞熊元神’联系的愈发紧密,不分彼此。”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问道:“师兄跟我说这些,是想知道我如何迈入的仙道,又是如何修至地仙境的吧?” 姜子牙起身拱手一礼,恳求道:“请兄弟助我。” 申公豹默然不语,半晌长叹一声,道:“先前玉虚宫中老师与我问答,阳神奥秘尽在其中。师兄识神和元神不分彼此,仙路已绝。” 姜子牙脑海里“轰”的一声,脸上没有了半点血色,跌坐在蒲团上,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师兄在洞府里好生休息,萧臻赶到后,我再来通知师兄启程。” 申公起身背对着姜子牙,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师弟!” 姜子牙面目涌现出几分癫狂,叫道:“先前师弟求法不得,前路也断。今后有何打算?” 申公豹闻言就要调动金珠纹里所剩不多的法力遮蔽天机,念头方起,便借着金珠纹感受到了一股浩瀚无边的神念笼罩着离朱山。心下再是不忍,也不敢实言相告。只得用言语宽慰道:“你我同为玉虚门下,何愁正果不成?法不可轻传,徒不言师过。老师安排自有道理,潜心修行,等候赐教便是。” 申公豹有心用金珠纹为姜子牙抹去飞熊元神,却怕事后被元始天尊知晓,暴露了金手指的存在。 再说今后周文王夜梦飞熊。 谁知道是姜子牙托梦,还是飞熊元神主动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这飞熊元神谁动谁死。 封神之战,本就是元始天尊导演的一出好戏,哪一次天命降下,没有人为的因素? 申公豹快步离开洞府,生怕姜子牙乱说话,被暗中窥探之人抓到痛脚。 如果不出意外,浩瀚神念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玉虚元始天尊! 三天过后,姜子牙出了洞府,朝着背对着他打坐练功的申公豹深深一礼。道:“愚兄比贤弟早上山半年,道心竟不如贤弟坚定,惭愧。” 申公豹睁开眼,感受到浩瀚神念退去,心中松一口气,笑道:“师兄能想通自然最好,往后再莫生二心,教师弟难做。” “兄弟,这里离陈塘关不远,我想去那游历几天。萧臻来到后,你再来寻我。” “师兄下凡散散心也好,早去早回。” “一定。” 目送姜子牙土遁离去,申公豹抬头看向天空,碧空如洗,有如一面水镜。 心念沟通金珠,将天机遮蔽。申公豹起身进了洞府,四下里检查一番,无有异样。还不放心,又把金珠之力放出,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在姜子牙坐过的蒲团上感受到一缕神念存在过的痕迹。 看向昆仑方向,申公豹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若无师父,我现在还在荒野游荡,少不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师父对我有领路之恩,不能不报。四十年期,为阐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等子牙下山那日来到。届时再看师父对我安排,若教我衬托太公贤名,那我只能说声抱歉。” 月余时间转瞬即逝。 申公豹只在离朱山清秀,时而见着龙君宴宾客路过,多是仙道以下的青年才俊,要问巡海夜叉李艮领路才能去到龙宫。仙道以上也有几人,掐避水诀跃入水中。 龙君宴举行当天,申公豹在陈塘关外,将生财无道饿的只剩半口气的姜子牙捡起来,骑白额虎上了云头。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十分难受。 姜子牙自觉丢脸,寻话题岔开这茬,冷不丁见远处有三道红光升起,叫道:“兄弟,快看那边。” 申公豹拿眼望去,红光升起处在距离离朱山百里外的一座白石山,是一个头戴鱼尾金冠、身穿大红八卦袍的美艳妇人。在美艳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扎总角辫子的小童。 “陈塘关,西南……”申公豹喃喃自语,看一眼离朱山,又看一眼白石山,失声发笑道:“骷髅山白骨洞,我怎么连邻居都给忘了。” 一旁姜子牙好奇道:“你认识他们?” 第18章 龙君宴 申公豹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出昆仑前,师兄去向萧臻转达老师吩咐,师兄可有将话带到?” “当然。” 姜子牙肯定道:“我将老师吩咐一字不落转述给了萧臻。话说回来,那萧臻面如傅粉,唇似丹朱,出落的十分俊俏。想来老师教他前来,是要成他一段美事。” “或许吧,只是龙女俏丽万分,届时师兄见了佳人,恐怕就要将美事据为己有了。” 申公豹忍俊不禁,想起来这萧臻下场,奉玉虚法旨祭十绝阵之金光阵,只为一榜之名。 倒也说不上是对是错,只是在申公豹眼里,太过窝囊一些。 话说两句,便听后头有人高喊:“道友请留步!” 申公豹一个踉跄,差点从白额虎上摔下来,回头看去,来者竟与他有一面之缘。 是当初他掌掴白鹤童子时,上前向他行礼,借机羞辱白鹤童子的同门。 等那同门来到近前,申公豹问道:“你是何人?” “兄弟,他就是萧臻。”姜子牙道。 申公豹神情古怪,心中腹诽“得罪了南极仙翁的弟子,你不去送死谁去呀!”笑吟吟道:“原来是萧师兄,我二人久等你不来,怕误了龙君宴才先行一步。萧师兄莫要怪罪。” 萧臻哈哈一笑道:“当不起师叔这句师兄,此次前往龙宫,还请申师叔多多提携才是。” “萧师兄若是敬我,大可与我道友相称,‘师叔’二字切莫再提。” 申公豹老脸一红。 当初玉虚宫前不认识萧臻,充大受了两声师叔也就罢了。 萧臻与他同为玉虚门下,本就应该平辈论交。 “我听申道友的。” 萧臻自无不可,半空中一跃,上了白额虎脊背。 要说这白额虎也是真大,飞在空中现出本相,从头至尾二十多米,站七八个人不带一点拥挤的。 只是是人就来踩两脚,虎大爷也有脾气,闷头就往海里冲。 申公豹三人掐定避水诀,离了虎背遁入海中,见着虾兵蟹将列在两旁,形成一条蜿蜒万里的通道。 三人顺着这通道疾行了小半个时辰,见着一宝光十色,同海水融为一体的巨大宫殿。 宫殿绵延百里,前后不知多长。 龟丞相立在宫门前迎接客人,门后三位龙太子负责将客人引至宴席举办地。 鱼人献舞,鲸将摆席。 水族万千不记名,因客人多是陆上生灵,此次龙君宴只让符合人族审美的水族招待。 因此在申公豹等人眼中看来,龙宫之中不论男女,无一不是风景。 龙宫偏殿,敖丙见了申公豹,眼睛便挪不开了。 一旁的美艳妇人跟着朝申公豹看上两眼,笑道:“既然有故人来到,三太子先去招待吧,我自寻位子坐下。” “石矶娘娘,小龙失礼。” 敖丙连连拱手致谢,往申公豹面前走去。 申公豹远远冲着敖丙笑了下,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领着姜子牙、萧臻走到一不前不后的席位落座。 左边吃斋宴,右边吃荤席,泾渭分明,各自席面隔着不远不近。化了形的鱼人侍奉在一旁,为客人斟茶倒酒。席面前筑一高台,歌舞不断。 龙君敖光在阁楼之上登高望远,打量一众宾客,问身旁的龟丞相:“还有没来的客人吗?” “再过两刻钟便是五月初六,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甲字六号左边位子坐的是谁?” “是昆仑教二代弟子,萧臻。” “生得好生俊俏。乙字八号首位坐的又是谁?” “那人名作洪锦,自称截教弟子。但道行不高,想来只是听过通天教主讲法,并未被收入门墙。” “也是个美少年呀!” 敖光拍手笑了声,接连又问了几个客人来历,心中越发欢喜。 与此同时,另一处阁楼里。 敖丙正在为申公豹说着好话,什么彬彬有礼,谦逊过人,见敖湘面色不变,话锋一转说起申公豹剑败黄龙真人的事来,这才从敖湘眼里看出几分欢喜。 “妹子,我师父道行不高,天赋才情实非常人可比。” 敖丙赞一声,凑近了敖湘一些,压低声音道:“你我乃是龙族,如今却要身许人族。个中难处,妹子岂能不知?” 敖湘羞红了脸,没好气道:“我要嫁的人,定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你师父若想娶我过门,便上擂台一战将桂冠摘下,要你来说好话做甚。”说罢哼一声,扭身便走。 敖丙心中欢喜,知道敖湘这是同意了,当即下了阁楼,寻到申公豹说话。 “徒儿,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你姜尚姜师伯,这是你萧臻萧师伯。” 申公豹将敖丙拉着坐下,坏笑道:“此次龙君宴名为三太子贺,实为龙女择婿。你怎么还瞒着我?” 敖丙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见申公豹拿手一指萧臻。 “萧道友此来不为别的,为的便是做你妹夫。” 敖丙笑容僵硬在脸上,心中好不着慌。 他在敖湘面前说申公豹的好,是存了撮合一对良人的心思。自作主张,两头都给瞒着。不料申公豹同行好友是为龙女而来。 势成骑虎,敖丙不敢声张,只冲着萧臻友好一笑道:“萧师伯有意,届时上擂便是,师侄在此预祝师伯成功。” “谢三太子。” 萧臻双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道是:龙君设宴择良婿,龟丞起怨害无辜。海晏河清本无事,皆因果报有时穷。前因后定有数,人心鬼蜮无穷。水擂聚仙赌斗,龙图止在今朝。 大太子敖甲上了高台,将舞者遣散,冲着四周一拱手,笑道:“众位道友不辞劳苦赶来,为舍弟敖丙祝贺。我东海水族不胜感激,愿献出‘玄冥控水诀’一卷作为彩头,设一水擂赌斗。一则添些看头,二则请众位道友不吝赐教,使我等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教导之恩,没齿难忘。” 席中一个枯瘦青年纵身跃上高台,大笑道:“我乃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是也。久闻龙宫多有宝物,未尝一见。既有擂台为乐,我且为诸君探上一场。” 敖甲还未搭话,席中响起一声冷哼,石矶娘娘跃上高台,冲着马元怒目而视。 “马元,我几次饶你不死,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将我洞府报在你的名下。欺我太甚!” 第19章 擂台赌斗 原来石矶去蓬莱岛听讲时节,马元路经骷髅山白骨洞,见洞府无人居住,以为天赐,欢欢喜喜的修行了七八日。 直到在外偷玩的碧云、彩云二童回来,马元才知自己无意中占据了别人家洞府。 白骨洞和马元修习功法十分相符,马元不舍得就此离去,索性将错就错,拿了石矶门下两个童子罚作苦役,仍在原处修炼。 石矶听讲回来,见了马元也是好言相劝,讲不通后才出手将人赶走,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 哪知马元在近处大山开辟洞府,仍对白骨洞念念不忘,逢人便以“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自称。 两人从此结下梁子。 说回龙君宴上。 石矶见马元不答话,心中怒极,强忍着没当场发作,叫道:“马元,你我宫外一战。” 敖甲见状也知晓劝阻无用,施法力从远处移来一座大山,悬于龙宫之上以供石矶落脚,权且当作擂台一用。 马元自知不是石矶的对手,苦于此地人多眼杂,不好服软,硬着头皮飞上大山。还未想出对策,迎面一柄长剑刺来,吓得他掉头就跑。 “马元休走。” 石矶一击不中,取八卦云光帕朝下一扔。 只听得一声雷响,大山塌去半边,土石林木尽在帕中成为齑粉。 马元被裹了个十成十,随着八卦云光帕飞回石矶面前。 石矶用手一点将马元放出,不无讥讽道:“我自持道行得来不易,不愿与你计较。你真当我是好欺的不成?” 马元偏头朝下方看去,种种目光落在身上,羞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再被石矶言语奚落,心中发狠。念念有词喊一声“疾!”从后脑勺长出栲栳粗细的胳膊来,胳膊迎风见长,又多出五个手指头来。每一个手指头都有冬瓜大小,径朝着石矶抓去。 石矶敢任由马元施法,自是底气十足,只将太阿剑祭起,并指一点。 破风声响,一道寒光掠过,马元脑后神手涅灭成风。 “石矶,你好狠!” 马元惨叫一声,又惊又怒。这神手一断,少不得三十年才能养好,害怕丢了性命,忙借遁法逃走。 石矶也不追赶,施施然降下龙宫,冲敖甲拱拱手,回席位坐下。 敖甲如梦初醒,对她两人打斗绝口不提。现出真身,龙嘴一张,说道:“小龙早年间征战四海有功,得玉皇大天尊亲口封为‘金天神将’,还不曾与三山五岳的道友交过手。难得有这一次机会,哪位道友愿意上来指教小龙一番?” 申公豹看了眼萧臻,见后者一脸尴尬明显是怕了,心中好笑。 接连上去了二三个道人,用的都是长剑,相继败在敖甲龙爪之下。 又有一个俊俏青年跃上高台,拱手道:“在下截教弟子洪锦是也,特来领教龙太子高招。” 敖甲变回人身回礼,将金背大环刀提在手上,说一个“请”字。 洪锦将身后背着的白幡、皂旗取下来一前一后插在地上,化出一方氤氲空间。 “大太子可敢入门来?” 洪锦走过白幡所在,闪身又到皂旗后头,身形消失不见。 申公豹见状说道:“敖甲要输了。” “怎么可能?”敖丙诧异道。 申公豹笑了笑,道:“此为‘旗门遁’,敌人进去看不见洪锦,洪锦却能看见敌人。有心算无心,岂能不胜?” 两句话的功夫,分出了胜负,擂台上两人从旗门里一齐走出来。 敖甲拱拱手,不情不愿道:“洪道友,这一阵是你赢了。” 敖乙见状哪里不知洪锦取巧,纵身跃上高台,说道:“洪道友入门去。” “你是何人?”洪锦问。 敖乙回答:“我乃东海龙王二太子,早年征战四海有功,承蒙水族错爱,唤我一声‘冷面玉罗’。洪道友莫要多讲,快入门去。” 洪锦冷哼一声,照前施为闪身进了门户。 敖乙脸上泛起冷笑,提起涯角枪冲进门户。 半晌,里头传出敖乙一声惨叫。 这时龟丞相下了阁楼,恰好走到敖丙身边,见敖乙败下阵来,指点道:“三太子,你这一阵不能再败了。旗门中或有玄机,不可轻易踏入,望三太子省得。” 敖甲进去时,只被打掉头顶金冠,敖乙再进去就被刺伤肩井。 全看两位龙太子前后态度,对洪锦尊敬与否。 见到兄长受伤,敖丙心中愤怒无比,同申公豹告罪一声,上到高台,叫道:“洪锦,此次擂台本应比拼拳脚兵器,好令众位道友品评。你依仗法宝在这逞能,实是坏了规矩。且进门去,看我破你法宝。” “我敬你一声三太子,不是怕了你,有胆的手上见真章。” 洪锦哼一声,闪身钻进旗门。 敖丙浑不在意,将盘龙戟拿在手里,等了片刻,朝门户掷去。 只听得洪锦一声惨叫,再现身时,左臂连皮带骨去了一小半。 众位看官大惊,都定了定心神,才想到擂台赌斗不是戏耍,龙宫的好处不好拿。 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上擂打斗。 申公豹不再关心擂台,暗暗寻思着,如何拿回黄龙真人的“真灵图”。 一念至此,他将目光放到龙宫之中,开口道:“师兄,萧道友若要上台打擂,你从旁看顾一二,莫要和龙族生了嫌隙。若你二人都无心做龙婿,便在此等我归来。” “兄弟你去忙吧,我二人在这用席。” 姜子牙和申公豹交换个眼神,继续吃吃喝喝起来。 申公豹想了想,起身走到无人处,运起破妄金瞳,见一座阁楼中有两道龙气。 阁楼上,敖湘暗中见申公豹往她所在走来,还以为是敖丙暗中使坏,忙换了身装束,下楼迎上。问道:“这位贵客,你不在宫外用席,进宫来是为何故?” “我领玉虚法旨,寻龙君有要紧事商量。”申公豹顿步一礼。 敖湘挥一挥手,吩咐远处侍女。“你去通报龙君,玉虚门下求见。”又冲申公豹说道:“道长随我去偏殿用茶,等候龙君答复。” 第20章 敖湘试申公 “是我不请自来,应该我去拜见龙君才是,哪有教龙君出来相迎的道理。” 申公豹连连摇头,十分不乐意。 敖湘摆手叫道:“远来是客,道长不必多礼。” 转身走进偏殿,不给申公豹拒绝的机会。 申公豹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二人落座,敖湘抬头望向申公豹,只见申公豹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端得称得上一声相貌堂堂。可惜眉心郁气堆积,显得心事重重,坏了仪容。再看穿着,头戴逍遥巾、身披大红八卦衣,中规中矩,倒没什么好说的。 敖湘推过一杯香茗,笑道:“道长请。” “多谢仙子。” 申公豹略躬了躬身,不敢看敖湘眼睛,眼帘一低,将心中泛起的些许波澜压下。 若有一方世界无有劫难,浩瀚无垠能容万仙,当寻道侣广游八荒为乐,终老于林泉之下。 生逢量劫,只能把人性压制,全力提高神性。 仙路争锋,为的是拥有自由的活下去的资格。 心念电转,再看向国色天香的敖湘时,申公豹已没了半点妄念。 敖湘哈哈一笑道:“三太子回龙宫后,时常提起道长,话语中对道长甚为推崇。如今看来,道长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申公豹闭着眼,道:“我只是昆仑山上一个籍籍无名的炼气士,哪来的过人之处,让仙子见笑了。” “三太子生性桀骜,如若道长没本事,他是绝不会拜道长为师的。” 敖湘皱了皱鼻子,哼道:“小女子今日能与道长一晤,叨天之幸,若敢奢求其它,定是痴心妄想啦。只是不想道长竟连看我一眼也不肯。道祖未成道之时,尚且与天地万物道友相称。我是有所冒犯,还是得罪过你?你要这么对我。” “仙子言重了,我没有看不起仙子的意思。” 申公豹睁开眼,觉得好生奇怪。敖湘能看出他心中想法似的,一个闭眼动作,就联想到这么多。 “既然如此,我为道长奉一杯酒。” 敖湘将茶撤下,拿了酒来。 “仙子请自重!” 申公豹退后了一些,只因敖湘奉酒时太过接近。 敖湘面色一僵,旋即将矮几上物什全数扫落在地,大叫道:“申公豹,我能为你奉酒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岂不闻天外有天,道在红尘!似你这般连一个女子的酒水都不敢接,也配谈论修行!” 申公豹脸羞得通红,正要赔礼道歉时,见敖湘扭头便走,无来由的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道:“仙子留步。” “道长有话要讲?” 敖湘回过头来,面上怒气还未消退。 “我与仙子素不相识,仙子为何如此?” 申公豹满脸困惑,忽摇头笑道:“可是三太子有所吩咐?仙子不说话,我就当是了。” 敖湘回来坐下,问道:“道长可听过鲛人泣泪成珠的传说?” “有所耳闻。”申公豹答。 敖湘接着说道:“鲛人不能修行,千年既成人身,上岸享人伦之乐。浑身无有用处,一生只能落泪一次,泣泪成珠身化浮萍。” 这种说法申公豹还是头一回听闻,闻言叹道:“倒是可怜。” “鲛人还不算可怜。” 敖湘皱了皱眉头,苦笑道:“今次龙君宴,实为龙君招婿。若所托非人,龙女成亲当日,便是身死之时,人伦之乐可是半点也享受不到。” 龙女是敖丙的姐妹无疑,和申公豹也算半个本家。 申公豹不能无动于衷,追问道:“此话怎讲?” 敖湘回答:“龙女万年方成人身,不入天仙境,迟早为海中魔气感染,化作千万鲛人。若龙女迟迟不能化凡为仙,龙君便要招婿,选一良人作乾坤相合之用,教龙女享一世凡人之乐。轮回转世,再图天仙。” 申公豹久久不语,暗暗想到敖湘口中的良人,应是有望达到天仙境的炼气士。 敖湘笑了声,别过话题道:“道长为何不去外面打擂?博个名头出来。” “名大名小都是虚妄,同道之间向来只以道行高低论交。” 申公豹受不得敖湘热烈目光,再加上自己心虚,说话都磕巴起来。 “侍女怎么……还没回来,仙子要不要……去看看?” “她有什么好看的,不比道长万一。” 敖湘偏头一笑,真个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露骨的话语听到耳里,申公豹本以为自己会雷霆大怒,心中却不可遏制的泛起几分欢喜,偏头躲开敖湘目光。道:“我拜入昆仑也有数年光阴,已明悟了修行真谛,全在‘清心寡欲’四字。有情众生,合乎无情天地,几近于道。仙子美则美矣,在我眼中不过红粉骷髅,莫再乱我道心,于礼不合。” 敖湘撇撇嘴,哼道:“道长回头看我一眼,若你眼中见我,我不信你心中无情。” 申公豹叹了一声,看向敖湘,只见敖湘面容姣好,桃花眼含情脉脉,素净衣裳,难遮掩半点风情。 申公豹前世数十年光阴虽然短暂,对男女之情并非一窍不通。 所爱非所得,露水姻缘多有,到头来都以一场凑合结尾。 若换作前世,申公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道貌岸然,吃干抹净扭头便走的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如今踏上仙途,早已脱胎换骨,身心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男女之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生插曲罢了。 敖湘定定望着申公豹眼眸,笑出两颗虎牙来,道:“实话与你说了,我便是东海龙女敖湘。敖丙是我兄长,他曾言道长对我有意,他的话我是信的。美色当前,道长尚能克己守礼,实是良人一位。不知道长对我,是哪样心思?” 相亲? 申公豹面色古怪,才知有这一场莫名其妙,都是因为敖丙暗中使坏的缘故。 他再看向面前敖湘,心中冰冷尽数退去,只余下一抹温暖。 既有心,无谓劫难与否。 忽的宫外传来一声大喝,如天雷滚滚自天而下,转瞬传遍九万里海域。 “敖光,你关了我五万年,今天我要你的命!” 第21章 魔龙出世 却说敖丙击败洪锦之后,洪锦没脸面再留在席上,拱拱手转身便走。出东海途中想着来都来了,偷偷跑去抓一头鲸龙当坐骑,也算没有白来。 洪锦败退之后。 萧臻见现下是敖丙守擂,以为有便宜可占,抢在人前上了擂台,被敖丙一戟戳翻在地时耳中生疼,听到了那句寻仇敖光的话语。 霎时间东海龙宫晃荡起来,巨大的避水罩失去效用,海水倒灌。 一干宾客有法宝的祭起法宝护体,没法宝的掐避水诀,仙道未入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万里海域失了颜色,龙宫前方百里处魔气喷涌而出,搅动一海之水。 敖光披甲挎刀,领着同样甲胄在身的龟丞相、虾兵蟹将、鲸蛇鱼龙飞到龙宫上方。 敖光双手掐定法诀,使龙宫复归平静,说道:“是我敖光连累众位道友,万分抱歉。请众道友速速离开东海,莫要迟疑。” 这时候申公豹和敖湘也回到宫前。 敖湘和三位龙太子去到敖光身边。 申公豹到姜子牙、萧臻面前,见萧臻身上着伤,来不及细问。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赶紧离开才是,二位师兄随我来。” 众宾客各展本领,好似鱼群出海。 不防上方出现一个衣衫褴褛、额头有着两根龙角的老者。 那老者活像个枯树成精,一双眼睛却很年轻,呵呵一笑道:“哪走。” 话毕消失不见,原处显出数十座海底大山联成一片将去路堵住。 敖光惊叫道:“敖先,莫要伤及无辜,我来降你!” 石矶见状将八卦云光帕祭起,破石开山,打出一条逃生通道。 “众道友切莫迟疑,紧跟在我身后。” 有石矶在前开路,一干人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聚集在一起鱼贯而出。 落后于众人的申公豹有些心不在焉,回头看去。 敖光率领大军朝着魔气喷出区域奔去,才到近处,便有数万虾兵蟹将被魔气沾染化作飞灰。 恰好这时敖湘回头,同申公豹眼神对上,笑道:“道长,若我此去侥幸不死,将来再为你奉酒三杯,届时可莫要推辞不受啦。” 一句话的工夫,敖光等人相继跳入深渊,约进去两万多人,须臾没了动静。 估摸着出龙宫时有十万大军,还没进魔窟就死了八万,闹呢。 申公豹眼角抽抽,仗着金珠纹在身,料想自保无虞。把萧臻推给姜子牙,道:“老师交代尚未完成,不是离去的时候。师兄带萧道友去我离朱山等候,我完了师命再来相逢。” “师弟不可!” 姜子牙接住萧臻,就看申公豹义无反顾朝着深渊奔去。 他不能弃了受伤的萧臻不管,再加上大队人马都出了海面,大山即将合上。只好将心一横,带着萧臻远去。 魔气喷出区域,原来唤作龙渊,是埋葬龙尸处。 经年累月的,龙渊中竟生出一股魔气,四海水族用尽办法不能祛除。只能将错就错,继续用龙尸填充深渊,希望能借龙威镇压魔气。改名孽龙渊。 敖光等人进了孽龙渊,所见场景便是万千龙尸起舞,欲要飞出深渊祸乱东海。 “随我斩灭妖魔,还东海安宁!” 敖光一马当先冲进阵去,逢龙便砍。 龙宫众人各拿兵器去寻对头,刀来剑往,戟去枪戳,战的轰轰烈烈。 龙尸数量肉眼可见的降下,不再一昧冲杀,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隐隐约约有结成阵法的迹象。 后到的申公豹才入战场,便听敖光大喊一声:“中计了!” 只听得嗡的一声,头顶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幕突然出现,缓慢压下。 身前身后,无数龙尸涌出。 申公豹且战且行,到了敖丙身边,关切道:“徒儿,没受伤吧?” 敖丙抬戟将一条赤色龙尸斩作两段,回头见是申公豹,嘿嘿一笑道:“师父是为我而来,还是为敖湘啊?” “臭小子,回头找你算账。” 申公豹拿离朱剑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稍有停歇便左顾右盼。冷不丁身后响起一声娇笑。 “道长找什么呢?” 申公豹回头见了敖湘,报以一笑道:“找我徒儿敖丙。” “你刚不是见过我了?” 敖丙忽的又到近前,哈哈大笑一声。 三人合作一处,各自用功。 龙尸又有变化,被斩作两截后化作黑烟,转瞬恢复如初。 不知过去多少时候,众人都有力竭之感,龙尸却仿佛无穷无尽。 敖光从怀里掏出一颗明珠抛在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喊一声“疾!” 明珠放光芒,成一百里结界。 幸存者都跑到结界里,望着外头万龙飞舞心有余悸。 敖光见水族死伤惨重,目眦欲裂,冲着结界外大叫道:“敖先,出来一战!” 虚无里响起桀桀笑声。 “几万年不见,还是这么个急性子。敖光,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在锁龙柱等你,倒要看看是你来得快,还是我脱困快。” “敖先,敖先!” 敖光连着又叫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后息了怒火,立在原地寻思。 申公豹随着敖丙走到敖光面前,双双拱手行礼。 敖丙介绍道:“父王,这是我师父,唤作申公豹,玉虚门下。” “道友,有礼了。” 敖光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强颜欢笑道:“申道友能来相助,本王不胜感激,若此行功成,龙宫宝物任由道友挑选。” 敖丙在一旁附和道:“我师父心许敖湘妹子,父王要拿宝物搪塞,未免有些失礼。” 敖光先惊后喜,再看向申公豹时眼神变了味。 申公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狠狠瞪一眼敖丙,道:“龙君,我等还是想想如何破这大阵吧。” 敖光点了点头,将龟丞相和三位龙太子喊到一处,商议破阵去了。 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看向结界外,见着万龙分赤、黄、白、青、黑五色,按五行相生相克,成生生不息之势。 他不通阵法,只能猜测,将其中一色龙尸全数剿灭,使阵法五行不能全,或许可以破阵? “道长,我父王请你过去。” 敖湘赶来招呼。 第22章 万龙阵敖甲殒身 结界边缘一干水族大将领兵镇守。 中央处,敖光和龟丞相、三位龙太子、申公豹和敖湘围成一圈讨论。 敖光说道:“这是万龙阵。若想脱困,只需剿灭一色龙尸,静等阵法生化之时出现空隙便能成行。可此次进入孽龙渊,是为了镇压魔龙敖先,不能无功而返。因此定要破阵,将此处龙尸尽数剿灭,一条不留。” 申公豹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五行相生,各自都能转化,缺陷是留一线生机,而非破阵之机。 想到这,申公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五行俱全的离朱剑,心中暗喜。 经此一场万龙阵,离朱剑定能再上一重阁楼。 敖乙面冷心热,闻言担忧道:“先前进来是为自保,斩灭龙尸实乃无奈之举。若将此地龙尸尽数消除……无异于掘坟抛尸,欺辱先祖。” “一切后果都因魔龙敖先之故。” 敖光冷冷哼了一声,将敖乙话语打断。从囊里取出一张画轴交付龟丞相,不容置疑道:“按此龙图吩咐,由我居中策应。敖甲领兵剿灭赤色龙尸,敖乙负责斩除黄色龙尸,敖丙去应对白色龙尸。” 龟丞相和三位太子躬身领命。 敖光又将目光放到申公豹身上,冷冰冰的脸浮现笑容,拱手一礼道:“申道友,敖湘修为不足,能否请你从旁协助于她。” 申公豹看了眼敖湘,见后者一脸娇羞,心中也知事无转圜,只得应了下来。 安排完毕,一行人各自去到负责方位。 敖光长刀在手,高喊道:“九天十地,煌煌龙威。令统水族,四海咸宁。有色有相,无法无光。借来乾坤,成吾敕令。敕令:诛邪!” 话声落,头顶明珠光芒大放,将趴在结界上的龙尸杀得七零八落。 龟丞相将龙图甩开,定睛一看,此地光景尽在龙图之中呈现,有字浮出。 “东方用水。” 敖甲现出神龙真身,御水成刀。 “南方用木。” 敖乙涯角枪向上一抛,化作撑天大树。 等龟丞相说“西方用火”时出了纰漏。 因为敖丙拜申公豹为师,让敖光误会他学了阐教三昧真火。 要怪也怪敖光事前安排时没多问一句。 敖丙听到用火,心想自个不会呀!这一迟疑,便被数千龙尸淹没,旁边异色龙尸自发靠近,都冲着他杀去。 申公豹将离朱剑金珠之力灌入剑身,使南离明火诀一剑斩去,幻出无数火鸟啄灭龙尸,将敖丙救下。 敖丙这事生出连锁反应,北面敖湘本就是勉力支持,方一失去申公豹助力,后退不断。 幸亏居中策应的敖光将黑色龙尸剿灭,得以腾出手来救下敖湘。急道:“尔等速归本位!” 异变突起,申公豹回归北面应对青色龙尸时,金珠纹突然发烫。 敖甲所在,数千龙尸只剩下二三条,其中一条龙尸眼中闪过人性光辉。 “大太子小心!”申公豹叫一声。 为时已晚。 那龙尸有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自敖甲颌下穿入,从颈部冒出。 只见敖甲好端端一条金龙失去灵动,脖颈喷出鲜血染红海水。 众人有叫太子的,有叫大哥的……各不一样,都弃了战斗朝着敖甲所在奔去。 想来是敖先撤了阵法,此地龙尸纷纷掉落。 “敖光,下一个是你二儿。” 敖先癫狂笑声再度回荡在众人耳中。 “敖先,我与你誓不两立!” 敖光接住敖甲下落尸体,眼中通红一片。 万龙阵过后,两万人马死伤过半,只余下八九千人。 敖乙和敖丙将人聚在一处,等候敖光吩咐。 众人相顾无言,都在为敖甲战死而感到悲伤。 只有申公豹心中无悲无喜,暗想龙宫十万人马死伤殆尽,也不见敖光伤心。 若非大太子阵亡,敖光不会有半点悲伤浮现面庞。 还真是慈不掌兵。 将敖甲尸身就地埋葬后,敖光恢复了冰冷面容,下令道:“继续前行!” 申公豹拉住敖湘,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你多加小心,别离我太远。” 敖湘看他一眼,笑问道:“道长是在担心我吗?” “师父,还有我呢。” 敖丙落后队伍,添上这么一句。 申公豹被他俩拿话一架,只觉耳面发烫,赶忙朝前走去,头也不回道:“大敌当前,不要嬉皮笑脸的。” 等他走后,敖丙神色落寞,冲敖湘说道:“妹子,好好照顾自己。” 敖湘回头看一眼敖甲埋骨地,眨了下桃花眼,暗暗打定主意。 龙宫一行人等继续下行,约下落了三万里左右,到陆地上。 一道宽达千里的峡谷横卧在前。 敖光挥手示意众人停步,介绍道:“此处名作‘乱神谷’,谷中魔气紊乱,入魔之人也无法多待。若要渡过,只能以……” 说到解决办法时,敖光止住话头,面色难看下来。 敖乙追问道:“父王,只能什么?” “不知道。” 敖光笑了声,看向别处。 申公豹联想到敖先先前话语,过这乱神谷的关键应当在敖乙身上。 兴许敖光也是想到这点,已失了大儿,不忍心再失二儿,才闭口不言。 “龙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申公豹劝了一声,忽想起敖光背景,试探道:“如若龙君没有把握,不如上告天庭,请玉皇大天尊援手,当能解魔龙之厄。” 敖光摇了摇头,苦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魔龙敖先是我胞弟。我东海家事,不便假手于人。” “龙君勿怪。” 申公豹心里有些膈应,感情这敖光还是个大男子。 也不知将来是谁被哪吒踩在脚底下痛打几十拳,扒去半身龙鳞。 这念头一起,申公豹心生好奇,用破妄金瞳去看敖光。 好家伙,太乙天仙境! 须知十二仙首也不过是太乙天仙。 哪吒依仗太乙真人赐下两样镇洞法宝,就能吊打龙君敖光? 难不成…… 申公豹心中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有心想再劝敖光两句不要前行了,却没什么把握。 毕竟敖甲刚死不久,敖光正在气头上,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放弃的。 敖丙出列抱拳道:“父王,我率领将士们前去打探一番,看这乱神谷有何玄妙。” “龙君,我跟三太子一起去吧,兴许能想出过谷法子。” 申公豹上前拱手,也想试试魔气威能。 敖光看了看这对师徒,沉思片刻,点点头道:“莫要逞强。” 敖丙将盘龙戟倒提手上,申公豹把离朱剑紧紧握住。 两人率领三千虾兵蟹将,去到峡谷上方。 第23章 敖乙舍命筑金桥 峡谷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又是灰气又是黑气,或是打翻了染料缸一样邪异恐怖。 恰恰相反,峡谷中山清水秀,一派自然风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还有麋鹿出没其间。 要想知峡谷底细,少不得亲身犯险。 敖丙皱起眉头,吩咐道:“蟹将军,你带八百虾兵下去打探。” “慢着!” 申公豹出言相阻,不满道:“天地万物有灵,虽有轮回,不是罔顾他人性命的理由。这乱神谷,你我师徒下去探路便是。” 敖丙稍微想了下,才听出申公豹话里意思,是怜惜虾兵蟹将性命。 他面色古怪起来,问道:“师父为何不让虾蟹探路?” 申公豹解释道:“无论草木花石,开了灵智便算生灵,有得道的可能。因此我阐教门规有一条便是戒杀戒荤,只因为世间最大的恶业就是杀生。你杀人一世,杀不了人万世。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来日里因你而亡之人成其仙道,明悟前世今生,岂不来寻你报仇?” “是了。” 敖丙恍然,面露愧色。道:“明知教他们探路有去无回,我还一意孤行,确实不该。” 申公豹点点头,笑道:“两军交战有所死伤是没办法的事,可明知必死还让手下先上就不对了。” 师徒俩说话的功夫,落入乱神谷。 三千虾兵蟹将紧随其后。 蟹将举起一只大钳子,嘿嘿笑道:“三太子,您拿我们当回事,我们不能让您孤军奋战。” “你们……” 敖丙愣住,眼前这一幕是从前未曾遭遇过的。 申公豹四处打量,看不出乱神谷的名堂,金珠纹突然散发清凉之意,令他神台一阵清明。 “谨守元神,莫要分心!” 申公豹猛地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只有敖丙掐定清静诀,眼中保有一抹清明。 三千虾兵蟹将朝生夕死,哪来的元神境,纷纷目眩神迷跌倒在地。 乱法力,失元神! “敖丙,走。” 申公豹跨虎而飞,将敖丙一把抓起,离朱剑挥舞开来,杀出一条血路,堪堪飞出乱神谷。 回头一望,虾兵蟹将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灰黑。 崖上众人见状莫不惊骇,其中敖乙目光陡然一凝,深深望了敖光一眼。 他修习功法名作“玉壶冰音”,能扛住魔气污染。 “父王,孩儿为你开路!” 敖乙现出真身,后爪扣住悬崖,龙身伸长,前爪扣住对岸。 一条神龙横跨两岸,好似白玉浇筑,蔚为壮观。 谷中风平浪静,魔气无形,只搅得敖乙身下血雨纷纷。 看那速度,再有半刻工夫,敖乙就只剩张龙皮了。 “仙道以下退回龙宫!” 敖光老泪纵横,第一个踏上敖乙脊背。 申公豹左看右看,发现没了敖湘,拉住敖丙问道:“敖湘去哪了?” 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两位兄长,敖丙失了魂般,又听申公豹问一声,才拿手指着前方。道:“那不是吗?” 原来是身材肥胖的龟丞相遮挡了申公豹的视线,令敖湘身形时隐时现的,才有这一场担心。 敖湘聪慧异常,不会不知道乱神谷前还有危机。 再有魔龙敖先杀敖甲、害敖乙的先例,下一关不出意外是给敖丙准备的。 既然如此,敖湘先行一步,不出所料是想替敖丙受难。 申公豹想到这节,飞身奔往对岸。 对岸是一座圆形巨大石台,石台前悬着块三人合抱的椭圆形石头。 仔细看去,那竟不是石头,而是锁链的一部分。 此时石台上只有龙君敖光、龟丞相、三太子敖丙、龙女敖湘,以及申公豹一共五人。 申公豹将金珠之力运上眼眸,去看锁链所在,吓得连连后退两步。 若有一双洞彻九幽的慧眼,便能看到一根不知长短的青铜柱斜插在深渊之中。 锁链层层缠绕,将青铜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在尾部有所松动。 若将这青铜柱放到外界,不比昆仑山脉小。 这便是封禁了魔龙敖先五万年的锁龙柱! 此时敖光没了初下孽龙渊时的战意,威严面容上满是沧桑,叹道:“出来一见吧,敖先。” 青铜柱上锁链晃动,天崩地裂般,敖先元神出窍,到了石台之上,距离敖光一箭之地。 敖先仍旧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唯有一双眼睛年轻的不像话,看向敖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哂笑道:“敖光,我只要你的命,你却带上这么多人陪葬,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啊!佩服,佩服。” 敖丙抬起盘龙戟,骂道:“贼泼魔,今天让你身死道消!” “丙儿退下!” 敖光回头大叫一声,转而又冲敖先说道:“事已至此,有你没我,旁的话不要多讲。你是要用真身与我一战,还是同我比拼元神之力?” 敖先抬头大笑一阵,笑完戟指大叫道:“冠冕堂皇,你还真当自己是龙君了?我告诉你,别说几万年,哪怕几十万年过去,在我敖先面前你永远只能屈居第二!” 话声一落,敖先将足一顿,朝上方飞去。 敖光紧随其后。 两人化作金光,以青铜柱所在作为战场,你追我逐。 偶有碰撞时发金光万道,晃得下方包括申公豹在内四人睁不开眼。 龙吟阵阵,惨叫连连。 忽的两道金光舍了防备,一往无前冲向对方,碰在一处,成一团耀眼白光。 申公豹几人抬手遮住眼睛,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良久此地复归安宁,敖光和敖先回到石台之上。 敖先甩了甩手,轻笑道:“不错,有点长进。” 敖光开口欲要说话,一口血先喷出来,顶上三花尽去,胸中五气全消,从太乙天仙境掉落到了天仙境、地仙境、停留在人仙境。 敖丙见状举起盘龙戟迎上敖先。 龟丞相拿两柄梅花锤,敖湘取一口分光剑。 申公豹没办法,也提着离朱剑加入战团,共诛敖先! 四位地仙火轮儿一般转动,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敖先上下翻飞,拳打脚踢,防的水泼不进。 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忽的申公豹手中离朱剑消失。 敖先脚下一个踉跄,被敖丙一戟拍中后心,“嘭”的一声五体投地。 第24章 锁龙柱下 敖丙“嗨呀”一声,正要一戟刺下。 敖光连忙叫道:“丙儿住手!” 就这一句话,让敖丙有瞬间失神。 被打翻在地的敖先趁机化作白光回到青铜柱里。 “龙君何意?” 申公豹将离朱剑一甩,气得不行。 敖光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敖先千错万错,毕竟是他胞弟,方才喊住敖丙,也是下意识的举动。 青铜柱剧烈晃动起来,顶部升起一个金光阵图,按九宫八卦,有周天星辰,光辉黯淡不明,明显处在崩溃边缘。 锁链寸寸断裂,有如天崩,每一块锁链掉下,都仿佛一座小山头从天而落。 敖丙赶去将敖光背起,招呼道:“师父,我们先离开这。” “敖光,冲你刚才那句话,我给你留个儿子。” 敖先笑声响起。 拉着敖湘要走的申公豹猛地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石壁,显出肉纹来。 哪里是石壁,分明是一只龙爪。 龙爪落下,将巨大石台抓得粉碎的同时,也把申公豹同敖湘打落锁龙柱下深渊。 那边敖丙背负敖光离了巨大石台,被乱神谷中魔气一冲,只觉得头昏脑涨,见申、敖二人失陷,有心回头去救,不想青铜柱轰隆隆倒下,真个是进退维谷。 “快上我背!” 龟丞相显出真身,驮着敖光父子二人冲天而起,直飞了十数万里,才回到龙宫所在海域。 三人刚刚脱生,孽龙渊自动闭合,不再露出一点痕迹。 龟丞相松了口气,拱手下拜道:“龙君,我们先回龙宫养伤。待到伤好之日上告天庭,定要向魔龙敖先讨个公道。” “也只能如此了。” 敖光转身走向龙宫,背影十分落寞。 锁龙柱下。 申公豹紧紧抱住敖湘,身不能自主,持续下落了不知多远。 模糊能见着地面时,申公豹将敖湘托起,自身后背朝下,摔落在地时浑身一震,痛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神魂仿若碎裂成泥,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敖湘悠悠醒转,往身边一看,赶忙去到申公豹近前,喊道:“道长,道长,你醒醒。” 敖先从黑暗中走出,失笑道:“太上忘情,以万物为刍狗。稍有损伤便大呼小叫的,难怪到不了天仙境。” “敖先!” 敖湘忙拿起分光剑挡在申公豹面前,叫道:“你想做什么?” “别费功夫了,这里是无灵之地。”敖先摇头道。 敖湘闻言调动法力,果然没有一丝灵气回应,鼻中闻到一股腥气,神迷魂失倒在地上。 敖先走到申公豹面前,桀桀笑道:“本想将敖丙捉来极尽折磨,以泄我心头之恨。龙女实是误抓,我还不至于跟个女子计较。幸好有你啊!这数万年无聊时光,总算是有了点乐子。” 说罢敖先将申公豹、敖湘提在手里,往黑暗处走去。 行进山腹,走过蜿蜒曲折的山道,鸟语花香,到了一方世外桃源。 田野里阡陌纵横,村庄里炊烟袅袅,男人在地里劳作,妇女到河边浣洗。 村口处小孩子正在游戏,见了敖先纷纷跑上来,异口同声叫着“爷爷”。 其中一个个头稍高的男娃见了敖先手里提着的豹子和龙,眼睛一亮,大叫道:“爷爷,我去帮你喊张屠夫!” 敖先咧出一口黄牙,嘻嘻笑道:“这是爷爷养的宠物,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噢噢,我知道了。” 半大小孩很是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村东头是一片荒野。 敖先手一抬,从虚无中抓来一座大山,将申公豹压在山下。又捏一个古怪法诀,打一道法力到敖湘头中。 敖湘恢复人形,睁开的眼里满是迷惘,见了敖先才泛起两分光泽,拱手道:“老爷。” “我在这大山底下压了只豹子精,你教他白日里受水磨之苦,夜里受火炼之刑,不可懈怠。五行符给你,若它想要脱困,先祭黄符。” “谨遵老爷吩咐。” 敖先传了敖湘五行符的应用法门,转身离去。 入夜,天空中的“太阳”失去大半光泽,剩下的一小半也从金光变作白光。 申公豹从无尽黑暗之中醒来,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悚然发现自己居然被打回原形!忙运使元神之光,变作人身。 “幸好法力还在。” 申公豹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自身所在,入目所见漆黑一片。 过了片刻,申公豹才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了石头里,取出离朱剑。 铛铛铛一通乱搞,砍瓜切菜般碎裂山石,打出一条通道。 外头敖湘听到动静,将黄符祭起。 大山似有了灵性,碎石泥土向内靠拢,严丝合缝,成不分彼此的一座铁石山。 这时申公豹恰好钻出半个身子,便被大山压了个实,“哇”的喷出口血来,还没弄清楚自身状况,火光映入眼帘,痛进骨髓。 夜尽天明,敖湘祭青色符,凭空生出湛蓝湖水,堪堪将申公豹淹没。 这水用肉眼去看波光粼粼,水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内藏玄机,一浪胜过一浪,好似锉刀般要将申公豹从皮到骨磨得粉碎。 偏生水利万物,有一缕生机注入申公豹体内,不让他就此死去。 如此过了半月功夫,金珠纹恢复一点颜色,自发护主,救申公豹脱离苦海。 不同于原先水磨火炼时,申公豹痛苦万分难以思考,这会儿有了金珠之力护体,透过火光向外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道:“敖湘!” 敖湘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旋即冷漠下来,继续用五行符烧炼申公豹。 “敖湘,你在做什么?敖湘!” 申公豹叫了两声,受不得火烧,默念符文经书守住灵台清明。一心二用,又去观察敖湘,心道:“敖湘许是受了魔法魅惑,犹陷胎中之迷。我且用南明离火诀试试,看能否免了这火刑。” 金珠之力稀少,撑不了太久。 申公豹想到便做,将真火纳入口中,运使元神,引去离朱剑中。 与此同时,村庄中敖先“咦”了一声,起身笑着说道:“回家去吧,等天亮了到西边丁老头家吃杀猪席。” 围绕着敖先的小屁孩一哄而散。 敖先看向东边大山。 “听了半月惨叫,也是有些乏味了,给你来点新鲜玩意儿。” 第25章 五气朝元 离朱剑异彩连连,将真火照单全收,通体红光闪烁。 申公豹又将心思放回身上大山。 这大山向里生长,层层重力合在一起,势必要成完整一块才能消停。 “虽说五行之中木能克土,金泄土气。但这大山好似活物,不能以常理度之……咦” 察觉到重力弱了许多,申公豹眼眸一亮,低声发笑道:“是了是了,土需火生。原来这一山之重,是因为我身受火炼的缘故。将真火收去,山就成无根浮萍啦。” “好好,这修行天赋是真的好。” 忽的响起拍手大笑声。 敖先从远处走来,吩咐道:“将火收去。” “是,老爷。”敖湘领命照做。 见此一幕,申公豹哪还不知道猜测为真,恨恨瞪一眼敖先。叫道:“我已经成了砧板鱼肉任你宰割。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要惑乱敖湘心智,借她手折磨于我。” 敖先“哎呀”一声,摆手叫道:“怎么能说是折磨呢。大不了等你剩下半口气的时候,我解了她身上禁法,让你们相认还不行吗?那时候敖湘心中有愧,为你殉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嘛。我帮你试探情人心意,你该感谢我才是。” “我谢谢你全家!” 申公豹举起离朱剑胡乱挥舞,恨不得一口咬死敖先。 敖先哼了声道:“不识好人心,童儿,祭白符。” 敖湘闻言念起咒来,手中五行符白光大作,放出剑刃风暴。 须知金泄土气,申公豹浑身又轻一分,将离朱剑横拿手上,撑起亩许大小的光盾。 剑刃光盾一碰,发出尖锐刺耳的嘈杂声。 过不多时,光盾上便浮现蛛网裂痕,响起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申公豹心念电转,想到金被火克,将口一张喷出三昧真火! 敖先见了三昧火,惊讶道:“你是阐教是截教?” “魔龙,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道爷要说一句软话不算玉虚仙!” 申公豹心中不服,全因敖先并非堂堂正正将他击败捉拿。 殊不知敖先功参造化,昔年也是斩却三尸的大罗神仙。 那时四海水族莫不认定敖先会继任龙君大位。 不想蛟族发动叛乱,要夺龙族四海之主的天命,数千年混战各有胜负。 敖先要凭龙族自身力量鼎定四海。 敖光心向天庭,欲成仙官。 再过一二千年,龙族初步平定四海,敖先声望如日中天。 暗地里,敖光向玉皇称臣,又以登天讨封的由头把敖先骗入天庭,联手玉帝将其打成重伤,锁在孽龙渊中。 五万年过去,敖先也不过恢复到了太乙天仙境的修为,前次与敖光一战了却夙愿,已泄了心气。 修为尚在,命数却快到头。 敖先于这世间再没有半点留恋,见申公豹半月工夫就能参透水磨火炼的奥秘,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若申公豹真的天赋异禀,或可承他衣钵,不使“五行真妙诀”断绝。 申公豹不知道敖先心中所思所想,还在那里破口大骂,见敖先不回应,觉得没意思也就停了嘴。双手撑住地面,要将身上大山背起。 “当着我面给我来这手?” 敖先哭笑不得,拿过敖湘手上的五行符往山壁上一丢。 赤、黄、白、青、黑五色一闪,大山化作巴掌大小,落到敖先手上。 敖先低头看向申公豹,呵呵一笑道:“小豹子,骨头挺硬啊!” 申公豹不屑一笑道:“只恨那敖光老儿心软,没要了你的性命!” “他也配?” 敖先将掌中大山丢在地上,跳起来连着踩了好几脚,一脸愤怒的说出他跟敖光的恩恩怨怨。 知晓了敖光兄弟两个的陈年旧怨,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申公豹心里也不禁骂一声“敖光该死”。大叫道:“话虽如此,你有怨气也不能撒我身上,以大欺小不算本事。” 敖先愣了下,将大山捡起来在手中抛上抛下,笑道:“有点道理,不过你对我态度恶劣,该罚还得罚。教你往无间地狱一行,那里时空凝滞,百年千年不过一瞬。你若能明悟五行,自能脱困而出。” “我去你……” 骂到一半,申公豹只觉天旋地转,能自主行动时将身一扭,居然把大山崩的粉碎。 申公豹接住飘落下来的五行符,还没来得及高兴,发现了自身处境后,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陆地崩碎,烈焰飞腾,湛蓝一片深海倾翻,掀起如有实质的狂风。 每一桩异象发生,申公豹都好似以身代之,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魂飞魄散的痛苦。 时无间,命无间,受苦无间。 申公豹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身存在,可整个人散作空气遍布无间地狱受苦的感觉也是那么真实。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悬在正中的申公豹手脚收起,摆五心朝天的姿势,观想符文经书,运用元神保护自己。 此处没有时间概念,也许是一天一个月,也许是一万年。 申公豹以符文经书中悟出来的理念为根本,开始参悟五行符,从金到土,以火作心。 岁月无咎,匆匆多少年,难解一个“道”字。能悟一二,终身受用。 有道是:五行学,阴阳辟,五方五帝长生契。元神匿,通天意,炼神返虚神魂定。朝元五气在脏腑,夜存三戒去妄欲。真言由来妙人诀,不生不灭散圣学。 原来,人和仙本没有区别。 申公豹伸手握住离朱剑,宝剑通神性,熠熠生辉。 剑落,将五行符斩作飞灰。 五行符现出本相,是五道长生气,颜色分别为赤、黄、白、青、黑。 申公豹心念沟通金珠纹,把符里五气散入脏腑。 五气成为五尊神明,同元神相连。 天仙境! 锁龙柱下桃花源,丁老头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敖先正在摆席面,忽的动作一顿,从后门悄悄离开,到原先压着申公豹的地方,手一点解开敖湘禁制。 敖湘还没说话,乍见申公豹凭空出现眼前,上前将人一把抱住。 申公豹看向敖先,眼神十分复杂,拱手下拜,道:“承情了。” “你为敖光前驱,我教你受半月水磨火炼之苦,两相抵消。” 敖先嘿嘿一笑,手指向村庄。 “要不要去丁老头家吃席?” 第26章 金珠的变化 朝着远方村庄看去一眼,申公豹心中疑窦丛生,闹不明白这是在锁龙柱附近还是到了外界。赔着笑道:“前辈自去吧。” “呵呵,那你们在这等着,别偷偷跟来。否则……” 敖先眼底闪过猩红光芒,深深看了申公豹一眼,转身离去。 “敖湘,这是在哪里?”申公豹问。 敖湘面带愧色,道:“先前我被敖先惑乱心智,对道长多有冒犯,望乞恕罪。这里是锁龙柱底下,连着无间地狱的一道深渊。” 申公豹一挑眉毛,摆摆手道:“你别这样,我也算因祸得福,迈入了天仙境。” “那道长不要怪我,以后也不准提起这事。” 敖湘展颜一笑,继续说道:“这里和无间地狱相连,另成一方残破世界。若不知具体路径,绝对逃不出去。除非能将锁龙柱扛起来。” 申公豹“啊”了一声,定了定神,问道:“这村庄是怎么回事?里面的村民是活人还是幻术?” “不知道。” 敖湘摇摇头,俏脸上浮现一抹哀愁,半晌才道:“敖先性情古怪,稍不顺心便会对我们痛下杀手?没有对付他的把握前,道长千万不能冲动。先搞清楚这方地界的虚实。哎,刚才应该跟他进村的。” 申公豹拧起眉头,疑惑道:“敖湘,那你父兄的仇……” “你我合力,能杀得了敖先?” 敖湘反问一句,眼睛望向别处,道:“其他的事先放一边,想办法逃出敖先魔爪才是正理。” “不试试怎么知道杀不了?” 申公豹高深莫测一笑,偏头看向村庄。 金珠纹最开始是一块玉符,灌入法力后显出符文经书。明心见意,修行路上解迷惘。有破境之能。 与黄龙真人一战中,彼时申公豹是地仙境,金珠能将道法收入泥丸宫中具象化,返本还源。有盗法之能。 如今申公豹由“人”转“仙”,已称得上一声超凡入道。 金珠也遁入泥丸宫中,和元神小人结伴修行。 默运元神时,金珠旋转起来,体内五尊神明跟着呼吸吐纳,修行进境一日千里。 到了这个地步,申公豹也明白过来。随着他修为的提高,金珠还会产生新的变化,适应新的境界。 现在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凝结三花一举踏入太乙天仙境。 急需得到补充的是修行功法、战斗方面的法门、可堪应用的法宝。 如果没有这些,申公豹修为再高,也不过是第二个黄龙真人。 封神世界,百无一用是黄龙。 入夜。 敖先深一脚浅一脚,醉醺醺的又回到东边来,见申公豹和敖湘席地而坐,正在用功修行。 他嘿嘿笑了声,上前一脚一个把人踢翻在地。 漫说申公豹是天仙,哪怕是太乙天仙,也察觉不到敖先靠近,更躲不开敖先踹来的大脚丫子。 “这种低等功法学的越多错的越多,还不如不学。” 敖先在申公豹身前蹲下来,拍了拍申公豹脸颊,问道:“小子,你不是昆仑教出身吧。元始老儿一世之尊,连本天仙术都不舍得教人?” 申公豹凝神静气,废了好大功夫才稳住体内躁动法力,开口道:“前辈道行高深,看不起我等修习的小法也是应当。只是言语里冒犯家师,却是不该。” 敖先闻言也不恼,哈哈一笑道:“若论道法,我不是元始老儿对手。若说肉身,千万个元始加起来也没有我一只手强!嗨,跟你说这些干嘛。他偏心是出了名的,门规又严,只教得了死心眼子。我问你,你学的功法叫什么?” 申公豹老实回答道:“先学的明神丹诀,又得了南离明火诀。再从前辈五行符中悟出朝元之法,成了天仙。” “啧啧啧,可怜啊!” 敖先摇了摇头,若有深意道:“明神不如无神,失神才能成神。元始根本就不想你迈入仙道,不然也不会传你一个无用法门。” 申公豹是真听不明白,这话是说元神其实是负累?不由得反唇相讥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道法不在高低,全看是谁修行。” “你玄门只知有道法,不知有战法,来日必定为西方教所欺。” 敖先重重哼了一声。话一说完察觉失言,顺手一拍申公豹脑袋,又嘿嘿笑道:“我传你一门五行术,你学不学?” 申公豹哪里敢学魔龙的功法,连忙婉拒道:“小子福薄,当不起前辈厚爱。请前……” 异变突起,敖先反手掐住敖湘脖子用力一捏。捏的敖湘瞪大了眼睛,在人形和龙形之间来回变化。 “敖先!” 申公豹将剑一扬,离朱剑化作流光电射而出。 敖先只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使两根手指夹住离朱剑。癫笑道:“不学的话,你们就都去死吧。” 申公豹有心玩一把宁死不屈,冷不防望见敖湘龙魂透体而出,什么稳重前行不留破绽,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高呼道:“我学,我学。” 敖先松开敖湘,心满意足道:“真是个贱骨头,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惹我生气。我教你这门功法,名作‘五行真妙诀’。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不住,我就弄死敖湘。听好了!东方青龙一条虫,长生原来不大同。南方朱雀是只鸟,生死空许相思角。西方白虎遍地跑……” 申公豹抛开杂念,仔细聆听这所谓功法,越听越不对劲。 这绕口令一般的鬼东西毫无玄妙可言,兴许是敖先随口胡诌的也说不定。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过江龙不够强,还真就不如一条虫。 五行真妙诀都是大白话,只千余字。 敖先讲完,立时大叫道:“复述一遍!” 申公豹被他吼的浑身一震,忙将五行诀一字不落背诵出来。 敖先点点头,又道:“开始修炼吧,每天都要有所进展,做不到的话,你知道后果。” 第27章 送敖先 敖光回了龙宫后用尽库里伤药,费了一月光阴将伤养好。修为肯定是没了,勉强保住仙人之躯,借着龙身便利,还能上天下海。 这一日敖光将朝服穿戴整齐,交代龟丞相守好龙宫,上了云头直奔天庭,于南天门前请值守仙官通报。得了玉皇召见后,紧跟在黄金力士身后,经三十三座仙宫,过七十二重宝殿。在朝圣殿放下随身兵器法宝,迈入凌霄宝殿,冲着上方霞光万丈大礼参拜,口称“小臣”。 霞光中玉皇飘渺声音传出。 “龙君不在下界镇守四海,到此是为何故?” 敖光俯伏在金阶上,道:“小臣奏闻玉皇:昔魔龙敖先争位,以致四海不宁,幸有天恩降下,容其锁龙渊里思过。月前魔龙脱困,于东海再起纷争。小臣领兵镇压,不想敖先魔威甚重,不能力敌也!破万龙阵时金天神将敖甲为其所杀,过乱神谷,小臣二儿敖乙又遭毒害。锁龙柱前小臣与其大战,落得个三花五气俱消的下场不算,女儿敖湘还被他打落锁龙渊生死不知。尽管如此,小臣也未能斩除魔龙,实有负天恩。大天尊有万千慈悲。小臣斗胆,请大天尊施以援手,还四海安宁。” 霞光万丈处,良久传出声音,好似带着一抹玩味。 “魔龙敖先神通广大,需朕亲自出手方能诛除。龙君且回龙宫静修,莫要再为此事烦心。” 敖光起身,一揖到地,恭敬道:“小臣告退。” “龙君慢行。” 敖光转过身来,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玉皇叹了一声道:“龙君宴后一场混战,水族击伤阐截弟子多有,东海已染封神因果。望龙君好自为之,紧守海域,莫要出外生事。” “小臣叩谢玉皇指点之恩。” 敖光拜倒,心中不胜惶恐。 如今龙宫正是虚弱的时候,若再卷入封神劫难,后果不堪设想。 …… 外界才是一月光阴,锁龙柱下已过千年。 “天清地灵,道法明明。庚金无垠,灼目生奇。敕令:兵出!” 申公豹连掐七八个繁复指诀,抓一把泥沙洒向空中,化出两三千披甲挎刀的兵将。 一旁敖先见状,摇了摇头道:“这‘撒豆成兵’法还得是新摘的黄豆子才够意思,将就着练吧。等哪天不用念咒,撒一把豆子或是挥挥手就能施法,才算是练成了。” 申公豹嘻嘻一笑道:“得,待会儿我去找块空地种两连豆子。” 敖先跟着笑了声,意兴阑珊。 说封神之战,从帝辛女娲宫进香说起,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二年。 此地虽与外界时空流速不同,想必千年也抵百年,三个封神之战都打完了。 以为大劫已经行过,遗憾都成昨日黄花。 申公豹没了逆天改命的紧迫心思,静下心来修道,将五行真妙诀融会贯通。又蒙敖先赐下三十六变中的“撒豆成兵”神通,本以为要到凝结顶上三花,成就太乙天仙时才能重获自由。 不想这一天敖先教完他神通后,多嘴吩咐一句:“你把敖湘叫来,我送你们出锁龙渊。” “你说什么?” 申公豹一脸诧异,怀疑听错了。 敖先背过身去,道:“五行真妙诀逆反过来便是炼体法门,可成不坏之身。去喊敖湘吧,别等我后悔。” 申公豹一头雾水,进村找到敖湘,回到原处时,却见一个眉清目秀、身披龙纹锦袍的青年文士立在那里。 “你是谁?”申公豹问。 青年文士便是敖先,闻言呵呵一笑道:“教你千年功夫,不喊老师也就算了,换个模样就不认得?” 三人结伴,在村庄中按九宫八卦、周天五行方位走动。 忽的面前现出一条崎岖山路,上行到半山腰转道进入山腹,出山腹后乘风而起,便到锁龙柱所在。 敖先抬手虚抓一把,将乱神谷中魔气尽数抓取,又道:“出去后寻仙山福地潜修,切莫出世,可免红尘之厄。谨之,慎之。”将身一扭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把我们放了?” 敖湘一脸不解。 申公豹脑海里还在回味敖先临别赠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敖先说的红尘之厄是封神大劫。 难道,锁龙柱下一千年,真就是外界一瞬间? 且说敖先回了桃花源。 霞光涌现,地火水风紧随其后。 无论是村庄还是小世界,都被混沌之气搅成虚无,不留半点存在痕迹。 “混元,又有何惧?” 敖先将浑身魔气尽数释放,将过去未来现在一同燃烧,于无尽霞光中击伤半边手掌。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凤眼睁开,抬起右手。 手上浮现爪痕,金色血液方一出现,爪痕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称臣效忠于朕,得享天寿与世界同休,不好么?宁愿死,也不愿意失去自由,可笑至极!” 玉皇放下手,眼中无悲无喜。 …… 申公豹得知时间并未像想象中那般行过千年,心境起伏太大,只觉得头疼欲裂。 胸中五尊神明忽而一齐震动,随之安静下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五尊神明彻彻底底和他元神联结,再没了“外物”之说。 意识到敖先殒命,申公豹强忍泪水,笑道:“敖先对我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我为他将这锁龙柱去了罢。”运使元神一剑斩下。 一声巨响,锁龙柱从头至尾,现出一道深达千丈的裂痕。 申公豹旋即拉住敖湘,施法向上行去。 孽龙渊所在,有水族大将负责看守,见有人出来,忙去通知敖丙。 不多时,敖丙赶来。 去往龙宫路上,申公豹得知了敖光上报天庭,请玉皇施神通剪除敖先的事情。心中无来由生出怨气,再见敖光时也不施礼。淡淡道:“龙君,诸事了结。我有两件事情要讲,请龙君静听。黄龙真人是阐教弟子,与四海水族无瓜葛,请龙君将他‘真灵图’拿来。二嘛,我对敖湘倾心,龙君也是晓得的。人跟图,我都要带走。” 敖光笑了声,道:“申道友是觉得我好欺么?” “不敢!” 申公豹叫一声,十分敷衍的拱拱手,道:“玉虚法旨,龙君领不领吧。” 敖光仿佛一瞬间苍老许多,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丙儿,去将黄龙子真灵图取来,交付给申道友。湘儿,你随申道友一起走吧,往后不得再以龙族自居。” 第28章 索要道法 日升月落,年华易逝。 对修道中人来说,十年有如一日,单拎出来,一个月也就是眨眼功夫。 蒙蒙细雨降落,山川河流泛起大雾。天阴阴的,像是个调皮捣蛋不爽快的小鬼,只肯将水一点点放出。 东海之滨,陈塘关西南百里,一座大山高出云海半截,山分五色,流光溢彩。 从海中跃出一红一白两道光芒,落在虎儿涯上。 敖湘拿眼一望离朱山,只见得:摩天碍日,古木乔松多有。猿啼鹤唳,个个都是精灵。山魅狐狸,等闲化作人形。 透过山林向里去望,隐约见着红墙绿瓦,朱漆大门。仙山有福地,人间开胜境。 她心中甚为满意,又起了顽心,笑吟吟道:“申公,我父王也是职责所在,你刚才却是有些失礼了。来日里我再见他,还不知受怎样欺负。” “莫要多讲,我自有补偿他的时候。” 申公豹眉眼带笑,身心舒畅。 知晓了时间并非行过千年,封神之战还未开启,他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欣喜。 还真应了敖先那话,人都是贱骨头。 拥有的时候嫌这嫌那,失去之后开始想念。对待磨难唯恐避之不及,岁月静好时却又渴望变故发生,给生活增添一抹色彩。 洞府中,听到动静的姜子牙和萧臻携手走出。 见了敖湘也在,姜子牙念头一转猜到缘由,哈哈笑道:“师弟能平安归来,已令我不胜欢喜,不想还有这等艳福,真是羡煞旁人啊!” “旁人”萧臻就有些尴尬了,早先也上水擂赌斗,不过两个回合就被敖丙一戟拍翻。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申道友,我和姜道友为你看守洞府一月有余,期间无事发生。停留日久,我也该回昆仑了。” 申公豹一瞧萧臻脸色,心下了然,还礼,道:“道友回昆仑若得老师召见,请帮我转告,玉虚法旨已经完成,我不日回山复命。” 入夜,申公豹无心修炼,纠结着是光明正大回昆仑复命,还是利用金珠隐匿修为再去。 他对金珠之力深信不疑,顾虑的地方在于修为高了,会不会惹得元始天尊不快。 毕竟这数年来,从昆仑感受到的都是见外,而非师贤徒敬,兄友弟恭。 毋庸置疑,元始天尊眼里只有天数。何为天数?便是每一步都事先预设,随时调整的封神之战。 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殷郊遭遇,番天印非五行旗不能破实在过誉,缘何要大费周章借来五方旗。为的不过是生擒殷郊,用农家的犁把他锄死。 因为殷郊下山前发了“有违前言,愿受犁锄之厄”的誓言。 元始天尊自诩天命,岂能不遂他愿。 天数放到申公豹身上,是让他伐周不成,身塞北海。 可以确定的,是申公豹封神榜上有名。 只这一点,便让申公豹如鲠在喉,始终不能将阐教当作“家”。 这次回昆仑复命,势必要从元始天尊身上谋些好处。 夜尽天明,申公豹离开静室,交代敖湘谨守洞府,莫要随意外出,若有对头寻来,可去金鳌岛暂避。又寻到姜子牙,将回山复命的事情说了。两人乘骑白额虎冲天而起,行了半日功夫便到麒麟崖上。 “白鹤童子,快去向掌教老爷通报,申公豹、姜子牙前来复命。” 申公豹冲着白鹤童子挥挥手,看也不看一眼,好似赶苍蝇般。 白鹤童子竟也不恼,想来是上次被申公豹的诡异法力折腾得狠了,一言不发,进玉虚宫通报。不多时走回来,拱手下拜道:“二位师叔,请进玉虚宫说话。” 玉虚宫中。 申公豹行礼完毕,从囊里取出一个画轴,道:“启禀老师,弟子幸不辱命,将黄龙师兄‘真灵图’带回,请老师过目。” 元始天尊道:“白鹤童子,将‘真灵图’送去二仙山你黄龙师叔处。” 白鹤童子接了画轴,不由得偷看元始天尊一眼。 可惜霞光遮蔽,他什么都看不到。 不提满心困惑的白鹤童子离玉虚宫去送真灵图。 申公豹复完师命后,继续说道:“老师容禀,弟子此去东海龙宫,于孽龙渊中另有奇遇,得享天仙大位。如今一缺凝结顶上三花的功法,二缺保护自身的神通,三缺可堪应用的法宝。如今天下承平日久,妖魔隐匿,不是建功的时候。请老师指点,弟子前路所在。” 元始天尊道:“子牙,你可有话要讲?” 神游天外的姜子牙这才回过神来,玉虚宫他进过许多次,回回都是听元始天尊教导,从未有主动说话的时候。 这会儿被元始天尊点到名字,姜子牙不好再装聋作哑,只是不解天尊意思,实在无话可说。面露愧色,道:“弟子无话。” 申公豹心中暗叫“糟糕”,想到元始天尊定是要拿姜子牙无欲无求说事,让他也跟着静心潜修,以侯机缘来到。闻言忙道:“老师可否听我一言?”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才道:“讲。” 申公豹松一口气,想好措词,道:“弟子蒙姜师兄大恩,得以受用五行奇珍,承继火德,炼成一柄离朱剑。心向五行大道,欲成剑仙。求老师怜悯,赐下五行中一二法门,以供弟子修炼。” 这话带有试探味道,申公豹在黄龙真人身上得了南明离火诀,猜想玉虚道法中当有一门五行真经。 就不知元始天尊是会赐下全本,还是只给其中一行,亦或是勃然大怒。 这一次,元始天尊沉默的时间更久,好半天才道:“你性子如此急躁,有好高骛远之嫌,实是不该。念你修行不易,赐你‘乙木长生诀’一篇罢。” 申公豹将漂浮至身前的玉简拿到手里,大礼参拜,道:“弟子谢老师传法。” 一旁姜子牙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先前对申公豹索要道法的担心全成了羡慕。 “你二人各回洞府潜修,静候阐截论道。去吧。”元始天尊道。 申公豹和姜子牙辞了元始天尊,一齐走出玉虚宫。 南极仙翁忽然出现,叫道:“申公豹,还不下山更待何时。” “姜师兄,后会有期。” 申公豹拱拱手,跨上虎背破空飞远。 第29章 抢月合 申公豹离了麒麟崖,回离朱山,这一路从西到东。因得了元始天尊赐下道法是一桩惊喜事,途中有闲心漫步云端,观赏江山胜景。 行至半途,申公豹乍见下方一座险要关隘人声鼎沸,匾额上书“汜水关”三字。再向关外望去,见得烽火连天景象,两军厮杀一处,血煞之气直透九霄。 “西岐这时候就反了?” 申公豹落下云头,施法抓来小兵询问交战双方,确实是西周袭击殷商无疑。 他将小兵放走,立在原处寻思,好半晌才想到缘由。 却说西岐和殷商是有一桩世仇在的。 殷商有一任君主名作武乙,平生最爱辱神射天,后来一次在渭水狩猎时遭遇五雷轰顶而死。 另有一说,渭水是西周和殷商接壤之处,武乙之死疑似周人所为。 武乙死前一年,西周姬历功高盖主,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文丁继位后,一直怀疑武乙是被姬历弄死的。利用姬历扫平周边不臣,再将其骗入殷都关押,还没来得及审讯呢。姬历深感冤屈,狱中绝食而死。 等到帝乙继位,西周的新主姬昌,也就是姬历的儿子已经积攒了好几年实力,悍然发兵攻打汜水关,要为姬历复仇。 申公豹想到这节,也不知道武乙之死和姬历有没有关,但文丁害死姬历肯定是一步臭棋。 没记错的话,这事最后的结果是帝乙认怂,将妹妹嫁给姬昌。 确认了战争来由,申公豹不再留恋,抬脚便要驾虎离去,忽在燕山方向感受到了两股仙气。 “这个时候,会是哪路神仙呢?” 申公豹想了想,借金珠之力隐匿行踪入了燕山,在山顶处见到两个老。一个穿黄袍,一个穿红袍。 穿黄袍那个望着汜水关外血肉战场,开口说道:“月合,西周起兵不过想要帝乙给个交代,决计攻不进汜水关。为免生灵涂炭,我去殷都托梦商王,许其妹于西岐姬昌,解这一场纷争。你在此等候,见机而行,莫让商周打出真火来了。” “谨遵仙翁吩咐。” 月合老人恭敬下拜,目送黄袍老者架云飞远。 申公豹心里有了猜测,想着闲事不要多管,打算悄悄离去。 不想月合突然喊道:“那位道友听够了没有,缘何不肯现身一见?” “阐教申公豹,拜见月合老人。” 申公豹从林中走出,脸上很是无奈,真不想管闲事来着。 月合见了申公豹,说实话也不认得,想着既然是阐教弟子,当是个好人无疑。放任不管,又怕误了符元仙翁要事,不合天数。硬着头皮质询道:“道友既是阐教,与我天庭有一家之好。何事不能当面讲出,还能害了你不成?藏头露尾,凭白惹人猜嫌。” 要说祸从口出,还真是无处讲理。 只一个“藏头露尾”,戳到申公豹痛处。 “仓啷”一声响,申公豹拔剑出鞘指向月合,似笑非笑道:“既是一家,怎的不将见面礼呈上来?天庭虽然无宝,壬水蟠桃还是能拿出手的。” 错有错着,月合别的没有,六千年壬水蟠桃身上还真带着一颗,是前次蟠桃会所得。 他不舍得吃,一直贴身存放,为众仙友笑话。 听了申公豹这话,月合心中顿时害怕起来,想到定是哪位仙友口风不紧,将他身上有蟠桃的消息泄露了,引来觊觎。 月合不以战力见长,只能寄希望于申公豹是个有道德的。赔笑道:“那蟠桃只有瑶池会时才有,下一次还是百年过后,这会儿哪来的蟠桃呀!再者你阐教与我天庭同气连枝,见了面只以道友论交,不分大小,道友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申公豹本也无心,见了月合脸上一闪即逝的惊慌神色,又听这一通软话,心跳快了几拍。将眼一瞪,骂道:“好你个老倌,若是实话倒也罢了,你为何用谎搪塞?分明是看我好欺。” 说罢不容月合辩解,一剑将其蟠龙拐杖挑飞,掌中五行之力涌出,化作五行符贴在月合额头上。 申公豹有心算无心,用得又是全力,再加上月合没有防备,竟一举建功。 泥丸宫被镇,月合下意识运用元神冲击五行符,遇着其中一点金光,神魂差点崩散,再不敢轻举妄动。 “红绳?金丹?怎么还有南瓜……咦,还真有蟠桃啊!” 申公豹摘下月合老人腰间皮囊一阵翻找,在最里头寻着个檀木香盒,打开一看居然是颗红皮蟠桃。看向月合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壬水蟠桃,青皮的三千年一熟,红皮的六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的是紫纹缃核。 若说先前都是戏弄,还有解开误会的可能。 那么此时见了六千年壬水蟠桃,申公豹这强盗不得不当,须知家里的敖湘还是个地仙境呢。 打定主意后,申公豹用法力施展幻术,变成白猿模样。嘿嘿笑道:“老倌,不怕告诉你,某家非是申公豹。乃梅山大仙,袁洪是也。” 说完话,申公豹将足一顿上了云头,急急往离朱山行去。路途中遇见一座大山甚为奇秀,比之离朱山也不遑多让,升起好奇心,忍不住下去一看。 好山,从天下望,郁郁葱葱佳气浮,入了山中,流水潺潺灵气足。 往山中走上几十步,便见着一座石拱桥。云深雾处,赫然有一座神仙洞府。金钉朱户,白鹤门前嬉戏。门上有一匾额,书“青鸾斗阙”四字。 “又是个可怜人。” 申公豹摇头苦笑一声。 原来这是龙吉公主修行洞府。 一次蟠桃宴上该龙吉奉酒,许是洒了酒水?被符元仙翁借故点下一世姻缘,谪贬凡间凤凰山,于青鸾斗阙静修。 后来应是得了玉皇法旨才离斗阙,投往姜子牙麾下兴周灭商,倒也立下不少功劳。 万仙阵一役中,金灵圣母使四象塔将龙吉公主打翻在地,群仙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在脑海中回想一遍龙吉公主生平,申公豹没有结交心思,转身欲走。不料金钉朱门突然洞开,走出数十个仙子来吹吹打打。 碧云童子快走几步,高声道:“道友,我家公主有请。” “在下误入此地,就不打扰主人家了。” 申公豹心中生疑,跨上虎背便走。 行云到半空,一片星光落下。 申公豹忙取离朱剑,将罗网撑住。叫道:“我不寻你麻烦,你倒来生事?” 龙吉公主乘骑青鸾,来到申公豹面前。 “你强抢月合老人在先,还敢逞凶?” 第30章 拐龙吉 却说玉虚十二仙中的惧留孙在外采药完毕,回夹龙山飞云洞时路经燕山,见山顶有人破口大骂阐教,下去查看,晓得了申公豹强抢蟠桃一事。 惧留孙气炸肚皮,知道申公豹洞府在东海之滨,遂用飞剑传书,请邻居龙吉拦阻一二。 龙吉得信,将青鸾斗阙现出,果然引下申公豹来。 事有前因,果后而定。 听了龙吉话语,申公豹惊出一身冷汗,左右想不明白龙吉怎么知道他抢蟠桃的事。事到如今只得犯这一场贪戒,将离朱剑从鞘里拔出,向上一抛。 雾露乾坤网遇见离朱剑,玄妙尽失,一角罗网飘飘落下。 “你敢坏我法宝?” 龙吉忙将乾坤网收了,另取二龙剑应用。 一条金龙跃出,张牙舞爪,携着阵阵雷鸣,和五色剑光抵在半空,成僵持之势。 这时候申公豹才体会到法宝稀少的难处,若他另有一宝可以抵住二龙剑,便能腾出手来用无形剑诀。 那边龙吉取二龙剑抵住离朱,又拿四海瓶,明显是打着将离朱剑收去的心思。 电光火石间,申公豹急中生智,取开天珠打向碧云童子。 一声响,碧云翻倒在地。 趁着龙吉失神,申公豹默念真诀,撒一把泥沙下去。 泥沙落在半空化作兵将无数,对着场中数十仙子一通乱砍,朝着青鸾斗阙冲去。 “申公豹,你好无耻!” 龙吉大叫一声,不得不将四海瓶向下抛去,先将青鸾斗阙护住。 申公豹手上剑诀一变,暗暗运起金珠之力,将二龙剑所化金龙震飞出数十丈远。嘻嘻笑道:“分明是公主强留于我,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飞剑无形,眨眼间消失不见。 龙吉将二龙剑收回,见离朱剑匿了痕迹,一时不敢上前,暗暗提防。忽心血来潮,不自觉将头一低,便看头顶鱼尾金冠从眼前掉落,才知惊险。 “欺我太甚!” 生死之间走个来回,龙吉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先将四海瓶砸去,再扯下腰间系着的捆龙索。 “怕你不成?” 申公豹将剑横起,把四海瓶架住,另一只手发五色光抵住捆龙索。继而看向龙吉,只见蕊宫仙子腰间玉带无影无踪,绛绡衣张开大半,露出里头小衣来。 申公豹掌中五色光大作,朝前轻轻一推,将捆龙索送回。赔笑道:“公主遭贬下凡,皆因符元仙翁小肚鸡肠。又何必为了他门下月合同我拼命?不如就此退去,当我从没来过。日后有机会,我再来向公主赔罪。” 若是先前,龙吉想起往事来了性子,还真就装聋作哑懒得管。 现如今她一身狼狈都拜申公豹所赐,哪里愿意罢手。 闻言龙吉将捆龙索往身上一放,把衣服穿好,一个起跃离了青鸾,再落下时换了神鲸,手上多出一柄白玉长剑。 “瑶池白光剑?” 申公豹情知龙吉来了真火。 怕身后有人追来,遭了围堵不好脱身。 再者当时报的是梅山袁洪大名,只要过了眼前这关,便有转圜之地。 想通关节,申公豹震动泥丸宫里金珠,手上离朱剑放光芒,将四海瓶掀飞。 不防西方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大叫道:“申公豹不要走!” 申公豹刚想回头去看,面前龙吉持白光剑刺来。 还真是狼前后虎,都不是好相与的。 空中不好防备身后,申公豹晃一剑逼开龙吉,落在地面,返身朝着西方望去。 来者身形虽矮,不失仙风,挺着个大肚子在庆云上一跳一跳,手上握着根黄澄澄的捆仙绳。 庆云便是五色云,阐教二代弟子差不多都有一朵。 申公豹不认识惧留孙,也知道来人必定是太乙天仙一位。怕是阐教,碰面后藏不住抢夺蟠桃的事,闪身进了青鸾斗阙躲避。 龙吉哪里肯放他离开,下了神鲸赶将上去。 惧留孙喘着大粗气来到,看到申公豹和龙吉一前一后入了青鸾斗阙。 此为女仙洞府,再者龙吉是瑶池金母亲女,未得允许,他不好进去。 又怕申公豹在里头生祸,害了龙吉。 纠结迟疑半晌,惧留孙叹了声,略有些委屈的在门前盘腿坐下,等候龙吉或是申公豹出来。 青鸾斗阙中,申公豹一路疾行,迈入朱阁后失了方向,拾阶而上到望台处,见只有龙吉追来。将离朱剑倒提手上,叫道:“公主且慢动手!” 龙吉气急反笑道:“坏我法宝在先,轻薄于我在后。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罢手言和不成?” “公主,你遭贬凡间,如何算得天庭中人?我强抢月合老人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要多管闲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错不在我。” 申公豹话锋一转,面色凝重,沉声道:“公主于青鸾斗阙清修,无回返天庭之日。却还要为天庭中人奔波,徒惹人笑。” “申公豹,你这话什么意思?” 龙吉抬起白光剑来,眼中惊疑不定。 外面已经有一位太乙天仙虎视眈眈,申公豹唯恐下一个就是符元仙翁赶来,见龙吉面色稍有缓和,凭金珠遮蔽天机。忙不迭道:“公主既然下凡,也知‘商灭周兴,天定封神’一事。公主有所不知的是,封神榜上有你一位。” 龙吉大惊失色,旋即冷笑道:“笑话,我乃大天尊嫡子,瑶池金母亲女。他元始封神,难道教我受一刀之苦?” 申公豹知道龙吉没这么容易说服,把心一横,说道:“公主听我一言。符元仙翁曾点公主一段姻缘,应在截教弟子洪锦身上。那洪锦只会一手‘旗门遁’,焉能般配公主?截教又有一焰中仙,日后逆天保商,火焚西岐。届时玉皇定有令来,教公主出世辅佐姬周。这一去,身许洪锦,元阴尽失。身虽存,难返天庭。免不得一刀之苦。” 龙吉闻言信了大半,暗暗叫苦道:“洪锦其人或许是他信口开河,符元点姻缘事却是真的。再有我这一身本事全应在水行上,将来西岐真遭火焚,少不得要来赚我入劫。” “公主,你若愿放我离开,量劫到时,我许你一条明路。” 申公豹再说一声,想到龙吉若还不同意,索性闹个天翻地覆。 “阁楼之后,神龛旁石板墙是一条暗道,通往后山。”龙吉说。 申公豹说一声“多谢公主”,转身下了阁楼,从暗道出凤凰山。 龙吉公主想了想,拿一粒金丹医好碧云童子,吩咐其将洞府看好。赶上申公豹。叫道:“我也跟你回山,不能让你骗了。” “快来快来。” 申公豹头也不回,只想着尽快离开。 这贪戒一破,惹得离朱山热热闹闹,正是:龙图换得仙法,云端漫步逍遥。只因贪取蟠桃,从此钓出是非。 第3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虎一鸾,飞在九天之上,不过半日工夫便到陈塘关。 云消雾散,路旁现出仙踪。 到了这方地界,符元仙翁追来申公豹也不怕了。 什么汜水关燕山凤凰山的,没听说过也没去过。 至于龙吉公主?路上捡的。 想着想着,申公豹乐得发笑,不自觉走出十来里地,猛地见到路旁有个老婆婆支摊做生意,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还好还好,心砰砰的跳,前头也不是空心菜摊。 “休息会儿。” 龙吉快走两步往桌边一坐,招呼道:“来两碗茶水。” 申公豹跟着坐下,笑道:“你我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琼浆玉液时有,何必为了一碗茶水耽搁行程。” 龙吉呵呵一笑道:“你可以先走,就怕后头追兵来到,我会不小心说错话。” 四根木柱子撑起个茅草顶,便算是茶水摊。 一个老婆婆在里头忙活,抓上半斤茶叶往锅里一丢,再放些药材、食材下去调和味道,拿一根小棍不停搅拌。 申公豹端起形似乌龟壳的陶碗,闻一下,酱油味。轻尝一口,以为会很难吃,想不到咸香宜人,有些像后世的酥油茶。 “好喝!” 龙吉放下茶碗,察觉到申公豹调笑目光,不禁小脸一红,怕申公豹笑话她。道:“你那离朱山还要多久才到?” “跟东海挨着……等等,你怎么知道离朱山?” 申公豹心下一惊,暗暗思量。 “凤凰山和夹龙山相距不远,你说呢?” 龙吉笑容里饱含深意。 “不知道,没去过。” 申公豹看了眼其它桌的凡人,暗道龙吉真不晓事,啥话都往外说。 同时他也知道龙吉突然冒出来跟他作对的原因了。 定是夹龙山飞云洞的惧留孙多管闲事,放了月合不说,还请老邻居龙吉帮忙拿贼。 一想到这,申公豹恨得牙痒痒。 惧留孙善土行之术,有“指地成钢”的神通,再加上天庭批发的捆仙绳。 听上去还不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拥有离朱剑,身怀五行真妙诀的申公豹还真不怕他,有交手试个高低的心思。 “走吧。麻烦事还多着呢,就为了个桃子,至于嘛。” 龙吉站着说话不腰疼,挥挥手,招呼申公豹启程。 穿云过日,于虎儿涯落下云头。 敖湘出门相迎,见到申公豹身边龙吉,笑容尽去,作揖一礼。 “小龙敖湘,拜见龙吉公主。” 申公豹上前拉起敖湘,笑道:“公主下凡历炼,早已脱去仙籍。湘儿不必多礼,只以道友相称便是,往后在一起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 “这……” 敖湘有些迟疑,心下闹不明白,申公豹也没走几日,怎么就把龙吉公主带回来了。 那边龙吉横了申公豹一眼,冲敖湘拱手,率先喊了一声“敖道友”。 敖湘回过神来,做个“请”的手势。道:“公主请进洞府。” “好说。” 龙吉抬脚要走,眼中讶异一闪而过,笑道:“有客人上山了,申道友不去迎接吗?” 申公豹闻言还以为对头到了,将神念散开,却发现来的是一个凡人和一个人仙。料想是对头也不碍事,哼道:“山高雾深,能到我门前才算有缘。” 说罢申公豹当先走向山中庭院,在水榭停住脚步,从囊里取出炭炉、桌椅。 “近来无事,且弄一场烟火为乐。” 申公豹冲着后头跟上的敖湘一笑,从囊里抓一把黄豆洒入湖泊。 约过了半炷香,湖泊涌出许多金灿灿的小黄人,手捧着虾蟹鱼鳖、瓜果蔬菜、香辛佐料…… “秋来膏蟹肥,细雨衬心扉。” 申公豹挥一挥手,取出铜锅来放在桌上,锅都没热,先咽一口口水。 下香料,放河鲜。 五行之气聚在手里,酸甜苦辣咸,随心所欲。 “旁人若登仙路,恨不得将每一分法力都用来洗炼元神。你倒好,用法力满足口腹之欲。若传将出去,少不得一个离经叛道的罪名。” 龙吉哼了声,夹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凤目一亮,顾不得再挤兑申公豹,大快朵颐起来。 申公豹慢条斯理,仔细剥着一只膏蟹,笑道:“公主生来便是仙家,不识得人间烟火。此处临近东海,湿冷异常。渔人用饭时,置一铜锅,下放炭火。取暖果腹两不耽搁,自得其乐。此为人应自然,非口腹之欲,乃感悟天心之举。” 龙吉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忽的偏头朝外看去,笑道:“客人到门前了。” “湘儿,去把客人请来。” 敖湘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娉婷着步子朝外走去。 却说方才申公豹二人停步茶水摊时,旁边几桌客人中有一对主仆身份非凡。 一个是商王帝乙,一个是太师闻仲。 汜水关战火纷飞,传回殷都。帝乙命大祭司占了一卦,卦象显示此战有利无害,应在帝乙的王妹身上。 帝乙初登大位不久,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磨刀霍霍想着做下一番大事业,哪里愿意和亲。怕朝中不稳,才没当场拒绝。 前两日,帝乙一时兴起,将闻仲喊上,到东海赏晚霞。 夜里休息时,又梦见符元仙翁指点迷津,要他把王妹许给姬昌。 回返殷都的路上,在茶摊暂作休息。 龙吉所穿仙袍引起闻仲注意。 人才刚走,闻仲便冲帝乙说道:“大王,方才那位仙子身上红衣来历非凡。臣昔年海外学道,有幸见过祖师一面。当时祖师身上穿的便是一般无二的大红八卦白鹤绛绡衣。” 帝乙大惊,道:“能与你家祖师有一衣之缘的仙子,该是何等身份?” “那仙子只是天仙修为,虽然胜过臣许多,放眼三界却也算不得强。能得宝衣一件,想来贵不可言。”闻仲有些迟疑道。 帝乙想了想,说:“左右也无要事,你我前去结交一二。” 君臣打定主意,一路无话,来到离朱山虎儿涯,申公豹洞府之前。 才到门前,敖湘出门迎接,问道:“二位请先通名。” “我名商羡,殷都人士。”帝乙说。 “俺也……我是闻二。”闻仲说。 敖湘点点头,目光主要落在三只眼的闻仲身上。怕他二人失礼,想了想,才道:“我名作敖湘。此间主人家是玉虚门下申公豹申道长。另有一位客人,是玉皇亲女龙吉公主。你二人如无他事,这便离去。如果想要入内做客,申道长欢迎至极。只是进去后切莫失礼,不然……” 说着话,敖湘把分光剑放出,斩断远方一颗参天大树。 帝乙和闻仲对视一眼,笑了笑,同声应是。 第32章 假酒害人也害仙 有了帝乙跟闻仲的加入,人多了起来,火锅吃得才有意思。 几人通了姓名,天南海北的聊。 帝乙说殷都附近风土人情,敖湘讲东海之下奇诡故事,申公豹说那昆仑万里雪飘。 闻仲南征北战,去过不知多少地方,不管他们聊什么话题,都能跟着附和几句。 只有龙吉生来便在天庭生活,下凡后隐居凤凰山清修,见识浅薄。蟠桃宴倒是可讲,但不方便讲。俏脸上浮现一抹落寞。 眼尖望着龙吉脸色,申公豹将手一抬,拿出坛十斤装的烧刀子。 闻仲三只眼睛一起转动,好奇道:“申道长,这是何物?” “二哥只知琼浆玉液好喝,却不知白酒二两,神仙不换。” 申公豹拍开泥封,给几人分别倒上一杯。 几人一饮而尽,不多时,浑身发热,一抹清宁落入心头。 “好酒!” 帝乙喊一声,起身倒起酒来。 闻仲眼神变了变,却也没阻止,眉心竖眼光芒一闪,醉意全消。 帝乙脸上挂两坨红,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笑道:“可怜,可怜。为敌人所欺,臣工教我嫁妹求和,我还得昧着良心考虑。可怜,可恨!” 喝酒用法力,可就没意思了。 有些晕乎的申公豹冲着闻仲投去一道鄙视目光,嘿嘿笑道:“想不到商老哥也是一方诸侯啊!哎,帝乙尚且归妹,何况你了。若敌国元首是个良人,教他给你当妹夫有何不可。你妹妹嫁过去后要是受了委屈,再灭国毁庙也不迟嘛。” 帝乙一听这话,酒醒了大半,和同样震惊的闻仲对视一眼,问道:“道长,你说的帝乙归妹是什么意思?” “嗝~还不是那符元仙翁乱点鸳鸯谱。” 申公豹哈哈一笑,拿手指了指龙吉。说:“公主贵为玉皇之女,都被他许给凡夫俗子,姻缘尚未成行,先勾了仙藉。至于帝乙归妹嘛,还得从武乙王说起。” 紧接着申公豹从武乙辱神射天说起,一直说到文丁杀姬历。最后摇头笑道:“姬昌自诩圣人,不会也不能打进汜水关,只是害怕成为第二个姬历,为求自保罢了。帝乙应该也是想到这点,才将妹妹许给姬昌。再说殷商经过九世之乱,威望大不如前。若真和西周开战,难免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便宜了外人。” “慎言!” 龙吉踢申公豹一脚。 申公豹身子一歪,倒在敖湘身上,笑道:“凡间故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在说封……” 突兀一声雷响,下起瓢泼大雨。 龙吉吩咐道:“敖湘,用法力帮他醒酒。” 敖湘依言照做。 申公豹清醒后,浑身一个哆嗦,想起刚才和商羡、闻二勾肩搭背,只觉得一阵脸红。 几人离了水榭,进到大殿。 申公豹望了眼空中电闪雷鸣,知道对头来了,冲着帝乙和闻仲一拱手。说道:“商兄,闻兄。我有些事情要办,两位请在殿里等候,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帝乙挥挥手,笑道:“道长去忙吧,刚才那个火锅再给我们来上一份。” “哈哈哈,湘儿,你受累为两位兄弟造一份火锅。事毕后来虎儿涯助我。” 申公豹放下手,握住腰间离朱。袖一甩,开天珠扣在手中。大踏步走出殿去。 却说惧留孙在青鸾斗阙等候许久,才等到碧云童子出来说道:“惧留孙真人,我家公主和申公豹罢手言和,去他洞府做客了。” 惧留孙闻言脑袋一懵,这唱的是哪一出呀?察觉到身后庆云降下,转身看去。 来的是符元仙翁、月合老人,还有灵宝大法师。 几人各自见礼。 碧云童子又把前言说了一遍。 符元仙翁掐指一算,什么都算不出。哼道:“想必是那豹子精用花言巧语骗了公主。我等往离朱山一行,将他拿上玉虚说理。” 话毕,符元仙翁带着月合老人先走一步。 等他们走后,惧留孙抬起头来,问灵宝大法师。 “师兄怎么也来了?” “我恰好在殷都游历,遇见符元仙翁,知道了月合老人被抢一事。” 灵宝解释一句,恶狠狠道:“师弟有所不知,西昆仑度厄真人是我好友。数年前申公豹去西昆仑求取玄铁,对度厄真人十分不敬,险些打进人家洞府。后来黄龙真人为我出气教训申公豹不成,反而被罚二仙山面壁。不想这豹子精居然胆大包天,又做下强抢蟠桃的恶事,辱我阐教门风。此番定不能轻饶了他!” 惧留孙生起同仇敌忾之心,叫道:“师弟不才,愿随师兄一道。” 四人先后到了离朱山上空,乍见一山风景,都道“好山”。又想到这等仙山为申公豹占据,义愤填膺起来。 月合提起蟠龙拐杖就要出手,却被符元拦下,不由得好奇道:“仙翁,这是何故?” 符元乃是大罗神仙,岂会看不出离朱山上紫气横空三万里,心知商王落脚此处,不便实言相告。说道:“先教申公豹出来答话。” “是。” 月合驾云去到虎儿涯前,大喝道:“申公豹!申公豹!出来一见!” 申公豹跨虎而出,打眼一看,就想掉头离开,生生忍住了。 刚喝的酒还没完全醒,差点忘了金珠在身,有啥好怕的。 都说酒壮怂人胆,虽然申公豹不怂,但酒确实壮胆。 见了符元、月合、灵宝、惧留孙,一个大罗神仙,一个天仙,两个太乙天仙。申公豹也不带怕的,笑意盈盈道:“四位道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灵宝怒道:“申公豹,你倚仗道术欺凌同道,坏阐教门风。我等亲身至此,你还不知错在何处?” 惧留孙道:“抢蟠桃在先,拐走龙吉公主在后。申公豹,你此时认错尚且有救,莫要执迷不悟。” 月合只想要回蟠桃,不想掺和他们阐教家事。叫道:“申公豹,你将蟠桃还我,再把龙吉公主放出。我和仙翁立时退去,不与你为难。” 你当我傻? 申公豹心中腹诽一声,也知道眼前这关不好过。摆出一脸困惑,讲话声甚至还带上几分委屈。 “我在昆仑复完师命后便回了洞府,中途不曾停步。龙吉公主确实在这做客,却也不是我请来的。至于蟠桃一事,贫道一无所知。” 第33章 雾锁离朱 符元等人见识了申公豹的不要脸,气得脸面铁青。 尤其是符元,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还得回天庭向玉皇复命呢,哪料得到有变故发生。 当年蟠桃会上,他敢把龙吉公主贬下凡间受一世姻缘,靠的就是洁身自好、恪守天条,决计不会误了回天庭复命的时间。 有龙吉事在前,符元一旦犯错,鬼晓得玉皇会怎么惩罚他。 一念至此,符元便觉得左右不过是颗蟠桃,又不是自己的。被阐教弟子拿了,勉强也算没便宜外人。 再者商王在离朱山中,他大罗神仙一位,出手必然冲撞紫微帝气。到时候身染红尘之厄,少不得一刀之苦。为给月合出气,太不值当。 因此符元来到离朱山看一眼,便打算离开。看出灵宝和申公豹不对付,秉着留个人情的想法,冲灵宝传音道:“灵宝大法师,商王帝乙在此山中落脚,尔等切莫随意冲撞,免得引发量劫,悔之晚矣。不可强攻,理当智取。” 符元传完音后,若无其事,又对月合说道:“你若想要回蟠桃,便留在这里尽心,有大法师为你做主。我回天复命去了!” 话声方落,符元脚底起一道霞光,托着他飞往九重天上。 申公豹心里一慌,还以为符元要亲自出手,见其霞举而去,放下心来。冲着空中剩下三仙作揖。 “三位道友,会不会是你们认错人了?” 月合闻言,想起了申公豹走时变成白猿一事,也有些怀疑自己。凑近了灵宝一些,说道:“大法师,我想起一件事情来。当时‘申公豹’变化白猿,自称梅山袁洪。” 有符元告诫之言在前,灵宝也不急着动手,反问道:“你确定是变化之道,不是幻术?” 月合干笑两声,一脸尴尬道:“小仙眼拙,分不出来。” “既然如此,先封禁了离朱山再说!” 灵宝左手执定银恍剑,右手拿住金煌剑,取金煌剑斜劈一记,劈出金光万丈。 申公豹能感觉到,离朱山上空被这一剑封禁,失了飞遁的可能性。 “师弟,封锁离朱山方圆百里。”灵宝吩咐一声。 惧留孙口中念念有词,用出指地成钢的神通。“叮”的一声,以离朱山为中心,方圆百里连成一块,不能土遁。 灵宝又看向月合。 月合懂了他的意思,从囊里取出一朵白云,介绍道:“我这‘搜魔障’得自报恩祖师,放出成一片迷雾,混五行,乱阴阳。刚好能把离朱山罩住。” 说罢月合放出搜魔障,使得离朱山大雾弥漫。 申公豹任由他们施为,心中很是无语。 离朱山是他道场,他还能弃道场而逃不成? 念头转过,申公豹高声喊道:“三位道友,无故封禁我洞府是何道理?” 灵宝冷哼一声,道:“申公豹,给你三日时间,交出蟠桃和龙吉公主,尚有回旋余地。如若不然,即便闹上玉虚,我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大雾弥漫四周,申公豹也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况,想了一想,喊声“贫道问心无愧”,转身走回洞府。 恰好敖湘出来,两人携手回到大殿。 帝乙三人,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吃吃喝喝。 申公豹大马金刀坐下,端起酒坛子便喝,喝罢一擦嘴,才想起灵宝的行事略有些怪异。 灵宝大法师不比黄龙真人,玉虚十二仙有聚齐的时候,列门分班,灵宝大法师对班的是太乙真人。只在广成子和赤精子之下,由此可见灵宝实乃深藏不露。 如此人物,怎么会连试探都没有,先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申公豹看了眼龙吉,以为灵宝的顾忌是她,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元始天尊说封神榜来由,是十二上仙一千五百年未曾斩却三尸,犯了杀戒。又因玉皇大天尊命十二上仙俯首称臣,才有三教共议封神榜一事。 有这一桩因果在,灵宝顶多对天庭中人客气一二,要说尊敬,玉皇都不信。 难道是…… “商兄,二哥,我敬你们一杯。” 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朝着二位不速之客看去。 商羡是凡人,闻二是神仙。 不比帝辛,什么商受、子受、殷受、寿王的称呼后世不说人尽皆知,对封神但凡有点了解的一听就猜出是谁。 帝乙名作子羡,是帝辛的爸爸,原着里就是个背景板。 申公豹凭借金珠追溯过往记忆,重点关注的也是帝辛女娲宫进香之后的篇章。 酒席撤下。 商羡、闻二告辞离开,龙吉自寻一座宫殿歇息。 “湘儿,跟我来。” 申公豹拉起敖湘往静室走去。 他也没说缘由,惹得敖湘小脸娇艳欲滴,以为要成人伦之美。 不想进了静室,申公豹醉态尽消,取出檀木香盒,说道:“湘儿,这里头有一颗六千年壬水蟠桃,人吃了霞举飞升,与天地同寿。虽有夸张之嫌,助你迈入天仙境还是不成问题的。” “道长,你……” 敖湘话未出口,猛地想到外面来势汹汹的对头。 申道长居然为了自己跑天庭偷蟠桃去了? 申公豹笑了笑,郑重道:“此事你知我知,不传六耳。你在这静室尽快将蟠桃炼化,若是修为不够落后我太多,日后怎么随我遨游四海八荒。” 再说帝乙和闻仲下山,出了洞府见到大雾弥漫,只能看清身前三尺,以为是申公豹布下护山法阵,也没在意。 走到山脚时,踩在土地上,好似踩了块铁板。 闻仲皱了皱眉,眉心竖眼放光芒。悄声道:“大王,道长的离朱山像是被人封禁了。” “这么说他的对头还没走?” 帝乙脸色难看下来,有些气愤道:“这时候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心生怯意!” 闻仲心念电转,提议道:“大王万乘之躯,不能置此险地,且先回殷都。此处离金鳌岛不远,岛上众仙是我好友。我去请他几位过来,助申道长摆脱对头。” 帝乙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也好,孤回殷都。你抽出身来,去请仙家助申道长一臂之力。” 第34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封禁离朱山后,灵宝朝附近望去,见骷髅山白骨洞一道清气当空,略过目光。又望向不远处一座石山上,见空中是一道浊气。 “跟我来。” 灵宝架庆云飞到石山前,吩咐惧留孙。 “叫主人家出来答话。” 惧留孙降下云头,到洞府前,说道:“玉虚门下,灵宝大法师到此,道友出来一见。” 却说当初龙君宴上一战,马元被石矶斩去脑后神手,受伤颇重。虽跟石矶是对头,也知道石矶性格和善,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因此并未搬家,一直在石山静养。 听到门外有人叫囔,马元也知道灵宝的来头,急急赶出来施礼下拜,还未说话。 那边灵宝看他一眼,没了交谈心思。淡淡说道:“借你洞府一用,你去别处落脚。” 马元一怔,怒道:“道兄此话怎讲,需知我也不是别人,乃截……” “嗡”的一声! 灵宝将金煌剑提在手里,猛地一挥。 若非马元躲得快,已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这一退,露出身后洞府,只听得轰隆隆响,山体倒塌一半成了地窟,可见一剑之威。 “道友,你去别处落脚吧。少则几日,长达半月,还你一处福地。我等办完事情便走。” 月合拦在灵宝面前,冲着马元歉意一笑,连连挥手,示意马元快走。 形势比人强,马元心中怒火再盛,也不得不拱手谢过月合,转身离去。 等到马元离去,灵宝落在乱石堆前,大袖一挥把碎石尽数移走,从囊里取一座小巧庭院放在地上,喊声“疾”。 那庭院迎风见涨,立成神仙洞府。 三人进了洞府各自歇下。 一夜天光。 灵宝将另外两人喊到面前,吩咐道:“月合老人,你去梅山一行找那袁洪,见了人不要动手,只拿话试探,回来报我知道。师弟,你往殷都一行,只看帝乙去向,是否在王城之中。早去早回。” 月合老人、惧留孙领命飞走。 等他们一走,灵宝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透过朦胧细雨,看向云雾之中的离朱山,自嘲一笑道:“短短数年时间,竟然就到了五气朝元的境界。再进一步,岂不是要和我玉虚十二仙齐头并进?如此天赋,教我等苦修之士如何自处?若非是老师亲自将你列入门墙,定留你不得。” 再说马元走不多远,在一座山下歇息一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窝囊。心中几番计较,望向骷髅山。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截教门人,被阐教弟子欺负了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截教谁还会拿他当道友? “说不得要去找石矶娘娘援手,出这一口恶气!” 马元将牙一咬,架起一阵风儿奔去骷髅山白骨洞,拱手下拜。 彩云童子见了马元,吓得大叫一声,赶忙进洞府通知石矶。 石矶方出府门。便看马元拜倒在地,说道:“师弟有辱截教,请师姐责罚。” 石矶眉头一皱,问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师姐与我可是一家?” “若你真是截教门下,自然是一家。” 马元松一口气,委屈道:“不瞒师姐,龙君宴过后小弟幡然悔悟,只在石山清修,未曾出外生事。昨天却来了阐教灵宝大法师一行三人,说要借我洞府一用,不提缘由,只教我快走。我本想道出截教弟子身份,话刚出口,便被灵宝一剑毁去洞府。若非月合老人求情,我这时已经魂归九幽。” 石矶转念一想便猜是离朱山那边的邻居惹出祸端,波及到了马元,料想不将事情搞清,还会有人来扰她清修。 只是马元人品恶劣,不能轻信。 石矶想了想,说道:“你在山下搭一芦蓬歇息,待我去寻灵宝大法师问个来龙去脉,再作计较。” 山不转水转,是敌是友,都有相逢的时候。 闻仲将帝乙送回殷都后,取了墨麒麟代步,奔金鳌岛而来。 这时节是菡芝仙坐镇金鳌楼,瞑目打坐,默运元神,忽的心血来潮将眼睁开,掐指一算,惊呼出声:“好个灵宝大法师,敢言万剐之厄,欺我兄弟太甚!” 她话刚说完,崖下传来闻仲叫声:“众位道友,闻仲来也!” 菡芝仙出了金鳌楼和闻仲碰面,寒暄几句,共去十天君洞府。 须臾到了地方。 “众位道友,久违了。” 闻仲施了个罗圈揖,笑道:“闻仲此来不为别的,有事叨扰一二。也知众道友闭岛苦修不问外事,若果真无心是非,闻仲来意闭口不提。若拿闻仲当朋友,可否听取一言?” 菡芝仙不等几位天君开口,将话头接过,不满道:“闻兄这是何话?昔年我等蓬莱岛一齐学道,海外历炼多年,同生共死的光景见过不少。怎么,如今你贵为殷商太师,就不拿我们当朋友了?” 闻仲放声大笑一阵,看向秦完,道:“秦道友,可否让一二道友随我出岛?” 秦完有心问是什么事情,却又想到无非是帮与不帮,决定帮的话,无谓敌人是谁。见闻仲面色,应非强敌。交代道:“王变、张绍,你们和菡芝仙道友一齐,随闻兄下山走一遭,办完事后便回,不得拖延。” 张绍三人冲着秦完拱手一礼,异口同声道:“谨遵大哥吩咐!” 闻仲大喜,再三感谢秦完。带着张绍三人离岛,路途中把前事说出。又道:“三位道友,我在殷商为官。此去不好表露身份,只称呼我闻二便是。” “原来是申道兄有难,闻兄你刚才要是把实情告知,十天君都来相帮。” 张绍哈哈一笑,将当初申公豹上岛求取离火石,助他们圆满绝阵的事情说出。又指了指菡芝仙,坏笑道:“菡芝仙道友和申道兄生来一处花开,乃是天定的姻缘。” 闻仲闻言又惊又喜,猛地想到离朱山中的龙女敖湘、龙吉公主,再看面前菡芝仙飒爽英姿,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申道长真是命运多舛,前脚刚来对头,后面又到桃花劫。 菡芝仙有十位天君兄弟,申公豹若敢辜负她,啧啧啧,不敢想象。 闻仲眼角抽抽两下,说道:“几位道友看,那大雾弥漫所在便是离朱山。” “小小封禁,也能拦住我们。” 菡芝仙笑一声,取下法宝“风袋”。 一团玄风从袋口飞出,天地立时昏暗下来,离朱山也被吹得晃荡一瞬。 风势猛烈,神障玄奇。 想来搜魔障无人操控,威能要弱两分,被撕开一个口子。 大雾外,菡芝仙见到一角虎儿涯风光,忙道:“速速进山!” 第35章 因因果果 离朱山,虎儿涯。 申公豹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目中精光又盛一分。 “乙木长生诀”的来龙去脉,个中玄妙,都了然于心。 为这乙木长生诀,他多少也冒犯了元始天尊一场,不得不说代价甚大。 到手后,申公豹才觉得有些不值,符文经书、五行真妙诀虽说理论偏多,形而上学。难炼,更难转化成能用的道法、法术。但好在可以互相印证,向“全”靠拢。 而乙木长生诀不一样,和南离明火诀如出一辙,五行不全,只能算是一门不错的法术。 若当初是凭借南明离火诀成为地仙,前路便固定在了火行上面。 木行、火行,两行在手。 申公豹也能一窥玉虚道法五行篇的些许面目,推断纵使五行全篇在手,也只是上等道法,可成天仙。 比不过敖先传他的五行真妙诀。 后知后觉,申公豹惊出一身冷汗。 但凡神仙,都给人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的错觉。 其实限制不小。 就拿南离明火诀来说,申公豹从黄龙真人身上得来。 元始天尊是黄龙真人的师父,有一层“师徒”的因果在,动念推算,便能知道申公豹私学明火诀的事情来。 但元始天尊选择不闻不问,未必没有放任申公豹学习的想法。 赐下乙木长生诀时的沉默,也变得合理起来。 “是我心理阴暗想得太多,还是神仙之道,本就是机关算尽!” 申公豹叹了声,一个头两大个,不再去思考元始天尊若有若无的深意,那些还太遥远。 眼前灵宝等人这关他都没有把握破解呢。 和平解决是没什么可能了,话说回来,谁的拳头大,谁有道理,若能扛住灵宝等人攻山,月合老人再不乐意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将蟠桃一事怪到袁洪身上。 申公豹有了决断,放出神念感知,敖湘在静室炼化蟠桃。龙吉布下阵法,占了他一处宫殿。 说申公豹洞府“离宫”,坐落离朱山中,古木乔松围绕。前后各是一座大殿,分别为待客、居住用。中间一块露天广场,左侧放三间较小宫殿当作厢房。右侧留二十间静室打坐,宫外再开一处演武场。有虹桥接往虎儿涯。 龙吉所占据的,是左侧居中的宫殿。 申公豹到殿前站定脚步,想想好像跟龙吉也不熟,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叫道:“公主,我能容你在离朱山暂时落脚,却不想你定居于此。现下我对头来到,此处已成是非之地。公主何时离开?请给个准话。” 宫中传出龙吉声音。 “你说符元仙翁点我姻缘,我才放你一马。等哪日姻缘降下,或是我父皇旨意来到。证明你前言不虚,我才肯走。” 一听这话,申公豹就知道龙吉是赖上他了,巴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是嘴欠惹的祸。 现在才帝乙二年,等焰中仙火焚西岐,得等四五十年呢。 “公主,既然如此,我对头离开之前,请你不要露面。” 申公豹摇摇头,取离朱剑在龙吉布下阵法之外再划一个圈,用来警戒龙吉动向。 宫殿中,打坐用功的龙吉将眼睁开,哼了一声,不满道:“我自己闭关,跟被你关起来是两回事。真是个豹子成精,没人性!” 说罢复又闭上双眼,默运元神。 申公豹一回虎儿涯,就见到四位朋友降下云头。分别是王变天君、张绍天君、菡芝仙,和新近结识的闻二。 “申公豹,拜见四位道友。”申公豹作揖一礼。 闻仲道:“我下山时见大地如铁,知道长被对头寻上门来。思来道长再是道法高强,也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若不嫌弃,闻二愿助道长一臂之力。” 因为事前闻仲有所交代,王变得帮他圆谎,附和道:“我等至此却是巧合,与申道兄多年不见,特来拜访。不想路上遇见闻二兄弟,一番交谈,得知有人闯山。” 一旁菡芝仙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话说到底,我们也是来帮申道兄的。” “申道兄,你就让我们站在外面说话?”张绍将眉一挑。 申公豹这才收起感动,连忙让过身子。 “几位道友请进洞府,我为你们做一场人间烟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说石矶听完马元话后,即时去到石山。落在庭院前,冲着大门拱手一礼道:“骷髅山白骨洞石矶特来拜见灵宝大法师,望大法师现身一见。” 一阵风儿刮过,大门自动打开。 灵宝慢步走出,斜眼一望石矶,拱手说道:“娘娘见礼。” 石矶点点头,说道:“大法师,此来寻你也无别事。马元早先寻到我处,言你强借他的洞府,他稍有半点迟疑便挨一剑,毫无道理可言。须知马元是截教门人,与我有一家之好。你欺他,便如欺我一般。” “石矶娘娘,马元运带黑气,不是有道之士。我能留他一命,已是发了慈悲的缘故。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正该修持以待飞升。何必来趟这浑水?” 灵宝抬手拍拍身后的金银双剑,继续道:“你是截教,我是阐教。我一千五百年未曾斩却三尸,犯了红尘杀戒,有征伐之厄。领玉虚符命,一言一行皆是天数。你要多管闲事,大可去昆仑分说,取来玉虚法旨我看。” 石矶气急反笑道:“你拿元始掌教压我,却不知我老师通天教主也是一门之长。三花五气我也全,神兵法宝在手。此来只想问个交代,好为你与马元解释冤愆。你倒不知好赖,反来撒泼!” “话不投机半句多。” 灵宝手一抬,银恍剑出鞘到他手中,一剑斩出,发白光万丈。 “敢尔!” 石矶大怒,把太阿剑舞的风车儿一般,升起重重山影。 两人交起手来,只打得山崩地裂,数百里方圆夷为平地,一片末日景象。 约过了半刻钟,石矶估摸出了灵宝大概实力,便要取八卦云光帕,将灵宝飞剑收去。 变故横生,一道金光忽的出现。 恰好这时石矶也祭起云光帕,将那金光震开。 原来是惧留孙回来,见到灵宝和石矶动手,放出捆仙绳相助。 石矶见灵宝帮手来到,便知此行虎头蛇尾,忙架遁光走了。 灵宝看向惧留孙。 “师弟,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惧留孙叹道:“祸事了!” 第36章 悄然发生的蝴蝶效应 先前惧留孙辞了灵宝,架庆云往殷都行去,行过二三百里,见两道杀气腾空。 惧留孙也知道灵宝给了申公豹三天时间,料来事情不急,降下云头看个热闹再说。 打斗的不是旁人。 那一日龙君宴擂台赌斗,洪锦被敖丙击伤一条臂膀,前倨后恭,丢尽了颜面。走前取一头鲸龙代步,离了东海,起意遨游一番,散散心中苦闷。 也是冤家路窄,洪锦这日走到一座大松树下,迎面撞见对头。 当年洪锦学道时路过五夷山,曾被树下对弈的萧升、曹宝谈吐吸引,以为世外高人,恭恭敬敬的服侍了他们几天。 后来有一日切磋,洪锦才发现萧、曹二人武艺稀松平常,愤而出手,不防萧升有“落宝金钱”,令洪锦吃了不小的亏。 打那以后,洪锦眼不见心不烦,从不走五夷山过。 这一日误走五夷山,天可怜见,居然只有曹宝一人坐在树下。 洪锦见状心中狂喜,想也不想提起大戟就是一下,把个没有防备的曹宝拍翻在地,将其吊在树上鞭打。 萧升返回后见兄弟惨状,取一口长剑,二话不说和洪锦动起手来。 惧留孙落下云头,正巧碰到萧升用落宝金钱落下洪锦施展旗门遁的皂旗、白幡。 此时他们三人都算命悬一线,生死之间,元神里显出劫气。 惧留孙看在眼里,知道面前三人都是封神榜上有名人,喊“手下留人”已来不及,只将捆仙绳丢出一条。 金光一闪,捆仙绳落在萧升身上。 不过也迟了,萧升虽然被捆仙绳绑住,手上长剑业已砍下,将洪锦一斩两段。 惧留孙忙取符咒收了洪锦魂魄。再把落宝金钱收了,想了想,将萧升放开。打个稽首道:“道友,先去救下你的朋友吧。我有话说。” 萧升依言照做,和曹宝一齐拱手下拜道:“上仙恕罪。” “这是何说,你二人哪里有罪?”惧留孙问。 曹宝以为惧留孙这是怒到了极致,忙跪在地上,哭道:“不知洪锦是上仙弟子,前些年得罪过他一场,自那以后再未同他相见。今次罪愆,却是他来五夷山向我兄弟寻仇,我为求自保不得以又和他动起手来。争斗难免有死伤,一时失手错杀洪锦,罪莫大焉。望乞恕罪,望上仙怜我二人修行不易,饶我们一场。” “我一身非轻,乃玉虚十二仙,惧留孙是也。” 惧留孙板起脸,心里偷乐,继续道:“洪锦虽然有错,也被你二人杀了一场。依我看,恩怨应该两清才是。另有一件要紧事,离朱山中有我阐教一门人,抢月合老人蟠桃,拐走龙吉公主,负隅顽抗不肯认错。是以我灵宝师兄主持,要将他离朱山破去。你们可愿随我一行?破山伐庙,立这一场功劳。” 萧升冲曹宝说道:“道友意下如何,若随上仙出山能建功劳,也不失你我修行一场。” “萧道友此言正合我意。”曹宝哈哈一笑。 哥俩冲着惧留孙拱手下拜,异口同声道:“请上仙头前领路。” 惧留孙大喜过望,将洪锦尸体、法宝收好,架起庆云,领着萧、曹回转陈塘关。 五夷山白云洞散仙乔坤走出洞府,望着惧留孙三人飞走方向,冷哼道:“惧留孙好没眼光,不来请我,反把两个绣花枕头请去。别人不知道他们底细,难道我也不知?你们去帮灵宝大法师,我便去保离朱山,左右出了这口恶气再论其他。” 五夷山下寒潭底的石穴里,两个金毛童子大眼瞪小眼。 “五夷山五位散仙走了三位?”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的。” 说回石山。 灵宝听完惧留孙讲述,也知道祸事是什么。 封神榜弭封姓名,死后方知。洪锦“死”了,便知道了自己封神榜上有名。 问题是封神之战还早着呢。 “师兄,这洪锦杀是不杀?”惧留孙低声试探。 “你把洪锦交给我处理,我有法子将他救活。” 灵宝看向跟在惧留孙身后的萧、曹,不容置疑道:“你二人去殷都一趟,查看商王动向。事毕后回来寻我,我做主让你二人记在黄龙真人名下,往后也是玉虚弟子。” “遵命。” 萧、曹闻言大喜,领命飞走。 惧留孙拿出落宝金钱,和一张符纸。说道:“师兄,洪锦魂魄在此。另外我从萧升手里得来一枚金钱,十分神异,曾亲眼见他用金钱落下洪锦法宝。” “身外之物罢了,等他们回来,你把金钱还给人家。” 灵宝不以为然,令惧留孙把洪锦尸体放去庭院地上,在断裂处放一粒金丹,掐诀念咒,将洪锦魂魄放出,喊一声“疾!” 洪锦尸身完好如初,魂魄归位。睁开眼,屈膝跪倒在地,行五体投地大礼。 “洪锦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你可知我是谁?” “洪锦死而复生,晓得前因后果,上仙是灵宝大法师。” “可愿拜我为师?” 洪锦大喜,道:“徒儿拜见师尊!” 灵宝道一声“善”,紧接着眼里浮现狠厉神色,继续说道:“有句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将封神秘辛道出一字半句,我便知之。定将你镇去麒麟崖下,受那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洪锦瑟瑟发抖,赌咒发誓道:“徒儿但违师命,便依此言。” 才把洪锦收下,灵宝偏头看向离朱山方向,有些惊疑不定道:“那豹子精从哪请来的帮手?怎进了山去。” 说罢迈步而出,要往离朱山一行。 洪锦走在最后,看着身长九尺的灵宝大法师,和三尺长短像个肉球似的惧留孙,心下十分诧异。暗暗思忖道:“这就是玉虚十二仙?十二怪吧。果然贵人多生异相,以示不凡。” 那边闻仲得帝乙吩咐,请来王变、张绍、菡芝仙相助申公豹守御离朱山,又有五夷山散仙乔坤在赶来路上。 这边玉虚十二仙来了两位,天庭仙官也有一名,惧留孙出外一趟,带回截教门人洪锦,五夷山散仙萧升、曹宝。 两头还未动起手来,阵仗已经摆起,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更莫说灵宝还恶了石矶娘娘,有马元在一旁煽风点火,也不知石矶是会选择两不相帮,还是去离朱山坐镇,寻机和灵宝再斗一场。 离朱山中,申公豹正要请四位道友进宫喝酒,步子还没迈出,外头传来灵宝声音。 “何方道友降临,敢插手我阐教家事?” 第37章 帮手到来 闻仲贵为殷商太师,向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位。一听雾外灵宝叫阵,还以为身在战场之上,也不下墨麒麟了。冲申公豹说道:“道长,你对头来历,该跟我们说了吧。” 申公豹怔了怔,冲着他四人作揖致歉,苦笑道:“说来的确是我有错在先,连累诸位道友名声,先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前次我去昆仑复命,回程里路经汜水关。彼时关外正在厮杀,我一时好奇下去查看,听到符元仙翁和月合老人对话,要设计帝乙将王妹下嫁姬昌,解这一场叛乱。那时我不想多管闲事,无奈被月合当场喊破行踪。后因月合言语中对我有所冒犯,我扬言要他拿蟠桃赔罪,谁知月合身上真有蟠桃。我当时怒上心头,又对蟠桃起贪念,遂变幻样貌嫁祸梅山袁洪,将蟠桃昧下。才惹出来灵宝大法师布下封禁,要问我拿个交代的事情。” “就为了一颗蟠桃?” 王变有些无语,想骂上几句,见了菡芝仙恶狠狠眼神,才把话语憋住。只在心里暗道:“我们得来的蟠桃都快放烂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申公豹闻言十分尴尬,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倒也不全因为蟠桃。我回返离朱路经凤凰山时,又被龙吉公主拦阻。与她打个平手,拿符元仙翁说事。因龙吉和符元从前有过节,遂与我罢手言和,到我离朱山里做客来了。灵宝等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是我拐带龙吉公主。” 闻仲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干咳一声,提议道:“既然如此,申道长将蟠桃还他就是。若道长需要蟠桃,我去别处寻来几颗,九千年的不好找,六千年的还是能为道长找来的。再教龙吉公主出面将事情说清,也就解开误会。” 别人不清楚,申公豹心里可是门清,蟠桃龙吉都是借口,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灵宝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只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外面来的人里,除开惧留孙外,另外两人都和我有不可调和的过节。月合手里得来的蟠桃,我已经给龙女敖湘吃掉了。灵宝是因当年我去西昆仑求取玄铁时冒犯了度厄真人,来为友人出气的。再加上我曾经斩断黄龙真人佩剑,在玉虚宫前殴打过白鹤童子……” 闻仲连忙抬手,叫道:“申道长别说了,我听得头疼。既然没有和解的可能,便同他做过一场,将人退去也就是了。” 这话算是个头,说出当前紧要事情。 只有菡芝仙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娇笑道:“兄弟洞府何时来了位龙女,我怎的不知?” “菡芝仙道友,先把外头来犯敌人退走,再说别的吧。” 闻仲打圆场,朝着申公豹投去一抹调笑目光。 申公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放在心上。跨上白额虎背,离朱剑抓在手里,说道:“我出去看看灵宝有什么话说,诸位道友在此等候。” 说罢申公豹乘骑白额虎到虎儿涯边缘,用破妄金瞳向雾里看去。 搜魔障纯白一片,遇着阴阳五行法力,立时显出颜色,以便主人查看仇敌行踪。 是早年报恩祖师荡魔之时惯用的探路伎俩。 其实并没有封禁作用,只是报恩祖师用出来,敌人在雾里显出踪迹立时就会惹得真武剑斩下,性命顷刻便无。因此从没听说有谁逃出过搜魔障。 久而久之,一个追查敌人行踪的法宝,传成了封禁用的。 申公豹不敢怠慢,金珠之力护住全身,乘骑白额虎进入大雾中。立时感到进入了一片阴阳错乱、五行缺失的狂暴区域。若非金珠护体,他一身法力都会暴动起来,有入魔之厄。 外界。 灵宝放完话后立在空中,等上片刻还不见有人答话,心中顿时布满杀意,取金煌剑。 忽见大雾中升起一片耀眼光芒。 “小弟山中不过是来了几位客人,怎么就惊动了灵宝师兄。” 申公豹跨虎飞出搜魔障所在,眼尖望着灵宝手握金剑,心道“不好”。 那边灵宝拔剑出鞘,于空中画个半圆,泼墨一般甩出数百道剑光。 小的有如芥子,大的好比山岳。 申公豹见状把离火剑向上一抛,内运五行真妙诀,外用南明离火法,升起火雨一片。 金色剑光和火雨碰在一处,异常灿烂,映的漫天乌云五颜六色。 打人不过先下手,申公豹又取开天珠,运金珠之力一把丢出。 开天珠本是一道白光,有了金珠之力加持,变作一道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煌剑被申公豹用离朱抵住,本就大出灵宝所料,稍一恍神,没能躲开开天珠,肩头生疼,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下云头。 胜了半招,申公豹心念电转想到好多,都归结成了贪心不足,想将灵宝引入离朱山中,唤众位道友一拥而上,或能将其生擒。 想到便做,申公豹落下地去,用乙木长生诀,打一道青色法力在地。 木能克土,即时裂开因为“指地成钢”而变得坚硬无比的土地。 “不跟你玩了,有本事进山来。” 申公豹哈哈一笑,土遁离开。 灵宝这时恰好稳住身形,闻言脸面铁青,想到搜神障、指地成钢都困不住申公豹,心里略有些惊奇。更多的是气愤申公豹明明能逃,却选择安坐山中,明显轻视于他。这嗔念一动,直气得胸中三昧火沸腾,炷香功夫才把心情平静下来。 再说申公豹回山后,从离宫上了虹桥,喊道:“诸位道友。” 闻仲等人回头看去,好生奇怪,怎么一会儿不见人,从他们身后冒出来了? 几人碰了面,申公豹把心里想的激将法和盘托出,惹得菡芝仙发笑。 “你笑什么,我这法子试试又不打紧。” 申公豹有些不开心。 菡芝仙摇摇头,解释道:“玉虚门下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你落了他的面子,他也忍得下,不会轻易进到你的道场。等旁人探清此山虚实,知道敌人强弱以后,灵宝才会着手破山。待到那时,定是有了十成把握。” 申公豹苦涩一笑道:“不管结果如何,还是要多谢诸位道友援手之恩。” “道兄莫烦。” 王变翻身下了梅花鹿,胸有成竹道:“依我看,接下来灵宝会命人上山探查虚实。我有一计,或可令灵宝知难而退。” 第38章 听闻三十六变 虹桥不是待客的地方,申公豹将闻仲四人引进离宫大殿,各拿蒲团坐下。 申公豹办火锅,美酒落地成空。菡芝仙献瓜果,桃李松杏开怀。闻二哥醉舞雌雄鞭,张天君抱起水火鼎。王变把计谋说出,引得众人同声道“好”。 从艳阳高照喝到月上中天,个个酩酊大醉,肆意欢乐无穷欣喜。 一夜天光。 申公豹最先睁开眼眸,晃了晃脑袋,正好见着宫殿上方雾露乾坤网飞走,才晓得昨夜醉酒,有龙吉暗中守护他们。心下承情,将其他几位道友依次喊醒。 按照王变计谋施为,张绍在离宫前布红沙阵,王变和菡芝仙联手破去搜魔障,申公豹与闻二下山解“指地成钢”的神通。 下了山道,身边再无旁人。 申公豹望向闻二,感到十分困惑,闹不明白为什么闻二要隐藏身份。 三只眼、墨麒麟、雌雄鞭,要再认不出这是殷商太师闻仲,他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再有先前那个凡人商羡,应该是当朝商王帝乙,又名子羡。 想到早两日醉酒,把帝乙归妹的前因后果当作谈资说出,申公豹懊恼不已,帝乙应该不会把妹妹送给姬昌了吧。 这算不算逆天行事? 想了又想,申公豹还是打算暂时不拆穿闻仲,倒要看看这对君臣接近他有何目的。 胡思乱想一阵,也就到了山脚。 闻仲一掀缰绳,墨麒麟跃起半个身子,重重踏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十分刺耳。 “神通须由神通降,若会‘潜渊缩地’,破‘指地成钢’不难。” 闻仲叹了一声,又道:“三十六变会的人挺多,可大多只学得一门。为破这一样神通,难道要求上蓬莱岛去?” 申公豹闻言心中一跳,诧异道:“三十六变?” 闻仲看他一眼,笑道:“无非是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变化。不瞒道长,我也是截教门人。蓬莱岛上万仙聚首,无论哪样法术,都能找出会的人来。可惜潜渊缩地被哪位师兄学去,我却是不知。如果真要去请,少不得要求我师尊帮忙。” “我先尝试一番,破不了的话再说吧。” 申公豹手上泛起五色光芒,照在地上,细细感受这方大地。 表面看去大地一切寻常,内里土木泥石严丝合缝,隐隐约约各自用功。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相互扶持,成一个整体。 申公豹心神沉入金珠空间,模糊间有一种感觉在心头泛起,只要念头落下,便能从这片大地抽取出“指地成钢”的神通! “二哥,这神通不出五行,我能破去。” 申公豹跳下白额虎,装模作样,拿手掌贴着大地,实则在用金珠空间收取神通。 闻仲很是无语,搞不懂申公豹这么激动干嘛。 殊不知申公豹福至心灵,已经明了指地成钢奥妙所在。 先前倒也没骗闻仲,这神通确实在五行生克里,只是多了个“成钢”的诀窍。 申公豹站起身来,甩甩手。笑道:“二哥,这神通已经破了。” 几乎同时,王变指出搜魔障弱点所在,菡芝仙用风袋,将搜魔障也给破掉。 四人在离宫前会合,抬头看向空中金光彩线编织成的一张大网。 申公豹左看右看,将目光放在闻仲身上。问道:“二哥可识得这是哪样法术?” 闻仲有些迟疑道:“像是掩日术,又有些像气禁术。” “不如我用风袋尝试一下。”菡芝仙说。 “不可。” 申公豹赶忙将人拦住,说道:“灵宝三花五气俱全,是太乙天仙境界。我等对他道法玄妙一无所知,到时破法不成反而将他惊动,可就麻烦了。” 几人说来说去,说不出一个有效章程。 还是申公豹做下决断,说道:“任由他去吧,有这一方屏障罩在顶上,也能防备空中来人。” 话虽如此,有一面封禁未曾破去,始终是个隐患。 闻仲等人没办法,只好听从申公豹的建议,回离宫帮着张绍布红沙阵去了。 申公豹在虎儿涯坐下,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心思落到三十六变上去了。 前世有关于三十六变,有这么一句话:“天阳,地阴;天虚,地实;天尊,地卑;天简,地烦。地煞法成,但能役使一切有情有形之物,只尽着人世间的变化,终未免为天数所囿。若天罡法成,神游天府,名压仙班,虽上帝亦不得而制之矣!” 一想到这,申公豹对符文经书开篇记载的“阐道者囿于天命,截道者失却天数,故天道有缺,五十少一。”又有了一番新的感悟。 大胆假设,如若天罡地煞是阐截两教一切神通法术的根基。 学尽三十六变,昊天上帝不能制也不是没有可能。 能达到玉皇大天尊那个境界,放眼三界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吧。 三十六变中有两样不用寻找,分别是“九息服气”和“游神御气”。 前者是修行根本,通俗来讲就是炼精化气的法门,也是“非九窍八孔者不得成仙”的由来。 没有九窍,也就炼不得九息服气神通,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后者游神御气,指的是金丹元神之道,其中的御气又称御气飞行。和“腾云驾雾”不同,这里的气指的是自身修出来的一口先天元阳之气。因此修道人多以坐骑代步。 神神明明,修行的乐趣,在于没有尽头。 一道遁光落在虎儿涯上,石矶现出踪迹,打稽首道:“申道友,有礼了。” 申公豹起身回礼,好奇道:“石矶娘娘不在骷髅山清修,来我这里是为何故?” 石矶叹了一声,我见犹怜。红唇轻启,道:“道友何必明知故问,你我龙君宴上也有一面之缘。那灵宝大法师寻你麻烦,把马元洞府抢去落脚。马元亦是截教门人,我不能视而不见,今早去寻灵宝论理,他拿元始掌教来压我。真是气煞人也!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斗了个旗鼓相当,不防惧留孙从旁偷袭,以致无功而返。事不能半途而废,我来离朱山为助道友一臂之力,势必要同灵宝论个高低。” 申公豹也知石矶为人和善,是个讲规矩、有道德的清修道士,说白了是个老实人。 可惜后来碰上不讲理的太乙真人,被打回原形,万年苦修毁于一旦。 话虽如此,石矶战力绝对不容小觑,打哪吒那是真打小孩,玩似的。打太乙也是轻而易举,只在法宝上吃了亏,一输就把命都输了去。 人生处处是惊喜,有了石矶这个强援,申公豹得胜把握又多几分,忙将其请入离宫,引见给诸位道友认识。 第39章 轻敌失宝 石山庭院。 灵宝落下云头。 月合、惧留孙、洪锦上前施礼。 灵宝问道:“月合老人,见到袁洪那厮了么?” 月合一脸煞白,凄凄惨惨道:“大法师,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搜魔障是被谁人破去?我可只有那一件法宝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总是那申公豹用功,把你神雾散去。” 灵宝语气泛冷,又问一声:“你这次去梅山,袁洪那厮怎么说?” 月合心中好不后悔,蟠桃还有得到的机会,报恩祖师可不会再赐他法宝了。闻言叹道:“梅山上倒是有几个炼气士居住,却没有白猿成精,也没谁名作袁洪。料来是申公豹信口开河,打着把我引去梅山的主意。若非惧留孙真人当时路过,又托龙吉公主拦阻,追上去见了人,我还不能确定是谁抢走蟠桃。这申公豹,着实可恨。” 灵宝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发表意见。 前后脚工夫,萧升、曹宝也把事情办完回来。 萧升上前禀报道:“大法师,殷都一切如常,商王坐守王城,寸步未离。” 事到如今,几人可以肯定申公豹确实有罪。 可惜捉贼要见脏,几天时间过去,这时候蟠桃怕是已经落进了人肚子。 惧留孙面色不变,提议道:“师兄,我们这就去离朱山让那申公豹束手就擒,胆敢道出半个‘不’字,教他后悔生在世上。” “不急。” 灵宝抬手,目光依次扫过面前几人,心下寻思。商王虽然已经离山,申公豹却又请来几个帮手。 惧留孙是他师弟,肯定不能派去涉险。 搜魔障被破后,月合也受了重伤,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洪锦新近还阳,修为太过低下,也不合适。 一圈看下来,灵宝把目光落在萧升身上,吩咐道:“师弟,你把落宝金钱物归原主。” 萧升接了金钱,心下明白意思,与其灵宝说出,不如自己主动提起,还能落个好。拱手下拜道:“大法师,是战是和,请给个准话。” 灵宝笑道:“谈什么是战是和,非破山伐庙不可!但也不能轻敌冒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道友可愿入山一行?探出山中有哪些人手,何样阵法。” 萧升拱手下拜道:“大法师有令,敢不从尔。” “善。” 灵宝脸上笑容又浓一分,继续吩咐道:“既然如此,萧道友进山打探,曹道友山外接应。惧留孙在后压阵。洪锦往来两地,负责传递消息。月合去静室养伤。” 众人领命退下。 萧升、曹宝先行,惧留孙、洪锦后走。 行至半途,萧升说道:“从前但有迎敌时候,我用金钱落宝,你将宝贝拾取,从未有过失手。如今我独自进山,一恐他人多势众,二惧他阵法玄奇。因此暗中查探不能,以免陷在山中。只把人引出,言语试探一二便是。” “兄弟这话在理。” 曹宝悄悄往后头看去一眼,继续道:“该用功时还得用功,看有无机会落他几样法宝下来,回头到了大法师面前也好交代。” “要说抓人可能还没把握,取敌法宝抬抬手的事情。” 萧升摸了摸怀里的落宝金钱,信心十足。 不多时到了离朱山前。 萧升大踏步走上山去,头也不回道:“兄弟你在此等候,若见山上火起,便做好出手准备。” 离朱山。 申公豹将石矶安顿好后,思来也无要事,到宫前红沙阵来。见八卦台上张绍拎一个酒壶,边喝边唱,好不自在。 “道兄,见礼。” 申公豹纵身跃上八卦台,拱手笑道:“有劳道兄看守离朱。” 张绍一摆手,哼道:“你跟我也是兄弟,这么客气干嘛?真当我的红沙阵不值钱。” “小弟有罪。” 申公豹哈哈一笑,和张绍闲聊起来。 约过去一个时辰,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申公豹似有所感,偏头朝山道看去,笑道:“客人上门了。” “二位道友,有礼了。” 萧升拱手下拜,抬头后见到申公豹、张绍都不回礼,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怒火中烧,想起灵宝交代,勉强压下心中恨意。强颜欢笑道:“我奉灵宝大法师令。到此拜访申道长,请让申道长出来相见。” 申公豹打了个酒嗝,挥挥手。 “我便是你要找的申公豹,有何事说来听听。要是说得好了,赏你两个青蚨耍耍。” 萧升不接这茬,淡淡道:“大法师明日前来拜山,敢问道长如何迎接?” 申公豹“嗯”了一声,转念一想,便知萧升来意。 他看来人只是地仙,先天带上几分轻视,加上酒傲人心,连通名都不肯。只想着言语上羞辱几句,权当在打灵宝的脸。 “你看这宫前篱笆围起来的一片土地,是为你们准备的红沙阵。” 申公豹拿手指了指,若有深意道:“红沙阵破,我束手就擒。莫说栽赃陷害惩罚于我,便是把我这颗头颅拿去又有何不可?怕只怕你们胆子太小不敢上山,浪费了我兄弟设下阵法。” 张绍只看萧升眼熟,一时也没认出人来。听了这话,帮腔道:“那位道友,可要进阵一试?好带消息回去向灵宝邀功。” “二位道友何必逞口舌之利,有辱仙风,不若手上见真章。” 萧升将长剑拔出,眼神在申公豹的离朱剑,张绍装炼神沙的皮囊上来回打量。 “道兄你在这休息,我去把他打发了。” 申公豹拦住张绍,取下离朱剑往空中一抛,并指点去喊一声“疾”。 离朱剑成一道流光,直奔萧升杀去。 若申公豹不用飞剑术,萧升还不能肯定离朱剑是兵器是法宝,心中冷笑愈胜,祭起落宝金钱。 金钱生出双翅,比飞剑还快,一声轻响,贴在离朱剑上。 离朱剑敛去光华,掉落在地。 惹得申公豹惊叫出声:“落宝金钱?” 萧升眼疾手快,把雷符甩出,上前一步捡起离朱剑返身便走。 一声雷响,近处几颗大树熊熊燃烧。 申公豹赶忙拿手一点大地,用出指地成钢的神通。 萧升土遁不能,甩开两条腿往山道跑去。 “张道兄快去喊人!” 申公豹大叫一声,朝着萧升追去。 第40章 无穷妙 惊变突起,张绍也来不及做反应,得了申公豹招呼后,忙进离宫通知众位道友。 离宫一干人等听完张绍讲述,都以为是诱敌深入的诡计,怕申公豹遭遇不测,忙取兵器坐骑出宫相助。 再说申公豹追赶萧升,到了离朱山山脚,不防斜刺里探出一柄精钢长剑,刺在他的后腰。 却是曹宝等候多时,见山上火起,暗暗把法力灌在剑里朝着申公豹猛地刺去一剑,要立破山头功。 萧升亦是返过身来落井下石,一剑斩在申公豹肩头。 两柄剑几乎同时落下,不分先后一声巨响,断作两截。 再看申公豹,身上大红八卦袍都是完好的! 五行真妙诀逆反过来便是炼体法诀,可成不坏之身。 何为不坏之身,看敖先那堪比昆仑山脉一样威武雄壮的龙躯,即使玉皇出手,也只能用锁龙柱困住敖先,而无法毁其肉身。 申公豹虽然炼体不久,硬扛普通刀兵还是不成问题。一手一个,抓住萧升、曹宝,犹如提起两个麻袋往中间一拢。 萧、曹对碰一下,都有些头昏脑沉,迷了元神。 恰好这时暗处压阵的惧留孙到了,放起一条捆仙绳,只见得金光一闪,立时把申公豹捆的严严实实。 萧、曹脱了困,忙跑到惧留孙身后。 “多谢真人!” “你们先走,我带申公豹后来。” 惧留孙走向申公豹,要把人带回石山发落。 要紧关头,离朱山上众人正好赶到,分别是闻仲、王变、张绍、菡芝仙。 “惧留孙慢来!”四人异口同声道,各自高举兵器,冲上前来围攻惧留孙。 “敢尔!” 惧留孙取一口长剑,左冲右突,防的水泼不进。 场中霎时间一片混乱,当当乱响,各色光芒涌现。 申公豹沟通泥丸宫里金珠,把捆仙绳解开,加入战团合力共诛惧留孙。 五人一齐用功,足足和惧留孙斗了一两刻钟,只是打个平手。 惧留孙怕拖延时间久了生起变化,忙取捆仙绳,冷不丁见石矶也从离朱山上飞下来,心里着慌,招式露出破绽。立时挨了菡芝仙含怒一击,落了道冠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石矶手执太阿剑踏云而来,大叫道:“惧留孙不要走!” 众人心中欢喜,都以为要把这太乙天仙生擒活捉。 不料惧留孙将身一扭,便从原地消失。 “地行术?” 申公豹出声同时,用出指地成钢的神通。 惧留孙落进泥里,好比鱼入大海,倏地遁出三四里地,忽一头撞上面前泥土,好似撞上一面城墙。 “他怎么会指地成钢?” 惧留孙心中暗道一声,捂了捂额头。纵身跳出地来,离着申公豹有一二百米距离。用出“潜渊缩地”的神通,即时移走地脉,把大地崩开成一道峡谷。笑道:“申师弟,我这神通如何?”二次用土遁。 这时石矶落在地上,见惧留孙一心要逃,不由得发出冷笑,将八卦云光帕抛下。 云光帕落在地上,坎离震兑四个符文一齐放光芒,好似野火蔓延原野,转瞬包住千里之地,将惧留孙挡在原处。 惧留孙眼看无法逃脱,高喊一声:“洪锦,速去向灵宝大法师求援!” 说罢,惧留孙翻身跃起百丈,平空隐去身形。 莫说申公豹等人,哪怕是石矶,也没有感受到一点法力波动。 “难道又是神通?”申公豹有些不确定道。 该说不说,若非亲眼所见,申公豹绝不会相信惧留孙除了指地成钢以外还有别的神通。 不愧是玉虚十二仙,个个深藏不露,绝不能等闲视之。 石矶抬手示意众人把惧留孙消失处围上,缓缓说道:“神通广大,一百零八般变化。其中有一门神通尤为神奇,借一点天光隐遁身形,隔除一切兵戈之厄。但这神通有个缺陷,需得借光施展,隐遁后不能随意动作,称作‘正立无影’。” 话声方落,石矶抬手抛起太阿剑。 这一抛,抛出剑光万道。 半空中惧留孙显出真身,忙下到地面,苦笑道:“申公豹,你这般穷追猛打,是想杀我吗?” “惧留孙师兄远道而来,怎能不喝杯茶再走?” 申公豹哈哈一笑,心里痒得不行。 要不是道行不够,非得上去一把抓住惧留孙,逼问出“潜渊缩地”、“正立无影”的神通修炼方法来。 昨儿个才起了聚齐三十六变的心思,今天就有两样神通送上门来。 如果这是天数,申公豹选择相信一次。 惧留孙闻言洒脱一笑,估计再有一些时候,灵宝也就赶来了。落下地来,拱手作揖道:“诸位道友通名。喝一杯茶罢了,何必摆出这么大阵仗。” “师兄请。” 申公豹不疑有他,在头前引路。 闻仲、菡芝仙在左,张绍、王变在右,石矶断后。 五人依次通名,先报的都是“截教”二字。 惧留孙笑容僵在脸上,无名火起。 一行人押着惧留孙朝离朱山行去,虽不至于松懈下来,脸上也不可自控的泛起喜色。 初战得胜,总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才走到离朱山下,申公豹忽的想起一件事,抬头往天空看去。 先前曾经说过,离朱山上空被一张金光彩线编织的巨网笼罩,并未被申公豹安排破去。 此时这张巨网大放光芒,现出一股吸力。 这吸力并非将人吸去,也对草木花石无效。 吸的是元阳之气! “导出元阳!” 灵宝仗剑飞来,手掐法诀往巨网一点。 申公豹脑仁生疼,反应过来后,胸中先天元阳之气已去了些许。 躯体、阳寿、灵根、法力…… 有关于生命的一切,都随着元阳之气的缺失而变得“有缺”。 危急关头,申公豹心念猛地震动金珠,将这“导出元阳”的苦厄转入金珠空间。反手一抓,全力运转五行真妙诀,将手掌化作龙爪。抓伤惧留孙眉心,取下一滴金色血液。 灵宝挥舞金煌剑,将成功引出的元阳之气尽数收取。又取银恍剑左右一劈,逼退闻仲等人,带上惧留孙驾云便走。 申公豹等人各自咬牙切齿,一齐回到离宫。 第41章 夜探石山 离朱山,离宫大殿。 申公豹高坐上位,望着众人模样,满心愧疚。道:“诸位不必伤感,导出元阳的神通变化我也会使,定从灵宝手中取回诸位元阳之气。如不能功成,我愿将自身元阳献出,用来弥补诸位道行亏损。” 方才一战看似吃亏,其实申公豹收获甚大,取了惧留孙眉心一滴元血,身受了“导出元阳”的苦厄。凭借金珠空间玄妙因祸得福,得了他们神通。 等到申公豹将导出元阳神通消化完毕,再和灵宝交手,亦可以牙还牙。 众人不知申公豹有金珠在身,最不怕神通法术,只当这是宽慰之语,都不放在心上。 “怎么,诸位以为我在说大话?”申公豹又道。 “道兄哪里话。” 王变叹了声,继续道:“若非灵宝援手,惧留孙已被捉进山中。有此一场惊吓,想必轻易不会再来。如果他们就此退走,道兄哪里去寻?” 申公豹不解其意,仗着新得三样神通,自觉能和太乙天仙过招。大笑道:“他能来我离朱山堵门,以大欺小。难道我就不能去他崆峒山元阳洞,去他夹龙山飞云洞,依样画葫芦讨个公道?是灵宝先用导出元阳神通损害我等根行,下手忒狠毒,闹上玉虚也是我的道理。” 众人听了这话都暗自摇头,对申公豹无来由的猖狂感到不解。 大道争锋,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便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忽听宫外传来一声高喊:“五夷山散人乔坤前来拜访!” 申公豹闻言面色一变,想起被萧升夺去离朱剑的事情来。愤愤道:“又是五夷山,欺我太甚!” “道兄莫急,先把人喊进来,看看什么来路再说。”王变忙出声道。 不多时,乔坤进了离宫大殿,作一个罗圈揖,笑道:“我看外头一片狼藉。尔等应该也同灵宝大法师做过一场了,不知失了几样法宝?” 申公豹心下稍微一想就记起前世乔坤故事,不过是个祭十绝阵的短命鬼。闻言勃然大怒,戟指骂道:“你的道行多高,敢用言语笑话我?我虽失了宝剑,也不是你能比的。” “道长暂熄雷霆之怒。” 乔坤略一拱手,脸上傲气不减。又道:“在下专为萧升而来,道长若肯收留,愿为先驱。若觉得在下居心叵测,在下这便离开。” 申公豹四下里一看,石矶闭目假寐,闻仲欲言又止,其他人都是神游天外的模样。 闻仲笑了声,说道:“乔道友有何良策收伏萧升?不妨说来听听。” 乔坤说:“人皇年间,五夷山有一只桂花蝉化形得道。此蝉一体双魂,是萧升、曹宝根底。他二人身无长物,将蝉蜕炼成一样异宝,形似一枚金钱,发出生有双翅,可将法宝神性暂时隔绝,使其落下地来,称之为‘落宝金钱’。萧升发钱、曹宝纳珍,凭此异宝横行无忌多年,直到远古终结,才在五夷山落脚清修。” 王变附和道:“那曹宝我也认识,只知他是五夷山散人,不想还怀有这等异宝。” 乔坤笑笑,继续说道:“萧曹二人所倚仗的不过是落宝金钱,此宝也好对付,一落不得兵器,二不能见血。见血立时敛去光华,再不复落宝神妙。” 乔坤侃侃而谈,申公豹听得却有些犯困,寻思着乔坤既然是冲着萧升、曹宝来的,他正好腾出手来对付灵宝大法师,取回被剥夺的部分元阳之气。 当时申公豹看的清楚,那丝丝缕缕元阳之气,都落进了灵宝手中金剑里。 念头转过,申公豹笑道:“乔道友援手之恩,我先在此谢过。若萧升、曹宝又来拜山,定教乔道友有用武之地。” 众人各回静室休息不提。 申公豹见离天光大亮还有些时候,到无人处,用潜渊缩地神通出了离朱山地界。 神通新得,按理来说需要勤加练习,才能学尽其中玄妙,用时无碍。 可申公豹有金珠在身,缺的只是功法,而非天赋才情,只用金珠辅助元神修炼,落一叶而知秋,晓得了道里玄妙。 现出身形,申公豹急急拿眼一望,躲入大石后头,朝着石山庭院望去。 他所在地方居高临下,见到庭院里灵宝众人正在说话,萧升曹宝是意外,洪锦也大出所料,左右想不明白这几人怎么聚到一处去了。 “现在姜子牙还没造封神台,要是洪锦他们死了,魂魄去哪?” 申公豹面色古怪起来。 他原先打的主意是尽全力提高自身实力,等到姜子牙下山时,看元始天尊对他安排再做打算。 可因因果果太过奇妙,牵一发而动全身,蝴蝶效应不是虚言。 此时申公豹才明白,穿越者的先知先觉优势并非一直都有,世事难料,不是一成不变。 就拿这次事情来说,眼前还未出现死伤。 可申公豹有预感,两方不可能全须全尾离场,落子无悔,一切都交给手中的剑吧。 思绪万千,忽的看到庭院中萧升把离朱剑献给灵宝,申公豹嘴角一弯。 庭院中,灵宝收了离朱剑,吩咐众人都去休息,独把惧留孙留下。 惧留孙不等灵宝发问,主动说道:“师兄,此次入山,蹊跷事只有一件,申公豹……有可能转投了截教。” “截教?” 灵宝闻言大吃一惊,忙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惧留孙叹一声,说道:“师兄有所不知,申公豹的帮手来历非凡,分别是截教金灵圣母座下弟子闻仲,截教金鳌岛十天君中的王变天君、张绍天君。还有截教蓬莱岛散人菡芝仙,石矶娘娘。可怕的是申公豹也会‘指地成钢’神通。据我所知,这门神通阐教只有我一人学得,他是从何得来?再有一则传闻,龙君宴后,申公豹将龙君敖光的小女儿敖湘带上了岸。桩桩件件,不得不防啊!” 灵宝闻言信了大半,气得三尸神暴跳,咬牙切齿道:“好!好!本来只想教他吃些苦头便罢,如今看来,将他当场诛杀也是应该!师弟,你且回房休息,明日再说。” “师兄,此事还没定数,切莫声张,以免落人口舌。” 惧留孙拱拱手,告辞离开。 第42章 请上离朱山 申公豹从囊里取一把黄豆子,想了想,又将金珠之力附在上面,用撒豆成兵神通,唤出三千黄金力士杀向石山庭院。 须臾,先是洪锦等人,再是惧留孙,最后灵宝也提着银恍剑出来驱散黄金力士。 “三千人仙,你们慢慢玩吧。” 申公豹低笑一声,用金珠之力隐匿气息,摸到灵宝所在房屋,潜渊缩地,不露半点痕迹。 屋里陈设简单,正中有一个蒲团,旁边有一方挂剑木架。 元阳之气虽是一点灵光,离了体后有千万斤重,放不进储物皮囊。 因此灵宝绝不可能将元阳之气随身携带,应是存放在金煌剑里。 申公豹先取了离朱剑,又拿起金煌剑,用导出元阳神通取回六股元阳之气,以离朱剑承载。正要走时,突然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 此时走之太晚,申公豹忙借油灯光亮,施展正立无影神通隐遁身形。 灵宝回到屋里,面色有几分难看,低声自语道:“撒豆成兵?难不成是玉鼎师弟暗中相助申公豹。”一抬头,猛地发现离朱剑没了。 灵宝快走两步把金煌剑拿起来查看,脸黑如锅底,神念放出。 方圆百里,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脱他的感知,没有发现异常。 隐遁在墙角里的申公豹,放下心来的同时瞪大双眼,发现了一个问题。 灵宝要是不慌不忙,先打坐修炼一个晚上,他就得跟着站一晚上? 恰在这时,灵宝又有动作。 “玉体金皮,紫气横行。” 灵宝将上衣脱了,露出一身腱子肉来,皮肤泛起金光,体内紫气游移不定。 “玉宸人寰,去我两难。” 第二句口诀念出,灵宝单手倒立,摆出个古怪姿势。 申公豹看得明白,这姿势是后世佛门标志性的“万”字。 奇怪的地方在于,无论前世今生,翻遍道藏,也找不出灵宝和西方教有瓜葛的地方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去看,悚然望到灵宝元神端坐半空,冲着他似笑非笑,眼中布满冷意。 原来导出元阳还有这个妙用。 怪不得脱衣服,不脱的话,衣服不就被元阳之气烧成灰了。 申公豹自知暴露,立时用出潜渊缩地神通,神通失效,才察觉背上离朱剑何止千万斤重,是六七千万斤。 想来是灵宝暗地里运用神通,把他离朱剑上元阳之气引动。 “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悟空诚不欺我。” 申公豹叹一声,也用导出元阳神通,果然自由无碍,将元神现出。 灵宝的元神金皮紫骨,好似琉璃造就,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跟他比起来,申公豹的元神就有些简单,只是金碧辉煌耀人眼目。 两个元神没有多余举动,撞到一处厮杀。 拳掌腿脚随心使,刀枪棍戟任意耍。 流光溢彩,满室生香。 若有人进屋来看,只能见着灵宝摆姿势修行,申公豹呆立一旁,不用元神出窍,决计发现不了这一场龙争虎斗。 灵宝无论是武功还是兵器,都胜不过申公豹,只仗着元神玄妙,堪堪维持个平局。 申公豹也看出这一点,将元神跃起,呈一个“大”字状发五色光芒。 把金珠化作长剑,用无形剑诀。 灵宝避之不及,元神猛地晃荡一下,忙遁入泥丸宫里。 二人元神归窍。 “噗!” 灵宝喷出一口淡金色血液,脸色难看下来。 申公豹嘲笑道:“灵宝师兄,只是这等修为就来卖弄?是要给我安个戕害同门的罪名吗?师弟劝你还是回崆峒山闭关去吧。” 说罢将身一扭遁入地底,往离朱山方向急急奔去。 行至半途,申公豹忽见眼前泛起金光,忙将离朱剑背在身上,送出一掌,发五色光。 金光是捆仙绳无疑,缩成一团倒飞出去。 申公豹回到地上,见四下里无人,心念一动。道:“惧留孙师兄也要留我喝茶?” “申公豹,老师待你不薄,你为何转投截教,真不惧死乎?” 四面八方传来声音。 “我什么时候转投了截教?” 申公豹反问一句,暗暗思索如何脱身。 惧留孙冷笑道:“我问你,我的神通你如何学去?” 申公豹怔了怔,这才知道惧留孙误会他的原因所在。失笑道:“我去东海参加龙君宴时,于孽龙渊中另有奇遇,成就天仙,学尽三十六变。此事老师也知晓。师兄不知就里,只凭猜测就来污蔑我?” “真的?” 惧留孙现出真身,有些惊疑不定。 申公豹哈哈一笑道:“师兄可上玉虚宫向老师问询。” 惧留孙看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下信了大半。 要说惧留孙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月合并没有太大交情,只是碍于灵宝面子,不得不在此停留。 有时候惧留孙也会想,灵宝这人太讲义气。 度厄真人都没在意申公豹的冒犯,灵宝却感同身受,视作奇耻大辱。 眼看着两方人马越来越多,惧留孙也担心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心中升起几分退让之意。提议道:“申师弟,你不要怀有怨气,随我去面见灵宝师兄,我为你二人解释冤愆。” “多谢师兄美意,奈何师弟在外野惯了,只相信手里锋刃,不敢把性命交托旁人手上。” 申公豹冲着惧留孙行了一礼,笑道:“请师兄让开道路。” 惧留孙闻言大怒,叫道:“师弟好不晓事,怎不知我是救你。须知截教道德之士少有,尽是旁门左道。你和他们混在一起,迟早害了自己。” “惧留孙,我让你看看左道之术的威力!” 忽的狂风大作,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却是菡芝仙发现申公豹不见后,急忙赶来石山这边,才到地方,听了惧留孙这话,立时放起风袋。 惧留孙忙将庆云现出护体,不忘再劝申公豹一句。 “师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莫要自误。” 申公豹飞身去到菡芝仙身边,叹一声。 “师兄,你们就此退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肯放过我,请上离朱山来闯阵!” 第43章 灵宝闯山 天际一只玄鸟巨翼展开,将夜幕掀起,把初阳碎作朝霞,洒下晨晖遍地。 云消雾散,风平浪静。 白额虎背上。 菡芝仙一脸怒容,咬牙切齿道:“申道友,你那师兄也太过无礼。我截教与你阐教难道不是一家?他放那等狂言,将两教掌教天尊置于何地,其心可诛!” 一旁申公豹听着难受,想到将来封神之战开启,自己诸多好友都要去受那一刀之苦,心里无名火起,有拿离朱剑四下里乱砍一通的冲动。 落在虎儿涯上,菡芝仙跃上虹桥,快步走进离宫。 等申公豹回到离宫,就看到截教一干人等满脸愠怒,乔坤和敖湘在一旁无所适从。 申公豹四下里一抱拳,说道:“是我连累诸位道兄。” “连累连累,你就会说这种话!” 菡芝仙大叫一声,手指着申公豹,继续说道:“你师兄骂我截教旁门左道,我还说你阐教道貌岸然,一个个的自诩道德,下手不是一般狠毒!元阳之气乃性命根本,旁人收去无用。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就玉虚门下干的出来。” 闻仲入世多年,不像菡芝仙这般冲动,心中虽怒,面色不变。碍着帝乙走前交代,提点申公豹一句。 “申道友,我等前来帮你,是拿你当手足兄弟看待。你却不声不响下山一行,意欲何为?” 申公豹心里也委屈,下山盗回元阳之气,人去多了无用。 再说这事因他而起,不好让旁人援手,因此才想悄悄把事办了,没有料到这也会让人误会。 “二哥请看,元阳之气在此。” 申公豹取出离朱剑,用导出元阳神通,将六股元阳之气现出。 众人一一上前把属于自己的元阳之气拿回,看向申公豹的眼神变了味道。 不提萧升手中落宝金钱玄妙,石山已知的就有灵宝大法师和惧留孙两个太乙天仙落脚。 申公豹居然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拿回元阳之气,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王变怕起内讧,也知菡芝仙意思,直截了当道:“道兄,昨夜我问你,若灵宝等人不来闯山,你是否就此罢手。当时你说他能闯山,你也可以破他洞府。现在我再问你一句,此话当真?” 申公豹目中露出一分犹豫。便听菡芝仙愤怒大叫道:“若我等有人死伤在他手中,道兄又该如何自处?” 闻听此言,申公豹心中愈发难受,封神之战尚未开启,天数未定。 元始天尊虽有轻视他的地方,却无对他不起之处。 再有如今困局,皆因他先犯贪戒,夺了月合老人蟠桃。 不占道理,说话做事,自然少了几分底气。 要是因此叛出玉虚,可真成罪人了! 菡芝仙见了申公豹脸色,哈哈笑两声,一拱手。“申道友,在下告辞!”甩袖便走。 “道兄,我等告辞!”王变、张绍紧随其后。 石矶上前作揖。“申道友,若是灵宝大法师前来闯山,请命人通知于我。”回宫殿休息。 大殿一下子变得冷清。 申公豹左右看去,只有闻仲、敖湘、乔坤还在。 敖湘不必多说,闻仲应是得了帝乙交代不好离开,乔坤是因为还没收伏萧升、曹宝。 “诸位道友,倘若灵宝等人今日不来闯山。待到明日,我等去破他石山。”申公豹道。 闻仲诧异道:“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 申公豹唯有苦笑,心里也有着气。 莫说王变、张绍。便是金鳌岛十天君齐来,布下阵法自是奥妙无穷,但和人动手也就那么回事,连五夷山的散修都打不赢。 原本故事里十绝阵,个个出阵和人交手,无一例外都是二三回合眼看不支,忙进了阵去。 真搞不懂哪来的底气,咋咋呼呼的要去主动招惹灵宝。 “我有金珠在身,性命无虞,你们可没有啊!” 申公豹心中叹了又叹,不防宫外有人大叫。 “申道友,我等前来看阵。” 是萧升的声音。 “倒是会挑时候。” 申公豹冷笑一声,冲乔坤拱手一礼道:“乔道友,你用功的时候到了。”又吩咐敖湘。“湘儿,去把石矶娘娘请来。” 萧升、曹宝穿青衣、佩长剑,站在最前。身后是一身红色朝服的月合老人。和大腹便便,一脸福相的惧留孙。 再之后是书生模样的洪锦。 还有身长九尺,不怒自威的灵宝大法师! 出了离宫,申公豹也不多说,轻声道:“乔道友,你去会他一会。” 乔坤领命飞出红沙阵所在,笑道:“萧升曹宝,你二人不在五夷山清修,到此是为何故?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掺和的,须知刀剑无眼,若丢了性命,可怪不得旁人。” 申公豹听着好笑,心想乔坤这人虽然傲气,可放出去恶心敌人,却是极好的。 那边萧升和曹宝闻言脸涨成猪肝色,大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速来授首。” 萧升仗剑而出,和乔坤动起手来。 不过三四回合,乔坤抬手放起一颗明珠。 “来得好!” 萧升笑一声,将落宝金钱丢出。 不料乔坤忽的收回长剑,在手上划个口子,鲜血淋漓。 正好这时落宝金钱也到,碰着乔坤手上鲜血,立时悲鸣一声掉落在地。 落宝金钱,落尽天下法宝,终有被他人落下时候。 乔坤目现贪婪神色,俯身拾取金钱,反被萧升曹宝一拥而上,二剑相交一声响,丢了性命。 “老师,弟子今日开杀戒!” 申公豹冲着昆仑山方向拱手下拜,转过身来使离朱剑去个来回,将萧升曹宝二人斩杀当场。 惧留孙救之不及,又看申公豹和闻仲返身进了红沙阵,怏怏而回。 哪知地上死去三人显出劫气。 灵宝无奈何,取出符纸把三人魂魄收了。 红沙阵中,八卦台上。 申公豹看向闻仲,问道:“二哥,这阵法你会不会用?” 闻仲尴尬一笑,看向地上花篮里的炼神沙。有些迟疑道:“等下有人进阵的话,道兄把这炼神沙丢出去试试?” 申公豹嘴角一抽。 开什么封神玩笑,炼神沙诡异莫名,人沾之即成飞灰。 没有运用法子,谁敢随意触碰。 “去宫内广场。” 第44章 三招之约 灵宝等人入了红沙阵,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不能见自己。个个打起十二万分小心,不敢随意走动。 原地等候许久,没见苦厄降临。 “洪锦,你上前查看一番。”灵宝吩咐道。 洪锦提着大戟,战战兢兢向前走去,走出一二百米,见八卦台上无人,急匆匆返回禀报。 灵宝连道三个“好”字,取金煌剑猛地劈下,顿时天光大亮,见着离宫风光。 众人二次会面,不用旁的话语,各寻对头厮杀,为出胸中一口恶气。 这一边申公豹用五行诀,离朱剑放光彩,挡着惧留孙不让捆仙绳落下。那一边石矶祭起太阿剑,云光帕包罗万象,抵住惶恐恍神金银双剑。闻仲挥舞雌雄鞭,赶得月合老人抱头鼠窜。敖湘摆弄分光剑,压得洪锦抬不起头。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众人杀作一团,胸中三昧火滚滚沸腾,头顶正道冠总是不安。乱石如雨,地火涌现。神仙用功,凡人遭殃。偌大一座离朱山摇摇欲坠。 又有龙吉公主现身,取雾露乾坤网护住离宫。 昆仑山中元始天尊动念演卦,得知申公豹犯贪戒,灵宝大法师犯嗔戒,有离朱山一场厮杀。遂降玉虚法旨,命南极仙翁前去解释冤愆。 蓬莱岛上通天教主心中也生感应,掐指一算,知截教弟子在离朱山有旦夕祸福。因闻仲是金灵圣母座下弟子,遂将金灵圣母唤到座前,命其下山一行。 两位掌教天尊不分先后,各派弟子下山,旋即又将眼睛闭起,神游太虚。 南极仙翁和金灵圣母都是大罗神仙境界,心念一起,须臾便至离朱山,恰好望见申公豹等人厮杀一处,几乎打出真火。 南极仙翁抬起蟠龙拐杖,金灵圣母挥动龙虎如意。 申公豹等人眼前一花,身不能自主,反应过来后,不见了对头身影。 “南极师兄。” “金灵师兄。” 金灵圣母和南极仙翁各自起手,相视一笑,看向申公豹等人。 闻仲上前拜倒,毕恭毕敬道:“弟子拜见师尊!” “起来罢。” 金灵圣母招招手,领着闻仲退下,和龙吉站在一起。 南极仙翁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在申公豹身上停留一瞬,转而看向灵宝,叹道:“师弟,前次你到昆仑山要寻申师弟问理,我说为你主持公道,你当时也答应下来。为何忘记前言,私下里又来寻申师弟麻烦?” 灵宝拱手一礼,说道:“大师兄有所不知,这豹子精言语无状,殊为可恨!” “我是豹子精,你难道不是元阳之气成妖?”申公豹哈哈一笑,还待说话。 南极仙翁大叫道:“申师弟莫要放肆!灵宝犯嗔戒,是未曾斩却三尸之故。你强抢月合老人,要借蟠桃提升境界,却是贪欲作祟,去玄门甚远。” 申公豹无声发笑,心中不以为然。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这话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过时,什么将功折罪良心未泯,都是那些名门正派,用来展现仁德的手段。 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敖光背弃龙族,就该身死道消! 魔龙敖先率领龙族平定四海,理应承继龙君大位。 可结果是敖光坐享王位,统领天下水族。 真正挽救了四海的敖先却在锁龙渊下无间地狱受苦,五万年不得超脱。 天命仁义道德,多么沉重又有力量的词汇,都是大神大仙手中杀人不见血的刀。 “南极师兄!” 申公豹上前两步,略一拱手,说道:“大师兄来此所为何事?若是同灵宝一般无二,要破我离朱山,请施道术。” 南极仙翁愣了下,反应过来申公豹说了什么后,目中眼神复杂,诧异、不敢置信、愤怒、疑惑不一而足。定了定神,说道:“我奉玉虚法旨,特来为你二人解释冤愆。月合老人。” 月合上前一步,喊声“道友”。 南极仙翁点点头,道:“你先回天庭,事后我送一颗九转金丹过来,偿你蟠桃。” “多谢仙翁。” 月合老人连连致谢,架起云头回返天庭。 “灵宝,你犯嗔戒。”南极仙翁说完,看向申公豹。“申公豹,你犯贪戒。” 灵宝面露愧色。 申公豹一脸冷笑。 南极仙翁视而不见,继续说道:“老师有法旨,命你二人各归洞府清修,静思己过。若再同室操戈,有玉虚道法诛戮!” 这话不可谓不重,灵宝闻言连忙躬身下拜道:“灵宝领法旨!” 那边申公豹却是异样心思,同南极仙翁仇人见面,眼珠子和心一齐红的要滴出血来。 “南极师兄!” 申公豹二次出声,无视掉南极仙翁吃人一样的目光,嘻嘻笑道:“我这离朱山虽是小门小户,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灵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教我以后出门,在诸位道友跟前抬不起头啊!” 灵宝血灌瞳仁,恨得心肝乱颤,又将金煌剑拔出鞘来。叫道:“申公豹,你待如何?” 申公豹不慌不忙,将离朱剑拔出半截,笑的愈发灿烂。 “灵宝师兄若能接我三招,侵扰我离朱山的事情才能算了。” 旁观许久的金灵圣母看戏看到现在,脸上露出一抹恍然,望向申公豹的眼神有些惊异。 阐教规矩森严,一是一二是二,师父有错,弟子不能言。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稍有逾越,轻则赶下玉虚,重则贬入九幽。 南极仙翁的话加上玉虚法旨,申公豹也敢不听? 金灵圣母心中起玩心,脱口而出道:“南极道友,他二人心中有怨,你强令和解,日后还有嫌隙。不若教他们立下赌约,只此一次交手。” “道友费心。” 南极仙翁冲着金灵圣母一拱手,思索片刻,才道:“申公豹,灵宝是你师兄,你怎能向他出手?依我看,灵宝先向你出三招,你再还去一剑。无论胜负,往后不得犯颜。” 申公豹不以为然,足下升起霞光,到旁边荒山下,轻笑道:“灵宝师兄,你所倚仗的不过导出元阳神通,实为小道尔。莫说三招,便是三百招三千招也任你施为。我若退后一步,自戕于此!” 第45章 人花 要说申公豹为何敢放此狂言,有痛恨南极仙翁,不肯轻易把事揭过的缘故。更多的还是相信金珠玄妙,能帮他对抗太乙天仙。 天仙和太乙天仙的差别,在于三花五气的多寡。 五气朝元是天仙,三花聚顶成太乙! 之后寻机斩却三尸,无穷欲念归于一心,能成大罗神仙。 至于更上面的混元大罗金仙,包括鸿钧在内,至今为止也只有六尊。 还一个疑似证道混元的女娲娘娘。 他们是如何证道混元的无人知晓,其实也不需要去知道。 大罗轻易不会出手的情况下,太乙天仙境便是此方世界修行顶峰。 现在,申公豹就要以天仙修为,去接灵宝大法师这位老牌太乙天仙的全力三招。 离宫中。 灵宝狞笑一声,提剑往荒山飞去。 南极仙翁倏地到他身边,吩咐道:“师弟,无论如何你不得害他性命。不然老师也不饶你,师兄言尽于此。” “是!” 灵宝从牙缝里蹦出字来,到申公豹面前三丈处站定。 以灵宝为中心点,方圆百里荡起一股无形之气,将风雨尽数扫退,成一片静谧空间。 “我没有法宝,没有徒弟,也不与人交手,没有胜绩。只度厄真人这一个好友。你得罪我没关系,冒犯了度厄真人,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灵宝左手攥住金煌剑,右手握紧银恍剑,两柄剑搭在一起,剑锋相交,缓慢划过。 剑鸣声忽远忽近,从微不可查到振聋发聩。 申公豹将眼闭起,五行真妙诀全力运转,胸中五尊神明隐隐约约显出真身,围绕着他飞舞,恍惚间组合成一块龙鳞模样。 旁人来说,这三招一剑只是表面功夫。 可申公豹知道灵宝十成可能会错手杀他! 这是生死之战,而他,九死一生。 大恐怖,当然也伴随着大机遇。 天地万物,一气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爻七星八卦九宫,本无高低之分,相互皆可转化。 一便是全,全便是一。 何为真?我为真。 “我感觉到了,我的道!” 申公豹睁开眼睛,心念一动,五尊神明回到五脏坐镇。 晓得了“我”的道是一回事,可怎么踏上去呢? 一步之遥,永世苦海。 恰在这时,金珠自发脱离他泥丸宫里元神,落入丹田,在气海中浮浮沉沉。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终点也就不远了。 对面的灵宝纵使怒火冲天,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讶异,这种时候申公豹居然还能顿悟。 按理来说,申公豹再多不好,也是阐教门人。 如今离顶上开花只差临门一脚,灵宝该高抬贵手,容他突破才是。 可灵宝不这么想,方才南极仙翁话语,明显是不杀就行,那么……送你一剑为贺吧。 电光火石之间,从灵宝所在跃起两道剑光。 场中只有南极仙翁和金灵圣母看得分明,金煌剑在前,银恍剑在后。 闻仲和敖湘面露担忧,龙吉亦是目光一凝。 另一边洪锦偷偷拿眼去望龙吉,却没注意到身边惧留孙一脸嘲讽。 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千年。 金银双剑合在一处,成为一道艳丽剑光,从申公豹前胸穿入,后背飞出。 不等众人惊呼出声。 申公豹心口被穿透的位置金光一闪,恢复如初。 “八九玄功?” 南极仙翁惊疑不定,用瞳术去看,才看到申公豹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龙鳞。 龙鳞扇动时,如人眨眼一般。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原来申公豹并非硬扛灵宝飞剑,而是在刹那间隐遁进了虚空。 “灵宝师兄,你想杀我呀!” 申公豹笑一声,抬手招了招,又道:“继续。我说过,你能让我退后一步,我自戕于此。” 灵宝面色凝重起来,方才金银双剑归入鲨鱼皮鞘的瞬间,可是发出了悲鸣声。 申公豹盯着灵宝打量,只见灵宝沉思许久,忽的眼神坚定起来,情知有了对付他的法子。也是暗暗提起几分小心,将离朱剑横在身前,运转金珠。 自从萧升拜山以来,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他都处在战斗中,金珠之力用去不少,也只能再动用一次了。 金珠虽有万般好,终归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不管如何,都要落了灵宝脸面,为我诸多好友出一口恶气!” 申公豹心中暗暗叫道,鼓动浑身法力,在体外形成一个五色光幕护住己身。 这时东海方向升起数道流光,须臾到了眼前,却是金鳌岛十天君齐至,还有菡芝仙、彩云仙子。 菡芝仙冲着申公豹哼一声,和其他人走到金灵圣母面前行礼,立在一旁。 申公豹笑了起来,心中的不服不忿消退些许,被一缕温暖取代。 灵宝伸出双手,口中念道:“玄黄天外,一气成界。开天辟地,混元乃定。清浊有别,灵长其中。子鼠丑牛,黄昏人定。敕令:掩日取月!” 转瞬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灵宝所在区域现出洪荒初开时的幻象。 昏黑不见光亮,没有日月星辰的概念;混沌之气流转,没有清气浊气之分;天地未开,时辰不显。 忽的一点光明涌现,赶走所有的不安,带来毁灭与生机。 申公豹立在原地,用来护体的五色光幕纹丝不动,可他的心已经乱了。 仿若置身于无尽宇宙之中,失去了一切对于“我”的感知。 掩去日头,取下明月。 世界都已不复存在,依托于世界而生的“我”自然也要化作最原始的气。 这种气,修行者们称之为——混沌。 申公豹体外五色光幕晃动一下,灵宝脸上喜色刚刚浮现。 不防一点金光涌现,比之灵宝施展法术发出的光明还要明亮千倍万倍。 是金珠在起作用。 也是申公豹明悟了这法术的外强中干,在乎一心。 此心不动,江流石不转。 神经大条的姜子牙,义薄云天的菡芝仙,亦师亦友的敖先。还有相见恨晚的帝乙闻仲君臣。敖湘、敖丙、十天君…… 他们都是申公豹切切实实存在于这方世界的证明。 若真有一天被放逐于世界之外,这些朋友,会成为申公豹回归的引路明灯。 申公豹睁开眼睛,从幻象里挣脱出来,略一拱手,说道:“师兄,第三招了。我很好奇,是你法力高强,还是我剑术通神?” 第46章 全真 若没有阐截掌教尊插手,破山伐庙,灵宝能战能逃,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么个骑虎难下的田地。 正如申公豹先前所言,导出元阳神通便是他最后的倚靠。 问题也在这里,申公豹既然能盗回元阳,就不缺对付元阳神通的法子。 倒也不是说灵宝只有这么一点手段,只是其它神通法术的威力还不如导出元阳呢,也远远比不上刚才两招。 南极仙翁看出灵宝窘迫,哈哈笑一声引来众人目光,说道:“申师弟修道天赋匪夷所思,我亦不如。依我看,这第三招不如就此作罢,权当师弟胜了。” 申公豹摇了摇头,失笑道:“正因为我是师弟,才让灵宝师兄三招。如今两招已过,只差一招如何就要作罢?若是灵宝师兄力屈计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众人闻言神色各不一样。 金鳌岛众人满脸不屑,闻仲等人暗暗点头。 金灵圣母眼中赞赏消失。 不防申公豹紧接着又道:“就请灵宝师兄跪地磕头,以示歉意吧。” “申公豹!” 灵宝面如火热,仗剑飞出。 申公豹不敢怠慢,提离朱剑迎上,将浑身解数使出。 俩人手中剑光夭矫如龙,招招不离对方周身要害,都是一等一的剑术大家! 以气驭剑,以心驭剑,以意御剑。 万变不离其宗,人为主,剑次之。 申公豹再是天赋异禀,毕竟差了些修行年头,刚开始还能和灵宝你来我往,渐渐的便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法力用尽,只好动用胸中五气,才将无形剑诀如愿施展。 前文有言,离朱剑乱五色,由五行奇珍炼制,先天便有生克之能。 此时一经申公豹胸中五气勾连,离朱剑于空中闪烁一瞬,便自消失不见,同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灵宝何等人物?修行千年万年,才有如今道行,临机应变之能必不可少。 离朱剑消失刹那,他也退出十丈开外,把神念放出。 端得不愧玉虚上仙之名! 申公豹敢用无形剑诀,自然有所依仗,并指为剑虚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没了喊一声“疾!”凭胸中五气,哪怕同离朱剑相隔千万里也能如臂使指。 离朱剑是五行奇珍,这一处荒地也非天外混沌,仍在五行之中。 要想寻出离朱剑踪迹,好比海中寻海水,岂不可笑? 因此灵宝面色又变,将金银双剑舞的火轮儿一般,当当当乱响,防的针插不进。 申公豹将牙一咬,想不到灵宝居然能放下面皮用这笨办法。情知再不用功,南极仙翁就得强行出手分开他们。立时左手御剑,右手运用导出元阳神通!暗地里祭起金珠。 空中显出离朱剑来,一分为五,分别朝着灵宝前心、后心、天灵、膻中、丹田刺去。 灵宝“嗨”的一声,将金银双剑高高举起,周身大放紫光,使得离朱剑落不下来。不防胸中元阳之气蠢蠢欲动,才知申公豹暗里杀招,也把神通使出。 远处南极仙翁等人都以为申公豹和灵宝要僵持许久,比拼神通修为。 谁也想不到,一颗金珠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出现空中,仿佛自始至终停留在那,只为此时落下! 灵宝猝不及防,被金珠砸翻在地,“哇”的喷出一大口三昧火,面如金箔,明显受了不轻内伤。 “师兄!” 惧留孙许是怕申公豹下杀手,竟祭起捆仙绳抢下灵宝。 与申公豹一战也算酣畅淋漓,灵宝心中怒气放出不少,却不想被惧留孙用这种方式救下,还是在金灵圣母等截教门人眼前。 什么玉虚十二仙、太乙天仙的脸面,都丢尽了! 灵宝抬头喷出一口金血,眼一黑,昏倒在惧留孙怀里。 申公豹收起离朱剑,拱手笑道:“诸事了结,大师兄,你该回返昆仑,向老师复命了。” 南极仙翁眼底闪过一抹杀机,想起元始天尊交代,勉强压下心头真火,架起庆云,带着惧留孙、灵宝、洪锦离去。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然不是玉虚符命,而是因果。 正如申公豹贪取蟠桃,引来灵宝等人闯山。 再有灵宝多管闲事,未同申公豹结下因果,却来破山伐庙,以至于丢尽颜面。 因因果果,都是前缘。 金灵圣母见了申公豹这一番表现,感叹道:“如此良才,竟非截教。”转而看向闻仲,笑道:“闻二郎,你好大福气,惹得掌教老爷亲自下令,命我前来搭救你。如今你既无碍,我也该回蓬莱岛复命了。”说罢将足一顿,上了七香车。 众截教门人纷纷朝着金灵圣母远去背影行礼送行。 申公豹四下里一拱手,说道:“有劳诸位道友费心,请进离宫用酒席。” 秦完天君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申公豹一番,摆摆手,道:“申道友不必费心,我等去也。” 金鳌岛众人各自放出坐骑,也往东海飞去,单把菡芝仙留下。 场中只剩申公豹、敖湘、闻仲、龙吉、菡芝仙、石矶。 六人先是微笑,然后大笑。 一齐回返离朱。 夜深人静,申公豹于静室独处,望着浮在眼前的金珠,眼中流露出一抹困惑。 金珠真的是他认为的“金手指”吗? 他又是否真的穿越时空而来,亦或本就是石窟中一只豹子? 想了片刻没有答案,申公豹将金珠收回气海,摇摇头,走出静室,于虎儿涯上打坐用功。 另一边灵宝大法师带洪锦回崆峒山元阳洞。 惧留孙回夹龙山飞云洞。 南极仙翁受灵宝委托,把乔坤放在五夷山白云洞,设下疗养阵法,只待将来乔坤二次出世。又送萧升、曹宝到二仙山麻姑洞,和黄龙真人述说一番前言,使其收下萧、曹。 玉虚元始天尊听完南极仙翁讲述,出人意料的降下玉虚法旨,命灵宝大法师于崆峒山清修,三十年不得出世。 岁月悠悠,不过手中一捧流沙。 帝乙三年秋。 一日闻仲顶盔掼甲,坐墨麒麟、提雌雄鞭,急急赶来离朱山虎儿涯寻到申公豹,一脸慌张道:“申道长,我主商羡西征犬戎,被围困在融父山上了!” 第47章 整装待发 申公豹闻听商羡有难,连忙把闻仲请进离宫,又去静室喊出敖湘、菡芝仙。取美酒、瓜果,让闻仲不要着急。 客随主便,闻仲只好坐下吃酒,几次想要接着说帝乙西征被困的事情,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申公豹看出他顾虑所在,笑道:“二哥,半年不见,你就跟我见外了?商老兄是我朋友,他有难,按理来说,我不能坐视不理。可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至少,该把真实身份告诉我了吧。” 闻仲情知申公豹晓得了他的真实身份,起身离座,拱手下拜道:“我是殷商太师闻仲。我主商羡是当今商王子羡。因仙凡有别,不知申道长是否介意,才隐瞒至今。” “我的道在红尘之中,二哥有话直说。” 申公豹看向敖湘,惹来菡芝仙一个白眼。 闻仲摇头苦笑,想了想,把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说出。 原来去年帝乙在申公豹这听说了“帝乙归妹”,回返殷都后立马派遣使者去西岐试探。 姬昌态度暧昧,没有明确表态,借臣子的口说出不是不想退兵,就怕帝乙秋后算账。 消息传回殷都,帝乙心里有了底,再三考虑之下,没舍得把妹妹嫁出去,从民间选了个秀女认作王妹。 使者二次到西岐,不提战事,只说要和姬昌结亲。 姬昌擅长演卦不假,可也算不得紫微帝护体的帝乙。闻言欢欢喜喜的退了兵,没几月就当了新郎官。 眼看到了帝乙三年,殷商的王气没有一点流入西周。 姬昌这才感到些古怪之处,冒险去算新婚妻子,才知被骗。 没多久犬戎就反了。 背后是不是西周推动的不好说,但西征犬戎是肯定要的。 殷商说白了是天下八百诸侯的大哥,不是爸爸。有造反事件发生,一般都自己上,轻易不会动用小弟。展露自身实力还是其次。就怕喊小弟帮忙喊习惯了,后来的商王有样学样,让小弟有了“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是以帝乙御驾亲征,闻仲当大将,黄滚做先锋,比干是文书,梅伯管粮草,领二十万兵马跨过渭水,浩浩荡荡奔赴犬戎所在,一路上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不过三月工夫,占了犬戎尊奉的神山“融父”,勒石记功以传后世! 却不想这是诱敌之计,融父山周围涌出四十万犬戎大军,瘴气、火攻无所不用其极。 殷商大军死伤惨重,几次冲阵都被犬戎打回,又因为粮路被断,军心涣散。出征半年有余,二十万人马剩下七八千老弱病残。 闻仲依仗道术,跨墨麒麟,提雌雄鞭,在三千亲卫拼死保护下得以突出重围求援。 申公豹听到这里,又好气又好笑道:“大王要么不和姬昌结亲,要么把妹妹嫁过去。姬昌有圣人之名,还会亏待了他妹子不成。如今西方犬戎作乱,姬昌坐视不理,看似古怪,其实有迹可循。” “道长,可怜我大商儿郎为国远征,落得个横死他乡的下场。” 闻仲三只眼一齐落下泪来,哽咽道:“若我闻仲一死,能换三军将士复活,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申公豹不知该不该去,以仙人之躯屠戮凡人,是否会染上因果,有红尘之厄。 去年中了菡芝仙激将法,才对萧升、曹宝下杀手。 事后还真担心染上因果,左等不来,右等不到,才知萧、曹应是死而复生了。 “二哥,天色已晚,明早给你答复。”申公豹拍了拍闻仲肩膀,又吩咐敖湘。“湘儿,带二哥下去歇息。” 菡芝仙等他们一走,急不可耐道:“申道友,你真要去掺和凡间事?” 人花已成,地花需要契机凝聚,没有闻仲这次求援,申公豹也要下山游历。 申公豹闻言笑道:“道友,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菡芝仙一愣,旋即忍俊不禁,拿手指了指申公豹。 “此去搭救商王,定和犬戎兵戈相见,届时死气、劫气、怨气尽入你身污染元神,阻你大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法子,只要你入朝为官,和殷商天命勾连。做下因果,都由玄鸟承担。” 申公豹恍然大悟,怪不得封神之战有神仙有凡人,不提道行修为,只论人间身份,商将周兵。便有因果加身,也是大战过后的事情了。 “道友的意思呢?”申公豹问。 “申道友何必激我,只要商王敢开金口,封我一个执戟郎官我也认了。”菡芝仙哼一声。 申公豹哈哈大笑一阵,回静室打坐,到了晚间,几人聚在一处又吃火锅。 闻仲得知申公豹愿意出手相助,再三表示感谢。 宫中静坐的龙吉离了蒲团,把一干兵器法宝放入囊中,迈步走来大殿。 等她到时,已是曲终人散的时候,殿中只有申公豹一人饮酒。 “公主,你可是难得出门啊!” 申公豹醉眼朦胧,拿手拍着身边蒲团,叫道:“过来坐,我们喝一杯。” 龙吉方才坐下,不防旁边申公豹身子一晃,倒在蒲团上。 申公豹打了个酒嗝,喷出满嘴酒气,傻笑道:“我要去融父山解救商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返。公主嫌离朱山清冷的话,可回斗阙静修。若要留在此处为我看守洞府,我先谢过公主。” 说罢申公豹爬起来走到酒桌前,摇摇晃晃的冲着龙吉躬身一拜。 龙吉挥了挥手,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你的童子,为什么要帮你看守洞府?你去解救商王,单把我扔下是何道理。” 申公豹“啊”了一声,酒醒大半,看向龙吉的眼神里满是调笑。问道:“公主要跟我走?” 龙吉别过头去,道:“我这四海瓶用来装粮草,可供百万大军一年所需。又有雾露乾坤网,能护佑中军不受损害。还有捆龙索,生擒敌将无往不利。再说这二龙剑……” 龙吉话语声一顿,回过头来,见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申公豹。无来由的有些生气,若要问询缘由,又不知为何。 “混蛋。”龙吉起身便走,冷不丁听到申公豹一句梦话。 “捆龙索就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你要脱衣服呢……” 龙君俏脸飞上两抹红霞,跺了跺脚,逃也似的回到住处。 第48章 连闯七阵(上) 翌日天一大早,申公豹和敖湘坐白额虎,闻仲坐墨麒麟,龙吉坐神鲸,菡芝仙坐梅花鹿。 五位仙家腾空飞起,不过半日光阴到达殷都。闻仲带龙吉落下云头,用四海瓶装够三千人马一年使用的粮草。复又上路,跨过渭水以后,落在地上策“马”狂奔,于次日夜里到达金锁关。 金锁关又称三关口,东面马栏山,西面仲家山,北面女回山。 南面虽然没山,却有两条河流在女回山交汇向南流去。 雄关天堑,鹰瑶难飞。 隐隐约约能见着些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猛士提着骨枪骨矛出没其间。 此地有犬戎一万兵马镇守,据闻仲所言,过了金锁关后还有五座军阵,一座比一座难。 申公豹眼角一抽,问道:“二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闻仲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偏过头打了个哈哈道:“就那么走出来的呗,乔装打扮,昼伏夜出的。” “不能飞过去吗?”敖湘问道。 闻仲解释道:“大军所在之处煞气冲天,搅乱阴阳五行。若是路过,只需隐遁身形,是飞是走都不打紧。我等要加入大战,不能对犬戎视而不见。凡间战争,需用凡人手段。” 申公豹打量一番金锁关,叹道:“此处三山围绕,一水横流,若要暗中潜入不是不能,只怕贻误军机。” 众人听懂申公豹话中含义,是要冲关而过,心下不由得一惊。 只有龙吉笑道:“我的坐骑神鲸可跨江海湖海,便由我打头,从女回山过吧。” 决策已下,几人不再多言,各自将兵器拿出。 龙吉在前疾行,涉水如履平地,上了女回山,不由分说将二龙剑祭起。 山顶一声炮响,马栏山、仲家山都有犬戎兵冲下。 无数火把亮起,喊杀声震天,兵丁如同蝼蚁一般从四面八方附上女回山。 山上申公豹等人各自用起玄功,杀戒一开百无禁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从山这头杀到山那头,飘然远去。 这一场屠杀,因果大半落在龙吉身上,使得她元神不稳,几乎跌落神鲸。 乘骑珍禽异兽,几人登山涉水,跃江跳涧,一夜天光,又到雕翎关下。 申公豹偏头用破妄金瞳看去,几个伙伴除开闻仲以外,元神多多少少都被一抹怨气沾染,其中尤以龙吉最为严重。 若不尽早赶到帝乙面前听封,借殷商气运祛除死怨,定有苦厄发生。 雕翎关名为关,实则是座大山,形似坟头,山脊云雾萦绕,只容一人通过。 运足目力去看,能见着一个巨人端坐白云下,喝酒吃肉。若站起来,比天还高。 申公豹等人听到巨人所在传来的咀嚼声,莫名心烦意乱起来。 闻仲介绍道:“那是犬戎大将‘凿齿’,生性最爱食人。我过此处时曾打他三鞭,寸功未立。他只拿手一抓,把我五百兵丁抓去当作口粮。” “为我掠阵。” 申公豹二话不说,催动白额虎冲上雕翎关。 山脊笔直通向云雾,有一个巨人坐在路中,身边是死去多时的殷商士兵。 见了巨人模样,申公豹不禁吓一大跳! 凿齿青皮黑脸,浑身长满鬃毛,长得三分像人两分像鬼,剩下五分都像野猪。手抓起一具尸体丢进嘴里,百十来颗獠牙一齐撞动,咔咔咔嚼瓜似的。 申公豹想起闻仲说过话语,试探性的祭起飞剑斩去一记。 剑光如虹,直奔凿齿面门,使得凿齿脑袋猛地仰起。 只在凿齿脸上留下道白印子。 申公豹连忙将离朱剑唤回,作防御状,却见凿齿晃了晃脑袋,理也不理他,又拿起一具尸体咀嚼。 后头闻仲目眦欲裂,一口钢牙都要咬碎,叫道:“申道长,我们绕路就是。” 申公豹回头看一眼闻仲,眨了下眼,笑道:“二哥,把你雌雄鞭借我用用。” 闻仲不解其意,将雌雄双鞭奉上,介绍道:“道长,这鞭原是两条蛟龙,分有雌雄,按阴阳二气。使时需左右手各拿一根,以免二气冲撞起来。” “要的就是阴阳二气。” 申公豹高深莫测一笑,只手拿住雌雄鞭,离了白额虎背奔向凿齿。 众人见状无不失色,攥紧了手中兵器。 申公豹一拳砸翻凿齿,紧接着跨坐在凿齿身上,将雌雄鞭举起,连着打下数十记。 风雷大作,电光四射。 凿齿一口獠牙乱咬,双手连连挥舞,妄图拦住落下雌雄鞭。 一打一防,从晨曦初露直到太阳落山。 足足万八千下,鞭里二气冲撞才到临界点,于刹那间绽放一抹奇异色彩,喷出混沌气来! 凿齿哀鸣一声,笔挺挺倒在地上,融入山脊消失不见。 一气混沌,后分阴阳。 先天虽逝,后天可返。 申公豹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有用,面泛喜色,把雌雄鞭还给闻仲。 这时又有变故发生,好似有只无形大手抓住山的两侧用力一拉,由山脊为中线,把山拉作两截。 申公豹等人避之不及,纷纷落下山去,摔了个七荤八素,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寻回坐骑、兵器,朝上方看去。 太阳彻底落下山头,夜幕降临。 雕翎关自发闭合。 菡芝仙放起风袋,将落石尽数吹开,忙道:“此地不宜久留,撤!” 许是被风袋法宝影响,大山闭合速度加快许多,眨眼间峡谷窄成一丈。 “紧跟在我身后。” 申公豹用出潜渊缩地神通,向山上飞去,飞到一半遭遇神通反噬,口喷一口金血。 才知山川有灵,神通施展出来不似平地那般轻易,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给我开!” 申公豹大叫一声,运起金珠之力猛地一窜,带领众人逃出生天。 过金锁关,龙吉公主肆意屠戮犬戎兵,受因果反噬。 过雕翎关,申公豹强移地脉,被神通反噬。 有这两件事,众人遂把行程放慢,又过两日光阴,才到艾蒿店。 绕过一座高山,眼前豁然出现犬戎大军,无边无沿。 牛羊成群,篝火熊熊。 军中时而分出几枝人马押送粮草,往远处行去。 闻仲介绍道:“这是犬戎大军粮草所在,由犬戎公主赵陈儿镇守。” 第49章 连闯七阵(中) 艳阳高照,积雪不曾消融,光秃秃一片林木耸立,见不到丁点翠绿。 申公豹将手抬起,示意众人止步,四下里一望,带着伙伴藏进背风处。 要说估算大军数量,不是沙场老将还真不行。 闻风知胜败,嗅土定军情,说的是闻仲闻太师。 “二哥,你看这里有多少兵马?” “道长把土扔开。这里人马不下五万,军容齐整,没有空隙可钻。不过,大军中有犬戎大祭司魏时,或可从其入手。” “大祭司和犬戎公主不和?” “势同水火。” 闻仲看一眼申公豹,继续说道:“我曾海外求道,拜入金灵圣母门下。学得五行大遁,有推山填海之能,飞沙走石亦是信手拈来。不若由我照前施为,飞沙走石乱其军阵,推山填海坏其军心,自可行过此关。” 申公豹看向闻仲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带上几分心酸。 瞧瞧人家截教,闻仲一个三代弟子都身怀三样神通。兵器雌雄鞭,坐骑墨麒麟,估摸着也是师门帮忙弄来的。 再看看自己,何止后娘养的,简直就是捡…… 好像还真是元始天尊捡回昆仑的。 申公豹晃了晃脑袋,笑道:“二哥,既然犬戎公主在这,我想前去会她一会。你们在这等我,若听营中响起剑鸣声,再弄神通不迟。” “道友是要去刺杀赵陈儿吗?”菡芝仙低声叫道。 一旁敖湘、龙吉也是面色古怪,十分怀疑申公豹用心。 闻仲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模样。 申公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实回答道:“犬戎将商王诱进融父山后,发四十万兵马重重围堵,时至今日,如何还不能攻上山去?未免也太奇怪,或许犬戎本就是打着围而不攻的主意,另有企图。我去见赵陈儿一面,套套她的话,兴许能得知些隐秘事。” 菡芝仙一脸狐疑,想了想,才道:“你去探探犬戎底细也好,杀了那赵陈儿也行,莫要抓人回来!” 龙吉闻言挑了挑眉,看菡芝仙一眼,淡淡道:“申道友早去早回,莫让我们久等。” “你们留心哨骑,莫露了踪迹。只待剑鸣声响,二哥即时用出神通。尔等再行冲阵,少造杀孽,只烧去犬戎粮草便罢。” 交代完毕,申公豹先用破妄金瞳寻到赵陈儿所在,潜渊缩地进入营帐,冒出头后立时使正立无影隐遁身形。 犬戎营帐分前、中、后三军,左右各有一营拱卫中军,人马共有五万一千。 申公豹地行探营,是从后军进入,到中军大帐。 帐中一侧摆放文书,一侧摆放兵器,帅桌上是早已冷却的饭菜。地图高悬正中,约有三三十人走走停停,忙乱不堪。 帅桌旁一个花季少女伏案写作,头戴蘸金冠,身披百花袍,有着小麦色的皮肤,眼眸明亮若星辰。 忽的从帐外走进一个驼背老人,手拿白骨节杖。 帐中诸人见了老者,纷纷停下手头工作,冲老者恭敬一礼,出了营帐。 花季少女行礼道:“大祭司。” 老者点点头,说:“老臣拜见公主。” 这两人便是赵陈儿,魏时。 赵陈儿从书架上取一捆竹简,回到帅桌后坐下,头也不抬道:“大祭司来此所为何事?” “凿齿命牌已碎,想来金锁关一万大军也不能幸免。” 魏时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前次闻仲闯关,我便说不能放他离去,以免惹来大商援军,使‘补天’一事生起变故。” “补天?” 申公豹暗暗记住这个词汇,看向赵陈儿。 赵陈儿抬头,仿若星星一般的眼眸泛起波澜,不置可否道:“大祭司是在责怪我吗?” “不敢。” 魏时略躬了躬身,十分敷衍的一拱手。道:“请公主下令,后军变前军,将人马移至金锁关。直到补天阵成,将商王气运成功攫取为止。” 赵陈儿站起身来,摇头发笑道:“大祭司言之有理,请将王命旗牌拿来我看。若是伯仕下令,我立马发兵。” 魏时面色一变,有些愤怒道:“公主以为我在夺权不成?金锁关已破,凿齿也死,闻仲兵马随时可能从我们身后冒出来。” “那又与我何干?” 赵陈儿柳眉倒竖,叫道:“我在此名为镇守关隘,实则是为前方数十万大军提供粮草。教我退往别处,绝对不可。” 两人怒目相视。 过了好一会儿,赵陈儿叹了声,说道:“起事之前,也问过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意见,上仙说红尘俗事与神仙无关,绝不插手。闻仲纵有天大能耐,无非请来一二奇人。难道我赵陈儿会怕了不成?前次让闻仲走脱,是我轻敌大意。他再敢来闯阵,定教他有死无生。” 申公豹无心再听,已知晓犬戎用意,是为了帝乙身上承载的殷商气运。从囊里抓一把黄豆扔出,用撒豆成兵神通。唤出数百黄金力士杀向赵陈儿、魏时,又将离朱剑抛起。 离朱剑成一道流光破开营帐,在空中一个盘旋,轰然炸响。 顿时黄沙漫天飞舞,平空生出无数擂石砸向犬戎驻扎处。近处几座小山头轰隆隆倒塌下来。 申公豹趁此良机,抓一把土洒在空中,土遁离开。 须臾回了原先藏身处,菡芝仙见他身旁没多出别人,冷冰冰的脸上浮现笑容,把风袋放起。 五万大军好比五万头猪,被赶得四下逃窜,擂石砸死的少,自相践踏而死的反倒更多。 申公豹等人聚在一处,上了坐骑冲入阵中逢人便杀,并无一合之敌。杀到日头西落,血染征袍。 过艾蒿店,又通一阵。 来不及开心,龙吉叫道:“快往后看。” 申公豹猛地回过头去,就看大祭司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里,将白骨节杖高高举起。 “九幽无题,苦海绝行。诸冥坏我,魂锁桥灵。敕令:枯元!” 咒法落下,听得闻仲一声痛呼。 七尺长的精壮汉子,须发转白,眨眼变作老朽。 第50章 连闯七阵(下) 神仙中人形象各异,有老有少,皆随心意,却没听说过有谁是被人毁去外相才成道身。 闻仲对大商忠心天地可鉴,沧海桑田不能变动,受此苦厄,也一定坦然接受。 申公豹知道归知道,但见到闻仲苍老面容,心中还是忍不住愧疚起来。 若非他一意孤行要闯阵,或许龙吉不会元神受损,闻仲也能身体康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铁骨铮铮的汉子,要说宽慰话语显得矫情。 申公豹心中暗叹一声,迎着晚霞继续前行。 这一日行到傍晚,见着东边一座山,西边一座山,两座山中间架一座凌云桥,上有阁楼,匾额书“云龙”二字。 闻仲介绍道:“这是栖云山,东边的是混元阁,西边的是抚云阁,由两位道人看守。其中抚云阁中道人,疑似西方来客。” “西方教?” 申公豹一脸诧异,心中不可遏制的泛起几分杀意。 说阐说截,都是玄门。 只有西方教无耻至极,掳掠阐截二教弟子充实自身,与强盗无异。 久不见动静的金珠散出清凉之意,隐约响起丝竹之音。 不止申公豹眼中杀意消退,旁边四位友人元神中怨气也散去许多。 过了一会儿,申公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吩咐道:“菡芝仙道友,你随我去西边抚云阁。公主、二哥、湘儿,你们去东边混元阁。务必斩杀镇守阁楼道人,以绝后患。” 抚云阁坐落于西山之巅,两层塔式阁楼,古松满山,一点明珠璀璨。 申公豹和菡芝仙来到抚云阁前,用三昧火,祭起风袋。 风火一动,抚云阁四分五裂,成漫天碎木纷飞。 现出里头一个道人来。 那道人身披大黄袈裟,露出半个膀子,胸口处有一“万”字符文。 道人双手握拳贴在一起,结制火印,屏退三昧真火。 “奇怪。” 菡芝仙低声嘟囔一句,加大法力运用风袋,放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玄风。 道人立时松开双手,虚心合掌,结四处加持印,周身大放金光,显出不动明王法相。 菡芝仙“嗳哟”一声伸手接住掉落风袋,连着退后几步,被申公豹扶住。 道人指印又变,食指摇摇,幻出一头黄金狮子。 申公豹不屑一笑,将离朱剑放起,掌发五色神光,转瞬涅灭法狮。 剑光掠过,道人脸上再不复古井无波,仓皇逃出一段距离,怒吼道:“你敢破我道法?” “哪走!” 申公豹将指一晃,又用剑光斩去。 道人忙将双手内缚,食指贴合,结独钴印。 空中现出地狱景象,种种刑罚无限恐怖。 “想镇压我?” 申公豹轻笑一声,没心情再同道人玩耍,将身一扭,现出真龙之相。 五气出,龙鳞成。 一拳砸下,地狱崩碎,道人饮恨。 “就这点修为也敢来人前卖弄?” 菡芝仙二次祭起风袋,把道人尸体吹作飞灰。 申公豹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招呼菡芝仙一齐赶去东山,路途中心生几分疑惑,这一关未免也太容易了些。才到东山,便看到闻仲跳出战团,敖湘祭分光剑、龙吉祭鸾飞剑,把道人斩作两截。 尘埃落定,敖湘忽的喊道:“道长,那云龙桥塌下来了。” 申公豹偏头看去,等上片刻,没有半点异象发生。 不敢在这栖云山久留,忙招呼众位伙伴再次踏上征途。 五亭寨。 犬戎王帐所在,有十万人马镇守。 犬戎伯仕名作赵黄阳,眉清目秀,是个白面书生。 此时赵黄阳光着膀子躺在营帐之中,二三十个姿色各异的妙龄女子服侍着他,场面十分香艳。 忽的进来一人屈膝跪倒,瓮声瓮气道:“启禀伯仕,栖云山二位道长已经身死。” 赵黄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轻声道:“前军变后军,发兵十五万,去把殷商援兵剿杀了。” “大王,人全走了,您的安全谁来负责?” “我?我有美人就够了哈哈哈哈。” 这人出了营帐,旁边有人上前奉还兵器铠甲,开口道:“犬莽,伯仕怎么说。” 犬莽披上甲胄,手拿长枪,目中浮现一抹嗜血疯狂,呲着牙道:“全军出动,剿灭来犯宵小。” 与此同时,申公豹等人翻山越岭,终在一座断崖前,闻仲开了金口。 “道长,前方不远是五亭寨,过了那里,就能看见融父山。” 申公豹不搭理,拿眼打量近处,脚下是一方断崖,周边都是高山,没有鸟鸣兽吼。 如果敌军藏在大山里,天然形成一个包围圈,断崖,就是包围圈的中心点。 申公豹刚刚想到这里,破空声连续响起三次,共计三十万支羽箭从天落下。 “着!”龙吉放起雾露乾坤网,形成一片结界。 羽箭落在结界之上,火花四溅。 怎知龙吉是神仙转世,父母又是三界第一等神仙人物,天生神圣。因果报应来得比旁人要快,才把法宝放起,立时脸面发黑,元神被怨气侵染大半。 雾露乾坤网化作流光回到龙吉手上。 申公豹忙将龙吉背起,提离朱剑左右横劈,将羽箭击落半空。 闻仲、敖湘各自用功,也用兵器格挡。 菡芝仙寻机放起风袋,将箭阵破去,随之而来的却是乘骑飞鸟的犬戎兵。 粗略一看,闻仲黑了脸,来犯敌人十五万上下! 为了对付他们,犬戎几乎分出一半兵力。 一路行来,众人各有功绩,只有敖湘显得有些多余,暗自苦恼。 此时龙吉昏迷,闻仲、申公豹都有暗伤在身,菡芝仙倚仗风袋再立一功。 敖湘再难忍受内心煎熬,把分光剑收起,显出真身跃上天去,连着喷出数口真火,烧死两三万犬戎兵。 隐藏在大军中的犬莽见状,吹响一只竹笛。 各部犬戎兵气机勾连一片,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异口同声道:“杀!” 敖湘所化神龙一声哀鸣,从天掉落,半空中遭遇犬戎兵刀劈斧凿、枪戳剑砍,转瞬间浑身着伤,不见丁点好皮。 申公豹目中喷火,用南明离火诀,将离朱剑一化百、百化千…… 十数万道剑光飞蝗过境一般,将犬戎兵杀得十不存一,只有百来人见机快,在剑光落下之前掉头就跑,逃回了五亭寨去。 闻仲、菡芝仙一齐上前,把敖湘掉落身躯抢回。 申公豹从后赶到,将一身法力,以及金珠之力毫无保留输送进敖湘身体。 过了一时三刻,敖湘残躯复原,悠悠醒转。 再看申公豹,气息萎靡不振,顶上人花消散。 未作歇息,申公豹背起龙吉,闻仲背负敖湘,菡芝仙从旁守护,向着五亭寨进发。 第51章 连闯七阵(终) 犬莽率领百十来人逃回五亭寨,又到王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赵黄阳不复先前淡定,挥手赶走身旁婢女,问道:“十五万兵马回来多少?” “不……不到两百。” 犬莽说完话,头埋的更低一些,几乎趴在地上。 赵黄阳面色大变,腮帮子隐隐跳动起来,怒到极致。冷声道:“殷商来了多少人?” “包括闻仲在内,一共五位仙家。” “阐教?截教?” “神通法宝坐骑应有尽有,大教弟子无疑。” 赵黄阳闭眼叹一声,起身离去,头也不回道:“把寨子烧了。” 赵黄阳等人前脚刚走,申公豹一行便到五亭寨,只见四处火起,延绵百里山地。 “先把火灭了吧。” 在申公豹背上的龙吉取出一个瓷瓶,倒三粒金丹,自己吃一粒,喂申公豹一粒,再给敖湘一粒。 三人用功化开金丹药效,恢复了大半元气。 龙吉抬手放出雾露乾坤网,将山火扑灭,又道:“申道友,行百步者半九十,前方融父山刀山火海,过去后,也就万事大吉了。” “公主言之有理。” 闻仲附和一声,说道:“一路走来,灭了犬戎兵十七八万。剩下的人马大多聚集在融父山,山下有十五万犬戎兵依次排布,铁桶一般。山上八万犬戎兵身高力壮,气机勾连神仙难欺。” 菡芝仙提议道:“不若我们在此歇息几日,将养好了伤势再去融父山闯阵?” 申公豹闻言陷入沉思,想起离朱山中神仙岁月,闻仲求援时他的豪气冲天。 神仙犯戒,运逢杀劫。 符文经书上面也有提起。 “神仙当在天在山在水,不应在红尘。在红尘,有三灾厉害。” “三灾厉害,非是弱水心火赑风。乃世间因果纠缠,气运之争。” 说白了,神仙凡人不能共处一世。 凡人争当神仙,神仙生起凡欲,相互勾结,便成诡异世界。 此次申公豹下山,非是在朝官员,以神仙之躯插手凡人战争,肆意屠戮犬戎兵,有大因果。 这因果无关修为高低,达到顶点,也就将申公豹顶上人花削去。 申公豹念头百转,强提一口气,朗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赶到商王面前听封,借大商官身祛除死怨之气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时不我待,左右也是强闯犬戎军阵,不在乎是早是晚。” 话说回来,若无这一场劫难,往后申公豹卷入封神之战,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提前明悟红尘之厄是为何物。 闻仲沉吟许久,说道:“既然冲阵,便得有个章法。依我看,融父山脚一阵,我们应当速战速决,切莫被拖在原处。赶上山去发信号,和先锋官黄滚内外夹击犬戎,或可建功。” “就听二哥的。” 申公豹大笑拍手,吩咐道:“我与敖湘一路,二哥和龙吉公主一路,菡芝仙在一旁掠阵。各展本领,冲上融父山再说。” 计划定下,众人离开五亭寨向北疾行,到达融父山时是夜间。 真是好山:虎踞龙盘地,千古一片云。怪石比烈火,乔木似天青。莽荒客居处,神仙亦等闲。山水有相逢,劫运成戎祖。 融父山下,十五万犬戎兵分成八座军阵将山围住,不许一只苍蝇飞出。 融父山上犬戎军亦是八部,截断水流、放火烧山,不让山顶帝乙等人有片刻好过。 “我等人少,只寻一座军阵冲入便是。” 申公豹低声吩咐,又冲敖湘说道:“你可别再现出真身了,凡人战争用凡人手段,任意动用法力,因果太大。” 敖湘红着脸点点头,紧跟在申公豹身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五位仙家催动坐骑,义无反顾冲向军阵! 犬戎兵像是秋天的稻谷,一波波翻上天去,落下来时成了他人收获。 人仰马翻,旌旗成片倒下。须臾便被杀破了胆,前面的掉头要跑,后面的一昧前冲,相互践踏成泥。 申公豹将离朱剑舞成一片幻影,杀得兴起,把白额虎放开。 白额虎膨胀成千丈大小,张口一吞,便是三万犬戎兵落肚! 只这一下,军阵露出大片空地。 申公豹等人趁机冲入融父山,要闯最后一阵。 闻仲忙把信号弹丢上空去。 “啾”的一声长鸣,红色焰火绽放夜空。 融父山顶。 枕戈以待的黄滚梦中惊醒,见了焰火信号,想也不想骑上五色神牛冲下山去,高呼道:“五百力士护佑大王,其余人随我下山迎接太师!” 半山腰处犬戎兵早有防备,每部人马不同兵器,分别是刀、枪、棍、棒、斧、钺、钩、叉。 有在宽阔地带的,有在崎岖山道的,甚至还有攀附在峭壁上的。 气机勾连,结成八门金锁阵。 申公豹等人闯入阵后,置身于大雾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见不到日月星光。 “犬戎还懂阵法?” 申公豹震惊不已,旋即想起艾蒿店时犬戎大祭司口中尚未形成的“补天阵”,自嘲一笑,将离朱剑横在身前,问道:“二哥,这阵法怎么破。” 闻仲脸一黑,有些难为情道:“我突围时,犬戎没用这阵法对付我。” 头顶忽的砸下一杆长枪,申公豹用剑去挡,竟不能将其斩断,一个疏忽,反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申公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面色难看,倒不是受伤了,纯粹是觉得有些丢脸。 菡芝仙放起风袋,急道:“这是神通‘奇门遁甲’,不可力敌也。” 申公豹将剑横提手中,推开一捧刀光。道:“可能破之?” “大雾弥漫,分不清八门所在,我破不了。” 菡芝仙挥剑屏退刺来戈矛。 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悚然发现近处并无一个犬戎兵。远处犬戎兵挥舞兵器,从身旁浮现幻象,怪不得不能建功。又见正南方向一枝玄甲兵杀来,当先大将乘骑五色神牛。心下大喜过望,用潜渊缩地神通移开地脉,使阵法出现空隙。喊道:“速速土遁!” 融父山巅,一声“黄将军”,一声“闻太师”。 申公豹等人成功和帝乙一方会合,众人且战且退,进入殷商营地。 第52章 陈儿拜营 天际显出鱼肚白。 犬戎帅帐中。 “四十万人马披甲挎刀,以逸待劳。竟然被五个人连闯七阵!连闯七阵!” 赵黄阳猛地拔出佩剑劈断帅桌,大叫道:“让魏时来见我!” 军师马方不敢怠慢,忙出了营帐,正想着使唤传令兵飞奔艾蒿店,冷不丁望着灰头土脸的魏时和赵陈儿从营门走来。 马方跑到二人面前一拱手,先说:“拜见大祭司,拜见公主。”又道:“闻仲等人冲阵成功,已上了融父山去。伯仕发雷霆之怒,命我传唤大祭司。” 赵陈儿眼波流转,不等大祭司说话,抢白道:“是我安排不周,才使闻仲建功,大祭司满意否?”当先走进帅帐。 百花袍猎猎作响,为肃杀军营带来一抹刺眼艳丽。 赵陈儿进帐拜倒,说道:“此次闻仲闯阵成功,全因他身边四个帮手非阐既截。灵宝大法师有言在先,人间战争,神仙绝不插手。依女儿看来,当派遣使者前去商王营中,问清闻仲帮手是哪门哪派。再寻灵宝大法师,以此事落他脸面。阐教最重名声,灵宝大法师必会出手相助。” 赵黄阳拿茶杯砸在赵陈儿头上,笑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狡猾的很。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赵陈儿领命离开,出帐时,恰好和魏时擦肩而过。 魏时看到赵陈儿头上殷红,眼神变了变,进帐拜倒,道:“属下魏时拜见伯仕。” 赵黄阳冷笑一声,问:“补天阵还得几日完成?” 有赵陈儿这个前车之鉴,魏时先在心中盘算一番,咬了咬牙,道:“至少还需四十九天。” 赵黄阳目露思索,好半晌,说道:“传令各部人马紧守营寨,再有殷商兵将破阵而出,主将提头来见。” 赵陈儿出了营帐,跨一匹青骢马,往融父山上行去。 融父山顶。 申公豹等人才进王帐,包括闻仲在内都放下心中大石,疲惫感蔓延全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帝乙惊得面无人色,得知申公豹等人只是太过劳累后,心中愧疚万分,命人抬来软榻,就让申公豹他们睡在王帐之中。 才过半个时辰,申公豹悠悠醒转,察觉自身处境后连忙跳下软榻,看到帝乙在身旁守护,心中感动不已。 他还没有说话,帝乙拱手下拜道:“子羡拜谢申道长驰援之恩。” 帝乙这一拜,旁边比干、梅伯、黄滚都跟着拱手下拜。 “使不得。” 申公豹连忙搀起几人。 闻仲等人依次醒来,上前见礼,互相通名。 申公豹多看了两眼比干和梅伯,心中百感交集。 剜心、炮烙…… 此时还尚未出生的帝辛,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闻仲到帝乙身边附耳说出红尘之厄的事情,帮申公豹等人讨封。 帝乙知道事态紧急,从符玺令那拿了玉玺,亲笔写下诏书。 封申公豹为融父山总兵,统领眼下仅有的三千兵马。 龙吉做参军,菡芝仙是督粮使,敖湘是救应使。 闻仲道:“道长莫嫌官小,此为临时职位。待到眼前难关过去,道长若要入商为官,大王另有封赏。若要回山清修,亦可不染大商因果。” “多谢大王体谅。” 申公豹冲着帝乙郑重一礼。 来之前他还纠结着受了殷商官职会不会从此就跟大商绑在一块儿。 此时才想起来,行军打仗的时候最多的就是临时官职。 战时有用,战后就失效。 元神中死怨之气尽数退去,被殷商天命玄鸟吸收。 申公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不仅如此,还体验了一把大商气运的妙用,澎湃法力,比之太乙天仙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跑来王帐禀报,犬戎公主赵陈儿求见。 “赵陈儿,她还没死?” 菡芝仙脱口而出,瞪了申公豹一眼。 申公豹捏着下巴,思考着自己哪里得罪过菡芝仙。 赵陈儿进帐不拜,直截了当道:“商王,我主听说有神仙降临,特命我前来拜见一二。” 帝乙笑笑,知道这是探底来了,看一眼闻仲,见后者没有反应,心中有数。用手示意赵陈儿去看申公豹等人,说道:“诸位仙友在此,公主有何话说?” “敢问道长仙山何处?” 赵陈儿看向申公豹,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杀意。 申公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又听赵陈儿嗤笑一声。 “怎么,莫是隐瞒自家师长,偷偷跑下山来的不成?连名也不敢报。” 菡芝仙早看不惯她,闻言叫道:“我乃截教金鳌岛炼气士菡芝仙,你待如何?” “离朱山,龙吉。” “离朱山,敖湘。” 申公豹眼角一抽,拱拱手。“玉虚门下,申公豹。” 心里却在琢磨,过艾蒿店时曾听赵陈儿说过造反之初,知会了灵宝大法师一声。 是因为灵宝道场崆峒山就在附近的缘故,还是仙凡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神仙不得插手凡人兵戈。 自己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诸位道长有胆。” 赵陈儿哈哈一笑,真如牡丹花开,艳压群芳。 菡芝仙拔出剑来,大喝道:“贱婢胆敢无礼!” “不可。” 申公豹拦住菡芝仙,看向赵陈儿,笑道:“公主有事还请直言,若无要事,便请下山。” 赵陈儿眨了眨眼,笑得愈发开心,道:“商王,若想我犬戎撤兵,请尊我父为兄。如若不然,融父山送予商王作殷都。” 帝乙一摆手,冷声道:“绝无可能,请公主回营。” 闻仲、黄滚齐齐一挥手,喊道:“请!” 赵陈儿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等她一走,申公豹等人面面相觑。 龙吉说道:“我四海瓶中装有粮草,先为诸位将士填饱肚子,再论战事。” 赵陈儿下了融父山,也不去见赵黄阳,直奔崆峒山。 三日后。 元阳洞前打坐用功的洪锦睁开眼,提大戟上前拦住来人,打眼一看,笑道:“陈儿公主怎么有空过来?” 赵陈儿不情不愿的拱手一礼,勉强笑道:“我来求见灵宝大法师,望乞通报。” “好说,好说。”洪锦返身跑进洞府。 须臾,元阳洞中,灵宝听完赵陈儿讲述,气得心肝乱颤。 可要再去和申公豹对阵,他还真没有把握,更何况元始天尊降下法旨,令他三十年不得出世。 灵宝左思右想,冲洪锦说道:“徒儿,你在我门下修行也有一年,该下山去走走了。见到你申师叔后,只把仙凡有别的规矩说出,让他退去也就是了。” “弟子领命。” 洪锦躬身一礼,偏头冲赵陈儿一笑。 第53章 定计 融父山,殷商王帐中。 申公豹冲着地图呲牙咧嘴,偏头看向闻仲,一脸不耐烦道:“二哥来说吧。” “道长看不懂地图?” 闻仲有些诧异,看到申公豹不善目光,咳嗽一声,走到地图前。 事实证明,羊皮上画几道黑线,真的能当地图用。 “融父山在这,由北至南分别是五亭寨、栖云山……直到金锁关,向东行过桃花山,可经渭水,还朝于殷。向南便到嵯峨山、庙山,能入西岐。” 申公豹问道:“西边是哪里?” “西海。”闻仲说。 申公豹眉毛一挑,算是搞明白了融父山位置,是后世的陕甘交界八百里子午岭。 比干建议道:“我等出征已有半载,应该东进,及早归家才是。” “此言差矣。” 梅伯有不同意见,叹道:“犬戎何尝不知这一点?便是从东面突围而过,又能剩下几人。” 黄滚冷哼道:“大王一声令下,只我一人,也敢去闯千军万马!” 闻仲道:“不如前往西海求助龙王,请他发兵解围。” 几人不同意见,不一会儿就吵起来,争的面红耳赤。 坐在上位的帝乙含笑看着他们,忽冲申公豹问道:“道长不言语,可是有别样想法?” 申公豹闻言一愣,想了想,试探道:“我不通军事,有说得不好的地方,诸位莫怪。” 众人都道:“不妨事。” “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不向南行去,到西岐借兵?” 申公豹见众人面露难堪,又道:“姬昌是殷商臣子,父君有难,他不发兵来救已是不孝。王师移驾西岐,姬昌若不出兵接应,是为不忠。姬昌有圣人之名,若任由犬戎攻入西岐地界,是为不义。我等不过三千兵马,能否冲出犬戎包围还是未知。取道西岐,才有一线生机。” 帝乙摇了摇头,苦笑道:“道长可知犬戎王为何要我认他作兄?又为何要把我围困在融父山上?” “这……在下不知。” 申公豹眼神闪烁一下,想听听帝乙是怎么说的。 比干接过话头,说道:“王朝天命,在祀与戎。殷商败一阵,损一分气运。大王若认犬戎为兄,则损半数。取道西岐,姬昌定会出兵相助,所得不过十里地。冥冥之中,却要予他几分气运。再则融父山是犬戎祖地,将我等困在山中,可不是诱敌深入这么简单。” 气运之争?补天阵?犬戎祖地融父山? 几个因素合在一起,申公豹恍然,再不提取道西岐之事。拿手点在地图上,斩钉截铁道:“那便东出,渡过渭水还朝于殷!” 菡芝仙献言道:“既然如此,需炼一枝道兵陷阵之用。此处离峨眉山也不甚远,有半月功夫足够来回。我与三霄娘娘姐妹相称,同赵公明也有几分交情。三言两语,定将道兵炼制方法取来。” “有劳道友费心。” 申公豹有心跟着去见识下赵公明何样风采,却碍于外头重兵围困,不好离开。 忽的小黄门进帐禀报。 “犬戎有一名作洪锦的白袍将军,单枪匹马,正在外头叫阵。” “他还没死?” 申公豹猛吃一惊。 惹得殷商君臣都看向他,先是菡芝仙,后有申公豹,杀了多少人? 却不知申公豹从始至终也就那么几个对头,以为死了,结果没死。 敖湘出列抱拳,一脸愧疚道:“当年灵宝闯山,是我和洪锦放对,没能杀得了他。” 申公豹笑了下,给敖湘一个鼓励眼神。 “既然如此,你再去会会他。” “是!” 却说洪锦和赵陈儿下山,刚走出百里地便把灵宝交代抛到九霄云外,拍着胸脯保证道:“那申公豹不过是一豹子成精,叨天之幸拜入玉虚门下。得传仙法,尚且还不满足,四下里惹是生非。不想今日又冲撞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待我前去将他擒获,交由公主发落。” 赵陈儿信以为真,大喜道:“道长若能功成,可为我犬戎国师。” “哈哈哈,国师之位,难比公主一笑。” 洪锦摆摆手,目光灼灼。 两人进到犬戎帅帐,洪锦又把豪言放出,赵陈儿一旁作保。 赵黄阳不置可否的笑笑,只是以礼相待,封洪锦为左路先行官。 洪锦领了官印,便上融父山叫阵,指名要申公豹出来答话,过了一会儿,见出营的是敖湘。心下虽然发虚,口不饶人,喊道:“婢子,今时不同往日,莫要白白送死,叫申公豹出来答话。” “无知狂徒,找死!” 敖湘娥眉倒竖,仗剑飞出。 洪锦提偃月刀迎上,不过二三回合,将白幡、皂旗插在地上,用出旗门遁来。 要说这旗门遁敖湘倒也不是避不开,只是想起龙君宴上敖丙飞戟伤人,不能把洪锦生擒或是击杀。她不甘心,主动进了旗门遁。 四周白茫茫一片,仿佛回到雾锁离朱的那段岁月。 敖湘暗中警戒,忽的脑后风响,她伏地翻滚躲开,返身刺去一剑。 刀落空,剑也落空。 敖湘仙法虽然不精,如今受了殷商官职,倒也没有红尘之厄的困恼,将身一扭又把真龙之躯现出。 洪锦见状心中无限欢喜,现出身形一刀劈下! 龙身广大,不好腾挪。 只听得敖湘哀鸣一声,仓皇逃回殷商王帐。 洪锦紧随其后,将偃月刀高高举起,大笑道:“申公豹,速速出来送死!” 敖湘回了王帐,初战失利,羞的脸面通红,低头说不出话来。 申公豹一见她肩上刀伤,命菡芝仙点五百人马出帐迎战。等了片刻,把离朱剑抛起。 离朱剑消失不见,去到帐外洪锦所在。 洪锦不知无形剑诀精妙,还在马上放狂言,忽见菡芝仙领一枝人马冲杀过来,提刀要去迎战,不防身后飞剑落下,立时便被砍翻在地。 帐中申公豹似有感应,连忙叫道:“菡芝仙道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时菡芝仙正在追赶犬戎公主,闻言也知轻重缓急,只得冷哼一声放过赵陈儿,架起梅花鹿往峨眉山去了。 却说洪锦落地后即时用出土遁,慌不择路,竟误打误撞来到玉泉山金霞洞。 金霞童子上前拦住洪锦,问道:“师兄打哪里来?” 洪锦先是向身后看去一眼,见追兵未至。才冲金霞童子拱手下拜,说道:“我是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的门人。近年来犬戎作乱,商王前去镇压,本为人间战事。不想方外之人申公豹罔顾仙凡有别的规矩,一心要保商王下融父山。我奉师命前去劝他离开,反被他用飞剑所伤。” 金霞童子大惊失色,忙道:“不瞒师兄,我家老爷是你师叔。你在此等候,待我进去通报,请老爷为你做主。” 第54章 嫉妒 金霞洞里,玉鼎真人听完洪锦讲述,拢在袖里的手掐指一算,便知洪锦不老实,说的话半真半假。心中升起几分不喜,暗道灵宝师兄那么心高气傲一人,门下怎么是这种货色。 沉吟片刻,玉鼎真人叹一声,道:“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能来到我的门前,便是此理。也罢,你且回融父山去,我的徒儿随后便至。” 洪锦不敢多言,告辞离开。 玉鼎进了桃园,把杨戬叫到身前,问道:“徒儿,我传你的九转元功、八九玄功,你修炼的如何了?” 杨戬回答:“九转元功已经大成,寻常法宝弟子已不惧之。八九玄功玄妙非凡,弟子还在领悟,尚不能迎风变化。” “既然如此,此次下山便宜行事。” 玉鼎笑一声,把前因后果说出,吩咐道:“那洪锦谎话连篇,连我也敢蒙骗。你这一去,不可听他半句,只让申公豹退走就是。话虽如此,却也不可伤了洪锦面皮,不然将来我见了你灵宝师伯不好交代。” 杨戬领命,取一匹白马、一条长枪,奔赴融父山。 …… 洪锦本想偷偷躲起来,等融父山一事过去后再回元阳洞复命,不想路中有奇遇,得了玉鼎援手。不以战败为耻,又回犬戎军帐中寻到赵陈儿,说援兵不日将至。 赵陈儿不敢再把洪锦往赵黄阳面前带,只以美酒佳肴招待,态度比之先前冷上不少。 …… 融父山上。 菡芝仙走后,申公豹带人试探性的冲了几次八门金锁阵,都被犬戎兵挡了回来,愁的嘴角冒泡。 若只是帝乙君臣,他拼着神通反噬,用潜渊缩地便可带人离开。 可惜这一战因果干系甚大,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日申公豹打坐用功,借殷商气运细细体悟太乙天仙境的玄妙,才知三花五气是为何物,又为何要斩却三尸。 道法万变,归在一阐一截。 借三花五气融入世界,达到“小全”境界,是为太乙天仙。 此道有天定之数,故阐教太乙天仙数量稀少,止玉虚十二仙。 斩却三尸跳出世界,达到“大全”境界,是为大罗神仙。 此道应是借外物才能为之,故阐教止燃灯、南极、云中子三人。 借鸡下蛋,然后杀鸡取卵? 以申公豹的道行修为,只能这么理解阐教了。 反正从阐教修行的角度来看,他的路是越走越偏,也不在乎是鸡是蛋。 申公豹梳理一番自身所学,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虽有金珠在身,也不能补全。 敖湘到来,面色古怪道:“洪锦又来叫阵,身边还多出一个道人。” 申公豹又好气又好笑,随敖湘出帐,问道:“那个道人什么模样?” “头戴扇云冠,身披水合服,蹬一双麻鞋,腰系丝绦……” 敖湘正说着话,忽的被申公豹打断。 “三只眼睛,拿一杆三尖两刃刀,脚边有只大黑狗?” “没有三只眼,骑的是白马,拿的是长枪。” 敖湘愣了下,反问道:“道长认识他?” 说着话的功夫来到营前,申公豹喊道:“见了师叔为何不行礼?” 杨戬翻身下马,作揖道:“弟子姓杨名戬,玉鼎真人门下,拜见申师叔。” 洪锦没办法,跟着跳下鲸龙,不情不愿的冲申公豹行了一礼。 申公豹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多看了杨戬两眼。 看遍阐教三代弟子,就数杨戬最为优秀,为人处事有礼有德,行军作战智计百出。封神一战明里暗里,不知给姜子牙省去多少麻烦。 申公豹身为长辈,也不想跟他闹得太难看,只拿话询问。 “杨戬,你来此所为何事?” “申师叔,我家师尊有话送你:归仙山去红尘不染杀劫,坐福地修道德阐截有分。” 杨戬浓眉大眼一齐严肃起来,又道:“申师叔贵为神仙,怎好插手人间战事?请师叔回山清修。” 申公豹不想跟个小辈解释,又问:“你让我走,你又为何到此?” 杨戬拱手一礼,道:“我来这里只为劝师叔回山,洪师弟亦是如此。师叔应该知晓仙凡有别,阐教不能插手人间战事。” 话是这么说,阐教现如今也可能真是这么做的,不过也就这二三十年了。 将来女娲令轩辕坟三妖迷惑帝辛,以致殷商忠良惨遭毒害。 元始天尊命姜子牙兴周灭商,惹得多少生灵涂炭。 玉虚十二仙将弟子门人送往西岐为将,神仙之躯杀害凡人又有几许。 申公豹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或者好神仙,当他邪魔外道也无所谓。 只是他生平最恨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和尚做得,贫道就做不得? 申公豹心里转过两个念头,拔出离朱剑来,笑问一声。 “杨戬,当年灵宝大法师神通法术用尽,尚且不能令我后撤一步。今日你两句话就想让我退走,岂不可笑。我若不退,你待如何?” 杨戬闻言一愣,这回答他没想到,玉鼎真人也没有交代过申公豹要是不听劝的话怎么处理。 杨戬尚且还在犹疑,不防洪锦将胯下鲸龙催动,冲上前去一刀劈下。 “来得好!” 申公豹放起剑光,把洪锦右臂齐根斩断。 “湘儿,将他拿入营中。” 不是申公豹太强,实在是洪锦太弱。 敖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见申公豹奔着杨戬去了,才急匆匆的把洪锦提起,拿往营中。 电光火石之间,杨戬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紧随在洪锦身后,把长枪刺出,正好与申公豹离朱剑碰上。 马坠枪折。 这变化申公豹也没料到,想要收招已来不及,一剑劈在杨戬后背,顿时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申公豹全力一击,用的又是离朱剑这等神兵,竟然只在杨戬后背留下一道白印。 杨戬掐诀念咒,急急喊一声“疾!”身化轻烟,不知所终。 “八九玄功!” 申公豹望着杨戬消失的地方沉思良久,长叹一声,返身走回营帐。 闻仲等人早被惊动,齐齐聚到大帐。 申公豹入帐也不多言,上前踢翻洪锦,手掐繁复咒诀,用“五行符”把洪锦泥丸宫中元神镇住。 “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埋去后山烂桃树下。” 一旁龙吉闻言,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里划过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 第55章 申公豹的成长 殷商总兵,实至名归的一方诸侯,除了不能世袭以外,政令皆出一人,权力极大。 是以申公豹领了融父山总兵官印后,帝乙便带比干、梅伯退入后营歇息,再不过问战事。 这份信任压到申公豹身上,化作无形压力。 商王性命相托,怎能不以国士报之? 想起刚刚变化逃去的杨戬,申公豹将牙一咬,说道:“菡芝仙道友求取炼制道兵之法,不知几时才归。破阵希望不能寄予一人,我等还需另想办法才是。再有犬戎兵马甚众,围而不攻总有个期限,变数实在太大。” “道长若有吩咐,尽管道来!” 闻仲等人一齐拱手下拜。 申公豹点了点头,继续道:“八门金锁阵气机勾连,我等今夜子时一同前去闯阵,使其首尾不能相连。闻二哥破开门、惊门,黄将军攻休门、生门。公主,你攻伤门、杜门。湘儿,你负责景门。死门由我亲自去破!我等分五路攻入中宫,将犬戎兵划成十部,开一番杀戒。” 闻仲等人相互看了眼,没有料到申公豹的命令来得这么突然,退出营帐准备去了。 傍晚,申公豹一人走到营门外,望着满山浓雾怔怔出神,心下十分烦躁。 龙吉走来,若有深意道:“神不静则气无主,气不静则法无用。道长急急忙忙想要破阵,可是怕阐教来人,让离朱山之事重演?” 申公豹苦涩一笑道:“公主,去岁离朱山之事全因我犯下贪戒。今次仙凡有别,又是我的过错。如何能够不烦?” 龙吉摆摆手,哼道:“你是帝乙亲自任命的融父山总兵,为殷商征战理所当然,说什么仙凡有别?阐教弟子用此事责难于你,是以为你没有入朝为官呢。” “此话当真?” 申公豹偏头,和龙吉眼神对上,立时怔住。作揖道:“多谢公主。” 龙吉连忙望向别处,板着脸道:“我是怕你胡乱指挥,让我受了池鱼之殃。” “今夜破阵之事公主有不同意见?”申公豹问。 龙吉转身便走,头也不回道:“你是主帅你做决定。” 夜幕落下,闻、黄、龙、敖四人枕戈待旦,静候明月被乌云隐去。 中军大帐,申公豹拿着一块白布来回擦拭离朱剑,油灯火苗跳跃,映的他脸庞忽明忽暗。 临阵作战,输赢才分对错,是好是坏与天意无关,而在于人。 傍晚时龙吉虽然没有明说,申公豹却懂了意思。 全军上下性命系于他一人身上,比冲动行事还要可怕的,是对自己做下的决定都没信心。 子时已至。 申公豹撒豆成兵,与闻仲等人各领一千力士,马衔环,人含枚,缓步行进八门金锁阵。 忽的四周响起喊杀声,申公豹等人暴露于火光之下。 “有诈?” 申公豹先是一惊,继而心中升起无限困惑,想不明白哪里走漏的风声。 就看犬戎兵中杨戬高举长枪,大叫道:“申师叔,师侄等你多时了!” 不知这是巧合,申公豹将离朱剑放起,大喝一声。 “随我冲阵!” 众人战作一处,杀气冲天。 且说杨戬白日里借玄功变化逃离申公豹剑下,在犬戎军阵外面荒山出现,一脸铁青。 玉鼎真人对他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名为师徒,胜似父子。 难得交代一件事情下来,还给办砸了。 杨戬心念电转,眉心皱成一团。 强行带走申公豹他做不到,就此返回玉泉山又太丢脸,一时间没了主见。 恰在此时,一枝人马携带粮草从远处走来,由犬戎军师马方领头。 前次申公豹连闯七阵,艾蒿店也不能幸免,粮草都被付之一炬。 打那以后,赵黄阳便把押送粮草的军务给了马方。 这几日赵陈儿去寻异人对付申公豹的事情,马方也有所耳闻。 此时见杨戬呆在路边打坐,马方大感奇怪,上前问道:“道长,你不是和洪先锋上融父山去了吗?” 杨戬见了马方,知道是犬戎军师。略有些愧疚道:“学艺不精,让马将军见笑了。” 马方面色一变,心想连输两阵,怎生是好?遂道:“道长此去融父山遭遇了什么,洪先锋现今又在何处?” “不瞒将军,申公豹是我师叔。” 杨戬一拱手,把申公豹来历抖个干净。 马方闻言眼神闪烁一二,拱手笑道:“按道长这话说来,申公豹却也无错。俗话说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道长是他师侄,说话分量还是轻了些。若能将他师兄,或是他老师请来,兴许能令他退去。” “也只能如此了。” 杨戬满脸无奈,心中不是很乐意。 马方见他脸色,便知此事还不作数,又道:“道长先随我回营,我军在融父山上设有军阵,苦于没有镇门神将。待我去伯仕面前为道长说项,让道长借军阵一用,从申公豹那挣些脸面回来,再论其他。” 杨戬随马方回了营,正好撞见赵黄阳等人聚在一处商议。 赵陈儿眼神微变,上前迎接。道:“杨道长,洪先锋怎么没回来?” 杨戬拱手一礼,把他和洪锦折戟融父山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上座的赵黄阳和魏时对视一眼,摇头笑了笑。 明面上逼迫商王认犬戎为兄只是幌子,暗地里借由补天一阵攫取殷商气运才是根本。 魏时深知这一点,才能压赵陈儿一头,听马方提出让杨戬坐镇金锁阵的建议,正中他的下怀,旋即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赵黄阳瞥一眼杨戬,吩咐道:“既然如此,便封杨戬为讨商大元帅,统管前军。” “谢伯仕。” 杨戬深施一礼,没注意到旁边赵陈儿怪异眼神。 这时赵黄阳又道:“申公豹在融父山中,始终是个变数。同他放对不能取胜,便借军阵之利,势必胜下一场,以振军心。” 杨戬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上前拜倒,一脸坚定道:“请伯仕给末将半日时间熟悉军阵,今夜子时,末将领兵奇袭商营。” 第56章 随风潜入夜 一场巧合,让申公豹和杨戬迎面撞上。 黄滚自东南生门攻入阵中,披肝沥血,要去景门和敖湘会合;龙吉由西南方闯进杜门,二龙剑锐不可挡,急急赶往惊门解闻仲之围。闻仲打破开门,雌雄鞭上下翻飞。敖湘行过景门,分光剑夭矫如龙。 陷入死门的申公豹又不一样,遭遇重重围困,左冲右突打不出去,索性运起三昧真火,乱杀一通。 杨戬把令旗挥动,连着变化三四个阵势,见犬戎兵死伤惨重,又惊又怕,从囊里抓一把黄豆子,也用撒豆成兵的神通。 煞气冲破九重霄,神仙摇动山川地。熊熊烈火,莽撞英雄。相逢一处,又结新仇。 申公豹把无形剑诀用出,这一次不同以往只是飞剑无形,他也随着离朱剑遁进虚空。 八门金锁阵本就是将敌人分割,以众暴寡的围剿阵法,最不怕的就是逞英雄的高手。 可军阵再强,没有目标的话就成了校场演武,对着空气作战。 此时就是这么个情况,申公豹隐匿虚空,将犬戎小将大将纷纷刺落马下。 犬戎兵一时间人人自危,军心大乱。 杨戬眼见力不能支,忙打撤军信号。冲身旁赵陈儿说道:“公主,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回营。” 赵陈儿闻言气得脸面通红,可一不可再二,三次败阵而走,杨戬不要脸,她犬戎还要呢!遂提一把长剑,下了帅台直奔死门,大喊道:“申公豹,我来擒你!” “公主莫去。”杨戬忙叫一声。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申公豹冲往军阵深处,为的就是将赵陈儿擒获,化被动为主动。使离朱剑去个来回,一声雷响,把赵陈儿裹了摔在跟前。大笑道:“杨戬,失却犬戎公主,莫要回营了。” 这会儿犬戎兵大部分退到半山腰处,只有走得晚的见赵陈儿失陷,又杀回来妄图抢人。 闻仲等人刚好腾出手,朝着这一部分残兵杀去。 杨戬无法,只得策马上前,把长枪送出。 申公豹催动白额虎,一剑迎去斩了个空,立时用出破妄金瞳。 原来杨戬隐在半空,把哮天犬祭起。 “哎呀!” 申公豹吓得大叫一声,就被哮天犬咬住脖子,分毫无损。 杨戬忙掐咒诀把哮天犬收回,眼神变幻一瞬,落下地来。苦笑道:“师侄认输。” 这一战斩杀犬戎兵三万有余,生擒赵陈儿、杨戬,可谓大胜。 只是犬戎军师马方见机不妙早早跑了去,令这一战有些不美。 是夜融父山上殷商军营灯火通明,饮酒直到天明。 曲终人散。 申公豹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回到帅帐,冷不丁见软榻上躺着赵陈儿,酒醒大半。 “哪个混蛋干的?” 申公豹抓过守帐士兵,又把人给放开,吩咐道:“把她关进囚笼里。” 申公豹思考一会儿,道一声“不好”,忙去偏帐找到闻仲。问道:“二哥,杨戬关在哪里?” “嗝~” 闻仲喷一口酒气,嘿嘿笑道:“我把他跟洪锦埋一块去了。” 申公豹眼角抽抽,将身一扭,用潜渊缩地神通去到后山烂桃树附近。 就听洪锦说道:“真不是我说你,白天逃走了就去找师叔啊!明知道自己不是申公豹的对手,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 杨戬撇撇嘴,懒得回答他,只等这一个白天过去,趁着夜色变化离去。 申公豹见人没走,心下松一口气,有心用五行符把杨戬泥丸宫也给镇了,转念一想,或可来个黄雀在后,看杨戬的后招。遂回营交代闻仲等人各行其是,明说出趟远门,实则又回到后山监守洪锦、杨戬二人。 一个上午过去,杨戬许是忍受不了唠叨,终于开口说道:“住口,我都要被你烦死了!” 洪锦明显一愣,不知想到些什么,又冷哼道:“如今你我都落在申公豹手里,还不知往后会遭遇些什么苦厄。死到临头,你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以为申公豹杀不了你!” “大哥,你别再吵了,等到了夜里我救你出去。” “呵,我身上绑着的是龙吉那个贱人的捆龙索,能解吗你就敢说这种大话?” 杨戬以头撞地,用出八九玄功。 一缕青烟飘起,杨戬身形在地面显现。 洪锦看到身旁的杨戬变成了石头,又听头顶脚步声,这才知道兄弟真本事,恭恭敬敬的喊声“师兄”。 “你要不是我师伯弟子,我管你去死!” 杨戬恨恨踩一脚洪锦头上泥土,不情不愿的把他挖出来,试着解了三四遍捆龙索,解不开。索性把洪锦背起来,土遁离开。 申公豹忙抓一把野草,取木能克土之意。 木遁要比土遁快,申公豹认定大致方向,每每抢在杨戬面前现身,等杨戬经过后又追上去,就这般一路跟踪到玉泉山。改换正立无影隐匿身形,藏进金霞洞。 不多时杨戬背着洪锦到来,直奔玉鼎真人所在,把在融父山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玉鼎真人手一挥唤出黄金力士,吩咐道:“把洪锦送回崆峒山去,另向灵宝大法师说一声,融父山的事情他们师徒就别插手了,我会亲自去一趟。” 黄金力士把洪锦提起,架云往崆峒山方向飞去。 申公豹想到捆龙索是龙吉腰带,不好让洪锦带走,又想留下探听玉鼎和杨戬下一步什么打算,一时两难。 不料玉鼎语出惊人,直言道:“徒儿,你去后头把我的镇洞之宝拿来。” 杨戬领命,从玉鼎身后石壁转进桃园,不多时办好事情回来,手捧着长条檀木香盒。 暗中的申公豹瞪大眼睛去看,十分好奇玉鼎的镇洞之宝是什么。 玉鼎离了蒲团,从杨戬手中檀木盒里拿出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一边拔剑一边说道:“这柄长剑名作‘斩仙’,一剑斩出,能破万法。” “法”字出口,玉鼎将斩仙剑抛起。 长剑成一道流光,电一般射出。 申公豹体内五行真妙诀自发运转,在体外现出一片巨大龙鳞,将刺来的斩仙剑弹开。 第57章 七日约 “玉鼎师兄,你也接我一剑!” 申公豹现出身形,把离朱剑放起。 离朱剑一分为五,颜色各不一样,尖啸一声急急飞出。 玉鼎拿指一点,也把斩仙剑化成五道白光。 神剑有灵,抵在半空往来不断,叮咣五四一阵乱砍,火星子漫天飞溅。 申公豹不妨神剑有失,笑道:“我难得来师兄洞府一次,师兄就这么招待我?” “师弟暗中潜入,可不像是来做客的啊!” 玉鼎跟着笑一声,目光上移,看着和斩仙剑不分上下的离朱剑,眼中露出几分惊奇。 黄龙真人在申公豹手上吃亏,是不知真假的传闻。 灵宝大法师找申公豹麻烦不成,反被禁足三十年的事情可是在阐教内部传开了。 玉鼎和惧留孙交好,更是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隐秘。 比如离朱山一战,灵宝大法师最后和申公豹交手,输了半招。 要知道申公豹才拜入元始门下几年,连玉虚道法都没有学! 申公豹见玉鼎对他敌意不强,先将离朱剑收回。 玉鼎还剑归鞘。 “师兄真要襄助犬戎,与我作对?”申公豹问。 玉鼎叹了声,解释道:“犬戎起兵之时曾问过灵宝意见,灵宝以阐教之名许下承诺,绝不插手人间战事。这也是仙凡有别的规矩,不算僭越。只要师弟带着众位友人退回离朱山,我绝不与你为敌。” 申公豹苦笑道:“我不知灵宝师兄有言在先,现今官拜融父山总兵,也向商王许下承诺,助他脱身。势成骑虎,融父山犬戎作乱一事,我不能不管。” “师尊,我受了犬戎官职,现今是讨商大元帅。”杨戬弱弱补了一句。 玉鼎一个头两个大,揪着山羊胡子冥思苦想,好半晌才道:“申师弟,你到融父山时日也不算短,尽早把事办完便是。我问你,你还需要几日光阴才能带商王离开?” 申公豹大感意外,自从拜入阐教以来,除开姜子牙,旁人无不轻视于他。没有料到玉鼎真人竟然会为他着想。闻言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至多七日,届时我定将商王带过渭水。” 玉鼎点点头,冲杨戬吩咐道:“徒儿,你回犬戎军帐去吧,出工不出力,静等七日光阴行过,以助你申师叔功成。” “徒儿领命!” 杨戬松一口气,兵器、坐骑比不过,哮天犬咬不动,再让他跟申公豹作对,可就真的是在故意难为人了。 申公豹作揖一礼道:“多谢玉鼎师兄成全!” 玉鼎笑道:“你我分属同门,理当守望互助,切不可因为外人伤了和气。” “师兄,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了。” 申公豹面色微变,帝乙君臣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外人。 白云之上。 申公豹好奇问道:“杨戬,玉鼎师兄没有赐法宝兵器给你吗?” “回师叔的话,我曾问过师父,他只说缘分未到,我也就不再去想这事了。”杨戬腼腆一笑。 申公豹眼珠子一转,笑道:“不瞒你说,师叔会相面之术。你得空时去五夷山逛逛,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真在那得了好处,可要记得师叔今日提点话语。” 杨戬看申公豹神情不似作伪,心下信了大半,笑道:“若真如师叔所言,我欠师叔一个人情。” 两句话的工夫,穿云过日行到融父山。 申公豹和杨戬告别,回了殷商营地见一切如故,放心不少,旋即又忧愁起来。 一日无事,又过一日,还不见菡芝仙回来。 申公豹屈指算了算时间,早过了菡芝仙说的半月之期。遂把闻、黄、龙、敖四位朋友聚到帐下,道:“犬戎久不攻山,恐是暗地里在用阴谋诡计。我意去峨眉山一趟催促菡芝仙,至不济也将她带回融父山来。择日突围,东归殷都!” 闻仲等人相互看了眼,都没意见,只让申公豹早去早回。 不提申公豹跨虎而飞,且说菡芝仙到峨眉山罗浮洞,见了赵公明后,把融父山的事情说出。 赵公明不答反问道:“菡芝仙妹子,你情劫难逃,还不自知哩。” “兄长莫要取笑,只把道兵炼制之法交给我就是。” 菡芝仙脑海里闪过申公豹身影,脸红低头。 赵公明摇头笑道:“我没有道兵炼制方法,却有解决犬戎之计。你要还想炼制道兵,我可去别处为你求来炼制方法。你若肯听我一言,有商一日,犬戎不敢再过渭水半步。” 菡芝仙惊讶道:“居然有这等妙法,请兄长教我。” 赵公明离了蒲团,吩咐门人陈九公、姚少司下去置办酒席。等他们走后,从袖里取出一个卷轴交付菡芝仙。 “妹子谢兄长援手之恩。” 菡芝仙接过卷轴来返身要走,又被赵公明拉住。不由得好奇道:“兄长这是何意?” 赵公明挥手设下禁制,回了蒲团坐下,一脸无奈道:“妹子,我不是说你情劫难逃吗?在我这休息几日再说,误不了你的事情。” 菡芝仙气得跺脚,心知赵公明立下禁制不是她能破去的,也不作无用功,却对陈九公、姚少司送来的瓜果美酒置之不理,以示不满。 赵公明淡淡一笑,瞑目打坐,口诵黄庭经。 当年他出师时,通天教主曾经有言,说他最终会败在一个“义”字上面。 截教与他命数相同的只有菡芝仙,天然有一股子亲近。 发觉菡芝仙眉心红气滚动,是身染红尘,情劫难逃的征兆,岂能视而不见? 是以有这一场强留。 菡芝仙临行前对此也有预料,所以才说出半月之期。 半个月,不过是眨眼功夫。 剑光迅疾,一日光阴不到,申公豹出现在舍身崖上,转身望去,日头沉入云海,泛起一道霞光,心神跟着宁静下来。 一声响,赵公明凭空出现,须发如戟,眼冒精光,上下打量申公豹一阵,拱手笑道:“申总兵不在融父山扶保商王,来我峨眉山所为何事?” 申公豹见赵公明全身披甲,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回礼,恭敬道:“玉虚门下申公豹,拜见赵公明大仙!”旋即将融父山事情说出,末了问道:“敢问赵大仙,菡芝仙道友可在山中?” “在也不在。” 赵公明从袖里拿出一块羊皮纸,说道:“这是道兵炼制方法,你拿了回融父山去吧。” 第58章 阐教缺陷 申公豹闻言立时知道赵公明对他有意见。纠结一瞬,没有伸手去接卷轴。笑道:“没有道兵,我一样可以打败犬戎。赵大仙,请让菡芝仙道友出来说话。” 赵公明“哦”了一声,将大罗神仙的威压放开,一成、两成…… 申公豹先是感觉自己不能行动,然后法力停止运转,再接着元神泛起寒意。略微感受一番,运起金珠之力抵挡。面色不变道:“赵大仙,若是我从前得罪过你,我可以向你赔罪。何必如此慢待于我,你虽是大罗神仙,当知上头还有教祖。” 赵公明放声大笑,手一伸拿出金鞭,感慨道:“当年我未入大罗之时,也曾游历天下,每每遇见阐教弟子,总要闹出点矛盾。他们与你一般无二,见势不妙就拿教祖说事。” “赵大仙,我敬你是因为菡芝仙,不是怕了你。” 申公豹取出离朱剑,呵呵冷笑道:“我拿教祖说事,是希望大仙晓得天外有天,道在红尘。莫要得志猖狂,小心将来死于小人之手。” “出言不逊,该打!” 赵公明跃起身子,好似猛虎下山。 申公豹反手提剑挡住落下金鞭,脚底石板寸寸碎裂,惹得舍身崖都晃上两晃。 鞭似游龙,剑比飞凤。 不过三四个回合,申公豹被赵公明一鞭抽中后背,胸中三昧火都从七窍喷出,跌落舍身崖。 赵公明一跃而下,和申公豹落在深涧水中,又斗五六个回合,一追一逃。 到了符蓬山,申公豹忽的返身放起金珠,将赵公明手上金鞭打落。 赵公明无法,只得与他比拼拳脚工夫,惊走鸟兽无数。 如此斗了一二十回合,赵公明境界高强,申公豹肉体强悍,堪堪维持了个平局。 “痛快!” 赵公明挥拳逼退申公豹,停了手,一脸惋惜道:“可惜你走错了路,这辈子最多也就到太乙天仙境了,可惜。” “大仙此话何意?” 申公豹连忙询问,见赵公明返身便走,只好压下心中疑惑,先跟上去再说。 一前一后,须臾进了罗浮洞。陈九公、姚少司上来服侍,一个接走赵公明手中金锏,放入檀木香架。一个拿掉申公豹腰间离朱,挂在石壁剑坛。 罗浮洞是一座天然溶洞,上下左右钟乳石奇形怪状,明珠点缀其间,照亮整个洞窟。 沿着蜿蜒曲折的暗河向里头走去,越过一二里路,豁然出现一方广阔大殿,石桌石凳俱全,灵泉仙谷多有。 正中一口水潭漂浮着八卦石台,菡芝仙在坎位蒲团上打坐用功,体外隐隐现出五座神明。 申公豹还以为赵公明拦着他不让进来,是怕打扰了菡芝仙突破,心里那点小困惑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无相,为日光下界蒸发水气而成,阴阳和合。 简单来说,掌控“风”的菡芝仙,走的是领悟阴阳的路子。 因此赵公明令她坐在坎位,削去“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的隐患。 要说这和情劫有没有关系,关系那大了去了。 打坐练功是小事,一心二用也无所谓。 可要破开当前境界,更上一层阁楼,非得全心全意进取不可。 稍有分心,轻则根基受损,重则三昧火失控烧毁心智,坠入魔道。 菡芝仙对申公豹的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却在几年时间里越发刻骨,隐隐有入魔之危。 是以赵公明助她破境,教她道心鼎定,用心实在良苦。 “五气玄妙,今日方知。” 菡芝仙睁开眼,将体外五尊神明收入胸腹,见了申公豹,目中露出惊喜神色,大叫道:“申道兄,你怎么来了?” 一旁赵公明傻了眼,眼角狠狠抽搐一下,亏得慌。 申公豹起身,拱手下拜道:“多谢赵大仙襄助菡芝仙道友破境。” “我帮我自家妹子,要你谢个什么?”赵公明冷哼一声。 菡芝仙眼珠子乱转,心想申公豹在阐教向来不受待见,能有今天全靠自学,若能得赵公明指点,虽不至于凝聚“地花”,将自身所学融会贯通应该是可以的。遂哈哈笑一声,道:“兄长,我申道兄修行天赋古往今来第一等,你看在自家妹子份上,是不是也得帮帮他?” 赵公明愣了愣,失笑道:“可真有你的。” 申公豹连忙问道:“赵大仙,先前你说我此生大罗无望,是何缘由?须知我在去岁就凝聚出了人花,至多再过十年,便能迈入太乙天仙境,大罗于我又有何难?” “是呀!” 赵公明呵呵一笑,讥讽道:“入了太乙天仙境后好跟你那十二位师兄作伴,一千五百年斩不得三尸。身犯杀戒,命染红尘。” 申公豹闻言大惊失色,冥思苦想,想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我问你,你凝聚元神的功法,是否叫作明神丹诀?”赵公明问。 “是。”申公豹心跳加快,手下意识抓住衣袍。 “那就是了,明神丹诀之后是天仙术,只此两本功法,便能踏入太乙天仙。” 赵公明一脸幸灾乐祸,继续说道:“想要斩却三尸再进一步,一是像南极仙翁那样向天庭称臣,求玉皇援手。二是学云中子积累万千福德,不是大罗胜似大罗。因为你那阐教,根本就没有迈入大罗的功法!” 申公豹气得脸面发青,大叫道:“阐教还有燃灯道人,大仙又怎么说?” 赵公明笑的愈发开心,道:“他得道时阐教尚未成立,只能算半个阐教弟子。” 一番问答,申公豹将眼闭起,再睁开时一脸悲哀,道:“阐教,阐明大道之教。道法自然,本就不该有大罗这等超脱境界。” 菡芝仙将心一横,把想了小十年的话语说出。 “申道友,不若就此叛出玉虚,我求遍万仙,也助你拜入截教!” 静,落针可闻。 饶是赵公明大罗神仙的心境,也不禁泛起波澜,想破大天想不明白菡芝仙脑袋里装些什么。 申公豹冲着菡芝仙深施一礼,道:“多谢道友美意。若无师尊领路,我现今还在荒野游荡,兴许已成了路旁野骨。这种话道友以后不要再说了。” 赵公明左看右看,摆摆手,一脸傲娇道:“倒也不是不能两全。” 第59章 八卦炉中获玄奇 大罗神仙都没有希望的话,混元大罗金仙就更是痴心妄想啦,谈什么逆天改命。 老老实实当蝼蚁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申公豹也不会真就意志消磨,有金珠在,只要明悟一点前行修道路,便能借金珠破境! 幸运的是赵公明居然有解决办法。 申公豹欲言又止,想问却不好意思开口。 赵公明话说一半不再说了,看向菡芝仙的眼神里带有警告意味,哼一声走出洞府,头也不回道:“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凶什么凶,惹急了我去三仙岛找你亲妹子来说理!” 菡芝仙冲着赵公明远去身影呲牙,转过身学着赵公明神情,皮笑肉不笑道:“你是陈九公还是姚少司?” 一旁垂手侍立的姚少司明显愣了愣,回答道:“回师叔的话,我是姚少司。” “去山下捉只羊,再把你师父的金泉酒拿一坛来。” 菡芝仙看也不看姚少司,一个劲的挥手。 申公豹正要开口说话,又听菡芝仙说道:“我兄长说有两全办法,应该不是虚言。被我听见,便容不得他了。你在这给我烤只羊,我去把仙经讨来。” “道友!” 申公豹喊一声,原地里愁眉不展。 炼制离朱剑之初,遭遇灵宝闯山,千里驰援帝乙,桩桩件件,再有如今必然成功的讨取仙法。 他欠菡芝仙,太多了。 且不说申公豹作小女儿姿态,在罗浮洞里扭捏。 菡芝仙出了门,在舍身崖上找着赏景的赵公明,上去把人胳膊抱住不肯放,叫道:“兄长好没品,说话只说一半。若不给我申道兄两全其美的法子,我定往三仙岛一行。” “妹子,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 赵公明满脸苦笑,道:“你方才也听到了,申公豹不肯入我截教,你让我怎么教他?” 菡芝仙不依不饶,又道:“兄长贵为大罗神仙,言出法随,说话岂能不作数?” 两人你来我往斗嘴皮子,说的口干舌燥,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要说这赵公明,天皇年间得道,逍遥也过几万年,率性而为,最不喜繁文缛节。 因此对阐教颇多不满,碍着菡芝仙的面子才提点申公豹几句。 非亲非故的,让他再出具体法门,实在是异想天开。 被菡芝仙烦的没法子,赵公明心下稍微一想,有了折中法子。讨饶道:“传法绝无可能,至多给他一场造化。” 菡芝仙松开赵公明胳膊,笑出两颗虎牙来,作揖一礼道:“多谢兄长!” 空中隐隐飘来一股极其诱人的烤肉香味。 赵公明喉头滚动一下,脸色不自然的偏过头,说道:“走吧,回去。” 进了罗浮洞,赵公明手一挥,把个丹炉扔出。 丹炉迎风见涨,落在申公豹身边时已经有巨石大小,流光溢彩,艳丽非凡。 “世上一日,炉中千年。道友若是志在大罗,不要惧怕。” “别吃了。” 菡芝仙抓住申公豹肩头用力一掀。 八卦炉“腾”的冒出火焰,吓得赵公明连忙拿盖子盖上,没好气道:“山上猴子都没你急。” 菡芝仙吐了吐舌头,撕下一只羊腿,嘻嘻笑道:“兄长,来,尝尝我申道兄的手艺。” 八卦炉中。 申公豹整个人都是懵的,回想起赵公明话语,面上猛地泛起喜色。便被炉中烈焰灼烧,连忙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运起金珠之力。这才有功夫打量炉内场景。 天圆地方,炉盖显出阴阳鱼图,一片混沌。 三才分布,排定四象。 五行俱全,八卦居中。 按九宫,分有十八个悬空石台。 时而喷起一团烈火,时而刮来一阵狂风…… 风火相交,浓烟滚滚,又有玄雷从中生出。 申公豹试探性的撤去护体金珠之力,用不坏之身硬扛了一道玄雷。 有点疼,也就只是有点疼。 “难道玄妙在别处?” 申公豹皱眉沉思,在石台上跳跃起来,从不同方向观察丹炉。 走到第七个石台时,意外看到炉壁上一闪而过的符咒。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申公豹运足目力去看,才看一半,符咒消失不见,急得他抓耳挠腮。又回第一个石台,再次走到第七个石台,却没见炉壁现出符咒。 “哪里出了问题?” 足足浪费了小半个月,只摸索出两篇符咒。 这日申公豹在石台上跳来跳去,忽的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阴阳五行,日干生克,我怎么连这个都给忘了?”遂依着丹炉布局行走石台。 走到第三个,炉壁果然浮出符咒。 “伏于志门侯天道,近在子身还自守。清静无为神留止……” 申公豹每记全一篇符咒,就地打坐用功,与金珠里的符文经书相互对照,所获颇丰。 一年前和灵宝的战斗中,申公豹便明悟了自己要走的道是“我”,是“全真”。 可知道归知道,无中生有变出一套功法来是不可能的。 功法不比剑诀,是性命根本,不能有毫厘差池。 还是得修炼别人的功法,把眼界和境界都提上去再说。 这会儿见了丹炉中记载符文,申公豹最大的收获,是有了创造功法的可能。 赵公明说过世上一日,炉中千年。 申公豹也不防误了融父山中军务,沉心静气,参悟炉内真经。 随着修行的愈发深入,疑惑更多,收获也丰盛起来。 前五百年时光,从最开始的炼精化气,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个中玄妙尽入“我”心。 后五百年岁月,申公豹散去体内残留的“明神丹诀”、“南明离火诀”、“乙木长生诀”修炼痕迹,借炉内真经以及金珠重铸三大丹田。 愚人修仙,贪道术神奇,将功法视为不可或缺。 至人修真,玄功只是外物,求的是通达万法的“道理”。 申公豹顶上“人花”重开,“地花”之路也已明了。 而外界,才过去一日工夫。 赵公明似有感应,咬羊腿的动作略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兄长,发什么愣呀,给我倒酒。” 醉眼朦胧的菡芝仙半躺在蒲团上,抬脚踹了赵公明一下。 赵公明:“……” 第60章 铧刃山上得神兵 “当当当~” 一连串脆响在大殿回荡。 菡芝仙酒醒大半,拿手去揭炉盖。 “你手不要了?” 赵公明连忙把人拦住,打一道法诀进入八卦炉。 炉火升腾。 申公豹出现在石台离位上,火光一闪,又到巽位,风儿刮过,到赵公明二人眼前。深鞠一躬道:“多谢大仙传法之恩。” “瞎说什么?我哪里传你功法了。” 赵公明侧身避开申公豹这一礼,逃也似的跑出洞府。 菡芝仙好奇挠头,总感觉赵公明有些心虚。摇摇头不去想,笑道:“申道友,如今你体内隐患尽去,日后可要更加用功修行才是啊!” “菡芝仙道友,你喝醉了。” 申公豹退开一些,想起没沾酒都醉的敖湘来。 一旁姚少司见状悄悄退下,心里酸溜溜的,他和陈九公随侍赵公明多年,还没进过“传道炉”呢。 醉意上头的菡芝仙瞥了一眼面前的残羹剩饭,哼道:“这赵公明跟个饕鬄似的,我非得让他脱一层皮不可。” 申公豹连忙拉住她,劝道:“我来此只为带你返回商营,不想能得一场造化,已经心满意足。依我看来,别再麻烦赵大仙了。” “你不懂,我兄长腹中道术无穷,神通用之不尽。来都来了,定要满载而归才是,休想把我轻易打发。” “道友切莫贪心,他虽是你兄,也是截教大仙。” “正因为赵公明是我兄长,我才不跟他客气啊!” 菡芝仙说着话,忽然头一歪倒在申公豹身上,呼呼大睡起来。 申公豹无声发笑,抬手为菡芝仙捋了捋头发,把她抱到蒲团放好,离了洞府。 峰峦叠嶂,奇花异卉满山。猿啼鹤唳,灵芝仙草遍地。山比天高,卧云海。林比海深,藏神仙。数不尽的美景,看不完的奇观。 申公豹四下张望,忽的见到赵公明卧在雪地里打鼾,赶将过去,却见雪地平整,没有一点儿人待过的痕迹。运起破妄金瞳,才发现赵公明到了旁边怪石下榻。赶到近前又不见人,心下好笑,使出浑身解数去追。 雪里、树上、山中、水底,霞光处,火光处,芥子须弥处…… 任由赵公明千变万化,申公豹总能寸步不离。 追赶到铧刃山,乍见菡芝仙横卧在地,申公豹吓了一跳,赶上前去才知是座形似美人横卧的山峰。 这山峰向北十里处一方断崖,赵公明显出身形,冲着申公豹招手叫道:“道友,过来。” “大仙莫走!” 申公豹化作火光,倏地去到断崖上,却又把人跟丢。 断崖下方石壁有一山洞,黝黑不见光亮,不知宽几许,深几许。 申公豹闪身进了山洞,凭着离朱剑自有神光照亮洞窟,就见迎面一张血盆大口咬来。 “好畜生!” 申公豹拿离朱剑往上一架,看清是条大蛇。 黑色的脑袋比他整个人还要大,身子却是白色的。 大蛇“哞”的一声,把申公豹顶飞出去,震得穹顶不稳,碎石有如雨下。 申公豹放起剑光,来回斩下百十剑,不能损伤大蛇分毫。遂将飞剑收回,快步冲向大蛇,左手握住它的上獠牙,右手抓住它的下獠牙,使劲一掀。 大蛇自知不能幸免,喷出口红色雾气,“哞”个不停。 一声惊天巨响,高达百丈的山壁轰的显出一条裂缝,碎作两半。 申公豹高举大蛇,整个人不停下坠,落在实地稳住身形,左边一摔,右边一跌。 大蛇疼得眼珠子差点爆出来! 过不多久,大蛇“哞”的一声哀鸣,霞光闪烁,变作长枪。 枪头纯白,蛇刃吞口。 枪身纯黑,逆鳞满布。 入手极沉,吞口上刻有金篆“元朋”,由头至尾长达两米。 赵公明与菡芝仙凭空出现。 “功法给了,兵器也给了,你总不能还去三仙岛说我坏话吧?”赵公明道。 菡芝仙抿嘴一笑,道:“兄长,永镇犬戎的法子你还没给呢。” 赵公明将卷轴丢出,别过头,没好气道:“再不走我拿金鞭赶人了!” “大仙援手之恩……” “别废话了。” 申公豹话说一半,被菡芝仙拉住手,一个晃神上了云头。 卷轴打开,显出子午岭全貌,在殷商、犬戎、西周三国交界处,多出一个此时还不存在的城池。 上书“朔方”二字。 申公豹目光一凝,心神沉入城池,建造之法了然于胸。还是有些不明白,好奇道:“建一座城池,便可永镇犬戎?” 且说融父山外犬戎军帐。 赵黄阳听说赵陈儿失陷,厉兵秣马,三日后将帐下文武聚齐,环视一遭,吩咐道:“魏时,再给你三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将阵布好。” “伯仕。” 魏时猛地一抬头,和赵黄阳眼神对上,咬牙道:“若要三日完阵,非得活捉商王不可。” 赵黄阳点点头,继续说道:“杨戬为帅,犬莽作先锋,马方随军。领满八万人马,再布八门金锁阵,务必将陈儿公主救回。入夜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亲统十二万儿郎破阵冲营,誓擒商王!” 众人齐齐施礼,恭敬道:“谨遵王命!” 杨戬出了营,心下稍有些愧疚,若是他前次逃出融父山时把赵陈儿救回。兴许赵黄阳还能静候时机,不至于孤注一掷。 再上融父山,杨戬将王命旗牌亮出,领着人马浩浩荡荡奔赴山顶,又将八门金锁阵布下。 马方前次也在阵中,险些被擒,这回不再藏拙,主动提议道:“元帅,为防伏兵,当先用火攻逼出殷商人马。” 杨戬心下一沉,勉强笑道:“正是此理。” 火势蔓延山巅,浓烟滚滚,熏得殷商人马睁不开眼。 龙吉祭起雾露乾坤网,敖湘化作神龙行云布雨。 闻仲、黄滚将三千人马尽数带出,帝乙亦在比干、梅伯的陪同下亲自上阵。 两方人马冲向彼此,因玉鼎真人事前有所交代,杨戬并不施展全力,明里暗里,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 第61章 补天阵开 八百里子午岭银装素裹,雪茫茫一片晃人眼目,碧空蔚蓝如洗。 融父山上方乌云密布,恍若天倾。 山顶方圆仅有百丈,犬戎兵不能尽数冲上,又有帝乙亲冒矢石,大受鼓舞的商兵个个都能以一当百,宁死也不后撤半步。 鏖战两日一夜又到晚间,随着最后一个大商士兵被犬莽劈碎天灵盖,赵黄阳也从后军来到阵前,止住大军攻势。笑道:“商王子羡,跪地投降吧,我不杀你,甚至还能赦你归国。” “多谢伯仕美意了,可惜子羡腿骨太硬,弯不下去。” 帝乙拄剑站起,拿手抹掉脸上血水,目光依次掠过身旁狼狈不堪的比干、梅伯、闻仲、黄滚、龙吉,最后看向一脸倔强的敖湘。回想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兵马二十万,战将数百员,皆因他一念之差魂归幽冥,如今只剩几个近臣还不知性命如何。 有何颜面再见殷都父老? 帝乙悲从中来,有死战不退,以身殉国之意。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把陈儿公主还给伯仕。” “大王不可!” 敖湘叫一声,冲着赵黄阳怒目而视,喝道:“放我们离开,不然你女儿今日命丧于此。” 说罢手上使劲,用分光剑在赵陈儿白皙的脖子上画一道红线。 赵黄阳呵呵一笑,把右手抬起。 他身旁众多犬戎兵纷纷横起戈矛,只等赵黄阳手落下,便要发起冲锋。 敖湘委屈的落泪,将赵陈儿推到阵前。 赵陈儿偏头冲着敖湘冷笑一声,整整衣衫,走回犬戎军阵。 自此赵黄阳再无掣肘,还嫌龙吉等人碍眼,又道:“商王真不愧是人主,在下佩服,请让两位仙家也撤下吧。” “确实不好连累旁人。” 帝乙笑笑,朝着龙吉和敖湘拱手下拜,道:“有劳两位仙子襄助,子羡若有来生,再报答二位援手之恩。” 众人看出帝乙心存死志,齐呼“大王”。 龙吉大声道:“申道长还未回来,我等怎好投降?教他一番幸苦白费。大王何忍?” “申道长一人之力,岂能回天?”帝乙反问一句。 惹得对面的赵黄阳哈哈大笑,好整以暇的把玩手中折扇,仿佛已经大获全胜。 杨戬面露不忍,暗中打量赵黄阳,纠结着要不要临阵反水,试着将赵黄阳击杀或是擒获? 怕只怕因果反噬,立时遭劫。 拿下赵黄阳容易,十几万犬戎兵他也没办法对付。 何况帝乙有紫微帝气,赵黄阳贵为犬戎首领,亦有王气加身。 他二人所在天地不能欺,神仙不可放肆,是以龙吉收起四海瓶,闻仲难举雌雄鞭。 还真应了那句粉饰神仙面皮的话:凡人战事,当用凡人手段解决。 赵黄阳“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不耐烦道:“我敬商王,商王也得有所表示才是,这么大的雨,把我儿郎淋病了可怎么办呀?我数十声,商王再不做决定,我就僭越了。一!二!” 闻仲等人冷哼一声,攥紧手中兵器,把目光放去帝乙身上。 帝乙想要投降,以一人之命换得闻仲等人平安,奈何一不相信赵黄阳会说话算数,二是放不下身段。 殷商传至帝乙已历二十九朝,有被杀的大王,还没有投降的君主! 赵黄阳数到“九”,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嗜血疯狂。 “大王且慢!” 闻仲手一伸一拍,将帝乙拔出半截的宝剑摁回。急忙叫道:“久闻犬戎多猛士,何不斗将三场,若是伯仕胜了,我可替大王做主投降。” 赵黄阳略显诧异,看了看身旁跃跃欲试的诸位战将,挥挥手。 “犬莽,你去会会闻太师。” 犬莽催马上前,枪指闻仲,大喝道:“闻仲速来领死!” 闻仲催动墨麒麟冲上前去,雌雄鞭左拦右劈,七八个回合,一鞭打死犬莽。 犬戎军阵约有数百人异口同声道:“莽将军!” 赵黄阳挑了挑眉,有些后悔同闻仲斗将,左右看一眼,吩咐道:“杨戬,你去。” 杨戬闻言大喜过望,上前和闻仲放对,有心留手,不想闻仲鞭法高超,竟隐隐压他一头。 两人火轮儿一般转动,斗得难分难解。 闻仲不敢获胜,故意卖个破绽,生受了杨戬一枪,捂着肩膀败退。 “谁来战我?” 杨戬将长枪高举,目光落在龙吉身上。 他不知龙吉虽为天庭公主,终究是女流之辈,力气小了一些,岂能斗将。 赵黄阳见对面没人出阵,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磨没,转过身子,背对着帝乙等人,吐出一个“杀”字。 恰在这时,申公豹和菡芝仙跨虎飞来,老远就见犬戎兵冲着帝乙等人杀去。 申公豹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架起剑光,眨眼到帝乙身边,取出元朋枪横扫一片,大喝道:“谁敢伤我大王!” 菡芝仙放起风袋,用一团玄风将赵黄阳等犬戎君臣尽数掀落马下,不想受赵黄阳王气反噬,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赵黄阳等人猝不及防,闹了个灰头土脸,爬起来后齐齐铁青着脸。 “魏时,开阵!” 赵黄阳拔出佩剑,大有魏时再敢说等,就要一剑砍过去的意思。 魏时认命般闭起眼睛,将白骨节杖高高举起,低吟道:“补天阵,开。” 霎时风云变幻,众人置身黑暗之中,能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融父山轰隆隆沉入地底。 天上无星无月,泛着诡异的惨白色,阴风怒号,予人无处躲藏的寒冷。 申公豹发现身旁再无一个犬戎兵,返身看去,帝乙等人俱在。 “你们看那!”黄滚指向空中。 众人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座巨城,两旁不知延伸出去多少万里。 匾额上书“幽冥”二字。 补天阵?补天? 申公豹心中默念两声,忽的想起后世唐太宗夜游阴司的故事来。 莫非这补天阵,就是让帝乙走一遍轮回路? 扛过去,魏时、赵黄阳遭受阵法反噬。 扛不过,帝乙被洗去皇气,犬戎成功攫取殷商国运。 申公豹忽的感觉胸口发烫,伸手去拿,是赵公明赠予他的卷轴示警。 第62章 对答幽冥 卷轴打开,一缕金光浮现,驱走四下里吹来阴风。 这金光来得快去的更快,刚出现就没入帝乙眉心,生起变故。 从帝乙泥丸宫中飞出一只黑鸟,不大不小,不胖不瘦,每一片翎羽都恰到好奇,普普通通的没有丁点特色,甚至因为眉毛白了而显得有些老迈。 这是殷商天命玄鸟,借由卷轴里赵公明留存的一缕大罗气降临凡尘。 话说回来,这大罗气本是赵公明留给申公豹领悟用的。 玄鸟开口,声音雌雄莫辨,略有些沙哑。 “申公,我在此护佑商王,有劳你代走一遍轮回路。” 申公豹还不知道自己吃亏,本就在烦恼帝乙等人如何安置,闻听此言哪有不遵之礼,拱手笑道:“义之所至,有死无悔。” 帝乙等人还未从玄鸟出现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一听申公豹要去走轮回路,惊得面无人色。 帝乙虎目含泪,哽咽道:“申道长,都是子羡之过,岂好让你代死?” 申公豹脸一黑,哭笑不得道:“商老兄,你在离朱山讨我酒喝的时候可不见外。王袍加身,就不认兄弟了?” “申道长。” 帝乙连忙改口,拉住要走的申公豹,不容置疑道:“既然如此,我想和道长结为金兰之好。” 闻仲不甘落后,急道:“还有我。” 龙吉,敖湘,菡芝仙大为意动。 只有黄滚他们置若罔闻,君臣自古只有相得,哪有结为兄弟的。 闻仲太不晓事! 申公豹左右看看,无奈一笑道:“依你便是。” 夯土为香坛,帝乙献出龙凤剑,闻仲摆上雌雄鞭,离朱剑、元朋枪。 写一牌子,书“幽冥”二字。 “我帝乙、闻仲、申公豹,今日在此盟誓,愿结异姓兄弟之好。福祸相依,荣辱与共。生为兄弟,死作袍泽。若违此誓,若生二心,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世间人鬼三界神仙诸天妖魔山川精灵,共鉴之!” 誓言出口,诸天万界一切生灵有感,冥冥中因果定数紊乱。 帝乙为长兄,闻仲是二哥,申公豹当三弟。 三人相互一礼,含笑点了点头。 “在此等我归来,莫要随意走动。” 申公豹交代完,架起飞剑奔赴幽冥城,看着近,实际远隔万里。 毕竟一个台阶就有三丈高。 幽冥死地没有日月星辰运转,自然没有“时间”。 申公豹过了巨大城门,所见是一片彼岸花地,这花颜色远远眺望时淡金如火,凑近去看,只能见着一朵没有叶子的黄花。运起破妄金瞳,隐约见着远处影影绰绰许多人影。 二次架起剑光飞掠,到忘川河边,空无一人。沿着河道一直走,又不知过去多久,才见着一座石桥。走在桥上向下看去,传说中的铜蛇铁狗也没有半点踪迹。向前望去,这奈何桥不知多长多远。 三次架起剑光,申公豹提心吊胆,直到飞过奈何桥,也没看见传说中的孟婆。 才知道这时候的传说,就只是传说。 漫步轮回路,申公豹戒备心去了大半,冷不丁看到三生石,将脚步止住。 传闻中三生石又称姻缘石,曾定下天地人三婚,分别是伏羲娶女娲,神农迎天姹,黄帝纳嫘祖。 申公豹望着三生石出神,倒不是见了前世今生,而是在想这辈子有无可能完成心中梦想,熬不熬得过封神劫难,最终能否逍遥天地之间,终老于林泉之下。 钟声悠扬,身旁景象有如镜碎。 一个宫装美妇凭空出现,朝着申公豹走来,每走一步,幽冥死气升起一些。 申公豹心中浮起强烈的预感,若不能阻止这美妇前行,金珠也只能保住他真灵不灭,无法阻挡幽冥死气带来的转世投胎。 美妇贝齿开合,问道:“大道有缺,如何补之?” 申公豹不敢擅动,心念电转,急急思考脱身之计,不答反问道:“老师可是青帝?” 她面无表情,重复道:“大道有缺,如何补之?” “老师是天帝之孙?” 申公豹绞尽脑汁,囊中的离朱剑、元朋枪跟着颤栗起来。 她照旧没有反应,三次发问,幽冥死气沸腾起来。 申公豹心知再让她向前一步,立时就会落得个元神崩碎,真灵受金珠护佑去人间投胎的下场。大叫道:“金虹氏!你是金虹氏!” “你认识我?” 金虹氏完美无瑕的脸不再漠然,眼里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困惑。 申公豹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勉强笑道:“弟子是阐教玉虚元始天尊门下,听说过老师名讳。” 金虹氏眨下眼,语气淡然道:“大道有缺,如何补之?” 电光火石之间,申公豹来不及思考任何别的事情,急急叫道:“混沌不全,盘古开天。天塌地陷,女娲补之。道满则亏,鸿钧窃一。商灭周兴,申公有术!” “若你改变不了商灭周兴的定数,当如何?” 申公豹刚要继续胡诌,猛地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已到了帝乙等人面前。 玄鸟展翅而飞,天降黄泉,须臾换了人间。 幽冥死地里,金虹氏仍在重复着那个问题,向黑暗中走去。 融父山原先所在,齐整一片大地,地上野草生长得十分青翠。 犬戎一干人等齐齐出现,仅剩十二万出头。 魏时喷出一口精血,遭受阵法反噬,立时化作飞灰,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赵黄阳也不好受,眨眼间从白面书生模样,变成个垂垂老朽。紧抓住赵陈儿手腕,咬牙切齿道:“有能杀掉帝乙者,可为犬戎伯仕!”说罢气绝身亡。 申公豹带着帝乙等人跨虎而行,墨麒麟、梅花鹿、神鲸紧随其后,踏山川湖海如履平地。 赵陈儿望着赵黄阳的尸体久久不曾言语,眼中升起一抹猩红,将手一挥,斩钉截铁道:“追上去,不死不休!” 第63章 惊变 行过五亭寨,申公豹放慢步伐,有恍如隔世之感,刚刚在幽冥死地被金虹氏无声逼迫,发下了“商灭周兴,申公有术”的誓愿。 他并没有说保商保周,金虹氏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知道他偏向于逆转定数。 信马由缰,脑海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回忆起金虹氏携带幽冥死气前行的风采时,心中还会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前世讲混元大罗,是过去现在未来,时间线上所有的“我”收束成“真”。 可时间只是世界附带的东西,世界亦在混元之下。 浩瀚无边,历万劫而不磨。 大罗神仙更进一步,真的能达到混元大罗金仙吗? 再说魏时口中的补天阵,作用应该是打开属于融父山的幽冥入口。 怪不得要把帝乙困在那里。 若是帝乙回答不出金虹氏的问题,可想而知天命玄鸟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之后玄鸟势弱,凤鸣岐山…… “但愿是我想多了。” 申公豹心中暗叹,摸了摸怀里赵公明赠予卷轴。 原本故事里,解融父山之围的是赵公明吗? 不多时到栖云山,申公豹命闻仲断后,推山填海,令犬戎前部追兵吃了个不小的亏。 再到雕翎关,申公豹亲自出手,潜渊缩地强行移开地脉,将犬戎前部追兵活埋殆尽。 赵陈儿勒停青骢马,大喊道:“停!” 放眼看去,没有一个犬戎兵身上不带伤,都半抱着戈矛昏昏欲睡。 大军行过之处,为一地白雪染上鲜红。 赵陈儿半点仁慈也无,眼中猩红之色愈加旺盛,在军中来回打量。 马方目露思索,试探道:“伯仕,你可是在找大祭司的后人?” “他在哪?” 赵陈儿一甩衣袍,露出悬在腰间的长剑。 马方将魏时遗留下来的白骨节杖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道:“魏时之子,早被魏时炼入白骨节杖。” 赵陈儿略一弯身将白骨节杖拿在手中,吩咐道:“选三百力士随我追赶商王。后军变前军,由你亲自率领返回祖山,于幽冥入口处设下祭坛,借助死气送我儿郎转世投胎。” 马方忙道:“伯仕,商王有神仙襄助,只带三百力士是否少了一些?” “无妨,我有杨元帅护佑。” 赵陈儿偏过头看向杨戬。 杨戬高深莫测一笑,道:“陈儿公主,请你收手,放商王去吧。” 说罢身子一扭,化作清风远去,回转玉泉山。 再说申公豹等人过了金锁关后往南行去,本想直奔太华山。 途中申公豹动念演卦,模糊感应到桃花山有敖湘一场机缘,转道去那过夜。 入夜。 篝火熊熊,众人围成一圈,吃着龙吉四海瓶里留存的干粮和清水。 敖湘偷偷看了申公豹两眼,见他在打坐用功,借着夜色钻进林子里,希冀能寻到山果。才走一二里地心血来潮,七拐八拐行到悬崖边,在崖下发现一个洞窟。 洞不甚大,堪堪能容下九颗一米来高的小树,树上结满红色果子。 敖湘禁不住香味诱惑,连着吃了七八个下肚,才想起上头的申公豹来,忙将腰囊取下,将一树果子摘尽,留下八树,回转篝火处。 敖湘献宝似的凑到申公豹面前,笑道:“道长,请吃果子。” “这时节哪来的樱桃?” 申公豹拿一颗果子放入口中,想到这应该就是敖湘的机缘了。 “原来这种果子叫作樱桃啊!” 敖湘一边分发,一边把去崖下洞窟的事情说出,忽一脸惊喜道:“那洞窟十分温暖,我等何不去那落脚?” 申公豹笑出一半,忽的心痛如绞,忙运转金珠。 众人尚未食用红果,见状纷纷把果子扔在地上,凑到申公豹面前。 “湘儿!” 申公豹惊叫一声推开围来众人,就看敖湘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三百犬戎兵全身覆甲,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跨马拎刀,一齐冲上前来。 赵陈儿无声无息出现在敖湘身后,眼中猩红好比灯火,手中白骨节杖轰然落下。 饶是飞剑再疾,也来不及救。 赵陈儿接连打下三杖,返身避开掠来飞剑,惨笑道:“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吗!” 申公豹用神通,眨眼间抢回敖湘,将浑身法力以及金珠之力毫无保留输进敖湘身体。 水府初见两不疑,乱神谷前有情谊。锁龙柱下越千年,永结盟好不相离。 念及过往,敖湘落下一滴泪来,结成米粒之珠。 “申公,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 “湘儿!!!!!!” 再看场中,赵陈儿被闻仲一鞭打落金冠,披头散发,将白骨节杖胡乱挥舞起来。 这白骨节杖是犬戎圣物,本就有诸多诡异之处,再有赵陈儿坠入魔道,与白骨节杖一时契合,威不可挡。 菡芝仙风袋被破,闻仲跌下墨麒麟,龙吉公主四海瓶落不下来。 比干、梅伯把叫喊着要拼死一战的帝乙牢牢抱住。 黄滚一人独战三百魔兵,身上刀伤无数,成了个血葫芦。 申公豹不理不睬,只望着敖湘眼泪化作珍珠怔怔出神。 “小女子今日能与道长一晤,叨天之幸,若敢奢求其它,定是痴心妄想啦。” “不知道长对我,是哪样心思?” “道长,若我此去侥幸不死,将来再为你奉酒三杯,届时可莫要推辞不受了。” “道长找什么呢?”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申公豹泪如雨下,心痛得无以复加,一把攥住元朋枪,身上大红八卦袍无风自动,鬓边青丝成白发,顶上悄然开出“地花”。 申公豹把元朋枪连连刺出,将三百力士赶尽杀绝,只留赵陈儿一人。 形势急转而下,赵陈儿陷入围攻,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手中白骨节杖所到之处,神仙也得避让。 “死来!” 申公豹一枪探出。 赵陈儿不防有这一着,被白骨节杖上传来的巨力震出七八步远,巧笑嫣然,道:“申公豹,怎么不动用法力?” 申公豹不言语,眼底浮现一点猩红。 第64章 见自己 穿越以来,申公豹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梦里”,或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境。 先知先觉就能一帆风顺吗? 无数纪元以来,混元大罗金仙有数。 凭什么你穿越而来,就注定会成为新的混元大罗金仙? 拳打元始脚踢太上?收尽封神美人?执掌三界? 如果有另一个穿越者也来了,并且打算这样去干,申公豹一定离他远远的。 假如那个傻子再告诉他,反正现在这条命是多出来的,申公豹会毫不犹豫的拿刀砍死他。 修道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欲念满心,结成金丹都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彼岸。 人性的展现不是放纵欲念,不是将自己的色、贪、嗔、妄暴露在外。 这不叫洒脱,叫魔。 申公豹只是个普通人,会因为受到欺侮动怒,得到帮助时不好意思,交到朋友会很开心。 志得意满时,也会有股舍我其谁的气势油然而生。 贪嗔痴恨,率性而为。 他只想活下去,如果他不是申公豹的话,几十年安稳生活就能使他心满意足。 正因为他是申公豹,才会既恐惧着生,又害怕着死。 或许分水将军不是永恒的魂飞魄散之刑,谁敢赌呢? 遇见敖湘以后,申公豹才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份期待。 可现在,他的期待因为他内心不为人知的懦弱,碎成一地冰晶。 “都给我让开!” 申公豹高高跃起,一枪砸下。 赵陈儿横举白骨节杖,不敌这份巨力,连着向后退去七八步远。 周而复始。 赵陈儿手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嚓”声,直到被砸翻在地,才愤而大叫道:“敖湘在这白骨杖里,你敢将它砸碎?” 申公豹生生止住砸下一半的元朋枪,目中惊疑不定,变砸为刺,一枪捅穿赵陈儿肩胛骨。 赵陈儿手上一松舍了白骨节杖,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不可能!我有魔气护身!” 申公豹横扫一枪,又把赵陈儿膝盖骨削断。 “为什么你不受魔气污染!” 赵陈儿咳一口血到白骨节杖上。 白骨节杖玄光大作,悬浮在半空中,魔气喷薄而出。 一只手抓住白骨节杖,五色光一闪即逝,将魔气尽数收取。 赵陈儿和申公豹眼眸对上,终于知道了失败的原因。 原来申公豹和大祭司一样,在暗地里修炼魔法。 只是魔法也分五行吗? “够了!” 龙吉上前拦住申公豹,劝道:“再问问她,万一敖湘龙魂还没消散呢?” 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只能见着白骨节杖里有个犬戎打扮的少年郎,哪有丝毫龙魂存在过的痕迹。 长枪落下,刺穿赵陈儿胸腔。 紧接着申公豹把赵陈儿挑在空中,将元朋枪抖动一下。 “嘭”的一声,血色焰火绽放夜空。 可怜赵陈儿贵为犬戎公主,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却因实力不济,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帝乙等人纷纷走到申公豹身边,欲言又止,没有理由说出宽慰的话。 “大哥。” 申公豹取出赵公明赠予卷轴,说道:“于太华山下建一巨城,派遣大军驻扎,令姬周提供粮草,可为殷商西南屏障。这是朔方城的建造方法,大哥收好。” 帝乙收下卷轴,看出申公豹的心灰意懒,强颜欢笑道:“贤弟先回离朱山静养,我归国后会下诏令,将东海之滨封为你的道场。” 申公豹躬身一礼,婉拒道:“多谢大哥美意,小弟心领了。” 申公豹捡起白骨节杖,吩咐道:“菡芝仙道友、龙吉公主,有劳你二人再幸苦几日,护送商王去太华山。筑好朔方城后,二位是去是留都请自便。恩情,公豹铭记在心。” “申道友,言重了。” 菡芝仙、龙吉一齐拱手施礼。 “大哥,二哥。小弟告退,将来有机会再向你们赔罪。” 申公豹四下里一拱手,将足一顿,架霞光远去。 天光大亮,帝乙等人继续上路,途中和箕子率领的援兵碰上,一齐到太华山筑起朔方城。 却说赵陈儿死后数日,马方才得到消息,不敢隐瞒犬戎诸位战将,把实情告知。 战将们同室操戈,争夺伯仕之位。 数九寒冬,子民冻饿而死者甚众。 彼时犬戎割据成三方势力,头领聚在一起洽谈,想起赵黄阳临终遗命。 熬过严寒,犬戎整顿兵马,合计十五万,兵出子午岭,在朔方城遭遇大败,自此一蹶不振。 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袖袍一甩,向洞府里头走去。 “荒郊野岭的也来筑城,不知道山上有人住吗?啊~欠!可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回到离朱山的申公豹,意志消沉了半个月后,从堆成小山似的酒坛子里爬出来,将白骨节杖收入金珠空间,得到了魏时之子的记忆,晓得了白骨节杖的来历。 前后联想,诸多不明白之处,都有了缘由。 所料不错的话,犬戎有个口口相传,专属于大祭司的隐秘——白骨节杖是打开融父山幽冥入口的钥匙。 不知多少年前,幽冥入口显出一条裂缝,魔送出白骨节杖。 节杖被犬戎初代大祭司捡到,流传至今。隐秘被赵黄阳得知后,便有了补天阵。 国运有定数,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若让魏时功成,金虹氏“误落”殷商天命,当寻补救方法,彼时附近只有赵黄阳能承载紫微帝气。 那金虹氏神志不甚清醒,玄鸟出面也沟通不了,兴许还真会随手把紫微帝气丢去赵黄阳身上。 申公豹心念一动,金珠空间内魏时之子连同白骨节杖一齐被金光分解,化作最为原始的“炁”。 “惑心术?” 新得一门法术,申公豹没有丝毫开心,神色变幻,好似想到什么似的,“哇”的吐出一口淡金色血液。 归途里无来由的心血来潮,竟是中了赵陈儿惑心术的缘故。 换言之,敖湘是他害死的。 忽的平地泛起一池春水,云雾缭绕仙山,显出一条白龙来。 敖丙现身落地,匆匆施礼,问道:“师父,我妹子在哪?” 申公豹见了他手中真灵图,泪眼里焕发出名作希望的光泽。 第65章 再临西昆仑 鹤不西飞龙不行,露干云破洞箫清。少年仙子说闲事,遥隔彩云闻笑声。 去岁敖丙于龙宫中听闻敖湘真灵图有变,急忙赶去殿里将图摘下,须臾到了离朱山。疑惑敖湘不该死在两月以前才是,经由申公豹解答。才晓得是申公豹运用玄功,将敖湘泪化珍珠保留了两月的缘故。 申公豹经由一场大起大落,浑身法力紊乱不堪,只得借金珠之力,将敖湘真灵与珍珠合为一处,放入泥丸宫中以元神之力蕴养。 重燃斗志,要夺天之命。 个中苦楚不为外人知晓。 从那以后,敖丙便留在了离朱山。 之后龙吉公主归来,转告申公豹,菡芝仙与彩云仙子有换班看守金鳌楼的前约,是以不辞而别,回了金鳌岛去。 申公豹把从赵公明处得来的功法取名“炉中经”,一股脑传给敖丙。闲时指点敖丙修行,温故知新。偶尔下山游历,寻访天材地宝制成仙药,搜罗奇珍炼作法宝。有时回山碰上前来拜访的帝乙、闻仲,便围一桌喝酒吃菜,绝口不提人间故事。 时光荏苒,转眼行过六年,又是一季花开。 期间申公豹求医问药,知世间有起死回生之术,却无再造神魂之法。若给敖湘一具莲花化身,前路断绝,又不是他所希望的。 是以申公豹放眼三界,心中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帝乙九年春,离朱山。 申公豹用功完毕,检视了一番法宝兵器。出静室,将敖丙唤到身前,说道:“明年阐截论道,是教祖亲自定下,不能有半点差池。我思来想去,所虑者只有西昆仑度厄真人,他曾言语欺侮于我,我要同他做个了断才是。此去至多一日光阴,龙吉公主若是问起我来,切莫实言相告。” 敖丙躬身一礼,目送申公豹离了虎儿涯。 一路飞一路望,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万物生发,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申公豹望着逐渐清晰起来的西昆仑,心中无悲无喜。 封神之后,玉皇倚重者是托塔李天王,视为腹心的却是封神一战中名不见经传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俗名李辉,字长庚。 说起他的另一个名号,少有人知晓,那便是度厄真人。 九鼎铁叉山,申公豹降下云头,拍拍白额虎脑袋。 白额虎化作一个童子,去到八宝灵光洞前高声喊道:“阐教玉虚元始天尊门下申公豹降临。李长庚,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门户洞开,已是青年模样的李靖、郑伦走出,叫囔道:“又是你这豹子精来惹事!” 申公豹也不动怒,只取一根黄绳,口中念念有词,喊一声“疾!” 黄绳似有灵性,化作一溜火光,立时将没有防备的李靖捆缚起来。 郑伦重重“哼”一声,从鼻中喷出两道白光,堪堪赶在被捉前用出法术。 “雕虫小技!” 申公豹手一招,将两道白光收在掌中,只用破妄金瞳一看,便知勾魂法术根本。 度厄真人从洞府里走出来,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弟子,问道:“不知在下哪里恼了上仙,可否告知一二?” 申公豹翻手取出离朱剑,笑道:“长庚太白星,别人不知你的根底,难道我也不知?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灵宝大法师面前搬弄是非,令我兄弟不和。彼时我修为低下,只得忍下胸中一口恶气。今次不为别的,要给你个教训。” “说什么兄弟不和,以你的根底也配与我等高道论交?” 李辉气急反笑,情知不能善了,返身摘来洞前悬挂的照妖镜,于手中一个翻转,向申公豹照去。 申公豹笑一声,从囊里拿出五色鉴。 此鉴是他自行炼制,称作“迷殊”。 迷殊鉴放出五色光,和照妖镜白光撞到一处,各自敛去光华。 李辉惊得面无人色,暗暗想到这照妖镜是南天门镇物,不容有失。遂将照妖镜收回,从囊里取一根六陈鞭。 将来的太白金星两袖清风,料想如今有法宝,无非也就是李靖手中那几样,申公豹有何惧之?也把迷殊鉴收起,换离朱剑。 无形剑诀精妙,金珠之力玄奇,离朱剑放光芒,破尽一切法! 李辉收起六陈鞭,又祭天罡刀,不能取胜,再换破妖刀、缚妖索…… 一件件法宝用出,都没有重样的,愣是不能突破一寸剑光,反被斩去神性。 “长眉李大仙,不过如此。” 申公豹手在虚空一抓,握住元朋枪,一步迈出,便到李辉身边,抡枪砸下一记。 李辉胸中五气俱震,头顶三花乱颤,被一枪打出神魂,仓皇逃窜。 申公豹使五色光擒住李辉神魂,将其摁回肉身。又取出从龙吉那借来的四海瓶,将李辉收了。打一道法诀解开李靖、郑伦身上黄绳,抬脚欲要上去虎背,忽的自言自语一声。 “差点忘了,你俩刚才骂我来着。” 离朱剑去个来回,把师兄弟手脚筋都给挑断,破山伐庙,将定风珠卷走。 不多时,一个红袍道人来到,见了李靖郑伦惨状,忙上前救治,问清方才发生事情。 道人掐指推算一番,面色略有些发白,暗暗想道:“天数早定,为何如今却又混沌不明?” “定风珠可还在洞里?”道人问。 李靖哭道:“莫说定风珠,就连我师尊度厄真人,也被申公豹捉走了。” 道人愁眉紧锁,说道:“你二人紧守洞府,不可随意走动。” 话毕,道人一个转身上了云头,离东海之滨越近,心中越是不安,情知前方有大恐怖。落下地面左右一看,竟到了殷都,模糊见着王城中紫微帝气横空,气运氤氲。 大音希声,道:“此时尚未到你出世之时,请回南离火海清修。” “天命玄鸟,他日凤鸣岐山,陆压再来拜访!” 道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殷商气运之中,玄鸟若有还无,非虚非实,望着陆压远去遁光,眉眼似带上两分笑意,轻声道:“成汤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可不是旁人口中虚假的天数能颠覆的。” 第66章 拷问李辉 此去西昆仑,一来一回半日光阴,抬抬手将事完美办成。 申公豹也有几分自得,落在虎儿涯上,吩咐敖丙去向石矶下拜帖,要整治宴席。 才进离宫,迎面撞见龙吉。 申公豹面上诧异一闪而过,行礼,笑问道:“公主闭关多年,可有收获?” 龙吉撇嘴,别过头有些不满道:“肚子饿了。” “等晚些客人到了,让你喝个痛快。”申公豹哈哈一笑。 龙吉却有些不高兴,说道:“你三花只有两朵,神仙中不算弱,却也称不得强。与商王联系如此密切,真的是好事吗?” 申公豹暗中动用金珠遮蔽天机,眼神冷了下来,问道:“公主此话何意?” 龙吉见了他的眼神,心中无来由一痛,大叫道:“你也知天数早定,商灭周兴。顺天方能长生,逆运岂能不死?若一意难平要保殷商,何不入世当官?身为玉虚门下,却与商王兄弟相称,是何道理?教元始天尊晓得,麒麟崖下有你一位。” “公主有何高见?” 申公豹哂笑,心中不以为然。 当年被南极仙翁废去修为,他就在心里做下决定,只为阐教效力四十年,报答元始领路之恩。 等那凤鸣岐山,再佐殷商不迟。 可这话归根结底,逃不过“异心”二字,如何能向旁人说出口? 龙吉不知就里,以为申公豹和旁的神仙一样,劫难之前畏首畏尾,事到临头才知拼死一战,悔之晚矣。怒其不争,又道:“申公保商保周,亦或志在逍遥世外,请给龙吉一个准话。” 申公豹凝视龙吉良久,笑了。 “有商王子羡一日,我是逍遥仙,也是朝中客。他日天数有变,逆天保商亦无不可。” 龙君由衷笑了起来,和凡人结合,再受一刀之苦,可不是她愿意的。 入夜,离宫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庆祝龙吉凝结三花。 实际上是庆祝申公豹活捉李辉,不过这份喜悦就不用向朋友分享了。 席间相聊甚欢,石矶说起先天精灵,惹来申公豹满心困惑。 却说三十六变中九息服气、游神御气是修道根本,非九窍八孔不得成仙。 可石矶是万载顽石,陆压是火中精英,截教门人多为湿生卵化之物,谈什么九窍八孔? 申公豹以自己为例,将疑惑说出。 石矶哈哈一笑,道:“申道友这话对也不对,须知父神盘古便是人形。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是上古的事情,缘何人能后发先至,成为万物灵长?道理便在此处。先天精灵入此界,万物生发化真形。都得是‘人’,才能踏上修行之道。” “多谢娘娘解惑。” 申公豹端起酒杯示意,心中急急转过几个念头。 也知石矶说的是真理,玄、玄、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妖怪、精灵、一切有情无情之物,化形的前提都是凝聚金丹。 深夜。 静室里。 申公豹拿勾刀穿了李辉琵琶骨,将其吊在梁上,起一团三昧火炙烤。 听得李辉惨叫求饶,申公豹一脸冷漠,只将李辉烧得仙体残缺,不见原形。 确认李辉是人族后。 申公豹用金珠遮蔽天机,开口问道:“玉皇派你下界,可是为了封神一事?” “既知我是天庭中人,怎敢如此待我?” 李辉艰难睁开眼,惨笑道:“我们也无深仇大恨,你心肠忒歹毒。” 申公豹笑了笑,用元朋枪打出李辉神魂,拿三昧火烤了半晌,才让李辉魂魄入体。 “我问,你答,再有半句废话,又是火炼刑罚。”申公豹道。 “离恨天如今是哪位神仙坐镇?” “离恨天又名玄都,是你阐教大教祖太上老君坐镇。” “天庭可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神通变化早被阐截两教瓜分,天庭怎么会有?” 起死回生是神通? 申公豹暗地里小小惊讶一把,继续问道:“天庭灵丹妙药都有哪些神异?” 李辉冷笑一声,道:“亏你还是阐教弟子,竟然对门中故事一无所知。” “找死!” 申公豹掌中发五色光,眨眼间把李辉打成骨架子,又取一个玉瓶,将里头金色粉末尽数洒出。 李辉血肉重生,躯体恢复完全。 可刚才经历过的痛苦,却刻入了灵魂深处。 李辉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里,已带上几分恐惧,心中思索片刻,便知申公豹需求。老实回答道:“天庭中灵丹妙药不少,最好的莫过于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人吃了立地飞仙。便是只剩一点灵光,凭借九转金丹,亦可重塑神魂再造仙体,与生前无异。若学得‘起死回生’神通,没有九转金丹,也能逆反生死。” 申公豹陷入沉思,去离恨天盗丹太过危险,下下之选。 原本故事里,姜子牙七死三灾,都被阐教门人救回,看似好像都会起死回生之术。 其实不然,黄河阵一战中玉虚十二仙全数遭劫,元始天尊为了让他们好赶路参加封神之战,才将“纵地金光”神通赐下。 以此来看,但凡大神通,元始天尊不会轻易放手。 起身回生的神通,掌握在哪位上仙手里? 申公豹冥思苦想,不防石门响动,忙将李辉收入四海瓶。开门见来人是龙吉,好奇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龙吉俏脸挂有红霞,伸手拉住申公豹胳膊,呵呵笑道:“我~来找你去虎儿涯~赏~赏月色!” 申公豹思绪被打断,心中不喜,用法力为龙吉祛除醉意。 龙吉酒一醒,想起方才事情,羞的俏脸红艳欲滴,不知如何遮掩,忽眉头一皱,疑惑道:“怎么有天使来到?” “公主,你先回宫殿休息,我去虎儿涯看看。” 申公豹心里着慌,忙拦住龙吉。 龙吉疑惑道:“我虽落入凡尘,还是昊天亲女。不知天使来意是好是坏,我随你一同去看看吧。有我出面,天使不敢放肆。” 申公豹无法,只得暗暗祈祷,和龙吉一齐去到虎儿涯。 早有敖丙把天使迎下。 天使碍于龙吉也在一旁,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硬着头皮道:“西昆仑度厄真人李辉不知所终,听人说他往东来了。道长可曾见过李真人?” 第67章 酝酿 天使来得太快,申公豹未能收拾干净手尾,怕事情败露,惹得龙吉不喜。即时满脸堆笑,将天使迎进离宫,命敖丙准备美酒瓜果。 “当不得道长如此招待。” 天使只是地仙修为,如何能不受宠若惊。 他与申公豹心思各异,阴差阳错的,都不愿在龙吉面前提起李辉失踪的事情。 一时间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龙吉在一旁啃着香梨,暗暗思索,李辉失踪与申公豹是否有关。 当初申公豹在李辉洞府前出言无状,惹得黄龙真人拦路,灵宝大法师闯山。 彼时申公豹分身乏术,如今抽出空来,去找李辉寻仇也不无可能。 “难道真的是他?” 龙吉念头一起,连忙摇了摇头,放下啃了一半的香梨,辞别天使,回宫殿打坐用功。 等龙吉一走,天使看向申公豹,一切尽在不言中。 却不知命悬一线。 申公豹心念电转,拢在袖里的手一会儿握起,一会儿松开。 陆压知晓此事,为何不亲自来要人? 放了李辉,天庭也会秋后算账的吧?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申公豹却一点儿也不后悔擒拿李辉,反而有些庆幸。 这几年里他不是没向阐教求助,玉鼎真人还说要帮他去求太乙真人,给敖湘一具莲花化身呢。 菡芝仙更是跑到蓬莱岛去,若非被金灵圣母拦在岛外,少不得要闯碧游宫。 唯独有一点不美,玉鼎真人将起死回生神通隐瞒,也没提起九转金丹。 申公豹拷问李辉是无奈之举,现在这时间段,数来数去能欺负的就这一个太乙天仙。 本意是想知道天庭离恨天有无九转金丹。除金丹以外,是否还有其他重塑神魂的丹药或是仙法。不想转了一圈,又回到玉虚十二仙身上。 申公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则天庭真要找他麻烦,如今的他也有手段施展。把李辉从四海瓶里倒出来,封入一张黄纸,交付天使。皮笑肉不笑道:“不瞒天使,我白日里在崖壁采药,适逢其会,将遭遇追杀的李真人救下。据李真人所说,伤他的人是梅山袁洪。因那袁洪作恶时变化成我的模样行事,先前我才犹豫不决,未将李真人及时交出。” 天使不敢不信,急忙接过符纸,道:“有劳申道长看护李真人,在下会如实禀告大天尊的。” 申公豹摆摆手,笑道:“只恐我这山野粗人的名讳,污了大天尊金耳。” “道长这是哪里话,岂不知大天尊求贤若渴?” 天使陪着笑又喝两杯酒,站起身来,试探道:“道长可还有别的吩咐?” 申公豹大笑,道:“我就不打扰天使回天复命了。敖丙,你代我送送天使。” 先前曾介绍过离宫布局,除开前后两座大殿,左边还有三座稍小些的宫殿,分别命名为断念、绝情、去欲。 绝情殿中,龙吉心神不宁难以入定,睁开眼,眉头一皱。因申公豹将前殿封锁,她神念侵不进去。 石矶在外说话:“龙吉公主。” 龙吉出门施礼,略有些好奇道:“石矶娘娘,找我有事吗?” 石矶避开不受龙吉的礼,笑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情,我那师弟马方决心改过,已领了申公门下护法一职。申公曾试我心思,要我去九龙岛请来四圣镇守离宫,实则想将我纳入门下。方才我去前殿,见申公在与人交谈,不好打扰。是以来寻公主意见。” “虽说申公这几年收了些门人,我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做不得他的主。” 龙吉摇头失笑,想了想,道:“娘娘修为高绝,为免冒犯,申公不好把话说得太过明白,才找娘娘帮忙。” 石矶闻言放下心来,笑一声,美艳不可方物。道:“当年灵宝出口伤人,亏得申公为我找回面子,恩情不能不报。再有他经常外出,今夜又要去朔方城,这离朱山确实该找几个人看守。” “他要去朔方城?” 龙吉不敢置信道,因敖湘之事,申公豹近年来少有往西边去的时候,更莫说朔方城了。 却说天使得了申公豹高抬贵手,忙出虎儿涯,上到九天之上,冲一个道人行礼。 “道君,果真如你所言,李真人是被申公豹捉去了。” 陆压不发表意见,吩咐道:“你将李真人送去凌霄宝殿,莫要提我半句,只说得了山中野人指点。” 天使忙着上天邀功,言语感谢陆压一番,急忙飞走。 陆压低头看了一眼离朱山,将申公豹这三个字记在心里,化作火光消失。 天使来到天庭,东天门前说明来意,经仙宫、过宝殿,俯伏金阶,将方才事情说出,并未隐去陆压。 玉皇沉默片刻,赐下金花十朵、还丹十粒、御酒十坛,打发了天使。 天使把李辉留下,欢欢喜喜离开。 万丈霞光处,一点金光飞出,落在符纸上。 李辉恢复如初,风采更胜往昔,四下里一看,俯伏金阶,不敢有所隐瞒,说出他和申公豹的恩怨纠葛。 这次玉皇沉默的时间更久,才道一声“有趣”,轻笑道:“太白,当初你主动下凡,要为封神出一份力,如今可有悔意?” 李辉头更低一些,恭声道:“为大天尊效劳是小臣毕生所愿,些许磨难,小臣甘之如饴。” “回西昆仑去吧,等封神之战结束,你再回天庭。” 玉皇轻叹一声,又道:“龙吉该有一世姻缘,想来应在申公豹身上。传我令:封申公豹为元贞君,执掌南离火海!” 李辉领了法旨,缓步走出东天门,心神如坠云雾之中。 申公豹不过天仙,大天尊岂会和他动手?是以略施小计,教申公豹和陆压成水火之势。 可为何又说龙吉一世姻缘落在申公豹身上? 令人费解。 李辉落在虎儿涯,心中感慨万千,整了整衣裳,让敖丙去离宫通报。 敖丙立在原处不动,摇摇头,笑道:“我师尊出外云游去了,走前留下话语,若有要事,可去朔方城寻他。” 李辉“啊”了声,一脸困惑道:“朔方城在哪?” 第68章 出发!朔方城 “半红半白阴阳镜,起死回生有神通!” 天使方走,申公豹原地静立片刻,灵光一闪。 想起了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持有的阴阳镜法宝。 有九息炼气例子在前,谁说三十六变一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神通?为何不能是法宝?甚至是改头换面的一个寻常法术。 申公豹沉思片刻,将牙一咬。阐教门人只有杨戬修了九转元功,不防肉身有失。其他人,哪怕是玉虚十二仙领头的广成子、赤精子,失了法宝后也就那么回事。 这阴阳镜,他志在必得! 申公豹下定决心,回静室检视法宝丹药,又到前殿,发现龙吉擦拭二龙剑,也要随他一同前往朔方城。 二人结伴飞上云霄,错过了前来宣读玉皇法旨的李辉,也不知是好是坏。 太华山下建有朔方城,拒犬戎、耗西周。 近几年来越发为帝乙看重,派遣心腹大将黄滚镇守。 因敖湘身死的缘故,帝乙少有在申公豹面前提及。 却不知申公豹从未忘记过当年西征犬戎之事,近几年来收下门人,就在朔方城中居住。 朔方城坐东朝西,取向死而生之意,背靠太华山,俯视犬戎、西周。 当年犬戎聚集残兵十五万,决死一战未能报得血仇,反而使得朔方城名震西南。 西岐城里的圣人姬昌闻听战报,吓得昼夜难眠。自那以后,每年都献出十万石粮草送往朔方城。演先天卦,难知朔方城未来去向。接连又娶几位姑娘,生亲子,纳义子。沉湎酒色,生怕商王翻旧账。 时至今日,朔方城已成西南第一大城,从清晨到日出,四门洞开,不惧宵小之辈。 申公豹和龙吉在城外现身,也不表明身份去见黄滚,进了朔方城后直奔位于东市左侧的群贤坊。 群贤坊小宅有五,大宅有一。六间宅子都是申公豹门下所有,独占一坊。 龙吉陪着申公豹走向大宅,抬头看了眼,匾额上写着“方宅”。 两人进了宅子,便有童子进屋禀报。 二位青年出门迎接,异口同声道:“弟子方叔彦、青佘子,拜见老师。” 方叔彦浓眉大眼,面容方正,行为举止略有些拘谨,十分稳重。 青佘子和他相反,眼神灵动异常,不像个安分的,见了龙吉,笑嘻嘻问申公豹。“老师,这位可是师母?” 龙吉闹了个大红脸,冷不丁被申公豹拍了下背,耳朵根都红了。 “进屋。” 四人一起进到里屋。 申公豹大马金刀坐下,笑骂道:“我修道多年只有三个弟子。你们两个小混蛋倒好,几年功夫给我整出近万徒孙,是要造反呐?” 方叔彦和青佘子相视一笑,由青佘子说道:“当年师尊传下道法时有言:大江为界,北地传内丹之法,南方讲符箓之道。” “那时我和师弟以为这是师尊考验,才自作主张收下诸多弟子门人,传法过程中感悟天心,如今都入了仙道。” 方叔彦一旁补充,憨厚中透着一股子单纯。 申公豹摇摇头,道:“好了,法不可轻传,往后再不可胡乱收人。” 龙吉忍俊不禁,感情申公豹所谓的门人,敖丙是天仙,剩下两个弟子是人仙,还有近万凡俗弟子?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不明白申公豹用意所在。 她哪里知道,种子已经洒入地里,开花结果的那天也就不远了。 申公豹和徒弟说了几句闲话,将心思放到正事上。道:“为师今日进城,有事找你们帮忙。” “老师尽管吩咐。” 方、青二人拱手下拜。 申公豹点点头,吩咐道:“青佘子,你用御神铃将门徒聚来朔方城。再使惑心术散播一则消息:五月初五,太华山会出现不死药,人吃了立地飞仙。”转而冲向方叔彦,继续道:“你带芝行鼎去太华山,于松桧峰炼制青龙乙木长生丹。若有人问起,便说奉了我的命令。若有人赶你,把西玄塔祭起,我立时来到。” 青佘子和方叔彦都道一声“是”,急急出门办事去了。 龙吉眨了眨眼,不解道:“如此一来,太华山便成风云汇聚之地,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申公豹手一挥,用金珠之力遮蔽天机,与龙吉明言,他要谋夺赤精子的阴阳镜。 龙吉知道申公豹想复活敖湘的执念有多深,想了想,说道:“你我合力也对付不了赤精子,还得找帮手才是。难处在于,若是赤精子一走了之,你如何是好?再则你设计让人争夺不死药又是何故,与阴阳镜有何关系?” 申公豹想到心中谋划,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赤精子若受不得烦弃了道场远去,我便出面讲法,索性占了太华山当行宫。抛出不死药的消息,是要搅的太华山不得安宁,让赤精子坐不住。他手中没有仙药,如何让人撤去?届时定见阴阳镜神妙。” 为个不存在的仙药,近万门徒打生打死,最终又能有几人存活? 龙吉心中泛起寒意,情知这不是申公豹真正谋划。劝道:“人心岂能试探,你未免有些想当然。” “只要能够复活湘儿,莫说近万门徒性命,教我颠覆三界亦无不可!” 申公豹冷哼一声,见龙吉脸色难看,缓和了一些语气,勉强笑笑,解释道:“大道争锋,本就是生死一线,若无锐意进取之心,还是趁早投胎的好。我只此一次私心,请公主成全。” 他愿意解释,是把龙吉当作亲近之人。 龙吉面上悲伤稍淡一些,也知这近万凡俗挂在申公豹名下,终究是个不小的隐患。 太华山一劫,便如鲤鱼跳龙门。志心求道想要不死,就该有付出同等代价的觉悟。 “公主,四海瓶还你。有劳你坐镇朔方,按计划行事。” 申公豹取出四海瓶。 龙吉接过法宝,好奇道:“你又要去哪?” 申公豹摊开手,道:“去岁赵公明飞剑传书到离宫,让我去他洞府做客。如今我得了闲,该走一趟峨眉山,顺便问个对付阴阳镜的法子。” 飞剑迅疾,到峨眉山。 申公豹迈步要上山道,不料一杆邠铁棍迎面扫来。 第69章 意外之喜 东边下雨西边晴,道是无晴却有晴。 却说李辉得了敖丙指点,一路向西飞来,心里还挺乐呵,虽说吃了不少苦头,也和申公豹恩怨两清,算是解决了一桩陈年旧怨。到朔方城宣读完玉皇法旨,便可顺道回西昆仑继续逍遥。只有一点,六陈鞭等法宝可以不要,定风珠将来有用,得找申公豹讨回来。 想着事情,李辉有些出神,忽听下方传来阵阵痛呼,偏头下望。是只浑身着火的白猿满山打滚,旁边还有六个妖怪紧紧跟随。 此山叫作燕山,白猿便是袁洪。 这袁洪撞断数十个小山头后,浑身白光一闪,脱了火炼之刑,看向南方,恨声道:“陆压,我与你誓不两立!” 刚好李辉落地显出真身,惹得袁洪等人都看过来。 李辉感受到面前七个妖怪慑人气势,面色一僵,有些尴尬道:“道友,我云游至此,见你无故受难,本欲出手襄助。不想道友修为高绝,倒是我多虑了。” 袁洪见来人客气,稍压下心中怒气,笑着回礼,道:“让道友见笑了。” 几人相互通名。 李辉又说几句客气话,正打算告辞,就听袁洪等人呵呵冷笑起来。 袁洪伸手握住邠铁棍,拿棍一指李辉,怒声道:“度厄真人,那陆压说我胆大包天,变化申公豹将你拿下欺辱。我与你先前从未见过,你为何要害我名声?” “道友这是何说,你也知我们初次会面,我从哪害你?” 李辉连退三四步远,急忙开口解释。 袁洪怒气上头,哪里肯听,用三分力气,照着李辉头顶打下一棍,即时把李辉打昏在地。 也亏得先前通名报姓,袁洪拿不准李辉背后是否有他惹不起的存在,才未痛下杀手。 金大升看出袁洪心思,出声建议道:“大哥,先将李辉带回山中,把话问个明白。我等素来清修世外,至此采药却被寻仇,岂能不找出幕后真凶要个交代?” “依你,先回梅山再说!” 袁洪拎起李辉,领着众人一齐施展土遁,回梅山。 可怜李辉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被袁洪带去梅山折磨的不人不鬼,哆嗦着嘴唇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 袁洪这才晓得,七年前申公豹就栽赃过他。 如今想来,那时没有在外采药,而是静坐梅山之中的话,等符元仙翁一到…… 袁洪浑身一个激灵,恼恨异常,愤愤道:“不成大罗仙,难得逍遥啊!” “大哥,说起这申公豹,我倒有点印象。” 金大升沉思片刻,继续道:“近日陈九公到梅山来摘取异果奇花,我去问询原因,他说申公豹不日会到峨眉山做客。” 袁洪静默不言,看向金大升的眼神带有几分幽怨。 原本故事里他杀杨任、败杨戬,打遍周营无敌手。后来被女娲娘娘山河社稷图困住,才死于陆压斩仙飞刀之下。 简单来说,真跟大罗神仙动起手来,袁洪至多有些狼狈,除非碰到大罗神仙中的佼佼者。 例如南离火海的陆压道君,有恩于天下的女娲娘娘,截教在外弟子中声名最盛的赵公明! 只是金大升话已出口,袁洪仗着有八九玄功,思来性命无碍,也不惧去峨眉山走个来回。 顶多惹得赵公明出面,挨顿打的事。 袁洪咳嗽一声,笑道:“人多不好行动,你们在洞府里看守李辉,等我回来再做处置。金大升,你道行高,便负责看守山门吧。” 金大升挠挠头,一脸苦色,刚想拒绝,就见袁洪化作一道白光远去。 袁洪变化猿猴,在峨眉山苦等了三四日,早就不耐烦,见有穿大红八卦袍的道人来到,不由分说就是一棍。 “好胆!”申公豹取元朋枪架住邠铁棍,袁洪身影映入眼帘。 银盔素铠,缨络红凝,腰挎弓箭、宝剑,手提邠铁棍,威风凛凛,神猴大将军。 申公豹猜出他的来历,好生欢喜,举元朋枪和袁洪大战起来,二三十合不分胜负。 忽的袁洪化作清风不见,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发现袁洪元神出窍,提邠铁棍朝他砸来。 “早等着你了!”申公豹笑一声,眉心放出金珠之力。 袁洪手中棍子还未落下,见得金光万道,元神伴随着一阵剧痛遁回泥丸宫里,横飞出数十里地远。 申公豹纵霞光去到袁洪面前,又惊又喜,八九玄功有着落了。七年前就想钓这白猿,前不久还顺口提起过。 这会儿瞌睡就来枕头,真是时也运也。 九转元功肉体不死,八九玄功迎风变化。 杨戬凭这两样功法,纵横世间无恙。 申公豹有不坏之身,不防肉体有失,只虑玄功变化。 他能看穿形迹,旁人可没有破妄金瞳。 既然决心扶保大商,便得早做准备,对付八九玄功太难,那就自己也学会。 如今有谋夺赤精子阴阳镜一事,为防神魂有失,最好暗中行事。得变化之道,把握又大几分。 袁洪晕晕乎乎的正要爬起来,头都没抬,骤然感到后背钻心疼痛,失了玄功变化能力。惊得白脸更白,大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申公豹更惊讶,用勾刀穿琵琶骨,是他从孙悟空遭遇想起来的。为袁洪准备多年,其实也不确定效果。 “你无故对我出手,我杀了你也是应当,要怪就怪自己不长眼睛吧。” 申公豹取出黄绳,将邠铁棍拿起当扁担,吊生猪一般扛起袁洪,大踏步走向峨眉山。 罗浮洞里,赵公明一脸莫名其妙,想不通袁洪那等人物,怎么就被申公豹给轻易拿下了?听得洞府外脚步声,将眼闭起,轻声道:“少司,你去迎迎申道友。” 时隔多年,申公豹又到罗浮洞中八卦台,也知晓了“炉中经”是为何物,只是赵公明不提,他也不会傻到说出。把袁洪扔到一边,冲赵公明拱手下拜,道:“申公豹,拜见大仙。” 赵公明“哟呵”一声,若有深意道:“也没听人说起过你被元始逐出师门,怎么不自称玉虚门下了?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情,说吧。” “大仙说笑了,分明是你飞剑传书请我过来。” 申公豹嘿嘿一笑,等赵公明下文。 赵公明哂笑道:“去岁请你,今年才来。倘若我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找你帮忙,岂非死得冤枉。” 申公豹讪笑道:“不敢欺瞒大哥,其实我这次来,确实有点小忙需要你帮。” 第70章 准备妥当 赵公明含混不清道:“那什么,姚少司,你去山下抓两只羊,再取坛金泉酒来。” 申公豹眉毛一挑,心中暗笑。 不多时,陈九公呈上鲜花瓜果,姚少司把羊送来,申公豹不用吩咐,赶上前去露一手好厨艺。 酒足饭饱,赵公明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道:“你来找我不过是求个心安,实是多余之举。该知谨慎过头也是一种懦弱,想要操控生,就得有迎接死的觉悟。哪有那么多容易事让你碰上?” 申公豹听出赵公明意有所指,转念一想,便知他来寻赵公明帮忙的行为成了“因”,才让赵公明算出了“果”。闻言心中竟不失望,好生奇怪。 或许就像赵公明说的那样,他来峨眉山只为求个心安,并非要寻援手。 “大仙,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申公豹笑着举起酒杯。 赵公明摆摆手,已有了两分醉意,道:“什么叫又啊!给了你一条元朋枪罢了,那也算人情吗?不算不算。这样,你有什么本事,都施展出来给我看。我得道多年,指点你几句还是不成问题的。” 申公豹演练一遍无形剑诀、有缺枪法,又将离朱剑、迷殊鉴、黄绳等自行炼制法宝一一展示。 赵公明沉吟半晌,才道:“法宝尚可,枪法勇猛有余变化不足,剑诀虽然玄妙,欠缺锐意。” 申公豹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将所学神通也给演练一遍,问道:“似我这般,能对付赤精子吗?” “不能。” 赵公明斩钉截铁一句,又补充道:“不能正面与他为敌。阴阳镜定人生死,赤精子只拿白的那面照你一下,立时将你神魂贬入幽冥。入了幽冥,除非他再用红的那面为你打开出口,不然你岂能出世?” 申公豹不甘心,忙问道:“他法宝纵然神异,难道没有应对法子?” “若你是大罗神仙,自然不惧阴阳镜。” 赵公明高深莫测一笑,拿手指向地上袁洪,说道:“他有‘胎化易形’神通,你若学得,亦可迎风变化。运用得当,或许能在阴阳镜下逃得一命。” 又是三十六变? 申公豹心念一动,便知金珠空间可以将袁洪分解,炼化出神通来。 原来八九玄功就是胎化易形,怪不得。 封神榜早已定好,元始天尊写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别说通天教主,玉皇都不会答应。 八九玄功若是阐教护教仙法,袁洪一个散仙从何处学来? “你走吧,明年阐截论道,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赵公明大袖一甩,把申公豹和袁洪送出洞府。 申公豹一个恍神,到了铧刃山上,抬手,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一个白色符文,笑了。到袁洪面前,道:“还是那句话,你冒犯我在先,不可不罚。俯首称臣,三十年后还你自由,愿否?” 袁洪不屑一笑,继续说道:“若要我心服口服,你与我赌斗一番变化,胜了我再说。” 都说人不狠站不稳,申公豹闻言呵呵一笑,将离朱剑提在手里。 “你想干嘛?” 袁洪瞳孔一缩,就看离朱剑落下,在他眉心划开一个口子。 申公豹又提起离朱剑,在袁洪膻中刺一个血洞。 袁洪骇的肝胆俱裂,生怕申公豹手上一个不稳,把他修为给废了。连忙大叫道:“我答应你!” “哦。” 申公豹收起离朱剑,似笑非笑道:“我要胎化易形神通,还有你体内妖丹。这你也答应吗?” 袁洪一口钢牙都要咬碎,纠结半晌,还是将神通内丹交出。 再学胎化易形,三十六变已得其八,而道有四九。 申公豹有种强烈的预感,当他学到第九样神通时,就能一窥天罡神通奥妙。目光复又落到袁洪身上,为他摘去勾刀。好奇道:“你从哪知道的我会来峨眉山?” 袁洪神念放出,才知申公豹连太乙天仙都还不是。强忍心中怒火,把遭遇陆压、李辉的事情说出,眼神里满是不甘。 申公豹面无表情,吩咐道:“你先回梅山,想法子把度厄真人放归西昆仑。等到五月初五,来太华山助阵,只寻赤精子麻烦,莫要泄露你我关系。” “袁洪遵命。” 袁洪拱手下拜,心中急急闪过几个念头,一咬牙,化作白光远去。 回朔方城,申公豹到方宅寻到龙吉,询问近况后得知无事发生,便去静室打坐,要借金珠之力再炼一件遮掩气息的法宝。 一天天时间过去,太华山上不死药的传闻随风飘远。 朔方城风云激变,已成是非之地。 有那贪心的修道人不等五月初五,到朔方城稍作休整后便去太华山,不得其门而入,只在山脚处隐隐约约见着松桧峰上有道人炼丹。 再有修士到太华山,在一处峭壁得获肉灵芝,与人争夺时将灵芝生吞入肚,竟得了百年道行。 又有修士乘风而起,摇摇晃晃的飞入太华山,被一道白光照住,落下地后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 传言越来越离奇,从最开始的一炉不死药,演变成天生法宝。再到后来,笼罩着太华山的云雾都成了大罗气…… 修士们说法各不一样,时不时的还会有人进太华山,运气好的得到宝物,运气不好的身死道消。 方宅,院里大槐树下。 龙吉将卷轴收起放在桌案一旁,叹道:“再让门人争斗下去,你就不怕煞气堆积染上因果?” “我身上的因果还少吗?” 申公豹把玩着紫金面具,淡淡道:“再等等吧,等方叔彦回来。” 话声方落,申公豹心有所感,朝着太华山方向看去,失笑道:“是我高看赤精子师兄了,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龙吉听出来意思,道:“我陪你去吧。” “还不到时候,你留在城里,莫让修士冲撞了总兵府。” 申公豹掐起法诀,将在外的青佘子唤回,吩咐道:“你去黄滚府上,报我的名讳,让他出兵接应。” 青佘子面露苦色,硬着头皮道:“师父,我有事跟你说。” “说。” “赵师兄天赋异禀,迈入仙道甚早,实为不可多得的良材。请师尊发慈悲,太华山一事,准他置身事外。” 申公豹“呵呵”一笑,沉默片刻,才道:“下不为例。” 第71章 初登太华山 太华山横卧在犬戎与殷商之间,黄河渭水至此绕路而行,刀劈斧凿一条路,自古为附近人民视作神山。 赤精子所居云霄洞,开辟在太华山落雁峰上。 云锁雾遮,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偶能见着霞光隐现,人惊为神迹。林中猛兽毒虫甚多,凡人不能抵达,只在山脚奉上鲜花瓜果、美酒佳肴,祀祭太华山君。 正值晚春,桃花盛开时候,多有人到太华山踏青赏景,书写文章。无奈今岁云雾久久不散,难登山路,记不下一隅风光。 申公豹名下近万门徒,初入山时生起许多摩擦,连着死上七八百人也就安定下来。有了不成文的约定,暂歇刀兵,等五月初五,届时不死药花落谁家,各凭手段。 却不想青佘子出面,言北派内丹不如他南宗符箓多矣。惹得同门相欺,论道比法,闯山夺药,片刻不得安宁。 松桧峰上炼药的方叔彦知青佘子行为是筛选精英的举措,心下虽然不忍,却也未曾出面主持。对内丹一脉弟子死伤惨重视而不见,一心完成申公豹交代。三月上山炼丹,才过月余,鼎外龙虎虚影盘旋,眼看丹药不日将成。 有一个童子姗姗来迟,询问道:“道兄为何在此炼丹?” 方叔彦回答奉了东海离朱山申道长命令,到松桧峰采集木行精气炼制丹药。 童子又道:“说来也巧,我家老爷是你师伯。请道兄去别处炼丹,莫要在此扰人清修。” 方叔彦手在袖中暗暗握紧西玄塔,自知不占情理,将眼闭起。 童子报出赤精子具体名头,二次赶人,见方叔彦不言语,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方叔彦思来想去,打人不过先下手,先将西玄塔祭在头顶。 塔有五层,分为五色,立时成一生生不息五行结界。 西玄塔一出,朔方城中申公豹便生感应,吩咐青佘子去找黄滚出兵以为后手,出了城直奔太华山,混进被不死药迷了心窍的修士里。 西玄塔是他亲手炼制,内有五行生克,一缕金珠之力防备,想来赤精子即便能够破去,也得费一番手脚。 太华山下,渭水和黄河有如丝绦一样从山脚流淌而过。修士们分作两拨,不约而同占据高处安营扎帐,结庐定居。时而因一点小事大打出手,等闲闹出人命。 申公豹行在营地里,见着丝丝缕缕怨气朝着太华山飘去,古井无波的脸上仿佛露出一抹哀愁,又好似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慈悲浮现。 修士们三五结伴,围着篝火谈论道中玄妙,说金丹故事。表面看去和和睦睦。不一会儿,三两句闲言扯到修道理念上闹起矛盾,拔剑出鞘。 申公豹身形时隐时现,一路走到河边,望着奔腾河水出神。 此时赤精子尚在,巨灵不敢开山,未到少华出世之时。 渭水脚边流淌,在太华山下汇入黄河。 申公豹神识扫过方圆千里,看到朔方城中,黄滚大开中门迎接青佘子。太华山中,麻衣丝绦的赤精子如同采药客一般手脚并用攀爬峭壁,崖上的方叔彦沉迷炼药事宜,没有丝毫察觉。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三个不知来历的神仙想当黄雀。 “若是敌不过赤精子师兄,我应该会被拿上玉虚宫,从此无故不得下山吧。” 申公豹自嘲一笑,将紫金面具戴上,浑身气息收敛,与普通人无异。将身一扭变作飞鸟,振翅而起,立在松桧峰大松树枝丫上。 少昊宫前。 赤精子气喘吁吁,拿竹筒喝了口水,走到芝行鼎前搓手取暖,乐呵呵道:“小子,你这药人吃了顶多延年益寿,怎么就敢夸下海口,称之‘不死’?” 太华山之险,方叔彦深有体会,不信凡人能够上来,微微点头权当施了礼。说道:“师父交代,不敢不从。若有打搅,请师伯海涵,只等五月初五一过,师侄立时退去。” 赤精子哼了声,似是责怪方叔彦不陪他演戏。 申公豹运起破妄金瞳去看赤精子,只见得一团血光,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这年头还没有满天神佛,有名大仙就那些人,不是先天生成,便为盘古之后。赤精子当是父神盘古精血无疑。 忽的一缕怨气飘进山来,落入少昊宫中。 赤精子气得一甩衣袖,叫道:“你惹得山下打死打生,怨气都引来我太华山,是何道理!小娃娃,我不跟你攀扯,速速离开,莫要不识好歹。” 方叔彦硬着头皮道:“师伯,请恕师侄不能从命。” 赤精子重重“哼”了声,拿手点出一道流光,被西玄塔挡住。 他倒是个果决的性子,见法力无用,便把法宝“水火锋”取出,朝着方叔彦掷去。 水火锋是根双刃手戟,分有蓝白两色,为赤精子随身护体之用。 虽是防护法宝,攻击却也不弱。 方叔彦头顶西玄塔与水火锋碰上,立时剧烈摇晃起来,出现蛛网裂痕。 “师伯,我师父与你有一门之好,你怎能坏他法宝!” 方叔彦急得大叫,又见芝行鼎受到波及也晃了一下,忙弃了西玄塔不顾,返身打法诀先行稳住宝鼎。 赤精子气急反笑道:“就怕你师父不敢来见我!” 申公豹暗骂方叔彦是“呆子”,气愤之余不由得又有些感动。 西玄塔内藏金珠之力,本就是用来给赤精子打破的,好试出赤精子道行深浅。 未曾料到,方叔彦竟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要保仙药,管也不管头顶西玄塔。 “阁下贵为玉虚十二仙,道德之长者。以大欺小,也不怕被人笑话?” 申公豹从树上跳下来,穿一身黑色短打劲装,面戴紫金面具,两手空空。 方叔彦目露惊喜,仔细一看却又惊疑不定起来,试探道:“前辈从何而来?” 方叔彦这等亲近之人都认不出来人身份,更别说赤精子了,神识扫过,连申公豹修为都摸不清楚。 申公豹本能的想报出袁洪名讳,才想起来白天里刚把人家收入麾下。 “我乃山野闲人,无名无姓,只称我一声白龙子就好了。” 赤精子手一招取回水火锋,骂道:“我管你聋子瞎子,正是有火无处撒时,你来得正好。” 说罢将足一顿,到申公豹面前一戟斩下。 申公豹不退反进,一只白皙手掌后发先至,在水火锋上一触即收。 赤精子人随短戟一齐向旁跌去,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忙运法力,又持短戟攻上。 这回申公豹不敢再用肉掌去接,上下翻飞腾挪,同赤精子周旋起来,三四十合不分胜负。 “不跟你玩了。”赤精子返身便走,却被申公豹挡住去路。 第72章 一戏赤精子 “赤大仙何必急着离开!”申公豹欺身而上,双掌连连探出。 赤精子未曾料到有这变化,情急之间连着后退七八步远,体内三昧火隐隐有沸腾之感,若非八卦紫绶仙衣护体,水火锋都要被夺。情知不是申公豹对手,慌忙取出阴阳镜。 申公豹见状脚在地上一点,乘骑霞光急退向空中,头也不回道:“玉虚门人若都像你一样,不久矣。” “辱我师门,岂能与你干休!” 赤精子大叫一声,架起两朵莲花追去。 神仙用功,搅得云海翻腾,漫天星光洒落人间,引来凡夫俗子张望惊呼。 流星赶月,天南海北追了一圈,又回太华山来,申公豹试出赤精子遁光速度,抛起黄绳一根,骇的赤精子不敢祭宝。 赤精子掀翻阴阳镜面,吓得申公豹扭头便走。追逐期间放声大骂,既恼申公豹辱他玉虚,也恨方叔彦无事生非。 申公豹将身一扭,化作清风消散不见,料定赤精子不敢就此回转洞府。 先前赤精子要走,他若是不管不顾,隔天松桧峰上方叔彦又得求救,是以犯颜,要让赤精子无心搭理不死药。 赤精子与旁的神仙不同,将来奉命扶保西周,破落魂阵用人祭阵有亏德行,殊为可恨。用太极图将爱徒殷郊化作飞灰,有慈航道人奉玉虚法旨一旁监督的缘故,实在可怜。 只这两样事便足以看出赤精子人性尚存,让申公豹心存几分好感,才未将金珠祭出。 如今犯颜,只因为立场不同。 在李辉那听说起死回生神通藏在阐教之中时,申公豹便心知肚明,玉虚门下轻易不会出手帮他。 他若直言借取阴阳镜,遭了拒绝后不好二次行事。索性以近万修士性命当作拜帖,要将赤精子元气污染,夺下珍宝一件。 赤精子也知山下修士争端,源头是在自家道场,死气怨气,都得由他——太华山主人承担。才对方叔彦好言相劝,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立时出手赶人,是心急缘故。惹出“白龙子”也在意料之中,方叔彦若是背后无人,岂敢自作主张,到松桧峰来炼药。 初见白龙子,赤精子就猜是申公豹亲临,见来人迎风变化,身无长物,浑身气息收敛如凡人,不似传闻中狂妄的申公豹,才将疑心放下。 申公豹知晓胎化易形有生克之理,变木怕金,变火怕水,所以变成黑龙潭边一块顽石。 赤精子神识扫过四周,不见白龙子踪影,情知八九玄功变化之妙,不是他能看穿的。连着转过十数个山头,都没发现可疑。闷闷不乐,回到落雁峰上,猜测来人应该是申公豹请来帮手。毕竟他跟申公豹没有过节,申公豹若敢明着来太华山闹事,那是找死。 落雁峰为太华山最高峰,壁立千仞,飞鸟也难落脚。峰顶有一道观,是赤精子落脚处。道观不远处有仰天池、黑龙潭。 申公豹不知池塘奥秘,见赤精子回转洞府,觉得潭边有些不安全,一溜烟去到仰天池水中。阴差阳错的犯了忌讳,仰天池是白龙所在,白龙是黑龙发妻,岂容旁人轻进水府。 黑龙潭清澈见底的水肉眼可见浑浊起来,不一会儿漆黑如墨。 “蚩丹,还未到你出世之时,敢尔!” 赤精子见黑龙潭异状,心头火起,大骂道:“你这畜生也来找我麻烦!”将阴阳镜擎在手中。 黑龙潭中冒出一个黑衣青年,面色惨白,屈膝跪在潭面上,说道:“老师容我一言。” 赤精子铁青着脸,叫道:“若讲不出个所以然,我送你去幽冥走一遭。” 蚩丹纳闷,不知道赤精子哪来这么大火气,连忙说道:“方才有一宵小之辈变化石子,入了我妻子云璞水府,我不能不管。” 闻言赤精子连忙转身,用手遮住阴阳镜半面红光,拿白光照去。 申公豹哪里会在原处傻等,早变作清风来到赤精子身后,被蚩丹说破行踪后一脚踹翻赤精子。眼冒火光,厉声喝道:“你这野龙也敢放肆!” 蚩丹被他目光一照,神魂剧疼难忍,忙钻进水府躲藏,再不敢露面。 有这一句话的工夫,赤精子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跟开了染料坊一样青一阵白一阵,虽有仙衣护体,一点油皮的便宜都没让申公豹沾到,可被耍来耍去,神仙也难忍。 “白龙子,欺我太甚!” 赤精子大喊一声,用阴阳镜四下里照去。 白光照耀深山,苦了落雁峰顶青松顽石,挨着一点儿便被崩成粉末。 申公豹于半空现出身形,哈哈一笑道:“你在太华山开辟洞府,就把太华山当成自个的了?太过猖狂,不得不给你个教训。” 白光一晃,照了个空。 赤精子呼呼喘两口粗气,猜人已经走远,气得心肝乱颤,摇头摆手进了洞府。 有童子上来迎接,接过赤精子手上水火锋、阴阳镜、八卦紫绶仙衣,一一装进檀木香盒,放在内室八卦台上。 申公豹潜渊缩地落地无声,正立无影隐遁身形,紧跟在赤精子身后,见状好不后悔。等没人时去八卦台前用破妄金瞳看宝,才知八卦台有阴阳鱼图保护,熄了盗宝的心。转道去旁的静室,一间间翻过去,空无一物。 法宝需要阵法蕴养,天材地宝可不需要,都被赤精子随身携带。 申公豹想到这点,怏怏出了洞府,化作飞鸟去到松桧峰,于方叔彦耳边说道:“只管炼宝,旁的事不必烦心。” 方叔彦偏头看去,平地起个风旋儿吹走一片树叶,情知师父去远,复又将眼闭上。 再说回山下修士,见太华山云海翻腾,疑似有神仙争斗,个个患得患失起来,害怕不死药被神仙取走,不敢休息。苦等了两个多时辰,见松桧峰上龙虎游戏的幻象还在,放下担忧,不想变故又起。 朔方城方向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千精骑明火执仗,在修士营地前止住脚步。 一名将军乘骑五色神牛,道:“我在朔方城中闻听太华山雷响,特来查看。诸位道长,可知雷响是为何故?” 有认识他的修士上前,打稽首道:“黄总兵,是神仙争斗,与我等无关。” 青佘子骑马从后赶上,见状知晓申公豹无恙,去到黄滚身边耳语道:“黄总兵,我等不如择地安营扎寨,等天亮再做处置?” “可是道长他……” 黄滚猛地看到青佘子眼神,自知失言,拨转五色神牛,领着两千精骑占据一座矮山。 因有青佘子从旁跟随,倒也没有不开眼的前来惹事。 深夜,万籁俱寂,申公豹进到黄滚帅帐将人推醒,笑道:“久违了,黄总兵。” 黄滚看清来人,面泛喜色,恭声道:“申道长,还能与你相见,黄滚荣幸之至。” 申公豹苦笑一声,拱手施礼,说道:“黄总兵,我有一事相求。” 第73章 暗流涌动 昔年申公豹率领离朱山上神仙千里驰援融父山,为助商王脱困,敖湘更是牺牲在了归国路上,于殷商有大恩。 黄滚也是当年故人,又隐约听人说起过敖湘是申公豹爱妻,对申公豹一直有些敬佩。是以听青佘子说要出兵接应申公豹,没有丝毫犹豫便亲自带兵来到太华山下。 听了申公豹话语,黄滚忙躬身道:“不敢说求,道长有事尽管吩咐。” 申公豹也不跟他客气,将安排说出:“等到天光大亮,总兵去找青佘子,让他带你到落雁峰上访仙。见了赤精子后,总兵莫要胆怯,只拿太华山中不死药引来修士争夺一事责难于他。与他这般说:旬月内将太华山不死药宝光隐去,以使山下血煞之气消失,免得引动人间刀兵。如若不然,朔方城修书一封报与商王,封赤精子大仙为西南征伐供奉之神。” “谨遵道长谕令。” 黄滚拱手下拜,再抬起头来,面前已没了申公豹身影。 天光大亮,申公豹暗中目送黄滚和青佘子走进太华山中,才回朔方城。 龙吉彻夜难以入定,在院中坐到天明,见身旁申公豹出现,眼中先是一喜,转瞬冷了下来。面无表情道:“申大仙,你回来了。” 申公豹看出她脸色不对,略有些心虚道:“公主一直在等我?” “有个问题没想清楚,想问问你。” 龙吉呵呵一笑,示意申公豹坐下,缓缓说道:“刚来朔方城时,我对你谋划一知半解,不明白你为何要让门徒在厮杀中成长。后来才琢磨出一点门道,不知道猜得对不对。择取门下精英带回离朱山培养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借修士们的死气怨气污染太华山福地风水吧。人发杀机天地反覆,阴符一动,征伐自起。” 龙吉见申公豹不言语,心中无来由冒出一股火气,叫道:“申道长,你不该向我解释吗?你戴个面具就敢去太华山撒泼,我也能黑衣裹身,剑刺阐教上仙。缘何让我置身事外,在这城中虚度。敖湘是你过命之交,难道我就只是离朱山中客?” “公主是清修福仙,理当隐居深山不染红尘。” 申公豹眼神略有些躲闪,勉强笑道:“这次没有殷商官职护佑,元神再被污染,可不是几年时光就能将养好的。” 龙吉追问道:“你知道我不怕这个的,你在担心什么?” 谋夺阴阳镜一事尽管事前有过准备,还是仓促了些。度厄真人虽在梅山被困,暗中的陆压难免闹出不可预知的变化来。西昆仑是瑶池金母人间行宫,为度厄真人一事,在那修行的天庭神仙定生同仇敌忾之心,要寻申公豹麻烦。届时又起争端,让龙吉左右为难,势必要做下去留决定。 只这一个简单原因,申公豹下意识不想龙吉牵扯进此次事件,以免再度失去一位好友。 “若是将来我与天庭对上,雷霆之怒降临,公主也愿陪我一同面对吗?” 申公豹看龙吉一脸为难,笑了笑。 “公主坐镇朔方城中,将方叔彦、青佘子传来消息及时禀报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龙吉看着申公豹背影,无声叹息,拿起桌案卷轴查看门徒死伤情况,眉头一皱,后知后觉想起他们区别。 回到静室中的申公豹,神念沟通金珠,继续参悟符文经书。 屈指算来,拜入玉虚门下也有十四载,当初一卷明神丹诀,险些断绝修道路,随身兵器也无法选择,只能用明神丹诀里有描述的五行之精炼制一柄长剑。 若无孽龙渊奇遇,应该是苦修年月,等境界提高,得到更多金珠隐秘后才能出世。那样的话,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艰难迈上仙途,没有现下这等光景。 锁龙柱下越千年,传道炉中复重演。 一十八篇黄庭经,道尽术中玄妙的同时,也为申公豹带来许多困惑。 他才会对门下弟子肆意传法放任不管,任由北派蔓延内丹学说,南宗讲起符箓之法。 后世数千年道法演变,也只流传下这两大学派。 个中玄妙,申公豹今日方知。 一个金丹修士在拥有无限寿命的情况下,再拥有能够即时补充法力的条件下,把十绝阵阵图交付。给上几万年,或者几十万年光阴,也能布下一座绝阵。 可金鳌岛十天君只需要看一眼阵图,便能信手布下,推演阵图才是难处。 区别不在法力多寡,而在于对道的理解有多深厚。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只是道的外在体现,元神是“人”之根本,金丹才是道里基石。 “所以三花聚顶,是依次递增,还是一次功成?” 申公豹自语一声,瞑目打坐,心神沉入符文经书,无思无欲道里遨游。 黄庭经特有的三大丹田,不只是拥有更多法力,与申公豹要走的“全真”道路有异曲同工之妙,当世唯一。 不比阐教只修泥丸宫里元神,或许截教没有斩三尸之劫的原因,就藏在这三大丹田里。 此时申公豹浑浑噩噩,识神欲念暂时隐退下去,只凭元神本能行动。 气海上的金丹浮浮沉沉,光辉愈加灿烂。 上丹田泥丸宫元神,中丹田膻中紫府,下丹田气海金丹尽皆生出法力。 人花、地花消散不见,另有三朵若隐若现的金花出现,似有还无。 用句通俗的话来说,这是半步太乙天仙,或是“假境”太乙天仙。 总而言之,申公豹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太乙天仙境的门槛。 院里龙吉本想去太华山看个明白,冷不丁察觉里屋道韵丛生,连忙取雾露乾坤网将方宅遮住。 太华山上,赤精子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道心都有几分不稳。 晨晖洒落大地,为太华山镀上一层金妆。 赤精子在童子服侍下穿戴整齐,要到迎客松下借朝阳之气修行,才出洞府门,和不请自来的黄滚、青佘子撞个正着。 黄滚披盔戴甲,腰挎商王御赐金刀,偏头看了眼青佘子,见后者点头,立时拿手一指赤精子,喝道:“赤精子,你可知罪!” 第74章 再收门人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机缘不到,苦修多年总不结果。机缘到时,糊里糊涂成就半步太乙。 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申公豹已经可以肯定三十六变得其九,便能如愿以偿。 若非冥冥中知道第九样神通不能随意选择,他甚至有去殷都找闻仲帮忙的想法。 申公豹将心情平复下来,起身出门,只见得:庭院绿意深,老树发新芽。幼鳞游浅底,稚鸟望空飞。万物生发天地理,道中阴阳最是春。只身俯瞰蝼蚁命,芥子须弥有乾坤。 世界被迷雾遮盖,封神的阴影酝酿多时,凡人们朝生夕死,梦中渴望一场新生。 “恭喜申道友,再上一层阁楼。” 龙吉从大槐树下走过来,抬手收回乾坤网,笑道:“龙吉不才,愿与道长一同逆运,道长可能容我左右跟随?” 往年里龙吉寻着机会便要问申公豹保商保周,得了肯定回答后放下心来,因她不想有一世姻缘,不愿受一刀之苦。 直到刚才申公豹问她,若天庭也跟离朱山对上又待如何? 龙吉有些迟疑,她在凤凰山中清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返天庭。 申公豹定定望着龙吉,好半晌才道:“有公主相随,是公豹之幸。” 一日夜后,青佘子发来书信: “弟子禀报师尊:昨日上山一切顺遂,赤精子午时出面驱赶修士,因松桧峰上师兄仍在炼药,修士徘徊不肯离去。赤精子遂求助黄总兵,又令弟子劝离门徒和方师兄;弟子情知有这一说,到松桧峰与师兄假意交手,演一场好戏;再下太华,因弟子言语辱骂北派在前,又当着众门徒面与师兄闹翻,惹得北派门徒上下一心,弟子门下亦多不肖之辈。个个明言,不得不死药,死不肯走。赤精子见状未曾言语,回转太华。弟子彻夜难眠,只恐赤精子再对师兄下手。请师尊警觉,莫将师兄置于险地。” 申公豹将信丢在桌上,失笑道:“这逆徒在外野惯了,说起话来没大没小。” “要跟你一样醉心于道,你又骂人呆子。” 龙吉拿起信来看,很是惊讶道:“赤精子竟会被黄滚所制?” 申公豹哈哈一笑,解释道:“真给赤精子安上个‘西南征伐之神’的名头,往后西南战事都要求他护佑,他应了,便染大军征伐煞气,于斗战之道有几分好处,却对修行有害无益。若是不应,只辞了酬劳,人间征伐引发的死气怨气还得他来承受。因因果果,妙用无穷。” 龙吉还是不解,又问:“照你这样说来,商王才是名副其实的三界之主?” “神仙当在天在山在水,要当红尘人间客,怎能不受人主节制?若成神仙便可肆无忌惮,这人间与阴司也就没了差别。是以神仙隐居名山大川,不敢轻易出世。” 申公豹抬手抓住离朱剑,紫金面具遮住眼鼻,吩咐道:“赤精子性情虽然温和,不缺霹雳手段。逼迫太甚恐他邀来阐教上仙助阵。为防中途有变,你回离朱山一趟,将石矶娘娘请来。” “谁要给你去叫人。” 龙吉哼一声,往东飞去。 “臭妮子。” 申公豹苦笑,人在原处不见,用潜渊缩地离开。 黄河边,三位身穿华服的散仙凑在一起。 一人叹了口气道:“赤精子久不出世,脑子都不灵光了。漫山遍野的申公豹弟子视而不见,跑去黄滚面前做无用功。” “确实可疑,为什么他不去找申公豹麻烦?”另一人说道。 看似为主的那人朝他们瞪去一眼,没好气道:“莫要横生枝节,度厄真人被申公豹擒去,是我西昆仑之耻,不可不管。有陆压道君吩咐在前,我们只需静等度厄真人路过,说服他去昆仑山告状就行。” 他们头上树梢,申公豹变作的小鸟眨了眨眼,振翅飞下现出真身,将三根黄绳祭出。 火光一闪,三位散仙躺在地上,放声大叫起来。 申公豹眼疾手快,手拂过他们眉心,用五行符。拍拍手,笑道:“你们是谁?” 看似主事那人暗暗用功,挣不脱黄绳,抬头见了申公豹脸上紫金面具,知道是前夜和赤精子动手的神仙。忙道:“白龙子前辈,我们与赤精子素不相识,请放过我们吧。” 另外两人连声附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敢有仙家风范。 “你们是谁?” 申公豹又问一声,得了答复后苦想半晌,失笑摇头。 西昆仑有名的只有陆压和度厄真人,其它的散仙也就修为还算过眼,尽皆籍籍无名。 这三人分别是八字胡的余忠、山羊胡的姚忠、络腮胡的徐忠。 封神榜上名人三百六十五位,半数以上原本故事里根本没有出场露脸,在万仙阵被战斗余波扫死,一窝蜂上榜凑齐神位。 申公豹其实不能确定他们将来故事,这会儿只得抛开念头,问起正事。 “陆压跟你们说了什么?” 余忠答道:“我等于西昆仑静修时节,听九鼎铁叉山方向传来打斗之声,好奇出了洞府,去往铁叉山的途中遇见陆压。他将度厄真人被申公豹擒去一事说出,又以西昆仑散仙本是一体的理由,命令我等出世。我等不敢拒绝,打点行囊前往离朱山,走了许多冤枉路。到黄河边时二次遇见陆压,陆压又说真人已经脱困,不日回返西昆仑,命令我等在此等候。届时游说真人去昆仑求见元始天尊,状告申公豹逞凶作恶。” 申公豹暗暗咋舌,心想陆压好歹毒的心思,若不是他为图周全有今天一行,真让这三人游说李辉成功,还不知生出什么麻烦。 “你们好歹也是神仙,竟然甘心被陆压使唤,炼气士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申公豹想到离朱山正是用人之时,收了收杀心。将话锋一转,又道:“你们在此等候,陆压要是再次出面交代,你们先答应着,事后到朔方城禀告给黄总兵。若敢提我半句我便知之,天涯海角也将你们拿来剥皮挫骨!” 余忠等人连声答应,一个恍神,申公豹无影无踪,身上黄绳消失不见。 三人面面相觑,姚忠说道:“大哥,我们回西昆仑吧?” 话声方落,三人眉心隐隐约约现出一张符纸,水火刀兵落进泥丸宫,疼得他们满地打滚,再不敢生起异心。 远处申公豹见状冷笑一声,化作清风去到黄滚帐中,还未说话。 青佘子见师尊来到,急道:“师尊,方才有一道人脚踏庆云而来,入了太华山去。” 第75章 玉鼎到来 申公豹听完青佘子讲话,匆匆吩咐两句。轻车熟路,又到太华山云霄洞,隐隐约约能听见洞府中响起欢笑声,化作清风悄然潜入。 云霄洞中。 几句闲话说完,赤精子提起正事,道:“据我所知,‘胎化易形’神通除了老师以外,也就师弟有修炼之法。不知师弟门下都有谁学了去?” 玉鼎真人来前也在山下逛了一圈,知道近日发生事情。闻言苦笑道:“师兄误会我了,弟子门人贵精不贵多,我修道多年,只有杨戬一个弟子。最近几年他都在桃园苦修,未曾下山。” 赤精子拧起眉头,一脸不解道:“那白龙子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变化之道?” “白龙子此人我从未听过,莫不是截教门下?”玉鼎有些迟疑道。 “师弟切莫胡说!” 赤精子冷哼一声,道:“我问你,八九玄功该如何克制?” 暗中偷听的申公豹也把耳朵竖起,想听听玉鼎有何高见。 若是布下阵法请君入瓮,他可得小看玉鼎了。 不料玉鼎语出惊人,摇摇头笑一声,道:“八九玄功变化无穷,兴许白龙子此时就在身边也未可知。破解法子岂能出口?若他再来惹事,师兄看我如何对付就是。” 赤精子瞪起一双眼睛,四下里看了个遍,不信玉鼎的话,倒也没继续追问。又道:“师弟能降服白龙子自然最好,但不可拖延久了。黄滚只给我旬月时间,不然就要奏请商王封我为劳什子西南征伐供奉之神。若真放任山下修士不管不顾,届时生起人间战事,因果都要落到我的头上了!” 玉鼎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我心知肚明,这都是申公豹为了复活龙女在做谋划。他没有出面和师兄明着作对,已是顾念同门情谊了。” 紧接着玉鼎把最近几年来申公豹四处求取起死回生神通,一无所获的事情说出。 赤精子听懂玉鼎话中含义,故作不知。冷笑道:“莫说有大师兄不许我等帮他的命令在先,便是没有。我也不可能帮他救人!阴阳镜玄妙虽多,救活剩一点真灵的龙女,事后需将养二十年才能动用。期间若我对头来到,岂非祸事?” 听到这里,申公豹暗自咬牙痛恨,当年他们实言相告,自己再去别处寻法子也就罢了。 为何用谎欺瞒? 说到底还不是对他成见甚深,不肯当他是同门。 一道清风出了云霄洞。 申公豹抬脚踢翻守门童子,大叫道:“赤精子出来说话!” 洞府内赤精子听到外头喊话,把水火锋挂在腰间,阴阳镜藏进袖里,怒气冲冲。 玉鼎眼睛一眨,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跟着走向洞外。 却说这师兄弟二人。 赤精子道袍整洁,须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自有一股子威严随身,活似庙里泥塑。 玉鼎和他相反,头发乱糟糟的有如鸟窝,邋里邋遢,像穷鬼多过神仙。 申公豹看着好笑,取出根黄绳拿在手里,说道:“前次我有事先走,没能和你分出胜负。不想才过两日,你居然就把帮手找来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赤大仙胆子忒小。” 玉鼎连忙拦住赤精子,接过话头,道:“道友未免也太猖狂,真以为有神通变化在身,就拿你没办法?” “道友此言差矣。” 申公豹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名山大川造化所钟,当归万物生灵共有。太华山福地虽然广大,亦难脱得此理。方道友松桧峰炼药有何不可,赤大仙要前去阻扰。若是让你等功成,他日太华山再不是无主之地!” 玉鼎哈哈一笑,反唇相讥道:“道友为何避重就轻?方叔彦炼药一事,用心实在歹毒。假借‘不死药’之名惹来数千修士争抢,药成之日,太华山再不复福地之名才是真!我非是要阻他炼药,为解这一场杀劫而来。” 赤精子把水火锋拿在手上,大叫道:“休逞口舌之利,左右我都不肯闲杂人等进太华山,你能奈我何!” “那就让我领教道兄高招!” 申公豹招手笑道:“赤大仙若是害怕,可与这位道友联手。” “师兄,让我来。” 玉鼎拦住赤精子,剑指一点。 斩仙剑离鞘飞出,成一道白光奔向申公豹。 “怕你不成!” 申公豹黄绳拿在手里,犹如抓起一溜火光。 三四个回合过去,黄绳被斩仙剑断作数截。 申公豹忙将黄绳再取一根,朝着玉鼎丢去。不知宝剑底细,化作清风隐藏。 玉鼎将飞剑唤回拦住黄绳,定睛看去,已没了申公豹身影。 “无耻小儿,还不速速现身受死!” 赤精子放声大骂,提起水火锋向后斩了个空。略有些尴尬的看向玉鼎,没好气道:“师弟,你到底能不能看穿他的变化?” 玉鼎脸面发烫,冲着空处叫道:“道友究竟有何企图?” 申公豹显出身形,纵起霞光到半空中,哈哈一笑道:“等五月初五方道友炼药完成,我自会退去。在那之前,请赤大仙安坐洞府,莫要随意外出。” 玉鼎喊一声“师兄在此等候”,架庆云追赶上去。 一追一逃,到太华山下黄河边。 玉鼎四处张望一阵,看向黄河水,说道:“申师弟别再闹了,出来与我见上一面,商量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藏在黄河里的申公豹眨了眨眼睛,未将紫金面具取下。嘻嘻笑道:“贫道听不懂道友这话。太华山是赤大仙道场不假,也不能将天下修士拒之门外吧?若是赤大仙能令山下修士自行退去,贫道无话可说。若无法子,或许他命中注定要受血煞冲突。” 玉鼎闻言不置可否,仗剑跃入黄河,大叫道:“师弟莫走!” 黄河水深。 申公豹下行许久,确定只有玉鼎一人追来后,也不再掩耳盗铃,将离朱剑放起。 两人水下斗剑,三四十合不分胜负,又比神通法力。 申公豹用导出元阳,令玉鼎捂着脑袋叫疼,正要趁机遁走时。 水底一座峡谷活转过来,轰隆隆的成一个伟岸巨人,待到水清时,见着一三四丈长的大胖子。 大胖子手持两把宣花板斧,左边一劈,右边一砍,骂道:“不知死的杂毛,敢用神通暗算爷爷!” 第76章 力劈华山 黄河九曲有玄机,三灾厉害总关情。漫说古神与天仙,混元至此亦当心。 如此险地,申公豹也不愿多待,原意是想着此处隐秘,可以和玉鼎说上几句悄悄话。不想玉鼎仗剑拦路在前,神通误伤旁人在后。 阴差阳错惹出巨灵,又起一场争杀。 板斧在眼中急剧放大,申公豹忙将离朱剑收起,转而取出元朋枪抖出大片枪花。 元朋枪本是上古异兽朋蛇,此时也知危险,在枪身外化出本命法相——头黑身白的大蟒蛇。 两者碰在一处,各自退出老远。 另一边玉鼎晃了晃脑袋,避开板斧已来不及,强提一口气。大叫道:“若是伤在你手,枉修千年功夫!”双手举起斩仙剑斜劈一记,挥出弦月剑光。 “当”的一声响,接下巨灵全力一击,代价是斩仙剑剑身多出一丝裂纹。 交手一招,申公豹便知巨灵实力不在赤精子之下,感受着微微刺痛的虎口,心神俱震,下意识和玉鼎对视一眼。 “申师弟,你先走!” 也不知玉鼎看懂了申公豹的眼神没有,不退反进,倏地去到巨灵面前。 “贫道白龙子,不姓申!” 申公豹将元朋枪扛在肩上,紧跟在玉鼎身后。 河水向后翻滚退去,人在黄河底,抬头见碧空。 申公豹长枪连刺,奈何身子太小,只把巨灵身上披着的铠甲刺出数十个洞来,见状脸上浮现一抹哀愁,忽听一声惨叫。 原来玉鼎一个不察被巨灵板斧砍在身上,虽有仙衣护体未受损伤,却也横飞出去,落在了岸上。 “巨灵,你找死!” 申公豹大叫一声,掌发五色神光照耀天地,运起破妄金瞳,使剑光刺向巨灵眼睛。 巨灵偏头避开飞剑,被五色神光打在身上,险些跌倒在地。气的哇哇大叫,骂道:“我于河底清修多年,从不外出生事。与你有什么冤仇,你要用神通来害我?” 申公豹提长枪拦住板斧,见玉鼎架庆云回来,忙道:“那道人,速速离开黄河!” “申师弟,这又没有外人,你说给谁听?” 玉鼎面色十分不好看,斩仙剑提在手中,建议道:“上岸与他争斗。” 师兄弟一样心思,异口同声朝着巨灵骂声“孽障”,转身飞出黄河。 巨灵立在原处愣了一瞬,面皮涨的通红,双手高高举起板斧,仰天长啸道:“长!长!长!” 便看巨灵化作青脸獠牙,朱红头发,身高有万丈。掌中宣花板斧,好比落雁古峰。 太华山地界一干修士、凡人,在青佘子率领下朝着朔方城逃去。 落雁峰上赤精子早被惊动,出了洞府先朝着松桧峰看去一眼,见方叔彦丝毫没有逃走的迹象,心中暗暗惊奇。 申公豹惊叫出声:“法天象地!” 心下着实羡慕的紧。 这神通由七十二变推演而来,集地煞变化之妙。 而天罡三十六变推演出的至强神通更了不得,便是原本故事里通天教主想用没用的重定地火水风,再造世界。 申公豹本以为法天象地神通要到封神之后千年才会出现,没想到现今就有。 有这一场变化,玉鼎也不再纠结白龙子是不是申公豹。飞身落在云霄洞前,朝着赤精子拱手一礼,苦笑道:“师兄,有劳你出面令巨灵退下。” 说来话长,实则巨灵用出法天象地之后,申公豹便纵起霞光飞上九天,要和巨灵继续交战。 赤精子与玉鼎从后赶来,大叫道:“道友且慢动手!” 申公豹正要拒绝,隐约听着一声悲鸣,偏头看去。 却是巨灵后知后觉想起当年誓愿,出世之时定要劈开华山,以显神通本事。 不想今日被申公豹二人激怒,未曾做好准备便上了岸,巨灵不由得黯然神伤,不管面前三位神仙,大踏步走向太华山。 “不好!”申公豹猛地意识到巨灵心思,纵霞光去到松桧峰方叔彦身旁,将迷殊鉴祭在头顶护体。 巨灵不分先后来到太华山前,连着砍下几十记宣花板斧。 抬抬手云消雾散,动动脚播土扬沙。巨灵舞斧,少华出世。 申公豹运起金珠之力,将松桧峰护得严严实实,虽随山体东摇西晃,林木都未倒下一颗。 偌大一座太华山一分为二。 天空中乌云翻滚成个巨大旋涡,地火涌现,黄河、渭水一齐流向缺口。 巨灵抛开宣花板斧,快走几步到太华山缺口,两手抓住山顶,双脚顶住山壁,万丈身躯发力。 轰隆隆地龙翻身,电闪闪雷鸣声响。 申公豹人在当中,清晰感受到了地脉迁移带来的灵气迸发,三大丹田一齐运转起来,将灵气吸收入体。冥冥中知晓了巨灵开山,是符合天心之举。 千百年后,泰山府君绝迹,只存石敢当之威。西岳蒋雄籍籍无名,凡人皆拜巨灵神。 五岳正神尚且如此,其它神仙又能如何?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名人,最终流传于世者…… 呵,原来元始也代表不了天命。 申公豹福至心灵,明悟了天心为何。不是玉虚法旨,不是玉皇私心,而是万物生发,世界运转之理。对天命再无偏见,神而明之,意与世界合而为一。只凭金珠玄奇一举破境,成就太乙! 此时巨灵业已将太华山中缺口扩大到了三十里宽,渐露疲态。 恰逢申公豹成就太乙,心情大好之时,一脚踢在略小些的“太华山”上。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少华山拔地而起,眨眼掠出三十三里远。 巨灵神通不能维持,摔倒在地,震得大地一个晃动。 空中出现一座金门,三百仙童、三百仙女吹吹打打从门后走出。一个宫装美妇天使双手捧着明黄卷轴走到最前,笑道:“玉皇有诏:汝力劈华山,令黄河改道。西南人民从此再不受河水泛滥之苦,事符天心,于三界有大德。特封汝为‘巨灵神将’,镇守天门。” 巨灵俯伏在地,一脸感激道:“小臣领旨!” 五色桥凭空出现,延伸进金门里头,巨灵迈上五色桥,随着金门一同消失不见。 赤精子和玉鼎真人都是太乙天仙,自然知道巨灵开山举动符合天心,因此未曾出手拦阻。 “白龙子”能借此机会体悟天心凝聚顶上三花却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赤精子脸色尤为难看,瞪一眼玉鼎,叫道:“我跟你同门无数年,你竟传神通给旁人来害我!” 玉鼎无言以对,只是低头不语,忽听破风声响,抬头去看。 第77章 二戏赤精子 也不知是巨灵神无心之举,还是申公豹护山之恩。 留在原处的太华山,恰好是云霄洞所在,落雁峰、松桧峰、孝子峰俱存,仍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福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话说回来,太华山是赤精子道场,平白无故去了一小半,任谁也不会开心。 赤精子将这事怪罪在申公豹头上,愈想愈恨,先将水火锋掷出,再把阴阳镜祭起。 松桧峰上,申公豹眼疾手快,提离朱剑劈开水火锋,冷不丁见后头又有一道白光跟着照来,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摊开左手掌心。 前次离开峨眉山前,赵公明嘴上不肯答应相助,暗地里在申公豹掌心留下白色符文。 此时申公豹摊开左手,符文闪烁。 阴阳镜白光击出敌人神魂同时打开幽冥死地,敌人神魂立时便被贬入幽冥。 白色符文没有别的妙用,只是一缕大罗气。 大罗气有隔开幽冥传召的作用,自然能挡住阴阳镜白光。 有这一个间隔,申公豹化作清风消失不见,怕赤精子对方叔彦下手。叫道:“赤精子,你几次三番用出阴阳镜来想要害我性命!真当我是好欺的不成?谅你也没多大本事,随我去九天之上一战!” 赤精子闻言动了真火,架起庆云直飞九天之上,罡风之中穷搜申公豹身形。 玉鼎紧随其后,劝道:“师兄,当前第一紧要事是将松桧峰上方叔彦赶去别处,或将山下诸多求宝修士逐出太华。切莫中了白龙子缓兵之计,等到五月初五尘埃落定,悔之晚矣啊!”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赤精子又岂容轻侮!” 赤精子气得胸中三昧火沸腾,左手水火锋,右手阴阳镜,看也不看玉鼎。四下里张望,大叫道:“白龙子,你这卑鄙小人,有胆出来一见!” 隐在罡风之中的申公豹,对玉鼎的敏锐直觉升起几分忌惮,若非赤精子性烈如火,这拙劣的缓兵之计还真不能用。 申公豹看赤精子大骂一阵便住了口,情知他要离开,忙现出身形叫道:“赤精子,你往哪里逃!” “白龙子!”赤精子提水火锋,猛地冲上去,将一处罡风搅空。 一旁玉鼎叹了声,指点道:“震位。” 赤精子瞪他一眼,朝震位掷去水火锋,果然看到申公豹跃起逃开。 紧接着玉鼎指点方位,赤精子运用法宝。 申公豹无处躲藏,拼着受伤的风险,用破妄金瞳去看玉鼎,看不出一点法力波动,才知被神通克制。将身一扭,化作清风消散,实则离去几息工夫,又隐遁回来。因动用金珠之故,不怕再被玉鼎看出踪迹。 玉鼎不疑有他,以为申公豹真的走了。看到赤精子眼神,苦笑道:“非是小弟有意隐瞒,这‘隔垣洞见’神通截教都不曾有。老师传我之时亲口交代,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因此小弟三缄其口,从未向人提起过,不敢泄露八九玄功存有克制之法一事。” “两把勾刀就能废去,也能叫玄功?”申公豹心中暗道,悄无声息下到太华山,混入修士人群。亲自动用惑心术,又把一众门徒带回原处。正要离开,却看赤精子架庆云来到。 赤精子随手将一个修士抓到面前,笑得十分勉强,道:“道友,我问你,缘何到此?” 那修士小脸煞白,哆哆嗦嗦说出不死药一事。 赤精子把人放开,叹道:“诸位道友炼气不久,当知生老病死,非人力可以逆转。” “我从师尊那里听闻,世间有阴阳大道,长生不死的神仙。上能去天庭拜谒玉皇,下能入幽冥面见金虹。活死人,肉白骨,神通法术无穷。” 青佘子说着话,走到赤精子面前,拱手一礼道:“师伯,我说的这等神仙,可能称之为不死乎?” 赤精子转念一想,便知说的就是他自个,十分羞恼。 方才九天之上,玉鼎再三苦劝,他才答应来和这些修士分说不死药一事,如今却被青佘子两句话说得张口结舌。 赤精子本就不善言辞,无可奈何,只能用出下策,阴阳镜擎在手上,挡住半边红光,用白光照亮一片。 顿时数十个修士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莫说金丹元神,真灵都不剩下半点。 “诸位,我这法宝如何?”赤精子笑问一句。 青佘子心下虽然惶恐,面色不变,淡淡道:“师伯法宝,当世第一等。” 赤精子冷笑三声,手遮去白光,用红光照一下死去数十修士。 数十个修士前前后后睁眼醒来,旁人问起,只说梦到一处晦暗天地,不觉生死之间走了一趟。 “诸位道友,日落之前若不离开,莫怪贫道开杀戒。” 赤精子环视一遍,呵呵笑道:“届时尔等尽依此例,身死道消,那时去之无用。” 包括青佘子在内修士,无一不胆战心惊,只有极少数人置若罔闻,望着松桧峰上龙虎嬉戏的幻象出神。 申公豹认定赤精子言语恫吓,绝不敢大开杀戒,致使道德有亏。因此未曾出面阻扰,寻思着赤精子用意。抬头看了眼天色,潜渊缩地回到朔方城中,冥思苦想老半天,不自觉到了傍晚,连忙回到修士营地。 青佘子坐在一处断崖,看着下方略显空荡的营地,自言自语道:“数年师徒之恩,尔等忘了不成?” “惧死之辈尽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申公豹出现崖上,拍了拍青佘子肩膀,笑道:“去跟门徒交代,莫要担心性命,有前辈‘白龙子’出面对付赤精子。除非白龙子身死,不然不会有任何人受到损害。” 青佘子起身郑重一礼,道:“师尊慈悲!” 日落西山,赤精子如约出现,见修士还有五六千人数,气急反笑道:“尔等真当我是好欺的不成?” 紫金面具,黑衣裹身。“白龙子”从修士中走出来,咧嘴一笑道:“白日里赤大仙生死握于掌中的幻术确实惊奇,不过凭此就想让我等退走,还嫌不够。赤大仙若想独吞不死药,先拿宝镜将我照上一照。你的幻术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那不死药送我我也不要。” 赤精子取出阴阳镜,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申公豹左手,似笑非笑道:“死了莫怪旁人,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求生无门。” 说罢将阴阳镜一个翻转,照出一道耀眼白光。 第78章 试阴阳 申公豹同赤精子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遇着阴阳镜,迎风变化躲避,或运金珠之力阻挡,避无可避时动用赵公明所赠符文。是没有把握接下阴阳镜的缘故,只能试探为主。两三日时间过去,还没确定神镜玄妙都有哪些。 这次赤精子出面演示阴阳镜玄妙,也在申公豹意料之中。白天里数十个修士遭遇看得明白,愣是没有感应到半点幽冥死地特有的阴冷气息。才知不亲身感受一遍,看不穿内里玄机。 白光照耀过来,申公豹一动不动,暗地里运起金珠之力裹住神魂,躲进泥丸宫。 外头赤精子把阴阳镜连晃两晃,不见申公豹倒下,又晃几晃。 一道道白光落在申公豹身上,好似泥牛入海,没能翻起一点儿风浪。 青佘子为首的众位修士会心一笑,聪明的还会多想一层。 “白龙子”都这么厉害,门主申公豹又该是何等境界? 申公豹已知阴阳镜奥妙所在,只针对神魂,对肉身无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这里的“和”泛指天地万物,狭义上来说,亦可单独拎出来代表“人”。 人身中自有阴阳二气,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是以有天地人三婚,阴阳和合,阐乾坤之理。修道者之所以炼气化神,是知晓阳少而体虚,阴寡而气暴的缘故。 阴阳镜发出白光,便是令敌人元气“阴盛阳衰”到极致,瞒天欺地,昧下真灵之光,从而引动幽冥传召。于刹那间愚昧敌人元神,使其进入“死”境,自坠黄泉。 申公豹知道白光作用,却还不知红光神奇,心念电转,要赌一把赤精子道德神仙名头是真是假。眼一闭倒在地上,试探赤精子反应。 “嘭”的一声。 青佘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面露悲哀,连忙低下头去,怕被赤精子看出异样。 殊不知赤精子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冷笑道:“我这‘幻术’如何?” 青佘子刚想求赤精子把人救回,尚未开口,便看赤精子又拿阴阳镜红的那面去照申公豹。 泥丸宫中申公豹看得分明,连忙将敖湘真灵推出接下红光。再引回敖湘真灵看时,果然完整了一些。红光非是单纯的“阳”,还多出一股“生”气。方知阴阳镜名不虚传,于他真有大用。一番心血不算白费。 念及此处,申公豹神魂从泥丸宫中遁出接管肉身,一跃而起,笑道:“赤精子,再晃我一晃试试。” “道友,刚才若非我发慈悲心,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赤精子摇头笑笑,看向其他人,道:“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申公豹喊声“慢着”,说道:“你这幻术奥妙我已尽数知晓,休要借此蛊惑人心。” 赤精子脸色难看下来,也知阴阳镜杀人不过眨眼,将人救活后,人犹如未觉。索性又将阴阳镜祭起,朝着申公豹照去。 只见得申公豹身体隐隐约约被一层金光覆盖,将白光拦在体外三尺处。 “玉鼎说你用心简单,在于将我激怒,等我犯下门规戒律后,好让申公豹师出有名。” 赤精子掌中阴阳镜光芒愈盛,面目都有几分狰狞,继续道:“白龙子,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消息的玉鼎姗姗来迟,人还在远处,忙喊“停手”。 申公豹心中愧疚一闪而过,也知“白龙子”三字只能骗人一时,赤精子不说穿,是玉鼎劝阻的缘故。 他一意孤行,冷落玉鼎古道热肠,势必失去转圜余地。 今日一战过后,与阐教众位同门相行渐远,再也无法回头。 “赤大仙,留心了!” 申公豹大喊一声,金珠之力护住神魂,五行法力透体而出,打出一道虹光。 赤精子取水火锋向上一抛,在周遭形成一个蓝色水幕光圈护体。 虹光撞向光圈,油入沸水。 “轰”的一声绽放刺眼霞光,气劲延绵百里之地,激荡风云。 旁边青佘子等人,除却玉鼎以外尽数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吐血不止。 有灵宝闯山之事在前,申公豹只怕和赤精子交战过火,又惹得元始天尊派出弟子说和。 那时结果是好是坏另说,谋夺起死回生神通的事肯定要拖后。 此时申公豹也非是要和赤精子决个高下,所图不过寻机将其打伤,挣来几日时间重新规划夺宝一事。 见玉鼎来到,申公豹心中急急转过两个念头,朝松桧峰上看去。 但凡灵丹妙药,炼成之时无不现出异象,甚者能令凡俗脱胎换骨,引下九天玄雷。 青龙乙木长生丹,说白了就是颗高级疗伤丹药,地仙用之效果最好,天仙服下也有几分玄妙。 以方叔彦的人仙修为只能勉强炼制,还多亏了申公豹赐下的芝行鼎。龙虎嬉戏幻象迟迟未曾消散,正是此故。 玉鼎不多不少,也在松桧峰上呆了小半日,倒没有用强,不然早被申公豹察觉。说道理,讲因果,劝不动方叔彦,才知申公豹门下二徒是个实打实的榆木脑袋。 申公豹只朝松桧峰上望一眼,心下承了玉鼎人情,咬咬牙,还是将金珠之力用出。 五色虹光中涌现一点金光,落在水火锋上,一声响,戟断人飞。 “师兄!” 玉鼎抢上前去抱住赤精子,见师兄紧闭双目一脸煞白,已受了不轻内伤。豁然看向申公豹。叫道:“手足同门,有一殿听法之时,无一世难解之仇。你下此重手,老师也不容你!” “玉鼎真人,神仙争杀,须臾分出生死,谁有留情处?” 申公豹强压下心中不忍,冷笑三声,说道:“你带赤大仙回山休养去吧。下次再战,请用阴阳镜照得我魂飞魄散,莫要再生仁慈之心。我于幽冥之下,绝不记恨!” 玉鼎惊得面无人色,听出申公豹已有叛教之心,左右想不明白为何。 他却不知,元始天尊先传断绝仙路的明神丹诀在前,南极仙翁借故废去申公豹修为在后,小辈白鹤童子言语无状,师兄黄龙真人以大欺小。灵宝大法师纠结神仙去离朱山,欲要将申公豹千刀万剐…… 桩桩件件,有谁真拿申公豹当阐教弟子? “白龙子,便容你到五月初五又能如何,你只晓道术无穷,不知玄中更妙!” 玉鼎狠狠一咬牙,抱起赤精子回转太华山云霄洞。 申公豹目送着他飞远,将青佘子唤到身前,吩咐道:“将门徒安顿好,回宅听用。” 第79章 不期而至 白虎落地,青鸾腾空。 石矶娘娘随龙吉来到朔方城,与申公豹见礼,三人走进正堂将茶烹好,青佘子赶回。 申公豹见人来齐,正要说话,不防院里童子赶来禀报,袁洪在门外求见。遂命童子把人请来。介绍袁洪,说后者与他一见如故,已结为异姓兄弟。 “大哥!诸位道友,袁洪有礼了。” 袁洪拱拱手,难看面色稍微变好一些,心中还升起些莫名其妙的感激。 交出内丹那天,他的生死就注定了在申公豹一念之间,以为要被当作奴隶对待。哪料得到申公豹给面子,连主仆都不用,竟然跟他兄弟相称。 申公豹看到袁洪早来,暗暗可惜一路疑兵没了用处,此时人多眼杂,不好向袁洪问询原因。想了想,先将袁洪放到一旁不管。冲石矶问道:“石矶娘娘可曾去过了九龙岛,四圣如何答复?” “这一趟多亏闻仲。” 石矶笑笑,解释道:“九龙岛四圣是闻仲师弟,关系甚好。听我讲完申公传召之事,未曾明言肯或不肯。借水遁到离朱山暂坐,只等申公把事办完回山。我来之前,四圣在离朱山寻福地,像是要开辟洞府长住,想来已做下为申公镇守离宫的决定。” 申公豹点了点头,谢过石矶幸苦。冥思苦想半晌,说道:“如今赤精子有了防备,请来玉鼎真人援手。强攻不能,亦非我本来意思。不死药、修士聚集,惊动赤精子之故,为见他阴阳镜神妙。五月初五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等那时恐生变故。再有我下山一行,为夺得阴阳镜中‘起死回生’神通复活龙女。按理来说这是贫道私事,不该将诸位道友牵扯进来。事已至此,说旁的见外。申公豹,先行谢过诸位援手!” 石矶等人回礼,静等申公豹下文。 申公豹继续说道:“龙吉、青佘子,丑时我会令方叔彦用功,将宝药幻象显现夜空。届时你二人以宝药出世为名,率领门徒冲上太华山,制造一起混乱。混乱起时,有劳石矶娘娘与我前去云霄洞,将玉鼎真人引开。” 众人想了一想,明白今夜行动试探为主,一举功成也不是没有可能。起身应“是”,各自准备去了。 申公豹把袁洪带到静室,用金珠遮蔽天机。问道:“我让你放了李辉后再来太华山与我相会,本意是要你作一枝奇兵。你怎么来得这般早?教我谋划落空。” “申公有所不知。” 袁洪拱拱手,略有些委屈道:“我那日回了山后便将李辉放走,暗中跟随,怎知他不往九鼎铁叉山去,反朝着朔方城来。唯恐申公这里有变,不敢不来。” 闻言申公豹疑惑尽去,又好气又好笑。 袁洪说得好听,明显是怕他敌不过赤精子,到时内丹跟着没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袁洪两样都占了,正好变化申公豹,打赤精子一个措手不及。 申公豹想到这节,思索片刻,吩咐道:“方才安排你也听说。等丑时一到,你变作我的模样,以门徒受欺为由到云霄洞问理,到时玉鼎真人和赤精子定生惊疑。再有往年我与人一言不合便会拔剑相向,你把话说出后即刻动手,才像我几分。若是赤精子祭起阴阳镜,切记迎风变化,不可硬接。这一点尤其重要,被白光照住,我也救你不得。” 袁洪不服不忿,想到峨眉山事,那时他不知申公豹手段,误被无名金光射下元神,又遭勾刀穿锁琵琶骨,才失却神通变化。当时但凡谨慎一些,也不会落得现下这般田地。 入夜。 龙吉和青佘子先行一步,去到修士营地,由青佘子动用惑心术,令一干门徒对宝药今晚出世一事深信不疑。 夜里天空无星无月,反被太华山下篝火映得通红。风止雨歇,气候宜人。过了子时,才感受到两分寒意。 金丹寿五百,元神寿千年,有三灾厉害,躲不过,身死道消。 凡俗不死欲望自此而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道路,不归路。 空中两道霞光划过,龙吉祭起二龙剑,青佘子摇动御神铃。 只看得金丹修士腾空,元神道人飞天,各显本领,急急奔往太华山。 赶路途中,门徒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有冤仇的也起贪念私心,为陈年旧事,为新近过节,互相攻杀起来,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矮山上黄滚见状,长长叹一声,道:“本想让我儿飞虎拜入离宫,如今看来,还是交给闻太师学点战场本事为好。这近万门徒为一不死药丑态百出,算什么神仙?” 说前日巨灵开山,将太华山地势改变。害得余姚徐三忠没了主见,怕陆压,也怕申公豹。不敢走远,仍在附近观望。 今夜见到修士营地灯火通明,余忠面上露出一抹哀愁,知道神仙又要打架了。 三人习惯性的跑到背风处,迎面撞上李辉。 同为西昆仑散仙,余忠一眼认出人来,面露为难。这会儿申公豹应该在太华山上和赤精子斗法吧,难道去那险地通风报信?还是听陆压的,游说李辉去昆仑山告状? 李辉见到三个熟人,上前行礼笑道:“三位道友,你们怎么在这?” 余忠摸着八字胡,猜陆压肯定对李辉有交代。笑道:“我们奉令在此等候真人多时,正要助真人把事办完,好早日返回西昆仑静修。” 李辉闻言会错了意,以为余忠三人奉的“令”是保护他去朔方城宣读法旨。哈哈大笑道:“玉皇与申公豹素无交集,封他为元贞君,可谓天恩浩荡。申公豹感激还来不及,如何会为难与我?话虽如此,李辉也该谢过三位道友!” 李辉拱手下拜,深施一礼。 余姚徐三忠如出一辙的瞪大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还是姚忠反应快,心想苦主李辉都不记恨申公豹,陆压找来也有话说。顺着李辉这话,提议道:“元贞君现今在太华山上与人争斗,不知胜负如何。我等应当尽快赶去宣读玉皇法旨,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第80章 落雁峰大战 谋划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尽最大努力周全,提高成功的可能性。 具体行动时该反其道而行,奉命行事的人只需将事办好,不必过多纠结原由。 当知世事无常,瞬息万变。 随石矶一同去往云霄洞的“申公豹”是袁洪变化。 真正的申公豹穿戴整齐,摇身一变又成了“白龙子”,化作清风悄然飘入太华山,落在一颗古松上。看石矶联手袁洪,力战赤精子、玉鼎真人。 不过十一二合,石矶祭出八卦云光帕。玉鼎真人怕落雁峰有失,架庆云飞上空中。石矶提剑追去,与其战于九霄。 袁洪手中邠铁棍上下翻飞,每每要建功时,就看赤精子祭起阴阳镜,不得不变化躲避,气得咬牙切齿。 还是那句话,有八卦紫绶仙衣护体,赤精子自保无虞。前日受伤吐血,也是申公豹动用金手指偷袭他的缘故。 此时面对袁洪,赤精子纵不能取胜,自身安全还是有的。 申公豹与赤精子也无深仇大恨,只为起死回生。前日亲试阴阳镜神通,金珠未能将其中玄妙收入泥丸宫。逼得他不得不做改变,要获取阴阳镜看个明白。 谋划甚多,相互看似没有关联,是“得到阴阳镜”的事实还未发生。 心中急急转过几个念头,申公豹再不迟疑,现身露面,大笑道:“赤精子,你看我是何人!” 赤精子返身望去,见着申公豹,怒上心头,大骂道:“白龙子,你这孽障欺我太甚,我与你誓不甘休!” 一旁袁洪闻言,心中担忧少了大半,先前申公豹让他变化顶替,他就怀疑申公豹这次来太华山办事,又是借了他的名头。这时候才知倒霉的是“白龙子”,跃在当空一棍打下。 “蚩丹云璞速来助我!” 赤精子用阴阳镜朝着申公豹所在照出一道白光,不看建功与否,立时飞身退去一旁,躲开袁洪邠铁棍。 仰天池、黑龙潭,分别飞出一条白龙、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朝着袁洪杀去。 这变故正中申公豹下怀,怀疑赤精子还有后手,先用撒豆成兵,使黄金力士攻入云霄洞。再用导出元阳! 赤精子见黄金力士冲入云霄洞,想到多年洞府即将不存,心神大乱。再遇见导出元阳神通时全无防备,一口元气几欲飞出。 遭此惊变,赤精子满面悲愤,想到连灵宝大法师神通也被白龙子学去,为之奈何? 申公豹见神通奏效,忙将离朱剑放起,打着生擒赤精子的主意! 袁洪亦是舍了蚩丹云璞,化作清风到赤精子身后,恶狠狠一棍打下。 赤精子因着元阳失控,呆立在原地不能行动,喃喃念了几句口诀,顶上冒出庆云护体。 离朱剑、邠铁棍落在庆云上,一声响,未能建功。 “掩日、取月!” 申公豹大喊一声,又用两样法术。 当年灵宝大法师用出来这法术,险些让申公豹失却本我永坠梦幻。 如今申公豹也是太乙天仙,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法术用出立时建功。 只听得赤精子痛呼一声,维持不住顶上庆云及紫绶仙衣,后背挨上袁洪一记邠铁棍,闭了胸中五气昏倒在地。 “袁洪,变作赤精子模样。” 申公豹抢上一步把阴阳镜拿在手中,吩咐道:“你上天与玉鼎联手,只将人拖住,莫要误伤了石矶娘娘。” 袁洪领命飞起,半空中回望一眼,见申公豹随手便将白龙黑龙打落山崖,心中一哆嗦,忙朝九天奔去。 申公豹把赤精子带进云霄洞,用金珠之力编织牢笼将其关押,才运法力为其疏通胸中五气。 待到赤精子睁眼之时,申公豹不分先后动用起惑心魔法! 经由导出元阳,掩日、取月,赤精子脑袋晕晕,早已经神迷魂失,眼睛和申公豹泛起紫气的眸子对上,神采逐渐消散。 “阴阳镜如何运用?” “阴阳镜如何运用?” 申公豹连声发问,声音高低长短各不一样,足问了七八遍。 赤精子才用一种不知名的怪异的音调回答道:“天阳地阴,虚中有实。置之死地,方能后生。敕令:起死!” 异变突起,阴阳镜发声响,掠出一道白光。 因此时阴阳镜挂在申公豹腰间,申公豹避无可避,立时中招倒地。 赤精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最后的法力给用尽,安心倒在地上,借三花五气疗养伤势。 另一头申公豹没了活人气息,进入了“死”的状态。 幽冥死地,黄泉汹涌澎湃,浪头打起,将阴魂浇灭。 不计其数的阴魂慌不择路,凭着本能向幽冥城奔逃而去。 影影绰绰,鬼哭狼嚎。 申公豹身形猛地出现,神魂中金珠自发护主,放出金光万道,将近处黄泉屏退。 “棋差一着,可恨!” 申公豹急得不行,怕人间真身被毁,到时跟铁拐李一样闹出个借尸还魂,乐子可就大了。情急来不及思考,一个劲的大叫:“金虹氏!金虹氏!出来一见!” 喊话同时,申公豹乘骑金光急急奔赴幽冥城,到忘川奈何桥上,才见到金虹氏身形。 金虹氏立在桥头下望,嘴里仍在重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申公豹犹如六月天被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浑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是何处,面前何人。老老实实,拱手作揖道:“求老师高抬贵手,放我还阳。” 金虹氏偏头看他一眼,不答反问道:“混元因果,申公如何还之?” 申公豹无言以对,浮光掠影,入此世界经历过的一切都在心头浮现。 当初穿越过来,只是一头豹子,偏居一隅,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数千年禽兽生涯,早磨灭了作为“人”的灵性。 如果当时寿终正寝,而非临终结成金丹被元始带回昆仑。 他不会有悲欢离合。 可这世界哪来的如果呀! 人总该为自己的一切行为引起的遭遇负责,神仙也难逃此理。 “尘缘尽去时,成败莫论,来此伴我三日光阴,偿一命果报。” 金虹氏把话说出,将袖袍一挥。 申公豹眼前紫光一闪,发觉自身仍在云霄洞中,忙伸手握住法宝。金珠之力透体而出,震得阴阳镜哀鸣阵阵。 第81章 诛除不肖 华山自古一条路,山高水恶,毒虫猛兽遍布。不死药无限诱惑,惹得一干凡俗争先恐后,贪欲压下恐惧,把脸皮都给撕破。道德名士被黑暗击杀,小人死在光明之处。骤起狂风暴雨,符箓爆裂声刺耳。偶有一人登高,受飞剑穿心之厄。 血煞之气肉眼可见的聚成一团朱色云彩,缓慢飘向落雁峰,玄色雷霆酝酿多时。 说回空中,石矶剑术本就精湛,若非有申公豹把人引开的交代在前,早将玉鼎拿下。此时得了袁洪搭手,更是闲庭信步一般,把玉鼎前后去路都给封堵。 龙吉乘骑青鸾,将青佘子带上华山之巅,见空中激战,把法宝放出助阵。 玉鼎学究天人,晓得石矶剑术来历,知道“申公豹”变化奇妙,能落下龙吉四海瓶,能破青佘子御神铃。怎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把斩仙剑对付不了四位神仙。跌来碰去,脚下庆云摇摇欲坠。急得心慌意乱时不忘朝下看去,见云霄洞前空空荡荡。 “好胆!敢害我师兄!” 玉鼎猛地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一声怒吼,拼着被石矶砍上两剑,冲出战阵往云霄洞去了。 再说云霄洞中申公豹将手一松,阴阳镜落在地上,神光尽数收敛。 “阴阳和合,乃分生死,性命双修之秘,吾今日方知。” 申公豹无声发笑,体会着九种神通水乳交融的奇妙感觉,伸手在地上一点,用出指地成钢。大罗神仙以下绝无可能土遁离开,其它神通亦循此例。 忽的洞府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申公豹眼神一变,当机立断用出正立无影。 玉鼎闯进来见赤精子倒在地上,忙把人扶起掐脉,松一口气。从囊里取一玉瓶,倒两粒金丹,捏开赤精子口齿灌入。不过几息时间,赤精子悠悠醒转。 “我的镇洞之宝!” 赤精子捡起阴阳镜,才入手,“哇”的喷出一大口金色血液,含泪说道:“元神祭炼,性命交修之宝毁于一旦,痛杀我也!” 玉鼎劝慰道:“师兄将悲伤收起,且听师弟一言,法宝虽坏,有复原之时。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以免红尘杀劫临身。” 赤精子一把攥住玉鼎胳膊,大叫道:“明说五月初五,这才几日功夫?欺我太甚!我不走,你让申公豹来见我!” 玉鼎一脸苦笑道:“阴阳镜神通即去,申公豹自是鸿飞冥冥,哪里会来见你?我方才进洞时,见着山下修士争杀,血煞之气凝作一团,天罚须臾便至。又有那离朱山一干神仙紧紧追随,要将你我生擒活捉。师兄不走,难道为那群不相干的人挡杀劫?亦或者束手就擒,去离朱山做阶下之囚?” 赤精子已被说动,低下头看着腰间断作两截的水火锋,手里失去光华的阴阳镜,不甘道:“无故遭此苦难,教我如何能忍!” “明岁阐截论道,自有说理处。” 玉鼎听洞府外声响,面色大变,将赤精子强行拉起,叫道:“我们去终南山找云中子师兄,先将阴阳镜复原。明岁再说此事不迟!”言罢抓一把土,土遁用不出来。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也难免发一声笑,道:“好个申公豹,羡煞我也!”无奈何架起庆云。 申公豹目送玉鼎二人走远,现出身形,与赶进来的石矶等人相逢一笑,一齐走出云霄洞。 时至今日,近万门徒不满三千之数,无一个身上不着伤,无一个眼中没疯狂。 血煞之气延绵百里,玄色雷霆蠢蠢欲动,极其突然的降下一道。 “咚”的一声惊天巨响。 申公豹放起剑光抵住劫云,取迷殊鉴照耀落雁峰。厉声喝道:“你这群孽障贪欲昧心,还不住手!” 三千门徒有如一人,被迷殊鉴发出五色光照住,纷纷把头一晃,骨软筋酥倒在地上。 申公豹手一抬,用飞剑把方叔彦和芝行鼎卷到身前,揭盖拿药,洒出一片细雨。继续道:“贫道命青佘子召集尔等,原意是在太华山下静候,等不死药出世时一齐登山。不想仙药尚未出世,尔等便攻杀同门争先,毫无半点兄弟情谊。这般无礼,也配求取仙道?” 由长生丹化作的细雨落入门徒身上,为门徒疗伤同时,也把修为一并带走。 胆小的暗自神伤,黄粱一梦醒,失了求道之心。 也有门徒抓起手边长剑,恶向胆边生,还没靠近落雁峰便被龙吉祭起二龙剑击杀当场。 又有门徒起身往落雁峰来。方叔彦忙道:“师母手下留情!” 龙吉眉毛一挑,看向申公豹。 方叔彦大礼参拜,道:“师尊,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我入门时,师尊曾经有言:仙路争锋,不可有退却之心。” 方叔彦惨笑一声,手指向远处一干门徒,继续说道:“他们为不死药而来,为长生至此。从前未在一处学道,虽有同门之名,实为路人。甚者更有陈年旧怨,死生大仇,一夕相见如何能不动手?再有青师弟摇动御神铃传召在前……” “孽障,你这是何说?” 申公豹将眼一瞪,抬脚踹翻方叔彦,道:“北派内丹离世清修,南宗符箓入世寻道,早有章程定下。御神铃传召,只说太华山中有不死药,何曾说过旁的?驻足门徒,哪个不起长生贪念?” 在场只有龙吉最为清楚申公豹用意,不死药是利诱门徒争斗,也是试探门徒心志。有那未来趟浑水的,事后都会被接去离朱山听法,正式成为申公豹门下。流连此处,见过巨灵开山,见过赤精子大战白龙子,见过阴阳镜神妙……还不肯走的,无一例外都是欲念蒙心,幻想着服药长生。 对错如何分说?一二弟子尚可耳提面命,循循善诱培养成得道高真。近万门徒良莠不齐,当行大浪淘沙之举,虽有操之过急嫌疑,长痛不如短痛。 申公豹本想解释,才说几句心头火起,把剑光收了,管也不管血煞劫云。 玄雷雨落,将因果缠身的门徒尽数劈死,只余下头顶有清气护身的道德之辈。 龙吉祭起四海瓶,将剩余千把人收取。 落雁峰下为之一空,现出李辉和三忠。 李辉定了定神,不管往鼻子里钻来的血腥气,从袖里取出一份明黄卷轴,硬着头皮道:“申公豹,速速摆案焚香,接玉皇法旨!” 第82章 师徒 再次见到李辉,申公豹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才把注意力放到李辉话语上。好奇问道:“大天尊降的什么法旨?” 李辉知道法旨是借刀杀人之计,也不确定申公豹知不知道南离火海是陆压道场。不想把话说得太过明白,只道:“大天尊欲封申公为元贞君,执掌南离火海。” “我于天庭寸功未立,于人间无有功德,大天尊为何封我为君?” 申公豹一脸困惑,忽的想起南极仙翁和敖丙,目中浮现思索神色。 南极子是瑶池之臣,敖丙的“东海三太子”是天庭神位。 无缘无故的,玉皇为何要让他执掌南离火海,这里头有什么深意? 申公豹想了半晌想不明白,皱着眉头道:“真人远道而来,先随我回朔方城歇息几天吧。” “申公……” 李辉才喊一声,便被申公豹打断话语。 “此处岂是接旨的地方?天使就不怕冒犯了大天尊。” 李辉闭口不言,眼角余光看到四下光景,也觉得自己太过心急一些。 申公豹转过身吩咐道:“石矶娘娘,有劳你带四海瓶中门徒先行回返离朱山,我等不日便至。”吩咐袁洪:“贤弟,你回梅山领上六个弟兄,也到东海之滨等我。” 石矶接过龙吉手上四海瓶,领命飞走。 袁洪应一声“是”,化作清风远去。 紧接着申公豹、龙吉、方叔彦、青佘子,还有李辉、三忠,八人结伴回到朔方城。 矮山上黄滚见了天上霞光去向,也发命令,率领兵将返回朔方。 太华山事还有许多手尾需要处理,申公豹本意是尽早赶回离朱山,将敖湘复活,为阐截论道做准备。谁知会有玉皇法旨降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回了朔方城,申公豹将李辉安排在一所小宅中,暗地里命令三忠将其软禁,不许随意外出。回到方宅,将方叔彦、青佘子喊到静室说话。 青佘子拿手一拍方叔彦,笑道:“师兄,别愁眉苦脸了,师尊可不像你想的那样。” “师尊手段未免太过。”方叔彦眉头紧皱,略有些不满道。 言语太过突然,惹得申公豹都是一愣,才用诧异目光看向方叔彦,苦笑道:“前不久我那话半真半假,确实对你二人门徒不抱希望,能有千余人留下,已是意外之喜。这千余人今后若犯门规,逃不过一个‘死’字。但如今,已经算是我再传弟子。” “师尊!” 方叔彦喊一声,咬了咬牙,说道:“死去的那些人,未必都是无可救药,怎能因一次贪欲,就让他们身死道消?” 申公豹将袖袍一挥,满脸无奈,失笑道:“你啊你!道行比之青佘子多有不如,唯独这副好心肠,青佘子比你不过。” 方叔彦仍旧苦着张脸,语气十分不好道:“师尊为何不肯给他们改过机会?” 申公豹脸上笑容收敛,挥挥手,说道:“出去吧。” “师尊……” “出去!” 方叔彦跪地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青佘子看看门外,看看申公豹,勉强笑道:“师兄从前是文人,难免有些迂腐,并非存心要惹师尊生气。” “不提他了。” 申公豹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教你召集门徒,只让你说太华山上有不死药。你为何自作主张挑起争斗。青佘子,你可知道白龙子就是贫道?” 青佘子额头渗出一滴汗来,把心一横,说道:“这难道不是师尊想看到的?” 师徒二人对视良久,一声轻笑。 忽的申公豹右手五指收拢,一拳打出。 “师尊!” 青佘子屈膝跪在地上,压住一口逆血,低声叫道:“师尊若要人对门徒之死负责,青佘子愿将性命付出,以全师尊美名!” “为师可不像你想的这般心肠歹毒。” 申公豹伸手点在青佘子眉心,心中思绪万千,有些不忍下手。 青佘子揣摩他的心思倒是其次,想到阴暗处并且付诸行动,大错特错。 若将来他对离朱山上哪位神仙表现出不满,青佘子定会尽心竭力为师“分忧”吧。 更严重一些,申公豹有一日不幸遭劫,青佘子会把心里的野心释放,欺师灭祖么? 良久,良久。 “去太华山下把肉体尚且完好的门徒收集起来,带去离朱山。” 申公豹从囊里取出迷殊鉴,交付青佘子,吩咐道:“届时我会用起死回生神通复活门徒,由你统管,于离朱山下新开辟一处洞府,供门徒日夜演练斗战之法。” 青佘子拱手下拜,感受着残存在眉心的一抹凉意,心中百感交集,斩钉截铁道:“弟子遵命!” 天亮了,阳光灿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龙吉在院里找到申公豹,问道:“你对玉皇法旨如何看待?” “正想问你呢。” 申公豹拿了蒲团,和龙吉一齐在大槐树下落座。 龙吉抬手揉揉眉心,俏脸浮现一抹愁容,叹道:“南离火海是陆压道君修行之地,你若接了玉皇法旨,势必恶了陆压。若是不接,又落大天尊颜面。真个是左右为难。” 是借刀杀人,还是驱虎吞狼? 申公豹目光一凝,立时知道拷问李辉事发,才有这一封天诏。暗叹一声,太白金星不愧是天庭第一红人,竟惹得玉皇亲自出手为其谋划。 心下稍一转念,申公豹便知道今日不接法旨,明天就得面对不可预知的玉皇后招。是以问道:“若我受了天庭官职,是否会恶了玉虚?” “你真打算当这元贞君?” 龙吉大吃一惊,话出口才意识到有些失态,皱眉仔细想了半晌,松一口气。道:“受封元贞君执掌南离火海,只会恶了陆压。没旁的不好,难道你还真跑去统辖南离火海不成。” 申公豹偏头一笑,没好气道:“你这话说的,忒看不起人了。” 当天傍晚,申公豹吩咐方叔彦,在朔方城南门外结彩悬花,搭建一座芦篷席殿,焚香摆案,令童男童女立在道路两旁吹吹打打。 李辉把心中大石放下,换了一身朝服,等到太阳下山,将黑不黑时,领着三忠欢欢喜喜去到南门,只见着方叔彦一人。问道:“申道长呢?” “给天使见礼。” 方叔彦跪下,俯伏在香案后,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小道的师尊走前留下话语,若天使不肯这般,请将法旨丢进臭水沟里。” 第83章 雨中激战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由于朔方城军民一家,都知道太华山神仙大战已经落幕。是以今夜灯火通明,忙碌身影不断,炊烟袅袅,把明月都给遮去。 申公豹在东市清水河边一座酒楼落座,只让店家把牛羊肉煮熟,蘸着不知名的酱料,倒一杯山泉水酿成的酒,吃吃喝喝起来。 月上中天,龙吉寻到酒楼,在申公豹对面坐下。 “李辉走了吗?”申公豹问。 龙吉苦笑道:“李辉如你所愿,把法旨交付给了方叔彦,明说其他法宝不要,让你把定风珠还他。话说回来,李辉的法宝什么时候到了你手上?” “有酒有肉,还说这些无趣的事。” 申公豹抬手摸摸鼻子,取下腰间皮囊丢在桌上,笑道:“定风珠绝无可能奉还,李辉剩下的法宝都在这里。你拿去交给方叔彦,让他把李辉打发了。” 龙吉气道:“好啊!一句话不顺你意,就开始赶人了?” “去吧,把事办完我们就回离朱山。” 申公豹偏头看向河对面,门前孤寡老人无声叹息,院里妇女抱怨的低语,孩童哇哇大哭,男人歇斯底里的叫喊。 楼下的掌柜伙计发出不知缘由的窃笑,路上行人或悲或喜,渐行渐远。 狂风骤雨说来就来,将这众生相搅碎。 都说封神大劫的起因是玉皇要十二上仙俯首称臣。 这话对也不对。 封神过后便是神隐时代,当世神仙上天称臣不名,亦或安坐灵山念经吃斋。 也有躲过劫难,搬去三十三天外不问世事的。 无一例外的是再不现于人间。 封神之战的作用,抓神仙去天庭上班只是其中之一,甚至还不是重要的,真正要做的是禁止神人杂居。 “三尸是什么?心中妄念?道法缺陷?” 申公豹起身离了酒楼,漫步朔方城中,一百零九坊、东西两市、朱雀大道,是他有意为之,让帝乙仿后世隋唐大兴城建立。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出朔方城,到了黄河边上,迎面撞见一个红衣道人。申公豹目光一凝。 以他如今修为,居然不能看穿来人境界,只模糊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法力波动。 “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这路你能走,我不能走?” “是在下冒昧了。” 申公豹笑着拱拱手,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从道人身旁走去,不防眼前一晃,道人又在前头挡路。 “道友这是何意?” 申公豹目中火光乍现,什么都看不出,顿时心中一凛。 “久闻元贞君剑术无双,贫道想见识一下。” 道人伸手托住一个红皮葫芦,又拿另一只手去揭葫芦盖。 电光火石之间,申公豹晓得了面前道人来历,心惊肉跳的同时用出五行真妙诀,黄庭经中护体真诀,不坏之身…… 还有金珠在他到达太乙天仙境后产生的新神通——聚灵、散灵。 方圆千里灵气为之一空,阴阳五行紊乱,三才四象倒悬。 陆压将葫芦盖揭起,两道白光先行掠出,后头紧跟着一把有头有眼的七寸飞刀。 “呀!” 申公豹眼前一花,以为被斩仙飞刀定住神魂,其实金珠自发护体,以一点金光屏退飞刀白光。 有这瞬息时间,申公豹忙掐诀念咒,道:“乾坤正反,日月轮转。本性多劫,寂寥万春。敕令:断烦恼!” 陆压躬身一礼,喊道:“请宝贝转身!” 离朱剑出鞘,好似孔雀开屏一般甩出五色霞光,一声脆响,和斩仙飞刀抵在半空,叮叮当当斗了起来。 申公豹不顾形象就地一滚,兔起鹘落,远离飞刀所在,一条元朋枪横在身前,大叫道:“道君听我一言!” 说来话长,实际上陆压话声一落,两人手段也使了出来,才能鼓对鼓来锣对锣,都没落得个暗箭伤人的污名。 前次李辉被申公豹捉走,陆压便想打上离朱山,中途被天命玄鸟警告,才改了心思,让巡游东海仙官将李辉带去天庭。本意是想借玉皇手剪除申公豹,不能也没关系。回了南离火海静修。 一日陆压心血来潮,掐指一算,便知南离迎来主人——元贞君申公豹。 南离是他道场,岂容旁人染指? 再则玉皇封申公豹为元贞君,未必没有借他的刀杀人的心思。 陆压心下稍微一想,便化作长虹来到朔方城,要取申公豹性命。 离朱剑和斩仙飞刀自有灵性,一为杀敌,一为护主,化作流光在空中你追我逐,相互击刺,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陆压见状,暗暗想到自混沌之初以来,这葫芦法宝一经祭出,敌人无不授首。如今为何在一个太乙天仙身上失了效用?心念电转,听申公豹喊停。问道:“你要说什么?” 申公豹跟着抬头看了眼铰在一起的飞剑飞刀,心满意足,离朱剑能抵住斩仙飞刀,旁的也就不需担心了。闻言乐呵呵一笑,把元朋枪送出,骂道:“尔母婢也!” 陆压取长剑迎上去架住长枪,大喊道:“申公豹,你找死!”法力澎湃汹涌,尽数灌入长剑。 哪知长剑光华不过放出丈许,后知后觉,发现方圆千里没了灵气存在。 “野人陆压,不过如此!” 申公豹暗暗好笑自个小题大作,一心二用,运剑光,弄长枪,同陆压激战起来。 枪来剑去,剑去枪来,须臾斗了三四十回合,时而跃入黄河,时而奔向天空。 申公豹瞅准时机,运起金珠之力一枪掸下,将陆压手中长剑打断。 陆压身无长物,只一柄长剑,一个葫芦飞刀,此时长剑被废,想也不想手一招拿回飞刀。厉声喝道:“言语无状,今日饶你不得!” 申公豹知他飞刀法宝用起来不利索,左手收下元朋枪,右手攥住飞回的离朱剑,也不多言,只念一声“疾”,用无形剑诀,二次祭起飞剑。 陆压慌忙捧住葫芦,口一张吐出三昧真火,凭空生出一座火海。 “难道我不会?”申公豹呵呵一笑,也用三昧火。 情急之间忘了陆压是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岂能被火所伤? 申公豹一个疏忽,周身被火淹没,放眼望去尽是火光,看不见陆压身形,正要用破妄金瞳。 弥天大网当头落下,把申公豹护在当中,保他不受真火侵害。 青鸾落地,显出龙吉公主闭月羞花之貌。 龙吉坐在青鸾上,冲着申公豹咧嘴一笑道:“总让我跑腿办事,现在知道自己小瞧人了吧?” “公主道术玄奇,在下自愧不如。”申公豹报以一笑,同龙吉一齐望向陆压。 第84章 东南生变 却说龙吉奉命去还李辉法宝,李辉见到定风珠不在还来宝贝当中,自是不肯答应,又不敢去离朱山,被三忠一劝,也就默认了定风珠失陷的事实。 龙吉下逐客令,亲眼见着李辉架遁光往西昆仑去了。三忠去而复返,表明暗子身份,要投离朱山。 因此龙吉让三忠护送方叔彦先走,她好与申公豹一道回家。寻申公豹途中见到城外天空火红一片,知有人斗法,急急赶去,正好用出雾露乾坤网熄灭真火。 陆压用意不在围困,只想着遮挡申公豹视线片刻,好趁机用出斩仙飞刀。葫芦刚刚抬起,便见着雾露乾坤网罩下,真火都被灭去。飞刀出其不意成了笑话,自然不必再用。叹一声,行礼道:“陆压拜见公主!” 一声公主,让申公豹浮想联翩,结合前世陆压神龙见首不见尾,专门给姜子牙擦屁股的行为来看,是有点像天庭中人,派下凡间的“监军”。 龙吉向陆压还了一礼,笑道:“多年不见,道君风采依旧。只是此时尚且未到道君出世之时,缘何到此与元贞君大打出手?”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将来还有再见之时。那时分出生死,这时决下胜负,又有什么差别?”陆压将身一扭,化作长虹飞走。 “陆压!” 申公豹抬脚要追,被龙吉拉住。 “他那化虹之术日行万里,你追不上的。” 申公豹闻言无奈一笑,问了龙吉两句,知道方叔彦等人回山。也把白额虎放出,招呼龙吉飞上九天,途中问道:“你认识野人陆压?” 龙吉目露追思色彩,把她知道的事缓缓说出。 武乙辱神射天那年,玉皇令十二仙首称臣,惹出三教共议封神榜的事来。 不久后天庭一次大朝会结束,众仙齐齐回转洞府,只留下有限几人,共赴蟠桃小宴。 玉皇金口一开,说“商灭周兴,天定封神”。 太白金星李辉首先出列,请命下凡,培养弟子以侯天命。玉皇应允。 又有陆压出列,以斩仙飞刀、钉头七箭书一正一邪为由,请命下凡,维持封神之战有序进行。 当时龙吉正为符元仙翁斟酒,见陆压这等凶神扬言下界斩将,惊洒仙酿,有一世姻缘之苦,遭贬下凡。未知陆压出列以后的事情。 申公豹听完,心中仔细回想一遍陆压将来经历,“斩将封神飞刀”名副其实。 十绝阵期间,陆压为阐教除去心腹大患赵公明。金鸡岭力战孔宣,以振姜子牙军心。斩余元金刚之躯,慰西岐众人。万仙阵绝杀邱引,令其逃之不能。之后将飞刀送给姜子牙,间接助其斩杀袁洪、轩辕坟三妖。 桩桩件件,陆压看似游离在封神之战以外,其实深陷其中,每每都在西周众人无计可施时显露仙踪,可谓是“封神及时雨”。 申公豹摇摇头不再去想,哈哈笑一声,与龙吉笑谈山川流水造化神奇,不过半日工夫,到了虎儿涯上。 石矶领头,率离宫中一干人等至虹桥迎接,齐齐喊一声“申公”。 申公豹做了个罗圈揖,从人群里找出九龙岛四圣,上前一步道:“四位道友能来离宫与我等结伴修行,在下不胜感激!” 四圣回礼,由领头的王魔说道:“申公离朱山福地胜过我九龙岛不知多少,能容我兄弟四人在此修行,应是我等向申公致谢才是。” 众人说着场面话,一齐走进离宫前殿,置办酒席,欢欢喜喜,闲戏耍。 喝酒从不动用法力的申公豹,宴席结束后醉得七摇八晃,在静室只待片刻,便到后山散心,冷不丁在空旷处见着方叔彦和龙吉站在一处,四海瓶中门徒放出。 申公豹也不走近,只用一双醉眼看去。 千余门徒尽数出现,见了龙吉不敢放肆,纷纷跪倒在地。 方叔彦一脸愁苦,道:“旁的话不讲,有想归家的,站到左边。” 门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了第一个出列没受惩罚的,也就有了第二个,接连走出七百多人。 方叔彦叹了声,朝着龙吉躬身一礼,道:“有劳龙道长送他们一程。” “麻烦。” 龙吉把四海瓶祭起,收取七百门人,朝陈塘关方向抛去。 方叔彦情知这一别,与那七百门人往后再无相见之日,顿生意兴阑珊之感,冲着剩下的人有气无力道:“尔等不愿离开,便在此处结庐定居,日夜用功。若能迈入仙道,可到前山离宫录名,天仙可期,方不枉修行一场。” 看到这里,申公豹对方叔彦的怒气少了许多,无声笑了笑,转身离开。 有后山一行,申公豹也不再拖延,找到青佘子,在山脚寻一处僻静地方,将尸体尚且完整的门徒从迷殊鉴里放出,用起死回生神通。从清晨忙到晚间,才令门徒还阳,有六百余人。 放眼看去,瞎子聋子、缺胳膊少腿的,惨不忍睹。 个个都因争斗而死,元神中自带一股怨气,相由心生,变得凶恶起来。 青佘子说道:“师兄只留三百余弟子教导,我岂能比他更多?尔等捉对厮杀,不可偏帮,取三百整数。” 话毕,青佘子摇动御神铃,用起惑心术,又造一场孽。 远处申公豹见状,眼神莫名,回离宫把三忠寻到,命其看管虎儿涯,教敖丙腾出空来。 师徒一齐到静室里,申公豹眉心放光,钻出一条白色龙魂。 正是敖湘真灵。 阴阳镜中生气都被申公豹攫取,生化之妙了然于心,已有复活敖湘之力。 粗细一算,敖湘身死也有六年光阴。 “湘儿。” 申公豹眼里再无一丝作为离朱山主的冰冷,将手抬起,略有些哽咽道:“天简地烦,卑中有尊。生之灿烂,死不足暗。敕令:回生!” …… 却说赤精子和玉鼎去到终南山玉柱洞面见云中子,说申公豹逞凶作恶。云中子并未对申公豹行为发表意见,只说能帮赤精子修复阴阳镜,需赤精子在他玉柱洞停留二十五年。赤精子无奈答应下来。玉鼎辞别归山。 离朱山上申公豹与新近还阳的敖湘形影不离,暗暗担心两三月工夫,都不见有人前来寻仇。 忽一日马元回返离朱山,向申公豹说起在外游历故事。 东海之滨夷狄偷袭陈塘关,两淮夷狄强攻游魂关。坊间有传言,北伯侯崇侯虎、东伯侯姜恒楚联名上书,请商王发符诏到离朱山,指名让申公豹下山平乱。 这话还未落地,余忠进殿禀报,虎儿涯上闻仲求见。 第85章 闲戏耍 前次千里救驾,子午岭杀个来回,数十万条性命染红征袍,可以说双手沾满血腥。 虽有天命玄鸟承受因果,于修行无碍。 可当初玉鼎有言在先,仙凡有别,至少封神之战开始以前,神仙不得插手凡间战事。 申公豹虽有辅佐帝乙的心思,却不想现在就和阐教翻脸,以免落得个不占道理,受神鬼唾弃。 说来有点可笑,然而现下的封神世界,讲的还就是一个道理,神神鬼鬼,躲不过约定成俗的规矩。 封神初期只是凡人战争,有奇人异士,无阐截弟子。 玉虚门下救殷商忠臣,收俗世弟子。都在暗地里进行,不敢明目张胆。大罗神仙云中子见了帝辛,也得躬身行礼。 直到闻仲请出九龙岛四圣,商周战事才演变成神仙斗法。许是赵公明、三霄之威让阐教有了忌惮,也可能是因为截教弟子太过优秀,引得元始、老子嫉妒。随着时间的推移,封神之战逐渐演变成你死我活,胜者为王的枭雄故事。 封神之前,准确来说是帝辛女娲宫进香以前,神仙只做三件事:修炼、采药、访友。 像申公豹这种四处闹事的,若非天命在身,就是个阐截共诛,三界共厌的下场。 从前申公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自然胆大包天,为图修行进境一日千里,视道理如无物,为炼宝不惧人情是非,为功法不怕因果报应。 距离阐截论道的举办时间越来越近,申公豹已不愿再染红尘,因果太多解决不易,于大罗有碍。 再说人间战事,第一次还能以事前不知当借口,玉鼎也无话可说。第二次再犯,可就是理亏词穷了,重演太华山事也不可取。 申公豹思来想去,做不下决定。满脸无奈道:“把闻道兄……算了,我亲自去请吧。” 片刻功夫,申公豹将闻仲迎进离宫前殿,俩人对面坐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听外头一声娇喝,偏头看去。 菡芝仙拉着敖湘走进殿来,前者说道:“湘妹子,你还阳也有两三个月,怎么都不来金鳌岛寻我说话?你太不晓事了,难道是那申公豹温香软玉在怀迷了道心,不准你离开?” 敖湘羞得满面通红,轻轻叫了声“姐姐”,示意菡芝仙向殿里看去。 菡芝仙这才看到闻仲,想起正事来,也不逗弄敖湘了。大踏步走到申、闻二人身边拿了蒲团坐下,冲闻仲叫道:“闻道兄,我敬你一声‘太师’,请你何处来何处去,莫要说出不当之语。” “菡芝仙道友,你这是何说?”闻仲眉毛一皱,满脸不解。 菡芝仙在桌上抓了个香果,边吃边道:“你闻太师受人间富贵,是你该受的。我神仙享清修快乐,是我求来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闻道兄落难,明知万劫不复,我菡芝仙也绝无二话。可若为了人间富贵,闻道兄,你将我等置于何地?” 闻仲脸色十分不自然,呐呐道:“菡芝仙道友,我此前未想太多,来寻申道友,绝不是为了自己富贵。” 申公豹知道闻仲不说假话,从中说和,道:“菡芝仙,你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转而又冲闻仲说道:“二哥,菡芝仙话语虽不中听,与我心中想法不谋而合。这一次,怕是要跟二哥说声抱歉了。” 闻仲一脸愧色道:“贤弟这话,真让愚兄无地自容。却不知你们都错怪我啦。” 几人都是一惊,看向闻仲的目光里满是诧异。 “姜、崇两位侯爷从未和贤弟有过交集,为何一齐奏禀大王,指名要让贤弟下山?” 闻仲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来前去了趟陈塘关,新任总兵名作李靖,是西昆仑散仙度厄真人弟子。又去游魂关,镇关总兵也换人选,是玉鼎真人门下杨戬。” 申公豹闻言愣住,李靖到陈塘关他不觉得奇怪,杨戬也当过殷商臣子?好奇问道:“他二人成为一镇总兵,也不是我举荐的,与我扯得上干系?” 一旁菡芝仙哼了声,没好气道:“你是他们亲师叔,好意思说没干系。” “杨戬是我师侄不假,李靖的师叔可不是我。” 申公豹连忙摆手,不依道:“说来说去,说不到点子上。二哥,你把话往明白了说。” 闻仲被他们逗得一笑,道:“李靖入朝为官,打得是贤弟师侄名义,才被封到陈塘关来。另有一位名叫郑伦的道人,未到殷都见驾,去了冀州,如今在苏护手下当督粮官。这一对师兄弟许是下山前商量好了建功立业的法子,直奔岛夷所在,把那的大祭司、公主、首领一一暗杀,留名:离朱山虎儿涯掌南离火海元贞君门下子侄陈塘关李靖” 名字越长越厉害? 申公豹跟吃了苍蝇一样,不甘心的追问一句:“游魂关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杨戬倒是没杀淮夷的王公贵族,不过他不准淮夷与人通婚,说清心寡欲,才能去除兽性。” 闻仲憋着笑,继续道:“淮夷受此言语侮辱,上下一心,势要攻破游魂关才肯罢休。因着杨戬留下名讳也是贤弟师侄,才令姜、崇两大伯侯把夷狄叛乱怪罪到贤弟身上。” 申公豹有些听明白了,敢情李靖信了度厄真人的邪,真以为从此无缘仙道,要享一世人间富贵。李靖一脸老实相,其实弯弯肠子不少,搬出他的名头立即混了个总兵,立功建业时当然有样学样,妄图不战而屈人之兵,平定岛夷。 至于杨戬所作所为,应该是学李靖的样。 玉鼎真人让杨戬入商为官,不出所料存的是锻炼杨戬的心思。 “话虽如此,我与他们师父无恩有仇。他二人是好是坏,都不干我的事,二哥回朝后可得在大哥面前替我解释。” 申公豹想了一想,谅东南再乱,乱不到离朱山来,把心放下。 不想闻仲又道:“大哥以为你真惹了离朱山附近夷狄,再度御驾亲征,打定主意,要让离朱山到殷都一路无阻。我走时正在点兵拜将,想来不日便至东南。” “他万乘之躯,怎好随意离开殷都?” 申公豹摇头苦笑不止,不容置疑道:“我如今是太乙天仙,就当我自持身份,不能以大欺小。二哥若是无事,在我这多住两天,闲时寻我把酒长谈,讲昆仑雪,说蓬莱水,莫提人间故事。” 闻仲还要说话,见到菡芝仙警告目光,只好拱手称“是”,留了两日,辞别。 申公豹该吃吃该喝喝,与一众道友谈天说地,相互切磋道法,有时来了闲心,聚在一处共炼法宝,感情日益精进。 一日申公豹将青佘子唤到面前,吩咐道:“你那三百门徒操练了也有一段时日,将他们派下山去,任选一枝夷狄辅佐,将商王截停途中。不可使其到陈塘关。”依此例,又吩咐方叔彦去游魂关。 第86章 玉虚法旨 前脚才把方叔彦、青佘子派下山,后脚石矶为首的截教弟子就到大殿,齐齐一礼,道:“申公!” 申公豹以为他们来兴师问罪,要问他为何染指人间战事,略有些心虚道:“诸位道友有事?” 石矶拱手笑道:“我等收到消息,阐截论道定在明岁二月十五。如今渐入秋冬,留给我等准备的时间不多。因此我等想先行前往蓬莱,等论道事完,再回离朱山。特来向申公辞行。” 申公豹疑惑道:“我修行日浅,不知阐截论道事。诸位道友为何如此看重?” 菡芝仙笑了声,解释道:“明岁论道不比往年,乃千年一期的大论。届时教祖亲临,论道辩经、演武论法,临机传门下神通法术、法宝兵器,以为臂助。” “如此说来,倒是一桩机缘。” 申公豹起身拱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我预祝诸位道友旗开得胜。” 石矶还礼,辞别,九龙岛四圣、马元紧随其后,菡芝仙一步三回头,亦是跟着走了。 修行无岁月,一别两三年不过眨眼功夫,短短半年之期,申公豹不以为然。 龙吉望着诸位道友远去身影,眼波流转,问道:“申公不打算去参加阐截论道吗?” “去不去的,又岂是我能做决定的。” 申公豹似有所感,望着东面天空怔怔出神。 未过多久,东面七道流光飞来,却是袁洪为首的梅山七圣,落在虎儿涯上,异口同声道:“大哥!” 除袁洪以外,其余六圣都有些不情不愿。 又听一声剑鸣响起,震耳发聩。 剑光闪烁,麻衣草履,形似游者的广成子忽的出现,伸手握住明黄卷轴,冷声道:“申公豹,接玉虚法旨!” 申公豹冲着玉虚宫方向行完礼,朝广成子拱手下拜。 广成子面无表情,将卷轴翻开。道: “太上无极混元教主元始天尊敕曰:开天辟地以来,人世征伐不断,神仙魔鬼恶战。天地反覆,龙蛇起陆。幸有女娲补天,拯救黎庶亿万。吾观苍生离乱,皆因不识道理之故。遂创大教,旨在阐道明理,立规矩,讲德行,教世间一切有情无情之物各司其职有序运转,只愿浩劫再不复重演。 有通天教主与吾理念不一,创一截教。他那截教无有方圆,言说善者将来未必就不从恶,恶者亦有洗心革面之时。众生永劫轮回,性命实在无辜,当有一线生机才是。神人混居无恙,非是苦因。圣人可斩恶仙,高真能承业力。天生万物竞自由,一言概之有失偏颇。是以有教无类,广开修行之门。 通天教主初心虽好,然神人混居、妖魔乱世,三界至今未得安宁,于心何忍?错谬铸成,道中有数。天命轮转,岂由人定。 虽那通天教主一意孤行,与我终究一家,不可坏了兄弟和气。故于立教之初定下论道事宜,千年百年一论。阐教顺天应命,道德甚深。截教人定胜天,法力高强。成百上千次论道互有胜负,未曾决出高低对错。 明岁二月十五,又逢比试。 尔等玉虚门下,阐道明理,尽识天数。当往蓬莱岛一行,尽心尽力,讲道论法,折服截教众仙为善。故兹尔敕,尔其钦哉!” “弟子领法旨!” 申公豹略有些迷糊,听这法旨,没有一字半句提起过他。 想来其他阐教弟子接到的法旨也是一样内容。 所以离朱山接到法旨,是元始命令,还是广成子自作主张?亦或者到了一定修行境界,就必须参加阐截论道。 他却不知,月前玉虚宫中金钟声响,广成子回返昆仑,与元始、燃灯、南极、云中子行完礼,立在宫里等其他上仙。不想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惧留孙、赤精子、玉鼎真人缺席不到。 众仙商量完有关于阐截论道的事宜后,元始天尊说新进弟子申公豹已成太乙天仙,当得一份法旨。 广成子才想起当年那只小豹子,出列领下玉虚法旨。 众仙见元始天尊没有旁的吩咐了,各自散去。 一出玉虚宫,广成子便问其他上仙缺席缘由,听白鹤童子说黄龙子、灵宝子、惧留孙故事,再听云中子说赤精子、玉鼎子故事。才知过去十五年,小师弟申公豹做下的“丰功伟绩”。 此时广成子宣完法旨,暗暗想到申公豹应会请他驻足几日,答应下来,晚些时候寻机会再找申公豹说话。 等了许久不见申公豹开口,广成子抬头看去,却见申公豹眉头微皱,好似在怪他还不辞别。顿时来了火气,直说道:“申师弟,赤精子与你有何冤仇,你要坏他法宝?” 申公豹脸不红心不跳,淡淡笑道:“师兄这是何说,我与赤师兄对面不识,哪里去坏他法宝?” 广成子呵呵冷笑一声,道:“师弟,我与你有话好讲,问个道理罢了,你不要不识好歹。旁的人顾念同门手足之情,对你诸多容忍。我可不念。若再言语无状,便用手中长剑与你说话。” “师兄宣完法旨就请回山,不要没事找事。” 申公豹手抬起朝后挥了挥,示意袁洪等人退下,慢悠悠的拔出离朱剑,边说道:“师兄是剑仙不假,难道我就只会打坐炼丹?” 广成子见状,不可思议道:“申公豹,你要跟我动手?” 申公豹道:“师兄,我与你素无交集,就不留你了。” 几句话下来,广成子心里的怪异感觉越来越强烈,见到虹桥那边一干神仙站在宫门向这边眺望,脸上神情好似看戏。暗暗想到若就这么走了,会不会误传成他被申公豹吓退? 申公豹看广成子面露沉思神情,心下很不耐烦,刚要出口赶人,骤然见到一道剑光。 剑光无形无影,真真切切出现眼前,时空仿佛凝滞一瞬,为这一剑让路。 气剑、意剑、心剑,而后成自身剑道。 申公豹才是意剑层次,心念一动,离朱剑便到身前,抵住广成子发出剑光。 恍惚间听着离朱剑一声哀鸣。 “广成子,休得放肆!” 申公豹伸手握住离朱剑,将足一顿上了天空。 身后巨石暴露,炸成一地齑粉。 空中。 申公豹定定看着面前广成子,道:“师兄无故出手,是何道理?” “师弟方才先将宝剑拔出,却又收起,未免虎头蛇尾。” 广成子面露鄙夷神色,问道:“我教师弟运用飞剑,有何不可?” 话声方落,腰间雌雄剑自行飞出,轰然炸响虚空,予人刺痛灼烧感觉。 “欺我太甚!岂能与你干休?” 申公豹将手张开,心念转动,于身边唤出一十八道浮光掠影。 道道剑光样式不同,长短利刃一般锋芒。 旧愁未去又添新愁,与广成子正面交锋,实无多大把握。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他却有些恍神,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第87章 执念入魔 无穷欲念归于一心,可成大罗。 有符文经书参考的申公豹自然知道大罗的奥妙就在这十来字里。 可他踏入太乙天仙境后,三花五气俱全,修道路上反而愈加迷惘,“错”的预感愈发强烈。 前路在《黄庭经》里,在《玉虚道法》里,在风吹雨打鸟兽虫鸣声中。 释迦摩尼拈花一笑立地成佛,王阳明未见花开亦能成其圣道。 道是什么?不可言说,不可名状。强名曰道? 申公豹不去思考终点在哪,试探着走上一条道路。 这道路在阐截论道上,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过往结下的恩怨,祛除红尘气。 像燃灯、南极、云中子、赵公明、三霄那样身似流水真轻,不染红尘,不犯因果。 听起来有些矛盾,但这条道路正确的可能性最大。 将“心”摘出世间,才能看到三界风光。 等到封神之战开启,世间遍布红尘杀气,众生入劫心蒙尘,大罗无望。 所以此时申公豹才感到悲哀,悲哀的同时胸中三昧火滚滚沸腾。 今天是广成子,明天就是太乙真人,后天是不是元始天尊也该来了! 说来话长,实则申公豹心念一转,眼底猩红若隐若现,道:“师兄,就此罢手如何?赤师兄那里,等到阐截论道时,我会给出满意交代的。” 广成子看着申公豹一脸认真的模样,面上鄙夷之色愈深,轻声道:“师弟这是什么话,长兄如父,我不能教导你吗?长幼尊卑有序,师弟是做小的,与我一般论交却是不该。” “我念你是同门兄弟,再三忍让,你当我好欺不成!” 申公豹握住离朱剑的手骨节发白,用了十分大的力气,围绕身旁的十八道剑光好似流星火雨。 广成子冷哼一声,伸手扯住紫绶仙衣衣领,整个人消失不见。 落魂钟钟声响起,将十八道剑影震作飞灰。 这一场杀,势均力敌:紫绶仙衣隐仙踪,破妄金瞳有洪福。番天印袖里起手,美变化迎风演武。掌中宝剑分雌雄,三尺离朱走熔炉。落魂钟响震仙人,金珠玄奇保神魂。玉虚宫中太乙客,离朱山上莽妖雄。仗剑逞凶狭路途,相逢一处添新仇。 广成子轻视之意尽去,将雌雄剑擎在手中,大叫道:“好小子,敢与我斗剑否?” “谅你有多大本事,敢在我面前称剑仙!” 申公豹抛起离朱剑,化作清风到广成子身后一抓,手握住离朱剑朝下猛刺。 广成子向前跃去,返身回刺一剑落空。 因申公豹又化清风消失,到广成子头顶,五指张开,握住离朱剑斜劈下去。 猝不及防间,广成子头顶道冠被这一剑挑飞,落得个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只看得申公豹身形飘忽不定,随隐随现,手伸开握起,抓着隐遁虚空的离朱剑。 广成子将眼闭起,以不变应万变,时而抬手刺出一剑,恰好与离朱剑对上。 似这般宝剑对刺,伤不到正主。其实玩耍,总作无用之功。申公豹不运金珠之力,至多让广成子狼狈;广成子没有隔垣洞见神通,看不穿玄功变化,有力无处使。 过得一时三刻,才有一声微弱的“哒”响起。 广成子低头一看,雌雄剑锋刃处多出个黄豆大小的豁口,气急攻心,也不管斗剑之事是自己提出。先毁前言,把身上法宝尽数祭起,乱砸乱打一通,搅得云海成风。 离宫前。 龙吉皱起眉头,道:“再让他们打下去,离朱山都得没了。袁道友,你把申公劝住,我将广成子拦下。其余道友先将法宝祭起,若事不可为,将广成子拿下再说!” 话毕龙吉祭起四海瓶,欲要收取广成子番天印。 袁洪变化成应龙模样,两翅一掀,要将申公豹叼走。 空中形势又变,申公豹运起金珠之力,一边应付着广成子法宝,一边说道:“你仗剑术玄奇,我倚宝剑锋利,莫说后人不如前人,且试我这天遁剑法。”把离朱剑甩开,舞的火轮儿一般。 阴阳相求,或柔或刚,幽显即位,寒暑弛张,生生化化,品物咸章。 入目所见,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尽是离朱剑光织成的阴阳鱼图。 被裹在垓心的广成子浑身生疼,将雌雄剑一分为二,用出引以为傲的弈剑诀。 方圆有阴阳,棋子成水火,不分彼此融在一处。 两柄神剑轰然撞上,发出气劲旋涡。林木拔地而起,山石崩碎成泥,顿生日月无光异象,现出一团白光炸开,波涛汹涌。 本该收取雌雄剑的四海瓶将广成子救下,打算叼走申公豹的“应龙”俯伏。 申公豹眼底猩红色彩恍若火焰一般飘摇不定,黑发无风自舞,犹如降世。 下方龙吉见状惊骇莫名,情知申公豹坠入魔道,不敢让广成子留在此处,连忙跨上青鸾朝昆仑山方向飞去。 小半日后,到了燕山脚下。龙吉将广成子放出,拱手一礼道:“我代申公向道长赔不是。” 广成子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听这一句,四下里看了看,还礼道:“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敢问道长,申公如今入魔,如何解之?”龙吉问。 广成子闻言一脸的惊疑不定,暗暗想到方才输了半招,若无龙吉相救,此时怕已到了幽冥。救命之恩在前,不得不说。实言相告道:“修道者有九难十魔,九难者:衣食牵,尊长拦,恩爱缠,名利绊,灾病生,庸师传,旁门入,志向短,岁月少。十魔者:六贼魔,富魔,贵魔,情魔,恩爱魔,患难魔,圣贤魔,刀兵魔,乐魔,女色魔。此九难十魔,胜过三灾利害,坠入其一便昧良心,难得真道。” 龙吉听完广成子讲述,心里有了底,又问道:“敢问道长,如何才能查清入魔原因?” “这我确实不知。” 广成子心下稍一转念,劝道:“龙吉公主,你乃昊天上帝亲女,理当深山清修,静候天命降下。怎与申公豹混在一处?实是不智之举。个中缘由我不便多说,如今申公豹既然入魔,日后定生不良。还请公主莫要再回离朱山,免得遭他毒手。” 龙吉面色一变,转过身子,冷声道:“请道长回山修炼去吧,再到离朱山撒野,可没有人救你了。” 广成子脸面铁青,奈何斗剑失败为真,论其他都是空言,只拱拱手,扭头飞走。 第88章 大罗气 虎儿涯上一片狼藉,几位神仙就地打坐运使元神疗伤,表情各不一样。其中尤以袁洪、敖丙脸色最差,需旁人襄助才能运转玄功。 龙吉隅中时候回来,一圈看下来,急问道:“申道友哪里去了?” “公主,咳咳~” 袁洪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说道:“你走后不知何故,申公竟朝我等施展道法。我与敖丙上去阻拦不成,众仙都来援手,齐声问询原因。申公只是不语,好似入魔。还是敖湘以身挡剑,才令申公神志清醒几分。” 一旁敖湘补充道:“申道长走前留下话语,让我等莫要寻他。下了东海,现今不知去向何处,我思来想去,孽龙渊底最有可能。请龙姐姐快去寻他,莫要让他迷了本心!” 事态紧急,龙吉吩咐众仙看守离宫,乘神鲸入海,急急赶往孽龙渊。 却说申公豹妄念蒙心,一时坠入魔道。缘由众多,最为紧要的是恨自己道行总是不高,才惹得四处来人欺凌,始终不自在。 好高骛远,为九难十魔中的“庸师传”,不得名师之故,根子在一开始就已注定。 入魔后本能的大开杀戒,要以他人鲜血证明自身道行。 正因如此,申公豹才在被敖湘唤醒心神的片刻做下远离虎儿涯的决定,在执念的驱使下往孽龙渊底行去。 曾有着万千龙尸的孽龙渊空空荡荡,再没有死怨之气存在,乱神谷失了诡异。锁龙柱上的裂纹,无声诉说着逝去的那段故事。 申公豹缓步慢行,走到锁龙柱前残破的石台时“扑通”跪倒在地,久久不曾言语。 “若无前辈指点,晚辈仙路断绝在明神丹诀,请受一拜!” “五行奇术折磨,助晚辈成就不坏之身,请受一拜!” “……传下真妙诀,指明晚辈前路,请受一拜!” 申公豹站起来,目中无神,再次跪倒。 “……五行符中藏灵气,助晚辈迈入天仙境,请受一拜!” “……” “老师于九泉之下,受吾一拜!” 如此一一道出敖先恩德,行完三跪九叩拜师大礼。 申公豹起身继续前行,脚踏在虚空却不下沉,走进锁龙柱裂缝,迷路阵法已经不存。行至原来村庄所在时,见着五太混沌。 体内金珠显露身外,发金光万道照耀锁龙渊,映出混沌降临以前故事。 青年燃尽所有,龙爪伸向霞光万丈处。 霞光中隐隐约约能见着一只白玉浇筑的手掌缓缓压下。 龙爪与玉掌碰上,将后者划出一道口子。 一滴金血落下来的同时,玉掌跟着压下,将此处小天地化作最原始的状态,地、火、水、风。 故事看完,虚无里升起金色血液,被金珠收取。 恍惚间听到敖先说道:“你还在害怕吗?” 一抬手,一万年。一滴泪,一座海。得道了道,一根草,能斩日月星辰! 申公豹眼底猩红逐渐褪去,豆大泪珠滑落脸颊,脑海“轰”的一声,无限道韵涌入。 左手得自赵公明的大罗气,挡了一次阴阳镜照射,接住一记斩仙飞刀,还能动用一次。 右手新多出个黑色符文,是敖先留下大罗气。 金珠色彩鲜艳似金似血,宛如活转过来,将通往大罗之境的道路说给申公豹听。 离朱剑出鞘,一剑光华,斩破混沌。 恰好龙吉赶到,身形猛地顿在半空,看着地火水分被一剑斩开,震撼莫名,不知申公豹得了多少奇遇,几样神通,才能有现下这般光景。 申公豹回头见着龙吉,心中情绪翻涌还未压下,也不说话。 俩人对视良久,才由龙吉打破沉默。 “申公,识得我吗?” “公主多心了,我已经屏退魔障。” 申公豹看了眼逐渐合上的混沌,自嘲一笑道:“走吧,回离朱山。” 回虎儿涯,申公豹取出伤药宝丹治好一干好友,才回静室打坐,目光放在右手上。 黑色符文中,是敖先一生积蓄,除开仙丹妙药以外,还有一本册子,记载着“掌握五雷”的修炼方法和“补天浴日”的下落。法宝有一杆旗幡、一柄长刀。 旗幡名作“如意”,长刀名作“魔罗”,前者攻防一体,后者似宝似兵,记载着敖先魔功由来。 “得你宝物,承你血仇。” 申公豹将几样宝物放入腰间黄葫芦,心神沉入金珠,感受着金珠的变化。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凤目睁开,略有些好奇道:“谁与我扯上恶因?” 感应片刻,竟不能寻到源头所在,自然谈不上将其斩断。 良久。 玉皇命侍御官传来符元仙翁、月合老人,吩咐道:“尔等赶去蓬莱岛,代我天庭出席阐截论道。” 玉虚宫中一样光景,元始天尊亲下宝座,着白鹤童子架起九龙沉香辇,往东海飞去。 东海蓬莱,截教所在。 异景奇花,观之不尽。只见得海水波平,山崖锦砌,正所谓蓬莱景致,与天阙无差。怎见得?有赞为证: 势镇东南,源流四海;汪洋潮涌作波涛,滂渤山根成碧阙。蜃楼结彩,化为人世奇观;蛟孽兴风,又是沧溟幻化。丹山碧树,非比玉宇环宫;天外麟凤,优游自然仙境。灵胎鸾鹤翱翔,岂是人间俗骨?琪花四季吐精英,瑶草千年呈瑞气。且慢说青松翠柏常春,又道是仙桃仙果;时有修竹沸云留夜月,藤萝映日舞清风。一溪瀑布时风雪,四面丹崖若列星;正是,百川浍在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恨。 再说碧游宫,通天教主传道讲法之地。 烟霞凝瑞霭,日月吐祥光;老柏青青,与山风似秋水长天一色;野卉绯绯,回朝霞如碧桃丹杏齐芳。彩色盘旋。尽是道德光华飞紫雾;香烟缥缈,皆从先天无极吐清芬。仙桃仙果,颗颗恍若金丹;绿杨绿柳,条条浑如玉线。时闻黄鹤鸣臬,每见青鸾翔舞;红尘绝迹,无非是仙子仙童来往。玉户常关,不许凡夫凡客闲窥;正是:无上至尊行乐地,其中妙境少人知。 九龙沉香辇上,通天教主将眼睁开,连道了两声“奇怪”,心念跳出三界,掐算片刻,困惑之色一点未去,自言自语道:“天命早定,该元始师兄胜出。我一心逆运,当为天地厌弃,门下止八尊大罗仙便是明证,如今为何生出一点玄机。奇也怪哉!万仙来朝,会是谁结下大罗仙缘?” 第89章 凡间事 虎儿涯,好风光,妖雄欢聚在一堂。在一堂,无彼此,嬉笑怒骂,演练飞剑法。各抒己见,争道里长短。忙时吐火抱丹炉,合炼法宝。闲时蓑衣草履行,游戏人间。琼台楼阁成片起,仙花灵草道人栽。洞府清修本无事,只因二教有阐截。 这日申公豹打坐用功完毕,起身出静室,吩咐龙吉安排袁洪等人设下护山大阵,准备与他远行。随后跨虎而飞,来到陈塘关,变化成一个青年模样。 陈塘关上变换大王旗,旌旗大小不一,略显散乱,旗上依稀可见“孟方”二字。 关内百姓将粮食放在门口,有蛮将军上前收集,从北城门出,运往前线。 申公豹一路走一路望,望不见凡人疾苦,感受不到冤仇怨气,稍放下些心来。出北门,行到野马岭,隐隐约约听见喊杀之声,翻过一座山头,见着身穿玄甲的大商军士和凶神恶煞的夷狄撞在一处。 青佘子一马当先,将御神铃拿在手里一晃,商营兵将闻声落下马来,被青佘子左右门徒拿粗绳捆了。 过不多时,商营推出一面牛皮大鼓敲响,将御神铃诡异抵消。 两方人马厮杀一处,杀得血肉横飞狼烟四起,等太阳落山时鸣金收兵,各自丢下三四千条性命。 申公豹望着战场出神,摇摇头,静立原地,等黑夜降临后,化作清风去到帅营。 帅营里青佘子捏着眉心,听见脚步声先是不满的喊一声“出去”,抬头见到申公豹,连忙走出帅案,毕恭毕敬道:“弟子不知师尊降临,有失远迎,还请师尊恕罪。” 申公豹摆摆手,就在帅案上坐下,拿一颗果子丢嘴里咀嚼,问道:“眼看着要入冬了,再不让商王退走,夷狄就该回去放羊咯。我让你下山前也没给过你限制,缘何拖延至今啊?” 青佘子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心中急急转过几个念头,强笑道:“商王是师尊大哥,便是我的师伯。弟子怎敢与他动手?是以停步于此,不敢毁伤师尊与商王结下情谊。” 申公豹“哦”了一声,淡淡道:“李靖被你弄哪里去了?” “李总兵不战而逃,躲去翠屏山了。” 青佘子打量一番申公豹脸色,接着说道:“师尊若要拿住他给个教训,弟子可派门徒前去搜山,定将他生擒活捉。” “不必了。” 申公豹一抬手,从帅案上跳下来,背对着青佘子说道:“你师兄那里怎么样了?” 青佘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似早知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师兄门下有弟子建言,令夷狄假意投诚,里应外合取下游魂关,如今已经功成。杨戬不防有此一变,前去东伯侯那里求借军马夺关。等他们打起来,应该是明岁开春。” 以为青佘子奇谋妙计,能令帝乙知难而退。 觉得方叔彦迂腐,刚好和狡猾的杨戬在一起打仗玩,相互有个成长。 没想到青佘子缺少临机应变之能,得了李靖弃关而逃的便宜,居然还想着用一枝夷狄把帝乙打退。 先前不看好的方叔彦倒是看准杨戬初下山心高气傲的弱点用计夺关。 申公豹想到这里,无奈一笑道:“你让门徒把抓来的商营将士都给放了,听到飞剑声响时反戈一击,与商营共破夷狄。” “弟子遵命。” 青佘子拱手下拜,再起身时,面前已没了申公豹的身影。 不提青佘子一头雾水,且说申公豹知道了些徒弟情况后,便打算亲身露面解决凡间战事,腾出空来去东海蓬莱参加阐截论道。 时间短促,离了青佘子帅营,土遁到商营王帐外。 看守王帐的居然是两个身子骨十分壮实的小孩子,一个蟒袍玉带,一个穿着小号玄甲。穿蟒袍这个小孩见申公豹是地上发光冒出来的,晓得是炼气士,略有些生疏的打稽首道:“老师仙乡何处,因何至此?” “在下离朱山申公豹,特来面见你家大王,请进去通报。” 申公豹拱拱手,左看右看,好奇道:“你们是谁?” 穿蟒袍的乐呵呵道:“原来是三叔到了。我名作受,是父王幼子。” “三叔,我是黄飞虎,闻太师是我师父。”穿玄甲的腼腆一笑,有些拘谨。 单论凡间,勇冠三军,能称盖世人杰者,只殷商帝辛子受一人。 他曾于午门外独斗天下八百诸侯,连战连捷诛杀不臣。还是哪吒、杨戬等神仙插手才致落败。 申公豹自打穿越过来,想过最多的事不是别的,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发生的可能。 帝辛没有被迷惑心智失去英明神武的话,放眼三界,有能推翻殷商者吗? 千百年来人们同情殷商、同情截教。归根结底,是因为帝辛霸烈之余不失仁慈,对贵族奴隶一视同仁,并无多少过错,却在女娲宫被惑乱心智。一代人主,为天命操纵。 而截教弟子似人多过神仙,感情还在道理前,为兄弟义气,敢洒一腔热血。 若说截教尽是吃人恶魔,却不知恶魔都被西方封作佛。 马元那等吃人心肝的恶仙,竟被准提封为“马元尊王佛”。只此一例,可见西方教一斑。 申公豹心念电闪,刚要说话,便看帝乙撩开营帐走出。 两人见礼,携手进到营帐。 申公豹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道:“陈塘关、游魂关两地故事,想必二哥已经跟大哥说了。大哥若是觉得该离朱山解决,只需一封书信,何必亲身至此?若殷都与离朱山往来无阻,教姜、崇两位侯爷如何想?” 帝乙笑道:“自融父山一别,数年来我到离朱山,贤弟总是避而不见,避无可避时,邀出一干神仙用席。贤弟不听我说,便打算拒绝吗?” 申公豹“唉”了一声,一脸苦涩。 帝乙接着说道:“贤弟若肯入朝为官,朝中一应官职,任贤弟选择。” 申公豹沉默许久,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沉声道:“大哥若要我入朝为官,需答应我三件事情。” “莫说三件,便是三百件我也依你。”帝乙大喜。 申公豹笑一声,轻声道:“一则尊我为国师,二则赐我打王金鞭,三则……予我废立商王之权。” 此话一出,帝乙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孤亲身至此,不该无功而返。” 申公豹对此早有预料,拱手下拜道:“请大王子时袭营,定破夷狄。” 第90章 登临蓬莱界 剑鸣声,厮杀声,遭遇背叛的怒吼,大破敌营的欢呼,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消失。 申公豹将离朱剑抛起,足下霞光一闪,逃也似的离开。 一日夜后,离宫一干神仙都到虎儿涯上,要送申公豹、龙吉远行。 申公豹拉着敖湘手,笑道:“我这一去不知多少年月才能回来,你在山中好好修习玄功,莫要偷懒。”又向敖丙投去个鼓励的眼神。 因昨夜里他私底下与敖丙会面,令其将黄庭经传授给敖湘。 与敖湘告完别后,申公豹看向袁洪,目光着重在金大升等六怪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道:“大劫将至,尔等只在梅山清修,不涉红尘,有一叶障目之嫌。来日劫起遇到对头,你不知他,他却知你,岂能不受一刀之苦?若觉得我言过其实,等我自蓬莱归来,尔等任意去留。” 袁洪眉毛一挑,干笑道:“大哥这是何说,你我手足兄弟一场,难道我会有二心不成?大哥放心去蓬莱赴宴,小弟在山中静候大哥归来。” 申公豹哈哈笑一声,说声“走了”,跨虎而飞。 龙吉见状放出神鲸,与申公豹一前一后飞去万里碧波之上。 两人先到金鳌岛,见岛上阵法光辉流转,连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才知金鳌岛上神仙都去蓬莱赴约。 龙吉挠挠头,问道:“申公,你知道蓬莱岛在哪吧?” 申公豹想了一想,就记得个“势镇东南”,有些迟疑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往东南方向。” 两人吩咐了坐骑前行方向,瞑目打坐,不妨海中怪,不怕穷凶客,信马由缰。 日月轮转,光阴行过,一晃便是半月工夫。 却说阐截论道事,有时在昆仑山,有时在蓬莱岛,偶尔也去玄都举办。 这次蓬莱岛论道,负责迎来送往的不是旁个,正是闻仲的师兄,金灵圣母座下首徒。鱼尾冠,金嵌成,大红服,云暗生,人称一气仙,余元是也。 一气仙世间有二。岸上的只凭脑后神手逞凶,道行实在低下。水下的法宝众多,兼有金刚不坏之躯,又蒙良师教导,修为其实高深。 论道事也非头次举办,来的面生面熟,总是一家兄弟。 余元知这一点,只在海中遨游,遇见同道便说两句闲话,一人独处时邀月看酒,过得好不自在。 这一日晚间海上升起明月,白光洒落水面,随着浪潮碎裂凝聚,泛起宝蓝色彩。 余元受美景感染,跃下五云驼在海中嬉戏,玩到兴起时将金光锉祭起,演练平生所学。 离余元百里开外神鲸分水,白虎御风,两头神兽背上忽的立起一道人影。 “谁在用法术?” 申公豹晃了晃脑袋赶走困意,和龙吉对视一眼,收取坐骑用出水遁,赶到余元面前。 一声雷响,离朱剑将金光锉击飞。 余元正自高兴,不防有此异变,翻筋斗接住倒飞回来的金光锉,下落在五云驼上。责怪道:“我在此演练武功,与二位有什么干系?缘何毁我顿悟。” 申公豹看了眼余元身下骆驼,解释道:“为免误伤水族,道兄莫要随意演练法术的好。若是实在无聊,我陪道兄打一场可好?” 余元咧嘴笑一声,毫无征兆的喊声“着”,手中金光锉电射而出。 申公豹伸手引回停留空中的离朱剑,朝身旁挥去一剑。 “好贼子,敢尔!” 余元接住二次败退的金光锉,低头看见法宝无恙,面色稍缓和一些,欺身而上,同申公豹短兵相接。 申公豹单手拿剑,挑撩劈刺随心所欲,浑无一点章法,防的风刮不进。 余元见状害怕金光锉有失,连忙飞退出一段距离,把如意乾坤袋放出。 此时申公豹已能确定面前道人身份,收起玩心,把如意幡祭起,喊道:“道兄法宝再输,可莫要比了!” 乾坤袋涨的遮天蔽月般大,要将申公豹和龙吉连人带坐骑一起装拿。 如意幡亦是迎风见涨。袋涨一尺,幡高一丈。两样法宝抵在半空,一时僵持下来。 “停手,停手。如意幡怎么在你手上?” 余元连忙喊停,心中震撼莫名。当年海底遨游曾进秘洞,得一黑龙传下“大小如意”神通。黑龙性情甚傲,曾说这神通世上并无第二人学得,应当不是谎言。不出所料,面前道人应是黑龙传人。 申公豹把如意幡收了,好奇道:“道兄认识这幡?” 余元不答反问道:“敢问道友这幡何处得来,能否实言相告?” “此幡得自孽龙渊底。”申公豹笑了笑,打稽首。 “截教金灵圣母座下,一气仙余元。”余元起手。 申公豹回礼道:“玉虚门下,申公豹。” 一旁龙吉附和道:“离朱山,龙吉。” 三人通名报姓,心情各不一样。 申公豹暗暗思忖:“昔年孽龙渊中万龙阵、乱神谷玄妙尚在时,东海龙君都不敢孤身犯险。这余元同我一样是太乙天仙,如何能到锁龙柱前?”思罢将困惑暂且放下,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小弟失礼,请兄长见谅。” “申道友认识我?” “我与当朝太师是异姓兄弟。兄长的名讳,便是从他那听来的。” 一番交谈下来,因为有闻仲这层关系在。 余元稍微试探几句,信了申公豹所言。失笑道:“贤弟若来游玩,我告诉你蓬莱所在无妨。若为论道而来,现今莫去蓬莱虚度,先到‘陷空岛’获得登上紫芝崖的名额才是第一紧要事。” “小弟来时曾得玉虚法旨,只说二月十五到蓬莱论道,名额之事从未听人提起过,敢请兄长说明。”申公豹深深一礼,满面困惑。 余元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昔年昆仑山论道时节,玉虚掌教说我截教万仙来朝,当抬贵手,只许十三名得道仙家上麒麟崖。自那以后,我教教祖也定下规矩,只许十二名阐教有道高真在碧游宫前论道。二教以外炼气士,皆可去紫芝崖旁听。” 申公豹心念转动,拱手笑道:“烦请兄长指明去往陷空岛的道路。” 余元伸手指向北面,说道:“往此处行去三百里,有一海水填不满的深坑,到那以后下行三千里见着八卦阵图时停步。自坎位入,在离位出。穿过四十九里水底隧道,即见一世外桃源,便是陷空岛所在。” “小弟先去,失礼之处,将来再向兄长赔罪。” “哈哈哈,那我就预祝贤弟抢得论道名额,碧游宫前扬名!” 申公豹点点头,带着龙吉向北飞去,见着深坑时依余元所言行动,果然来到世外桃源。 才入陷空岛便听雷响,一道白色剑光掠来。 申公豹祭起飞剑应对,朝剑光来处望去,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第91章 进陷空岛 万树桃花开,一抹明前绿。草木结新衣,碧空如水洗。阐截是一道,原本不分家。神仙客居处,东海陷空岛。 陷空岛形似葫芦倒立,头大尾小,一眼望去好似桃花林托着小岛。进入岛内又如雾里看花,只看得清身前一小块区域,异香连连,隐约听到龙吟。 申公豹挡住袭击来的剑光,向上一瞧,便见玉鼎子、赤精子立在树梢,树下倒吊着马元。 玉鼎拈着胡须说道:“融父山事过后,听人传闻申师弟只在离朱山中苦修,轻易不履红尘。思来师弟道行大进,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就不知师弟为何来这陷空岛,肯与你赤师兄当面了?” “师兄就别取笑我了,玉虚法旨,不敢不来。这位便是赤师兄吧,久仰大名,小弟申公豹!二位师兄,有礼了。” 申公豹尴尬一笑,知道玉鼎是在讥讽他,理亏,不好反驳,连忙打了个稽首。 龙吉跟着起手,眼底划过一抹恍然,面无表情道:“二位道友,见礼。” “不敢当二位的礼。” 赤精子多看龙吉两眼,哂笑道:“师弟是阐教,公主来自上界,都请进岛歇息吧。” 申公豹将探究目光放去马元身上,拱手道:“马元是我离朱山护法,这且不提。他昔年也在蓬莱岛听道,是截教门徒无疑。二位师兄将他吊在树下,实是不该。” 这话正中赤精子下怀,闻言心中好不畅快,冷声道:“申师弟怎的是非不分,陷空岛洞府是通天师叔亲手开辟,早有前言,不许截教弟子踏足。马元至此居心实在不良,为刺探我等虚实而来,只教他吃些苦头,已是留了情面的缘故。” 玉鼎低头看一眼紧闭双目的马元,继续说道:“师弟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离朱山可有一位名作‘白龙子’的高真。若有的话,请把他带来,赤师兄与我有话跟他说。” 说什么?无非是八九玄功哪里来的,导出元阳又是跟谁学的…… 申公豹用锁龙渊下奇遇遮掩,也就骗骗惧留孙,真攀扯起来,肯定暴露金珠玄妙。 思罢申公豹有了计较,表现的十分困惑,略有些生气道:“纵使理不在他,师兄也不该将人折辱,有失名门风范。教小弟不耻。” 赤精子把水火锋擎在手上,愤愤叫道:“申公豹,休得放肆!上下尊卑有分,你何德何能胆敢教训于我?不日师尊来到,你也这般言语无状?” 申公豹拿眼一看,当初被他斩断的水火锋完好如初,对云中子本事暗暗咋舌。想到自个初次参加阐截论道,一应规矩不知,拿不住赤精子话语真假,只好装没听到,略一拱手,道:“师兄教训的是。”正要走,猛地看到马元投来一道恳求目光。 龙吉拉了拉申公豹衣袖,轻声道:“此处既然有人把守,想必进岛需要凭证。” “二位师兄,何必呢。” 申公豹摇头失笑,冲玉鼎说道:“我与商王的关系,玉鼎师兄是知道的,杨戬下凡历炼,若无名份,想必寸步难行。难道师兄要让他助夷狄进犯殷商不成?” 玉鼎面色一变,叫道:“申公豹,你威胁我?” 申公豹摆摆手,道:“师兄听我慢慢道来,我来前曾去凡间游历,命座下二徒前往游魂关会合杨戬,齐心协力扶保殷商。等论道事后,师兄一问便知。” “这……” 玉鼎想了又想,觉得申公豹不至于拿这等小事骗他,拱手道:“承情了。” 恍惚间,身躯魂灵轻了一分。 申公豹知道,这是因为他与玉鼎那本就不多的因果消散的缘故。 赤精子见状重重哼一声,面色十分不好看。 申公豹取下腰间黄葫芦,倒出一块鸡子大小宝气氤氲的黑色石头。 “白龙子回山时曾与我说过太华山事,特请我将这二十万年黑龙胆石转交给赤师兄,弥补赤师兄阴阳镜法宝缺失。” “当真?” 赤精子脱口而出,脸面赫赫长红,羞低了头。 “若师兄愿给小弟面子,与白龙子道友冰释前嫌,自然当真。”申公豹深深一礼,一脸的诚恳。 龙吉说和道:“赤大仙,看在申公面子上,白龙子冒犯你的事情,就此揭过吧。” “师兄是道德名士,得饶人处且饶人。”玉鼎亦在一旁劝解。 赤精子面色缓和下来,手一招,把黑龙胆石拿在手里,感受着里头澎湃汹涌的阳气,冷冰冰的脸上浮现笑容。 两桩因果解决,看似轻而易举,其实申公豹付出不小。教方叔彦从旁协助杨戬历炼,说白了是在为将来培养对头。黑龙胆石来自敖先遗产,里头阳气往少了说也能供十名太乙仙复生,更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不过能跟玉鼎真人、赤精子了断因果,也算值得。 申公豹抛开脑海念头,笑道:“师兄要是信得过我,可将马元交付。他再敢擅闯陷空岛,师弟亲下手将他诛除!”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玉鼎和赤精子不比西方教,闻言拿手一点把马元松开,由赤精子说道:“马元,申师弟的话你也听了,往后好自为之。” 马元打了个罗圈揖,走到申公豹面前,悄声道:“申公,送我去八卦图处。” 申公豹刚想拒绝,对上马元惊恐眼神,转了念。跟龙吉说道:“你在此等我。”拉上马元一个闪身,到八卦图外,才道:“说吧。” 马元深鞠一躬,颤声道:“申公,我确实是为刺探阐教虚实而来,无话可说。你可知我探听到了什么?玉虚门下要在论道上追踪觅影,以备来日炼制克我截教万仙之物。” “此事你不可对第二人言,我自有应对法子。你先回离朱山去吧,切莫再落进旁人手中,届时我也不方便再救你了。” 申公豹挥手赶走马元,返身又去陷空岛,途中心情也不平静。 将来阐截大战,阐教处处克制截教,实在奇怪,难道缘由就在此次论道事上? 看不透的封神之战,以为尚未开始,前因埋下;明明后果未定,过程逐渐清晰。 再回陷空岛外,申公豹神色不变,与玉鼎、赤精子谈笑几句,得了证明身份的令牌。进岛,和龙吉寻了个依山傍水背风处开辟洞府,如此过了三五日,才有人来拜访。 龙吉掐指一算,娥眉轻皱,叹道:“申公,我出去一趟。”才在蒲团起身,便被申公豹拉住胳膊。 “这一路行来你都心不在焉的。我又不是瞎子,哪看不出你有心事。若是你不愿意,昊天亲至,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你。” 第92章 暗流涌动 申公豹取出离朱剑来,和腰间葫芦挂在一起,咧嘴笑道:“公主不必烦恼,若来人言语相逼,你便拿回天说事。” “若他们准我回天呢?” 龙吉巧笑嫣然,定定望着申公豹。 申公豹笑了笑,率先走出洞府。 这临时洞府位于陷空岛东南处,隐在桃花林里,门前能见海浪拍岸,屋后神仙坐骑嘶鸣啼叫。少有人来叨扰。不知怎的走漏消息,惹来仙官求见龙吉。 申公豹领着龙吉出门一看,心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来得还真是黄袍的符元仙翁,红袍的月合老人。 因果结下,心中即生感应。 申公豹不知道他当年抢走月合老人蟠桃,事后被南极仙翁拿仙丹解决了。一直好奇与月合之间不结因果的原因,只当战败灵宝时便将恩怨了结。此时见了人,不像前几日与师兄碰面,更不怕符元这位大罗仙在岛上动手。 申公豹嬉皮笑脸,问道:“两位仙官有事说事,无事请走。” 符元呵呵一笑,不理,看向龙吉,略躬身道:“公主是天庭中人,不该与玉虚门下混在一处,教旁人看见,还以为大天尊偏向阐教。请公主随我二人去仙官居处,静候阐截论道。” 龙吉淡淡道:“仙翁,若我与你走,等阐截论道结束,可能回返天庭?” “这……” 符元有些迟疑,怎敢帮玉皇拿主意,苦笑道:“公主理当清修于世,等时机来到,自然回返天庭,永坐金殿。” 申公豹见龙吉眼神黯淡下来,心中又欢喜又愤怒,既不想龙吉回天,也恨玉皇等人太过无情,教龙吉凡间受苦。不给符元多说,厉声喝道:“当年公主蟠桃宴上失态,事出有因。仙翁却因一时颜面,强令公主下凡历劫,那时可有半分不忍?如今公主想要回天,仙翁怎么又做不得主了?公主在人间,为山中客,非天上仙。时至今日,仙翁以什么身份管公主闲事?” 符元不吭声,看了眼月合。 月合晓得符元自持身份,迈步上前,冲申公豹说道:“申道长,你现下又以什么身份与仙翁说话,是玉虚门下,还是元贞君?” 申公豹猛地一愣,当初他接下玉皇法旨时未想太多旁的,单纯避免和大天尊结仇罢了,后头惹得陆压袭杀也在情理当中,未曾料到会有仙官当真。这时听月合提起,才知空名牵累不是虚言。道:“你我四位昨日今朝,归根结底都算仙官,何必分阐教截教?总之二位要带公主离去,需问过我掌中离朱。” 符元很是突兀的大笑起来,半晌才止住笑声,拿手指了指申公豹,若有深意道:“元贞君,希望你能记得今日所言,莫要后悔。” 说罢符元冲龙吉略一拱手,转身离去。 月合先将一截红绳挂在身旁桃树上,才赶上符元脚步。 他二人行为太过古怪,惹得申公豹习惯性的捏住下巴,冥思苦想半晌想不明白,问道:“公主,他们什么意思?” 龙吉望着桃树上红绳怔怔出神,呐呐道:“我一世姻缘,落在元贞君上。” 申公豹回过头,同龙吉四目相对,半晌才道:“四处走走?” 正是:红绳留下是非,今日方知果因。南离火海不灭,世间恩怨难清。三界天地时穷,不改当年容颜。桃花林中失算,碧游宫前结缘。 却说陷空岛东边桃花林,一边珍禽异兽所居,一边十二上仙聚首。另有燃灯道人、南极仙翁、云中子坐在上首蒲团。 奇形怪状,不同异象,头顶道气氤氲,共计十五位神仙。 燃灯道人将眼睁开,看向玉鼎,问:“玉鼎子,各方道友都来齐了?” 玉鼎回答:“启禀老师,太乙天仙以下都在蓬莱岛。由通天师叔座下首徒多宝道人招待,安置在蓬莱岛南面擒玄屿。陷空岛中除在座诸位道友,还来了小师弟申公豹。申师弟与龙吉公主结伴,现今在北边岸上开辟洞府居住。” 燃灯点点头,好奇道:“这位申师弟既然来到陷空岛,想必存了上紫芝崖论道的心思。他是何等修为,又有何样功绩?” 玉鼎面露尴尬,想捡些能说的,愣是找不出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原来申公豹并非摇摆不定,手中长剑明摆着都往自家人头上砍。 灵宝接过话头,把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说出来,末了看向赤精子,说道:“前不久赤师兄被白龙子毁去阴阳镜一事,若我所料不差,当是申公豹所为。” 沉默片刻。 燃灯有了计较,失笑道:“老师事前有过交代,让尔等出面论道,莫要计较颜面得失,尽最大努力摸清截教门人根底。尔等推来推去,不敢上碧游宫。教老师晓得,岂能不发雷霆之怒?依我看来,可将黄龙子名额让给申道友。” 黄龙真人大喜,想要出声应下,又怕中途生起变故。 果不其然,燃灯这话一出,灵宝第一个坐不住,离了蒲团,叫道:“申公豹有多大能耐,敢去碧游宫前论道?若在会上出言不逊,我等都要被他害死!” “灵宝道友莫急。” 燃灯不以为忤,道:“申道友在陷空岛落脚,定为论道事而来。若按以往规矩,对名额有异议者可当面提出,用掌中剑夺下名额。依你刚才所言,申道友的能耐难道不足以办成此事?届时动起刀兵,我等脸上都不好看,倒是能让截教看个笑话。” 灵宝无言以对,拱拱手,退回蒲团坐下。 黄龙这才上前朝燃灯行礼,道:“弟子修为低下,让老师费心了。” 燃灯微微颔首,继续说道:“需有一人去申道友处交代论道事宜,哪位道友愿意前往?” 十二上仙交头接耳,商量出来人选。 惧留孙挺着个大肚子走到燃灯面前,打稽首道:“启禀老师,弟子愿往。” 等惧留孙一走,燃灯笑了起来,看向玉鼎,吩咐道:“你将灵宝子易容成申道友的模样,我自有妙用。” …… 惧留孙离了桃林,在北边细细寻找,见着岸上洞府,信步走去。连喊三四声不见有人答应。刚想去别处寻找,忽听破风声响,忙将头一低。 事起突然,惧留孙来不及祭起捆仙索,只躲过脑袋,后背挨着沛然巨力,横飞出去砸塌半边山崖。 闲逛完的申公豹、龙吉二人回转洞府,发现山崖都被毁去,地上残留一滩金血,一脸的困惑不解。 忽听南面响起一声大喊:“申公豹,敢尔!” 第93章 一战毁去陷空岛 陷空岛以南桃林一片狼藉,地上还零星燃烧着几团大小不一的火焰。 申公豹到了地方止住遁光,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不远处吕岳落下云头把脸面惨白的王变扶起,拿葫芦倒取金丹。 吕岳为九龙岛声名山炼气士,眉心生有天眼,会三头六臂神通,法宝众多,自号截教门下第一人。 王变不用多说,为金鳌岛十天君之一,素来机敏过人,虽排末位,向来是出谋划策那位。 联想到刚才那声大喊,申公豹心里直突突,慌忙赶上前去,作揖道:“王道兄!” 王变眉头一皱,叫道:“申公豹,你还敢来?” 吕岳闻言三只眼一齐流露愤怒色彩,取出指瘟剑。 “道兄要打要杀,先把事情说清楚。” 申公豹连忙抬手,继续说道:“我方才在岛上游历,绝没跟人动手,龙吉公主可以为我作证。” 王变目露沉思,好半晌才道:“龙吉公主,你与申道兄方才在哪?”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才把大概事实搞清。 却说吕岳和王变坐镇陷空岛南面出口,是奉了通天教主法旨,等到二月十五岛上阐教弟子讨论出论道人选来,他们便负责将人引去碧游宫前。十分清闲的差事。 这日吕岳出去采药,“申公豹”来访,王变将人引进桃园,人才转过身,全无防备挨了一记剑光,元神差点被打出来。 申公豹心中警铃大作,暗暗想到自个在陷空岛开辟洞府被人毁去,与这事情有无干系?遗留原处的一滩金血在脑海浮现。 左思右想,申公豹和龙吉对视一眼,赌咒发誓道:“道兄切勿中了小人挑拨离间的诡计,若是小弟所为,愿受魂飞魄散之刑,永不超生之苦!” 王变听申公豹发下这等毒誓,怀疑尽去,艰难站起身来,为吕岳引见申公豹二人。末了说道:“来人定是打着嫁祸道友的心思,若依了他,谁会得到好处?” 若是申公豹无故打伤王变,势必恶了截教诸多好友,论道事上被针对是肯定的。难以施展开手脚,验证马元话语真假的打算更是无从提起。 因此申公豹才第一时间赌咒发誓,不能让王变记恨上他。 阐教懂得八九变化的,明面上就杨戬一人,杨戬的师父玉鼎肯定知道修炼之法,但有没有学就是两说了。 与十二上仙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还有其他上仙会胎化易形,申公豹一点儿都不奇怪,可要猜出来具体是谁,就两眼一抹黑了。 申公豹想了想,说道:“道兄,实不相瞒,我在北边开辟的洞府被人无故毁去,原处只有一滩金血。不知是何缘由,适才被道兄喊声吸引,未来得及查看。我先回洞府一趟,晚些时候再来寻道兄。” “申道兄先去,我与吕兄随后赶来。” 王变目送申公豹远去,松一口气,哭笑不得道:“吕兄,申道友的洞府是你毁去的吧?” 吕岳一脸古怪道:“看来玉虚门下跟你想一块去了,怕申道友立场不稳,出此下策。要我说,不过是个太乙天仙,至于吗?” “他跟阐教貌合神离,迟早成水火之势。与我金鳌岛却牵扯甚深,既是朋友,不能任由他在昆仑虚度年华。” 王变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想,妹子菡芝仙一心一意要将申公豹拐入截教,敢不尽心。 再说申公豹和龙吉回转洞府,走到半路,申公豹忽的喊声“不好”,返身便走,头也不回道:“快跟我来。” 未曾料到还未走上两步,便看灵宝大法师携手度厄真人迎面冲来,异口同声道:“申公豹哪里走!” 事发突然,申公豹和龙吉忙将法宝祭起,抵住来犯敌人攻势。 “灵宝师兄慢来,容我一言!” “我与你无话可说,快快跪地束手,去燃灯师傅跟前认罪。” 两句话下来,申公豹面如锅底,只将玄功运起,一柄飞剑压得灵宝二人抬不起头。 灵宝羞怒交加,双剑一同出鞘,大喊道:“李道友,去东边通知诸位道兄。” “道兄小心!”李辉见龙吉把四海瓶砸来,忙架遁光走了。 不多时,李辉带着惧留孙、黄龙子回来。 申公豹和龙吉联手,法宝兵器层出不穷,神通法术用之不尽,闲庭信步,浑无一点压力。 灵宝妒火中烧,照前施为,让李辉再去请帮手,又来了赤精子、玉鼎真人。 “教你们晓得,深山苦修无用,玄奇皆是铁血!” 申公豹左手魔罗刀、右手离朱剑,头顶如意幡、脚踩白额虎,把赤精子、玉鼎让给龙吉,迎上其他几位太乙仙。 “好贼子,还不肯认错!” 灵宝气急反笑道,将银恍剑抛上天中。 一声雷响,十二上仙齐聚。 恰在此时,吕岳、王变闻声赶来,见状也不二话,放出法宝援手申公豹。 十几位神仙混战一处,闹出好大动静。 惹得符元仙翁派出月合老人查看,得知龙吉被玉鼎用斩仙剑伤了,勃然大怒。 陆压也被惊动,看在龙吉面子上,与符元二人一齐赶来帮着应付十二上仙。 要说十二上仙合力,其实也敌不过符元、陆压这等大罗仙。 亏得符元等人不知就里,只为龙吉讨回颜面之故出手,并非真要帮申公豹退敌。 因此才成僵持之势,即便如此,也将陷空岛打得摇摇欲坠。 过了一会儿,南极仙翁、云中子也赶来加入战团。 符元对南极;月合对黄龙;陆压对云中子;吕岳对广成子;王变对李辉;龙吉对玉鼎、赤精子。 这时才显申公豹能耐,剑光迅疾如电,魔刀诡异莫名,如意幡挡住杀机,白额虎横冲直撞。一人独斗九位太乙仙不落下风,将平生所学发挥的淋漓尽致。 偌大一座陷空岛终于支撑不住,四分五裂,海水从天落下。 燃灯道人姗姗来迟,连声叫道:“诸位道友,停手,快快停手。” 眼见众仙面红如血,快要打出真火。 燃灯忙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磬用手敲打,话语声里带上几分怒气,大叫道:“还不住手!” 金钟进,玉磬退。 千万年来,玉虚弟子征战四方妖魔,都依此例。 场中玉虚门下除却申公豹以外,闻听玉磬声响,下意识的收起法宝后撤。 申公豹见状松一口气,冷着脸不说话,情知燃灯有处置之法,且先听完再说。 燃灯见门人撤下,将眼一瞪,大叫道:“申公豹,你冒犯师兄在先,擅动刀兵在后,还不跪下认罪!” 申公豹气笑了,挥了挥离朱剑,“呸”一声,朝上方飞去。 王变哈哈笑两声,上前一步,作罗圈揖,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陷空岛既然毁去,现下便上蓬莱。敢问燃灯老师,贵教论道人选可曾定下?” 燃灯眼帘一低,似笑非笑道:“自然是玉虚十二仙,其中黄龙真人,由申公豹替代。” 第94章 通天点起大罗仙 水填不满的深坑闭合,附近海面升起几块大小不一的陆地,随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遁光一闪,申公豹显露身形,往余元所在飞去。 蓬莱岛虽名岛屿,其实并不浮于海面,与水相隔三十三里,晴朗时隐在光中,阴雨时遁进虚空,起风时四方飘荡。 等到月圆之夜,丑时蓬莱现出真迹,会持续三炷香时间。 届时到紫芝崖下道三声“志心朝礼”,便有金桥从天降下接引来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法子,得截教守岛弟子接送,能上蓬莱。 此时才是二月初,未到论道时,余元听申公豹说后头有人追赶,忙用令牌开岛门将其送进蓬莱。 后头燃灯等人来迟一步,不管如何分说,余元只用时候未到搪塞,不肯放人进去。 燃灯一行虽可自己去到蓬莱,奈何现下时间敏感,不敢造次,就近寻了岛屿落脚,等二月十五。 却说申公豹进到蓬莱,第一时间寻人问清金鳌岛众仙居所,前去拜会,落下脚来。等了半天不见燃灯等人到来,稍放下些担忧。出门与石矶、九龙岛四圣会合,期间还远远看见过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前世耳熟能详的截教高真。 万仙来朝绝非虚言,地仙天仙不计其数,太乙仙、大罗仙时常得见。 申公豹与金鳌岛众人交好,又是闻仲义弟,在这蓬莱可谓如鱼得水,每日访友论道,印证平生所学,收获甚多。论剑比试,偶尔能得岛上大罗仙指点,道行一日胜过一日。过得好不自在,几乎忘了前不久把阐教弟子得罪了个遍的事情。 离着论道举行只剩一日工夫,碧游宫中钟声忽然响起。 群仙闻声齐齐登上紫芝崖,去到碧游宫前广场。 申公豹跟在众仙后头,到了广场才发现修为最差的都是天仙。 一旁菡芝仙看申公豹要走,低声叫道:“道兄不要乱走动。” “道友,这是……”申公豹话说一半,忽听宫门开启声音,抬起头来向上望去。 碧游宫门洞开,以乌云仙为首的随侍七仙走出来在左边一字排开,以多宝道人为首的大罗仙齐齐整整站去右边。 众天仙、太乙仙不分左右尊卑,齐齐立在玉阶下,垂首不语。 只有申公豹不老实,头低一半,偷摸拿眼去望。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坐八宝云光座,隐在万丈霞光内。 在申公豹的印象里,也就被元始捡上山时见过一面,依稀记得是个白胡子老头模样。 这时见了通天教主,他心底竟生出几分艳羡。 无他,通天教主是个青年模样,准确来说,更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面貌无法用言语形容,硬要讲的话,只能说每一根头发丝都恰到好处。 身穿大红白鹤绛绡衣,一头青丝用红布束起,目若朗星,嘴边挂着一抹笑意。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看着眼前得意门生,心中生出几分自得。转念想到二十五年后封神之战,眼底流露出不为旁人察觉的哀愁。暗暗思忖:“是哪位门人有大罗仙缘?能助我成道中之极?会是谁呢?”一眼望到申公豹,疑心顿起。 “这人是谁?” 通天教主暗暗想道,掐指一算,便算出申公豹是玉虚门下,更疑惑了。 因他算出来申公豹是元始亲自前往东大荒收下的弟子。 在那之前,申公豹孤独一人游荡了几千年。 通天教主压下心中好奇,轻声道:“往年论道,只教尔等自行决定人选。今次却不一样,需我亲点。”顿了顿,开始点门徒名字。 多宝道人第一,金灵圣母第二…… 分别是: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赵公明大仙、云霄娘娘、乌云仙、痴仙马遂、瘟仙吕岳。 通天教主目中浮现一抹期待,笑道:“尔等入我门下多年,听道讲法,有所得易,有所成大不易。今日观之,才知当年我之做法对错。此次论道,教中止出你八位,虽有必胜之理,莫生骄傲自满之心。谨之,慎之。” 八位大罗仙一齐打稽首,恭敬道:“谨遵老师教诲,不敢或忘。” 通天教主轻笑了笑,返身便走。 等碧游宫门关闭,广场上一众神仙各自散去,途中低声议论通天安排。 申公豹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听了个大概,才知被点到名的无一例外都是大罗神仙,不由得啧啧称奇。 离紫芝崖远了,菡芝仙“哼”一声,不满道:“早知道今次论道人选由老师亲点,我都不打算来,平白浪费光阴。” 申公豹闻言吓一大跳,转念想到面前这位仙子将来可是敢朝元始天尊出手的狠角色,也就见怪不怪,对这埋怨话不以为奇了。 回了住处,菡芝仙嘴里还在碎碎念,忽的听一声“妹子休得无礼”,抬头看到秦完当面,才住了口。 申公豹笑着拱手,道:“秦道兄,论道人选已经定下,你们有什么打算?” “论道对菡芝仙妹子这等快要破境的神仙大有作用,对我却是可有可无。论道事后阐教弟子会在岛上停留月余时间,那时候演武见法,才见真章。” 秦完把话说完,看向菡芝仙,苦笑道:“妹子,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呀?” “回屋打坐去。” 菡芝仙挥了挥手,走进庭院。 申公豹摇头笑笑,忽的听到动静,与秦完一起偏头看去。 紫芝崖下打起浪潮,现出五颜六色十来道遁光,分别是燃灯道人为首的阐教弟子,符元为首的天庭仙官,陆压为首的西昆仑散仙。 其中龙吉凤目一瞪,狠狠剜了申公豹一眼。 入夜。 申公豹和龙吉一齐坐在屋檐谈心说事,望着云海里若隐若现的月亮出神,无声坐到天明。 紫气东来、万里霞光、瑞气千条,龙鸣、牛哞。 玄都大法师牵着板角青牛落在紫芝崖上。太上老君下了青牛,走进碧游宫里。 九龙沉香辇紧随其后,白鹤童子落在地上,冲崖下叫道:“掌教老爷驾临,玉虚弟子速来迎接!” 时隔十五年,申公豹再次见到当年的白胡子老爷爷,屈膝跪在地上时,心头前所未有的泛起一抹不情愿。 元始天尊将他领上修行路,恩德若海之深,却赐旁门左道明神丹诀,欲要毁他道途。 如何算得明师? 申公豹念头百转,随旁人一齐大礼参拜元始天尊。 众阐教弟子齐声高呼道:“弟子拜见老师!” 元始天尊大手一挥,在紫芝崖正对面云海上变出十七座宫殿、一座广场。 宫殿广场之间以云桥联结。 听元始天尊说道:“尔等各寻宫殿入驻,静候法旨。” 第95章 论道开始 除开阐教弟子在云顶天宫以外,截教弟子、天庭仙官、西昆仑散仙都在紫芝崖落脚。 众仙就位,惹得万里无云,现出界外星空。 元始天尊下辇,信步走入碧游宫。 申公豹与其他门人一同目送元始离去后,自觉走进第十七座宫殿,在正中蒲团坐下的一瞬间。 耳边响起元始声音:“财、侣、法、地,一论七日。” “不愧是千年一次的大论,谈的是这等修道根本。” 申公豹赞叹一声,开始思考起这四样该如何论。 财放在这里通的是“材”,也就是根骨、悟性,修道的前提。没有根骨悟性,仙缘到了手边也抓不住。 “侣”是传道之人,一般指师尊,也可以是身边会法术的亲朋好友,修道的可能。不认识炼气士,遇不见神仙客,谈何拜师,说甚求道? “法”决定了修行路的长度,只会个吐纳灵气,炼到死也成不了仙。 “地”最好理解,代表着高度,像昆仑、蓬莱等当世第一等福地,理所当然的都被第一等神仙占据。 后世修道,讲的是顺天应命,道法自然。 那些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定胜天等振奋人心的词汇,其实只在小说话本里出现。 真抱着这种心态修道,就是犯嗔妄了。 求道往最简单了说,是尽全力做好自己,成仙这事求是求不来的。 忽的申公豹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的想法都抛开。后世学说,如何能用来应付今日之事?摇头苦笑,心神沉入符文经书。 另一头燃灯道人将南极仙翁、云中子喊到一处,问道:“论题已出,二位可有属意的道友派去论这第一场?” 南极子说:“衲子举荐灵宝大法师,他为父神盘古元阳所化,根骨世间无二。” 云中子道:“贫道举荐道行天尊,此仙悟性后天第一。” 燃灯略想一想,说道:“再加上广成子,教他三人论第一场。” “老师,第二场人选可否再听我一言?” 南极子微微躬身,见燃灯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场论‘侣’,依弟子看来,非文殊、普贤、慈航三仙不可。” “正合我意!” 燃灯哈哈笑一声,挥挥手,道:“第三场论‘法’,重中之重,我等不可擅做决定。且将众仙召集,先论两场再提。” 三人出了宫殿去到广场,由南极子摇金钟,云中子敲玉磬,将众仙唤齐。 十二上仙,黄龙真人名额由申公豹顶替。 申公豹以为黄龙排末位,走在最后,不想玉鼎真人示意他站到旁边。 这才晓得黄龙居然还能排第十位…… 赤精子对广成子,太乙真人对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对普贤真人,慈航道人对申公豹,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 十二位神仙齐齐整整排成两列,垂手而立,将目光放到燃灯身上。 燃灯先冲着碧游宫打了个稽首,才把安排说出,负手立在一旁。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请太上老君坐在沉香辇,将上首让给元始天尊,自己坐在下手。 三位教祖追忆往昔,说那时学道故事,讲当年游历三界,谈到最近千年,不约而同的收敛了笑容。 太上看一眼门外,笑道:“论道事该开始了吧?” 通天教主将手一挥,变出个能容千人站立的八卦石台,反手再用掌心轻轻一推,八卦石台稳稳当当落在紫芝崖前。 听通天教主说道:“多宝、金灵,去会会阐教道友。” 门外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打稽首道:“遵命!” 申公豹眉毛微不可查一皱,暗暗想到通天教主未免也太自信,论道不是斗法,怎能随意派人?又见广成子三人飞上石台,多看了道行天尊两眼。 五人在八卦台上相互致礼,沉默下来。 未几。 多宝身前地面涌出青、白、金三朵莲花,莲花升在半空,聚成一座三层宝塔。 金灵圣母现出金身法相——三目、四首、八臂,九星环绕。 广成子将雌雄剑捧在手上,凌厉之气冲天而起,纳世间一切青锋。 灵宝头顶现出一团元阳之气,玉晖焕耀,金映流真。 道行天尊盘腿坐下,胸口变得透明,现出一颗九窍金丹。 多宝率先发难,道:“众生诸根钝,着乐痴所盲,如斯之等类,云何而可度?”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灵宝长笑一声,继续道:“坎男为月,离女为日,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月受日化,体不污伤。道兄以为然否?” 不等多宝回答,道行天尊接过话头,大笑道:“阳里阴外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劳形按引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举世谩求铅汞伏,何时得见龙虎降?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 金灵圣母俏脸含煞,声调不由得高上几分,道:“内景无漏于六根,外景不沦于万有,湛然清静,道在目前,顶礼真形。” 广成子出言,多宝接话…… 你一句,我一句,论起“财”来。 远近高真个个目眩神迷,生怕漏听一字半句,有所得者目露沉思,无所得者将对话牢牢记住。 申公豹却听着好笑,暗暗思量多宝率先发难,没抢到头彩,反而把主动权让出,真蠢。 灵宝说阴阳互补,实际上是取巧了,更偏向于阐述“侣”的作用。 幸亏道行天尊察觉出不妥,以太乙天仙的身份,教起多宝、金灵修行来了。 果然惹得金灵圣母来火,说出“道就在你面前,还不顶礼膜拜?”的狂言。 如此论道,时而激烈争吵,时而春风化雨。一会儿多宝说起根骨无差,都靠自身修炼的豪言。一下子灵宝又讲悟性第一,俗子难得真道的实话。 双方立场随意转换,述说对于“财”的见解。 一晃五日过去,八卦台上众仙还在论道,说出话语越来越高深。 这时已经有神仙许是听不明白,或是从多宝他们的话语里肯定了自己的“财”,零零散散的离开。 申公豹见状悄悄从一旁走了,去到金鳌岛众仙居处,才进门,看到菡芝仙一人坐在松树下泡茶喝。 菡芝仙闻声偏过头,好奇道:“你不在紫芝崖前论道,跑我这来干嘛?”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来问问你。” 申公豹取出定风珠,笑道:“道友,这珠子能破你风袋否?” 第96章 论道之外(上) 菡芝仙看了眼定风珠,笑道:“道兄可知魔家四兄弟?听过蓬莱宝库否?这珠子我若想要,多了不敢说,弄两三颗还是不难的。” 申公豹闻言暗暗担忧,开口劝道:“话虽如此,万物相生相克,道友专一于‘风’难免有些不美,失了手段变化。” “所以呢?你总不能将三界定风珠收齐,即便能,会炼这珠子的神仙却也不少。凡水灭不了天火,生克之理并非绝对。” 菡芝仙笑一声,看向别处,呐呐道:“无缘无故的,申道友为何关心起这个来?” 被菡芝仙一提醒,申公豹意识到定风珠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魔礼红的混元珍珠伞往少了说也挂了十来颗。一时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菡芝仙的小女儿姿态。 菡芝仙抬手在申公豹眼前挥了挥,不满道:“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在想论道的事情。” 申公豹举起茶杯示意,抿一口,接着说道:“我那离朱山勉强能算一方福地,放眼三界其实寻常。若是猜的不错,我应当会被安排去论‘法’。” 菡芝仙点了点头,有些不想聊这个,淡淡道:“等论道事完,我们就回离朱山吧。” 申公豹略有些吃惊,与菡芝仙眼神一对上,明白了佳人心意,笑着道声“好”。 没有人说出来,却都心知肚明。 这次论道过后,下次神仙入世,就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门外忽的响起一阵脚步声,十天君回来了五位。还有龙吉、石矶、九龙岛四圣等人,许久未见的闻仲也在其中,以及瘟仙吕岳。 走在前头的王变看见了申公豹,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想提醒后头的人。 两三步路的工夫,还在与人交谈的吕岳哈哈笑道:“如此说来,申道友像截教多过阐教?” “道友不知,申道友他……” 闻仲正说着话,猛地看见不远处低头喝茶的申公豹,脸上笑容化作尴尬,挥手招呼道:“贤弟近来可好?” “二哥,好久不见啦。” 申公豹装没听到他们刚说的话,起身拱手,道:“诸位道友,有礼了,请入座。” 喝茶的撩起袖子拣拾茶叶,喝酒的珍而重之取出葫芦,就着头顶星空攀谈起来,恍惚间有若置身于无尽混沌。 还在陷空岛时,燃灯令灵宝扮作申公豹打伤王变,王变让吕岳用五行法暗算惧留孙,存的都是嫁祸申公豹,让申公豹和阐(截)教生出龌龊反目成仇的心思。 不想后来动静闹得太大险些收不了场,又因为余元心向申公豹,死守着蓬莱门户不让燃灯等人进岛,硬是拖到二月十五才开。 这才使得燃灯、王变谋划落空。 申公豹对陷空岛事也有几分猜测,故作不知罢了,道:“小弟初来乍到,对论道事知之甚少,敢问诸位道友,输赢如何?” 背后说人闲话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事主听到。 正尴尬着的吕岳闻言连忙接过话头,道:“按照我家老爷事前所言,是要我等必胜。似这般话语,若我等败了,少不得要吃苦头。” “胜了又当如何?” 申公豹淡淡一笑,有些不以为然。 阐截论道,说白了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因为理念不同而衍生出来的文斗。 只有他知道,阐截之争注定要以一场全武行分出高低。 败者,道统断绝! 吕岳不知申公豹所思所想,高深莫测一笑,道:“若是胜了,无论阐截,都能向三位教祖提一个修道路上的难题,不只是言语解答。” “我只疑惑如何成就大罗,难道教祖也能助我不成?” 申公豹放下茶杯,才察觉他跟吕岳都是论道人选,不太适合深入谈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都说医毒不分家,吕道友行瘟之术三界第一,可能提点我等一二炼药事宜?” 一旁闻仲帮腔道:“吕道兄,现下左右无事,你便说说制药炼丹的法门吧。” 吕岳哈哈一笑,讲起内丹外丹。 众仙喝酒闲谈,不觉过去一日,夕阳西下时才晓得错了时间,正要赶去紫芝崖上看第一场论道结果。金光圣母回来,一脸喜色道:“多宝师兄和金灵师姐赢了!” 申公豹对这结果有几分意外,一问才知,多宝识得人心诡变,金灵生得九星皇体,下场辩论前,便有了不败之理。 第二场论“侣”,阐教文殊、普贤、慈航下场,截教派出乌云仙,痴仙马遂,定在明日举行。 前往紫芝崖的路上,闻仲冲申公豹低声道:“贤弟与大哥是否闹了矛盾?” 申公豹目光一凝,问道:“可是大哥说了什么?” “贤弟多心了。” 闻仲摇了摇头,笑道:“大哥还朝后再练精兵,又派使者去拜访攸国王侯,要联合攸侯内外夹击,发誓平定两淮夷狄。曾说过一句气话,没有贤弟,他照样能平定四方。” “等此间事了,我再去寻大哥说道。” 申公豹苦笑一声,望向紫芝崖,阐是阐,截是截,仙官不与散仙共坐。 申公豹一眼望到李辉,走上前去起手,不说旁的,取出定风珠。 “李真人,定风珠还你。” “小仙拜见元贞君。” 李辉拱手下拜,一脸的惊疑不定,发现左右仙友都看过来,硬着头皮接过定风珠,干笑道:“元贞君若有用定风珠时,小仙双手奉上。” 申公豹注意力却已不在他的身上,望着几步外的陆压,眼底流露出一抹杀机。 修道多年,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杀他的,止陆压一个。 陆压似有所感,偏头看到申公豹,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看回碧游宫前。 申公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与赵公明兄妹相视一笑,将心思放回论道事上。 入夜。 紫芝崖上众仙都寻好地方打坐,静等第二场论道开始。 陆压的注意力在赵公明身上,云中子饶有兴趣的打量闻仲,燃灯看着秦完天君等人出神…… 昨日和菡芝仙几句话说下来,申公豹就明白了阐截两教弟子的差别。 截教没输在神通法术,也不是兵器法宝差了,只有一个弱点:重然诺,轻生死。 神通不敌天数,便要跪地乞降吗?一死又有何惧? 申公豹寻到李辉,不容置疑道:“李真人,我现下去找灵宝师兄说话,你陪我走一趟?” 第97章 论道之外(下) 去往云顶天宫的路上,申公豹若有深意道:“听说真人门下弟子入商为官了?” 李辉心里一个“咯噔”,不敢隐瞒,实说道:“确有其事,其中一个徒儿官拜陈塘关总兵。小仙一直想向道君禀告来着,总也找不到机会,还请见谅。” “李靖得喊我一声师叔,他在陈塘关当总兵是好事。” 申公豹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来日里我得了空闲,会去拜访李师侄的。等会儿见了灵宝师兄,还得真人帮我说几句好话呢。” 崆峒殿。 申公豹大笑道:“灵宝师兄!” 灵宝睁开眼,脸阴沉下来,冷笑道:“师弟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敢。” 申公豹自顾自的寻了蒲团坐下,等李辉和灵宝打完招呼,继续道:“这次来找师兄,是为了解释过往冤愆。” “我与你有什么冤愆,莫不是惧留孙那事?”灵宝似笑非笑。 申公豹拱了拱手,赔笑道:“我与师兄过节,实是误会。真人便在此处,师兄一问便知,至于惧留孙师兄被人暗算。世间会五行法术的不知凡几,若要怪罪到我身上,小弟无话可说。只请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明鉴。” “李道友,你与申师弟和解了?”灵宝不置可否的笑笑。 李辉苦笑道:“都怪衲子对外界事没有关注,差点害得道友兄弟不和。如今大家都在,不妨把话说开,我与元贞君是友非敌。若因为我的缘故,使得道友同门反目,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师兄有所不知,李真人弟子官拜陈塘关总兵,若他与我有仇,岂会将门徒安排到东海之滨?” 申公豹一脸诚恳,起身朝着灵宝打稽首,道:“小弟诚心。” 灵宝眼神复杂,半晌,哼道:“惧留孙那里,你自己去解释吧。” 感受到与灵宝之间的因果消散,申公豹嘻嘻一笑,作揖,转身离开。 还与谁有因果? 漫步云顶天宫,申公豹心里想着这个问题,感应着冥冥中的因果牵绊。 说因果其实不太妥当,该说亏欠、怨念才是。 亏欠自然是亏欠了菡芝仙、姜子牙等施恩不图报的朋友。怨念便是方才,若不和灵宝把话说开,总被一缕恶意盯上。 事到如今,申公豹也明悟了斩断因果的根本为何。 过往作下一切“恶”,都会在他迈进大罗境的瞬间降临,化作魔鬼阻扰飞升之路。 初登金鳌岛,破张绍红沙阵时用来祭阵的龟令高,融父山一战中四十万犬戎冤魂,朔方城前近万门徒枉死…… 走错了路可以换一条接着走,散去玄功重修一遍也不打紧。 最难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选择都有道理,偏偏前后矛盾,要去深究,只看得到如果当初。 但申公豹一点儿也不后悔,深山潜修固然不染因果,按部就班,等封神之战时也能成就天仙,可也止步于此了。 绝无可能像如今这般为大罗境烦恼。 走着走着,申公豹抬头一看,“太华殿”三个字映入眼帘,到了赤精子居处。 正巧这时黄龙真人也到殿前,看见申公豹时明显一愣,勉强笑道:“申师弟。” “黄龙师兄。”申公豹拱拱手。 黄龙眼里划过一抹疑惑,走进宫殿,听到后头脚步声,又好气又好笑。 太华殿中除开主人家赤精子以外,还有惧留孙、玉鼎真人。 申公豹走进大殿,拱拱手,恭恭敬敬的喊起“师兄”。 “不敢当你一声师兄。”惧留孙摆手。 申公豹唯有苦笑,把前不久才和灵宝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惧留孙明显不信,有些不耐烦道:“申师弟此时当在宫殿为下场论道做准备,不要到处走动。论道时见不到你人,老师也得发怒。” 申公豹笑容里多出几分苦涩,取出自行炼制的黄绳、闪光剑。道:“师兄捆仙索虽然神妙,不能正面运用,我这根黄绳送予师兄炼魔。还有黄龙师兄,听闻你喜爱飞剑,我这柄剑虽差了些,也能伤到太乙天仙。” 惧留孙、黄龙接过法宝,一脸古怪。 阐教迈入大罗境是走斩三尸的路子,十二上仙难以知晓申公豹卖好的用意,只当小师弟改过自新。 若知道他在为成就大罗做准备,不知是会看在同门情谊配合一番,还是心生嫉妒,不肯善罢甘休。 总之申公豹身心轻松的出了太华殿,回离朱殿打坐运功。 且说文殊三人一齐拜入玉虚门下,入仙道、结元神,步步不落,三人好似一人。 乌云仙和金箍仙位列通天教主座下随侍七仙,也是发小无疑。 五人上到八卦台,不比先前多宝他们那样现出本相,各自放出法力联结一片,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力场。 气机碰撞,雷鸣声似有还无,大音希声,关于“侣”的体悟在众仙心头炸响。 申公豹不去近处观看,便知这第二场论道阐教赢定了,若随侍七仙齐出,亦或者换来赵公明兄妹,截教或许还有机会。 静坐宫殿默念符文经书,参悟金珠玄妙,一晃六天过去。 第七天正午时分,阐教胜了第二场论道。 第三场论“法”,截教派出的是赵公明、云霄娘娘。 阐教这边有申公豹、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 申公豹略一转念,便知晓第四场论道截教只有瘟仙吕岳一人,暗暗思索输赢。 如今一胜一负,吕岳那场胜率太小。 这第三场阐教败了会闹出个平局,若胜了,那便是阐教胜了。 五位神仙上到八卦台,起手施礼,互通名姓。 赵公明爽朗一笑道:“申道友,我对你有半师之谊,你怎敢来与我论道?” 旁边阐教仙的目光有如钢刀一般刺来,申公豹恍若未觉,拱拱手,说道:“达者为先。” 赵公明收敛笑容,一脸严肃道:“阐截两道,优劣如何?” “阐道者囿于天命,截道者失却天数,故天道有缺,五十少一。学四九者,虽得万世之机,永劫天命轮回,非大逍遥。截取一者,逍遥百世逢一杀劫,道在独桥,非大自在。” “何为大逍遥?何为大自在?” 第98章 谁是世间第一等 自认为负责阐教此次论法的太乙真人恼怒申公豹擅自接话,上前一步高声道:“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超凌三界途,慈心解世罗。真人无上德,世世为仙家。是大逍遥!” 太乙真人阐述完大逍遥,清虚道德真君紧接着阐述起大自在。 “人生十岁,五脏始定,血气已通,其气在下,故好走;二十岁,血气始盛肌肉方长,故好趋;三十岁,五脏大定,肌肉坚固,血脉盛满,故好步……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若能超凡入圣得享仙道,永结泥丸宫中元神,祛百病,延年岁。无寿终之苦,少病灾害生,长生久视。可谓大自在!” 云霄娘娘哈哈笑一声,十分不以为然,道:“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黄帝用水火矣,共工称乱矣,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夫有以咽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舩非也;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似这般红尘纷扰不断,出家人何谈自在,哪来的逍遥?修道修心,不能把慈悲修没了。” 神仙一开口,申公豹就坐蜡了,只因为他们无一不是引经据典。他听到耳朵里还得想一阵才知意思,遑论反唇相讥。静静聆听,这一旁听便到天黑。 看太乙子、清虚子面色,知道云霄他们占据了上风。 申公豹失笑摇头,抢白道:“赵道兄不涉红尘多年,自然明了逍遥自在本义。可晓得道法无穷,敌不过玄中更妙?有无缘相见之大仙,含笑晴空万里,怒时雷电交加,眨眼间纪元兴衰。似这般道法,何处习得?” “道友所说,非父神盘古不能为之。” 赵公明冷哼一声,暗暗气恼申公豹胡吹大话,却要他来解答。想了想,才道:“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是谓坐忘。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言浅而意深,惑者闻而不信,怀宝求宝,其如之何?” 申公豹苦笑一声,道:“道兄,你欺我未读过道经?”顿了顿,朗声道:“得道失道,道在人中。以身求道,离道甚远。道长道短,全在一心。心无长定,如何降之?” 赵公明冥思苦想半天,目露恍然,气笑了,叫道:“好你个申公豹,竟敢胡诌真经。心既无定,怎言降服?” “道兄这是何说,教小弟为难。” 申公豹忽的眼睛一亮,想起来一段经文,笑道:“降伏其心不难。须知理性如调琴,弦紧便有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琴可调矣。则又如铸剑,钢多则折,锡多则卷,钢锡得中,则剑可矣。调炼性者,体此二法,则自妙也。” 赵公明想了半晌,竟忘了这是在论道,拍手大笑起来,赞道:“道友好悟性,教愚兄自愧不如。” 一旁云霄看着好笑,转念一想,不能再讲虚无缥缈的大道,教赵公明跑偏。接过话头说道:“凡人说神仙,只道点石成金,无中生有,有种种不可述说之玄妙故事。你我却知,信手阴阳,掌天地变化,天仙亦不可为。有炼气士学旁门左道,借障眼法,作玄妙术。似这般法术,当存当灭?” 清虚道德真君回答:“道所以能得者,其在自心。自心得道,道不使得。得是自得之道,不名为得。故言实无所得。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道友若要论道法好坏,实是投机取巧!” “你何德何能,敢教训我家妹子!” 赵公明须发皆张,取出镇海鞭一鞭打去。 云霄拦之不及,心头浮现一抹生死危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公明金鞭还未挥下,如遭重击口吐鲜血,倒飞出一段距离,险些跌下八卦台。 有这一场变故,几人都从论道中把注意力脱离出来,惊讶的发现三教教祖站在碧游宫前观礼。 包括赵公明在内的五位神仙一齐朝着碧游宫打稽首,异口同声道:“弟子拜见三位老爷!” 元始天尊呵呵笑道:“通天师弟,论道之事,你我亲自定下章程。你这门徒急了眼就要动手?实是不该,若师弟无法管教。吾可代劳。” 通天教主面带微笑,看不出心中喜怒,淡淡道:“论‘法’无可论,师兄应当知晓才是。” 元始“哦”了一声,目光掠过八卦台上五位神仙,在申公豹身上停住,面无表情道:“豹儿,你与赵朗打一场,不得留手,教你师叔看了笑话。” “师兄才是在说笑话!” 通天再无法保持平常心,冷笑一声道:“我徒儿乃是大罗神仙,会输给你的弟子?” 元始呵呵笑一声,道:“豹儿,许胜不许败。” 八卦台上,申公豹强忍怒气,打稽首,几乎从牙缝里蹦出字来。 “弟子申公豹,谨遵师命!” 另一边赵公明听了通天话语,暗暗叫苦的同时,行礼。 “弟子赵公明,谨遵师命!” 混元天尊一怒,众仙噤若寒蝉,心思各不一样,能够肯定的是阐截二教教祖的理念之争已经到了顶点,奇怪的是太上老君居然没有出面讲和。 或许是今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混元厮杀亦非没有可能,届时在场谁能逃脱杀劫?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炼气士的目光不落去八卦台上,要看谁胜谁负,谁是世间第一等。 申公豹心念电闪,若有可能,绝不愿与赵公明反目,奈何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急急思忖:“我一身所学,能有几样见得光明?南明离火诀,乙木长生诀,加一柄离朱剑?” 赵公明看出申公豹的心不在焉,笑道:“申道友,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前怕狼后怕虎,大罗道果在前,也是抓之不住。” 恍如一道亮光闪过脑海。 申公豹咬住牙,眼里有笑有泪,再无半点负担。 未成大罗前畏首畏尾,成了大罗就会拥有勇气吗? 勇之一字,当从一而终! 申公豹并指为剑,将鞘里离朱召出,道:“三尺青锋今犹在,不见当年开天神!道中玄妙无穷多,世上全真有几人?” 第99章 论道之后 此时此刻,赵公明已经可以断定申公豹心在不在截另说,但肯定不在阐。若在阐教,怎会迟疑?换了其他玉虚门下,怕不得拼死效力。 申公豹想到赵公明大罗神仙境界,不动用金珠之力的情况下,他全力出手应该无妨。用出天遁剑法同时,索性也把无形剑诀使来,身随飞剑一齐遁入虚空。 阴阳鱼图有若天倾,赵公明掌中金鞭大放光明。 鞭剑相交发一声响,翻江倒海展伟力,降龙伏虎有玄功! 星海翻涌成空,太乙境以下神仙东摇西晃站不住脚,个个惊得面无人色。 元始天尊眼底杀意悄然消逝,被一抹恍然替代,暗暗想到申公豹对剑道有这等领悟,战力非凡也是应当。此前叛教传闻,应是门下误传。笑着问道:“谁赢了?” 众仙目光落去台上,就看申公豹左肩骨连着皮、皮连着骨,一条手臂将断不断。 反观赵公明,肋下被离朱剑刺中,腰后探出一截剑尖,看似皮肉外伤,再偏一寸丹田不存。 两败俱伤的表象下,是申公豹更胜一筹。 毕竟他比赵公明低了一个境界。 申公豹眼神里的意外还未完全浮现便自消失,晓得赵公明留情,愧疚不已。 他若要胜,非借金珠之力不可,届时再无一点秘密可言。 金珠瞒得过远处三位大罗金仙最好,瞒不过,扯出是非还在其次。怕只怕元始轻轻一招手,把金珠收走。 通天教主将手一挥,疗好赵公明伤势,顺带着也把申公豹左边臂膀接续。冷声道:“师兄这问题我无法解答,请大师兄定夺。” 师兄弟都看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笑不出来,方才赵公明悍然杀向阐教门人,是他出手制止,现下对截教弟子观感极差。然而他是阐教掌教大老爷,并非中立,怎好偏帮?只能违心道:“申公豹剑术通神,赵郎道法更奇。这一战,当是赵郎得胜无疑。” “大师兄,此次论道我看不必再论。” 元始天尊看向通天教主,眼神凌厉几分,不屑道:“师弟,你我教门下弟子代劳,也来比比。” “恭敬不如从命。” 通天十分敷衍的拱拱手,将一柄通体青色的长剑交付多宝道人,吩咐道:“徒儿,你去会会阐教高真。” 多宝接过青苹剑,去到八卦石台,看了眼赵公明。“师弟,退下歇息吧。” “是。”赵公明鞠躬,手背在身后挥了挥,示意申公豹也走。 申公豹还未动作,手中多了颗红珠子,抬头看。 元始天尊不容置疑道:“豹儿,莫再令我失望。” 红珠子方一入手,申公豹心头自有明悟,这是灵珠子,也叫“苍胡颉”。 相传盘古便从苍胡颉中生出,换言之,灵珠子是孕育盘古的胚胎所化。 将来白鹤童子将其交付太乙真人,说的是“送这一位老爷下山”,太乙真人将其送入殷素知肚子里,是“将一物往夫人怀里一送”。 灵珠子是人是物说不明白,按着申公豹的理解,当是世间已知的唯独一样生出器灵的法宝。 念头转过,感受到了来自于灵珠子的不满。 申公豹无声发笑,暗地里用力握了握灵珠子,朝多宝道人一拱手。“请师兄指教。” 多宝把青苹剑横在身前,一寸一寸拔出,青色宝光晃人眼目,锋锐之气遍布蓬莱,剑鸣声直透九霄,卷起方圆百里肃杀之气。 申公豹法力成剑灌入宝珠。 灵珠子被剑气一搅来了脾气,红光大作,模模糊糊组成一个呲牙咧嘴的孩童模样。 青苹剑落,孩童跃起,二者碰在一处,发无量光,不分胜负。 申公豹再与多宝短兵相接,腾挪闪躲,虽难建功,有灵珠子挡住青苹剑,自保无虞。 远处通天教主见状,伸手拽下胸前长命锁。 元始不甘示弱,将一面黄旗丢出。 多宝接住穿心锁朝下一砸,正好砸在杏黄旗发出金光之上。 通天教主脸上只有冷笑,又取法宝。 琳琅满目,宝光四射。 多宝祭起诛仙剑,申公拿住盘古幡。玄拂尘当头砸来,玉如意向上翻起。神针铁乱挥狂舞,开天斧巧闪速落…… 二教教祖比拼法宝,持宝人只管输送法力,一斗便是七天七夜。 阐截宝物不胜数,大罗伟力有时穷。 申公豹也非实心实意为元始征伐,又不敢动用金珠之力,战到此时法力不济,心神失守瞬间,被多宝用诛仙剑打落灵珠子。 太上老君见状抖开太极图,化出一道金桥横在多宝、申公豹二人中间。 “两位师弟,可否听师兄一言?” “师兄请讲。” “此次论道算作平局吧。” 通天教主道声“善”,看着元始天尊黑如锅底的脸,好不痛快,手一招,把法宝尽数收取。 元始天尊亦是收回法宝,发觉灵珠子浮现裂纹,若非没有把握,怕不得当场发作,将衣袖一甩,上了九龙沉香辇。 白鹤童子连忙飞到辇前牵龙,服侍着元始起驾。 “玉虚门下,在此寻截教道友演武一年,尔后到麒麟崖听讲。” 太上老君叹了声,朝着通天教主起手,道:“师弟,吾也去了。” “恭送师兄。”通天教主打稽首。 申公豹目光依次扫过离朱山上神仙,天庭仙官,截教好友,面无表情,暗道:“有我一日,不教阐教逞凶。” 入夜,蓬莱岛上铺满鲜花,瓜果美酒取之不尽,一干截教门徒放肆高歌。 碧游宫门紧闭,通天教主对外头吵闹听之任之,嘴边笑意浓烈。 留在此处的玉虚门人以燃灯为首,与截教门徒说笑谈心,表现得十分热络。 蓬莱岛无人处,申公豹换了身黑色短打,将紫金面具戴在脸上。 一旁龙吉略有些担忧道:“申公,马元一面之词,不可轻信。” “打人不过先下手,即便玉虚没有杀人心,我已有伤虎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只在紫芝崖前多出云顶天宫,其它一切不变。 众仙有的回转洞府,有的借此机会四处访道寻友,问修道路上难题。 这一日吕岳打算回转洞府,有文殊追上前去请吕岳指教。 在海底打坐的申公豹睁开眼睛,知道阐教开始谋划。 文殊此时,还没炼遁龙桩吧。 第100章 白龙镜中隐 风平浪静的一个寻常日子。 金眼驼踏水分波,载着吕岳往九龙岛行去,忽的后头鹿鸣声响。 吕岳偏头看去,笑道:“文殊道友,你怎么来了?” 文殊下了梅花鹿,打稽首道:“听闻道兄今日离开,特意赶来。道法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恳请道兄不吝赐教。” 因为论道只进行三场,导致论“地”的吕岳一番准备白费。 此时看到文殊送上门来挨打,吕岳兴致勃勃,翻身跳下金眼驼,笑道:“好说,只是刀兵无眼,道友切莫勉强,力有不逮时尽早叫停。” 文殊哪有不允之理,毕恭毕敬道:“先行谢过道兄提点之恩。” 就在这时,旁边海域一道人影掠出,一身黑色短打,紫金面具遮住眼鼻,正是申公豹扮作的“白龙子”无疑。 申公豹现出身形后左右一看,大笑道:“错过阐截论道,正愁寻玉虚不到,你来得正好。” 话毕申公豹脚在海面重重一踩,涟漪还未扩散,人先掠到文殊面前一拳打出。 “敢尔!”文殊慌乱中不失章法,朝后退去的同时,左右手各擎一把宝剑齐齐劈下。 申公豹迎风变化躲过宝剑,拳头放起五色光,视剑气如无物,击中文殊胸口,闭了其胸中五气。 文殊一口金血涌上喉咙,下意识调动紫绶仙衣、唤使庆云,哪料得到“白龙子”乘胜追击,并指为剑,以更快的速度朝他眉心刺下。急忙高呼道:“吕道兄救我!” 申公豹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笑意,运动金珠,赶在吕岳插手之前点去文殊一朵人花。 指瘟剑电射而出,斩了个空落进海里,溅起好大一团水花。 水落下,白龙子身形随之消失不见,无处追寻。 吕岳把文殊扶住,一脸古怪道:“道友,那白龙子是你的对头?” “白龙子?” 文殊后知后觉,想到“白龙子”用出迎风变化神通,才知是赤精子惹下对头。 且说申公豹回到海底,见龙吉也在水府,赶上去问询缘由,得知陆压正与赵公明切磋道法,她来通报。自忖足下霞光与陆压化虹之术不相上下,怕去阻拦不成,反把自个陷进去,不打算掺合。 龙吉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燃灯道人今日去访金鳌岛众仙,说明日寻众仙用酒。应是存了探究之意,道兄打算如何处置?” “燃灯道人。” 申公豹摘下面具,抬手揉着眉心,半晌才道:“山中无年月,细细算来,一年之期只剩几日。不多时在外开辟有洞府的截教门徒都会离开蓬莱,想不到玉虚门下如此沉稳,能等到这时。燃灯这事我不方便出面,请公主代劳。” “怎么个代劳法子?”龙吉轻笑一声。 申公豹凑过去与她耳语,说道:“燃灯是大罗神仙,不会倚强。你届时这般与他说……” 龙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依你这法子,十天君与燃灯都要被我得罪死了。” 云顶天宫。 文殊带伤回来,普贤、慈航迎上去,义愤填膺,问清是白龙子所为,脸上愤怒变作困惑。 三人结伴来到燃灯面前说明情况。 恰好赤精子等人也在,赤精子一听白龙子名讳,惊疑不定,暗暗想到文殊寻吕岳问法有什么讲究不成?惹得申公豹偷袭? 燃灯眉头轻皱,吩咐道:“白龙子道行再是高深,分身乏术。明日太乙子去找石矶交手,清虚子访魔家兄弟,我去寻十天君,势必逼出他们全力。” 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出列称是。 夜深。 依稀听见海底水府中申公豹喃喃自语,说“神火罩”、“攒心钉”…… 此时阻止玉虚众仙探究截教底子,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放任不管,到时就得手忙脚乱。尽心尽力,磨灭一点阐教优势,便为将来增加一分胜算。 太乙真人与清虚道德真君战力不必多说,因此申公豹骗了龙吉一次,并未去管其他玉虚门人。也到天君洞府,暗中观察。 金鳌岛众仙居处。 菡芝仙被十天君、彩云仙子轮番指点,一年下来堪堪摸到太乙境的门槛,该回山苦修。 这一桩事了,众仙作打算回转金鳌岛,因与燃灯有约,尚未动身。 天刚蒙蒙亮,众仙整治素宴,来了龙吉帮手。菡芝仙上前问询,得知申公豹论道过后就回了离朱山,好不痛快,道:“他与我说一同归家,怎的先走一步?” “妹子正在修炼的关头,申公怎好冒昧打扰?” 龙吉解释完,笑道:“燃灯与你等素无交集,屈尊前来拜访,定有深意。诸位道友不可等闲视之。谨记‘置身事外’,让我来应付他。” 王变出声道:“公主有何见教?” 龙吉正要说话,忽见半空现出一朵庆云,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与身旁一干好友齐齐拱手下拜,道:“燃灯道兄,有礼了。” “众位道友,有礼了。” 燃灯作罗圈揖,又朝龙吉单独拜了拜,道声“公主”,在王变等人招呼下入席,说起闲话。 小半日光阴消磨。 燃灯忽的说道:“听闻诸位道友炼有‘十绝阵’,单一摆出,太乙境有死无生。十阵齐降,大罗也得饮恨。” 龙吉接过话头,笑道:“道兄应该晓得名广而人多闻,多闻而事不真。十阵是天君闲暇时摆下玩耍,哪当得了‘绝’字?” 燃灯见十位天君神色平和,心里十分古怪。 他哪里晓得龙吉有言在先,十天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得有人帮忙,都默认龙吉当“主人家”。 燃灯半信半疑道:“公主为何如此肯定?” 龙吉摆摆手,道:“昔年我到金鳌岛上访友,天君邀我进阵一观,我依次走过,丝毫损伤未受。” 燃灯神色一僵,不知该如何接话,总不能让天君把阵法摆出给他试试吧。 这时龙吉又道:“燃灯道兄乃是大罗神仙,得道还在阐截立教之前。要说三界谁能成道,位列混元大罗金仙,道兄最有希望。道兄可能说一二大罗玄妙?让我等开开眼界。” “公主莫要取笑衲子。” 燃灯苦笑摇头,起身拱手作揖,道:“贫道修为浅薄,哪里教得了人。” 龙吉伸手拦住燃灯,略有些不满道:“道兄乃是阐教,阐明大道之教。如今神仙寻道兄解惑,道兄视而不见,岂是正理?莫非你阐教宗旨,只是说给世人听听的。” 燃灯没办法,只得重新坐下,说道:“大罗之道,说难不难,说容易,毫厘之差永世囹圄。” 暗处申公豹竖起耳朵,要听燃灯对大罗境的见解。 有符文经书对照,不怕燃灯胡说。 第101章 众仙过海 燃灯正襟危坐,道:“大罗神仙者,无穷欲念归于一心,少七情六欲。索居世外,不染红尘苦厄。闲来漫游三山并五岳,忙处只在采药炼宝。若要登临此境,需将三花五气遁入神魂,紫府金丹隐在脏腑。内聚不灭灵光,外合全真道体。方能成就大罗!” 龙吉等人似懂非懂,半晌,纷纷醒悟过来。 太乙境尚未圆满,贪心大罗,有犯嗔戒之嫌。 暗处申公豹见状稍放下些心,潜渊缩地,地行到石矶所在。 石矶也打算回离朱山,因龙吉有所交代,才未成行。在庭院静坐,见着“白龙子”当面,知是同道。下意识神念扫过,看不穿有金珠之力加持的紫金面具伪装。 “石矶道友,太乙真人可来过这里?”申公豹一拱手。 “未曾。” 石矶看了眼天上太阳,接着说道:“阐教门人晓得道友懂玄功变化,安排岂会轻易出口?调虎离山,道友应该省得。” 申公豹目光一凝,忙又遁入地底,去到魔家兄弟居处,也没见到玉虚门下。掐指连算几算,算出云顶天宫人去楼空。偏头看了眼蓬莱岛外,化作清风消散原地。再到金鳌岛众仙居处现出身形,在门外高声喊道:“白龙子到此,奉申公之命,召集离朱山上神仙回返洞府!” 院中龙吉闻言,朝着燃灯起手,道:“燃灯道兄有所不知,在场除你以外,皆是离朱山亲朋。如今白龙子前来传唤我等,应是申公有事吩咐。我等不便久留,当尽快启程。若有怠慢,请道兄海涵。” 一旁菡芝仙听出这是脱身之计,笑着拱拱手,道:“燃灯道兄,我等失礼了。” 十天君并彩云仙子、闻仲一齐起身拱手,道:“后会有期。” 燃灯道人无法,勉强笑道:“将来有机会,再与诸位慢聊。” 申公豹等了一会儿,见众仙齐出,笑道:“在下初来乍到,对蓬莱岛不甚熟悉。若还有离朱山上神仙在此停留,有劳诸位道友前去通知。” “白龙子,你的话我是听的。” 菡芝仙美目一亮,拉着彩云仙子离去。 申公豹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菡芝仙是否认出他来。念头转过,同燃灯说道:“道友若是无事,请先离开。” “白龙子道友,久仰了。” 燃灯略一拱手,似笑非笑道:“听闻你有八九变化,能起死回生,不知仙乡何处,谁人门下?” 申公豹听出燃灯话语里探究之意,冷哼道:“二教以外,西有古昆仑,南有离火海。上为天庭,下到幽冥。我不是二教中人,就该手段拙劣?不怕说与你听,阐教之术尔尔,我尽数会得。” 此话一出,众仙都将目光放去燃灯身上,提起几分小心,做好战斗准备。 气氛一时变得压抑。 燃灯握着扁拐的手用了些力,使得杖头金铃响动,发出“叮”的一声。 十天君中金光圣母把秀镜祭起一半,察觉到自个冲动又手忙脚乱的收起。见众仙面色如常恍若未觉,面上尴尬消退。 “白龙子道友,来日若你成就大罗,衲子定来朝贺。” 燃灯打稽首,申公豹回礼。 “届时贫道扫榻相迎,不让道友白白奔波一场。” 燃灯离去后不久,菡芝仙回来,后头还跟着石矶、九龙岛四圣、焰中仙罗宣、魔家兄弟、一气仙余元。 “我等都要离开蓬莱,各归洞府。”菡芝仙解释道。 申公豹点点头,向蓬莱外飞去,头也不回道:“离朱山上神仙,随我归家!” 众仙化作流光升上天中,须臾,落在海域之上。 白额虎、梅花鹿、赤烟驹、斑豹驹、四凶兽、五云驼纷纷涌现。踏浪分波,往陆地方向掠去。 行过数日,共赶了十七万里水路,见一岛屿南北二千五百里宽,芝草丛生仙气氤氲,山川河流星罗棋布。 王魔放缓行程,介绍道:“前方是瀛洲所在,离岸五十三万里。岛上灵草无数,有青玉膏山。山中有玉醴泉,水比仙酿。” 众仙都是好酒之人,闻言来了兴致。下到瀛洲,取玉醴泉水痛饮,遍寻奇景赏玩。演练飞剑,谈道论法。 不觉过去二三日。 这天闻仲找到申公豹,悄声道:“南面林中有古怪。” “嗯?”申公豹心下泛起些不安,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随闻仲一齐去到南面松树林里。 林木被人砍伐,修成一个八卦形状,正中该是太极图的地方,被一个符文替代。 申公豹走到符文面前蹲下身子,伸出的手掌被一层薄薄金光覆盖,碰到符文后明悟符文玄机,懊悔已来不及。忙从怀里摸出一只铃铛摇动,吩咐道:“教梅山七圣赶赴瀛洲解难!” “怎么了?”闻仲问道。 忽的一声雷响,天地倒悬换了人间。 申公豹望着见闻仲,闻仲看得到申公豹,四周弥漫红色雾气。 闻仲望望天,看看地,后知后觉道:“这像是‘平世阵’,穷极自然之理,夺神仙变化。” “如何破之?” 申公豹问完,旋即抬手叫道:“看看再说,不急。” 闻仲却不这么认为,苦笑道:“白龙子道友,我们回离朱山回得晚了,耽搁申道友要事怎生是好?” 申公豹不回答,望着面前红霭出神,半晌才道:“闻道兄,你说说这平世阵由来。” 经由闻仲介绍,申公豹才知平世阵算阵法也不算。 却说世间万物,存在即是道理,生与死对应,不生不死,谓之逆。 平世阵的玄妙便在顺逆之间,八阵图掩人耳目,不知就里的人在顺火的阵图里用出水来,以逆克顺,落进布阵神仙拙劣圈套,定生不良。 申公豹想通其中关节,知道阵法还在其次,用心在于挑拨他与道友感情。 众仙只有龙吉晓得“白龙子”就是申公豹,其他人纵然有所怀疑,不会宣之于口。 问题便在这里,众仙误以为离朱山有事发生,定要心急破阵。若出死伤,发现“白龙子”真实身份后不得气炸肚皮? “老师眼里只有封神之战,我是他不可或缺的重要棋子。” 申公豹想着这话同时,把紫金面具摘下,又在心里暗暗补上一句。 “封神之前,我最大的倚仗不是金珠,而是元始天尊的自负。” 距离瀛洲三十万里水路的生洲岛上,十二上仙齐聚,领头之人是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大仙。 十三位神仙盘腿坐在山崖之上,默运元神。 忽的云中子睁开眼,从囊里取出一面镜子,扔在空中,说道:“诸位道友请看,鱼儿落进网里。” 十二上仙抬头看去。 赤精子神情复杂,咬着牙道:“好个申师弟!” 第102章 显神通 八团雾霭在瀛洲升起,将岛上一干神仙困在原处。 有贸然破阵神仙,即时被正反罡风刮中,落得个三花倒悬,五气冲撞的苦厄。 原来平世阵有借力打力的法门,不通阵里玄机变化,打去一分力,还来十分。 阴差阳错打在阵眼也是徒劳,须知独木不成林,八团雾霭连在一起不是为了好看。 申公豹运起金珠之力试着抬手抹去,抹掉些许红霭,雾霭滚动两下,恢复原状。 这时闻仲才从震惊里脱离出来,又好气又好笑道:“贤弟太不该,连我也瞒着。” “二哥,雾气我破去不难,难在不知其数,怕力不能及。” 申公豹叹一声,四下里看去,瞳孔中火苗乱闪,隐约显出一点红光,灿烂非凡。 旌旗若海激荡,长枪如林耸立,雾霾中道兵们各色军服光鲜,背弓挎刀威武,正在按照某种规律健步如飞。 忽的万千火箭落下,将道兵们射得人仰马翻,应是罗宣祭出法宝“万里起云烟”。 雾霭滚动,眨眼间补足部分道兵。 就在这时,一只宝瓶浮现空中,将雾霭收去许多,是龙吉祭起四海瓶。 又有菡芝仙放起风袋,魔家兄弟法宝齐出,九龙岛四圣纵开胯下凶兽…… 申公豹收回目光,嘴边泛起一抹笑意,不知不觉,身边已有了如此助力,何须拼死? 却说云中子等人在照妖镜中看到“白龙子”摘下面具后,商议片刻,认定申公豹叛出玉虚无疑,做下将其擒到昆仑发落决定。 尔后阐教众仙架起庆云,须臾到了瀛洲,只见得岛上风火齐出,再过一时半刻,平世阵便被破去。 云中子将照妖宝剑向下挥去,大喝道:“诸位道友各归其位,擒拿叛逆!” 阵中申公豹见得一道剑光闪过,万里起云烟、四海瓶、风袋……一干法宝雨落,笑容僵硬在脸上,用破妄金瞳向外看去,“呵”的一声,重复道:“叛逆?” 阵外云中子见到申公豹周身五色光大作,眼底最后一点迟疑消失,喃喃道:“三大丹田,截教黄庭经。申师弟……死到临头,你总无话可说了吧?” “众仙勿要冲动,速到青玉膏山会面!” 申公豹跨上白额虎,离朱剑擎在手中,带上闻仲便走。任选一个方向冲去,金珠之力贯彻全身,抬手皆是杀招,睁眼便放真火。视雾霭如无物,横冲直撞,片刻便到白色雾霭中。见着龙吉也不多说,经过她身边时伸出手,把人带上虎背。再到青色雾霭里照前施为,又把罗宣救起。 玉虚十二仙下到瀛洲,各站一个方位,口中念念有词,末了或是张口喷出烈焰,或是抬手放出毫光。各显神通,布下十二煞。 不知过去多少时候,申公豹领着部分仙友到达青玉膏山,等了一会儿,众仙到齐,虽然狼狈,倒没一个受伤的。 “诸位道友。” 申公豹做罗圈揖,一脸愧色道:“在下怕被阐教同门认出,是以不曾表明身份。无论如何,我对诸位有所隐瞒,实是一桩过错。如今对头寻来,只是连累了罗道友、余道友,还有魔家四位道友。你们六位与我往日也无交集,脱身不难,且……” 申公豹话未说完。 罗宣、余元、魔家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意思。 申公豹怔住,许久,放声大笑起来,将黄葫芦丢去玉醴泉,装一泉酒。朗声道:“满饮一杯,再与阐教高真放对不迟。他敢死战,我不惜命。他要留情,我不罢手!” 众仙无故遭此陷阱,脾气再好也动真火,拿酒具装了玉醴泉水。喝完,齐声道:“誓不与阐教干休!” 闻仲朝山下望去,只见得各色各样的雾霭从山脚蔓延上来,看不到对头身影。暗运玄功,眉心天眼放出二尺白光,如愿以偿,望见十二道煞气。 申公豹听闻仲指明煞气所在,目光依次掠过众仙,在石矶身上停留,吩咐道:“石矶娘娘,你去东南三百里外,若能得胜,切莫留手。” 石矶领命,云光帕护体,太阿剑随身,架土遁下山。到了地方,喝骂道:“何方鼠辈,敢在瀛洲摆此恶阵来赚我等?” 暗处太乙真人闻言熄了交谈的心思,情知此时石矶有所准备,也不急着动手。 “鼠辈,还不出来授首?” 石矶以为对头还在前面,遂又架土遁往前行去,才过两三里地,心血来潮,来不及祭起法宝,朝前跃出一段距离,落在地上,返身撩起一剑。 一个黄澄澄的圈子滴溜溜落下,立时将石矶太阿剑打出豁口。 石矶心痛的几欲吐血,还未说话,一条红绫电一般射来。不敢怠慢,翻身跃起,把云光帕、龙须帕祭出。 太乙子深知先发制人的道理,紧接着又将火尖枪取出,过不多时,一枪刺中石矶。入手沉闷,不似肉体。一时有些失神。 “着!”石矶看准时机把太阿剑脱手掷出,将太乙子头顶道冠射落,又拿手一指云光帕,落了太乙子脚下三朵青莲其中一朵。 太乙子披头散发还不打紧,脚下青莲法宝被石矶毁去三分之一,气得几欲拼命。奈何云中子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友,该退了。”只得甩开混天绫逼退石矶,架起二朵青莲飞走。走前朝后丢出一物。 石矶横起太阿剑,连退出七八丈远,定睛一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静立原地良久,确定太乙子真的走远,回青玉膏山。 且说太乙子向前飞去,要到云中子面前禀告石矶跟脚,行至半途,猛地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竖起一面接天连地的大旗。 太乙子高呼道:“申师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申公豹用无形剑诀祭出离朱剑,再从旗幡上一跃而下,送出掌中元朋枪。 “太乙,贫道候你多时了!” 神枪对奇兵,宝剑刺红绫。迷殊鉴照头砸下,乾坤圈袖里翻起。不坏之身玄奇,硬扛金砖泰山。 过不多时,申公豹翻手丢出一根黄绳,另一只手张开五指猛地探出。 太乙忙擎阴阳双剑挡住黄绳,眼前一花,惊叫道:“五雷正法?” 第103章 放煞 将来太乙真人把法宝尽数交付哪吒,只留阴阳双剑、九龙神火罩应用。与石矶一战落进下风,回洞府取出神火罩后才反败为胜。若说倚仗生克之理,不无可能。 这会儿太乙子还未收徒,也非静坐洞府,法宝随身携带,未曾料得到申公豹会使“掌握五雷”神通,一个不查,脚下二朵护体青莲险些跌落尘埃,忙在顶上现出庆云。 申公豹急退出数十丈远,手碰到如意幡,默念口诀,把幡收在手里,又展霞光,去到太乙子面前一刀劈下。 太乙子垂手运起一道白光,白光迎风见涨,抵住魔罗刀。 “太乙师兄!”申公豹双眼变作紫色,一正一反,缓慢旋转起来。 太乙被这一声喊吸引心神,看到申公豹眼睛时移开目光已来不及,三魂迷了两魂。 见惑心术奏效,申公豹连声问道:“残杀无辜,师兄于心何忍?” 太乙子将来杀石矶,是灭因断果,把提出问题的人杀了,问题迎刃而解。放任哪吒欺侮东海,唆使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教导哪吒逼迫殷素知立庙,最后哪吒杀父,都是他在暗中推动。 这等杀才,把名姓隐去,授徒事迹说与人听,都得道一声魔。若说做少了亏心事,鬼都不信。 果不其然,太乙子被申公豹连问几声,目露纠结痛苦神色,似是想到些不好的事情,忽“啊”一声,双手抱头撞向山崖,随着尘烟消失不见。 “灭因断果,以果报因,会是条正确道路吗?” 申公豹喃喃一句,化作清风,回青玉膏山。 青玉膏山。 石矶正与众仙说道:“那太乙仗着法宝利害,实是鼠辈!若比剑术,三四回合便得死在我的剑下!” “得饶人处且饶人,道友。” 申公豹笑着走来,拱拱手,道:“阐教弟子不顾同门情谊,我等不能跟着坠入魔道。” 众仙闻言都笑起来,由闻仲说道:“石矶道友已探完煞阵,贤弟可有对策?” “此番阐教弟子率先发难,只要不将其杀死,打残打废无碍,闹到玉虚面前也是我等占理。” 申公豹环顾一遍众仙,轻笑道:“吾等远道而来,不可辜负了阐教道友一番美意。他要布阵,我等去闯就是。下一阵,哪位道友愿往?” 罗宣、余元看了一眼彼此,上前一步,都要出去闯阵。 闻仲见余元想要出战,心下不喜,怕师兄有失。劝道:“师兄,你专一争斗,何曾学过阵道?不可,不可!” 余元闻言变了脸色,哼一声别过头去。 罗宣干笑一声,想着余元被说退,他再闯阵专美于前不好。只是已经出列,回班也太丢脸。硬着头皮道:“闻道友,我去探阵如何?” 闻仲还没说话,余元抢白道:“罗道友妙法在大军厮杀,挥挥手能取数万生灵性命,用来对付一二闲人,也太看得起阐教了!” 龙吉说道:“我到蓬莱,除开陷空岛一战外,再未与二教弟子动手,这一次探阵便让给我吧。” 她虽遭谪贬,三界修士却都不敢不拿她当天庭公主,闻言也不与她争先,都住了口。 不管谁去,申公豹都会暗中跟随,因此并不指派神仙。见商量出来人选,看向山下十一团完好煞气,随手指了一团黄煞,道:“石矶娘娘原是一块万载顽石,不受煞气侵害。公主毕竟肉体凡胎,若是不敌,及早归山。” 龙吉笑了笑,纵身掠下青玉膏山,入了黄煞,二龙剑祭起来,抵住迎面飞来的捆仙绳。 霞光乱闪,又有一道剑光掠出。 “二位道友,久违了!” 龙吉再取鸾飞剑,把剑光抵住,拿眼一瞧,面前是惧留孙、黄龙子。 惧留孙和黄龙子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就听身后金钟声响,是云中子催促。 各自将牙一咬,情知不是龙吉对手,把煞气放出,分别是“丧门”、“病符”,无形无质,专攻神仙命数。 龙吉吓一大跳,神念感知一番内外,未曾发现苦厄。 有石矶不受侵害在前,她以为是自个真仙之躯起了作用,也将煞气冲撞免去,将手一扬,把剑光送到惧留孙、黄龙子处,却见一根黄绳出现。 申公豹及时现身,拿手一点把黄绳点落,眉头轻皱,道:“公主,你先回山上。” “申公小心。” 这时龙吉莫名有些犯困,闻言也不拒绝,返身离去。 等龙吉一走。 黄龙子叫道:“你修出三大丹田,学得截教黄庭经无疑!若从他人手上窃来,二教共诛。若在暗地里改换门庭,是我阐教叛徒!还不跪地束手,随我等回昆仑受罚。” “回山?我若真束手就擒,随你等回归昆仑。” 申公豹说着话,抬起头来,一脸的似笑非笑,接着道:“元始老儿非但不会惩罚我,反而要问你们的罪过。” 惧留孙以为听错,结结巴巴道:“你管老师叫什么?” “叫他老倌,如何?” 申公豹衣下现出龙鳞,欺身而上,左手拳、右手掌。 两位阐教门人还未回过神来,不以战力见长,囿于方寸之地,抽不出空祭法宝。 不过三四个回合,申公豹运起五色光,拳掌指印信手拈来。 惧留孙不敢硬接,用神通遁入地底。 他这一跑,把黄龙子卖了。 申公豹并指为剑,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急急刺向黄龙真人眉心! 黄龙子也没新鲜花样,运起紫绶仙衣、现出庆云。 动用法术,岂能快过剑光? 就看申公豹剑指落下,点灭黄龙子顶上人花、地花。 电光火石之间,遁入地底的惧留孙从旁再度出现,正好望着黄龙子笔挺挺倒下。 “惧留孙!”申公豹返身放出离朱剑光,不偏不倚,射落惧留孙头顶道冠。 惧留孙双手一抬放出数十条捆仙绳。 金光四溅,银花乱坠。 捆仙绳一条条被斩断,挣来些许空当,两位阐教上仙趁此机会狼狈逃窜。 离朱剑归入鲨鱼皮鞘,发出欢快的嗡吟声。 申公豹跟着笑起来,轻声道:“人说玉虚十二上仙,个个道德高真。依我看来,蛇鼠一窝不过尔尔。” 再回青玉膏山,申公豹见到龙吉被菡芝仙扶住,抢上前去问道:“公主怎么了?” 菡芝仙皱着眉头道:“她病了。” 申公豹把手放在龙吉额头,果然滚烫,面露古怪神情。 神仙也会犯病? 就在这时,山下金钟发响,余下八九团煞气联合平世阵雾霾,向青玉膏山翻涌而来! 第104章 捉对厮杀 却说太乙离了青玉膏山所在,一路上用法宝乱打乱砸,毁了数百里风景,才将心中邪火宣泄。到瀛洲临海山崖面见云中子时,神色如常,打稽首道:“师弟探出石矶根底为万载顽石,将来若要将其斩杀,可以真火烧炼!” 云中子道声“善”,请太乙子入蒲团坐下,静等其他道友建功回来。 未过多久,黄龙子回归,顶上三花去了两花;惧留孙后来,所炼捆仙绳尽数被毁。 云中子沉吟片刻,吩咐道:“为免被他各个击破,三三两两起阵,切莫掉以轻心。” 吩咐完毕,云中子击金钟,太乙子摇玉磬,发号施令。 文殊、普贤、慈航三人共行;灵宝、清虚、道行天尊结伴;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联手。 九人搅动雾霾,大阵套小阵,任意组合神煞,闯向青玉膏山。 青玉膏山上。 申公豹心有所感,破妄金瞳见到山下来犯神仙,看向秦完天君,吩咐道:“事态紧急,道兄十人不擅争斗,当想办法速速布下一样绝阵以为后路!”不等秦完答话,看向其他人,继续说道:“闻仲引路、一气仙、焰中仙左右跟随,去寻文殊等人。文殊被我毁去人花,可从他入手;石矶领头,菡芝仙、彩云仙子从旁协助,去寻灵宝等人。谨防清虚子的飞电枪、莫耶宝剑。彩云仙子,你可寻机祭出戳目珠,从道行子、灵宝子下手;请魔家兄弟在此护佑龙吉公主,九龙岛四圣随我一道去寻广成子等人!” 十二煞不是神通法术,也非兵器法宝。作用在于篡改神仙命数,使其沾染血光之灾、牢狱之灾、病灾、争斗不利、自讨苦吃等背时运。 因此申公豹动用金珠之力,也不能将龙吉发热症状祛除,思来十二煞依托平世阵存在,且先用功破阵再说。 众位截教神仙听从吩咐,雄赳赳气昂昂赶赴平世阵。 长剑出鞘,法宝在手,要与阐教门人决出胜负。 申公豹心忧龙吉安危,率领王魔四人最先入阵,好巧不巧,闯到广成子等人面前。 王魔、杨森迎上赤精子;高友乾、李兴霸寻到玉鼎真人。 “广成子,你有几分本事,二次到我面前卖弄剑术?死来!” 申公豹含怒出手,飞剑利、魔刀凶,三十六变得其九,心念一动,将神通用出。 广成子竟有些招架不住,眼角余光望见四圣险象环生,咬咬牙,没有开口求助。 他看得到四圣窘迫,申公豹也没瞎眼,将囊中黄豆尽数丢出,变出三千力士援助四圣。又将如意幡丢去四圣头顶,为其挡住赤精子阴阳镜、灵宝导出元阳神通。 某种程度上来说,申公豹可算是以一敌三。 目光再放长远一些,未来十二上仙肯定比今天更强,只因在申公豹手中吃多了亏,不会迷信神通法术、兵器法宝威力,定将一二心思放到斗战之道。 现下申公豹纵有杀害玉虚十二仙的本事,不敢动手。迈入大罗境的路途尚未明朗,对更上面的混元大罗金仙玄妙半点不知,岂敢?岂敢得罪死元始天尊! 想到这节,申公豹心中忿怒愈加兴盛,浑身本事再无保留,隐隐约约有死战之意。 玉鼎子看到广成子渐露不支之象,一剑劈开李兴霸方楞锏,把高友乾舍了,赶去救援。 赤精子见状收起水火锋,双手拿住阴阳镜,将白光晃出,吓得四圣躲在如意幡下不敢露面。 陷入围攻中的申公豹不惊反喜,笑道:“三位师兄,小弟久候多时矣!” 正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人间富贵若等闲。神仙争杀为哪番?命犯红尘不自由。阐截积怨年深久,二教难容迷途路。清平人世何时临,教魔隐迹仙无踪。 另一处战场,闻仲提起雌雄鞭,余元祭出金光锉,罗宣拿定飞烟剑,催动胯下坐骑,急急冲向文殊等人。 文殊等三位上仙各展本事,留几分小心,不敢动用全力。 因闻仲是殷商太师,国运在身,哪个神仙敢行加害?就怕因果反噬,遇谴而死。 闻仲不知个中缘由,以为面前阐教门人实力平平,愈战愈勇。 又因申公豹事前有所交代,战了十来回合,罗宣现出三头六臂,猛地冲向普贤、慈航;闻仲知是一击建功的时候,紧随罗宣其后。 “道兄,我来了!” 余元仗着有金刚不坏之躯,大笑着迎上去硬接文殊一记扁拐,把金光锉祭出。 这时文殊和余元甚为接近,不防有此惊变,冷不丁小腹剧疼,跌下庆云。 普贤见状心神失守,驾驭不住剑光,被罗宣一记飞烟剑砍翻,立时摔落尘埃。 闻仲也建奇功,雌雄鞭打中慈航后背,令其眼鼻口一齐喷出三昧火,掉下空去。 “莫犯杀戒!” 闻仲喊住要下杀手的余元、罗宣,正要接着说话,忽听北面响起一声痛呼。 却说石矶领队到灵宝等人面前,二话不说,各展神通本事斗在一处。 有申公豹指点在先,都留几分小心。 斗到一半,清虚子挥手放起一道白光,是莫耶宝剑无疑。 石矶祭起太阿剑将莫耶抵住;等候许久的彩云仙子趁机在囊里掏一把戳目珠扔出。 “好胆!” 道行天尊移形换影,到灵宝、清虚面前,对戳目珠不闪不避。 虽说道行天尊比之黄龙真人名声还小,修为着实深不可测。门下弟子韦护能成大教护法,他做师父的差在哪里?闭起眼,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彩云仙子见戳目珠不能奏效,大惊失色道:“菡芝仙妹子,快放风袋!” 菡芝仙依言照做,变故又生,清虚子先行祭出飞电枪,一道青芒掠过,将菡芝仙刺翻在地。 石矶、彩云仙子忙将菡芝仙救起,且战且退,退出二十里地,与赶来救援的闻仲等人会合。 “道友莫慌,我来也!” 申公豹肩扛如意幡,脚踏霞光,离朱剑左右敲摇,应付着广成子等人。见道行子逞凶,脸色微变。说道:“来日方长,不信阐教有胆,我等退回青玉膏山,让他一场。” 第105章 西方来人 青玉膏山四四方方,上山只有一条大道,其它小路虽能通行,容不得太多人共行。 大道景观扭曲,已被金光圣母朱佩娘娘布下“金光阵”一座。 此阵布来简单,安置二十一杆长短不一的青木桩子,上悬宝镜一面,红绳牵引。 朱佩左右手各拿一面,坐在八卦台上,见申公豹等人闯进,开口道:“道友速去后边歇脚。” “道友当心,莫要出阵赶人。” 申公豹匆匆拱手,领着一干道友过了金光阵。 阐教门人从后赶到,才一进阵,就看朱佩伸手拽下绳索,桩上宝镜翻转,射下金光。 广成子祭起番天印,迎上七八道金光,竟有些驭使不住法宝的感觉。唯恐法宝失陷,忙将番天印收了,扭头就走。 他是玉虚宫里第一位敲金钟的上仙,见了这阵都生惧意。 其余上仙情形可想而知,试阵的心思都不曾有,纷纷转过身子,快步离去。 朱佩见状,银铃般的笑声响彻金光阵。 申公豹等人回山与众位天君把冲阵情况一说,喜忧参半,决心先把受伤的龙吉、菡芝仙治好。 日落西山,月朗星稀。 白光洒落瀛洲,照亮诸位神仙脸色,笑的眼若桃花,悲的面带寒霜,沉思的揪住头发,心大的饮酒吃肉…… 申公豹运动泥丸宫里金珠,将菡芝仙肩上枪伤治好,又为龙吉体内神煞费心。将目光放去山下,平世阵七零八落,缘何神煞还不消散? 山下云中子和广成子等人会合一处,面带凄色,尽皆默然。 良久,云中子哈哈一笑道:“尔等得道多年,仙山福地称尊,可曾想过今日?清修世外是道,身居红尘是道,征伐杀戮是道……如今才输几阵,怎的就把心气丢了?” 广成子领头,十二上仙一齐拱手下拜,低声道:“师兄教训的是。” 云中子点点头,偏头看向青玉膏山,掐指算了一算,道:“此时不到‘金光阵’出世之时,阵法至多维持九日。且容他些时候,尔等先把伤势养好,再图擒拿叛逆之事。” 十二上仙闻言结庐定居,在山脚住了下来。 山腰处朱佩摆下金光阵,山顶申公豹等人穷思脱困之计。 如此相安无事了八九日工夫,一日升起大雾,岛上众仙再度拿住法宝。 瀛洲岛外海域。 袁洪为首,领着梅山六圣、方叔彦、青佘子、三忠,并六百离朱山三代弟子浩浩荡荡而来。 脚下都是虾兵蟹将,奉了敖丙命令为其做一场脚力。 金大升腆着个大肚子,东张西望,忽的拿手一指前方,叫道:“大哥,快看那,好强的杀气!” 云消雾散,现出瀛洲真迹。南北二千五百里。青山如戟林立,古木乔松多有。正中一座玉石山摩天碍日,红尘杀气如有实质一般冲起。 袁洪提了一路的心放下肚子,暗暗想到没有来迟,内丹算是保住了,看向青佘子。 青佘子回过头来,笑着拱手,道:“请大圣决断!” “客气。” 袁洪回礼,想了想,吩咐道:“方叔彦领三百门徒走左边水路进岛,余忠负责来回传递消息;青佘子领三百门徒走右,由姚忠承担情报往来;其余人亮明旗号,随我由正路上岛。我倒要看看何方神圣在此,敢拦我大哥申公豹的路!” 金大升扛起黑纛大旗,上书“离朱”二字,与常昊走在最前。 兵分三路,赶去瀛洲岛。 一连歇息几日,阐教上仙虽然伤势尚未复原,动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等金光阵玄妙消失,云中子率领十二上仙向着青玉膏山进发,才走一二里路,心血来潮,返身朝岛外望去,一脸惊疑不定。 “哪路神仙来了?” 云中子迟疑不决了一会儿,抬手,吩咐道:“暂缓攻山,随我来。” 十三位神仙化作流光,在离青玉膏山五百里外,和袁洪等人撞个正着。 “徐忠,快去通知方叔彦、青佘子。” 袁洪见机甚快,在被包围前让徐忠先行离开报信,将邠铁棍提在手里,“嘻”的一声笑出满嘴獠牙。 云中子举起照妖镜,见来人是妖族大圣,心下也是一惊。 自女娲补天以后,世间万物有感神女救世恩德,不再对妖族喊打喊杀。 天下妖族多入截教,阐教也有几位,剩下的都在高山大川潜修,轻易不履凡尘。 妖族中至高无上的王者,称为“大圣”! 原本是多宝道人、金灵圣母、四海龙君等有限几人,他们有入截教的,有成为仙官的。从此妖族大圣便降了一格,到达太乙境便可称尊。 “衲子成道以来,最为得意法宝为照妖宝剑、照妖镜。三界哪个不晓得,衲子斩妖除魔最多?” 云中子说完话,将手一挥,放出照妖宝剑。 十二上仙各自祭出法宝,朝着梅山七圣杀去! 袁洪将邠铁棍舞开,愈战愈勇,不怕云中子是大罗神仙。奈何其余六圣到底不强,节节败退。惹得袁洪一身战力只能用出六分,剩下四分都用来救援兄弟。 庆幸的是他们战斗之时,徐忠找到青佘子把话一说。青佘子摇动御神铃。山上申公豹接到讯息,降下决战命令。 众仙赶到,将袁洪等人救出。 魔家兄弟祭出法宝,青锋宝剑、碧玉琵琶、混元珠伞,地火水风涌现;罗宣把万里起云烟射出、复又祭起万鸦壶;菡芝仙放起风袋;彩云仙子丢出戳目珠。 申公豹扛起如意幡左右摇动。 云中子聚齐十二上仙,八卦紫绶仙衣光华大作,头顶庆云联成一片,禁不住申公豹等人围攻,东倒西歪,面上现出灰败之色。 忽的,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虚无里响起道音: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 打西边来了个面黄的道人,头挽双髻,胡子稀松,形象一点的说法就是老年版哪吒。 道人将手上树枝连挥几下,先刷申公豹如意幡,再收罗宣火器,取了魔家兄弟法宝…… 云中子并十二上仙危局立解。 申公豹认得来人,生怕好友因为法宝被刷去而出言不逊,让来人有发作借口。连忙打稽首,高呼道:“阐教掌法玉虚元始天尊门下申公豹,拜见老师!” 第106章 今夕何年 混元大罗金仙出场景观大差不差,紫气东来,霞光瑞气布满天地。 再加上黄脸道人口中所说赞诗,众仙隐隐猜出几分来人修为,只是疑惑身份。 道人看向申公豹,笑道:“道友认得我?” “七宝妙树,弟子曾听家师提起过。” 申公豹看了眼道人手里的树枝,面上笑容又深两分,明知故问道:“老师可是西方二教主,准提道人?” 准提哈哈大笑一阵,连喊两声“是也”,上前一步拉住申公豹胳膊,含情脉脉,道:“道友,我与你一见如故,当寻地方秉烛夜谈。” “老师。” 申公豹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硬着头皮道:“何处香风起落,把老师引入凡间?愿听老师教诲,望乞法宝能归。” 准提如梦方醒,环顾众仙,眼里满是艳羡,着重看了文殊两眼,才把目光偏过,落到袁洪、三忠等散仙身上,却看个个头顶劫气笼罩,封神榜留名。叹了又叹,说道:“尔等名注仙籍,都是道德高士,怎好轻启争端?若有死伤,是玄门不幸。嗔痴难除,修行不易啊!”把树枝一挥,放出方才刷走法宝。 法宝兵器失而复得,截教众仙齐打稽首,道:“多谢老师!” 准提哈哈笑两声,好似猛地想到什么,面色悲苦,道:“衲子久在西方,近日才临东土,本欲看望门徒,不想、不想、哇!” 准提忽的捂嘴痛哭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带着哭腔道:“我那弟子‘阿遮罗’红尘争渡,在犬戎伯仕赵黄阳麾下当差,不想竟已死了九年呀!” “老师节哀。” 申公豹跟着叹一声,一边后退,一边说道:“老师若无要事,我等就先告退了。” 西方天尊降临东海,通天怎么还不出面? 准提看到申公豹要走,忙道:“道友请留步!” 申公豹装没听见,快步走向好友。 灵宝大法师在云中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云中子面露为难,别过头去。 灵宝见状面露不喜,上前一步道:“当年陈儿公主曾说栖云山事,阿遮罗被申公豹联手菡芝仙打作飞灰,沉冤待雪!” “灵宝子!” 不只是菡芝仙等人拔剑出鞘,对灵宝怒目而视;云中子、赤精子、玉鼎子等几位阐教上仙,看向灵宝目光亦有几分不耻。 申公豹猛地抬起头,和准提阴沉面容对上,下意识取出如意幡,金珠之力贯彻全身。 夕阳余晖散去,世间陷入灰暗,夜风聒噪,令人心烦意乱。 瀛洲岛伸手不见五指,只望得着如意幡上繁复纹路幽幽寒芒。 “两军厮杀,死伤在所难免,难道我不知理?” 准提话语声里听不出悲喜,淡淡又补一句。“道友拿出法宝是为何故?太过不该。” 申公豹不为所动,握住如意幡的手骨节发白,用了极大力气。 就听准提轻笑一声,道:“我与你打个赌赛,若你赢了,阿遮罗事就此揭过。” “怎么个赌赛?请老师说清。” “任由道友飞遁,一天一年都依道友,若能飞出我的手掌心,便算道友胜了。” 说着话,准提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把五指张开。“道友,请!” 申公豹暗骂不要脸,旁人不知,他难道也不知掌中佛国神通?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恒河沙数,大千世界。 申公豹勉强笑了下,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准提双眼亮如明灯,跟着念叨几遍,摇头道:“不够,不够。” 申公豹嘴角抽了抽,冥思苦想半晌,又道:“如何才算够了,一时意气,老师应当晓得。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仁者心动,仁者心动……” 准提重复几声,低头琢磨着“心动”,转身往西方走去。 “心动,则意动,则人动。心若不动?不动……” 紫气向后翻涌,瑞气霞光消散,月光刺破乌云洒落下来。 “呼~”申公豹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扭过头看向灵宝。 云中子把灵宝挡在身后,迎上申公豹杀气腾腾的眼神。 两位神仙相隔一箭之地,身后仙友做好祭起法宝准备。 良久,才由云中子出声,打破夜的宁静。 “师弟修习的黄庭经,从何得来?” 黄庭经分三卷一十八篇,昔年赵公明受菡芝仙请求,借传道炉中千年,将其授予申公豹。 截教大开方便之门,黄庭经世间多有流传,若贪全本,非寻截教大罗仙不可。 若申公豹只修得一两样黄庭道法,也不会被云中子安上叛教罪名。 如今云中子当面说出,把最后一丝情面也给毁去。 申公豹心头无来由升起一抹悲凉,不怪赵公明,不怪菡芝仙,怪只怪他当年对师徒情分有所期待,以为尽心尽力,能得元始天尊栽培。 “昔年曾至峨眉山,借玄功变化,从赵公明大仙处盗来。” 菡芝仙将眼睛瞪得老大,正要说话,就听申公豹紧接着又道:“云中子道友,灵宝欲借准提道人之手将我除去,有何话说?不得不杀!” 云中子架起遁光,大叫一声:“走!” 十二上仙各展本事,一齐飞出瀛洲,往陆地方向行去。 申公豹脸上笑容愈发冰冷,身边一个个好友掠出,前去追赶阐教门徒。 只有菡芝仙、龙吉,还有方叔彦等人留下。 菡芝仙跺了跺脚,叫道:“我兄长赵公明若在这里,也会为你分说!你怎的认下盗法罪名?” 龙吉看出来申公豹不想为赵公明惹去麻烦,只将心思放到离朱山上。开口道:“申公,众仙追赶阐教门徒,挣回一二薄面罢了,若要建功其实不能。今后,有何打算?” “今夕何年?”申公豹问。 青佘子恭声道:“弟子启禀师尊:现下是帝乙十二年初春。去岁春夏,商王联合攸国国君喜平定两淮叛乱;秋冬南下征讨夷狄,百战百胜,疆域与南离火海接壤,封领兵大将鄂崇禹为南伯侯。今岁商王归国,有敕令发到离朱山,赐山名‘劳’,以示不忘师尊当年融父山救驾之事。” “劳山?崂山……” 申公豹摇头失笑,道:“回家。” 第107章 青山深处 一追一逃,远远能望见离朱山时,罗宣止住遁光,祭起万里起云烟一箭射去。 几位阐教上仙本就理亏,没有还击心思,只有灵宝返身要祭法宝,不防余元又将金光锉打来,一时不察挨了一箭不算还被宝锉砸个正着。 广成子忙放雌雄剑,将灵宝卷回。 “玉虚上仙,不过如此!” “玉虚上仙,不过如此!” 石矶、魔家兄弟,罗宣、余元等人纷纷止住遁光,落在虎儿涯上放声大笑,任凭阐教门徒逃进陈塘关。 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早年被罚洞府清修,不是出世时节,只因阐截论道,才得年余空闲。如今论道事了,在东海拦截申公豹本就不该,没脸面去玉虚朝圣,各自架土遁回归洞府。 其余上仙亦回仙山福地打坐用功,等出世之日。 云中子驾鹤飞去昆仑玉虚,却听南极仙翁说元始天尊起驾离宫,不知去向。 界牌关外。 准提道人走在路上,眼里迷惘消退,乐呵呵道:“阿遮罗,等大劫行过,衲子当封你为不动明王尊!” “道友请留步!” 准提闻言向后看去,见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一个红袍青年。冷不丁心头一颤,打稽首道:“西方准提,见过二位道友。” 元始祭出玉如意,通天放起青苹剑。由通天问道:“道友此行何人准许?” “二位道友,衲子……” 准提正想解释,不防玉如意、青苹剑一齐飞来。忙展法身,现出十八只手,二十四首,执定璎珞伞盖,花罐鱼肠,加持神杵、宝锉、金铃…… 元始冷笑连连,拿盘古幡抵住准提攻势;通天道一声“好”,祭起诛仙四剑! 一声雷响,准提头断手飞,金身神通立时被破,混元金血当空洒落。 元始面上笑意愈加浓厚,轻轻吐出一个“滚”字。 “道兄,将来有你求我之时!” 准提把狠话一放,不敢停留,化作霞光遁远。 元始也不生气,叹道:“贤弟,你展法力把他赶走也就是了,为何要把愚兄唤来?” 通天笑道:“师兄在前,小弟不敢擅作主张。” 元始跟着笑起来,与通天四目相对,许久不曾言语,却都知道了彼此心意。 “师弟,来日你我再见,不知是何光景。” “红尘杀气尽,阐截终有时。” “阐终?还是截终?” 元始看着通天教主远去遁光,心里无来由感到些空虚,眼神里的柔软消失不见,逐渐变得坚定。 玉虚宫中。 云中子纠结着是走是离,忽听八宝云光座上霞光传出元始声音:“缘何迟归?” “启禀老师,弟子……” 云中子事无巨细,向元始天尊报禀论道之后事情,静立原地,等候吩咐。 元始沉默良久,才道:“申公豹事,吾自有处置,汝去吧。” 云中子张了张嘴,没有多说,返身离开昆仑。 “师弟……” 南极仙翁喊一声,看着云中子身影消失门外。 元始道:“传吾法旨,凡玉虚门下,紧闭洞府不得外出。敢有违抗,飞剑诛戮!” 南极仙翁心头一跳,连忙拱手称“是”,付与白鹤童子玉札,令其传旨。 法旨传到离朱山,申公豹犹豫了一瞬,接下遁世之令。 神仙不出,妖魔隐迹。 人间商王东征西讨,平定四方诸侯,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莫不朝商。 再说过海一战,罗宣、余元等截教仙客居离朱山,没有离开的意思。 申公豹情知机不可失,因有玉皇亲封元贞道君身份,名正言顺,着手整合离朱山神仙,定下乾、坤、震、巽、离、坎六部仙籍。 其中离部由申公豹自领,龙吉、马元为左右护法;又有镇守离宫四圣元帅,分别为: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余忠、姚忠、徐忠为行走。 坎部由敖湘执掌,有敖丙、方叔彦、青佘子。 乾部由石矶掌管,有一气仙余元、焰中仙罗宣。 坤部为魔家兄弟共理,有梅山七圣。 震部之主,由闻仲挂名。 菡芝仙执掌巽部,不容分说,让金鳌岛十天君、彩云仙子都在巽部录名。 总共也没多少神仙,分门列定不是为了耍子。申公豹安排完毕,将六部神仙名姓书写玉册,焚香摆案报禀天庭。 有巡游东海仙官闻迅赶至虎儿涯,将玉册带上天庭,呈给玉皇过目。 三天之后,玉皇赐下仙袍玉牒,又令巡游仙官带话:执掌南离火海元贞君,名不副实,下不为例。 申公豹报以一笑,挥挥手打发仙官,将天仙境以上道友召集一处。吩咐道:“非玉虚门下,可往人间云游,广收门徒壮大离朱!” 坤部魔家兄弟相互看了眼,出列接下传道命令。 过一会儿,申公豹说出心中打算,直截了当道:“三十六变,我得其十,愿献出修炼之法,与诸位道友一观。” 交换道法? 众仙明了申公豹意思,一脸的尴尬,心中暗暗想到三十六变会个一两样都够了,你居然有十门…… 申公豹确实不知,在场除他以外,也就余元、闻仲有神通。 余元挠挠头,道:“申公要想集齐三十六变,我可献出‘大小如意’神通。能否学会,就看申公自己了。” 有余元给台阶,申公豹就坡下驴,忙道:“不能白拿道友功法,我修习多年,有一份感悟,愿意讲给诸位。请听:截道者失却天数,逍遥百世逢一杀劫……月满则亏,有缺当补。于是截道之神明,不在寻机求生,在盈亏之间,在红尘当中……” 符文经书比之金珠还要重要,若将全本说出,众仙囿于阐截有别,有迷失道途之厄。 所以申公豹说截教优劣,自身领悟,予众仙一份明悟…… 如此日升日落,众仙聚在离宫论道,饿时食用花果,渴时饱饮酒水,论道说道,将神通法术付与一处研讨。 申公豹除却先前所有一九之数,从敖先遗产里得了“掌握五雷”。离宫论道,又得余元传授“大小如意”神通。另外还从闻仲身上学得五行大遁、飞砂走石、推山填海三样神通。 三十六变,已有十四变。 一日敖湘五气朝元,惊醒离宫众仙。 山中不觉年月,申公豹掐指一算,才知过去九个年头,心头泛起一股奇妙感觉。 “观棋烂柯,伐木丁丁。” 闻仲虽是神仙,也为殷商太师,因阐截论道远行,不想十年行过。此时猛地惊醒,忙辞别众仙,回转殷都。 申公豹领着离朱山上神仙送闻仲到虎儿涯,随后回转山中。三三两两结伴,打坐用功,演武见法。 一日申公豹心血来潮,教诸位仙友不要打扰,急急回了静室闭关。 第108章 论道章 离宫后殿静室。 金珠悬在半空浮浮沉沉,散发着似金似血的神辉。 当年申公豹执念入魔,本能去到锁龙渊底,得了魔龙敖先遗产。 其中一滴金血,是玉皇大天尊遗留。 今日能明悟金珠奥秘,归根结底,是玉皇金血被金珠完全吸收的缘故。 申公豹闭起眼睛,过往一切在脑海浮现。穿越封神世界的原因已经模糊,或许是一觉醒来,也有可能飞来横祸。 能确定的是无名玉符将他带来。横跨过去未来,击穿万界壁垒,非混元不可为之。 破境界瓶颈,攫取神通道法,掌控一地灵气……混元信手为之。 金珠,是混沌天外一缕“道气”。 申公豹伸手握住金珠,心念转动,金珠化作紫气没入掌心。 鸿蒙紫气?先天灵光?大道根基? 叫什么无所谓,是什么才重要。 “它”不是申公豹猜测的鸿钧老祖金丹,也非远古陨落大能留下后手,这就足够了。 瞑目打坐,体内五尊神灵不同修行姿势,三花摇曳牵引法力。 不坏之身,金定神魂。 道气在泥丸宫里游荡,驻足膻中紫府,遨游气海,渐渐消散。 三百六十骨节尽碎,神魂崩灭凝聚,重复九遍,成就道体无瑕。 申公豹已不算妖,但也称不上人。 为草为木为花为石,道在一心,何必拘泥于外相? 须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申公豹轻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些别样韵味,起身走出静室。 敖丙正朝殿外走去,似有所感回头一望,见了申公豹忙打稽首,把时辰报出。 “师尊,你已经闭关一年了。” 一年? 申公豹略有些诧异,屈指算算,竟已是帝乙二十三年…… 敖丙接着说道:“山下来了个老者,指名拜访师尊。师尊是见他一面?还是让弟子前去打发?” “我去看看吧。” 申公豹笑了声,走出离宫。 正值春暖花开,又到群芳争艳时。亭台楼阁有数,神仙岁月无穷。一步一景,采药的攀援峭壁,炼丹的烧起铜炉,演武的祭出飞剑。 漫步离朱山的申公豹,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不知不觉走下山,见得一三丈高的门楼,上书“元贞道场”四字。 门楼下有一个素袍老者,蹒跚着步伐走来,精神矍铄,看模样有八十左右。 “老丈打哪来?” 申公豹作揖,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他没有在老者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 老者背着手,笑道:“听说这有个叫申公豹的神仙,想着过来看看。你要是认识他,让他来带老拙转转。老拙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见过了,还没见过神仙呢。” 申公豹拿破妄金瞳一看,老者确是凡人无疑。侧过身子,伸出手,道:“贫道就是老丈要找的申公豹,请随我来。” “神仙。” 老者拱了拱手,笑道:“老拙名作单道。” 申公豹在前引路,介绍道:“山阶由青石铺垫,共三百六十五级,合周天之数。”;老者说声“有趣”。 到半山腰处,申公豹示意老者朝下看去,笑道:“老丈请看,猿鸣鹿啼,鱼游鹤飞,万物相生一处,合自然之道。”;老者说声“挺好”。 申公豹手指向宫殿群,道:“宫殿按五行八卦营造,合飞星之数,为众仙修炼之所。”;老者说声“不错”。 虹桥、虎儿涯、离宫奥妙,申公豹一一讲给老者听,末了拿脚踩踩地,得意道:“这山牢不可破。” “确实是座宝山。” 单道自顾自走去旁边松树下,冲申公豹招手,笑道:“神仙,可否弈一局棋?” 松树下有石桌石凳,石头桌面被人雕琢成棋盘模样。 申公豹撩袍坐下,苦笑道:“实不相瞒,贫道不懂对弈。” “不会弈棋的神仙?闻所未闻。” 单道摇头发笑,把手中一颗黑子丢去棋盘,正好落在“九五”位上。 “老丈远道而来,随贫道进宫用完席后再说其他。” “肚饥才念果腹,饱时为何贪杯?神仙方才说万物相生一处。现下不知老拙是饱是饥,却教老拙用饭,有违自然之理。还是说神仙与老拙不能相处?” “是贫道失礼。” 申公豹起身作揖,话语声冷上几分,道:“神仙为善为恶,率性而为,不可揣摩。凡人无力左右。混居一处岂是正道?” 单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容,道:“既然如此,神仙为何滥传道法?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太华山下乱葬岗,神仙之过。” “老丈是谁?” “你们爱说世间第一等,老拙嘛,算是阐教第一等。” “可是大师伯降临?” “神仙还没回答老拙的问题。” 单道不置可否的笑笑。 申公豹“呵”的一声。 “神仙犯戒,运逢杀劫。” “这离朱山糊里糊涂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成为一方福地。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盲人行路,跌跌撞撞走到这般田地,是好是坏,总归是自己挣来的。” “你没有师父吗?” “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了。” “老拙当年拜师时,师父传下一篇有缺陷的功法,便没再管过我们师兄弟。” 单道低着头,黑白棋子或快或慢的落下棋盘,缓缓说道:“我们把功法学会的同时发现缺陷,琢磨着弥补。琢磨来琢磨去,将不完全的吐纳灵气法门变作了无上道经。世间第一等神仙,从来都不是倚靠外物成就的。神仙可知,善战者死于兵戈?” 申公豹笑道:“我听过一则故事:有人与天对弈,跪死棋盘一角,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 单道想了想,说道:“有人幻想着世间万物竞自由,有人期待着没有神仙的桃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自有其运转之法。” 申公豹不以为然,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肯定自己选择的道路就是对的?” 单道拿手指向棋盘,笑道:“神仙请看。” 申公豹向棋盘望去一眼,神而明之,知晓白子陷入必死之局。 拔剑,出剑。 棋盘、棋子,化作齑粉。 单道鸿飞冥冥,不见踪迹。 陈塘关外,单道现出真身,偏头看一眼离朱山,眼神里七情六欲隐没,被一抹漠然取代。 头顶金光分五彩,闲云道袍作八色。 道法自然隐虚空,衲子名作元始尊。 第109章 拖延 春江水暖,桃花盛放,又是一年行过。 申公豹每日里只是打坐用功,洗炼手头几样法宝,神游太虚,不问人间故事。 实际上他在默默等待,等一份迟来的诚意。 年关方过,闻仲到离朱山做客,席间似有意似无意提起商王帝乙患病的事情。 上座申公豹眼帘垂下一半,自斟自饮,时而与身旁敖湘、龙吉耳语两句,说些新炼法宝神妙,修习道法要领。 众仙吃吃喝喝,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对义兄弟暗地里的生疏。 闻仲食不知味,三只眼一齐浮现哀愁,捱到酒席结束,向申公豹匆匆告别,便下离朱山,还未到陈塘关,身后响起敖丙喊声。 敖丙打稽首道:“二伯,我师尊有句话给商王。” “什么话?” “‘若要小弟入朝为官,请大哥答应三件事情。’这是原话,请二伯一字不改转告商王。” 闻仲眨了眨眼,知道这“三件事情”便是商王和申公豹近年来形同陌路的根由。问道:“贤侄,你师父可有告诉过你是哪些事情?” “小侄不知。”敖丙摇了摇头。 “你回去转告他,这话我一定带到。”闻仲催动墨麒麟,几日工夫,到殷都把话往帝乙面前一说。 帝乙咳嗽两声,让闻仲回话:君何功于商?商封君东海,道场万里。君何亲于商?讨封国师。 这时闻仲才知帝乙为何对申公豹不似从前那般亲切,暗暗想到申公豹真敢开口。 他与帝乙打小一起长大,也不过从旁辅佐,得了个“太师”虚衔,申公豹居然想执掌殷商? 闻仲二次来到离朱山。 申公豹闻听商王之言,不答反问道:诸侯八百,祸乱之根。倘若有一伯侯生有异心,举兵纵横寰宇。大王能够处置,后辈君主也与大王一般贤? 可怜个闻仲,殷都距离离朱山何止千里,来回一趟半月工夫,只为商王与申公豹传话,骑墨麒麟从酷暑跑到严寒。 过程自是枯燥无比,大致概括,是帝乙问申公豹:“你有什么能耐,开口讨要国师大位?”;申公豹暗戳戳透露未来故事,回答帝乙:“殷商祸根埋下,大王为后辈计,如何处置?” 千里问答,茅庐三顾。 大半年讨论下来,帝乙身体状况江河日下,对未来不可预知的祸事感到些力不从心。已不再问申公豹治国之法,改为试探口风,欲让申公豹从“上大夫”做起。 闻仲到离朱山,把话一改,要将“太师”之位让与申公豹,却得到“非国师不肯”的答复。 帝乙闻言沉默下来,挥挥手让闻仲退下,在显德殿静坐。 深夜里,天命玄鸟浮现眼前,道:“子羡,告诉我,你眼中的天下?” 帝乙抬手指向西方,道:“神仙乱世,妖鬼护国。” “太师、帝师、国师,只要能保成汤江山万年,有什么紧要?” “子羡,做不到……” 帝乙坐到天明,吩咐闻仲道:“取御辇,着比干、子启、子衍、子受承当脚力。申公一日不来殷都,你们一日不得离开劳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离朱山中申公豹和帝乙讨论治国术这么久,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时常要寻山中道友讨论。 奈何一干道友中也就秦完天君有“当官”经历,在金鳌岛时管了十个神仙…… 申公豹只得将自己或好或坏的“才能”展示,以诚相待,让帝乙做决定。 若非国师,若无打王金鞭,逆天保商绝无成功可能。 他可不想像闻仲似的,去北海打了几年仗,回来一看同僚差点死光。“还朝陈十策”,帝辛答应的痛快,等闻仲一走立马原形毕露。 前有伊尹放太甲,后有魏武坐汉阙。申公豹与帝辛可以有君臣名份,君臣之实原则上是想着名不副实才算安心。 忽一日虎儿涯上有神仙降临,申公豹以为闻仲又来,让敖丙前去迎接,过不多时敖丙回返,才知是白鹤童子前来传旨。 申公豹到虎儿涯,略一拱手,呵呵笑道:“师侄,说吧。” “申师叔,你不跪接法旨也就算了,摆案焚香都能省去吗?” 白鹤童子展开玉虚法旨,怒气冲冲道:“奉阐教掌法天尊玉虚元始之命,诏曰:嗟夫!人之一世,草木一秋。不得长生,谈何大道?千五百年,十二代仙首至于斯,谁人之过?道讲万遍,何人明之?三月初四,玉虚宫中开讲大道,至帝乙二十六年腊月初九止。玉虚门下不肖,速聚麒麟崖听讲。” “这么说禁足命令解除了?” 申公豹略有些诧异的看向身后一干神仙。 就见空中红光、蓝光一齐涌现,通天教主座下水火童子赶到,宣读碧游宫法旨。 离朱山中截教弟子摆案焚香,跪伏在地听讲完毕,才知通天也要讲法讲到二十六年腊月初九。 申公豹朝着石矶等人一拱手,道:“二教教祖此次讲道暗合万数,若贫道猜的不错,应是最后一次开讲。诸位道友切莫错过,速速回返仙乡,贫道在此为诸位祈福。” 石矶等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旁还未走的白鹤童子更是失声惊叫道:“申公豹,你敢不去玉虚宫听讲?” 申公豹扭头走向离宫,背对着白鹤童子挥了挥手。 敖丙说道:“请白鹤师兄下山!” 白鹤童子冷笑三声,架起遁光便走。 石矶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结伴飞往东海,半空中不约而同回望离朱山,想到这次讲道结束,离朱山何去何从? 却说申公豹回了离宫也不打坐,寻到敖湘饮酒,泛舟东海碧波,闲看万山红遍,过逍遥日子。 一日青佘子回山禀告道:“太师闻仲领三位王子并亚相比干正朝离朱山赶来,已过陈塘关。” 申公豹眼皮一抬,由衷笑了起来,吩咐道:“你与方叔彦置办酒席,着龙吉公主、敖湘、敖丙、三忠前来作陪。” 青佘子领命离去,不多时龙吉等人到来。 忽的庆云降落,赤精子不请自来,朗声道:“传玉虚符命,着申公豹即刻赶往玉虚宫!” “不去。” 申公豹从牙缝里蹦出字来。 赤精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又来了广成子,说道:“传掌教老爷口谕,着申公豹即刻赶往玉虚宫!” “我说,我不去。” 申公豹捏断扶手。 再是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 旁观的龙吉忽的面色一变,凑近了申公豹悄声道:“十二上仙请完申公,申公若不遵命,既视为叛教,有玉虚道法诛戮。” 这时黄龙真人刚走,玉鼎真人出现,一拱手,道:“奉阐教掌法……” “玉鼎道友!” 申公豹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弟子申公豹,领玉虚法旨!” 第110章 龙吉应对 玉鼎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拱拱手,面无表情道:“我在殿外等师弟。” 玉鼎一走。 看出几分玄妙的龙吉忙不迭问道:“申公可有事情交代?” 帝乙命令闻仲携带御辇而来,态度显而易见。 只是申公豹没有料到元始竟会强令他去听讲。此去昆仑说险不险,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就怕要被元始留下,等姜子牙下山时才能跟着重获自由。 申公豹面色一变再变,有了决断,吩咐道:“贫道走后,离朱山事由公主主持。问清闻仲来意,必要时可将贫道状况虚夸,以迫使商王做下决定。但需谨记,非殷商国师之位,我绝不受。若此事功成,公主携王命金牌上麒麟崖接我。再让袁洪号令妖族,于昆仑之外接应。万不得已之时,可去蓬莱岛求助菡芝仙!” “我记住了。” 龙吉心里沉甸甸的,打稽首道:“申公,保重。” 敖湘桃花眼里浮现一点晶莹,略有些哽咽道:“道长,我在离宫等你回来。” “师父,我陪你一起去吧。”敖丙半跪在地,一脸不忿。 “说什么胡话,又不是生离死别。” 申公豹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叫道:“我去了。”将足一顿,踏霞光飞走。 这时闻仲等人也到了山脚,望见空中两道遁光往昆仑方向飞去,心下泛起不好预感。 一行五人徒步而行,艰难上到离朱山。 龙吉领着敖湘等人出面迎接,张了张口,长叹一声道:“太师,你来晚了。” “这是何说?” 闻仲左右看一眼,忙问道:“申公去哪里了?其他人呢?” 龙吉长话短说,道:“其他道友都回仙乡听讲道法,申公被十一道玉虚符命唤回昆仑。” 闻仲心想仙乡讲法短则两年,长则不好说,一般都是七八年,七八百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帝乙严令在前,他不得不在此等待,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比干目不斜视,子启、子衍低眉垂眼。 只有子受不同于常人,看向龙吉、敖湘等女仙的眼神里火热一片,见闻仲面露为难,上前一步提议道:“既然申公去往玉虚宫,请仙子指明方向,我等去请也就是了。” “哪来的小娃娃,如此不晓事。”龙吉掩嘴一笑,真个是群芳黯淡。 闻仲如梦初醒,拱手作揖道:“这是小王子,名作子受。”也不管旁边有这么几双眼睛看着,一脚把子受踹翻在地,紧接着若无其事道:“道友,我们殿里说几句话?” 龙吉眸光一闪,吩咐三忠接待比干他们,带着敖湘姐弟,将闻仲引到绝情殿里坐下。 几人各拿蒲团,分宾主坐下,门徒献上瓜果酒水。 龙吉举一杯酒,笑道:“太师今次回山所为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闻仲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此来为接申公去往殷都,敢问公主可有法子将他唤回?” 龙吉摇了摇头,道:“玉虚掌教亲下命令,谁人能改?等帝乙二十七年开春,太师才能见到申公。” 闻仲一脸颓然,喃喃道:“二十七年,二十七年……我王病体如何能等?” “太师慎言!”比干撞了一下闻仲肩膀。 闻仲“唉”了一声,挥挥手,道:“安排亚相下去休息。” 敖丙乐呵呵一笑,带走比干时把敖湘也给拉上。 等他们都离开了,大殿只剩闻仲龙吉二人。 龙吉说道:“太师若是信得过我,可把近两年事情告知。” 闻仲沉默一瞬,便道:“不瞒公主,申公讨封殷商国师,我王虽未答应下来,却已意动。只消申公往殷都一行,国师之位十拿九稳。” 龙吉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太师当将申公身陷昆仑之事报禀商王,得了王命金牌再去昆仑宣旨意。殷商天命尚在,国运加身,可助申公脱困。” 闻仲苦笑道:“公主言之有理,只是我来前商王有令,除非请到申公,不然我不能回返殷都。” 龙吉不可思议道:“申公此去吉凶难料,非是贪图殷商官位。太师难道真在这里苦等?” “这……”闻仲想了一想,提议道:“我写一封书信,将申公情况说明,着人送回殷都,问商王要个办法。” 龙吉气笑了,揉了揉眉心,道:“一去一回需要半月工夫,太师且在山中静坐。若梅山七圣回来,教他们留在山上,我有事吩咐。” 闻仲好奇道:“你要去哪?” 龙吉哈哈大笑一声,道:“申公是玉皇亲封元贞君,岂容阐教呼来喝去?” 说罢将酒一洒,用水遁去到东海海面上,乘骑青鸾扶摇直上,直到南天门外。 不比往常南天门只有黄金力士镇守,此时多了一位巨灵神将,手持两把宣花板斧,活似一座山岳。 巨灵神拦住龙吉,大叫道:“来者止步,可有玉牒证明身份,若非仙官,不许涉足。” 龙吉止住遁光,笑道:“我回自个家,需要什么玉牒?” 巨灵神低头看着还没他斧柄大的龙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迟疑道:“你说这是你家?” 就在这时,一位青年仙官走出,俯伏在地,道:“小臣参见殿下!” “带我去见父皇!” 龙吉眼带笑意,看了眼傻大个巨灵神,摇摇头,随在仙官身后,走到凌霄宝殿。 龙吉还未说话,玉皇严厉声音率先响起。 “龙吉,你不在下界凤凰山青鸾斗阙静思己过,擅自回返天庭是为何故?” 凤凰山青鸾斗阙这几个字,玉皇咬字极重。 龙吉也未想过隐瞒,屈膝跪在地上,语气平淡道:“敢问父皇,元贞君此去如何?” 霞光之中,玉皇闻听这话,竟感到些莫名其妙的气愤,冷哼一声道:“不得好死!” “什么?” 龙吉猛地抬起头来,一张俏脸煞白,凤目睁开,浮现一抹杀意。 听得玉皇一声轻叹。 “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轻信人言的毛病。且先回山去吧,元贞君若是有难,朕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111章 元始发难 从天庭离开以后,龙吉放心不少,回到离朱山时已经入夜,立在虎儿涯上看云海翻涌,情知将来杀劫绽放,生死有命。 最大的劫难,反而是这次申公豹被元始强令麒麟崖上听讲。 成汤合灭,周室当兴。 说给人听,谁信呢? 成汤江山从未像现在这般兴盛,往后便出一二昏君罪主,也不至于国破人亡。 就凭西周那三瓜两枣也敢觊觎人主大位? 龙吉想不明白,隐隐有几分猜测,那就是神仙下场操纵所谓天命。 一如上古之时,蚩尤横扫三界,亦敌不过有神仙辅佐的轩辕。 约过了八九日,袁洪等梅山七圣归山,带回二十个身怀仙骨的门徒。 龙吉令敖丙安置门徒,将袁洪唤到一旁,询问道:“魔家兄弟何在?” “往西边走了,说是要寻几个坐骑。” 袁洪老实回答,好奇道:“其他道友都去哪了?” 龙吉也知道袁洪为离朱山效劳,是因为内丹在申公豹手里的缘故,不能轻信。略想一想,吩咐道:“你也往西边去,先把魔家兄弟寻到,收罗妖族于西海扎营住下,静待申公命令。” 西海?再过去不就是…… 袁洪眉毛一挑,正想问询缘由,却看龙吉转身便走,一脸为难的挠了挠头。 却说龙吉回转绝情殿,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将希望寄托在“王命金牌”之上更为靠谱,若申公豹被殷商封为国师,哪怕当场叛下玉虚。 元始天尊想要施辣手诛除不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殷商国运尚在,莫说元始天尊,即便是玉皇大天尊,是那紫霄宫中鸿钧老祖,也不敢轻易戕害朝中重臣。 只因人族是父神盘古嫡系血脉。 加害人族,便如加害父神盘古一般。 心中有了决断,龙吉将闻仲请进绝情殿,一齐等信使回来,等了十日工夫,却等到帝乙未作答复的消息。 龙吉俏脸含煞,不容闻仲分说,乘骑青鸾往殷都行去。不过七日工夫,在殷都外现出仙踪。到王城前通名报姓,求见商王。 城门守卫一路疾行,转告给守城将,守城将再报给巡游将,巡游将去到宫门处说与守宫将,守宫将找到小黄门,小黄门寻往侍御官处,侍御官禀报商王,奉御官准备接待酒宴。 一套流程下来,花去大半个时辰。 艳阳高照。 “龙吉参见商王!”龙吉打稽首。 帝乙面色苍白,勉强提起几分中气,笑道:“龙道长,当年融父山亏得有你离朱神仙解围,无需如此见外。” 龙吉跟着笑了笑,也不与帝乙说闲话,直截了当道:“商王可知申公为你殷商,现下命悬一线?” 仙山福地,麒麟崖上。 申公豹信步走进玉虚宫,大礼参拜,高声道:“弟子申公豹,拜见老师!” 霞光万丈处,元始天尊轻笑一声道:“你与子牙站上前来。” 申公豹偏头看了眼年逾六十渐露老迈的姜子牙,暗叹一声,走到队伍前面。 他与姜子牙身后是燃灯为首的三位阐教大罗仙,然后是十二上仙,再就是玉虚宫外广场的一干天仙地仙。 弟子到齐,元始天尊开讲道法:“颛顼绝地天通,历经三代,至帝尧时功成。此番功业以人驱神,堪比开天辟地。为人族截一线生机之故。” 申公豹脑海里轰的一声,拥有道气在身,见一叶落而知秋。 元始天尊竟然讲起“截”,那么蓬莱岛上通天教主此时是否在说“道法自然”?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磅礴紫气蔓延昆仑每个角落。 大道之音灌入耳中,于心底生根发芽。 众仙如痴如醉。 唯独一人清醒,决心“全真”之道的申公豹。 明心见性,独全其真。 行走坐卧,无一不是悟道。 听到不合自身理念之处,申公豹或是皱眉,或是沉思,听到于补全自身之道有益的话语时,会心一笑。虽听讲大道,心底却有一抹担忧挥之不去。 帝乙享国止二十六年。 他在这听讲大道,一个恍神的工夫,可能外头帝辛都登基称帝了。 这又不是动画片,跑去忽悠帝辛几句,就被拜为国师,即便能。 帝辛封的国师,跟帝辛的爸爸封的完全是两码事。 忽的宫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元始天尊才道:“豹儿,为何轻慢吾道?” 申公豹起身打稽首,道:“老师所讲截教道法与玉虚不同,弟子并无兴趣聆听。” 元始轻笑道:“一十八篇黄庭经,吾都无缘一见,却被你学了个全,这也叫‘并无兴趣’?” 申公豹眼皮一抬,淡淡道:“昔年峨眉山中不知,误学截教功法。” “这么说你对截教并非忠心不二?” “弟子与截教有甚渊源,忠心从何提起?竟惹得老师这般误会话语。” “呵呵,你若与截教真无瓜葛,发个毒誓我听。” 申公豹背上生出冷汗一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寻思着倚靠“道气”能否打出昆仑。 “豹儿,你的心乱了,教为师看轻。” “老师,弟子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申公豹话说一半,被元始天尊打断。 “说什么?吾伸指一点,你道行千年化作飞灰!吾轻抬手,教你万劫不复!” 申公豹心神俱震,生死攸关之际,心中只有搏命念头。 玉虚众仙都望向申公豹,甚者更做下出手擒拿叛逆的准备。 就在这时,宫外响起一个女声:“玉皇法旨降临,元贞君……” 一道白光从元始所在掠出。 申公豹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心念转动,运用道气抵挡。 一位头戴金盔,脚踏火轮的女将无声无息出现在申公豹身前,双手虚握一处,正巧将白光拿住。 元始笑声里带上几分冷意,道:“九天玄女,你过了。” 九天玄女有意无意的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长剑,一脸无奈道:“元贞君乃大天尊亲口敕封,天尊三言两语便要把他打落凡间,将大天尊置于何地?” 申公豹收敛道气,一声惨笑,道:“弟子有何过错,老师欲要将我修为废去?道行千年,一旦为你所伤,诚为枉修!” 话声方落,不等旁的阐教仙出口呵斥,申公豹伸手握住离朱,运转无形剑诀隐遁虚空。 万里昆仑电闪雷鸣。 元始天尊淡淡吐出一个“杀”字。 第112章 血战南天界(上) 万里雪飘莽莽昆仑,人间胜境无二。止一小块区域为云海覆盖,是狭义上的昆仑山,阐教祖庭玉虚宫所在。近观芥子须弥,远眺赤县神州。石色山彩难以言喻,宝光道音不能脱口。当世第一等福地,岂是凡夫俗子能够表达? 元始天尊金口一开,十二上仙躬身应“是”,往外去了。 南极仙翁见状也想跟着出去。 九天玄女重重拍了下佩剑,轻笑道:“勿动,动则身死道消。” 南极仙翁知九天玄女代表的是玉皇,不言语。偏头朝霞光处看去,静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元始天尊有所反应。再看燃灯、云中子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模样,好不着急。 白鹤童子上前一步,冲南极子打稽首道:“鹤儿愿为师尊分忧!” 南极子脸色这才好看不少,从囊里取两把勾刀、并手中蟠龙拐杖付与白鹤童子,吩咐道:“此为如意金钩、沉香拐,前者锁禁神通,后者能破金身。你携此二宝前去督战,莫要走脱了申公豹。” 白鹤童子接过法宝,往玉虚宫外去了。 却说申公豹展开无形剑诀隐遁虚空,方出玉虚宫,元始天尊口中“杀”字不分先后响起。 宫外广场一干神仙,单论斗战之道,止杨戬、韦护出彩,闻听玉虚口谕,各拿兵器一跃而起。 申公豹虽未入魔,已有杀心,忍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有了“反正现下这条命多出,死了也不可惜”的愚蠢想法。出手并不留情,道气灌入掌中离朱。 先将杨戬刺倒,再把韦护砍翻。 “不惧死者,上前来!” 申公豹跨上白额虎背,元朋枪擎在手中,电一般连连刺出,或杀或伤了十来位天仙地仙,从麒麟崖上一跃而下。 才下昆仑,行进一片久无人迹的原始森林,入目所见是高过膝盖的灌木丛林,垂下来比人还长的藤蔓,犹如穹顶一般高悬的树冠。 暗如山洞。 申公豹认准方向一路疾行,并不奢求就此逃出生天,打着寻一合适地方与后头追兵过招的主意。 十二代上仙也知这个道理,紧跟在申公豹后头,出了林子到开阔地带,由广成子祭出番天印。 “急急宝现,胎化易形,变!” 申公豹手掐咒诀,化作清风避开番天印,思来躲避不是办法,又展如意幡。 一杆幡、一颗印抵在半空游移不定。 这一停步,就看十二上仙各展本领,真个是流光溢彩,宝气冲霄,天地顷刻瓦解,错乱了时节。 俗语说:当场不让父,举手不留情。 申公豹亦将浑身解数施展,道气护住神魂,神幡能抵法宝,飞剑总有神妙,魔刀要斩真仙!骑白额虎横冲直撞,与阐教门徒短兵相接。 虽被围攻,实则只容三位上仙到近前出招。 十二上仙出宫时也在心中盘算,申公豹是他们亲自请到玉虚,彼时离朱山并无几位神仙。料想瀛洲故事不会重演,失却进取之心,反而因为害怕法宝失陷,下意识留手。 战不多时,从身到心,申公豹未察觉到半分劳累,略一转念便知十二上仙心思,故作不敌,且战且退。 眼看着离西海水域越来越近,忽的一声鹤鸣响起。 白鹤童子于半空现出身形,挥舞沉香拐,大叫道:“我奉命督战,命尔等不许留手,速速斩除此妖!” 申公豹将牙一错,骂道:“我道体无瑕竟是妖孽?我把你个孽障挫骨扬灰!”舍了十二上仙,使无形剑诀,奔往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哪敢与他放对,忙祭如意金钩。 这如意金钩是两把勾刀,入肉生根,一废变化,二去法力,三坏仙骨。 金钩一出,申公豹连忙掉转剑光,遇着文殊三人挡路,将手向前一推,用五雷法! 天雷滚滚落下,十二仙纷纷现出紫绶仙衣,头顶庆云联成一片,正要施展手段,先不见了申公豹身影。 白鹤童子将如意金钩揣入怀里,见十二仙不动作,气得大叫道:“尔等还不快追!” 西海水域,梅山七圣会合魔家兄弟,说两句闲话,商量片刻,赶到西海与昆仑地界的接壤地带——南天界。 此界南北宽九百九十九里,东西长五百里,横卧在地,有江河湖海。 一行人到了南天界,便以袁洪妖族大圣名义召集万妖。把有灵性的精怪都给算上,三四万轻轻松松……若只算入了仙道的,也就二百来位。 龙吉怀疑袁洪忠心,并未实言相告,导致袁洪召集妖族以后只是寄情山水之间。 这日昆仑方向剑乱五色,刀分阴阳,空中黑云聚集足足百里,时而浮现光彩,时而震撼雷霆,明显有神仙在内厮杀。 黑云临近南天界时,惊动袁洪等人,个个不知所措。 他们所在妖气冲天,惹人瞩目。 申公豹隔着老远运起破妄金瞳见到袁洪,情知龙吉安排,用无形剑诀遁入虚空,急急赶到袁洪等人面前。 万妖起手,声音前后不一,略显杂乱,一声“申公”响彻云霄。 十二上仙急急止步,各自拿眼一看,松了口气,再度前冲。 “生死不论!” 申公豹来不急交代太多,高呼一声后返身又向十二上仙杀去。 魔家兄弟手中法宝,观其威能应是通天教主赐下,可惜法宝主人修行到底差了,被太乙真人闯到近前,左支右绌,竟没有祭起法宝的机会。 袁洪接下文殊三人攻势;其余六圣两两联手,迎上黄龙子、玉鼎子、道行子。 十二上仙被仙友接去七位,申公豹只需应付五位,一时压力大减。 不防白鹤童子二次祭起如意金钩,惹得申公豹束手束脚,不能建功。 普通勾刀穿锁神仙琵琶骨尚能封锁神通变化,炼作法宝的如意金钩又岂是好相与的? 虽有不坏之身,申公豹不敢冒险,此战不比斗法还有重来机会,一旦落败。 万劫不复! 恰在这时,又来了阐教援兵,五气朝元的天仙,修出阳神的地仙,约有三百之数。 太乙子与道行子偶然一眼望见缺胳膊少腿的杨戬和韦护,登时血灌瞳仁再不留手。 厮杀许久,忽的响起一声惨叫。 第113章 血战南天界(下)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申公豹抽空一看,竟是阐教那二百援兵朝着地上小妖杀去了。气得胸中三昧火滚滚沸腾,将新近领悟,还未融会贯通的“混元劲”使出。 还剑入鞘,刀挂腰间。 申公豹将手合起,整个人消失不见,在地面现出身形。视四周血肉横飞如无物,只拿元朋枪刺来刺去,阐教门徒并无一合之敌。 广成子脚踏飞剑,太乙子踩住火轮,清虚子倒骑云霞兽,道行子展开轻身法,众仙都来地面。 摧山拔岳,截江断流,风起,火起,于人间现出炼狱景象。 赤精子见一干三代弟子死伤惨重,心下不忍,叫道:“申公豹,此番杀孽因你而起,你还不知错?快快束手,我去老师面前为你求情,且先免了当下厮杀。” “哈哈哈~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受够你们了!” 申公豹猖狂大笑,使大小如意神通,用法天象地,坐在白额虎背上,一枪掸下。 犹如一道山岭从天而落。 阐教门徒如萧臻、邓华、土行孙、韩毒龙等人建功许多,猛地望见申公豹杀来,慌忙弃了对头,逃窜不能,被一枪砸得重伤垂死。 申公豹忽的见到姜子牙也在此间,眼神复杂万分,手中动作略有几分迟滞。 白鹤童子见状,立时将如意金钩祭出。 两道金光“咻”的一声从申公豹肩胛骨穿过,向上延伸,似要头尾相连成一个圆圈。 申公豹痛得大叫,抓不住元朋枪还在其次,竟因此落下虎背。 旁边阐教门徒见状争先恐后杀来,惹得白额虎怒吼一声,掀起如有实质的狂风。 霎时风云变幻,阐教一干人等全力以赴,势要抓取良机,完玉虚符命! 袁洪、魔家兄弟等人想要救援,却被眼前对头拼死阻拦,一时半刻绝无可能去到申公豹近前。 广成子砸下番天印,赤精子祭起阴阳镜,两道毫光电闪而过。 千钧一发,白额虎回首看了眼申公豹,见后者取出金钩还需一些时间,四肢一齐发力,又将身形变大一些,并不打算闪躲。任由阴阳镜照住神魂,哪怕番天印打中顶门。 “阿虎!”申公豹顾不得再取金钩,用起死回生神通,点出一道红光照在白额虎身上,将其收入灵兽囊。 白鹤童子这时业已赶到,趁机打下一记沉香拐,正中申公豹后背。 嘭的一声巨响。 申公豹跌进湖泊,维持不住法天象地,变回正常大小。 一湖之水轰然炸起,露出水底白地。 这水尚未落下,从中现出几道人影,是用水遁赶来的龙吉等人。 幽冥死地入口开启,将死去的神仙、妖怪灵魂吸进酆都,不让还阳。有谁还能保持平常心态?十二上仙杀红了眼,残存几分理智,朝彼此行进。 神龙当空狂舞,天仙有如凡人一般纠结乱斗,处处残肢断臂,时时有人呜呼。 狂风暴雨,洗刷不尽此地殷红。 申公豹担心拖延久了再生变故,但不杀一二阐教仙,咽不下一口恶气。 将十二上仙斩杀? 虽然元始肯定有复生之法,但元始的面皮…… 今次杀一二上仙,等封神之战开启,元始能跑下山打死他。 想着想着,申公豹笑了起来,混元劲体内流转,把肩上如意金钩崩飞。 白鹤童子心下大骇,连现原身飞上高空,将沉香拐挥出一片幻影,满空生香。看他惊慌失措,连声大叫道:“莫管他人,速斩申公豹!速斩申公豹!” 龙吉“呵”的一声,放起瑶池白光剑抵住灵宝金银双剑,从囊里取一块金牌在手,朗声道:“申公豹已被商王拜为国师,有王命金牌为证,尔等还不停手!” 广成子放声大笑,一脸嘲讽道:“筑坛拜将,升台拜相。一国之师,岂能如此草率?休打诳语!” 一旁惧留孙偷偷祭出黄绳。 片刻安宁即时不见,神仙再次恶战。 申公豹暗暗把牙一咬,悄声道:“公主支撑片刻。”化一道清风消失不见。 玉鼎子有“隔垣洞见”神通,一直有几分心神在申公豹身上,见后者变化,忙用斩仙剑逼退金大升、戴礼。看向龙吉所在战场,失声尖叫道:“白鹤快躲开!” “迟了!”申公豹在白鹤童子身后现出身形,展如意幡,抵住金钩。舞魔罗刀,抵住沉香拐。放起离朱,斩断白鹤童子自用的飞剑。 白鹤童子肝胆俱裂,展开原身欲要飞走,连南极子的法宝都敢舍弃不要。 申公豹哪里能容他继续存活,用导出元阳神通,使得白鹤童子浑浑噩噩不知东南西北,再展如意幡,将其神魂抽出。 就看空中一只白鹤落下,群妖争相啃食,不一会儿连根羽毛都没落下。 “你的神魂,会像你的肉身一样。” 申公豹摇动如意幡,搅碎白鹤童子神魂,莫名有些失落。 白鹤童子毕竟只是南极子徒弟,不是南极子本人。 差点意思。 说来话长,实则玉鼎子开口提醒,不过眨眼功夫,白鹤童子肉身便被毁去,神魂亦遭磔裂。 白鹤童子不比旁人,按着凡俗说法,阐教的王是元始天尊,白鹤童子就是王子。 工具人也分高低上下,像白鹤童子这种可谓顶级。 原本故事里,灭三霄、破诛仙、闯万仙,都由白鹤童子拿三宝玉如意为元始代劳。 打狗还看主人。 十二上仙也知,是以有时被白鹤童子称作“师兄”,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此时乍见白鹤身死,都失了分寸,还是广成子大喊一声“布阵”,下意识跟着行动起来。 申公豹笑一声,转而到太乙真人面前一剑刺下。 魔家兄弟得了空闲,登时将法宝丢向空去。 四样法宝,三样都是“展现混元初开光景”。阐教神仙怎禁得住?又是东倒西歪勉强护住自身,布到一半的平世阵失了效用。 形势急转而下,立时又有若干阐教神仙横死。 玉虚宫中。 霞光万丈处,元始天尊厉声喝道:“南极!” “弟子在。” 南极仙翁连忙躬身,惴惴不安。 九天玄女将眼睁开,扶住长剑的手转而握住长剑,轻轻喊了一句“天尊”。 落针可闻。 半晌才听元始天尊二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去南天界唤回众仙。” 第114章 人主余晖 “三天鬼火,九地魔光,熊熊烈焰,熔断生死,敕令:魔临!” 申公豹手一松,把魔罗刀放起空中。 刀成寒星万点,落向阐教众仙。 十二上仙庆云护体,又有紫绶仙衣随身,能免诸多苦厄,见状也不躲避,仍与人酣战。被寒星透过仙衣削穿皮肉后才知惧怕,忙展神通应对。 眼看十二仙险象环生,袁洪等人见机一拥而上,血溅当空。 谁知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申公豹却把魔罗刀收了,喝道:“将玉虚十二仙赶回昆仑!” “不许放!” 龙吉祭出鸾飞剑乱砍一通,大叫道:“你几次三番心软是为何故?来日里若你失陷,他们要让你人头落地!” 袁洪等人都觉龙吉话语有理,死缠着各自对头不放。 杀?不杀? 正当申公豹脸色阴晴不定,难以做下决定的时候,两道流光不分先后赶至。 “众仙停手!” “元贞君留情!” 九天玄女救命之恩在前,申公豹不得不报,思索一瞬,出手把龙吉等人拦下。随即拱手作揖,道:“玄女娘娘不久前救命之恩,公豹铭记于心。” “要谢就谢龙吉公主吧。” 九天玄女轻笑一声,四下里看了看,把一杆明黄画轴丢给申公豹,道:“玉皇让你去南离火海开辟道场,不然就要收回你‘元贞君’的封号。” 申公豹略一挑眉,点了点头,看向铁青着脸的南极仙翁,无声冷笑起来。 十二上仙个个带伤,三代门徒险些死绝。 倾心培养的白鹤童子惨遭毒害! 南极仙翁如何能够不怒,只是再怒,不敢有违玉虚符命。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不看申公豹。冲广成子等人说道:“玉虚法旨,令尔等还山。” 广成子等人有心再战,又怕不是对手,更怕有人要留下有人要归山,彼此之间感情会出现裂痕,都愣在原地纠结去留。 南极子挥手收回散落在地的如意金钩、沉香拐。欲要走,心下忽而一动,眼珠子转了转,笑道:“申师弟,十二仙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们赔礼。” 申公豹闻言稍一思索,气笑了,敢情他与元始天尊犯颜在前,遭遇追杀在后,竟还能算是玉虚门下? “南极子慢走!” 龙吉得了申公豹眼色,抛起二龙剑拦住南极子去路,笑道:“有一事未曾与仙翁说,方才刀枪无眼,害得仙翁座下白鹤童子身死。把他肉身送给群妖吞噬,将他神魂收进如意幡里,磔裂真灵!照我说来,这诸多‘巧合’,皆是申公无心之举,请仙翁见谅。” 南极仙翁刚刚背过身子,闻言肩头有些许颤动,好半晌,才道:“生死有命。” 申公豹跟着乐了,暗道龙吉看着老实,还挺毒舌。若无其事道:“仙翁若是真不见怪,发个毒誓我听。” 南极仙翁转过身来,面露狰狞神情,再不复道德名士风范,冷声道:“龙吉,你我也曾一殿称臣,现下竟不留半点情面,来日里你有何面目再列仙班!” 申公豹道:“那就不劳仙翁费心了。要我罢手,你得发下毒誓:若打诳语,你便身填北海魂受万剐。如何?” “找死!”南极子举起沉香拐,现一片五色光幕。 又是九天玄女出面,拔剑出鞘,一道青光照耀千古,晃得众仙下意识闭起眼睛。 睁眼看时,九天玄女长剑归在鞘里,南极仙翁沉香拐断作两截。 “南极子,天尊只让你带回阐教众仙,可不是让你来援手的。” “玄女娘娘莫非没长眼睛,是衲子不依不饶吗?” 九天玄女不以为忤,反而“扑”的一笑,冲申公豹摆摆手,道:“誓言岂能胡乱发下,仙翁是宁死也不肯的。你若有能力杀他,尽管逼迫,我这就回天不管。” “玄女娘娘说笑。” 申公豹拱拱手,还真在心里寻思起来。暗暗想到杀阐教仙不难,只是仙友也会有所损伤。左右已损了南极子脸面,不若给九天玄女这个面子,就此罢手。 忽的响起一声牛哞,墨麒麟从天落下。 闻仲叫道:“快快随我回转殷都见大哥最后一面!” 申公豹见闻仲眼含热泪说得急切,不由得心生躁意,足踏霞光破空飞去。 龙吉断后,让梅山七圣、魔家兄弟等离朱山中神仙先行撤退,再乘青鸾离开。 南极子等人静静看着,将离去的每一个面容牢牢记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只等红尘杀劫绽放,血债血偿。 一支笔难写两件事,却说那日龙吉到殷都拜见商王,将申公豹失陷昆仑一事说出。 帝乙也知救人如救火,将王命金牌交付,让龙吉便宜行事。等龙吉走后,命人唤回闻仲一行。到御花园中飞云阁落脚,观日升月落,赏一地花开。 约半月工夫,闻仲等人回到王城,于宫门处碰见首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人。结伴同行,一齐到飞云阁拜见帝乙。 帝乙见商容等人来到,略有些浑浊的双眼焕发出几分神采。 “大王千秋,成汤万年!” 商容等人一齐行礼,而后三位王子去到帝乙身边。 商容出列道:“小臣至此,请大王重登朝堂,莫再懈怠国事。” 帝乙不答反问道:“卿之国事,孤之家事,懈怠二字从何说起?” 商容一脸苦涩,实说道:“朝野上下尽道小臣僭越,小臣情知不能再为大王分忧。” “你也老咯。”帝乙摇摇头,忽猛地咳嗽起来,竟咳出两点殷红。 子启先是一愣,继而满面怒容,取了挂在一旁的龙凤剑,拔剑指向商容,大叫道:“逆臣贼子,敢在君父面前逞凶,你好大的胆子!” 帝乙喊声“放肆”,又咳一阵,指着子启说道:“汝当孤已死乎?” 子启这才注意到手上握着的是龙凤剑,心知犯下忌讳,忙将宝剑丢开,屈膝跪倒在地,浑身冒汗,说不出辩解话语。 不止这一桩变故。 子衍听到子启喝骂商容,一时意气,飞起一脚就把商容踹翻,回过头便看帝乙发怒,挠了挠头跟着子启跪在地上。 今次君臣会面,本该是帝乙与商容交心托国的美谈,不想出了两个混账王子。 帝乙强撑着病体坐起,意外再度发生。 许是飞云阁年久失修,一根横梁毫无征兆掉落下来。 子受快走两步把手伸出,托住落下一半的横梁;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挥拳砸断旁边并非承重用的立柱,将其取来暂时支撑横梁。 众臣经此一变,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三王子神力,臣亦多有不如!”闻仲衷心褒奖一句,狠狠瞪向子启、子衍。 帝乙还有些惊魂未定,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轻叹道:“商容,闻仲留下,其他人都走。” “大王……” “滚!” 众臣离去。 帝乙先向商容拱手拜下,道:“小儿无礼,孤代为致歉!” 商容忙称不敢。 帝乙笑笑,吩咐道:“孤时日无多矣。闻仲,速去昆仑接回小弟,哪怕轩辕黄帝当面,你也得把人给我带回来。” 第115章 殷都居 白云之上。 申公豹听完闻仲讲述,不禁有些感伤道:“如今商王身体每况日下,却在飞云阁玩赏奇景,岂是长久之计。” “贤弟居心何在?” 闻仲直觉感到这话有些不妥,具体又说不上来。 申公豹笑了笑道:“若小弟能得国师大位,届时二哥自会明白的。” 两人翔于九天,横跨西海,飞越西周,经由五关,才至殷都。 一路通行无阻,来到飞云阁前。 申公豹看了眼掉下的横梁,神色莫名,深鞠一躬道:“大哥。” “贤弟,教为兄好等。” 帝乙笑了起来,往事一一浮现心头,画面定格在融父山巅为赵黄阳围堵。 当年他有一死以全商王荣光的念头,若非申公豹神兵天降,哪有后来平定八方,人间称尊的帝乙? “贤弟,愚兄行动不便,你自找地方坐吧。” 帝乙看向空中,见得一朵云彩遮住阳光,只容零星几道日光洒下。 微风习习,草木青翠欲滴,一花一树一枯荣,便如人之生死一般无可避免。 昔有三皇五帝,后起大夏龙雀,再是玄鸟生商,在这之后呢? 一树花开,终有凋零之时,但这不能成为坐以待毙的理由。 “孤之天下,非取于夏,而生于民。” 帝乙眼中精光愈发旺盛,朗声道:“殷商一世,若有负于治下民众,当亡。若有功于社稷黎庶,定不沦于贼手!” 闻仲连忙作揖,道:“有臣一日,殷商永存!” “我欲迁都于沫,立子受为嗣子,如何?” 帝乙问询臣子意见,眼睛却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见闻仲一脸沉思,也跟着想了想,反问道:“嗣子可辅,如何?嗣子不可辅,又如何?” 帝乙开怀大笑起来,道:“嗣子可辅,尔等不能逾矩。嗣子无德,尔等当从宗室、从朝堂、从民间择一贤人为君继承成汤江山。这答案,国师满意否?” 申公豹忍俊不禁道:“大哥真愿意尊奉我为国师?” “来人。” 帝乙抬手招呼,等侍御官到了近前,吩咐道:“去寿仙宫将御座下的檀木香盒取来。” 过不多时,侍御官回转。 帝乙笑道:“贤弟,别愣着了。” 申公豹犹坠梦里,下意识拿起侍御官捧着的檀木香盒。 打开檀木香盒,里头是一金锏。长三尺六寸五分,分二十四节,刻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镌刻一行阴文:孤知元贞君忠义,三顾离朱请回殷都。上打昏王无道,下打文武不忠,神仙不能回避,大商二十七代国君帝乙子羡亲封国师 帝乙看了眼失神的申公豹,转而说道:“闻仲,有劳你费心,在朝歌城外用五色土筑起九尺玄坛,命军中武士用功,不许叨扰民众。” 闻仲笑道:“此事容易,我教飞虎去办。” “大哥,我略懂一点医术,给你把把脉。” 申公豹将打王鞭收进囊里,上前搭手推算帝乙命数。 果然像他猜测的一般无二,是今岁腊月初九。 殷商迁都,帝乙驾崩……是了,是凤鸣岐山! 后世人说玄鸟跟凤凰、孔雀是一家,其实有那么点道理。 真要放开念头去想,孔宣是天命玄鸟的儿子都有可能,毕竟玄鸟别称是朱雀嘛。 闲话少提,都知阐教门人在封神大战里挂在嘴边的话,是“如今凤鸣岐山,西周圣主已出。” 腊月初九,姬发降生之日无疑,尔后有凤落在岐山,向玄鸟宣战? “贤弟莫要作小女儿姿态。”帝乙喊了声。 申公豹这才察觉自个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万般愁绪涌上心头,强颜欢笑道:“小弟从前害怕阐教门规,不敢表露出辅佐殷商的心思。若是,若是我不曾害怕……兴许二哥不会白头,大哥也不至于……” “贤弟这是何说?”帝乙“哎”了一声,宽慰道:“我自登九五以来,二十六年风调雨顺,殷商国力之盛前所未有。子受勇武过人,并不似昏庸君主。将来他继大位,还得贤弟多多教训才是。” “小弟敢不从命!” 申公豹猛一抬手,鞠躬行礼。 帝乙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天际,轻声道:“贤弟你先去住处歇息吧,莫要离开太远。” “大哥多多保重身体。” 申公豹转身望去,空中光彩夺目,定是龙吉等人到了,向帝乙辞别。 出了王宫,有一威武雄壮的将军走来作揖道:“可是申公豹申道长?” 申公豹见来人眼熟,好奇问道:“你是何人?” 将军笑答:“末将黄飞虎,是界牌关总兵黄滚之子。请道长随我来。” “你父亲去了界牌关,朔方城由谁镇守?” “由鲁雄将军执掌。” 申公豹心中暗道一声都是“熟人”,摇头失笑。 且说殷都坐东朝西,王宫落在东北角,将相府邸众星拱月围绕王宫建造,其他区域尽数付与民众,只在王宫通往城门处修有驰道,有渭水分流穿城而过,自西向东。 要说出彩的地方,大概是城门处没有门,只放了两个兵丁维持人民进出秩序。 城中商贩随处可见,路道两旁比之后世“夜市”还要热闹几分。 申公豹一路行来,大有目不暇接之意。 黄飞虎在南城区一座三进的宅子面前止步,向申公豹介绍道:“此处便是大王为道长安排的住处,为殷成秀留有一间客房。道长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寻他。” “多谢黄小将军了。” 申公豹拱拱手,目送黄飞虎离去后并未走进庭院,掉转方向,从南城门出了殷都,立在道边等待。 约过了炷香工夫,见得龙吉与敖湘姐弟来到,申公豹有些不解问道:“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回山去了。” 龙吉面色难看,还在责怪申公豹早先留手的事情。 申公豹未曾察觉到龙吉情绪,只冲敖湘笑道:“相识多年,还未带你逛过人间城市,真是不该。” “道长,我又不是那馋嘴的三岁小孩。” 敖湘脸通红,眼睛看向别处。 “进城!”龙吉率先朝城门处走去,狠狠撞了申公豹一下。 敖湘连忙追上,喊道:“龙姐姐。” 第116章 试 日落西山,为殷都城覆盖上一层金辉。四处城门人来人往,有推独轮车、板车的,有挑担子、扛草把的,无一不是商贩。 申公豹凑到龙吉身边,一路走一路看,说不出暖心话语,见着美食玩具,便问龙吉中意与否。 殊不知女儿心思,哪会主动开口,望一眼过去,男儿就该掏钱买下才对。 一旁敖湘也不提醒,只在申公豹与龙吉走去下一个摊位时,教敖丙将他们看过的东西买到手里。 凡人城市,敖丙不好动用法术,没多久,身上就挂满各式各样的装具,看着十分喜人。 他们从南门进城,望北行去,不多时过了渭水桥。到王宫附近时风景为之一变,少了许多贩夫走卒身影。 龙吉脚步一顿,喊道:“饿了。” 几人进到酒楼,用碎银打发店家,寻个临河靠窗位置落座。由申公豹从囊里取鲜花瓜果、灵酒仙米,办一火锅。 三两杯酒下肚,龙吉问道:“你比我们早到殷都,见过商王了没?” “道长,龙姐姐可是为了你闯进王宫让商王赐下金牌呢。”敖湘补充道。 申公豹举杯致意,笑道:“多谢公主。” “就一句谢谢?” 龙吉脸微微红,从敖丙放在桌上的包袱里取出个木偶把玩,追问道:“商王现下对你是什么态度?” 申公豹嘿嘿一笑,道:“这就说予军师听。我入王宫觐见商王,商王赐我打王鞭,言明要尊奉我为国师。令闻仲在朝歌城外筑五色玄坛,以为尊封国师之用。另外,商王属意小王子子受为嗣子。” 龙吉叹道:“岂不闻九世之乱,盘庚迁殷故事?废嫡立幼,取祸之道。” 九世之乱,是子杀父君,弟夺兄位,外戚贵族沉湎酒色不理民生。 幸有盘庚迁都于殷,使得大商有浴火重生的机会。 成汤有开创王朝之功,盘庚有再造乾坤恩德。现今大商又称殷商,正为此故。 申公豹被龙吉拿话一点,才知道是他自己想简单了。如今四海咸服,西周固然包藏祸心,不敢流露一星半点。此时迁都阻力之大可想而知,更莫说帝乙还打算废嫡立幼。 酒足饭饱,几人一齐回到庭院安歇。 头几日无事发生,从第七日开始有人登门。 先是太师府闻仲门徒吉立到访;再是黄滚长子飞虎前来送礼。还有亚相比干、上大夫梅伯。 都是融父山旧人遣来使者送礼,申公豹让殷成秀照单全收。 半月工夫一晃而过。 北伯侯崇侯虎竟也派来使者;中谏大夫费仲、尤浑更是送了两箱珠宝、三十位美人…… 申公豹这才感到些不对劲,令殷成秀将礼物封存,遣返美人。 再有人来送礼,皆依此例。 后半个月,满朝文武,有半数以上到申府献宝。琳琅满目,死的活的都有。 “照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是有人把我出任国师一事传扬出去了。” “不止,应该还猜出来你也是托孤重臣之一。听说商容联名闻仲,还有上大夫梅伯、赵启等十来位朝臣上本具奏,请立子受为嗣子。” “呵,我大哥尚在人世,他们就迫不及待为以后打算了!” “世上又有谁人不死?” “不说这个,没有人反对吗?” “首相和太师领头,半数上大夫同意,又有谁敢出头?也就是那不怕死的比干,还有东西二位伯侯奏本提出异议。” 申公豹接过龙吉温好的酒,思索片刻,有些迟疑道:“这会不会是商王诱敌之计?让别有用心的臣子自己跳出来。然后……为子受铺路?” “说不准。” 龙吉一杯热酒下肚,没好气道:“你关心这个,还不如想想那些礼物如何处理。有哪个国师高朋满座?” 夜尽天明,阳光明媚。 殷成秀禀告申公豹,今日大朝,一应文武具要出班。 申公豹眼神莫名,让殷成秀将近些时候朝臣送来礼物尽数带上。 两人由午门进入王宫,过九龙桥,至九间殿,到滴水檐前止步。 执殿官刚想开口,就听帝乙开口请申公进殿,忙躬身退后。 把守门户的金吾大将,闻言亦把手中高举的长柄金瓜锤收起,侧身让开道路。 申公豹迈步走进大殿,扫一眼,殿内场景尽收眼底。 盘龙立柱九根,蓄水荷花池四座,掺杂着金线红纹的玄色帷幔将立柱相连。 入目所见是一王座,同御案颜色无二,为玄色,刻有云纹。 除此之外,王座旁还有一个沉香宝座,比王座略宽、略高。 帝乙伸手示意,笑道:“申公,请上坐。” 申公豹下意识想要拒绝,尚未开口,似想到什么摇头笑了笑,遵从帝乙安排在沉香座坐下。 众臣陆陆续续赶至。 时辰一到,执殿官朝帝乙、商容、闻仲分别施了一礼,按照先文后武的规矩开始点卯。 “首相商容!” “亚相比干!” “子胥余!” “子启!” “……” 文物百官垂手而立,目视脚下石板。等到执殿官向帝乙复命点卯完毕,无人缺朝。才由商容、闻仲领头,一齐朝帝乙大礼参拜,山呼:“大王千秋,成汤万古!” 参拜完毕。 百官向帝乙看去,发现王座旁边多出沉香座,上头还坐着个青年道士,面色不约而同变了变。 帝乙伸手拍了拍王袍,仿若与人闲聊一般轻声说道:“孤欲迁都朝歌,诸君以为如何?” 商容、闻仲老神在在。 其余亲王、王子、一干大夫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 比干出列拱手作揖,道:“臣以为迁都一事绝对不可!” 比干这一带头,顿时惹出三十多位官员,有文有武,异口同声反对迁都。 申公豹向下扫去一眼,因着先前执殿官点卯,朝臣会颔首致意,是以认了遍朝臣。 此时见到反对的人里九成都给他送过礼,心下大定。 朝会自有规矩,只容群臣讨论炷香工夫。 执殿官掐着时间喊道:“肃静!” 帝乙咳嗽两声,偏头看向申公豹,询问道:“申公可有话说?” “倒有另一件事禀报大王。” 申公豹笑了笑,看向排在班末的殷成秀,吩咐道:“殷成秀,将礼物拿上来。” 第117章 诡异火法 七八个小黄门在殷成秀的带领下,迈着碎步将珠宝抬到滴水檐前。看着慢,不一会儿堆起五六十箱。种类繁多,甚至于还有珍禽异兽,以及尚未及笄的女娃。 帝乙面色如常,淡淡问道:“申公道法通玄,受朝臣礼物也是应当,带到此间却为何故?” 申公豹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本名册呈献给帝乙,笑道:“小弟尚未受到册封,仍为世外道人。无官职,无功劳,不敢受朝臣礼物。” “申公是个讲究人。” 帝乙跟着笑起来,并不翻看名册。 滴水檐前反对迁都的臣子见状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忍不住悄摸看向帝乙。 闻仲出列启奏道:“大王缘何起意迁都?” “昔年盘庚迁殷,都道九世之乱,其实不然。凡王公贵族,未过三代既生贪图享乐之心,对黎庶苦痛视而不见。缘由所在,卿岂不知?” 比干抢过话头,道:“照大王此言,过三四年、七八年,大商便得迁都一次?” 帝乙看向堆起来的礼物木箱,不答反问道:“王弟,这堆礼物中可有属于你的那份?” “比干送我三箱珠宝,美人二位。” 申公豹适时出言,半眯着眼睛,看向比干的眼神却比瞪眼还要可怕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帝乙笑出声来,拿手虚指了指比干,问道:“太师杜元铣何在?” “臣在。” 司天台太师杜元铣出列作揖。 帝乙吩咐道:“张榜将迁都一事告于民众,选取黄道吉日动身。” 杜元铣领命回班。 以比干为首对迁都有不同意见的朝臣纷纷抬起头来,欲言又止,难以承受申公豹如同刀锋一般的冷冽目光。心中暗暗思忖:大王若将这道人收入朝班,大商永无宁日矣! 帝乙冷声道:“退朝!” 金吾大将齐声道:“退朝!” 执殿官亦道:“退朝!” 文武百官倒着走路,退后九步方才转身,身影消失在九间殿里。 帝乙笑道:“若贤弟现今便是国师,方才是否要杀一二朝臣,以壮声势?” “不敢欺瞒大哥,小弟正有此意。” 申公豹暗暗想到自个虽是草莽,却熟知未来大势,能辨忠奸对错。 昏君无道,文武不忠。 在他这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那就是听不听话。 帝乙以为申公豹与他英雄所见略同,笑道:“迁都朝歌,不得不为。贤弟不说我也知晓,那西周便是神仙用来与我殷商对弈的棋子。我岂会怕他?我不仅要迁都朝歌,城门还得向西而开。人间无论太平还是动乱,朝歌永不闭户!” 申公豹一笑置之,并不当真,说道:“朝会自有威严,众臣不敢失礼。等迁都之事进行时,定生诸多不良。小弟举荐二人主持迁都,定能将事办好。” “何人能得贤弟如此看重?” “谏大夫费仲、尤浑。” “善。” …… 在王宫用完晚饭,出宫回府时,申公豹忽的想起一个人来,往太师府走去。 后世不明就里的人,以为闻仲四处寻访截教神仙保商灭周。 其实闻仲去喊帮手的行为,有一半原因在门徒吉立身上。 说白了,闻仲西征,一筹莫展时,吉立就会跳出来说:“三山五岳都有神仙,太师何不去请上他一二位?” 太师府前,申公豹通名报姓,求见闻仲。 府中仆人出面,道:“申公,我家老爷下朝后便去朝歌,并不在府上。” …… 朝歌城外二十里地,三千军士伐木开山,挥洒汗水。 黄飞虎总管筑坛工程,吉立、余庆负责后勤。 前文曾言,大商是诸侯之长并非“皇帝”,要说富有天下其实有夸大之嫌。实际来看,只有一国之地绝对拥有,也就是黄河两岸肥沃土地。此地只产赤、黄二土。 黑土需由北伯侯崇侯虎送来;青、白二色土需令西伯侯姬昌进贡。 因此筑九尺五色玄坛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向四海八荒。 大朝会结束后,闻仲回府,思来命黄飞虎去往朝歌筑玄坛也有一段时间,起了探望心思,骑上墨麒麟便到朝歌。 黄飞虎一见闻仲,难看面色有几分缓和,禀告道:“太师,筑坛之事一切顺遂,未曾叨扰民众。只有一样不美,掘土三尺,便有火焰从泥里冒出。弟子唯恐延误工期,请太师定夺。” “竟有此事?” 闻仲大为诧异,随黄飞虎来到开山取土的地方。 一座土石山去了小半,约三四里地都被挖开,火焰升腾。 闻仲啧啧称奇,手在额头一抹,开了天眼查看,目光所能及,泥土往下三尺都被火焰覆盖。 “这火可能熄灭?”闻仲问。 黄飞虎答:“弟子曾用水试过,如添薪柴。建造神坛处更加诡异,大木运去,立时烧作灰烬,巨石搬来,亦被无形火焰烧裂。人却感受不到炎热。” 闻仲寻思半晌,拿一柄锄头亲自用功掘土,能见到火焰时也不停歇,共挖了七八尺,忽的锄头化作铁水。 共入地十尺,见熔岩地浆。 这时闻仲才肯定地火乃是人为,教黄飞虎先挖着。等到夜里用五行大遁神通遨游地火。 以朝歌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地界都被火法覆盖。 不得已,闻仲将此地状况写作奏折,令黄飞虎送往殷都。 帝乙的回复是一张白纸,上头画有赤、黄、白、青、黑五道色彩。 闻仲看懂意思,让吉立、余庆分别去催促崇侯虎、姬昌将“土”解送朝歌;又让黄飞虎暂缓营建玄坛一事,先将赤、黄二色泥土备好。 一晃大半个月,闻仲用尽办法不能消除盘踞朝歌的“火法”,正想出海向截教好友求助,申公豹却来了。 闻仲与申公豹交谈几句,才知原因。 是黄飞虎见他犯难,偷偷遣派使者将此地事情告知给申公豹。 四人结伴到挖掘泥土处。 龙吉只看一眼从地底升腾而出的火焰,放下心来,笑道:“我有法宝雾露乾坤网,可将此火灭去。” “公主,这火让我来解决吧。” 申公豹眼神莫名,想起一个故人。 龙吉惊讶道:“你知道这火来历?” 第118章 死去的圣贤(上) 此时虽未有朝歌夜弦的典故,朝歌城的繁华也胜过了殷都,八百诸侯尽在城中置办产业,白日里还算低调,到了晚间便放火炮为乐。 朝歌城头一声炮响,惊得申公豹猛一哆嗦,以为山崩,转身望到焰火绽放,失神许久才道:“这火不在五行之中,亦出三天之外,来自南离火海。” 龙吉面色一变,咬牙切齿道:“又是那陆压惹事,他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申公豹摇了摇头,抛开脑海杂念,笑道:“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拿手一指地面。 众人耳中惊起一声震撼心灵的“咚”。 前文曾言,申公豹三十六变得了一九之数,神通多出玄妙。 这“指地成钢”由他使出,泥土不仅板结一块,内里地气也凝结成玄黄大地母气。 火法不攻自破。 云梦山巅,草原里瞑目打坐的陆压将眼睁开,望向朝歌方向,喃喃道:“还真是你。”复又将眼闭上,一点红光从泥丸宫里蹦出。 再说申公豹用完神通,紧接着又道:“陆压用火焚土,是想让太师知难而退,不在朝歌停留。这火需人操控,陆压定离此处不远。且看我用‘潜渊缩地’,按地脉寻去问他要个说法。”拿手指向地面,发出一道毫光。 地面涌现一点红光,成三足金乌模样,口吐太阳真火。 “好胆!”申公豹并指为剑,从指尖放出火焰,抵住金乌吐出真火。 气温骤然升高,草木化作飞灰,泥土亦成齑粉。 闻仲掐定避火诀,不惧烧灼。 黄飞虎受不得热,匆匆辞别,往朝歌城去了。 一红一黄两道火焰僵持片刻,“轰”的一声炸响虚空向上浮去,在半空化作各式兵器击刺不断。 申公豹想起九天玄女送来的玉皇法旨,正愁脱不开身去往南离火海,哪料得到陆压送上门来。 无形威压降临,令人心头好似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公主,为我护法。” 申公豹将眼一闭,泥丸宫中蹦出元神,持住离朱消失不见。 九天罡风地带,赑风密布。 申公豹起手,道:“久违了,道君。” 陆压略一拱手,质问道:“元贞君不在玉虚宫听讲道法,便该回离朱山清修。缘何到此阻我施法,使我有违天命?” “贫道却是不知,道君施的是什么法?奉了谁的天命?” “好教你晓得,我用的是‘煮海法’,奉的是凤凰令!殷商玄鸟老迈不堪,当让位于雏凤清声。” “道君莫非欺我不识天数?玄鸟虽老,尚不知死所。雏凤清声,未尝闻也。” “元贞君,我念在龙吉公主面上对你诸多容忍,你莫要不识好歹。” “你为天上君,我是人间客,何曾分过大小?你这般言语无状,真是该死。”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位神仙讲和不成,立时动起手来。 一团红光时隐时现,剑鸣声振警愚顽,搅得九天罡风成空,八荒六合知其名姓。 申公豹也非第一次与陆压动手,此时元神出窍作战,不惧斩仙飞刀祸害,战得兴起时立下彩头,道:“道君若能胜我一招半式,我今后再不与道君对面。若我侥幸得胜,道君为我在南离开辟一座洞府如何?” “依了你又如何?” 陆压呵呵冷笑,将身一扭,化出七十二个分神。 申公豹知晓时机来到,登时运用混元劲,化万千霜刃。 神通对撞,良久二人现出身形。 陆压偏头看了眼胸口剑伤,脸面铁青,撂下一句狠话。 “来日凤鸣岐山,你再阻本君试试。我让你朝歌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朝歌城外。 申公豹睁开眼,笑着说道:“二哥,此地火法已被我破去,你且到朝歌歇息一晚,明日再来用功。” 闻仲点点头,冲申公豹一拱手,便往朝歌行去。 等人走光了,申公豹说道:“公主,陪我去轩辕坟走走?” 龙吉道声“好”,与申公豹同乘一虎行在月光之下,不知不觉竟趴在申公豹背上睡着了。 轩辕坟便是黄帝坟。 黄帝乘龙升天,永坐火云洞中,只有衣冠留下。 此时距离黄帝时期不远,朝歌附近民众偶尔会到轩辕坟祭拜黄帝。 但不包括殷商的王公大臣。 殷商只祭先王故君,和采石补天有功于万民的女娲娘娘。 是以轩辕坟被妖怪占据,也就不足为奇了。 申公豹来到轩辕坟并非是要斩妖除魔,而是有个问题需要三妖解答。 起先叫门不成,一口三昧真火喷出去,三妖立时出面迎接。 九尾狐上下打量申公豹,看不透他修为深浅,不敢主动开口。 申公豹眼角抽了下,心道三妖有够丑的,真亏帝辛下得去嘴。 “汝等为何盘踞于此?” 琵琶精看了眼不言语的九尾狐,接过话头,说道:“我等在此为黄帝守墓已有千年,与人相安无事。你莫非才履红尘,怎的无端扰人清修?” 申公豹点了点头,拨转白额虎便打算走,忽的想起一件事来。 九尾狐托身苏妲己后时常戕害宫女,食人血肉才能维持法力。 “骗我?” 申公豹将手一扬放出剑光。 才过二三回合,九尾狐尾巴断了六根,琵琶精失去两条胳膊,雉鸡精四肢俱毁。 申公豹见三妖如此不堪,有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们斩除的想法。 忽的轩辕坟中掠出一道金光,挡着飞剑不让落下。 “请元贞君留情。” 申公豹任由金光卷走三妖,催动白额虎进入轩辕坟。 轩辕坟入口狭窄,走上一段距离后豁然开朗,见着世外桃源。 随处可见人、兽的尸骨残骸,林木茂盛,没有一个活物。 在终点出现一座坟包,坟前是人头大小的漆黑孔洞。 申公豹神识感知一番,发现三妖躲在地窟瑟瑟发抖,除三妖以外还有着大大小小二三百只狐狸精。 正要学比干用三昧火将盘踞轩辕坟的妖精焚烧一空。 神魂中道气震动。 申公豹猛地看向岐山方向。 岐山升起三道烟火气柱接天连地,将四面八方灵气席卷一空。 第119章 死去的圣贤(下) 龙吉打着哈欠跃下虎背,手一伸握住鸾飞剑,问道:“发什么呆呢?” “去岐山。” 申公豹眼中火苗摇曳。 静谧夜里,隐隐在土地上见着血色纹路,三道烟火气柱发出雷响,“嘭”的一声山中瞬时布满浓雾。 荒凉无比的世界,充满着昏黄色彩,人与野兽无异。 不知多少年载,雷打草木燃起一团火焰,风吹大地,带来沛雨甘霖。 人将猎物放在火上炙烤,至此获得希望。 申公豹与龙吉携手漫步,身边光阴流转,万物生灭不断。 龙身人首的伏羲演先天八卦。 人身牛首的神农尝百草千花。 轩辕在涿鹿大败蚩尤,一战天崩号曰黄帝。 而后女娲补天救世,方有人族崛起。 王位传至颛顼,人族决心伐断建木,绝地天通,历经三代至帝尧时功成。 直到大禹将王位传给自家子孙,“夏”的出现,远古才宣告终结。 景象有如镜碎。 申公豹定睛一看,伏羲、神农、轩辕三位圣皇坐在地上瞑目打坐。 他们身前是一口露天山泉,泉水鲜艳,有如龙凤圣血滚滚沸腾,上头隐约显出凤凰虚影。 神农最先抬起眼皮,一脸的悲天悯人,轻声道:“元贞君,缘何入阵偷看我人族秘辛?” 申公豹取出离朱剑,道:“三位圣皇,殷商有何过错,令你们消耗皇气也在所不惜,誓要亡成汤江山不可!” 神农道:“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天数早定,元贞君难道不知?” “傻吊天命,本君不信!” 申公豹一枪探出。 伏羲伸手朝外一挥,于掌中发出太极八卦,厉喝道:“放肆!” 申公豹浑身如遭重击,横飞出数十里地,将一座千丈悬崖都给撞塌。 龙吉忙掠过去把人抢出,急道:“申公!申公!” “我没事。” 申公豹确实丁点损伤未受,只是有些狼狈。 置身事外许久的轩辕黄帝长叹一声,道:“二位兄长,让我跟他谈谈吧。” 伏羲、神农重新闭起眼睛。 轩辕先冲他们躬身致意,再看向申公豹,有些疑惑道:“你是豹子成精,龙吉公主天生神圣。人主由谁来做,与你们貌似都没有关系吧。” 申公豹闻言一愣,反问道:“我道体无瑕,合乎于道,早脱了豹身,你从哪看出来我是豹子成精?” “一点真灵,万劫不磨。” 轩辕笑了笑,追问道:“二位远道而来是为何故?” 龙吉抢过话头,道:“昔年成汤灭夏,三位圣皇可曾插手?” “这,未曾。” 轩辕面露愧疚,又是一声长叹。 申公豹恍然,惨笑道:“我问圣皇一个问题,圣皇若能回答,我这便退去。” 轩辕点了点头,示意申公豹发问。 申公豹道:“敢问圣皇,若我大商继位君主英明神武,能令万民安居,百姓乐业,有不世贤王之风。凤鸣于岐山乎?” 轩辕面上悲苦之色愈发浓郁,十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申公豹放声大笑起来,拿手一指轩辕,叫道:“人族再无圣贤矣!你让凤鸣岐山,我教龙飞朝歌!来日量劫起时,将你在世后裔斩尽杀绝,以报你今日薄情!” 伏羲、神农欲要动手,被轩辕拦住。 “三位圣皇,后会有期!”龙吉嘻嘻一笑,拉上申公豹破空飞走。 离开途中,前方猛地现出一团红光,陆压来到。 “哟,元贞君怎么也到岐山来了,莫不是来刺探雏凤虚实的吧。” 陆压略有些惊讶,不无讥讽道:“都说元贞君行事不拘一格,视名节如粪土,现下看来果不其然。可在山上见着三才阵了?” 申公豹握着龙吉的手稍用了些力,示意后者不必搭理陆压,继续朝前走去。 “道君应该知晓,大天尊亲封我为执掌南离火海元贞君。” 陆压任凭申公豹从身旁走过,本就狭长的一双细眼眯得只剩条缝了。 …… 迁都之事本不可操之过急。 因全权负责迁都的费仲、尤浑存心卖好,狐假虎威,用尽手段迫使朝臣启程。 是以殷都王公贵族或自愿,或被迫,源源不断赶来朝歌。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购买房屋、民田,惹得物价飞涨。 这时节的朝歌城热闹非凡,摩肩擦踵,挥一挥衣袖,汗如雨下。 巡游兵丁大增,有小偷小摸敢在节骨眼上生事,立时落得人头分离的下场。 申公豹与龙吉从岐山回转,进城以后直奔闻仲居处住下。白日里闲逛,晚间静室打坐,轻易不外出。 期间龙吉也知晓了申公豹与陆压元神对战时的谈话,前后一联想,便知晓了三位圣皇做下抛弃大商的决定,心中也很困惑。申公豹又不是人,哪来这么大火气? 龙吉以为申公豹与她一样,能平平安安渡过封神劫难就心满意足了,如今略难过的发现,其实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天敖湘姐弟与殷成秀赶到朝歌,带来了帝乙令人营建国师府的旨意。 申公豹看向敖湘姐弟,皱眉,道:“谁让你们来朝歌的?” 敖丙笑道:“是大王让我们过来的,他在半个月后起驾朝歌。” 申公豹“嗯”了声,吩咐道:“公主,你和敖湘去选取营建国师府的位置。敖丙,你跟我去城楼转转。” 师徒来到城楼,无视掉巡逻兵丁的行礼,都将目光放向城外。 九尺五色玄坛,已建好了四尺半。 敖丙偏头一看,见申公豹的目光落在城头火炮上,好奇道:“师父,这凡间火炮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喜欢火器,罗宣前辈可是在离朱山存放了一千座攒仙箭呢。” 申公豹瞪大双眼,叫道:“罗宣都在离朱山放了哪些火器?” 敖丙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道:“罗宣前辈在离朱山开辟洞府以后,与一众神仙整日里谈论道法。偶有所得,新炼了一千二百座‘攒仙箭’。试用时问过我的意见,我带他寻地方试验火器威力,用去了二百座。后来水火童子传旨,罗宣走时匆忙,又将‘万里起云烟’留在山中。他走前曾有交代,若师父需要火器应用,尽管去取。” 申公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道:“我何等何能,结交仙友无数。” “不只是罗宣前辈。” 敖丙笑了声,继续道:“白礼天君将烈焰阵图留在山中,还附带一杆三首红幡。” 申公豹看向西方,吩咐道:“你回山一趟,将攒仙箭、万里起云烟,以及烈焰阵图、三首红幡都给带来。对了,让袁洪、三忠也来朝歌。” “弟子遵命。” 敖丙行完礼后,多嘴又问一句。 “要把两位师弟喊来吗?” “一并带来。” 第120章 心有灵犀 申公豹目送敖丙架土遁而走,转身下去城楼,左右无事,在城中闲逛起来。 琳琅满目的小吃,或二层或三层的酒楼饭馆,随处可见。 恍惚间申公豹以为自己并未穿越,只是着了一身古装,进到一座古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卖艺人引起的叫好声,偶尔还响起官差殴打泼皮时的喝骂声。 申公豹拿起一串黄不溜秋的糖葫芦,随手扔下几枚青蚨,笑着往城外走去。 朝歌距离岐山何止千里。 申公豹有破妄金瞳不假,顶天了也只能在一片昏暗中见到岐山升起三道烟火气柱。 要说将朝歌到岐山之间的疆域风光尽收眼底,却是不太可能。 还是那句话,三十六变得了一九之数,神通多出玄妙。 申公豹任选一座荒山登高望远,用出潜渊缩地神通,乘地脉观地气,能见着大地母气联结情况。 好比蛛网,手点在空处是白费功夫,但选节点用功,即可震动整张蛛网。 申公豹俯身抓取一捧杂草,抽一根变成玄色旗,随手扔下,丝毫不差的插在地脉之上。 依样画葫芦,走遍了朝歌城外山川河流。 为凤鸣岐山做准备。 这天帝乙御驾光临,携文武百官入住王城。 朝会不断,帝乙每每都要问询申公豹意见,终于惹得朝臣发出异议。顺势而为,写下“与百官书”。又力排众议,要在一月后尊封申公豹为国师。 申公豹感动莫名的同时心怀愧疚,因一时私心讨封国师,对殷商实无多大功绩。 帝乙命数与紫微帝星相连,鸿钧老祖也不能改动。 因此申公豹只将目光放在即将到来的“凤鸣岐山”事件上,要赶在帝乙归位前做下功绩。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知道帝乙会在哪天死去,却不觉得悲伤。 神仙说世间一切有情无情,这里头的情字,到底是什么呢? 一日敖丙回归。 袁洪等人见了朝歌繁华,无一不是心旌摇摇,收敛身上法力,步行来到大气磅礴的国师府。 申公豹吩咐下酒宴,与众道友门人各自诉说一番南天界分别之后故事。 酒宴撤下,众仙告退。 申公豹单把袁洪留住,道:“愚兄不日便成大商国师,思来阐教定生不良,或派遣弟子前来朝歌捣乱。贤弟素有统帅之才,懂军机战事。八九变化傍身,往来敌营无虞。料那阐教不敢涉足五关,定在岐山扎营。贤弟可愿变化身形,逗留岐山为我耳目?” 袁洪脸一抽,暗暗想到岐山有三位圣皇做法,陆压巡游,何其凶险的一处地方。大哥不想去,就让做兄弟的上?呸! 心里骂着,脸上赔笑。 袁洪拱手下拜,视死如归道:“小弟定不负大哥嘱托!” 岐山。 神农有感地气变动,开口道:“元贞君作法,如何应对?” 伏羲道:“我等与玉虚尊有言在先,止答应他三件事。元贞君当由昆仑教遣派弟子应对。陆压道君,有劳你走一趟。” 昆仑玉虚。 元始天尊道:“吾与通天教主有言在先,凤鸣岐山以前收拢门徒,讲对方大道。无奈元贞君欲要阻扰凤鸣,不得不停一时讲道。哪位门人愿去应对?” 元贞君? 众仙都有些懵,想不到元始会这么称呼申公豹,相互打量,拖拖拉拉的不肯领命。 南极仙翁失却爱徒白鹤童子,与申公豹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闻言跃跃欲试。见十二仙明明全须全尾,尽是被申公豹“杀怕了”的模样。朝他们瞪去一眼,冷哼道:“弟子愿主持凤鸣岐山之事,需点几位门人。” 元始道:“准。” 南极目光依次掠过十二仙,想了想,道:“前次南天界里血战,三代门人无一后退,可堪大用。特请姜子牙姜师弟为我副手。杨戬救应三军,韦护先锋敢死。洪锦挂帅,萧升、曹宝听候左右。再择八百数仙道以上弟子随军听用。” 玉鼎真人等被点到门徒的神仙面色大变。 别人不知,十二仙心知肚明。凤鸣岐山当日,红尘杀劫绽放! 杀劫里死去,身体能拼凑起来还有法子复活,可…… 白鹤童子才死几天,神魂俱灭,肉身磔裂成泥,元始天尊都救不回来。 前车之鉴啊! 上仙中尤以玉鼎、道行最为气愤,须知杨戬、韦护在南天界一战中差点重伤死去,花了他们无数天材地宝才将性命保住。 灵宝大法师最先开口反驳,道:“南极师兄且先听我一言,再做打算不迟。此时尚未有封神台,南极师兄方才点到弟子门人中不乏封神榜上名人。俗话说未虑胜,先虑败。这些名人若是不幸身死,一旦无法复活,教他们真灵何处栖身?” 南极还未开口,令众仙大感意外的事情发生。 元始道:“若真有弟子不幸身亡,尔等又回天无术时,报回玉虚,我自有处置。” 情知元始认可安排。 南极深深一鞠躬,道:“弟子定不负老师厚望!” 事成。 南极与姜子牙出了玉虚宫,将杨戬等人喊上,就见火光绽放,陆压到来。 南极作揖道:“道君来意,我家老爷已经知晓,这便随你往岐山一行。” 众仙浩浩荡荡赶赴岐山,在岐山脚下白柳村安营扎寨。 过得三四日工夫,南极将杨戬等人唤到身前,说道:“申公豹虽是玉皇亲封元贞君,也脱不了叛我阐教罪名。如今他成殷商国师,是铁了心要扶保成汤。若不尽早除此恶贼,将来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顿了顿,把打探到的情况说出。又道:“洪锦,你可有应对法子?” 洪锦上次出世还是融父山一战。那时杨戬虽然救他,却没帮他解开身上捆龙索,后来玉鼎令黄金力士送他回山,也没解绳。 灵宝子见状大觉丢脸,罚他在桃园跪了足足三个年头。 这时逮着机会,洪锦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笑道:“要想得知申公豹用心何在,非得去朝歌城中打探消息不可。杨戬师兄有玄功变化,此事非他莫属。” 杨戬嘴角一抽,情知多说无益,不情不愿的出列抱拳道:“末将愿往!” 众仙送杨戬出了白柳村,回营不提。 杨戬行至燕山,忽然想起当年申公豹说过的机缘,神色变化一阵,拨转马头往五夷山去了。 第121章 投石问路 大抵前世孽缘定下,亦或八九玄功只钟一人,注定要起一场厮杀。决出上下高低,令神通有主,不至于明珠暗投。 杨戬到五夷山搜罗一遍,只在白云洞见了禁制,是当年南极仙翁布下,以待散仙乔坤将来二次出世。其它地方一无所得。以为申公豹诓骗于他,怏怏而回。才下五夷山,思来不能白走一趟,到寒潭边洗刷兵器铠甲,意外感受到法力波动。 “难道这寒潭底下别有洞天?” 杨戬眸光一闪,化作游鱼跃进寒潭,见一漆黑石穴,眼里冒出三昧火照耀洞窟,发现了神兵三尖两刃刀、仙袍“淡鹅黄”。 杨戬大喜过望,先将黄袍穿上,不长不短甚为合身,出寒潭抖擞精神,将三尖两刃刀挥舞一通,极为称手。 忽的两个金毛童子从寒潭对面冒出,大叫道:“拿住盗袍的贼!”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刺出,吓得金毛童子不敢前进,喝道:“我盗你的袍?我修道多年,岂犯偷盗!” 孔乙己说读书人偷书不算偷,还能用好学粉饰面皮。杨戬如何分说?虽然我穿了这袍,拿了这刀,但我是神仙,所以不算偷盗。 两位金毛童子按着原先故事,应是问明杨戬来历,得知是玉鼎真人门下后纳头便拜。 可惜前次灵宝讨伐离朱,惹得五夷山五位散仙去了二位,回来个乔坤还在白云洞养伤。 金毛童子生怕惹得来人动手,届时无处求援可就坐蜡了。是以听了杨戬话语,晓得没理可讲,想也不想扭头便跑。没日没夜,实在跑不动了才用草木遮盖身躯头发上了大路,寻路人问询地界,竟到了朝歌! 且说杨戬得了兵器战袍,见金毛童子远去也不追赶,寻无人处玩耍了三四天,熟悉了三尖两刃刀后才继续启程前往朝歌。饿时采摘花果,渴时痛饮山泉。又过两三日,到金鸡岭。 再说袁洪,奉了申公豹命令后即刻启程,打孟津渡口乘船过了黄河,方出五关,便对申公豹破口大骂,气得肝疼。 这天袁洪出汜水关来到金鸡岭,又想起这一去生死不知何着,大骂道:“申公豹,你只知狂妄,不识得谦卑何物。迟早被玉虚拿回山中,教你伏地叩首守门户,仰首望天作坐骑!教你不得自由,教你生生世世沦为牲畜,教你……” 对面杨戬肩扛两刃刀,身上淡鹅黄金光闪闪,骑着白马慢悠悠行来,听了袁洪骂声,心下大喜,暗道:“都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果不其然。”拍马上前,见着袁洪是个顶盔掼甲的猴子将军模样,略有些吃惊,定了定神,叫道:“兄弟慢走!” 袁洪定睛看去,见来者丰神俊朗,目泛神光,装束不似凡人,情知遇着神仙,作揖道:“兄台叫住我是为何故?” “敢问兄台,可是与那阐教叛逆申公豹有仇?”杨戬问道。 这话一出口,袁洪便知来者是友非敌。 不提阐教叛逆四字。他大哥名讳,便是与其甚为亲近的龙吉、敖湘也不曾喊过。其他人或尊称“申公”;或与申公豹结拜,称大哥贤弟。未曾听闻有谁直呼其名。 袁洪心念电闪,转瞬有了计较,一脸愤愤道:“那豹子不过是一山精野怪,何德何能,竟惹得商王起意尊奉他为国师。教我心中这等不平!” 杨戬眼中笑意又浓两分,故意看了袁洪身后两眼,笑问道:“道兄是从朝歌而来?实不相瞒,我亦不服这等国师,正要去寻商王,揭穿那贼子伪善面目。” 袁洪暗暗发笑,想到这人倒也有趣,都不知商王与申公义结金兰多年,岂容旁人挑拨?顺着话头说下去,叹道:“现今木已成舟,为时太晚,不知道兄打哪来?” 杨戬暗暗思索,莫非来迟一步,申公豹已成了大商国师?转瞬又想到此次下到凡尘是为了让凤鸣岐山,其它都不甚紧要。收了收心,笑道:“我为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要去朝歌。道兄又打哪来?” “不瞒道兄。” 袁洪急急转过念头,朗声道:“在下西昆仑散仙,人称一声行者。云游朝歌,得知商王要尊奉申公豹为国师,心下不满,正要回山。” 杨戬不疑有他,想招呼袁洪一齐去往朝歌,又想到自个这次暗中打探,不便声张。拱拱手,道:“道兄今后若有空闲,可来玉泉山寻我说话。” “一定!” 袁洪目送着杨戬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变一只飞鸟,远远吊在杨戬身后。 他却不知,杨戬也会胎化易形神通,识得八九玄功变化。 这边袁洪才变飞鸟,那边杨戬心血来潮,强忍着好奇心,并不回头望去,只放慢了些行程。 两人一明一“暗”,在这金鸡岭上行走。 快到汜水关时,袁洪情知再不动手就迟了,忙在杨戬头顶现出真身,一记邠铁棍猛地打下。 未曾料到杨戬有所防备,抢在邠铁棍落下之前横起两刃刀。 棍刀相交,立时发声雷响,震得近处几颗大树从中炸开。 “傻吊,跟爷爷在这耍皮影呢!” 袁洪大叫一声,愈发用力。 只看得杨戬脸面通红,双手略一松劲,巨力透过身体传到身下骏马。 骏马哀鸣一声趴在地上,砸起大片烟尘。 袁洪只感觉手上一空,邠铁棍向下落去,砸着一匹死马,不见了杨戬身影。心中暗道:“莫不是变化逃走了?”返身一棍捅去。 “当”的一声脆响,杨戬现出身形,见两刃刀不能建功,从怀里拿一张符纸朝下丢去。 哮天犬大如巨象,方一出现便张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袁洪不知哮天犬底细,哪敢硬接,后退不及,盔甲被哮天犬利齿扯去大半,露出衬底的红袍。 这时杨戬趁机一刀砍来。 袁洪忙转身,化作清风远去。杨戬将身一扭变作老鹰,在溪里寻到变作水蛇的袁洪,一口啄下。袁洪即变兔子跃起……变化无穷,暗合自然生克之理,从青天白日厮杀到明月高悬,一时惺惺相惜。 袁洪思来继续下去也分不出胜负,不若逃进五关,向申公豹问询意见,即变夜鹞子飞出金鸡岭。 忽的南极仙翁出现,大笑道:“申公豹,我等你多时矣!”将如意金钩祭出。 袁洪忙现真身拿邠铁棍应对,不防后背生疼,被杨戬祭出哮天犬咬中,抓不住手里邠铁棍还在其次,被如意金钩穿拿了琵琶骨。 杨戬见袁洪掉下来,赶上去一脚踩住,拿三尖两刃刀一指,笑道:“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在我面前撒泼。” 哪知南极仙翁眼底欢喜尽去,看向朝歌方向,恨声道:“中计了!” 第122章 李代桃僵 国师府中。 申公豹感受到囊里袁洪内丹震动,拿起一半的酒杯顿在半空。 身旁敖湘问道:“怎么了道长?” “没事。”申公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暗暗想到幸好没去,要被如意金钩锁了琵琶骨,虽有自信脱困,可落到南极手里,要想不受侮辱,那得前面几十辈子都在行善。 申公豹放下酒杯,环顾一遍席间众人,吩咐道:“敖丙,你上前来。” 敖丙慌忙起身,到申公豹身前垂手而立。 众人都看过来,就见申公豹取出元朋枪,说道:“这枪随我多年,今日赐你防身。” 敖丙一时不敢伸手,还是听龙吉说:“让你拿你就拿着。”才接过元朋枪。 紧接着申公豹又将开天珠送给青佘子,御神铃(母)送给方叔彦。除开魔罗刀、如意幡、离朱剑、黄绳以外。其他一应或自行炼制,或从别处得来法宝兵器全都分出。 “须臾便到商王尊奉我为国师的日子。在这之前,我有几件事情交代。” 申公豹笑了笑,吩咐道:“龙吉,明日我问商王要一份圣旨,你带去岐山,若见了南极等人,便将圣旨交付。若未得见,即刻回转;敖湘、敖丙,你们将西周地界水族兵将尽数遣返东海,如有不遵,便报出我元贞君的名号,一应后果由我承担;余忠、姚忠、徐忠,你们去往燕山布下阵法,之后在阵里等待,我会让袁洪与你们会合。” 敖湘看着申公豹将阵图、三首红幡交付给三忠,眼里流露出关心色彩,问道:“道长,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申公豹摇头失笑道:“我入世多年,见过二教至尊,会过三位圣皇,与商王称兄道弟。却还没和名扬天下的圣人姬昌打过交道,自当亲往迎之,教他面东而坐,看商王尊奉我为国师。” 众人说说笑笑,不多时散了酒席,都回住处准备。 深夜。 申公豹坐在屋脊上,把玩着一张弯弓。 弯弓是万里起云烟,原本故事里罗宣现出三头六臂,曾一只手操纵这件法宝。据此看来弓只是形式,在手中晃晃,也能发出火箭。 再说攒仙箭,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里面又有一千个小盒子,每个小盒子里少的六百枝寸长箭矢,多的有九百枝。 只消将小盒放置地上,用时法力送入主盒,便将小盒利箭用出,落在地上立刻炸开,将泥石草木崩作齑粉。 若止这两样法宝,他其实也没多大把握阻拦凤鸣岐山,关键落在烈焰阵图上。 想着事情,申公豹叹了声,感受着囊里内丹颤抖,十分愧疚的看向岐山方向,轻声道:“若世上无我,你当人头落地,伴随着代表耻辱的封号永世沉沦。四废星君,可笑。袁洪啊袁洪,你礼贤下士,有统帅之才,可能明白我的苦心?” 夜尽天明,申公豹去问商王要了圣旨,便和龙吉会合一齐飞起,在白柳村外分开。 过去一夜,袁洪被吊在大榕树下,成了一干阐教弟子泄愤的目标,身上见不着丁点好肉,尽是鞭伤、刀伤、剑伤、雷火烧灼痕迹。 这天一大清早,杨戬从远处走来,喊道:“洪元帅,停手。” 洪锦恨恨又抽袁洪一鞭子,笑道:“杨师兄,你怎么来了?” 杨戬先看了眼袁洪,眼底怜悯一闪即逝,问道:“招了吗?” “这猴头只说奉了申公豹命令前来岐山探听虚实,别的一概不知。” 洪锦反手又是一鞭子抽在袁洪脸上,说道:“你这野精怪,那申公豹与了你什么好处,你对他这样忠心?我劝你迷途知返为玉虚效力,还有正果。” 袁洪眼皮被凝固了的血液黏在一起睁不开,闻言牵扯嘴角,以嘲笑回应。 气得洪锦连挥二三十记皮鞭。 “够了!” 杨戬一把攥住洪锦手腕,缓和语气道:“南极师伯喊你过去,有事同你商量。” 袁洪猜出一二他们话语动作,心中冷笑不断。 其实他对申公豹也谈不上忠心,没遇见申公豹前在梅山同兄弟修习道法采药炼丹,过得也算自在。跟了申公豹后虽然时常出门办事,多数时间还是在离朱山逍遥快活,同从前生活并没两样。 不想今次落在阐教手里,二话不说上来就折磨的他不人不鬼。 袁洪想着事情,忽然肚皮挨了一记重击,哇的吐出翠绿的苦胆水来,痛的浑身直抽抽。 却是韦护到来,顺手给了袁洪一记降魔杵,冲杨戬说道:“南极师伯不能确定妖猴来岐山是为了三位圣皇,还是申公豹发现了我们。若是后者,师兄不能再去朝歌,以免自投罗网。” “不知申公豹的打算,谈何应对?” 杨戬眉心皱成一个“川”字,有心想让韦护与他作伴,去南极面前替袁洪求情。转念一想袁洪至今连句软话都不肯说,真个是无药可救。 “难道这就是大哥的本意?”袁洪暗暗想道。强行动用胎化易形神通,化作申公豹模样。 杨戬见状还未来得及惊奇,洪锦去而复返,让他们赶紧到帅帐集合,却是龙吉公主求见。 …… 龙吉迈步走进帅帐,看也不看众仙,只把圣旨甩开,懒洋洋道:“仙翁,我来此宣读商王旨意,摆案焚香吧。” 洪锦抢白道:“人间帝王,岂能管到我等?公主莫要自甘堕落!” 南极子脸一黑,若非还有外人在场,恨不得抬脚踹翻洪锦,再狠狠打上几记沉香拐。 须知人主位业,可比天庭大天尊,可比幽冥金虹氏。 一世之尊,岂容轻侮? “洪锦,你是元帅。这圣旨,你跪接吧。”南极子说完,闭眼假寐。 洪锦立时尴尬了,想反问一句“不是摆案焚香就行吗”还真不敢开口,左右看了眼,见杨戬等人都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头大恨。不情不愿屈膝跪下,低声道:“洪锦接旨。” 龙吉低头看向圣旨,眨了眨眼,确定圣旨内容没错后,硬着头皮读起来。 “凤若鸣于岐山,孤令岐山不存。风若翔于昆仑,孤灭昆仑群仙。” 杨戬闻言,忙到南极身边悄声道:“妖猴已被打散神通法力,确是申公豹无疑。” 南极子心里刚升起的怒火消失不见,再看向面前龙吉,只感到好笑。暗暗想到“申公豹”落在他的手里,龙吉却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能以商王圣旨将他注意力引开。 “我知道了,公主还有别的事情?” “仙翁,后会有期。” 龙吉略一拱手,出帅帐乘青鸾飞起,偏头一看,正巧看到生不如死的“申公豹”。心念电闪,想到消失的袁洪,一炷香前才跟她分别的申公豹。 朔方城故事重演? 龙吉坐定青鸾,望云卷云舒,长叹一声道:“申公,你是仙是魔?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做此不仁不义之事。” 第123章 西岐逞凶 申公豹在白柳村和龙吉分别后,足下霞光一阵闪烁,须臾过了岐山地界,见到磻溪时止步片刻,往西岐城行去。 都说西岐人民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又说有圣人姬昌受西岐万民拥戴,口吐一言,前头刀山火海,万民亦甘心去闯。 殊不知文王八卦演天下,飞熊入梦错会意。武吉之事渎国法,磻溪求贤毁英明。姬昌伐崇侯虎,遇阴魂索命,临死前才知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作了他人棋子,留下“臣不伐君”的遗言。却又让姬发认姜子牙作相父,也不知是否出自本心。 之后姜子牙大权独揽,追封姬昌为文王,立姬发为武王,视先主遗言不顾一心要造大商的反,可谓奸臣。 申公豹回想一遍姬昌姜子牙君臣故事,暗暗骂了姜子牙几句,也不得不承认姬昌是在世圣贤,一生只有两个污点:兵打汜水关,讨伐崇侯虎。 话说回来,这两件事深究起来,姬昌也不算德行有亏。兵打汜水关是为父报仇;讨伐崇侯虎时有商王赐下代君征伐之权。 想着事情,不自觉来至西岐城前,申公豹恍了神。 城不甚大,坐落在平原之中,田野阡陌纵横,一条清水河绕城而过。 就在这座城前,十天君折戟、赵公明惨死、三霄被害、菡芝仙、彩云仙子纷纷遇难…… 申公豹信步走进城中,未行得几步,望见青年将领带着兵丁四处巡逻,与民众打成一片,笑说近况。 听两耳朵,便知晓这青年将领名作南宫适。 南宫适看申公豹一身大红八卦道袍,情知方外之人来到,赶上前作揖道:“道长仙乡何处,缘何到西岐城中?” 申公豹直截了当道:“衲子名作申公豹,为你主公姬昌而来。” “道长,请随我来。” 南宫适手在身后挥动,示意兵丁先去端门前通知执殿官。 申公豹对这小动作视而不见,正要迈步,却见南宫适先走,似要在前为他引路。立时踹出一脚,似笑非笑道:“你是西岐大将不假,终归下臣家奴,焉敢走在贫道前头?” 旁观众人还未有所反应。 就看南宫适急忙忙爬起来赔着笑道:“是我失礼,是我失礼。”看向巡游兵丁,不容置疑道:“尔等继续巡街。”半躬着身子,只在一旁引路。 申公豹嘴角略弯,南宫适能忍,应是知他的缘故。 与此同时,姬昌看着面前金钱排列,一脸不解道:“稀奇,稀奇,这是个什么卦?” 此卦巽上离下,主男人在外操劳,女人在内持家。寻寻常常,与他要算的东西风马牛不相及。 姬昌收起龟壳金钱,用手指掐算,半晌放下手,叹道:“难道是因为他不日将成国师,与商王天命相连,我算不得吗?” 有侍者进殿禀告:“主公,有一名作申公豹的道人进城,正朝这走来。” 姬昌忙问:“尔等可与道人发生冲突?” “未曾。” 姬昌得到肯定答复后松一口气,欲言又止,暗暗思索方才未算出申公豹来意,不晓得是好是坏,当在偏殿接待。吩咐道:“教人在水德殿安排宴席。”起身朝外走去。 申公豹与南宫适走过端门,进大殿,见着一位华服老者立在滴水檐下等待,知是姬昌无疑。拱拱手,皮笑肉不笑道:“西伯侯,久仰大名。” “道长这边请。”姬昌感觉到申公豹对他有着淡淡的莫名敌意,暗暗提起几分小心。 两人进到水德殿,分宾主坐下。 申公豹喝酒吃菜,接着姬昌话头夸奖起西岐来,说些虎踞龙盘帝王府,紫气横行人主天之类的话语。 吓得姬昌面色惨白一片,哆嗦着不敢出声。 一场酒吃着没滋没味,就在姬昌暗暗期盼申公豹尽快将来意说明的时候。 申公豹爽朗一笑道:“贫道来此,实是要送贤伯侯一桩天大富贵!” “不敢当道长‘贤伯侯’的称呼,请道长明言。”姬昌起身,拱手下拜。 侍奉在一旁的南宫适顿感酸楚,半眯着眼睛不忍看姬昌伏低做小。暗暗祈盼:若天命有数,教我西周兴盛吧。 申公豹偏眼朝南宫适等人看去,笑道:“贤伯侯麾下有哪些能臣干将?” “我来为道长介绍。” 姬昌眸里精光闪动,闻弦歌而知雅意,起身到南宫适等人身边,依次为申公豹介绍。 “这位是我西岐上大夫散宜生。这是大将军南宫适。上将军毛公遂……” “几位将军胆色如何?” 申公豹含笑颔首,心道只差个姜子牙,四贤八俊就凑齐了。 姬昌愣了下,给了南宫适一个眼色,示意后者藏拙。 南宫适明白主公心意,却没打算听从,出列作揖道:“好教道长晓得,我等武艺平平,空负一身蛮力。只知撞阵冲军,为报西伯侯知遇之恩,身陷万死之处亦不变色。算不算有胆?” 申公豹拍手大笑,连喊几声“好”,忽止住笑声,道:“商王恩德若海,要尊奉贫道为一国之师。贫道此次到来,为迎西伯侯去朝歌观礼之故。来时在岐山脚下白柳村见着炼气士挡路,唯恐此行没有着落。如今看来,无忧矣!” 姬昌面色大变,未曾料到申公豹来此是要带他去朝歌观礼,可恨的地方在于白柳村被炼气士占据,他竟一无所知。 只是让南宫适等人和炼气士厮杀…… 姬昌一脸苦笑道:“世人都知道长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小臣何德何能,得道长屈尊拜访,愿随道长去到朝歌,面见王上。” 申公豹摆手叫道:“我道行浅薄保不得你,你教南宫将军护佑才是正理。总之典礼当天,西伯侯若未在朝歌露面,既视为忤逆,有大商军士前来讨伐!”将身一扭,化作轻烟消散。 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南宫适建议道:“主公,末将去白柳村探听消息,赶在天黑前回来禀报,届时再做打算不迟。” “有劳南宫将军。”姬昌拱拱手,回了正殿坐下,拿手揉着眉心。 众臣不敢离开,都陪着姬昌等候南宫适消息。 南宫适到了白柳村所在,却见杂草丛生,好似数十年没有人迹,把心一横,纵马而入跑了几个来回,发现兜兜转转都回到原处。知申公豹所言不虚,回返西岐。 白柳村里,大榕树下。 南极仙翁放下沉香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树下炼气士不成人形,还是申公豹模样,肯定不是神通变化。大为舒心快活,忽想起白鹤童子,不禁双眼垂泪道:“鹤儿啊鹤儿!莫要怪为师,为师这便将他剥皮挫骨,为你复仇。” 杨戬跑来禀告道:“师伯,西周大将南宫适匹马至此。” 第124章 摆明车马 南极仙翁忙问:“他现下何在?” 杨戬拱拱手,继续道:“那南宫适像是有备而来,至始至终一言不发,见到迷阵返身便走,该是知道些什么。依弟子看来,莫不是有人把我们占据此处的事情传扬出去?” 南极子思索片刻,道:“无论缘由如何,天数未明,我等万不可与西周君臣碰面,你速去帅帐,让洪锦召集同门议事。” “是,师伯。” 杨戬领命离去。 且说申公豹化轻烟并未走远,在云端等待,见到南宫适出城后一路尾随。本打着不让南宫适和南极子等人碰面的心思。偷听到杨戬与南极子对话后好比百爪挠心,变化蜉蝣落在大榕树上,冒一场险。 南极子不会隔垣洞见神通,杨戬八九玄功还算不上精深,都未发现申公豹。 南极子将目光放回“申公豹”身上,脸色阴晴不定,喃喃道:“只见过神通变化,未听闻谁有身外化身。此地早成结界,哪路神仙路过我都能知晓。难道是在外村民跑到西岐城告状?”轻挥动沉香拐。 一位耄耋老人凭空出现,朝南极子作揖道:“仙师。” “衲子借你村庄用上几天,许你今后十年风调雨顺,你亲口应承,可对?” “小老儿能为仙师效劳,三生有幸。” “村民尽在我杖中世界?” 人老成精,老人一听这话便感觉不对,哆嗦着身子道:“小老儿全村上下三百五十口人,都在仙师洞天暂居,绝无欺瞒。” 南极子盯着老人打量半天,才道:“信你一回。”挥挥沉香拐。 暗处申公豹心神俱震,满脑子都是“杖中世界”四字,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泄了一丝法力。 “谁在那?” 南极子手中沉香拐脱手飞出。 申公豹现出身形,使离朱剑砍断绳索救下袁洪,掌发五色神光击退沉香拐。足踏霞光,一飞冲天。 南极子方要追赶,便听身后一声炮响,雷火从天落下,将一干营帐尽数点燃。 “掌握五雷?” 杨戬等阐教门徒纷纷跑出营帐,向着南极子靠拢,嘴里大叫着:“师伯!”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南极子呵斥众人一句,看向天空,口里念念有词,道:“如意如意,金钩随意。入肉生根,见血沁骨。敕令:弦月刃!” 九天之上。 申公豹回头望去不见追兵,心中大石还未落下,忽的闷哼一声。 却是他背负的袁洪琵琶骨里如意金钩变化形状,成柳叶弯刀向外长出一截。将二人肩膀穿在一起。 袁洪痛醒过来,察觉到自身处境后苦笑道:“大哥,你可把我害惨了!” “若我亲身犯险,贤弟也能如我今日这般施展解救法子?” 申公豹反问一句,泥丸宫里元神用功,凭道气玄妙遏制如意金钩生长。 未过多时便到燕山地界,申公豹落下云头,吩咐道:“起阵!” 余姚徐三忠不敢怠慢,忙将三首红幡摇动。 烈焰阵一起,申公豹稍放下些心,把神念沉进如意金钩。 金钩神意在道气面前无所遁形,只看得:四下里飞溅金光,结成丝束百缕。万事万物浮现当空,受丝束一铰,即刻化作虚无。 与庖丁解牛有异曲同工之妙,非是蛮力施为用功,寻清脉络筋节,轻手一推小刀,便将皮肉轻易割下。 “大罗神仙若将心思用在神通法术上,三界又会是何等光景?” 申公豹感慨一句,晓得这等玄妙不是自己当下可以解决的,只凭道气威能,将如意金钩寸寸逼出身体。 白驹过隙,时间稍纵即逝。 就这一两日工夫,南极子将白柳村“物归原主”,领着门人上岐山会合陆压,明言相告,要为“凤鸣岐山”一事保驾护航。 在岐山安顿下来后,南极子目光掠过众位门人,吩咐道:“子牙师弟,你跟我来。” 姜子牙呆呆愣愣,好似一无知老头,心里清楚,南极子是要效仿南天界故事,用他来令申公豹分心。不敢违逆,随在南极子身后。 两人下了岐山,南极子乘梅花鹿,姜子牙骑白马,本意是到朝歌,才过二三十里,见着燕山光景:燧人推倒天地炉,祝融口喷三昧火。漫山林木红通通,火星儿妆成,热浪铺面。山石泥土灰蒙蒙,草灰儿铺就,霾气氤氲。 南极子轻笑一声,催动梅花鹿到燕山脚下,吩咐道:“你去通名,看完阵后报我知晓。” 姜子牙仍是一脸漠然,点了点头,朝着前方行去。 他三十二岁上山,修道至今已有三十一年,只会得几手不入流的法术,占卜吉凶的旁门。 “玉虚门下姜尚前来看阵,望乞国师容贫道入阵一观!” “玉虚门下姜尚……” 烈焰阵里八卦台,三忠一齐向外望去,紧接着看向在为袁洪拔除金钩的申公豹。 申公豹眼皮也不抬一下,吩咐道:“莫要坏他性命。” 余忠闻言掐定咒诀,打一道毫光在八卦台上。 霾气向两旁涌去,无形真火升向空中,显出一条直达八卦台的通道。 姜子牙下马步行,不一会儿便到八卦台前,打稽首道:“野人姜尚,拜见国师!” 姚忠捋着山羊胡,先看一眼申公豹,见后者对姜子牙话语恍若未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道:“姜尚,你到此是为何故?” “问国师两句话。” 姜子牙盯着申公豹不放。 申公豹悠悠叹了一声道:“岐山一旦生变,此处立时发天火玄雷,死活不论。要让你等晓得。道法自然不是口头说说,假借天命谋国作乱,是出家人该干的事吗?” 姜子牙理亏词穷,说不出驳斥话语,只道:“我来看阵。” 拿定三首红幡的余忠偏头看去,见申公豹只顾办事,等了片刻,将三面红幡一齐摇动,叫道:“姜尚,你看好了。” 空中火、地中火、三昧火三火齐飞,把姜子牙围而不烧。 姜子牙未遭毒害,却有身化飞灰的错觉,见申公豹专心办事,把牙一错,纵身扑向火里。 余忠不防有此异变,收起红幡已来不及,慌乱间大叫道:“申公!” “姜尚。” 申公豹伸出手,将三火屏退,一脸淡漠道:“真当我不会杀你?” 姜子牙半跪在地上不停咳嗽,强打起精神,笑道:“师弟心存善念,又何必执迷不悟。回头吧。” 申公豹神色莫名,想到姜子牙身负封神天命,当不会轻易死去,正好趁此机会划清界限。 “杀了他。” 第125章 龙飞朝歌 余忠闻言摇动红幡,霎时风火大作,姜子牙肉体凡胎怎禁烧?被烈焰一卷,即时化作飞灰。 “哆”的一声响,半截竹子落在地上,是南极子施展杖解术的缘故。 燕山脚下。 南极子左手扶住凭空出现的姜子牙,右手接住飞回金钩,见少了一柄。脸色难看下来,咬牙切齿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这贼子故作姿态,把我金钩赚去一根,情殊可恨!” 姜子牙惊魂未定,听了这话心生愧疚,道:“都怪子牙道行浅薄,害得师兄分心它顾。” “阵中光景如何?” 南极子叹了声,听完姜子牙介绍后目光闪烁,熄了入阵取回法宝的心思,道:“先回岐山再说。” 说回燕山烈焰阵里。 申公豹本也没想着能轻易杀死姜子牙,降下吩咐。便将注意力放在如意金钩上,察觉金钩神意变动果断出手,如愿抢下一柄。 袁洪脱了金钩之厄,骨软筋酥瘫倒在地,一身白毛染血,半边骨肉零落,其实可怜。 余忠知姜子牙逃走,拱手下拜道:“属下办事不利,请申公责罚。” “不怪你。” 申公豹摆摆手,看向袁洪道:“好些没?” 袁洪强撑着半坐在地,感受一番身体状况,道:“至多半月工夫,便可恢复如初。” “既然如此,贤弟留在此处养伤看阵,有闯阵者先问名姓。” 申公豹掐指算算时间,思索半晌,继续说道:“南极子等人最重面皮,必不至于隐瞒。若是名作陆压的道人进阵,只把三首红幡摇动,即刻返回朝歌。” 一晃七八日过去,没等来阐教弟子二次闯阵,反而看到姬昌在兵丁的簇拥下路过燕山。 “居然只带了散宜生?”申公豹神色变化一阵,化作清风消失。 再到白柳村,一干老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榕树上绳索勒痕清晰可辨。 岐山。 三才阵里凤凰虚影凝实,三位圣皇用功,陆压在一旁护法。 与其所处山头成掎角之势的断崖上,洪字帅旗迎风招展,或面熟或面生的昆仑教三代弟子来来往往,看样子像是奉了南极子命令在岐山四周布下防御法阵。 帅帐里洪锦揉着眉心,和姜子牙商量事情,帅案上放的是西周山川地理图。 姜子牙伸手重重点在燕山,道:“烈焰阵着实厉害,若不将其破去,凤鸣之日岐山不存。” 洪锦下意识看向杨戬,道:“杨师兄,你有九转……” “元帅,末将认为此阵并不难破。”杨戬断然道。 一阵风儿吹过,洪锦等人都停了嘴向外看去,见是萧升、曹宝走进来,松一口气。 “两位师弟有事?”洪锦问。 萧升笑道:“进帐前听到姜师叔为燕山阵法犯难,不才有一妙计可替师叔分忧。” 姜子牙“哦”了声,感叹道:“师侄有何妙计,尽管说来。” 萧升摇头摆手,道:“计策虽妙,只传一人耳。请杨师兄随我来。” “杨戬,你去,听听萧师侄的奇思妙想。”姜子牙大笑。 萧升领着杨戬出帅帐,往山后走去二三十里地,到一片松树林,还往前面继续行走。 “萧师弟,你要带我去哪?” 杨戬止住前行步伐,忽身上黄袍发出金光示警,猛转身,见一根勾刀飞来。立时化作老鹰冲天而起,才飞七八丈高,见着群魔乱舞景象。落下空来施展土遁,发现大地坚如铁石。 “卑鄙小人,有胆的给我出来!” 杨戬连喊三四声不见有人答应,无来由一阵心悸,体内元阳之气去了小半,眼前发黑昏死在地。 一阵风儿吹过,申公豹现出身形,轻声道:“就说杨戬被你当作一枝奇兵,凤鸣岐山当天出现。” 远处萧升眼里掠过猩红色彩,一脸木然的离去。 申公豹拿勾刀穿了杨戬琵琶骨,将其收进如意幡。 朝歌,国师府。 申公豹在正堂召集众人,问道:“公主,近些时日朝歌有无事情发生?” 龙吉眨巴眨巴眼,说道:“昨日殷成秀送了身装束过来,说是奉了商王命令。有青袍一件、玉带一根、金冠一顶……对了,商王让你还他打王金鞭,等尊奉国师之日再在文武面前赐还给你。” 申公豹颔首笑道:“无事发生便好,吩咐下去,我要斋戒焚香,无事莫来打扰。” 朝歌城张灯结彩,民众悲喜交加,现众生百相。 这一日黄飞虎回城报禀太师闻仲,城外九尺五色玄坛建造完毕。 当天朝会,闻仲上表盛赞,言说:申公豹融父山救驾功高,督建朔方城德厚,平定两淮叛乱心慈,可为大商国师,为天下万民表率。 帝乙览表完毕,吩咐文武百官:斋戒三日,于九月初八清晨时分,到朝歌城外东南三十里处玄坛等候;命梅伯去书通知诸侯届时到场观礼;又令商容全权负责礼仪之事。 三日行过,商容、子受、帝乙分别登门,请申公豹莅临玄坛。 申公豹依照礼节辞让三次,才半推半就,在敖湘服侍下穿戴整齐朝服,上了御辇。 不一会儿到达玄坛所在,金吾大将放下御辇,分两列立在道旁。 申公豹下御辇,眼角余光望到满朝朱紫神色各不一样。抬头看天,氤氲瑞气布满虚空,玄鸟在内游荡。 玄坛分有五色,帝乙降阶相迎。 不远处执殿官展开诏书,朗声道:“维帝乙二十六年九月初八,帝乙敬告列祖列宗:昔有犬戎作乱,无故抢掠淮河两岸,孤亲往讨之,受困融父山巅,水尽粮绝。幸有申氏公豹,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督建朔方仙城,威震西南。孤知申公豹忠义,三顾离朱请回朝堂。特赐打王金鞭,嘉其神勇!” “维帝乙二十六年九月初八,帝乙敬告社稷宗庙万方:孤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情知一人之力终究有数,国家安危必要提心。巡幸东海得遇仙家,乃玉皇亲封元贞君申氏公豹。孤与元贞君于幽冥义结金兰,盟誓永好。神人终究有别,真仙无不辜负,孤深恨岁月不予。故分成汤气数,望能表孤半分苦心。请申氏公豹,为我大商国师!” 第二份诏书读完。 帝乙冲着申公豹躬身行礼,朗声道:“请国师即位!” 忽的一声雷响,万里星云燃起熊熊烈焰,百鬼横行,妖魔乱舞,有一幡从天而落。 第126章 称孤道寡多一人 五百年自有王者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贤王选取良材善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压四海,扬一人名姓。上报先祖,下慰列宗。方凝一国气数。 君子择其明主而侍,谈笑献定江山之策,运筹帷幄,辅一世英雄。前学古人,为后人师。乃成一时天命。 今时今日,帝乙以人主之身,尊奉申公豹为国师。 使其凌驾国家,冥冥中必有天谴降下,恶其僭越故。 一杆幡斜插在玄坛正前方泥土里,幡上书一“逆”字。 云海化作火海,妖魔鬼怪张牙舞爪从天落下,要将申公豹啃食干净。 申公豹弯起嘴角,淡淡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扶起帝乙,与其一同走向玄坛。 在他身后,敖丙、方叔彦、青佘子三人各自祭出法宝,冲天而起。 殷商文武百官经过最初的恐惧后,在商容、闻仲的带领下很快收敛心神,不再为天上厮杀分心,目不斜视,看申公豹和帝乙携手走向玄坛。 玄坛上设一供桌,摆放有打王金鞭、国师令玺、紫袍玉带。以及一卷火漆弥封,专为子受准备的废王诏书。 若子受知晓帝乙给了申公豹废立商王之权,现下恐怕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玄坛不甚大,十几步路就到供桌前面。 帝乙将金鞭、令玺等物一一交付申公豹,末了拱手下拜,道:“子羡,拜见国师。” 文武百官,各路诸侯尽数站起身来深鞠一躬,齐声道:“拜见国师。” 申公豹转过身子面向众臣,将令玺高举过头顶,道:“大王千秋,成汤万年!” 群臣三呼“大王千秋,成汤万年!” 执殿官道:“礼成~百官还朝~” “贤弟。”帝乙轻轻唤了一声,示意申公豹朝天空看去。 申公豹轻笑道:“大哥先行回朝,等入冬了小弟送你一份大礼。对了,西伯侯姬昌素有‘圣人’称谓,多留他些时日,等明岁开春再放其归国。” 帝乙大笑道:“愚兄等着你的大礼。” 金吾大将开路,帝乙先行,尔后是商容、闻仲、比干…… 众臣有条不紊离开。 申公豹这才将目光放向天空,朝回到身旁的龙吉、敖湘问道:“这是天庭的手段吗?” “申公何出此言?” 龙吉大感意外,笑声里带上几分苦涩道:“大天尊虽有三界之主的称谓,却不代表事事关照。他与你无冤无仇,何必施此天谴。国师对大天尊成见未免太深。” 申公豹默然,半晌才道:“抱歉。” 天上敖丙师兄弟三人,宁死也不愿让申公豹受封国师一事出现意外。浑身解数施展,将满空神鬼驱散一空。还未能喘口气,悚然一惊,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出六个面容奇诡恐怖的鬼王魔主。 “罗酆六天鬼王?” 申公豹十分诧异,暗暗想到他与金虹氏向来交好,为何有此变故。 龙吉还为申公豹怀疑玉皇的事情生气,乘骑青鸾升天,祭出二龙剑乱杀一通,要与鬼王决死。 申公豹不妨龙吉有失,心里还在咀嚼着她刚说过的“成见”二字。 既来到此世,前尘都是过往,他因出身不好,平生最恨偏见,不想自己潜移默化也成此类人物。 本该是大喜的日子里,因为一句无心之言,申公豹心情跌到谷底,把离朱剑放开,万缕剑光闪过。 管他六天鬼王七天魔主,都成云烟随风飘散。 敖丙落下地面,正要向申公豹邀功,冷不防看到敖湘使眼色,不解的挠了挠头。 光阴流转,岁月如梭。秋风落叶不见,又到数九寒冬时节。 经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君臣民众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朝歌城慢慢的多出几分王都气概,斗拱飞檐,鳞次节比,繁华当世唯一。 万民安居,帝乙却又病倒了。 腊月初八。 申公豹刚回到国师府不过炷香工夫,便接到商王病重的消息,返身就要赶回王宫。敖丙又来禀告,燕山袁洪告急。 申公豹神色变化不断,恨恨一甩衣袖,排兵布将。 “敖丙,你师兄弟三人携此‘万里起云烟’,赶去首阳山上候孤命令。” “湘儿,你在朝歌兴云布雨,令五关以内大商子民不知有神仙杀伐。” “龙吉去王宫施展水月术,报与商王:弟且为兄战一场。” 众人齐齐施礼,返身便走。 不多时敖湘飞上九天,卷来方圆千里水汽云团,一声龙吟,布起瓢泼大雨。 无论城里城外,在外行人都道龙王动怒,统统躲回家中。 时间倒回半天以前。 洪锦在岐山发号施令,先命十位金丹境以上阐教弟子前往燕山破阵,一去不回,又派二百人仙,死于三火焚烧。 正当洪锦承受师兄弟诡异目光,有些下不来台时。 为三位圣皇护法的陆压道君出面,扬言可破烈焰阵。 陆压离去不过半炷香工夫。韦护回来报禀:“陆压道君已进阵里,巍然不动,三火难以加身。他进阵前有言,教我等去首阳山拦路截杀,以防布阵妖仙走脱。” 洪锦闻言大喜,吩咐道:“韦护,现下止剩六百门徒,你领三百前去建功。” “末将遵令!” 韦护暗自摇头,想到这么个胆小怕事的人,怎么就被南极师伯点作元帅。 洪锦目送韦护出营,有些可惜杨戬不在,定了定神,问道:“姜师叔,南极师伯现下何在?” “他去了三位圣皇那里,扶保雏凤出世。” 姜子牙想了想,缓和语气又道:“萧升、曹宝是副印先行,元帅应当令他们随在韦护身旁听用才是。教韦护一人前往,唯恐有失。” 洪锦面露为难,摆手叫道:“不说陆压道君此时就在燕山破阵。杨戬师兄藏于暗中,也是韦师兄的强援。何须萧升、曹宝前去?师叔,岐山也缺人手啊!” 姜子牙闻言气笑了,情知洪锦是怕申公豹斩帅夺旗,决计不会让萧、曹二人离开身边。 夜幕落下后,袁洪执掌三首妖幡,业已烧了陆压一个时辰,见伤不到这道君分毫,才知申公豹所言非虚,立时领着三忠退走。本意回返朝歌,在首阳山撞见敖丙师兄弟三人,尚未搭话,身后喊杀声四起。 袁洪定睛看去,见来人不是陆压,放下心来。 他不认得韦护,韦护认得他。 韦护追到此处见了多出来的敖丙等人,知落进圈套,忙将降魔杵祭出。 第127章 初战告捷 旁人所用降魔杵至多势大力沉,少几分法宝玄妙。 唯有韦护手中一柄最为玄奇,提在手里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 降魔杵当头砸来,离得近的方叔彦祭起西玄塔,杵塔相交,西玄塔顷刻瓦解;旁边青佘子忙祭迷殊鉴,宝鉴难抵一杵,轰然炸开;三忠上前护持,手中长剑粉碎。 袁洪舞开邠铁棍,敖丙使出元朋枪,二人联手,才将韦护抵住。 方叔彦等人后怕不已,忙下去地面,迎上韦护带来三百阐教弟子,展开厮杀。 “门人敢战,何惧一死!”青佘子摇动御神铃,下达冲锋命令。 他带来门徒止有二百,俱是昔年太华山一战死而复生的弟子门人,后又随在他左右镇守陈塘,与夷狄作战多年。无一未经血火淬炼,个个嗜血疯狂,不惜生死。 这二百人与韦护带来三百人厮杀一处,沸水消坚冰,立时建功。 袁洪慌乱中见到下头形势一片大好,心底却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敖丙与他法宝到底差了,堪堪架住降魔杵,纵有玄功变化不敢使出,唯恐韦护趁机下重手害敖丙性命,又怕还有追兵未至,一时两难。情急间顾不得许多,大叫道:“莫要恋战,中了缓兵之计,陆压一来我等都不得活。都来援手,先将此獠诛除才是正理!” 三忠、方叔彦、青佘子闻言只得放弃大好形势,飞上半空一同来围杀韦护。 不料韦护手中降魔杵太过厉害,戟去戟断、鼎去鼎碎,眨眼间商营这边只有袁洪手中邠铁棍、敖丙手里元朋枪留存,其余人等所用法宝俱成顽铁。 敖丙展开真身,是一条白龙模样,龙身充盈夜空,口吐三昧真火。 韦护不惊反喜,看准时机迎上去,拼着受袁洪一记邠铁棍,半空中转而朝着方叔彦打去一记降魔杵。 方叔彦猝不及防,被降魔杵击在顶门,立时脑浆迸裂一命归阴。 青佘子目眦欲裂,抢上前去要把师兄尸身带回,被韦护用降魔杵击中后背,“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掉下空去。 三忠哪敢上前,忙降云头,将青佘子护住。 漫说韦护立下两桩奇功,也不是没有代价,生受了袁洪两记铁棍、敖丙一记龙爪,强咽下一口逆血,已有退让之意。 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搏命之人胸中自生一股豪气,胆惧的客失却三分勇敢。 袁洪与敖丙,一个梅山苦修多年,一个曾在四海征伐,都不是缺乏战斗经验的神仙。看出韦护心中已有惧意,将四分防御撤下,用十分力,要与韦护分出高低。 邠铁棍横扫棍影一片,元朋枪刺出寒星万点。 韦护挡住棍逃不过枪,拦住枪躲不了棍,索性也作拼死打算。 三人落下地来鏖战一处,火轮儿一般转动,个个身上带伤。 算来算去,还是韦护吃亏,连挨了几十记重击,浑身染血,眼前金星四冒昏黑一片,降魔杵乱挥狂舞,都不知对头是否还在身边。 “三太子!” 袁洪高高跃起,猛地打下一棍。 敖丙变回人身,手中长枪急急送出。 棍中顶门,枪扎后心。 韦护口鼻冒血,举起一半的手无力垂下,降魔杵掉落在地。 只看他脑袋塌陷,俏脸布满血污,眼神不甘,喉头滚动似要说话,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边青佘子见状,掐诀念咒祭出三昧真火,把韦护烧作灰烬。 只有袁洪还没杀红眼,忙吩咐道:“将方叔彦尸身收敛,退回朝歌。” “袁洪叔叔莫怕,我师尊即将来到。” 敖丙握住一张通体金色的长弓,手拉弓弦,放开,“嘣”的一声响,金光四溅,火箭突破雨幕激射而出。 “将昆仑教弟子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师徒连心。 韦护身死同时,玉虚宫中道行天尊莫名心疼,脱口而出道:“徒儿,痛杀贫道!” 话声落,人也吐出一口金血。 玉虚宫中何曾有过如此光景,众上仙无不惊骇莫名,看向上方霞光万丈。 神仙身有天数,死后方现。 韦护一死,元始天尊便知其命中虽称三教护法,实为西方教护教真神。 阐教门下,玉虚亲传三代门人,今后竟投西方? 如今韦护身化飞灰,将其救活不是不能,元始也需付出些不菲的代价。 知晓了韦护未来故事,元始纠结半晌,道:“道行子,节哀。” 道行天尊稍愣了愣,眼里期盼如潮水般退去,被一抹漠然取代,打稽首道:“弟子为外事外物分心,道行浅薄之故,望乞老师见谅。” 朝歌王宫。 龙德殿中两根立柱中间显出一片水幕,首阳山袁洪等人战斗场景一一浮现。 躺在软榻上的帝乙已不能自主行动,见到神仙争斗,目眩神迷之余,也为申公豹门人担忧。待看到方叔彦身死,众仙围杀韦护为其复仇。悠悠叹了声,道:“他要凤鸣岐山,便让他凤鸣岐山。这天下又岂是拥有一只玄鸟,一只凤凰就能得到的。” “大王……不,大哥,这是三弟一片心意,你该高兴才对。”闻仲笑中带泪。 帝乙勉强笑了声,好奇道:“小弟去哪了?” 在他身旁,只有闻仲与龙吉。 龙吉闻言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心里却在想着,当年敖湘身死,事后虽被申公豹救活,也令申公豹道心沉沦数年之久,以至于被广成子言语激得入魔。如今爱徒身死,当年故事是否重演? 申公申公,须知慈不掌兵。 帝乙摆摆手吩咐道:“龙吉公主,你也去岐山助国师一臂之力。” 说敖湘行云布雨:天公掩住面容,漫乌云滚滚奔腾,忍看人间刀兵,电闪时才见两分光亮。地母背过身去,泪似珠帘崩散,为这众生杀孽嚎啕,泣不成声。 暴雨如注,人对面不识,落到申公豹身边既被护体玄光弹开。 申公豹手捧攒仙箭,行走在山川大地。把小盒攒仙箭放置在预先设好的玄色旗旁边。待到近千攒仙箭放置完全,掐指算算时间,陆压也该破阵而出了。 “神仙失德,运逢杀劫。今朝红尘绽放,不知何时再见清平。只凭利剑一口,展平生抱负。看试手,补天裂!” 第128章 炮打岐山 岐山。 三位圣皇站起身来,看向南极仙翁。 伏羲道:“雏凤清声已成,仙翁留在此处主持吧。将来门人遇着难处,可到火云洞寻我三人,无事莫来叨扰。” 南极子打稽首道:“恭送三位圣皇。” 轩辕黄帝看向东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进肚里,与另两位圣皇一道回转火云洞。 山泉干枯,多出一只金相玉质的凤凰。 凤凰紧闭着细长眼睛,半空浮浮沉沉,仿佛下一刻便会展翅翱翔,向三界宣告新天命的诞生。 南极子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朝对面断崖喊道:“玉虚门下都来护法!” 流光飞渡,陆陆续续,阐教弟子到齐。 南极子却有些振奋不起来,一脸茫然道:“还有人呢?” 洪锦咳嗽一声,把烈焰阵的事情说出,干笑道:“想来韦师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首阳山中。 敖丙矢不虚发,将最后一个阐教弟子射死,方才收起万里起云烟,笑容满面。 “三太子。”袁洪招呼一声,紧握着邠铁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向前方森林。 红衣道人手提长剑从林中走出,冷笑道:“下手还真狠。”挥动手中长剑。 落在敖丙等人眼里,是一道白光闪过,锋锐之气遍布四面八方,给人一种无处躲藏,只能引颈就戮的错觉。 忽的一柄长剑出现,将白光架住,响起一声笑。 “道君还是回南离去吧。” 申公豹摇摇头,道:“以大欺小可不算是本事。再说孤既然来了,你神通再多,施展不出又有何用?” 陆压翻手托住红葫芦,笑道:“你又有什么本事,这等欺心?从前无事生非,我不同你计较。如今凤鸣岐山你也敢阻,真是找死!” “你若是只有斩仙飞刀这一样法宝,死的可不会是我。” 申公豹手一扬祭出如意幡。 “请宝贝转身!” 陆压揭开葫芦盖,厉声尖叫。 有眉有眼三寸小人,连转了二三转,砍不进如意魔幡。 申公豹适时祭出攒仙箭,大笑道:“陆压,你中了孤的调虎离山之计啦!” “嗯?” 陆压心神一紧,忙偏头看向岐山。 岐山上空出现寸长箭矢,尖啸着落下,“轰”的一声响震天撼地。 万千攒仙箭犹如雨打芭蕉,又好比雷劈枣木,轰轰隆隆响声不断,要将岐山劈碎。 数百里岐山地界浓烟滚滚,走兽奔逃,飞鸟悲鸣。 姜子牙等神仙不知攒仙箭是强是弱,哪会傻乎乎冲上去硬接,纷纷寻着地方躲避。 “不许退!”南极子身先士卒,挡在凤凰前面,用沉香拐挡住一记攒仙箭。 箭矢落在沉香拐上即刻炸开,炸得他身形一晃。 姜子牙等人回过神来,簇拥到南极子身前,都会一两手防御法术,尽数施展,在头顶凝聚成五颜六色的圆形光幕,堪堪挡住接连落下的攒仙箭。 首阳山上陆压见状,躲过申公豹一记飞剑,大笑道:“莫说雏凤秉承火德,便是本君也不惧这烈焰焚烧,你到底是旁门左道,不识得生克妙理,枉费心机!” “多说无益,今日若教凤鸣,孤无颜面见商王!” 申公豹手一招收回离朱剑,将足一顿,展开天遁剑法。 陆压虽然不敌,到底比申公豹高了一个境界,还不至于受伤,只是一会儿挨砍,一会儿挨刺,面皮上挂不住。 敖丙等人一旁观战,如痴如醉,同时心头泛起疑虑,攒仙箭被姜子牙等人运用法术抵挡,申公豹又被陆压缠住,还怎么阻挡凤鸣岐山? 说千座攒仙箭,前五百座用作试探,后五百座带一丝混元气息。 一枝带有道气的箭矢落下,即将光幕击破,敲响了凤凰的丧钟。 除却南极子以外,姜子牙、洪锦等人尽皆吐血半跪在地,甚者更是中门大开,被攒仙箭炸得四分五裂。 岐山上古木乔松连根炸起,奇石怪崖寸寸碎裂,火光中见人嘶马叫,浓烟里看神仙悲泣。 南极子堂堂大罗神仙,惊得东张西望,慌窜地北天南,没了主意。 申公豹看准时机,用如意幡掩住敖丙等人,将身一纵,展无形剑诀奔赴岐山。 就看南极子双手握住沉香拐,打得了东边攒仙箭,打不了西边万里烟,气得血灌瞳仁,哪还有半点道德名士风范?将牙一错,仰天大叫道:“申公豹,我与你势不两立!” 虚无里,申公豹一手执剑从天而落,心慌慌,胆颤颤,一口钢牙几乎咬碎,早恨透了南极子!脑海里残存半分理智,晓得阻拦凤鸣才是重中之重,杀南极子什么时候都行。 沉香拐金光大作,离朱剑五色绽放,拐剑相交抵在半空,发一声雷响。 离朱剑向后打着转儿飞去,被赶到的龙吉接住。 “龙吉,你又来坏事!” 南极子飞身握住沉香拐,朝前一拐打去,忽想起什么似的,脸涨成猪肝色。 电光火石之间,申公豹弃剑不顾,用起玄功变化,成一缕清风。 飞进浓雾,飞进天火,飞到了凤凰面前。 丑时未至,凤凰却必须睁开眼了。 如初生婴儿般清澈的一双眼睛,看到申公豹一刀劈来,浮现刻入骨髓的怨恨神色。 “给我死!”申公豹大吼着将魔罗刀劈下。 凤凰连带着山头都被一刀两断。 时间仿佛停留下来。 攒仙箭还未用完,阐教弟子仍在逃窜。 南极子不用转过身去看,业已知道凤鸣岐山一事成为泡影,眼底流露一抹恨意,用如意金钩逼退龙吉,飞身托迹,到首阳山。 与此同时,西岐城中。 稳婆的鼓励话语喋喋不休,女子浑身冒汗,忽双目圆瞪,厉喝道:“痛杀我也!” 婴儿啼哭之声响彻夜空。 申公豹无声发笑,忽心血来潮,扭头看去,忙叫道:“南极子,杨戬在孤手上!” 原来南极仙翁到了首阳山便与陆压道君合力揭开如意幡,一人擒住敖丙,一人擒住青佘子。 袁洪与三忠不是对手,同龙吉会合,急急往申公豹所在逃去。 南极子听了申公豹话语,打下去的沉香拐生生止住。 腊月初九已至,昆仑山上元始天尊闭宫止讲,将二代弟子尽数赶下麒麟崖。 其中灵宝大法师、黄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四位上仙赶来岐山,这时正巧赶到。 灵宝子仗剑而飞,大叫道:“申公豹,你死期已至!” 第129章 上架感言 看到这的都不是萌新读者,浪费你们时间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直接总结:求订阅。 好了,接下来是我叨咕叨的废话(真的是废话,直接翻到订阅页吧少年少女们) 其实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瞎敲一通,乱说一气,前言不搭后语,想啥说啥,说哪算哪。 写这本书没什么理由。打算开本仙侠,看了眼仙侠频道现在都哪些书,封神的挺多,就写了封神同人。 我总不能说我打小热爱写作,最喜欢看封神演义、西游记,躲被窝里抱着不放,必须写1本满足儿时心愿吧(其实说这话的作者,是想让读者潜意识里觉得:这作者既然上心了,写得应该不差),都是套路啊。虽然不当面,这谎也撒的让人脸红。 我就不说了,原着看过,也就扫了两遍,看太深了容易陷里头。 本来想写升级打怪,封神等级不明朗,硬写的话很多东西逻辑不通,就把等级淡化了。然后想写权谋,但这种古代背景文戏(就比如一群人待一起说话)我写得很差,就把不是必须的情节略过了(比如阐截论道,比如受封国师,写好了都是高潮。但没那笔力,我还得修炼啊!)。又想写主角乱杀一通,生生忍住了,真太容易干废阐教后面就没得写了,我要么转洪荒流,要么完本。当我迷惘的时候,我看着这个频道的名称出神——仙侠 原来也写过仙侠,连签约都没混到,太监的东西就不在这提了。然后去了别的频道扑了两三年,签1本上架,吃了1个月全勤数据不好,感觉没脸再写就切了,就这么着切来切去。 有一天突然发现,灵感是会枯竭的,笔力也有穷的时候。 汉字很多,成语很多,真能用的数量也就几千,大多小说写到一定字数都在变着法重复,无论是情节还是行文,这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 所以作者们都该且写且珍惜。 言归正传,这本书是我第一本签约的仙侠文,就我个人来看,其实还是被“封神同人”束缚了,跟原来写的没签约的比起来质量都稍次了些,这不是紧要的,发现问题就能解决问题。 确实一年多没写了,状态都没搞好,开篇十来万字被人喷了就情绪化,行文略有些急,在我看来主角还没到忍无可忍的地步,还没有积攒到翻桌子的实力,就被我赶鸭子上架,这一点实在抱歉。 喷的人也好没道理,我居然还生气了,点进头像一看全是喷人的,又生自己的气了,闲的,哎。我自己知道的缺陷,怕被人发现的点没一个人提,不知道是不是没人看出来。 都说主角是作者的映射,其实有一定道理,我生活里的迷惘都带给了主角。 主角穿越到陌生的世界,真真切切存在,又好似一场死亡才能醒来的梦,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害怕什么都不做,会落得个身填北海的下场。迷惘着,随波逐流。 经常暴露本性:不合理的动怒、无来由的开心、让人想不明白的行为(都是伪装下的真实) ps作者说:申公豹身填北海无所谓,魂魄封的分水将军其实是个闲差。管管日出日落,还有结冰凝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年也有半年闲。搞不懂哪来那么多读者为申公豹叫屈。我书里写他惨是情节需要。就我个人来说还挺羡慕这个神职,不得不说姜子牙对申公豹还是不错的。至于分水,猜应该是分开海水让金乌出去吧 说我映射,是见到了真正的生活,应是自以为见到。和我梦想的生活完全是两回事。感觉身心都被无形的牢笼给禁锢住了。 越是想要去改变,就离真实的自己(无能)越近。 无法形容的恐惧:我还在这里,却看到了终点,甚至能将中间几十年的过程估摸着差不多。 还是那句套话,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没人会去选择,是这人生反过来选择了人。 鲍勃·迪伦有一首歌《blowin'' in the wind》(答案在风中飘扬),第一句话就是:一个男孩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为男人? 我们都是俗人,顾着眼下就已经竭尽全力,间接性我要逆天,习惯性顺其自然,人心复杂多变,神仙也难说清。 所以我很喜欢鲁迅说过的一句话:人活着活着就活明白了,如果没有,那就是活糊涂了。 不管是明白还是糊涂,总有一天会与自己和解。 当初我踏上码字这条不归路还是妹子爱看小说,就写了。 后来妹子离开了,我在码字路上走不脱了。 还记得她说:愿世界对你温柔以待。 其实我很讨厌这句话,回答的话没说:世界对我并不残忍,温柔从哪说起?人在世界的眼里,跟一粒沙一根草是没有区别的。如果可以,我想青山作伴,与书为友。还能有你,那就最好不过了。 就像这首歌的歌名一样,让答案在风中飘扬吧,虽然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深夜只适合码字,不适合写感言,幸好也没说得太深。 别想太多,人之所以烦,就是想得太多。 早点睡觉,多喝热水,这是至理名言,鲁迅说的肯定没错。 上架了,是走是留,都祝一句:吃好睡好。 本周五中午十二点上架。 第130章 强者为尊应让我 有道是杀伐意起心智难存,只顾得眼前性命,失算了事后因果,胜则壮志凌云,败则英雄气短。胜负转换,输赢都成空谈。一如楚汉相争,项王百胜又如何?一败亡国。 夜色多凄凉,寒风总呼啸。 申公豹将魔罗刀横在杨戬脖子上画一道红线,对仗剑飞来的灵宝子不管不顾。 他必须胜! 果然,玉鼎祭出斩仙剑,替申公豹拦下了灵宝子,苦苦相劝,让灵宝子莫要冲动。 这边阐教神仙聚在一处,那边龙吉等人护住申公。 两方人马暂熄兵戈,在心中盘算得失。 申公豹已止住了凤鸣岐山,想的是朝歌城里帝乙命数将尽,若不尽早赶回,失了托孤老臣的身份还是其次,不能见义兄弟最后一面,心有遗憾。 是以心中着急。 炮打岐山一事事前没能完善计划,也是心急的缘故,导致此时落得个进退两难的田地。 申公豹目光掠过一众神仙,呵呵笑了起来,问道:“南极子,你待如何?” “申公豹,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南极子看了眼敖丙,又看了眼青佘子,似笑非笑道:“杨戬只能换你一个徒弟,你若是不同意,大可将其斩杀,绝无旁的可能!” 申公豹看也不看南极子,转而冲玉鼎说道:“玉鼎真人,孤欠你的人情,这便还给你。”将杨戬推出,眼中掠过猩红色彩。 玉鼎不防有诈,使剑光一去一回,把杨戬卷到身边,见其只是被勾刀锁住神通,承了申公豹的情,领着杨戬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南极子“呵”的一声,举起沉香拐作势要打敖丙,不防又听一声喊。 “南极仙翁,你看这是谁!” 众阐教上仙听到喊声来源都吃一惊,偏头看去,竟是萧升拿着柄短刀把姜子牙给挟持住了。 萧升抓着姜子牙不停后退,退到断崖边止住脚步,见有人动作,立刻在姜子牙身上扎一刀,大叫道:“不要过来!” 黄龙真人又气又急,劝道:“徒儿,你这是在干嘛?还不将你师叔放开,莫要自寻绝路啊!” 申公豹拍拍手,连喊两声“妙”,看向南极子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揶揄道:“老倌,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来着?孤耳朵不好,你可以再说一遍。” 南极子再不复先前姿态,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到姜子牙是天定封神之人,虽有灾祸,不在此时。只得说:“道君,将人放了吧。” 陆压无所谓,闻言把青佘子一脚踹出。 敖丙也得了自由,同青佘子回到申公豹身边。 “申公豹,还不让萧升把子牙放了?”南极子咬着牙道。 申公豹恍若未闻,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恍神,大抵是因为他与这方世界总有一份挥之不去的割离感。 多怀念在蓝星的日子,没有选择,有时候也代表着一种幸福。 当只能艰难的活着的时候,不管是正面的志气,还是负面的戾气,都会被“五行山”死死压住。成为一种,一种,或许叫作“平淡”的东西?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成为现实后,“我”是该释放心中的魔鬼,还是去印证人们口中的公理正义?忍着恨屈身阐教,藏着蠢表面威风。终于有了一战之力,学人大闹天宫,叛玉虚,投殷商。与天命作对,听着就很带劲,不是吗? 学道,要学会忘记,才算是真的学会了。 一瞬间跟一万年,本质上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道中真传,谁也不会说与人听,都是在骗,美其名曰需要领悟。 申公豹打了个哈欠,吩咐道:“龙吉,你拿四海瓶装了袁洪他们,回返朝歌。” 龙吉愣了下,使劲摇了摇头。“我不!” “去吧。”申公豹闭起眼睛。 南极子等人看出来申公豹两分心意,都不说话,只是冷眼望着。 袁洪等人满脸的不敢置信,想要开口,却知道留下来也是成为负累。 好半晌,龙吉才取四海瓶将袁洪等人装拿,唤来青鸾,低声道:“你若是死了,我可不会为你收尸。”飞上九天,至始至终不敢回头。 南极子看萧升眼神清明,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心中怒气稍去了些,吩咐道:“子牙留下,其他人回返昆仑。” “申师弟,收手吧,我去老师面前替你求情。” 姜子牙见申公豹别过头,急得掉出眼泪来,继续劝道:“难道真要到那万劫不复之地,你才肯回头吗?” 没有人明言,却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位大罗神仙,四位太乙天仙,杀劫未开之时,不敢像申公豹一样百无禁忌,如今又不一样,已能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想着置身事外的玉鼎真人,也将斩仙剑二次取出;顶上三花失去两朵的黄龙真人,都敢亮出长剑。灵宝大法师双剑在手,道行天尊掌托金斗。 申公豹见状也把离朱剑、魔罗刀取出,见对面神仙不动作,失笑道:“怎么,以为孤会傻到飞在半空和你们厮杀?” 脚踏实地,却是不用防备脚下。 南极子被他说破心思也不羞,笑道:“谁去会会这狂生?” 说是问话,南极子却看向道行子,这师弟可是跟申公豹有杀徒之仇呢。 哪晓得还是灵宝子第一个出手,双剑齐舞,化作霞光奔向对岸。 申公豹将剑一挥,把旁边山头连根拔起,朝着灵宝子砸过去。 推山填海! 金银二色一闪,宝剑长鸣,高山化作乱石谷。 灵宝子跃下同时双剑一齐砍去,目泛金光,用导出元阳神通。 这神通申公豹也会,瞳现火光抵挡,手起刀落,将灵宝子砍翻在地。 那边南极子见状,大叫道:“并肩子上!” “今日誓必斩此恶獠!”道行子祭出金斗,为灵宝子挡去致命一刀,飞身跃出。 申公豹放声狂笑,侧身躲过玉鼎子一记斩仙剑。飞身跃起,避开南极子打来沉香拐。半空中凭借玄功变化,踏飞剑去到黄龙子身后。 玉鼎子用隔垣洞见神通指明申公豹所在,陆压立时揭开葫芦盖,放出斩仙飞刀。 申公豹无法,只得落回地面,祭出如意幡保护自身,使掩日取月术。 昏黑不见五指,对面难识真容,只看得一样样法宝发出光芒,兵器碰撞出漫天火星儿,神通道法耀人眼目。 众仙乱斗直到天明,陆压留心申公豹,见其毫无力竭迹象,情知盘算落空,高声道:“诸位莫再留手!” 南极子闻言,取出张卷轴猛地一甩。 不知是晨晖洒落,还是宝图风光,一抹灿烂照住岐山,为众仙镀上一层金辉。 听得陆压惊叹道:“好个皇薨图!” 第131章 英雄只此敢当先 皇薨图化作亮墙接天连地,四面延伸相连,一声雷响,把申公豹困在当中。 申公豹展开身法朝前冲去刺出一剑,宝剑险些折断。向左右用功,仍旧徒劳。返身砍去一刀,被震得连退两三步。 “申公豹,你还有何本事?” 南极子大笑,吩咐众仙友将其围住,打一道法力到皇薨图。 宝图连成空间狂风四起,地面炸起一团瘴气,异香扑鼻的同时带着极淡的腥臭味。 “当”的一声响。 申公豹将离朱剑插入身前泥土,返身又把如意幡立定后头,这才敢现出疲态盘腿坐下。 不忘指地成钢,以防对头从地底偷袭。 四位阐教上仙升在半空,一齐喷出三昧真火。 申公豹仿佛被个大缸罩住,罡风卷得瘴气沸腾,真火烧炼,升起缕缕火苗。 “看你不死!”南极子哈哈大笑,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众阐教仙面泛喜色,陆压眉头轻皱。 约烧炼了申公豹一个时辰,南极子收起皇薨图,众仙以为建功,纷纷朝里头看去。 申公豹浑身紫光流转,瞳孔被一抹火焰代替,纵身跃起,魔罗刀手中挥舞。 众仙惊慌逃窜,申公豹左右看了眼,追上黄龙子一刀削去。 时空仿若被这一刀凝滞瞬间,虚无里现出漆黑孔洞复又消失,犹如错觉般。 黄龙子头皮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三花显露头顶消失不见。惊叫道:“申公豹,毁我三花,岂能与你干休!”祭起闪光剑。 这闪光剑本就是阐截论道时节,申公豹赠予黄龙子的,怎能伤到正主? 只看申公豹拿手一点,闪光剑便朝一旁道行子掠去。 “该轮到孤了吧!”申公豹将刀挥向玉鼎,果然吓退后者,愈发开心。 南极子情知申公豹感受地火水风变化,到了迈出大罗最关键的一步。忙道:“速速将其斩杀!”二次祭出皇薨图。 “杀!杀!杀!”灵宝子双剑狂舞,恨得几欲发狂。 为何一个不得真法的豹子精连成仙道,他却一千五百年未曾斩却三尸,犯红尘杀厄? “灵宝子,你嗔心不改,永难斩却三尸。” 申公豹大笑,分心祭出如意幡抵住宝图,道:“南极子,真当你一件法宝,就能令孤束手?狂妄无知。” “请宝贝转身!”陆压见如意幡不在申公豹身上,立时祭出飞刀。 申公豹正与灵宝斗剑,背对着陆压,于体外现出一片巨大的黑色龙鳞。 飞刀碰着龙鳞,连转两转儿,把龙鳞铰得粉碎。 有这一个空当,申公豹早把如意幡取回祭在头顶挡住飞刀,混元劲贯彻全身。晓得必须用心,才能逼出这些神仙全力,一窥玉虚道法奥秘。当即刀剑一齐舞动,展露真本事。 国师运起洪蒙气,六仙合力亦徒劳。 只一样如意幡,拦着斩仙剑不让落下,消去灵宝子含恨一击,令皇薨图轴里蒙尘,使得陆道君空费心机。 谁也不知,准提道人前次被阐截二教教祖赶回西方,疗好伤后又来凡间,此时便在燕山观战,啧啧称奇道:“好个元贞君,好个妖大圣,又是玉虚徒,又是商国师。当不介意多个西方教弟子的身份吧?衲子得救他一救,只是看眼下光景,英雄末路怕难得见。也罢!”暗暗祭起七宝妙树,一刷如意幡无效,连着刷了三四下,才将魔幡刷走。 斩仙剑最先落下,劈碎申公豹金冠,在其头顶带起一连串火星儿。 “呀!”申公豹身形晃动险些跌倒,头脑昏昏,就被南极子用沉香拐打中后心,再被灵宝连砍几剑,后脑勺又挨了道行子一记金斗。 若非他学五行真妙诀,成了不坏之身,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陆压又祭斩仙封神飞刀,要开此杀戒! 暗处准提道人加持神杵拿在手上,打着偷袭陆压的主意,这杵尚未丢出,先听一声鸣叫。 通体雪白,眼似黑曜,只巴掌大。鸟儿凭空出现,笑道:“陆压,当年狂言可还算数?” 陆压偏头看去,笑了。 当年度厄真人被申公豹无故捉拿,将他惊动,去离朱山寻申公豹时路经殷都,为玄鸟所阻。今日玄鸟成了白鸟,道君何惧? “天命玄鸟,雏凤虽投生凡家,尚有本君!” 一抹火光乍现,凤鸣……岐山? 不防申公豹回过神,正立无影神通避开一应杀招,潜渊缩地遁入地底,飞出地面将五雷正法施展。 几样神通配合着天衣无缝,教神仙惊叹。 陆压虽然“凤鸣”,却被阵阵惊雷淹没,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心里难受,奈何正与玄鸟放对,不敢分心。 “孤再说一次,岐山不许凤鸣!” 申公豹仗剑飞起,真心觉得黄龙子可怜,也就舍了这位上仙,朝灵宝子杀去。 “来啊!”灵宝子临危不惧,金煌剑、银恍剑向上抬起,架住魔罗刀。 申公豹把洪蒙气送进刀里,眼中火光绽放,用导出元阳! 前文曾言,灵宝大法师原身是父神盘古体内一口元阳之气。 纯阳之体生来天仙,却也有利有弊,最懂,也最怕这导出元阳神通。 神通斗法用时不短,申公豹剑走偏锋,任凭沉香拐打在背上,不怕斩仙剑刺中丹田。 道行子金斗不能建功,急得哇哇大叫。 灵宝子怨恨蒙心,竟弃了紫绶仙衣防护,将元阳现出作拼死一击。 众上仙一齐高呼灵宝大法师名讳,救援不及。 申公豹手中刀魔气喷出,将灵宝元阳之光熄灭,紧接着朝前奔去,要将灵宝尸身毁掉。 没有尸身,看你怎么复活! 难道太乙真人会把那同样代表着一桩天命的莲花化身给你吗? 暗处准提连忙放出如意幡,然后现身,伸手握住魔罗刀,叹道:“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妄开杀戒。” 申公豹见着准提心下也惊,看如意幡出现,一脸的惊疑不定。心念电闪,作揖道:“不知准提老师驾临,有失迎迓,望乞见谅。” 准提挥动七宝妙树,为申公豹挡去南极子等人杀手,又将陆压拦住救下玄鸟。一脸慈悲道:“诸位名注仙籍,怎好犯此杀孽?有所死伤,都是玄门不幸。当罢手言和。” 南极子大喝道:“准提道人,你是混元大罗金仙不假,尚有三教教主在前!” 准提不答,看向玄鸟,笑道:“我请贵国国师去西方做客,希望天命成全。” 天命玄鸟刚要说话,忽的感应到什么,振翅消失虚空。 申公豹意识到朝歌城中天崩,尚未有所反应,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然身在白云之上。 准提笑道:“道友与我有缘,当享西方极乐。” 申公豹眼角猛地一抽,向下看去,见千万里金沙世界草木不生。 民众肤色黝黑,捧着钵盂在地上行走。 这钵盂里是水是泪? 第132章 帝辛 朝歌王宫,龙德殿。 文武百官伏地痛哭,个个如丧考妣,豆大的泪珠掉落在地,砸得粉碎。 启、衍、受三位王子趴在软榻边哭得死去活来,一干嫔妃暗自垂泪。 却说帝乙打水幕里见到龙吉带人离开,单把申公豹留下。急忙恳求道:“请玄鸟救我贤弟!” 说完话,许是气急攻心,帝乙竟两眼一闭背过气去。 一旁执殿官看闻仲上前也不能喊醒帝乙,以为商王宾天,着急忙慌的跑出去通知商容等人。 是以才有眼前这一场闹剧。 比干看看前面抽泣着的商容,又看了眼跪在软榻旁一言不发的闻仲,眨眨眼。 哭声惊天,忽的帝乙醒来,耳边尽是撕心裂肺的叫喊,不禁心烦,将手边龙凤剑掷在地上,破口大骂道:“都给孤滚出去!” 众臣无不失色,抬头看到帝乙雷霆震怒,噤若寒蝉,慢慢的朝后退去。 “闻仲、子受留下,你们出去。”帝乙摆了摆手,把长子、二子也给赶走。 龙德殿安静下来,只有帝乙时不时的咳嗽声,好半晌,听帝乙长叹一声。 “受儿,你可知殷商天下,谁的心最诚、最纯、最仁?” 子受看了眼闻仲,低声道:“是闻太师。” “殿下说错了。”闻仲摇摇头。 子受微微一愣,就看帝乙拿手指着他,说:“是你”。顿时双眼红润,略有些哽咽道:“父王,父王,儿臣愧疚!” 帝乙问道:“孤死以后,一切从简,免殉、免礼、不许罢朝。受儿,孤问你,你成商王以后,当如何?” 子受不敢有所隐瞒,掷地有声道:“儿臣平生志愿,扫四方夷狄,疆域一统独尊殷商!天下诸侯八百,不可有一人与王并驱!废除人殉,严刑峻法,王命无不通达!使幼有所依,老有所养。贵族犯法,与黎庶同罪。一脉子孙,何来高低贵贱,岂由奴隶长存?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骂名美名,儿臣愿一肩担之!” 帝乙认真听完,不置可否的笑笑,道:“孤知道你的心意了,到殿外守着吧,莫要让人进来。” “儿臣告退。” 子受方转过身,帝乙又把他给叫住。 “把龙凤剑带上。” 过了一会儿,帝乙问道:“闻仲,子受这人如何?” 闻仲道:“小王子有好大喜功之嫌,一世之尊,岂能成就万世伟业?他若承继大位,胜则成汤永存,败则身死国灭。” “孤也未曾料到这孩子竟有如此豪情,与孤当年倒有几分相似。”帝乙笑。 闻仲愣住,失笑道:“臣不怕举世皆敌。” 帝乙反问:“子受那个毛头小子说的狂言,你真信?” 闻仲答:“臣非是信他,信的是大王您。” 帝乙忽的又咳嗽起来,咳得胸前一片鲜红,艰难笑道:“闻仲,你随在孤左右多年。若是无你,孤身经百战,便有百死。有你闻仲在,孤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呢?君臣如此,夫复何求?只恨天不假年,致有今日一别。此一别永无再见之时,孤有一言说与你听:雌雄金鞭亦打王,莫叹天年不长。墨玉麒麟能保皇,请为成汤奔忙。” 闻仲仰首望着穹顶久久不语,两行泪珠滑落脸颊,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十岁。 “大王!!!” 殿外子受闻言屈膝跪倒,瞑目大呼道:“父王!!!” 然后是尚未走远的子启、子衍,等在旁边宫殿里的文武百官,再是一干金吾大将,嫔妃宫女,巡游将军…… 就这般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大王”,传遍朝歌内外,天崩了。 日昳时分,王宫一片缟素,悠扬钟声响起,帝乙停灵龙德殿。 滴水檐前为首一人,小王子子受。 商容将祭王文书念完,随即拱手下拜,道:“国一日不可无君,请殿下继位!” 闻仲亦是强忍悲伤,道:“家一日不可无主,请殿下称王!” 文武首臣领头,百官紧接着上前附和。 再是以比干为首的几位亲王上前跪倒劝进,言说:“请子受继位称王!” 玄鸟急急赶回,隐在大商气运之中,见状也跟着轻声道:“请子受殿下领此国家!” 子受这才起身,先冲龙德殿里的帝乙灵柩行完三跪九叩大礼,转过身来,目光掠过众臣,本就雄伟的身躯仿佛又高大了几分。 “吾父帝乙继位以来西平犬戎,南征百夷,分封天下以卫神州,方有今日八百镇诸侯朝商盛举。恨天不假年,怨地不延寿,止令吾父享国二十六载。吾德行浅薄,于国家又无尺寸之功,本不该贪此大位。全仰吾父遗泽,故成幸事。今吾践位,改号帝辛。” “孤,必不辜负诸君!” 群臣山呼:“大王千秋,成汤万年!” 止留子启、子衍守灵。 其余朝臣簇拥着帝辛去到九间大殿,分班列定。 帝辛知道,他该坐到王座上去了。 有执殿官为他穿好王袍,尔后侍御官献上金冠、令玺。 帝辛拿了金冠戴上,双手捧住令玺,走向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商王宝座。 在王座坐下的一瞬间,帝辛与殷商国运相连,感受到了另一个“王”的存在——国师申公豹。 国师府。 龙吉坐定主位,问道:“申公回来了吗?” 徐忠道:“申公尚在与南极子等人厮杀。” “再探!”龙吉面色一寒。 余忠土遁离去,不久回返,禀告道:“南极子等人撤走,观其神情面沉如水。申公应该无事,只是不知去向。” 龙吉身形不禁一晃,缓了缓心神,看向王宫方向,略有些患得患失道:“袁洪,去离朱山将魔家兄弟唤来。你留在山中与其余六圣把守洞府,若是截教道友回返,教他们到朝歌。” 袁洪领命离去。 青佘子眼神微变,强忍着内心激动道:“弟子愿为师母分忧。” “你倒是机灵。” 龙吉笑了声,见敖湘等人面露疑惑,解释道:“国师地位超脱,不得不做一位孤臣,以免商王猜忌。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帝乙大王驾崩,新王如何看待国师府谁人晓得?势必要将一众仙友放进朝班,为国师臂助!” 众人闻言尽皆称善,敖湘追问道:“我们不去找申……找国师吗?” 第133章 随心意 金丹舍利同仁义,三教原来是一家。莫说西方妙法精,长生还往道中寻。 却说申公豹受准提“邀请”到西方极乐世界,过一千二百万里路,才见须弥山光景:圣贤徒坐林中,聆听大乘。小沙弥游灵山,扫却尘心。婆娑树下金刚相,八德池旁宝揭谛。漫道琪花瑶草,只看苍松古柏。抬手摸着飞星,垂眼便观日月。此山虽在西方界,洪蒙楼阁崖边存。应恨无缘朝释迦,丹心一片总关情。 水火童子上前迎接,恭敬道:“老爷。” “去向掌教传话,有贵客降临。” 准提摆摆手,看向申公豹,笑道:“道友,西方胜境如何?” 申公豹有洪蒙道气镇守灵台,不受梵音蛊惑,心虽清醒,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痴迷状,道:“吾今日方知何为极乐。” 准提毫无金仙架子,伸手拉住申公豹,不容置疑道:“道友,你我携手同行。” “好!”申公豹大笑一声,泥丸宫中元神却猛地一跳。 且不说准提扎着总角辫子,黄脸淡胡须,活像个老哪吒似的,就说他只穿件薄薄黄袈裟,袒露心胸这一点就让申公豹浑身难受。 奈何人家是混元大罗金仙。不给面子?怕是会惨死当场,鸿钧都救不回来。 申公豹强压住心中不适,随准提进了须弥山,仿若走在寻常仙山,又似徒步佛国,梵音往耳中钻来,满脑子都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感悟。 不多时过了古刹百座,到八德池边,见到接引道人。其与准提外貌装束一般无二,面上带着悲苦之色。 “师兄,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大商国师,申讳公豹。” 准提见申公豹望着八德池,继续说道:“道友,这八德池中花开三千,五百年数。可还能够入眼?” 接引站起身来,打稽首道:“衲子接引尊,有礼了。” 申公豹慌忙回礼,连声道:“老师折煞晚辈了!”紧接着回准提的话,笑道:“老师仙乡景色无穷,岂是晚辈能够置喙的?” “道友请坐。”准提大笑着拿出蒲团。 申公豹依言坐下,然后就发现自己被接引、准提一左一右给围住了,笑容顿时僵硬脸上,还想着如何脱身,不防妙音佛法耳边传来。 念经,带着特定音调,忽而短促忽而冗长,一会儿唱一会儿呢喃。 按说申公豹听不懂梵文,禅心更是无从提起,该是不为所动,一脸懵才对。 无奈经文出自两位混元大罗金仙之口,言出法随,经义全明。 就看申公豹眼中神采消散,浑浑噩噩模样,竟跟着接引、准提诵起经来,慢慢的变得宝相庄严。 殊不知申公豹泥丸宫光景:洪蒙道气藏元神,上蹿下跳不胜其烦,忽而盘腿坐下,口念“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等道家真经,用以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度化。 准提停了讲法,看一眼申公豹,有些疑惑道:“怎的半点禅心也无?”略一伸手,不知从哪取来释迦果,放在申公豹眼前。 用大白话说元神出窍法,是:感山河粉碎大地平沉,神意猛地一跳,元神就跳出来啦。 申公豹此时便是这个状态,外头元神接管身体,无思无虑,要真被度化出灵性来也没什么好说的。识神,也就是广义上的“自己”已经藏到泥丸宫里,有洪蒙道气遮掩,倒也没让接引、准提发现。 泥丸宫里。 申公豹见着一道白光冒出,拿手一点,用洪蒙道气将其分解,即知是所谓禅心,不由得笑起来。 一晃十四日,这次接引睁眼看向申公豹,把身上袈裟解开,披在申公豹身上,道一声:“空空如也。” 不防申公豹道体无瑕,法力虽在丹田,根本藏于洪蒙。 这袈裟能洗去旁人道行,洗不掉申公豹一点灵光。 接引做完披袈裟的动作,就把眼睛闭上,又讲大乘法。是以未曾发现这场变故。 申公豹也非一直躲在泥丸宫里,偶尔接管身体听听大乘法,本心摇动时即回洪蒙避难。 从一开始的只能坚持听讲一刻钟,到现如今可撑半日光阴。 感受着身上袈裟消磨道行,申公豹暗暗思忖:“准提有七宝妙树,孔宣有五色神光,还有三霄的混元金斗,都是装人拿宝,将其顷刻损毁的仙法奇宝。我若能参悟这样神通,将来有样学样也炼一件宝贝作为后手,岂不美哉?”打定主意,心神沉入袈裟。 如此又是十四日过去,申公豹神而明之,知晓了这样神通为何。 三十六变排行第一的斡旋造化! 这次接引、准提一起睁开眼睛,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不解。 接引道:“一切都是缘法,怎可强求?” 准提脸色有些难看,硬着头皮道:“未到放弃时。” 两人一问一答,又将眼合起。 准提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申公豹眉心。 接引张开左手,放在申公豹脑袋上。 “微玄妙,妙中更妙。宝奇珍,奇中还怪。过去大千界,过去尊。现在中千界,现在尊……” 泥丸宫里申公豹躺在洪蒙道气里,翘着个二郎腿,权当在这西方世界度假,不防经文声竟传将进来,初时有如山谷回音似有还无,久成洪钟大吕,不听不行。 申公豹不敢怠慢,忙摆五心朝天姿势,口念符文经书:“阐截终有时,玄门妙法久。生生灭灭无穷尽,道中一气永存心。此道不可轻传,乃有阐截之分,有西方别教,假借大道掩真传,使道不得弥足。故言花开百色,遮其一玄……” 二十一日行过,正合七七之数。 准提睁开眼,心想:“混元道法都讲给你听,还能坚守本心,不遵我道?” 却看申公豹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模样,眼里慌乱不似作假,忙起身作揖道:“晚辈前次岐山征伐得久了,是以犯困,怠慢二位教主,心中甚为愧疚。唉,朝中尚有许多紧要事情需我处理,也不知现下过了多少时日?” 接引面上悲苦愈浓,拉住几乎暴走的准提,道:“国师既有要事在身,衲子便不久留了。” “晚辈,告退。”申公豹脱了身上袈裟,深鞠一躬,实心实意。返身离开须弥山,足走了一个时辰,到山脚处乘霞光飞起,过了千里之地,忙不迭运使真法,身化长虹消失于天际。 八德池边。 准提咬牙切齿道:“这贼子轻慢吾大教妙法,情殊可恨!怎能容他来去自由?” 接引叹道:“师弟,你尘心不改,教我如何是好?” 准提这才收敛怒容,心中连转过几个念头,又道:“久居西方,难兴吾之大教,师弟欲往东方渡来三千红尘客,足吾须弥。” “可。” 第134章 回朝歌 朝歌城外,申公豹现出身形,掐指一算,被准提带去西方呆了四十九日,加上来回赶路时间,如今该是帝辛元年三月初了。 须弥山上走一遭,事后回想,申公豹也不禁有些感动,西方教主出手何止大方,简直是把他当下任教主培养。 准提给予的释迦果万年一发叶,万年一开花,合三万年才得一个果子。接引披的袈裟暗藏造化玄奇,有丈六金身修炼功法。 可惜申公豹借洪蒙道气藏起元神,诵经守住心关,未曾贪这大乘法,只存取长补短的念头。 想到这节,申公豹连喊两声“可惜”,随之一笑,信步走进城中。 国师府。 看守府门的三忠见了远处来人,忙跑进屋内通报。 申公豹见状一笑,朝府内走去,与赶来的龙吉敖湘携手走进正堂。在主位施施然坐下,问道:“这三个月朝堂上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龙吉回答道:“去岁腊月初九,帝乙驾崩龙德殿,子受于当日既位,改号帝辛,封姜氏为后,黄氏为妃。姜氏为东伯侯姜桓楚长女,黄氏为界牌关守将黄滚之女。” 申公豹点点头,继续问道:“可有新政发下?” “这倒没有。” 龙吉略有些迟疑,轻声道:“帝辛大兴土木修建离宫别院,划朝歌以南百里土地为御苑,作田猎之用。朝中大小事务,由比干主持。” “国师府呢?”申公豹笑。“公主老成持国,定是将府中一应大小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才老!” 龙吉啐了一口,嗔怪道:“少跟我口花花!说起国师府,三月来只有一件事情。我怕将来量劫兴起,大商眼下这些凡人将领力有不逮,便以你的名义奏禀帝辛,推荐魔家兄弟为四关总兵。谁知那帝辛以奏折没有加盖国师印玺为由猜出政令出自旁人之手,派人前来责难。还是闻仲出面游说,才让魔家兄弟去佳梦关做了守关将军。魔家兄弟的本事你也晓得,四个人守一座关隘,实是大材小用。” 申公豹心中冷笑,暗暗想到帝辛不拿他当回事也就算了,竟敢跟龙吉公主犯颜。咳嗽一声引来几人注意,吩咐道:“余忠,你拿孤的名帖去驿馆,看姬昌走没走,没走的话把他带来。” 余忠领命离去。 申公豹拱拱手,笑道:“帝辛那里我自有处置,公主莫要为他烦心。如今新王登基,凤鸣岐山为我所阻,当有几年安生日子。早前大天尊将南离火海封给我作道场,不能总让陆压占着,至不济也得有我一座洞府,这是一样事。如今二教教主讲法也完,截教一干仙友都会回返离朱,于情于理都得办场宴会相聚,这是第二件事。还有姬昌,他在朝歌住这几个月,也不知……” “行了行了。” 龙吉摆手,叫道:“你就不能一件件说,我哪记得住这么多事?”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申公豹还是头回当官,三把火总得烧,发号施令耍耍威风,才像是那么回事。被龙吉一喊反应过来,道友不是臣属,充大却是不该。 “公豹知错了。” 申公豹赔着笑,正要继续说话。 余忠赶回来说道:“国师,西伯侯姬昌已经带到。” “这么快?” 申公豹大为诧异,定了定神,道:“让他去偏殿等着。” 龙吉哼了声,看向敖湘,眨眨眼,说道:“申公,我回离朱等候石矶娘娘等人回归,代你治宴接风。” “龙姐姐,让敖丙跟你一起去吧。”敖湘提议。 龙吉笑道:“申公如今贵为国师,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大小亲力亲为的话,凭白惹人笑话。有事弟子服其劳,也该让三太子扬名了。” 申公豹闻言想到死于炮打岐山一役中的方叔彦,在心里叹了一声。 且说西伯侯姬昌来到朝歌,观完尊奉国师的典礼后又等了两三天,才向帝乙请辞,遭到挽留。回驿馆再住一段时间,还没来得及二次请辞。炮打岐山,帝乙驾崩,新王登基等几件大事一起发生。慌得他昼夜难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散宜生盘算着脱身妙计。生怕帝辛哪天把他喊过去,问一声:“凤鸣岐山是怎么回事啊?” 今天接到申公豹的邀请,姬昌竟有苦尽甘来的感觉,连朝服都顾不得穿,急忙忙来到国师府,在偏殿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申公豹。 “贤伯侯,久违了!” 申公豹朝姬昌拱拱手,忽的抄起桌上酒杯往外一扔。 姬昌未曾料到有这变故,下意识掩面后退两步。 “贤伯侯管二百镇,天下四分有一,胆子怎么这般小?” 姬昌拱手下拜,恭敬道:“下臣一见国师,便有目眩神迷之感。唯恐礼节缺失,冒犯国师尊颜。是以有所失态。” 申公豹点点头,极为突然的话锋一转,问道:“姬昌,你如何看待西周先王姬历死在朝歌一事?” 姬昌刚举起的酒杯掉落在地,心惊胆战,知道这话回答不对,他就要步姬历的后尘了。 朝堂故事,无非是打压异己,结党营私的弄权,身处其中,贵为商王也得劳心费力。 这话要是别人问起,姬昌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拿“事早有定论”搪塞过去就行,之后再让散宜生送两箱珠宝给朝堂上有话语权的人从中说和。谅来帝辛初登大位,正是急需“功”的时候,给足面子,不信帝辛不喜。唯独在申公豹面前不敢敷衍。 一国之师有大有小,昔年轩辕黄帝学广成子剑术,广成子也有帝师之名,与国师差不了多少,还不就是个名头,要想插手人族的事情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可申公豹不一样,废王诏书无人知晓,打王金鞭人尽皆知,别说一个西伯侯,哪怕是把帝辛打了,估计打了也就打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谁也不会上来就放杀招。 “小臣当年沐先王帝乙天恩,与先王缔结姻亲,天下八百镇诸侯,唯小臣一人得此殊荣。怎能不感激涕零?自那以后,小臣之于大商忠心,天地可鉴,愿为成汤江山肝脑涂地……” 姬昌话未说完,便被申公豹打断。 “对了,还未恭喜贤伯侯再得麒麟子,不知出自哪位夫人?” 第135章 门庭冷落 都说宴无好宴,何况姬昌来这么久,只有一杯水酒招待,闻言惧怕之余感到些困惑。 一会儿讲姬历故事,一会儿问起自己家事,国师居心何在? 姬昌老实回答道:“确有侍者至朝歌报喜,与我说:姒莘生一男儿。” “可取了名?” 申公豹举杯喝酒,遮了遮脸色。 “名发。” 申公豹放下杯,眼底一抹杀机闪过,随之悄然消逝,不为外人察觉。 对姬昌是囚是杀,在眼下这个时间段都不太合适。 可也不能轻易把人放了,放虎归山容易,再想把人请回朝歌可就难了。 西周背靠昆仑地界,天然没有后顾之忧,左边北地崇侯虎虽对大商忠心耿耿,禁不住有个好弟弟崇黑虎。右边鄂崇禹为帝乙迫降后封为伯侯,本就不是实心实意投诚殷商。 想到这里,申公豹唯有苦笑,暗思忖:“换我坐在西伯侯的位子,一旦寻着机会也得造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所以,现下应当如何布局?才能为将来留下画龙点睛之笔。 正当申公豹冥思苦想之时。 敖丙从外头走进来,询问道:“青师弟来信,大王正在城外田猎。师尊,可有吩咐降下?” “你去御苑一趟,询问帝辛缘何登基日久,还不来拜会孤,语气可以严厉一些。” 申公豹看向姬昌,见后者低眉垂眼恨不得把耳朵捂住,有了定计。 原本故事里,西岐对朝堂动向了如指掌,大商文武百官却当姬周是疥癣之疾,自始至终没将其放在眼里,以至于令其完成蛇吞象的壮举。坏就坏在情报工作没做好。 这年头搞锦衣卫太过招摇,搞个青衣楼还是不成问题的,有袁洪能代替青佘子成为申公豹的影子。正巧让青佘子腾出手,携门徒前往西周散落各处。 敖丙走后不久,申公豹还没来得及为青佘子向姬昌讨要官职,又有尤浑前来拜访。 这位尤大夫去岁被申公豹保荐,得以主持迁都差事,左右逢源捞了个够本不说,还结下许多朝中人脉。心知恩情在哪,是以得到国师回朝的消息后立刻登门。 这时候费仲尤浑还不显眼,得再过上几年,天下才会知道殷商人才济济,能得帝辛恩宠者,止武臣费仲,文官尤浑。 申公豹顾不得再管姬昌,连忙起身堆笑道:“尤大夫事务繁忙,怎么有空到孤这来?” “尤浑拜见国师!” 花花轿子人人抬,尤浑浸淫官场多年,见了申公豹态度,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说出的拜访话语掷地有声。落座后发现姬昌也在,微愣了愣。朝申公豹拱手,道:“下臣冒昧打扰,还望国师海涵!” “孤久闻尤大夫贤名,今日能得一见,足慰平生。” 申公豹哈哈大笑,与尤浑开始商业互捧,捧完,把酒杯一放,意有所指道:“孤受封国师以后便为先王奔走,险些死于荒郊,功虽无几,苦劳也有两分。不想时至今日,只有尤大夫一人登门。孤不甚感伤,不甚感伤啊!” 尤浑不敢接这茬,与申公豹岔开话题再聊几句,道:“小臣今日来此,是得了亚相比干委托,问询国师是否入班?国师若有意朝政,门下愿效犬马之劳。” 只“门下”二字,道明尤浑唯国师府马首是瞻的心意。 “有尤大夫此言,孤无忧矣!” 申公豹给了尤浑一个眼神,让后者注意下,姬昌还在旁边看着呢。 尤浑眼珠子转了转,起身道:“门下还得去给亚相复命,先行告退。” “尤大夫慢走。”申公豹说。 尤浑看了姬昌一眼,转身离去。出了门正打算去给帝辛通风报信,才迈开脚,想到申公豹莫不是故意表露不满,借他的口说与帝辛听? 国师府中。 申公豹目送尤浑离开,再度看向姬昌,“哎呀”一声道:“瞧孤这记性,竟将贤伯侯晾在一旁这般久。失礼之处,贤伯侯海涵,海涵。” 姬昌起身拱手,硬着头皮道:“国师公务繁忙,下臣就不叨扰了。” 申公豹脸一沉,冷笑道:“孤有事才寻你来,你听都不听就打算走?若是怪孤方才失礼,孤也向你致歉了。贤伯侯这是在给孤脸色看看?” “国师恕罪!” 姬昌一揖到地,想不通帝乙从哪找来性情如此乖张的国师。 申公豹将手一摆,道:“孤有一亲传弟子名作青佘子,前次炮打岐山妖孽有功。你那西周广阔天地,正是用人之时。” 姬昌闻言忙不迭道:“国师弟子能够屈尊就事西周,西周上下一干人等,幸甚。” 申公豹“嗯”了声,走两步到姬昌面前,与姬昌四目相对,未从后者眼神里看出什么。 “西岐城外不远就是岐山。那一处地方山险水恶不是福地,何况几月前还出了妖孽。依孤的意见,你回国后当改岐山为‘孽山’,移走附近民众使其荒芜。” 岐山若出了凤鸣,当为西周祥瑞,姬昌拼得一死也不让其荒芜,誓要为后辈子孙留住。 如今的岐山,早被攒仙箭轰的稀碎,谁还往那凑合。 姬昌点头如捣蒜,道:“下臣谨遵国师之令。” 申公豹点点头道:“贤伯侯现下答应的痛快,日后可别把孤的话忘个干净。若让孤晓得你阳奉阴违,届时莫怪命短,勿谓言之不预。” 姬昌躬身下拜道:“能为国师分忧,是下臣福分。下臣谨记国师教诲,不敢或忘。” 敖丙回返,见姬昌还没走,故而并未明言,只说:“大王请国师御苑同猎。” “你看,麻烦事来了。” 申公豹拍了拍姬昌肩膀,哈哈一笑道:“贤伯侯回驿馆准备吧,等孤弟子到了便可启程西岐。毋需向大王报禀。” 姬昌面色一僵,唯唯诺诺退下,脑海里回荡着申公豹的话语。 不向帝辛报禀,不就是变相表态西周投在国师门下吗? 申公豹才不管姬昌心里在想什么,拍拍敖丙肩头,朝府外走去,挥手唤出白额虎。跨上虎背于城中飞起,极目远眺,一眼望到所谓御苑里打猎的商王。 “敖丙,下一场雨。” 第136章 抄作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商国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强权之下 大商朝野内外一应奏本,先送文书房,众大夫分出轻重缓急,或送首相商容处,或送太师府。有例如地方叛乱等朝臣不能处置的奏本,送往商王处。 为免大夫擅政,文书房是几位本职不一的大夫轮流看本。例如杜元铣是司天台太师,管星象谶言的清水衙门。子启是王子,子胥余是亲王,只在文书房看本,不列进朝班。还有胶鬲、杨任等挂着上大夫官职但鲜少参与朝会,常年待在文书房的。 这天好巧不巧,是子胥余在文书房看本,看到“告百官天下书”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恨恨一拍桌子,叫道:“若此议通过,外事决于太尉,内事归在相府,将子受置于何地!” 说完话,子胥余猛地站起,看到了奏本落款,为国师申公豹、首相商容、太师闻仲,神色变幻不断,望向一旁油灯。 恰在这时,杨任进来,一眼望到子胥余,道:“怎的脸色这般差?”赶上前去,看到子胥余手上奏折内容,亦是大吃一惊。 被杨任撞见,子胥余不好再毁去奏本,稍冷静一些,想到若将其付之一炬,再被帝辛问起,受罪的可就是他了。 杨任趁子胥余走神,将奏本拿到手里,说道:“此事过于重大,需由大王亲断。” 子胥余任由杨任离开,想了想,去往比干处。 日上三竿,朝臣涌进九间大殿,文的得了商容吩咐,武的都被闻仲交代,是以到了滴水檐前并不急着向上头商王行礼。 帝辛正疑惑呢,忽听执殿官大喊一声:“国师驾到!” 文武百官侧过身子后退三步,让开中间一条道路,而后微微躬身。 申公豹戴金冠,穿紫袍,踏云纹靴,单手捧着打王金鞭,不快不慢的走进九间殿后“大王殿”,在沉香座坐下。 文武百官转过身来,躬身下拜,齐声道:“参见国师!” 之后,才是“参见大王!” 群臣避道,礼绝百僚! 帝辛见到眼下这般光景,心头火起,强忍着怒气正要说话,不料旁边申公豹起身了。 申公豹手捧打王金鞭,先朝着帝辛点点头,权当行过礼了,而后面向百官,道:“孤有一议:昔年禹坏禅让之德,恐为万民伐之,遂收天下之铜铸成九鼎,划分九州,以固江山。夏桀失德,九鼎归入殷都。然则时至今日,天下有四大伯侯,八百小诸侯。东名东鲁,西称西周,大商何在?九州一统乎?依孤看来,当废九州,置三十六郡、七百二十县。郡设郡守、郡尉……一应官员由朝歌指派,当地诸侯不可有兵,不可收税……分治诸侯,自此而始!” 不管是郡县制还是三公九卿制,核心都是集权,以朝歌一地,执掌三界。 帝辛只是年轻,并不傻,闻言稍微一想,便知道申公豹所言成真的话,他这人主实至名归。当即收了收心思,看百官反应。 比干嗤笑一声,道:“国师妙计安天下,四镇先反,八百后至。” “亚相有不同意见?”申公豹眯了眯眼。 比干出班,朝帝辛一揖到地,继续说道:“大王该知,我大商富有四海,却无半点私心,有功之臣,无不列土封疆以为厚养。才有诸侯朝商盛事!国师此言,是教成汤自绝于天下万民。三界十方无边,岂是一家能够吞之的?” 申公豹笑了声,情知帝辛性格一爱享受,二好功业,又有对贵族奴隶一视同仁的闪光点,定不会拒绝这郡县制。是以略过比干,朝帝辛作揖道:“孤此议非一日之功,大王可在商地试行,后再打下夷狄疆域,照此施为。” 帝辛看了眼比干,淡淡说道:“此议首相记下,于商地先设三郡,为三川,上党,颍川,各置二十县。有劳国师再说说,这郡守郡尉与现如今的总兵、管关元帅有何区别?” 商容、闻仲闻言都不禁抬了抬眼皮,见帝辛脸色像是诚心发问,暗自摇头,想到昨夜与申公豹秉烛夜谈,都打起几分精神。 “孤今日第二议,议朝班:文官有首亚相,上中下、中谏四等大夫,职责并不明朗,君王有事则蒙召见任用,君王无事赋闲在家,如何能算良班?司天台杜元铣,首相商容,闻仲,他三人俱有太师之称,仍依前理。若是君王知人善用,左右不过是些官称。若是君王不知朝臣根底,文臣派去打仗,武将用来看奏。岂不乱套?” 申公豹侃侃而谈,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说道:“孤有一套朝班,名作‘三公九卿’。三公者,首推丞相,开府治事,下辖九卿:为轶宗,管宗庙礼仪。为郎中令,护佑宫中安宁……三公其次,为太尉,掌天下兵马,决八方征伐之事。仍留原先总兵、管关元帅,交付太尉执掌……此三公九卿,可为大王分忧!” 帝辛听出了郡县制对他的好处,也听出来三公九卿制对他的坏处。 一言以蔽之,君强臣弱,反之亦然。 “诸位臣工对这三公九卿制可有意见?”帝辛学会借势了。 申公豹说了半天,就等着这最后一哆嗦,闻言故意晃动打王鞭,看向一干朝臣,似笑非笑道:“此议何须尔等费心讨论?依孤看来,丞相非商容莫属,太尉舍闻仲其谁?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可由梅伯担任。至于轶宗,比干是知礼之人。宗正自不必多言,子胥余乃诸殷之首……少府一职,当使尤浑为之。” 后世赵高指鹿为马,马跟鹿都不是重点,指兔为虎,指花为树都可以。 真正想做的是问朝臣一句:吾与君,尔等属意何人为主? 商容听出来意思,因信任闻仲所说申公豹忠心殷商,闭眼假寐。 闻仲眼睛半眯不睁,作默认。 群臣并非都依文武之首。有不甘心离开权力中心去管礼仪的比干,也有尤浑心向往之,欲要一试少府荣光。 约二十来个朝臣吵作一团。 申公豹含笑看着,看谁是朋友,谁不是朋友,不耐烦了便将金鞭提在手里,大叫道:“此事孤一言而决,不容旁人置喙!” 打王鞭金光闪闪,晃得朝臣心旌摇摇,晃得帝辛忍气吞声。 第138章 伐南离 国师府与离宫布局有几分相似,前后各一座大殿,中间是江南园林风格的亭台水榭,左边开九间别院,右边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上百间精舍。 申公豹下朝回来,在门房处脱了朝服,往后殿行去,才过水榭,见到前方来人猛地一愣,失笑道:“道友不是明日才到吗?” 菡芝仙十分夸张的拱手下拜,道:“菡芝仙,拜见国师!” “嘿,你还逗起我的闷子来了?” 申公豹摇摇头,与菡芝仙携手走进大殿落座,笑问道:“到过离朱山了?” “火焚半边崖,塌去十座宫。” 菡芝仙叹了声,将祸事娓娓道来。 却说三个月前炮打岐山当日,阐截二教教主不约而同停了讲法。 菡芝仙等离朱神仙流连蓬莱两月后启程归家,回到虎儿涯时,把陆压惊走,发现离朱山被烧秃一半,有十座宫殿遭到焚毁。 落进离宫问询龙吉缘由,只道陆压寻仇,别的一概不知。 申公豹听完,暗暗庆幸陆压没有杀意,否则留守离朱山的神仙一个难活。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日。” 菡芝仙笑了声,杏眼里杀意闪烁,咬着牙道:“申公经此一事若还忍他,教天下同道看轻。” 陆压火烧离朱虽在意料之外,尚能接受,反正没有神仙伤亡。 这也给申公豹提了个醒,等阐教出招后再见招拆招,太过被动,也太窝囊了。 须知一步错步步错,他处处留有余地,阐教却恨不得保商的神仙死光。 申公豹有些后悔没先去南离一趟,看陆压这两日才发作,当初岐山应是受了不轻内伤。定了定神,先将此事放下。笑道:“陆压的事情日后再说。今日朝会,我向商王奏两件事,一为郡县制,二为……此事促成,大商会有许多官位空额。截教志在人间富贵的道友,都可来朝歌寻我。” 菡芝仙失笑道:“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次下凡同行道友不少。余元师兄带了弟子余化,多宝师兄门下火灵圣母的弟子胡雷也到离朱做客。还有张桂芳、高继能、丘引、陈奇……我想阐教与你我结下诸多仇怨,终归要以一场血战了结。是以自作主张邀请三山五岳道友来商为官。你即便不提,我这两日也得去找闻仲说。” “这么说后头还有许多道友要来?” 申公豹强颜欢笑,高兴不起来。 红尘杀戒不是空言,运逢劫气的神仙都要到人间,等一场命中注定的厮杀。 这么多封神榜上名人,难道都等着帝辛上位来投? 只能说冥冥中天意作祟。 菡芝仙伸手在申公豹眼前挥了挥,“国师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般多道友,该怎么安排才是。” 申公豹低头喝茶,藏住脸色。 “这有什么好想的,他们道行有高有低,高的当总兵,弱的去冲锋陷阵。” 菡芝仙不以为然的笑笑,扬了扬手里空杯,继续说道:“国师也太小气,这么久没见只有茶水招待,连桌酒席都不舍得给。” 申公豹忍俊不禁,命敖丙准备宴席。 过了两日,龙吉率领大众来到。 与申公豹亲近的神仙留宿国师府,新结识的道友由闻仲安排。 期间申公豹向罗宣致谢,归还法宝万里起云烟。又向白礼致歉,说烈焰阵、三首红幡被陆压破去一事。 众仙相熟的不相熟的,聚在一起谈天论地,玩心一起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惹得朝歌民众不喜,就是后话了。 这一日申公豹坐在大殿喝茶,太师府吉立送来三公九卿的名单,问询他的意见。 申公豹扫了两眼没有异议,叫吉立带话请闻仲过府一叙。将离朱六部神仙之首,如菡芝仙、龙吉、敖湘等人也给喊上,到暖阁落座。 聊了几句修行上的事情,闻仲到了府上。 众仙欢聚一堂,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申公豹举起酒杯,笑道:“小弟志不在朝堂,在山水之间。不管是郡县还是三公九卿,都是为了成汤江山永存不得不为之。还请二哥谅解小弟前些时日对大王无礼的事情,莫要心怀芥蒂。” “贤弟说这话也太见外了。” 闻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过杯子示意,笑道:“今天贤弟找到我们,该不会是为了闲聊吧?” 申公豹环顾几位神仙,道:“我被玉皇封为元贞君以后,知晓南离火海是陆压道场,一次也未去过,给足了他面子。怎奈何陆道君为名声所累,几次三番寻我麻烦。前次岐山一战险些教我落败,这还罢了。事隔三月,又烧我道场泄愤……” “申公要去南离,需带我一位!”菡芝仙眼睛一亮。 申公豹被打断话语,面露不喜,继续说道:“现今朝歌城中截教道友甚多,还需二哥费心,人尽其才,莫要顾忌仙凡有别的规矩,以致于明珠蒙尘。” 闻仲点点头道:“愚兄省得。” 从性格方面来说,在场都是杀仙,与通天教主一般无二。 清修世外,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道行付出百倍努力,与人交往言行举止有礼,唯有遭遇冒犯不能容忍片刻,定要将长剑亮出。 得知申公豹有意讨伐南离时,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龙吉笑道:“菡芝仙道友,这南离火海在哪,我等还不晓得呢。” 菡芝仙道:“要说这南离也不甚远,在南海底下,真火浇筑一座宝殿。海上有普陀山,山中落伽洞是慈航道人的洞府。这慈航以道场镇住火海升腾,得功德金光护佑,与陆压井水不犯河水。” 申公豹闻言略有些尴尬,才晓得陆压为何看不惯他元贞君封号。 南离火海既只是个洞窟,想来也不甚大,容一人作道场用可能就是极限了。 目光依次掠过众仙,申公豹只用了一秒就在心里决定此行目标。 能将陆压诛杀的话,最好不过! “众位道友是离朱六部神仙,见外的话我不说。此次伐南离,兵丁要来无用,请龙吉、敖湘,罗宣、余元,马元、常昊随我一道,去会会那火中精英陆压道君!” 第139章 履海 朝歌城外一声炮响,商容、闻仲领着文武百官送别讨伐南离众仙。 帝辛走在最前,不情不愿的举起杯酒,忽眼神闪烁,略有些哽咽道:“国师此去南离诛仙,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孤希望国师莫忘故土……” 申公豹眼尖,察觉到帝辛想蹲下身子,忙将酒杯抢过来一饮而尽,笑道:“大王坐镇朝歌,需记得外事不决问闻仲,内事不决问商容。方可令朝堂安稳,天下安宁。” “国师说的是,孤记下了。” 帝辛站直了身子,暗暗恼怒没能赶得及给酒里加土。 申公豹将酒杯递给一旁侍御官,看向众人,说道:“孤去南离诛仙,短则三五月,长则七八年,留下两样制度需得用心。教孤晓得尔等阳奉阴违,打王鞭下莫要喊冤!走啦。” 话毕,申公豹将离朱剑拔出鞘来,金遁离开。 龙吉等人各施遁法紧随其后,瞬间升起七道遁光,眨眼间消失天际。 城楼上接连响起七声炮响,文武百官簇拥着帝辛回返王宫,有些不是滋味,这誓师出征也太简短了,都没有表现机会,该不会是国师故意的吧?想着让商王溜达一圈。 国师府里。 菡芝仙拔剑四下乱砍,把一座假山劈的粉碎,末了将剑一甩,叫道:“为什么不带我去!” 王变听到动静赶来,看了一眼入土半尺剧烈摇晃的宝剑,规劝道:“小妹莫要错怪申公,陆道君是火中精英,风助火势,你跟去其实无用。” “你也看轻我?”菡芝仙猛地转过身来,一脸的忿忿不平。 王变被她拿话噎住,也有些生气,一甩衣袖扭头便走,头也不回道:“你去,你去。看风袋是能吹动南海,还是能把南离吹灭!” 菡芝仙气得连连跺脚,忽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想到些什么。 言归正传,却说这南离火海,每隔百年喷涌一次,届时白云垂落彩光闪耀,有离火石从中生出,幻化成珍禽异兽,是最危险的时候。 申公豹等人来到南海时正值夏日,万里碧波荡漾,同晴空交相辉映,仿若一面遮天蔽月的巨大蓝色宝镜。漫步海面,犹如置身虚空,望日头辨别方向。时而停留荒岛略作休憩,时而以飞鸟、游鱼作坐骑比拼速度,一路上欢笑不断。 如此过了五个月,才见普陀山风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慈航道人感应到神仙气息,慌忙出洞来看,见申公豹一行杀气腾腾,错以为冲他而来。返身就进洞府把丹药法宝全给装拿,欲要走时,才意识到自个未免太过胆小。有心去申公豹面前说几句狠话,还怕自投罗网。 慈航面色忽明忽暗,一口钢牙几乎咬碎,感应到申公豹等人进到普陀山,架起庆云就走,半空中回头望去,见罗宣作势祭起万里起云烟,忙加快遁速,消失于天际。 普陀山上。 申公豹拦住罗宣,笑道:“随他去吧,若是十二上仙……应该是玉虚十一仙了。他们来了正好,一并杀掉,省得我去登门。” 罗宣大为诧异道:“怎么就成十一仙了?” 一旁龙吉笑说炮打岐山故事。 众仙听了惊叹于申公豹战力的同时,心下不禁也想,申公豹是否已经摸到了大罗的门槛? “好了,不管慈航。” 申公豹拍拍手引来几人注意,吩咐道:“只晓得南离火海在普陀山下,不知具体。敖湘,你下去查清位置,回来报我知晓。” 敖湘应“是”,离开时被龙吉拉住,听后者说道:“我陪敖湘去吧。” 龙吉是怕敖湘遇见陆压难以脱身,届时恐生不幸。 不料申公豹想起陆压与天庭不清不楚的关系,连带着想歪了龙吉这话,不悦道:“公主是海中神龙,难道不知个中凶险,岂会自误?” 龙吉闻言一怔,松开了拉着敖湘的手。 敖湘情知此次来到南离,是按军中规矩,因此并不多言,化作白龙跃进海中,惊得附近水族四下乱窜。 海方圆千里万里,深也有千里万里。分浅、中、深、渊、狱五等海域。 约过了三个时辰,敖湘到渊狱相交地带,四周混沌一概不管,只往下继续潜去。 直到记不清下潜了多久,才见一点红光,如同黑暗中的火苗那般耀眼。 虽隔百里之地,也感到了一抹灼热气息。 敖湘亮如明灯似的眼睛连眨几下,运用“玄冥控水诀”变一朵红云作为标记,这才回返海面。 白龙跃出水时,还是清晨,雾气沉重,一山林木挂有露珠。 敖湘正纳闷呢,难道海里早被陆压布下禁制,方才所见都是虚妄?就听申公豹问道:“去了一天一夜,寻到南离了没有?”连忙拱手,道:“普陀山往北十里,一路下行约十二个时辰,能见着一点红光,是南离火海无疑。” “善!” 申公豹旁若无人的摸了摸敖湘脑袋,思索片刻,说道:“慈航定是去寻援手,好来夺回普陀山,漫说我等无心此地,要与陆压放对,不能有后顾之忧,还真得在这普陀山停留一段时日。因此我想龙吉公主、敖湘在此坐镇。罗宣先随我去南离一探究竟,尔后余元等三位道友再来。” 众仙都没意见,把慈航留下护山大阵拆了,在崖上开辟临时洞府。 申公豹与罗宣都炼有飞剑,遁光迅疾,进了海水只消得两个时辰,便见到了敖湘变出的红云,去到近前一看,红云下方热浪滚滚。 两位神仙对视一眼,把法宝取出随身护体,缓缓降落下去,离得近了,不只是身体,心中也跟着生出一股子燥热。 也就是申公豹识得火行三昧,罗宣有焰中仙之称,都不是惧火的高真。 换了旁的神仙,怕是到不了南离火海近处。 入目所见,是拱起一半的圆球,形似坟包,顶部开有孔洞,腾腾冒着火焰,看不到里头光景。 以这入口为中心散开十方,各立有一座石质牌坊。每一座牌坊上刻有一个篆文,连起来念就是:得火混元初,炼作洞天界。 第140章 一探南离 连着转过十座牌坊,申公豹与罗宣将牌上篆文连在一起读了几遍,咂摸不出味来,也就将其放到一旁暂不去想。把目光放回南离入口。 罗宣啧啧称奇道:“久闻南离之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确有其独特神异。” 申公豹“哦”了一声,略有些好奇道:“道友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这火能转化成我所知的任意一种火焰。”罗宣尴尬挠头。 申公豹眉毛一挑,笑了笑不再说话,望着手中离朱出神。这离朱剑最开始,就是取南离火海中离火石炼作。已陪伴了他三十年久。 “申公,我下去一探,有劳你在此为我护法!” 罗宣喊一声,不等申公豹答复,纵身跃入圆球孔洞。 火焰仿若海水一般溅出水花。 申公豹盘腿而坐,在海中浮浮沉沉,感受着离朱剑传来的渴望,身化火光消失。 却说罗宣进到南离,四面八方遍布烈焰,映得他脸面通红,再加一身赤袍,倒似与火交融不分彼此。前行四十九里路后,场景极为突兀的转变,出现昏暗地带。 为防变故,罗宣左右手各提一口飞烟剑,忽“咦”了声止住前行步伐,借剑光向下看去,喃喃道:“这就是离火石吧?” 地面上石头圆滑,小的只鸡子大小,大的能比人头。 罗宣三只眼一齐眨动,见到无穷无尽的石头铺就成广阔大地,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好预感。思来就这般返回不好交代,将心一横,继续往前走去。又过四十九里,见到一条由火焰汇聚的河流。 对岸豁然出现一座万丈高山,山壁上书有“华光山陆道君府”七个大字。 “谁?”忽的响起一声厉喝。 罗宣此来只为查探,并不打算与陆压碰面,闻言情知行踪泄露,架起剑光便走。 华光山背风处,陆压打一座洞府走出,掐指算了算,失笑道:“我不去寻你,你倒上赶着来送死。”火遁消失。 再说罗宣乘剑光掠出数十里地,耳边忽的炸起一声雷响,电光火石间不及思考,返身祭起剑光,正巧劈碎迎面飞来的巨石。 “留下命来吧!” 陆压祭起一口金色小锅,又将宝剑取出。 这小锅名作“煮海”,方一出现,即化作山头大小。 罗宣被煮海锅罩住而不自知,尚在用剑劈砍碎石,也知陆压大罗神仙多年,不是他能对付的,展三头六臂,手拿照天印、五龙轮、万鸦壶、万里起云烟,再加两柄飞烟剑。 这个是火龙岛上焰中仙,炼有五大火具,身负焚天毁地神通;那个是奉命下凡火精英,管仙籍理神位,运逢一时天命之主;煮海锅、宝金剑,沸腾一地凤鸟飞腾;万鸦壶、起云烟,天火乱坠怒火腾腾。 火有大小,难分高低。 黑烟疯长,地面火焰有如浪潮般忽高忽低。落石如雨,溅起漫天火星儿。凤鸟游弋,唳鸣声翻起巨浪。 火海里两道人影追逐击刺,比武艺、比法宝、比神通。叮叮当当,不一会儿斗了三四十合。 罗宣不知他与陆压都是火系神仙,因而难伤彼此,先失谨慎。再一剑逼退陆压,大笑道:“陆压道君不过如此!你听我说:身至火行迥出群,赤宝丹天腹盈盈。纯阳道里三昧火,焰中有仙名罗宣。” “好个焰中仙!”陆压跟着一笑,取红葫芦揭开盖,发两道白光。 罗宣见状立时隐遁火里。 红葫芦上一道白光,有眉有眼,不住东张西望,寻着敌手便要飞奔过去将其定住。 “申公豹,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满地火石凭空飞起,携着火海向内凝聚成一个大火球。这大火球不大不小,堪堪能被煮海锅装拾。石锅碰撞铛铛乱响,火焰肉眼可见的减少。 隐在火里的罗宣暗暗叫苦,心想着早知如此还不如与陆压拼死一战,待会儿火焰散去,再不情愿也得现身。出现在一口锅里?不得不说特别丢脸。 进入南离以后,经四十九里火路,四十九里石路,才到华光山。 申公豹施展玄功变化,与罗宣前后脚进入火海,看到遍地离火石时也吃一惊,取两块查看半晌,放下心来。 大多数石头里的离火少的可以忽略不计,极少数能有一朵火苗。 而当初申公豹用来炼制飞剑的那块离火石,薄薄一层石皮下都是离火。 申公豹不嫌蚊子肉小,将离朱剑抛出,任其吞噬石中离火,做完这件事后,便看罗宣回返,目中火光闪烁,变化石头藏住身形。 换言之,罗宣和陆压斗法,申公豹以一颗石头的身份看完了全程。 此时煮海锅中,也有申公豹一位。 听到陆压话语,申公豹现身锅内,眼角一抽,喊了声“罗道友”;罗宣闻声而出,苦笑道:“让道友见笑了。” “还真是你!” 陆压冷哼一声,旋即祭起斩仙飞刀,不防又被申公豹拿如意幡抵住,气得太阳穴一阵狂跳。 且说申公豹带着罗宣离开煮海锅,如意幡立在头顶护身,拱手笑道:“陆道君,别来无恙。” “不敢受国师的礼。” 陆压眼珠子转了转,猜出申公豹来意,复将煮海锅祭起,道:“元贞君既然当了殷商国师,离朱洞府要来无用,贫道帮你烧去也是应当,毋需言谢。” 申公豹轻声道:“多说无益,孤这次到南离不为别的,为陆道君性命而来。” 陆压“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悬浮在半空的煮海锅,笑道:“来!”纵身跃进锅里。 一声雷响,煮海锅与陆压消失不见。 申公豹眼里火光绽放,吩咐道:“罗宣,你将如意幡带上护身,再去华光山一探究竟,莫要和陆压动手。” 罗宣应好,拿了如意幡二次去到华光山,进陆压洞府约有一个时辰,回来禀报道:“里头别有洞天,山川大海一个不缺,飞禽走兽,灵芝仙草。甚至还有人类栖息。” “难道是杖中世界?” “什么?” 申公豹看向华光山方向,摇头笑道:“先回普陀山再说吧。” 第141章 进华光洞天 这次申公豹和罗宣一去一回,花了两天一夜,到普陀山时夜幕恰好落下。 余元、马元、常昊三人烧起一团篝火,龙吉与敖湘在一旁悄声聊着闲天。 他们身后是一个足以容纳五十人居住的洞府,石桌石凳俱全,静室亦开辟了十来间。洞府正对着紫竹林,旁边是一口荷塘。月光打下,一派仙境风光。 几位神仙取蒲团围着篝火落座,听罗宣讲述南离光景。 众仙听完面面相觑。 常昊问道:“申公说的杖中世界,是不是南极仙翁的沉香拐?” 念头转过,申公豹笑了笑,说道:“确实如此,半年前岐山一役,阐教众仙初时落脚白柳村。当时南极子就是将一村民众藏在沉香拐里洞天。罗道友方才所讲华光洞天,亦是一处人为的福地。” 在场只有余元、罗宣、龙吉、申公豹四人有太乙天仙修为;余下常昊、敖湘都是五气朝元境界;马元当年在龙宫宴上被石矶斩去脑后神手,至今未曾恢复,只是地仙。 余、罗、龙三人听完“杖中世界”,再听“华光洞天”,面上不约而同露出七分艳羡三分神往,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有申公豹面露沉思神色,思考着大罗与洞天之间是否存在着必要的关联,二者的先后顺序又是怎样,只是单纯悟道所用,还是能像“掌中佛国”那样拿来装人? 若是“佛国”,这次伐南离就不知耗去多少岁月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申公豹心下稍一转念,便将担忧抛开,转而宽慰起众人来,笑道:“陆压明面上最强的手段是‘斩仙飞刀’,这刀虽利,难破我如意幡。因此前不久他见到我后才会毫不犹豫的躲进洞天。料来陆道君惜命,我等将其围杀已是不能,定要往他华光洞天一行啦。” 罗宣闻言离了蒲团,作罗圈揖,苦笑道:“都怪我不能脱身,累得申公出手相助,才将陆压给惊着了。” “罗道友,你我兄弟之间莫要讲这种话。” 申公豹摆手示意罗宣坐下,盘算着明日安排。 龙吉一身修为全在水行,余元原本故事里被封为“水府星君”,都是对付火中精英的最佳人选。 申公豹眨眨眼,有了定计,吩咐道:“罗道友,你一身火行法术不在陆压之下,我等进了他洞天以后,你可占据他的洞府,为我等留住后路,预防慈航引来阐教仙。” “定不负申公所托!” 罗宣二次起身行礼。 不等申公豹说话,敖湘主动开口道:“申道长,我要与你一道。” 申公豹愣了愣,与敖湘坚定眼神一对上,笑了。 “有劳罗道友为我等后援,我将马元、常昊留下当你帮手。若是慈航等人来到,罗道友莫要同他置气,只借那四十九里离火大道将其挡在南离之外。” 安排完毕,众仙都回静室打坐用功。 深夜里,一勾弯月垂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 忽的一条大鱼跃出海面,将明月遮去瞬间,尔后鱼儿入海,溅起一片巨浪,月光粉碎。 过不多时,海面复归于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光温暖,月色凄凉,万物都分阴阳,阴阳便是道“缺”的体现。 若说天然便是“全”的,除开大道以外,就是“三界十方”。 三界为:天界天庭、地界幽冥、水界人间。 十方为: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 它们归在一起,成为世界。 其中水界里这个“水”字,指的是一切能诞生生命的物质。 申公豹坐在崖边望着月亮出神,眉头微微皱起。 大罗路难,看清了一点前路的同时,见到更为厚重的迷雾。 若说凝聚一方世界是道的体现,是迈入大罗的通行证。 其实也有道理,毕竟通天教主说“再立地火水风,换个世界”的时候,一脸的淡然。 “道长。” 申公豹扭头看去,原来是敖湘来了,笑着拍了拍身下蒲团。 “过来坐。” 俩人依偎一处,说从前故事,望将来岁月,不知不觉中坐到天明。 晨晖洒落。 申公豹又将安排重说了一遍,再三叮嘱罗宣莫要冲动,见着来犯便既退入南离,而后领着龙吉等人在崖上一跃而下。 有龙吉唤出神鲸分水,众仙遁光极快,还不到一个时辰,便看到了南离入口。 申公豹领头,众仙跃入火海,过了火路、石路,在华光山前止步。 “东南方向半山腰背风处,便是华光洞天入口。”申公豹说。 龙吉询问道:“申公,是否要留下两位道友在外等候?” 本欲进入华光洞天的申公豹闻言微微一愣,晓得龙吉所言在理。可陆压毕竟是大罗神仙。后世话本小说里有一句话“圣人之下皆蝼蚁”。称呼不同,道理一样。 “公主莫非忘了陆压火焚离朱的事情?他那斩仙飞刀一出,没有如意幡抵挡,尔等泥丸宫中元神昏昏,届时性命顷刻便休。” 申公豹想起留守普陀山的罗宣,略有些后怕,运起破妄金瞳,见陆压确在华光洞天当中,放下心来。 “诸位道友,随我来!” 申公豹拔剑出鞘,一马当先闯进华光洞天,手一扬放起剑光,斩杀目光所及的一切活物。 后头赶来的龙吉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困惑不解。 龙吉大喊道:“申公豹,莫要妄开杀戒。” “龙吉!”申公豹猛地顿住脚步,偏头看来,一脸的不耐。 敖湘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抱住申公豹,扭头冲龙吉说道:“姐姐,你们少说两句吧。” 龙吉泫然欲泣,悲道:“我随在你身边二十五载,披肝沥血,征战四方不曾有过私心。如今竟遭你怀疑!真是可笑,我若要保陆压,只消写一封书信发往天庭,你倾国之力,又能敌几枝天兵?国师既然不信我,那便……” 龙吉祭起二龙剑,将头一偏,割下一缕青丝。 申公豹闻言已有悔意,覆水难收,背对着龙吉把手松开。 一把石子落下。 “陆压不会轻易暴露洞天生灵,此地活物都是离火石幻化。” 第142章 龙汉 峰峦叠嶂,山比天高。日光在顶部凝结成一道长长的白线。山峰形状生长的极为刻意,聚合成一座宽高万丈,完全由大山组成的“墙”。 申公豹向龙吉解释一句后,便将注意力放回眼前,暗暗思索罗宣先前可没说这座山墙的事情。难道是陆压将洞天地形改变? 一个红衣童子凭空出现,打稽首道:“我家老爷有一封书信交给国师。” 申公豹回过神来,眸光泛冷,道:“念来听听。” 童子将信展开,念道:“洞天易进难出,若不嫌弃,请国师为我界中府民。” 申公豹恍然,似笑非笑道:“你家老爷,伤还没好全吗?”把离朱剑放出。 众仙拦阻不及,只看得剑光一闪,红衣童子失了性命。 有这一个小插曲,龙吉神色缓和几分,表情有些不自然道:“申公怎么不多问他两句?” “没必要。” 申公豹接住飞回的离朱剑,吩咐道:“我等都祭飞剑,看能否飞越这座山墙。” 众仙齐声道“好”,化作流光向上升去,才进半空浓雾,余元先把金光锉祭出。 原来山墙上按着一定规律开有孔洞,众仙离得远了没有发现,之后架起剑光贴山而飞,又因飞剑迅疾没能看清。直到孔洞里飞出不明来历的红色宝珠。 众仙祭出法宝将红珠劈碎的同时,也把珠内离火放出,引燃了漫天浓雾。 恍惚间好似听到了类似机括启动的声音,申公豹也没在意,手拿离朱剑左劈右砍,忍俊不禁道:“陆道君还是小气了些,些许麻烦都不给我们省去。” “别管了,继续往上飞!”龙吉招呼一声。 众仙再次上行,除开刚才的火弹以外,又见识了火箭、火炮、火油…… 总之能冒出火的东西,差不多都从山墙里冒出来。 约过了两刻钟,众仙到达山巅望见墙内光景,白茫茫云海一片,隐约能见云中扑腾出形似翅膀的东西。 余元苦笑道:“难不成我们又飞下去?” “先看看这山顶吧。” 申公豹正打算收起离朱剑,忽听一声怪异吼叫,忙朝上刺去一剑。 刺出长剑停在半空。 一道金光闪过。余元收回金光锉,讶异道:“申公?” 申公豹不答,看着死去的翼手龙出神,感受着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喃喃道:“白垩纪?” 就听龙吉说道:“是原始纪,你们看那。” 忽的东南方向一声雷响,有道白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不见。 众仙虽然困惑,还是先顺着龙吉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一眼,见到一座石碑,上刻:神火演龙汉 “龙汉初劫?” 申公豹喃喃一声,忽得面色大变,将如意幡祭在头顶,急急吩咐道:“随我来!”乘骑剑光,向云海跃去。 当龙吉发现石碑的时候,天空中“星辰”坠落下来,正是刚才飞走的那道白光。 星辰不算世界,但肯定能算是世界的胚胎,三山五岳加在一起,难及一颗星辰。 见到石碑以后,申公豹先入为主,以为星辰是陆压用神火演化,再看翼手龙出现,更加肯定白垩纪故事重演“行星撞地球”,心慌莫名。 如意幡涨成遮天蔽月般大,护着四道剑光远去,顺道将整座云海震作虚无。 墙内世界一切有情无情之物出现眼前,有个同样的特征,异乎寻常的大。 霸王龙、蛇颈龙、暴龙随处可见,甚至还有浑身长满羽毛的羽龙。 申公豹等人在其面前,跟只蝼蚁差不到哪去。 星辰离洞天近了,散发高温蒸煮世界,山石林木省去燃烧的过程,直截了当的化作飞灰,是诡异的惨白色。恐龙眼里十分人性化的流露出一抹茫然,直至死去。 没有火,只有由表及里,无处可逃的燥热。 四位神仙遁光再快,须臾飞出千里万里,飞不出这一方天地。 避无可避,申公豹喊声“止步”,将心神沉入如意幡中,神念沟通洪蒙道气。 星辰终与地面碰在一处,耀眼白光闪过每一寸土地,随之而来的是极具冲击力的热浪,掀翻所有。 如意幡也不禁剧烈晃动起来,约过了七八日,终是扛下了这股巨力,下头四位神仙视线被炸起的灰尘遮挡,虽未看到劫难,却有劫后重生之感。 龙吉看向申公豹,发现后者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欲言又止。 龙汉初劫后头还有赤明成劫,上皇、开皇等住劫,以及延康坏劫。合称五劫,是万物演化的必然过程。洞天中生出五劫,离成为真正的世界也就不远了。 申公豹面色难看不是因为帮陆压挡去了龙汉初劫,毕竟他不可能陪着这些恐龙当场去世,挡下劫难也是救下自己。愤怒的地方在于洪蒙道气用去一丝。 “陆压,滚出来!”申公豹气得脸面铁青,放起万道剑光四下里乱糟糟砍一通。 等他发泄完了,龙吉才敢开口,略有些迟疑道:“陆压应是想把南离火海炼作自身洞天。换言之,这里并不是华光洞天,至少不是陆压的洞天。” 各种各样难以描述的射线从虚无里生出,照到虚无里去,洞天仿若镜子不停破碎。 只有一杆魔幡升在半空浮浮沉沉,不受射线侵扰。 龙吉见申公豹不说话,将心一横,把不确定的猜测说出。 “所谓天地玄黄之外,其实是神仙自夸。若真有界外生死之物进入此界,不是遭到‘道’的抹除,就是与此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绝无第三种可能。南离火海便是如此,实为父神盘古胸中三昧化作。上昧君神火,中昧臣精火,下昧民仙火。父神三火攒聚,方能称离火!” “怪不得陆压要来斩将封神,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一刻申公豹明白了。 原本故事里姜子牙被孔宣打得想要退兵,陆压跑去拦阻时曾说姜子牙一旦退兵,众门人俱遭横死。 棋局始末早已注定,若棋子脱离掌控,就该换副棋子了。 天数,就是个笑话。 “此界时间流速如何?” “千年一日。” 龙吉说完话,想起刚刚才经历过的龙汉初劫,又补充道:“此处一劫,能抵外界九个月,若是五劫行过,世上一日,洞中千年。” 第143章 风波 打陆地到南离,飞剑来回一趟也得十个月,慈航道人不过是太乙天仙,遁光还能比申公豹快? 罗宣就是这么想的,送走申公豹等人后,便与马元、常昊在普陀山轮流闭关,一晃半年行过,把菡芝仙给等到了。 那日菡芝仙在国师府独自生着闷气,被王变拿话一激,没想着提高自身实力,反将主意打到峨眉山。不仅将镇海鞭、定海珠借到手,还从赵公明口里套出了熄灭南离火海的办法。 要不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菡芝仙是奔着将陆压灭个彻底的心思来到南离,在普陀山见着马元,立时问一句。 “申公在哪?” “申公现下还在南离火海。” 马元惊讶过后,将菡芝仙迎进洞府,又把罗宣、常昊喊出作陪。 四人见礼,菡芝仙发出一连串疑问,搞清楚现下状况后,眯着眼睛说道:“照此说来,再过四个月左右,慈航道人就得领着援手到来?” 罗宣苦笑道:“这是必然的事情,我三人在此,便是为申公留住后路。” 菡芝仙点了点头,不顾罗宣劝阻直奔南离火海,两三日后回返,面沉如水。 罗宣迎上前去,只听菡芝仙说“不见了”,面色一急,追问道:“南离火海不见了?” “华光山不见了。” 菡芝仙走进洞府,在蒲团气呼呼坐下,叫道:“拿酒来!” 罗宣忙取瓜果美酒。 吃罢酒,菡芝仙看向罗宣,想骂没骂,冲马元叫道:“你担着护法一职,怎能脱离山主左右?便是奉了命令在外留守,也该到那华光洞天前候命!华光山不见了都不知道,你这是半年来没下去看过一眼?” 罗宣和常昊知道菡芝仙是在指桑骂槐,闻言虽然气愤,没好意思开口辩驳。 马元倒是想还嘴,奈何大半修为都在脑后神手,单凭一口长剑可不是菡芝仙对手。再者菡芝仙用“山主”称呼申公豹,明显意有所指,说当年旧事。 他要敢还一句嘴,那就是昧了良心的猪狗了。 罗宣不知就里,任凭菡芝仙数落马元一阵,出声打断道:“菡芝仙道友,你还是先说说南离火海发生了什么吧,让我等有个打算。” 菡芝仙冷哼道:“我按着你指明方向下海,找着那个火窟窿跳进去,过了火路、石路,期间并未改变方向,可往前直行了二百多里都没见着华光山!” “怪哉!” 罗宣也不清楚华光山消失的原因,想了想,说道:“我再下去看看,兴许是你走错了地方。” 按说罗宣连华光洞天都去过一趟,该不会走错道路,二次到南离火海,真如菡芝仙所言,莫说华光山,便连火焰河都见不着了。 罗宣不信邪,在南离连转了七八圈,以身中火气为引,模糊感应到洞天的存在,却寻不着具体位置。 回到普陀山后,菡芝仙听了罗宣答复自是气得跳脚,没办法,也在普陀山虚度。 一日东南方向杀气冲霄,奔着普陀山而来。 菡芝仙不惊反喜,忙把罗宣等人喊出洞府,大笑道:“解闷的乐子来了!” 来的是慈航道人、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各带有一个童子。 其中文殊在阐截论道结束过后,被“白龙子”毁去三花之人花,道行有所缺失。 慈航等人落在一座崖上,与菡芝仙等人隔空相望。 罗宣怕菡芝仙说出冲动话语把底细暴露了,忙道:“菡芝仙,申公与慈航道友有些误会,让我与他说清,令他退走也就是了。” “你若有这本事,依你便是。”菡芝仙似笑非笑,想起了瀛洲一战。 罗宣摇头笑笑,上前打稽首,道:“三位道友可否听我一言?” 慈航道:“占我洞府在先,难道你还有理可讲?快快让申公豹出来说话!” 罗宣笑道:“道友此言差矣!当时我们落在岛上并未与你碰面,是你自己杯弓蛇影,误以为我等要来伐山,先行一步遁走了。这是实话吧?” “是。”慈航道。 罗宣也不是故意揭人短,闻言又道:“慈航道友,我等停留山中一年,只用断崖开辟洞府暂居,未进落伽洞一步,望乞明察。” 话说到这个地步,慈航尴尬的恨不得跳进海里,大觉丢脸的同时,眼角余光看向身旁道友。见后者面不改色,心中大定。 文殊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个误会。慈航不知,险些在我们面前坏了国师名声。还请道友让国师出来一见,我等向他当面致歉。” “道友来的不是时候,国师采药去了。”罗宣心猛地一跳。 普贤道:“既然误会解开,就请道友退去吧。这普陀山毕竟是慈航道场,能容道友盘旋一年,已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罗宣面露为难,退去哪? 这普陀山既是慈航道场,慈航不会不知道底下有个南离火海。 他们一走,慈航等人下去发现异常,把南离占据了呢? 万一,万一申公豹等人不是陆压对手,仓皇逃窜出来,迎面撞见慈航一行,岂不是先出狼窝又入虎口。 罗宣硬着头皮道:“道友,我等来此实有要事,望乞一座断崖栖身。” 慈航看出不正常来,面色瞬时变得古怪,揶揄道:“你把国师找回与我分说,他只要肯出面,我将普陀山借出十年二十年都可。” 罗宣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作言多必失,想起申公豹临走前留下嘱咐,冲着菡芝仙打个眼色,架起遁光便走,不料前方多出吴钩双剑。 再看其他人:菡芝仙被文殊拿扁拐挡住去路,常昊让慈航用玉净瓶拦在半空,马元遭遇三个童子围攻。 众仙不由分说动起手来,初时势均力敌,未过多久,马元那头响起一声惨叫。 众仙投去一抹目光,便移不开了。 慈航一行出奇愤怒,罗宣等人大觉丢脸。 原来马元自打那日被菡芝仙数落以后,心里头一直憋着股怨气,这天与人动手,寻到宣泄的地方,一手探进童子胸腔,扯出颗血淋淋的心放进嘴里,“吭哧吭哧”吃个精光。 第144章 禁海 文殊将牙一错,叫道:“吾不杀你,誓不为人!”张嘴吐出斗大一朵金莲,抵住菡芝仙风袋玄风,趁机祭起新炼法宝遁龙桩。 狂风卷起黑烟尘,遮了马元视线,金光耀眼落地有声。 遁龙桩立在地上,有三丈高。按三才,颈上一个圈,腰上一个圈,双脚一个圈,把马元缚的笔直。 与此同时。 普贤并指为剑,指上现一道白光化作庆云升起,庆云里有一盏金灯。金灯挡住罗宣砸来照天印。普贤趁此间隙把吴钩祭起,手一拍,道声“疾!” 吴钩双剑成两道白光,落去马元头上只一铰,把马元脑袋枭掉。 “我们走!” 罗宣见势不可支,跨坐在赤烟驹上,现出三头六臂,五件火具拿在手里一齐应用。 火焰腾腾,黑烟滚滚。 一声雷响,罗宣等人鸿飞冥冥。马元尸身也跟着消失不见。 慈航三仙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文殊说道:“慈航,你这普陀山道场虽好,还不放在申公豹眼里。” “师兄的意思是?” 慈航挑眉,拿手指向下方海水。 普贤点头。 慈航叹了声道:“我虽有功德金光护体,却也过不了那四十九里火路,倘若硬闯,届时被离火引动胸中三昧,只怕道心迷失万劫不复。” “陆压纵不是申公豹敌手,申公豹想要将其斩杀,也得付出不菲代价。我等只需把住出口,等申公豹出现时发动雷霆一击,定能建功。” 文殊取出玉札,吩咐道:“童儿,你们去灵鹫山元觉洞走一趟,将这玉札交给燃灯老师。” 两个幸存的童子将玉札接过,水遁走了。 “有燃灯老师援手,把握确实大上几分。但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慈航有些迟疑,也有些疲惫,这些年来征战杀伐太多次了。 文殊皱眉道:“莫要说此泄气话语,此处距离陆地甚远,申公豹身边并没多少人手。千载难逢的良机,不能错过。” 见两位师兄如此坚定,慈航压下息事宁人的念头,道:“既然如此,只等燃灯老师一到,我等便去问申公豹分个生死!” 忽的上百道水桶粗细的雷电击在海面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全因华光洞天龙汉初劫行过,又起赤明成劫。 暗处准提道人一脸震惊的看向南离火海方向,半晌,十分遗憾道:“若衲子有门徒得证太乙,舍了这张面皮不要也将洞天取来为贺,可惜,可惜!”感慨完,带着马元尸身消失不见。 等到雷电散去,风平浪静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两道遁光落在普陀山上。 来的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蓬莱岛碧游宫多宝道人。 以及北方真武荡魔天尊——报恩祖师! 半空里旌旗如海,剑戟如林。报恩祖师披发仗剑,光着一双脚丫子踩住云头,问道:“尔等在此聚集是为何故?” 燃灯说出慈航道场被申公豹夺去,复又夺回的事情。 多宝道人是奉了通天教主命令,来普陀山等候一位有缘人。 报恩祖师闻言点点头,道:“吾奉大天尊口谕,封锁南海三载春秋,期间神人妖鬼不许出入!尔等若有异议这便退去,免得届时又来分说。” 燃灯看向多宝,见后者眉眼带笑,亦是跟着点头。 见状报恩祖师不再多说,取皂雕旗望空抛去。 南海有多大,皂雕旗便涨到多大,遮天蔽日,朦胧乾坤。 多宝道:“燃灯道友,你我弈一局棋如何?” 燃灯打稽首道:“固所愿也。” 报恩祖师降下云头,在普陀山北面开辟洞府,作长待的打算。 文殊等人望向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情知申公豹讨伐南离一事已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南离火海。 罗宣三人在原先华光山所在落脚,左等文殊不到,右等普贤不来,估算一下时间,小半年都过去了。 这一日菡芝仙实在烦闷,提议道:“罗师兄,总在这里打坐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罗宣瞑目不语。 常昊想了想,也道:“为防慈航等人请来阐教高真,不如由我现出元身,走水路上岸,先请几位国师府中神仙助阵。” 罗宣这才睁开眼睛,叹道:“洞天光景你我皆知,乃是‘世上一日,洞中千年’。申公等人走了一年半还未完功,想必是华光洞天不全,还是五劫时候的缘故。” “听不懂。”菡芝仙一撇嘴。 罗宣只得描述一番洞天形成过程,紧接着又道:“莫看时移世易,其实申公等人所处地方不过几日光阴。我等不知洞中光景,岂好自作主张?” 菡芝仙气得不行,越发恼怒当初申公豹没把她给带上。 她生性最喜热闹,在此枯坐日久,哪里还忍得住。取出镇海鞭演练剑法,跃在当空忽隐忽现,挥出金光万道。 殊不知镇海鞭自有其神异,这里舞出金光,外界南海几乎翻个。 “行了!” 罗宣揉着眉心,一脸不耐烦道:“我送常道友出去打探,看文殊等人是否还在。” 常昊拱拱手,在罗宣护持下过了火路,化出元身向上游去。 方才南海震动,报恩祖师即时将皂纛插在地上定住普陀山,问道:“多宝道人,可否下海一行?” 多宝笑着将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起身跃入海里。迎面撞见一条白蛇,手起剑落,将白蛇斩作数节。 南离入口。 罗宣只看得常昊被一剑砍死,惊得差点把舌头咬下半截,忙回转华光山所在,招呼道:“菡芝仙妹子,对头来了!” 多宝道人仗剑而来,见了罗宣和菡芝仙,诧异道:“你们还没走?” 同门相见,讲一番近况。 多宝点点头,询问道:“你们是随我去普陀山落脚,还是在此等候华光出世?” “左右都是打坐用功,我二人在此闭关也一样。” 罗宣心中暗叹,就怕菡芝仙性子火爆,去了普陀山后惹下事端,这才婉拒多宝好意。 多宝见状点点头,道:“届时若是申公豹落败,你们只管来普陀山寻我,莫要插手他人争端。此地洞天出世一事,已落进三教教祖眼里。” 后半句话,多宝声音压得极低。 第145章 黄粱梦(一) 说回华光洞天。 龙吉答完申公豹问题,有些迟疑道:“你也想炼化这座洞天?” “既来之,则安之。”申公豹偏头一笑,拿手示意龙吉往外看去。 龙汉初劫行过,结果是地面多出白色的“太阳”,不比先前星辰降落那般爆裂,这次的烧灼还有个过程。 土地慢慢现出一条裂缝,旁边泥土掉落下去,平整后再度现出缺口,周而复始。 换言之,大地越发凝实。 白色的太阳缓缓向上升去,升到一定位置的时候,隐隐约约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申公豹等人尚未有所反应,骤觉天旋地转,失却东西南北,回过神时,世界已经被水填满。 如意幡化作光圈形似一个圆球,随着浪潮浮浮沉沉,时而被水淹没,时而浮现。 大水冲刷出高山低谷,山川湖海逐渐成型,夏日再度来临。 “过去多久了?”申公豹问。 没人回答。 一劫一纪元,重复的场景让人失去时间观念,世界正在形成。 成住坏空,终末的延康坏劫又称当世。 申公豹借洪蒙道气玄妙感知,知晓华光洞天开始最后一变,忙道:“此界快要形成,届时我等不知身处何地,魂依何处,若陷胎中之谜,恐于虚实遭遇不测!有道友要出去的话,速与我说。” 他有洪蒙道气,先前不走是世界尚未成型,怕动用道气会将洞天崩毁。 申公豹环顾一圈,见敖湘都一脸坚定,知晓了众人心意,忙将洪蒙道气分出丝毫与龙吉、敖湘、余元护身之用。别的不怕,就怕二女于洞天坠入情劫,失了全真体。 一念转过,无量光现,无量寿生。 所有已知的未知的色彩搅在一处旋转,直到神仙犯晕,然后…… 头重脚轻,阵阵眩晕感涌入脑海,眼皮沉重的睁不开。 胸口仿佛被块大石堵住。 “疾!”申公豹眼睛猛地睁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六识慢慢回归。 泥丸宫里,与他模样一般无二的元神盘腿坐在虚空,洪蒙道气蔓延,守住一抹清明。 申公豹晃了晃脑袋,先感受一番自身,元神有如孩童酣睡唤醒不能,反倒是玄功变化还在,挂在腰间的离朱剑也未消失。 烛台星罗棋布,中间是一露天水池,三座大殿相连一处。 申公豹神念扫过,晓得宫殿牌匾上书:四海归一殿 “难道……” 申公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玄色王袍,面色古怪道:“心照红尘,其景自现。若是太虚幻境,应为寻本心的地方。我的本心竟然是成为秦始皇?” 有宦官躬着身子进殿,在天池之后,也就是“过殿”屈膝跪倒,道:“大王,群臣已至。” “宣。”申公豹眸光闪动。 群臣进殿拜倒,而后纷纷攘攘交头接耳,时而冲一个青年指指点点,全然不管上头坐着大王。 青年受不得众人目光,慌忙冲申公豹拜倒,道:“大王,臣有话说。” 有个老头直眉瞪眼,大叫道:“与你二十万兵马灭楚,大败而归,你还有脸说话?” “若非昌……” 青年话语声猛地一顿,俯伏在地。 老头上去一阵拳打脚踢,好半晌才停手,冲上方申公豹说道:“大王,请与王翦六十万大军,定将楚王缚来咸阳!” 申公豹这时才搞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暗暗好笑自个以为凡有大战,君臣尽皆上朝。见了老头才想起来,王翦这时候不应该在老家闹性子么?越发肯定此处为他心中映射出的梦境。又想,与其扮演秦王,不如将眼下事情当作一场游戏对待。真真假假,倒要看这“太虚幻境”如何随心而动。于是说道:“昌平君造反作乱,孤也始料未及,灭楚失利,怪不得李将军。” 青年闻言感动的泪流满面,道:“李信愿意执鞭坠镫做一先登卒子,恳请吾王,与李信戴罪立功!” 四海归一殿安静下来,再不复先前菜市场般吵闹。 申公豹情知朝臣等他说话,眉毛一挑,道:“李将军毕竟折戟,有辱秦兵,不宜再主灭楚之事。孤属意王贲为将,再统二十万兵马灭楚!” 王翦眼神一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退回朝班只差一步,出列躬身,斩钉截铁道:“灭楚非六十万兵不能为之,请大王三思!” “王翦!你是在教孤做事吗?” 申公豹故作不悦,狠狠一拍御案,大叫道:“你贪图灭楚天功,可是想坐坐孤这个位子啊?教你儿统兵,实为孤全你性命之故。你怎的不知好歹。” 哪料得到王翦摔开笏板,叫道:“帝业止在今朝!” “反了!反了!” 申公豹拍案而起,喝道:“将这逆臣拿下,斩讫来报!” 执殿官上前将王翦胳膊扭在身后,推去殿外。 不多时金吾将拎着颗头颅回来复命。 朝班出一人,拱手下拜道:“臣王翦请六十万兵马灭楚!” 申公豹定睛一看,这人身形面容与方才被斩的王翦一般无二,难道是王贲? “父子同罪,斩讫来报!” 事毕。 朝班再出一人,仍是王翦讨兵灭楚。 金吾将手里两个死人头,加一个活人脖子上的脑袋。 三个王翦? 申公豹气极反笑道:“我到要看看看看你有几颗头够砍,斩讫来报!” 一连斩了八十多个王翦,脑袋堆成一座小山头,朝班为之一空。 宦官进殿跪倒,高呼:“大王,群臣已至。” 往事再现! 申公豹心底无来由泛起一股子热,跳在御案上,把王冠摔了,将王袍脱了,逃也似的从后殿离开。 才出殿,新殿还是四海归一。 申公豹皱眉苦思,病恹恹坐回王座升朝,给了王翦六十万兵马灭楚,这才如愿走出大殿,过上了秦始皇的人生。 有与“历史”不同之处,便落得个原地打转的下场。 第五次东巡途中,申公豹有感大秦帝国余晖将尽,一时与秦皇心意相通。明悟了我思故我在,所见既所思的道理。 以旁观者的身份游弋洞天,便为自身妄心所迷,寸步难行。 换言之,洞天亦择主,见有缘人一生荣辱,选取明公。 “孤岂会欺心,做洞天之臣?” 申公豹冷哼一声跳出御辇,脚下踩空,掉进幽冥殿里。 第146章 黄粱梦(二) 阎罗座上空荡荡,两边立着崔判、陆判。下手站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十大阴司神整整齐齐,五百鬼仙卒吵吵闹闹。 申公豹捂着脑袋站起来,见四周黑咕隆咚,晃晃身子,变得有十丈高,才和这方大殿匹配。望着一干花花绿绿,谁是谁他也认不出。看到牌匾篆文:“幽冥殿?” 崔判、陆判齐齐向前走一步,躬身下拜道:“请老师上座。” “孤为天上君,人间仙,已然受用无穷。岂好再坐阎罗的位置? 申公豹似笑非笑,看两眼他们装扮,对眼下这番光景有了猜测。 前不久沙丘落地,与秦皇一时心意相通以为身死。在他的印象里,人死后不就是落进幽冥吗?心映洞天,到这来也就不奇怪了。 陆判毕恭毕敬拱手一揖,解释道:“阎罗有事不在朝班。老师是我幽冥父神金虹氏好友,我等皆是您的晚辈。您能为阎罗代判半日,幽冥感激不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申公豹走进朝班,伸手拿过崔判手里薄看,上头竟无一点字样。将其还给崔判。吩咐道:“开始吧。” 黑暗里走出两个勾魂使,将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踹翻在地。 崔、陆二判先朝申公豹拱手,见后者没指示,转过身子面向青年。 陆判翻开手中善薄,道:“此妖一世无善,三生罪愆。” 崔判点点头,翻开恶薄,道:“第一世:申妄,孤苦伶仃命中早夭,无功无过。第二世:通天座下大罗仙,命数有变,荒野为豹三千年,先阐后截。第三世:玉皇亲封元贞君,与龙吉公主有一世情缘,犯三万万无边杀孽……” “编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申公豹把离朱剑放起,横在崔判眼前。 陆判看向申公豹,一脸不解道:“老师何故如此?” 莫名其妙的,申公豹竟想起龙吉对华光洞天,也就是南离火海形成的推断——父神盘古胸中三昧所化。 若是龙吉推测为真,混元至此也得中招吧? 左右想不明白,申公豹定了定神,笑道:“只道今生,莫累旧恶。” 崔判道声“是”,继续道:“其妖当世仍投妖族,心存神性,不与同类相交。参佛法,学仙道。于道痴心妄想,于妖有负大圣之名。” “里外不是人啊,活该!下一世。” “再一世投人族,学飞剑法,成神仙道,斩妖除魔无数。厌人之虚伪,乃至坠入魔道。” “不是装糊涂的高手。下一世……” “投神族,有感天地四时变化,纪元兴灭,于神不过镜花水月,难寻一二真。托生凡家,欲行灭神之事……” “够了!” 申公豹一拍案几,胸腹燥热难当,喝问道:“堂下小妖参佛学道,一心求真。缘何这也有罪?” 崔判笑答:“妖者,兽开灵智。或于深山戕害同类,或于世间食人造业。待天罚,待人祸。” “真真是笑话,照你这般说法,为善为恶,在托生的那一瞬间就已注定。” 申公豹闻言反而不再动气。 “既然如此,此妖应该如何判罚?” 这回回话的是陆判,取生死簿看上半晌,才道:“此妖参佛学道,结一颗善心。后为人间修士受用,得享福报。可为一世人族。” 申公豹神色莫名道:“我都忘了,后来几世你说过的。” 他站起身走出案几,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苦修一世的妖丹给了‘正道’,换来再世为人。下一世坠入魔道,神仙也得战栗,于是令其托生神族得享天寿。欺软怕硬的正道,打不过就来诏安。这是事实,不是我‘心’的映射。” 陆判摆手说道:“老师此言有以偏概全之嫌,下官不能苟同。妖类有取日月修行者为善,率兽食人者为恶。犹如人之病因,疏通元气为益,攫取血肉犯疾。” “昔年父神开天,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眼分日月,身化万物。世间一切有情无情之物,皆父神后裔。何来人妖鬼之分?人为万物之长,犹如心为身躯之主。去身留心,人亦不能独活。” “心无定,命有数。既分清浊,便有善恶。正邪前因种下,未来恶果已生。老师所言大同世界,下官永世难见。混元大罗尚且争个道统高低,鸿钧老祖亦有偏心。人与妖族两看相厌,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阐截之分,红尘杀戒。清清浊浊混合一处,查过去,到未来。此世胜负,即为将来对错。你看现在懵懂,我知将来毫厘。” “站阐看截,入截望阐。老师自个修行道路尚且摇摆不定,安能谈论对错?为世人耻笑。” “此方世界之于孤,不过黄粱一梦。孤之于人世间,却是情真意切。” 申公豹悠悠叹了一声,哪来的幽冥鬼判阎罗天子,都是心之变化。迈开一步,面前忽的出现个拦路青年,惹得他眼里火光升腾,竟不能把青年看个明白。 “你是谁?” 青年哈哈笑道:“我是申公豹!” 申公豹心猛地一跳,暗寻思难道是苦主找来,要讨‘借尸还魂’的债?强颜欢笑,试探道:“巧了,你叫申公豹,我也叫申公豹。一颗树上,绝不生两朵完全一样的花,你莫非是我的元神成精?” 青年照旧笑着说道:“与你说说我的故事,又怕吓杀了你!不与你说,反惹猜疑。听好:曾学阐截两道法,炼作一颗不死心。活神仙里我称尊,大商朝堂走最前。伐南离,杀了明火朱雀道君。搅封神,害了八百载天命君子。三教教祖合力,压我在离朱山下八千年,坏了我道体无暇。心灰意懒,躲此界苟且活残躯。” “笑笑笑,真真可笑。” 申公豹拔出离朱剑来,“呵”的一声,道:“天数有变,尔等拾遗补缺,誓要巩固天命以证定数,束手束脚难用功。孤一身极轻,何惧之有?” 青年见剑刺来,不躲不避,只笑道:“堪笑申公在梦中,不遇本心真英雄。” 离朱剑刺出一圈涟漪。 申公豹又觉脚下踩空,身不能自主,落入未知境地。 第146章 黄粱梦(三) 神经牵扯,疼得眼睛都闭起来,再睁开时又到一处新地方,不同于大秦还带着些许上古的苍凉,亦有别于极致黑暗的幽冥世界。 这是一座半开放的宫室,夕阳洒落昏黄日光,使得地面一半红一半黑,暮气沉沉。 阴影里宫装美妇咽了气。 勒死她的武士走到申公豹面前拱手下拜,像是复命。随即退到一旁。 “爱妃啊!” 穿王袍的男子跪坐在美妇身边,双手伸出欲要触碰,不忍落下。 申公豹心中暗思忖:“玄色赤纹王袍,应是汉天子无疑。汉朝宫廷政变不少,眼下这是哪场?”看不明白,也就不开口,抬手朝身后一挥。 旁观的执殿官、金吾大将、宦官尽数退下。 听那男子从嚎啕大哭变作啜泣,直至眼泪流干。 良久,男子偏头看申公豹站在门口没走,吓得浑身一哆嗦,定了定神,道:“董贵人已然伏诛,司空胸中恶气若是出了,就请回府吧。” 董贵人?司空? 难道我这次成了曹贼? 申公豹面不改色,想了想,将衣袖一甩,径朝偏殿走去。 “天子,随孤来。” 短短一段路,申公豹把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个大概,应是衣带诏之故。又想总这么“梦”下去不是办法,天子也当过了,权臣本来就是,再梦就得背朝黄土啦。 当寻个办法清醒才是。 偏殿里,君臣对面坐下,申公豹望着献帝,献帝眼观鼻鼻观心。 气氛一时凝滞。 “朕现下十分乏累,司空如若有事,还请快些讲来。” “此处既无六耳,孤有一事问询。陛下何故造反?” 申公豹起身,说着话的同时走到献帝身前,加重语气继续问道:“为何?” 献帝忽的惨然一笑,抬起头来与申公豹对视,眼神里再无半点退让。 “称孤道寡,司空眼里可还有朕?朕于司空羽翼之下,片刻不得安宁。天子屈膝讨饶,讨不回自家妻儿性命。未尝有闻臣欺君至此!” 申公豹这才想起来自个此时是“曹司空”而非“魏王”,哈哈大笑一阵掩饰尴尬,将离朱剑拍在桌上,道:“以臣欺君,罪该万死。就请陛下拿起宝剑。往这来!”拍了拍心口,又道:“九泉之下,臣绝不喊冤。” 献帝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里流露出刻骨恨意,一把握住离朱剑,叫道:“你凌辱天子在先,死有余辜!安敢作此忠臣姿态?” 申公豹笑的愈发畅快,脱口而出道:“忠臣奸臣,于我何加焉?当年董卓乱政,诸侯尽退,是谁孤军深入营救陛下?去岁袁术称帝,何人举兵讨灭?陛下可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苦因在汉。” “难道这天下除了你曹司空,就没有别的忠臣了吗?”献帝大叫。 申公豹似笑非笑道:“陛下莫要不信,确实如此。” “当”的一声响。 献帝手中长剑落下。 申公豹上前捡起剑来,将其缓缓收入剑鞘,道:“陛下之国家由高祖取自楚王,楚王夺自秦王……天皇伏羲以前,人民未尝有过君臣之分。陛下年青,大可冷眼旁观孤这一生是忠是奸。” 献帝拿手指了指地下,道:“朕在这等着司空的‘忠’。” 申公豹大笑而出,往事重演,过起了魏武人生。与前次不同,这回本心稳固。泥丸宫里元神开眼,洪蒙道气充盈身躯。发现了杀王翦、骂判官时的怒出自何处。 原来在他心口多出一缕火苗,普普通通,仿佛只是寻常木石之火,又好似无上神焰。 说不清,道不明,自然而然,晓得了这是父神盘古上昧——君火。 只有些不完整罢了。 后世有言三尸,好华服、好口舌、好女色。又有一说,三尸为过去、现在、将来三位由心变化的虚实神诋。 三昧与其多有相似之处,心生贪嗔,肾起情劫,黔首只图一口吃食。 申公豹暗自猜想,或许此时不知身处何地的余、龙、敖三人,甚至是那一直没有露面的陆压,心口都有这君火存在。就看谁能先一步降服心猿意马,得享父神上昧啦。 此番梦与秦皇“我即天下”不同,曹操终究只是个臣子,行事不能随心所欲,亦有违心时。 申公豹体会着魏武的不得不为之,与荀彧学内政,与郭嘉学奇谋,与贾诩学保身…… 权力的大小与官职无关,而是通过掌控着人的命运来体现。 这一点,经历过秦皇人生的申公豹深以为然,此时托身魏武,未有不适之感,正为此故。 败袁绍,定河北,抚匈奴,灭乌桓,统一北方!赤壁时申公豹才知奸臣之忠,在于不敢贪功。 魏武称不上英雄的地方,大抵是保留“汉臣”名分,为后辈子孙计的“魏王”,赤壁后放弃的一统。未免有些不爽快。 漫步大雪,申公豹脑海里没有任何征兆的冒出一个念头来。 贪嗔痴恨,真的是阻拦修行道路,不得不祛除的妄念吗? 修道修到最后,没有了七情六欲,犹如天地一般,视万物为刍狗。这算道中称尊进无可进,还是把自己给修成了道的养料? “所以我又被骗了?” 申公豹苦笑着抬起双手。 雪花尚未落入掌心,便被灼热气息燃成一缕白烟消散。 阎罗殿里遇到过的拦路青年再度出现,冲着申公豹一直摇头,叹道:“动情方能忘情,未曾看见,看破从何谈起?仙分顺逆,道无高下。既已见过了未来世界,再看看过去世界又有何妨。” “有理。”申公豹点点头。 泥丸宫里元神用功,将洪蒙道气收敛到极致,堪堪还能护住真灵。 三千里紫气横空、金莲托地,隔绝洞天窥探。 四周景色变化,从刀耕火种到烽火连天,世界一直在变,直到高楼林立,放眼望去尽是霓虹。 是没有神仙的桃园。 申公豹油然而生一股乡愁,尚未行动,前方一个萝莉冲他走来。竟,透过他的身体走到后头去了。 永恒唯一真界,诸天起源,一切有形无形生灵之家乡。 时空如河,偶尔有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其实稀松平常。 一念兴灭,今生去到前世,相逢处,笑说阿弥陀。 青山镇,蓬莱东路。 申妄停住前行脚步,扯出脖子上挂着的玉坠看,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玉坠纯白,布满了鬼画符,刚刚竟然发烫,还动了下。 第147章 黄粱梦(四) 尘封已久的记忆,在遥远的极尽再度清晰起来。 所有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实且冰冷,萦绕在鼻尖的小吃香味一如既往的诱人。 能看见能听到,美中不足的是哪怕动用洪蒙道气,也不能加入世界。 “这次只能看吗?” 透过人山人海,申公豹模糊望着一点红光。心念转过,四周景色变化,来到了青山镇蓬莱东路,自然也遇见申妄——他的前世。 申妄将玉坠塞回衣服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到一处老旧居民楼前时,没有任何犹豫的又转身离开。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大街上,到超市里买了包烟,蹲路边抽两根。二次来居民楼,到一户人家敲门。 过程里申公豹一直跟着申妄,或许说是跟着申妄身上的玉坠更为准确。 申妄久久不见有人开门,眼神黯淡下来,转身欲走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满脸疲惫色彩。 房子不大,三室两厅。 老人走到水台清洗蔬菜,边走边说道:“不乐意在厂子里干活就算了,回家休息两天,再看看哪里有工作。你也这么大的……” “嘭”的一声响。 申妄摔关上房间门,躺床上想要睡会儿,怎么也睡不着,望向灯光,试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申公豹看着这一幕出神。 他记起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毕竟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一件很小的事情,一份或许不该有的自尊。 门被拍响,老人喊道:“吃饭。”申妄没反应。过不多久,老人推门进来,拍了躲进被窝的申妄一下,叫道:“吃饭啊,听到没?” 申妄将被子猛地一掀,道:“不要。” 老人与申妄对视半晌,明显在压抑着怒火,片刻,转身离开。 申妄嘴角勾起属于胜利者的笑容,若无其事的玩手机,直到外头响起刷洗碗碟的声音。才披了外套出门。 家里多出个男人,是申妄的舅舅。 舅舅招手示意申妄到沙发上坐,一根烟,三两句闲话。舅舅突然说道:“你这耳朵,得去办个残疾证,每月能领两百块钱。” 心里实际上是极为平静且安宁的。可脑海里轰的一声,如同惊雷耳边炸响。比玉虚道法还要玄奇,胜过不可捉摸的黄庭经。是那么的真实。 元神震动,融父山时沾染,压制了数十年的魔性轰然爆发! 申公豹仿佛一瞬间被抽去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伸手不停的去拉申妄,叫着“走,走啊”手落空,声音传不进他耳朵里。 申妄强颜欢笑道:“呵呵,去办那个干嘛,怪麻烦的。” “你这耳朵聋了一只,应该也达到了残疾的标准,我去帮你问问,没关系的。到时候要是能办下来,你就去办一张。”舅舅说。 申妄没去办过,也不认识有残疾证的人。好像确实有两百块施舍,好像要左邻右舍签字,医院证明,报到村上,报到镇上……好像是这样的吧。 难堪暴露人前,大白于天下:我是个残废。 无法隐藏的无法选择,能够藏起来的伤痛,为何要扒开衣服露给人看? 申公豹眼里猩红一片,看着一脸煞白的申妄,正儿八经的舅舅,以及问询着残疾证好处的老人。胸中三昧火滚滚沸腾,泥丸宫里元神默诵符文经书。 洪蒙道气与魔气此消彼长。 当伤害你的人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然像对待别人那样豁出性命豁出一切去报复。是个人,就该有不能触碰的道德底线。 非九窍八孔不能成仙。一窍不通,百脉堵塞。 “那我呢,我算是怎么回事?” 申公豹咬牙切齿,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眼前才是真实,封神世界里经历过的一切只是“逃避”带来的臆想! 一句寻常话语,所有人都认为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除了申妄。 夜深人静,申妄一人走到阳台上,望着星空出神。 “唰”的一声。 申妄拿过茶几上的水果刀,眼神晦暗不明,抽刀在胸前比划着。 半晌,申妄丢开水果刀,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零星路灯光亮,身子略有些晃动。 “要是真的给我办残疾证,我宁愿死,也不受这种侮辱。” 找到了胆怯的借口,申妄回房蒙头大睡。 打这以后,舅舅没提残疾证的事情,申妄也好似忘了,习惯了不戴耳机,自欺欺人的忘记聋了一只耳朵的事情。 申公豹知道往后申妄会自己煎熬着自己,穷苦一生,陷入越努力越悲哀的怪圈。 每一个与你有关无关的人,都会或明或暗的嘲笑你的贫穷。 他们擅长用带有羞辱性的话语鞭策你成长,美其名曰为了你好。 与你说别人赚到多少钱,谁谁二十来岁就买了房……希冀你能从中找到榜样。 说着说着就好奇的问你:你在哪里上班?一月多少钱?开什么车啊? 下意识的忽略你的年纪,你参加工作的时间,只看眼前。 外人可以躲避,家庭却无法避免。 事实上你去上班,努力的工作努力的加班,他们又会说一直给人打工不是路子。你想想也对,然后去创业,他们话锋一转,说不稳定,万一赔了一辈子都在还债。 最后你惊讶的发现,人们最擅长的是将人逼疯。 好为人师的本质,是在更弱者面前炫耀微薄乃至于错误的“正确”,以此换来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没有谁会真的想着另一个人能够变好。不能共富贵才是常态。因为人首先是个体,然后才是集体。 奇怪的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根烟的交情,说句都会过去的,或是没啥大不了的之类不痛不痒的关心话语。你却能惦记很久,感动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你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例如那几个看到都会激动的字眼——一夜暴富。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这个时间无限延长,终点还是成功的话。他们会将功劳揽在自己手上,说:你要是早听我的,早就成功了。不过现在也好,还不算太晚。 若是平淡一生,只能得到狗嫌人厌。 “杀!” “杀!” “杀!” 申公豹疯了一般拔出离朱剑来朝着申妄四下乱砍,尽管他什么也砍不着。 他的眼睛完全被血红色给替代,君臣民三昧真火显出体外蔓延全身。法力止不住的溃散,便连洪蒙道气都以难以名状的方式开始消逝。 世界崩碎,或大或小的火焰充斥星空。 无处找寻,无法目视的业力,化作火焰烧炼洪蒙万千。 第148章 得二昧 背叛过去的自己。 与阐教所谓的斩却三尸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称之为斩“过去尸”,其实陷入魔障。 稍有不慎,道心即时瓦解。 奈何此时外心作祟,亏得泥丸宫元神默诵符文经书,才守住灵台清明。 这一抹清明能让申公豹看到现下正在发生的事情——身躯灵魂乃至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业力裹住烧炼。 却无法阻止他的心渐渐死去。以一意难平作为的开始,怨气堆积,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呢。神仙佛陀,个个都是欲的化身。 “烧了吧,烧作灰,烧作虚无。我本就是不该出现的变数。” 与此同时,另外四处梦境:龙吉做回天庭公主,囿于规矩如履薄冰,失神勇;余元重温修行岁月,嫉妒多宝、金灵等人的天赋,犯嗔戒;陆压现出元身朱雀,于火海遨游,小火苗要吃大火球,犯贪戒。 敖湘梦到了离朱山,闲来演练剑法,忙时相约炼丹。采灵药,熬仙酿。久坐蒲团看情郎,与她的申道长相敬如宾,不愿醒来。 那一片星空塌陷,申公豹回想过往,仍做不到放下,不能原谅。一点私心,与自己和解。再想封神世界经历,只对敖湘产生一抹亏欠。鲛人泣泪成珠,到底作孽。 这一边敖湘有感,纵身跃起高空,化作神龙掠过九霄云外,过罡风,过雷火,天河九转,烧得她形体不存也无所谓。终于透过混沌,来到无尽虚空。 眨眼间纪元兴灭,花开时诸天复现。 倩影映入眼帘,申公豹无声叹息,昧了一颗本心。 这本心,即为良心。 天道无情。洞天化作世界,还需要一个冰冷的神。 敖湘泣泪成珠,挽留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管不顾朝前飞去。火光乍现,阻了她遁光,定睛望去,烈焰飞腾,一捧白灰随着风旋儿凝散聚合。 不知何处钟声响起。 “当”的一声,离朱剑从虚无里飞来。第二声,大红八卦袍自上方落下,如意幡,魔罗刀…… 连着响起九次钟声。 申公豹复现世间,体内元阳是“灵宝子”,也就是父神盘古的元阳之气。 心中君神火,是父神盘古上昧。 没有人说,敖湘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晓得了,问道:“你是申道长?” “是也不是。”申公豹笑了声,不可说,不可见,不可起念。 敖湘哭的梨花带雨,晓得那个带有烟火气的申道长已经死去了。 留下的,是没有眼泪的大商国师,是与道长存的离朱山主!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华光洞天开始塌陷。 于毁灭中绽放出新世界。 “随孤来。” 申公豹并指为剑在身前虚画一笔,便有金光铸就的门户出现。 敖湘紧抓着申公豹胳膊不放,生怕一个恍神,就失去了心上人。 帝辛四年春。 普陀山。 多宝道人点下一颗棋子,笑道:“道友,算作和局如何。” “可。”燃灯道人笑着站起身来,看向暗流涌动的海面。 南离火海。 菡芝仙将二十四颗定海珠玩耍子般抛上抛下,用以打发无聊光阴。 她身旁罗宣打坐用功,四载苦修收获颇丰。 “国师要出关了。”罗宣说。 菡芝仙收起定海珠,猛地转过身去看,面上抑制不住的欣喜。 原先华光山所在出现一缕火光,轰隆隆震天响,海水倒灌下来。本是红光一片的地界,瞬间被黑暗取代。狱中不可名状的海洋生物,一颗牙也比山大,一个转身,整座海洋跟着晃动。 火光冲天,奔腾间组合成一块巨大的龙鳞,龙鳞片片张开,首尾连接成硕大圆球,形似一颗龙蛋。 五道人影凭空出现。 陆压翻手祭出煮海锅、斩仙飞刀、长虹剑等一连串法宝。 毋需多言,敖湘、龙吉、余元,还有等候了四年之久的菡芝仙、焰中仙都施展神通,齐齐来杀陆压。 “申公豹,夺我洞天世界,我与你不死不休!” 陆压一人之力,敌不过五位神仙联手,将身一扭化作朱雀火鸟。 朱雀从头至尾一丈三长,根根翎羽锐如飞刀,脑袋上顶着煮海锅,脖子上挂着斩仙飞刀,脚踩飞剑,把羽翼一掀,洒落漫天火雨。 申公豹眉心裂开一条缝隙,将“龙蛋”装入泥丸宫。 凭借胸中君神火,感受到了另外两昧的去向。 中昧臣精火在陆压身上,下昧民火便是入口处那四十九里火路。 “得火混元初,炼作洞天界?” 申公豹呵呵一笑,取出如意幡来用力挥舞,与陆压化作朱雀放对。 盘古开天,肉身元神化为三界以外,还有生灵降生,例如灵宝大法师,赤精子。 后天神圣,是此方世界成型以后诞生的生灵,或许火云洞三位圣皇便是这么个来历。 而没有化形的,比如这南离火海,其本质是父神盘古胸中三昧真火。 也难怪陆压会因为一个“元贞君”的称号,总要跟申公豹过不去。 元贞君并不代表什么,“职掌南离火海”才是让陆压感到惊惶的根本原因。 他不去主动招惹申公豹,晓得斩仙飞刀威名的申公豹其实是不敢到南离火海闹腾的。 即便敢,也是开辟自身世界成就大罗以后的事情了。 只能说歪打正着,陆道君三番五次与国师作对,落得现下这步田地怪不得旁人。 心念电转,只一个眨眼的工夫。 申公豹看南海都要成为沸海,吩咐道:“龙吉,执孤如意幡,带众位道友去普陀山!”取魔罗刀一刀逼退陆压。 陆压稍退后些,再前行时便看如意幡裹着几位神仙向上升起,一双细长眼睛流露出刻骨铭心的恨意,追赶而去。 他却不知,申公豹化作海水,静等了半炷香工夫现出身形,到四十九里火路摆五心朝天姿势。 上昧真火一个闪烁。 火焰通道犹如百川归海一般没入申公豹身躯。 “死了一个陆压,会不会再来个张压、李压?” 此时的申公豹有种一刀就能砍死陆压的错觉,深吸一口气,感应到海面上有三道不弱于陆压的气息浮现,不像是文殊他们。 申公豹咧嘴笑了起来,不慌不忙的将道袍扎成劲装。 “万年苦功,只为一朝扬名。今天来一个孤杀一个,来两个孤宰一双。陆压的命孤要定了,玉皇大帝也留不住!” 第149章 陆压必须死 龙吉等人上到海面,仍与陆压你来我往,拼法宝高低、神通玄妙,将数年来积攒的火气尽数释放。 莫说陆压陷入围困,其实一次只需应对三位神仙,话虽如此,战到此时也有些吃不消了,遂变回人身,将红葫芦盖子揭起,高声喊道:“请宝贝转身!” 这会儿龙吉等人散落各处,将陆压围在垓心,一杆如意幡顾不得两个地方。 斩仙飞刀选定目标,恰好是看似没有防备的菡芝仙。 普陀山上观战的多宝道人也不禁心中一紧。 哪料得到菡芝仙不惊反喜,哂笑道:“请宝贝去死!”将定海珠望空抛去。 这定海珠祭出时是耀眼白光充斥虚空的景象,一声雷响即时建功。 斩仙飞刀用比来时快上百倍的速度逃回红葫芦,速度之快,使得红葫芦一个晃动,险些将陆压撞下云头。 落在旁人眼里,菡芝仙就只是挥了挥手,白光闪现,将斩仙飞刀破去。 陆压没时间看飞刀是否被毁,纵身跃起三四丈高,避开罗宣丢来五龙轮,偏头躲过余元祭出金光锉…… 左支右拙,不一会儿浑身染血。 “文殊,你们去帮陆道君。” 燃灯说着话,看向多宝。 多宝含笑望着半空神仙厮杀,并未对此发表意见,心下思索,报恩祖师为何还不出手。 须知报恩祖师镇守北溟,向来不履红尘,从未听闻与仙官以外的炼气士有过交集。 所以报恩祖师下凡,只能是为了这不知来历的陆压! 再说文殊三人,原本故事里联手能跟金灵圣母打平。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加起来等于一个大罗神仙是没有问题的。 是以有了文殊等人搅局后,形势急转直下,陆压又得喘息之机。 忽的海面“砰”的一声炸起条水龙,一道红色身影出现众人眼前。 国师赶到。 申公豹嘴角噙着一抹笑,将魔罗刀抬起挥下。 平平常常的一“斩”,带有万千变化,予人一种无处躲藏,无法抵挡的惧意! 这是世界之力。 时间、空间、乃至陆压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刀两断。 莫说多宝、燃灯,便是报恩祖师也不防有此一变。 刀光掠过,陆压抬起一半的长剑无力落下,整个人“嘭”的一声化作火焰。 在陆压死去同时,连着发生了好几件事情。 最重要的就是申公豹上、下丹田红光闪烁,将陆压化作火焰纳入身躯,集齐父神盘古胸中三昧。完全掌控住华光……哦不,现在应该叫离朱洞天啦。 其次便是龙吉等人见状呆立在半空陷入危险境地,庆幸的是文殊三人被这一记魔刀吓得扭头就跑。 燃灯道人一脸铁青,咬着牙道:“白龙子,衲子曾经说过,你成就大罗之时,衲子定来朝贺!”将乾坤尺祭出。 “老货,你装你母亲!” 申公豹狞笑着一刀斩下,为乾坤尺抵住,心念电闪,张口喷出三昧真火。 燃灯尚未来得及做下第二步动作,骤见眼前烈焰飞腾,忙将紫金钵盂祭在头顶护体。 不提申公豹与燃灯斗法。 且说多宝见到陆压横死,偏头去看报恩祖师,眼神里带有两分好奇。 “有劳道友为我护法。” 报恩祖师将手伸出,掌心朝下。 在他手下,一点火星儿凭空出现,慢慢涨大成一团火花,噼里啪啦。 生出三团火花时。 龙吉心头泛起不好预感,四下里望去,惊叫道:“菡芝仙,快阻止叶光纪!” 文殊三人去而复返,硬着头皮迎上菡芝仙、焰中仙、一气仙,节节败退,勉强将人挡住。 龙吉与敖湘仗剑而飞,遇到多宝拦路。 报恩祖师的人情,在多宝道人眼里还是很值钱的。 正与燃灯厮杀的申公豹也注意到了普陀山变故,下意识调动胸中三昧,并未察觉到不妥之处,也有些犯迷糊了。 难道陆压真身不是父神盘古中昧化作的朱雀? 须臾,报恩祖师手下现出五团火花,彼此联结一处,“啵”的一声响。 三眼灵光,金盔金甲,背一红葫芦,脚踩风火二轮,手持金枪、金砖,浑身火焰萦绕。 打火花里生出神将来。 报恩祖师舌绽春雷,大叫道:“灵官马元帅,还不醒来!” 申公豹见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占据心头。送走了陆道君,又来了马灵官?杀来杀去白费功夫,深山潜修难逃一死。 “孤费尽心机,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教天下同道耻笑?” 申公豹血灌瞳仁,手中魔罗刀高举,大喊道:“离朱山中客,杀尽此地神仙!” 余元和罗宣有些犹豫,咬了咬牙,还是跟在申公豹身后,冲着多宝杀去。 “陆压已死,马灵官与你有何冤仇?” 多宝晃晃身子,现出三头六臂,用法天象地,万丈高低,将剑横起接下一记魔罗刀,竟被劈得连退七八步远。 虽有轻敌大意的缘故,也令他心旌摇摇。 菡芝仙一颗芳心属申公,哪管多宝大师兄,闻言将定海珠二次祭起,一片白光,把燃灯、多宝都给砸翻在地。 报恩祖师忙取皂雕旗应用,及时挡住魔罗刀、定海珠。 紫气东来三万里。 通天教主伸手一点,即化千把气剑隔开众仙,笑道:“申公豹,可愿拜入截教?” 话音刚落,元始天尊也来普陀山,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饱含深意。 一干神仙纷纷去到自家教祖身边。 只有报恩祖师表情有些不自然,瞥了眼龙吉跟敖湘。 教祖亲临,谁要是还动手,就是不给教祖面子,后果很严重! 并未考虑多长时间,申公豹哈哈笑了一声,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发狂的是别人一般,冲着通天教主大礼参拜,道:“申公豹,拜见师尊。” 元始天尊眼神里淡漠消失,被一抹杀意替代。 通天教主落下奎牛,走到申公豹身前,连喊几声“好”,不全是因为高兴,也为了预防元始下毒手。心满意足道:“徒儿,随我回碧游宫。” 申公豹拱手下拜道:“久闻师尊有教无类,世间万物视若己出,待门下极好。不知传言是否有所夸大?” 多宝厉声喝道:“大胆!” “徒儿,你什么意思?” 通天教主皱起眉头。 申公豹笑道:“陆压与弟子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请师尊为弟子做主!” 第150章 蓬莱偷闲 话一说出口,申公豹就有点后悔,记起来诛仙剑阵被破以前,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并没有区别,都是封神的支持者。 赵公明横死,三霄遇难,碧游宫中静默无声便是铁证。 通天要比任何一位神仙都狂,封神榜上弟子名讳自己写的,不怕所谓天命。狂里还带着妇人之仁,让弟子当宅男宅女躲避量劫。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申公豹喜欢截教,是因为截教门徒互相间的感情有如亲兄弟一般,义字当头虽死无悔。对通天教主的看法,更多的感觉是后者象征着截教却又游离在外。 申公豹闭起了眼睛,有些期待起来。 说来话长,实际上通天闻言思索一瞬,从怀里摸出穿心锁朝陆压掷去。 同一时间申公豹闭起眼睛。 嘭的一声,马灵官恍若一扇大门被人撞开那样,极其突然的四分五裂。 “若是元始师伯,应是令孤自行兵解,偿与陆道君结下因果吧。” 申公豹“哈”的笑一声,紧接着大笑起来,冲着通天教主深施一礼。 燃灯看向元始,眼神里带着问询之意。 直到通天教主与申公豹一行架云飞远。 良久。 元始自嘲一笑道:“师伯?真是个好称呼,你们的小师弟,可真让为师满意啊。燃灯。” “弟子在!”燃灯打稽首。 元始吩咐道:“玉虚宝库开启,内里一应法宝神兵,灵药仙草,物尽其用。分宝之事由你主持。三年后,兴周灭商!” 燃灯与慈航等人一齐躬身下拜,直起身来时,只看到失魂落魄的报恩祖师。 当今三界最强的势力,只有天道所钟的阐教,和万仙来朝的截教。至于天庭,是个凉快的地方。 看报恩祖师的脸色就知道了,青一阵白一阵的,等二教教祖走了才敢开口道:“燃灯道友,封神一事,有劳贵教上下一干人等了。我定会在大天尊面前替你们美言的。” 一语双关,这“言”里自然也包括今日普陀山对他视而不见,击杀马灵官的事情。 通天教主剑道第一,可三界之主,是玉皇大天尊! 燃灯道人不敢就此发表意见,以免让报恩祖师误会是元始天尊的意思,只是面带歉意,拱了拱手。 蓬莱,碧游宫。 一番假客套后,申公豹谢绝了多宝为他安排去处,随着菡芝仙到十天君在岛上洞府落脚,同行的还有龙吉、敖湘。余元跟罗宣都在岛上有住处,是以暂时分别。 一夜无话,众仙各自安歇。 翌日申公豹去了碧游宫一趟,与在岛截教门徒认识一番,补上拜师礼仪,自此成为通天门下第九尊大罗神仙。之后就是数不清的交际应酬,胡吃海喝了好几日。 这一日回到天君院,申公豹揉着太阳穴闯进菡芝仙所在静室,随手拿了蒲团坐下,见了菡芝仙那羞答答的模样,浑身都不自在起来,道:“岛上也无别事,明日我们就回朝歌吧,出来几年了,也不知道朝中现今是什么情况。对了,一直没来得及去问罗宣,正好今天想起来。你到普陀山的时候,见没见到马元跟常昊?” 菡芝仙脸愈发滚烫,眼神变得很是微妙,情知马元跟常昊会死,多少跟她的脾气有点关系。 “见到了,慈航请文殊、普贤援手,要将我们驱赶下海,争斗中马元被普贤一剑削去脑袋。话说回来,当时有一件怪事发生,文殊不知使件什么法宝,只见得烟雾四起,金光乱闪,听一声雷响,再看去,马元便被三个金箍牢牢捆在木头桩子上,眼不能视,口不能言。任人宰割。” 申公豹眼皮一抬,笑道:“那叫遁龙桩,将来还有再见之时。常昊又是被谁所杀?” “被……”菡芝仙打量着申公豹面色,小心翼翼道:“常昊是被多宝师兄误杀的。” 过了一会儿,申公豹听完菡芝仙讲述,只能说马元死有余辜,常昊却是无妄之灾,日后见了袁洪,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事。一时心烦,酒颈上头惹得他猛揉脑袋。 虽然稍运转下法力便能将酒意散去,可这样做也太无趣了,喝酒不喝醉,跟喝白开水有什么两样。 菡芝仙纠结半晌,怕以后申公豹发现真相再来怪罪,届时解释不清,索性将心一横,一脸愧色道:“若非我在南离挥舞镇海鞭,将南海翻倒,要去普陀山查看文殊等人动向。罗宣也不会让常昊出去,就不会碰到多宝了。” “不干你的事。”申公豹抬手止住菡芝仙接下来的话语,欲言又止,笑道:“好好休息,明天随孤回朝歌。”转身离去,回了静室打坐。 原本故事里,文殊设计捉马元,之后准提道人出面求情,将其带去西方。现下虽有变故,有前不久陆道君变马灵官的例子在前,谁知道马元的尸体跟神魂,是不是被那神出鬼没的准提偷去西方了。可怜的是常昊,应该是真的死了。 封神台未出,也不知道神魂散落到哪里去了。 想来想去,申公豹长叹一声,失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上刀枪无眼,岂能没有死伤?若袁洪因此忌恨孤,便也是该死的鬼!”复又闭起双眼,瞑目打坐。 蓬莱的这个夜晚。 龙吉左看右看,看的敖湘满脸通红,摇着头说洞天里未和申公豹有逾礼之处。 菡芝仙患得患失,晓得申公豹与她是一类人,都对道友掏心掏肺,生怕因为马元、常昊事,与申公豹之间产生隔阂。 碧游宫中多宝走神,还对申公豹一刀逼退他的事情念念不忘。 一夜天光。 申公豹至碧游宫与通天告辞,启程回返朝歌,来时七位神仙,回时只有申公豹,龙吉、敖湘、罗宣、余元、菡芝仙六位。 并不着急赶路,申公豹巩固大罗神仙境界的同时,也与道友述说个中玄妙,心知山雨欲来风满楼。 杀马灵官时元始的沉默,要比勃然大怒还更可怕。 一个人下定决心杀另一个人的时候,在心里已经把后者当成死人了。 谁会跟将死之人动气? 回到朝歌时是盛夏时节。 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大商之盛,自此为峰。 第15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公九卿拱立商王,朝臣职责一目了然。郡县制的好处逐渐体现出来,王命无有不通达之处,能否落实就是后话了。 朝堂上丞相商容总揽内政,太尉闻仲厉兵秣马。虽这两人没有私心,一心为了大商着想,还是惹得帝辛来火。 是以商王每日里与黄飞虎御苑田猎,要练一枝独属于商王的大军出外作战。 开疆拓土之功,是维持君王威仪最好的东西。 路人皆知,商王练兵志在朝堂,未必没有借助兵马夺回王权的心思。 值此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时,国师府中石矶娘娘将眼睁开,有感国师还朝,召集众仙出城二百里相迎。 文武百官,殷商王公贵族,乃至贩夫走卒都随在神仙身后。 不多时满空生出金灯,风一吹,叮叮当当响起铃声,交汇成一首凯旋乐曲。 这会儿帝辛等人才想起来,四五年前申公豹走的时候,好像说去讨伐南离火海的陆压来着。 虽然不知道陆压是谁,更不晓得杀人就杀人,为何要说讨伐,难不成这陆压一人能抵一国? 帝辛意识到申公豹是挟胜归来,念及过去几年委屈生活,心中冒出个大胆想法。 六仙落在地上。 看热闹的,迎接国师还朝的,都还没有动作。 帝辛撕心裂肺一声叫喊,边哭边跑,奔向申公豹。 饶是申公豹此时大罗神仙的修为,心如止水不起波澜,又在过去未来世界鼎定道心不灭,也被帝辛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给搞得一愣,寒着脸叫道:“身为大商君王,臣民前作此失态举措,成何体统!” 帝辛脚步猛地一顿,低下头,恨意从眼底掠过,定了定神,道:“国师为我大商远征南离火海,数年苦功才至功成。七仙同出,只回五位高真。料来这一去千难万险,孤何德何能得国师倾心辅佐,心中实在愧疚!” 闻言申公豹感受到帝辛讨好之意,心下暗笑,为图长远计,不介意与帝辛演绎一场君臣相得。先将帝辛扶起,作势下拜道:“大王如此,教臣无地自容啊!” “国师这话,折煞孤了!” 帝辛连忙双手托起申公豹,不容分说,拉着后者一同走向百官。 文武百官一齐躬身下拜,异口同声道:“恭迎国师还朝!” 不是恐惧申公豹神仙中人的身份,纯是为了报答申公豹提出三公九卿的制度。 除开被排斥出权力中心的比干、子胥余以外。其余朝臣都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权力清晰起来的后果,是对号入座前来贿赂的官员瞬间多了几成。个个吃饱喝足,岂能不念着申公豹的好。 其实申公豹提出改制之前,就预料到了贪腐的出现,稍微想了一想,便将其抛诸脑后。 秦汉不贪?汉唐不腐?明清的贪腐都贪出一套规矩来啦! 贪钱不办事,那该千刀万剐!拿钱办事,多少有个人样。生生世世,别太认真,难得糊涂,才能把日子过好。 申公豹见百官恭迎状,第一反应是想起先前经历过的秦皇魏武人生,那时梦中舒展心中豪气,比之当下可要爽快多啦。一点儿也不怯场,摆摆手,叫道:“众位臣工只顾着迎接孤回城了,却将大王忘在一旁,实是不该呀!哈哈哈哈,回城!” 礼炮声响,一干平民狼奔豕突,生怕冲撞了贵人,惹来杀身之祸。 帝辛退到一旁引路,毕恭毕敬将申公豹引到国师府前,尔后又把吉祥话不要钱似的抛出一箩筐,恋恋不舍的回去王城。 等一切都风平浪静,国师府中众仙团聚,这次不搞火锅,支起架子烧烤牛羊肉。 菡芝仙“扑”的一声笑起来,十分开心,叫道:“国师,自轩辕黄帝称帝至今,三界万民,就数你殊荣最多。那人主呀,说夸张一点,几乎将你当成亚父!” “道友莫要大话。” 申公豹呵斥完菡芝仙,自个跟着笑起来,说道:“诸位道友也知大劫将至,若不将朝中权柄握于手中,听凭帝辛排兵布将,怕不得被那阐教各个击破,身陷万劫不复之地。孤擅权无可辩驳,只待封神之战行过,即时退隐山林,再不问世事!” 菡芝仙、龙吉、敖湘,异口同声道:“愿随申公终老于林泉之下!” 旁边石矶、余元等人看出三位坤道对国师心意,这是私事不好帮腔,埋头吃喝,看国师如何应对。 申公豹恍若未觉,将酒杯举起四下致意,笑道:“孤有今日光景,全赖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孤得敬诸位一杯才是!” 众仙满饮。 放下酒杯,菡芝仙看向龙吉、敖湘的目光里带有警告意味。 根本原因在于,她以为大商今日之盛空前绝后,哪怕帝辛昏聩无能,也能支撑个几十年太平日子,是以公心变作私心,开始考虑起己身去向。 嫁给申公,死而无憾。 从这以后,连过了三四日清闲生活,申公豹一点不急,直到王城执殿官来国师府请他去赴商王宴,才离了烟花地,施施然走向王城。 九间大殿,滴水檐前。 帝辛坐王座,申公豹坐沉香座,二人从礼法上来讲一般地位,不分上下,在侍御官服侍下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帝辛举杯笑道:“国师,孤欲征伐东南诸夷,使朝歌与离朱山联成一片往来无虞。国师以为如何?” 申公豹举起酒杯道:“大王有此雄心壮志,孤心甚慰。国师府一干神仙但凭大王差遣。只愿四海八荒,共朝大商!” “借国师良言!” 帝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过酒杯示意。 申公豹有样学样,笑道:“大王这次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国师。” 帝辛嘻嘻笑一阵,表情严肃起来,虽是询问,语气不容置疑道:“孤欲封黄飞虎为镇国武成王,与太尉共掌兵权,国师以为如何?” 枪杆子里出政权,王朝更迭有数,道理亘古不变。 申公豹知道帝辛英明神武,更知道帝辛未来十几年时间都用在“征服东夷”这件事情上,统一东南,非帝辛莫属。闻言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大王登基数年之久,也该出外征战,让天下诸侯看看大商新君的风采。封黄飞虎为王一事,孤准了。” 第152章 青萍之末 短暂休整几个月后,申公豹大致了解了一番朝堂变化,不得不感慨只要与官这个字沾了边,什么东西都会变味。 希冀列入朝班的走商容的路子,渴望沙场建功的到闻仲跟前晃悠。臣民无师自通,自发排列出剥削阶层。 至于一干黔首奴隶组成的基层,什么,黔首算民? 这天敖湘回到国师府,尴尬道:“道长,我有件事情跟你讲。” 彼时申公豹正和菡芝仙、龙吉坐在一起喝茶,闻言先让敖湘入座,三个人六双眼睛,满是好奇的望向敖湘。 申公豹笑道:“湘儿,有事尽管道来,孤无一不允,何必板着个脸?” “道长,我说正事。” 敖湘撇了撇嘴,皱着眉头道:“今天我在城中闲逛,有一青年许是被我样貌惊着,立在街心不动,惊了亲王比干的马车,害得卖无心菜的太婆横尸街头。现今那青年被锁拿狱中,按律当斩。我思来想去,此事多少与我有些关联,是以不能释怀。” 申公豹低垂眼帘开始思索,呵呵笑道:“瞌睡便来枕头,我正愁臣民之间差距越来越大,迟早与西周可趁之机。王驾虽然受惊伤人,归根结底,是比干纵马在前。岂能将罪过推到旁人头上?让余忠请廷尉过府一叙。” 早在申公豹提出三公九卿制度的当天,便将一应官职分派,有商容闻仲背书,自是落实的稳稳当当。其中九卿之一的廷尉,由殷破败出任。 龙吉闻言眉头一皱,道:“只是黔首犯罪,为何要将廷尉喊来?” “谁说孤要审那可怜人了?” 申公豹拿手点了点龙吉额头,失笑道:“孤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龙吉红着脸低下头,十分难为情,才知道申公豹是要借题发挥。 三女离开。 不多时殷破败在余忠的带领下进到国师府,七拐八拐到了暖阁之中,一揖到地,道:“下臣殷破败,参见国师!” “这也不是朝会,廷尉无需多礼。” 申公豹伸手虚扶,和殷破败分宾主坐下,直奔主题道:“不久前比干纵马伤人一事,廷尉是否有所耳闻啊?” 纵马伤人? 殷破败眸光一闪,察觉到申公豹有所偏颇,皮笑肉不笑道:“确有此事,缘由下臣已经查明,是一商贩立在街心见王驾而不避让,致使比干惊马。” 申公豹“噢”了一声,笑道:“廷尉打算如何处置?” “按大商律,黔首冲撞王驾,犯大不敬之罪。其家中一应财产充公,合家贬为奴隶。”殷破败说。 申公豹将茶杯重重拍在桌上,叫道:“这是谁定的律法,孤灭了他!” 殷破败脸一黑,硬着头皮道:“三公九卿共议,呈交大王过目,修改九次方成一部铁律。律法之重,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因国师三言两语便将律法更改,国将不国。” 申公豹无言以对,也知道殷破败说的在理,大商虽不是帝辛一人的大商,也绝非天下万民共有。知礼仪而华夷分,守律令而明职责。 礼仪或可从简,律法岂能就轻? “廷尉真是一片丹心为国啊!” 申公豹由衷赞叹一声,伸手,道:“廷尉慢走,孤就不送了。” 殷破败情知得罪,是以也不多礼,拱拱手,起身离开。 一片枫叶落下,天转冷了。 将整个世界比喻成一座巨大的机器,至多再过三年,这台机器就会轰隆隆运转起来,大商之人或主动或被动,都要阻止齿轮转动。 因为这台机器的作用,是将王朝搅碎成团,拱手献给西周。 申公豹望着阴下来的天空,叹了声,吩咐道:“让敖丙过来一趟。” 余忠领命离去。 再说殷破败,回府之后才知后怕,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白汗,连喝了两大碗热茶才缓过神来。 一旁殷成秀见了,好奇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你曾经在国师跟前伺候过一段时间,依你看来,国师其人如何?”殷破败问。 殷成秀想了想,笑道:“当年国师入朝,随行神仙许多,孩儿只是个门子罢了,并未与国师有多少交集。父亲突然问起这个,孩儿实在不知从哪讲起。” 殷破败笑骂道:“叫你说你就说,还卖起关子来了。” 殷成秀赔着笑脸,忙道:“据孩儿所知,国师与太尉闻仲一般无二,承的是先王帝乙的情,天然要高此时君臣一等。他们所作所为,着眼整个大商,不受名声拖累。是以君非君,臣非臣。” 闻言殷破败一头雾水,对申公豹问询他比干惊马一事的原因更琢磨不清了。 比干为轶宗,管的是社稷宗庙礼仪,和宗正子胥余相辅相成。权力只在祭祀先王时,说难听点,朝堂上有个什么事情,金吾大将还能听个热闹,比干和子胥余跟泥雕木塑差不到哪去。 就这么两个可有可无的人,能引起国师注意? “难不成,真是为了修法?” “父亲,你在说什么?” 殷破败如梦方醒,轻咳两声道:“没你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对了,大王若是再喊你去田猎,找个理由推脱掉,做好分内之事就是。” 殷成秀眨了眨眼,十分郑重其事的拱手下拜道:“孩儿晓得。” 大商的天要变了。 文归商容,闻仲统武。 申公豹神仙中人,哪会管具体事宜,要的是地位超然,凌驾于朝堂之上。 实实在在的国师,换句话来说是商王的爹。 当今商王帝辛,可不像是会坐以待毙的模样。 且说敖丙见了申公豹以后,申公豹将令牌交付,让敖丙带着敖湘去提审冲撞王驾的青年。 敖丙不知个中缘由,路上经由敖湘述说,才知前因后果,好奇道:“既然如此,师父让我去审宋遥,是要将其保下,还是做成铁案?” 敖湘情知申公豹存心培养敖丙,拿话点拨道:“申道长对其多有怜悯,说原因在于比干纵马。” 敖丙似懂非懂,想着事情,不自觉到了天牢,亮出国师令牌,便有狱卒头前领路。 光亮价比黄金,只在顶部漏下一缕,落入尘埃忽明忽暗。 还未走上几步,有囚犯垂涎敖湘样貌出言不逊,敖丙愣了下,旋即拿手点出一道毫光,即把那囚犯杀死。 见狱卒惊骇莫名,敖丙笑道:“我在龙宫当太子时,四海水族但凡对我不敬,最轻也是腰斩。” 第153章 拨云见日 案子的主角叫作宋遥,是朝歌南门外三十五里宋家庄少庄主,家中店铺、良田、奴仆数不胜数,今日到朝歌是为了去自家开设酒楼查账,不想当街冲撞王驾。 敖丙合上卷宗,抬头看着面前不成人形的宋遥,嘴角牵扯,苦笑道:“姐姐,他这个样子我没法问话啊!有劳姐姐发一场善心,使个疗伤法子,将他伤势治好吧。” “你又不是不会法术。”敖湘哼了一声,拿手点一道白光在宋遥身上。 黑血转红,坏肉重生,一个半死青年即时恢复完全。 宋遥睁开眼,下意识向后躲去,脑袋撞在木桩上,发出“哎呦”一声,使劲眨了眨眼睛,看到敖湘时面上一喜,旋即惊慌失措道:“姑娘,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住嘴!” 敖丙猛地一拍桌子,瞪得宋遥低下脑袋,才道:“你冲撞王驾,坏了一位路人性命,罪证确凿。我问你,你立在街心,是否还想着刺王杀驾?” “冤枉,小民冤枉啊!” 刺王杀驾,全家上下一干人等鸡犬不留,宋遥哪里敢应这桩罪名,再者他确实无意刺王。 宋遥喊了一阵冤,见敖丙眼神转冷,一时胆寒,连忙住了口。 敖丙继续问道:“你既然冤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说说,左路不走,右道不站,为何拦住街心?” 宋遥闻言面红耳赤,看了眼敖湘,道:“小民当时要去店里查账,因近来生意不好,故在路上恍神。拦比干王驾,实属误会一场。” “冲撞王驾总是事实吧。按律当罚没财产,合家贬为奴隶。” 敖丙似笑非笑,见宋遥眼底闪过微不可查的怒意,心下大定。 “宋遥,你可有话说?” 宋遥脸上跟开了染料房一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左右逃不过一死,想反问一句比干王驾六马并行,行人躲闪不及,无论站左站右,是否都犯刺王大罪? 合家贬为奴隶还能苟且,提出异议,或许惹得朝官来火,合家弃市腰斩也不无可能。 宋遥眼神归于平静,心若死灰。 见状敖丙心里不开心了,有敖湘指点言语在前,他哪里不晓得宋遥、比干都是引子,国师为的是重订大商律。新律横行天下,天下即知国师。 所以宋遥可以死,死前必须对现下大商律提出异议! “宋遥,可有话说?” 敖丙目中紫光闪动,用惑心术。 宋遥眼里跟着泛起微弱紫光,大叫道:“小民有一言不吐不快,为何比干……” 听着宋遥话语,从旁记录的刀笔吏手上刻刀都要拿不稳,哆嗦着身子将不敬话语一勾一划记录在案,以备将来归档所用。 与此同时,殷破败暗地里把申公豹插手宋遥一事告诉给了比干,当然是匿名。 比干原来是亚相,对朝争一点儿也不陌生,得信后心下稍一转念,便将申公豹用意琢磨个七七八八。拿茶壶倒茶,面上泛起一抹笑意。 翌日朝班。 帝辛还不知晓发生何事,只看朝臣个个一脸沉思模样,不由得心生好奇,给了执殿官一个眼神。 执殿官面向群臣,问询是否还有奏本。 比干出班,躬身下拜道:“禀大王,臣有罪。” 帝辛诧异道:“王叔这是何说?” 比干遂把昨天马儿受惊,撞死路边卖菜太婆的事情说出,隐去宋遥不提。 帝辛闻言虽然不喜,却也不至于因一个太婆降罪比干,更何况比干并非有意,只是今天朝会气氛太过诡异,还是看看再说吧。遂问道:“就只有这一件事?” 比干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按照他对帝辛的理解,只要请罪了,帝辛降不降罪的,这事都能揭过。 届时申公豹再来掺和,多少有点不抓着他这个亲王不放的意思,有理也变没理。 想不到帝辛有这一问,比干想了想,老实说出宋遥拦驾在前的事情,悄摸朝申公豹望去一眼,好奇申公豹怎么一声不吭。 众臣以为这是一件小事。 就看帝辛拍案而起,忿忿不平道:“王叔当街纵马,本就于理不合,能将人撞死,料来速度不慢。岂怪路人站在街心?那太婆不死,死的便是宋遥。左右王叔这次出行都有人命开路,真不愧是殷室亲王。比干,你好大的胆子!” 比干并未惊惧,而是疑惑,疑惑帝辛贵为人主,竟会在乎平民性命?反应过来后伏地叩首,道:“比干知错,请大王息怒。” 子胥余出班,屈膝跪倒在地,道:“请大王息怒。” 除开百官,凡殷商王室在朝人员,尽皆出班跪倒,齐声高呼道:“请大王息怒。” 帝辛气得七窍生烟,商容闻仲虽然专权,好歹还事事禀报,未曾越过他做下决策,更不曾反过来做他的主意。哪料得到自家叔侄兄弟,竟在朝会之上逼宫,还不如外臣! 体内流淌着的暴戾血气沸腾起来,帝辛猛地一脚踢翻御案,大叫道:“金吾大将,把这些不忠不孝的逆臣全部锁拿下狱!” 金吾大将上前将比干等人摁倒在地,拖出九间大殿。 九间大殿安静的只能听到帝辛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殷破败出班拱手一礼,道:“敢问大王,宋遥如何处置?” “你是廷尉还是我是廷尉?” 帝辛扭头大叫,见殷破败一脸苦色,愈加来火,甩袖回返王座。头也不回道:“镒死,尸首送归其家。” 殷破败领命回班。 申公豹呵呵笑一声引来众臣目光,道:“去殿外把宋遥口供取来,传阅臣工。” 执殿官趋步跑出,不一会儿带着竹简返回,呈给帝辛过目。 申公豹紧接着又道:“比干之事虽小,遗祸甚广,症结在于律法不严、不全、不善。宋遥误阻王驾,史无前例,是以廷尉起初罪及宋遥全家。似此连坐罪罚,律法威严一日胜过一日,却失仁爱之心,难免为臣民不喜。” 帝辛快速扫了一遍宋遥口供,皱眉问道:“国师何意?” “万方有罪,罪在王躬。” 申公豹起身走向朝臣,背对着帝辛继续说道:“百姓不会知道律法由谁制定,他们遭了冤,受了屈,骂的都是大王。这律法,得改了。” 第154章 失先手 申公豹在九间大殿与朝臣讨论大商律时,朔方城一片地狱景象,天火乱坠,军民四下奔逃。鲁雄披坚执锐亲上城楼,勉强维持住秩序。 四面八方野兽来袭,无边无沿,城门楼子隐隐约约都有两分晃动,灰尘簌簌掉落。 却说燃灯道人奉玉虚符命开启宝库,召齐南极子、云中子、玉虚十二仙,并三山五岳阐教弟子。因材施教,将法宝一一发放,耳提面命,说兴周灭商天数。 期间南极子从文殊等人口里听说了申公豹讨伐南离故事,恨得牙根痒痒,也知道如今阐教与申公豹不死不休,无需再掩饰什么。遂在深夜寻到云中子住处,请求云中子援手,先将西进路上朔方城拔除。去掉申公豹一条臂膀的同时,也为将来西岐东进打通道路。 是以才有今日南极子主持妖魔攻城一事。 前文有言,朔方城乃灭犬戎后修建,四门洞开,不惧宵小之辈。后来黄滚调任界牌关总兵,朔方城由鲁雄接手。后者统兵打打小诸侯还行,治理城池可就外行了,将黄滚原先安排都给推翻,修起四座城门,颁宵禁,一应规矩与五关内大商城池无异。 乌云汇聚,冷风冷雨扑面打来,鲁雄不禁眯了眯眼,总算看清了远处来犯,竟是各种各样的嗜血凶兽,甚至还有一二里地色彩斑斓的蛇群,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鲁雄都有些犯怵,他旁边的参军费仲、尤浑就更不堪了,脸白的没有了一丝血色。 费、尤二人还是被闻仲打发来的朔方城,满心以为此地承平日久,是个混资历的好地方,现在……在心里把闻仲八辈祖宗都给骂了个遍。 尤浑忽的想到什么似的,大叫道:“此城按周天八卦修建,国师或有神异留下也未可知!总兵莫要拖延了,快快施展神通退去妖魔。” 鲁雄冷不丁听这一句,险些翻下城墙,狠狠瞪了尤浑一眼。 一旁费仲摇头发笑,道:“派几枝人马出城飞报朝歌,请国师派神仙过来解难才是正理。” 尤浑闻言喜出望外,道:“我亲自领人去朝歌求取援兵!” 鲁雄还未来得及答话,就看费、尤两人逃也似的下去城楼,一时间都忘了生气,看着城外清晰起来的凶兽,拔剑出鞘,喝道:“本将誓与朔方城共存亡,儿郎们,杀!” 话声还未落地,一声戾鸣,有老鹰自天落下,抓住鲁雄肩膀。 旁边众兵丁尚未尖叫出声,就看那老鹰被鲁雄一刀两断。 鲁雄满头满脸的肠子鲜血,啐了一口,骂道:“都去巡视城墙,让妖魔攻进城来,谁都活不了。” 朝歌城里,申公豹含笑看着朝臣为大商律争论,隐约感应到西南有血煞聚集,眉头皱起。 帝辛正与大臣说到兴头,忽见申公豹脸色不好,好奇道:“国师为何走神?” 这时有个小黄门进殿跪倒在地,禀告道:“大王,有一道人求见。” “孤是那想见就能见的?让他……把人带进来!”帝辛本想骂走小黄门,转念想到朝中国师府一系都是修道的神仙,这会儿求见的道人是来投奔的也不一定。 百官归入朝班,申公豹思索着心里不安来源,也回沉香座坐下。 不多时道人进了九间大殿,在滴水檐前站定,君臣一齐去看。 道人眉心三点红痣簇成一团,面白如粉,唇似抹血。头戴一字青色抹额,身上披着形似阴阳鱼图的翡翠色道袍。夸张的是后脑勺悬停着一白一黄两个光圈。 道人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捧着拂尘,打稽首道:“陛下,贫道有礼了。” 帝辛见道人不跪,心中不悦,怕被朝臣说没容人之量,只问:“那道人打哪里来?” “贫道来自云水之间。” 他们一问一答,不多时云中子阐述道德,说到“比截教兮五刑道术,正果难成。”时忽听一声大笑,偏头看去。 申公豹离了沉香座,笑道:“道人说道德,长篇大论。说截教,‘正果难成’一言以蔽之。你是大罗仙,孤难道不是?云中子,谪贬吾之大教,不惧死乎!” “国师,贫道稽首了。” 云中子施礼,正要开口辩驳,就看申公豹抬起手。 “道长方外求道,也在大商版图中,岂能面君不拜?请道长跪下说话。” 云中子面色微变,尚未说话,又看申公豹狠狠一甩衣袖。 “天命玄鸟!” 帝辛等一干朝臣都觉糊涂,不明白申公豹喊什么天命玄鸟,只看云中子额头冒汗,好不奇怪。也琢磨出点味来,云中子以自家教派为道德正宗,贬低了国师所在的截教。 却说申公豹见了云中子,捉摸不住来意,转念想到朝歌为大商首善之地,岂容神仙往来无虞?借天命玄鸟之力,再有己身道行,留住云中子不无可能。野念疯狂生长,接过话头让云中子行跪拜礼。想一出是一出,还真怕云中子跪下,说着说着就沟通玄鸟发难。 云中子硬扛国运压制,转动一丝法力,手中拂尘飘起一根须子,元神出窍。 申公豹也闭起眼睛。 闻仲提醒道:“莫要靠近他们!” 一处不知名空间,云中子手提照妖宝剑,笑道:“国师也曾昆仑学道,缘何今日一点情面不讲?反来为难师兄。” 申公豹翻手取出离朱剑,呵呵冷笑道:“情面?瀛洲伏杀时,南天围攻日,云中子道长也没想起过同门情谊啊!” “也罢,便让我领教下小师弟高招吧!”云中子纵身掠出。 这一位官拜国师,五行道术握玄奇。那一个终南修道,囊中有药取福德。离朱五色霞光闪,照妖宝剑色辉映。有魔罗掌中逞凶,五弦琴自此无声。莫言藜杖保乾坤,我有神幡毁道德! 云中子忽的擎起水火花篮,道一声“疾!” 申公豹将离朱剑收了,探手发出五色神光,混元劲喷薄而出,抵住花篮吸力,“嘿”的一笑道:“孤这仙剑魔刀,道长收去无用,何必枉作小人?” 暗暗盘算一番时间,云中子心生退意,笑道:“棋局须看全,一城一地得失,不足为虑。国师可知朔方城已被南极道友夷为平地。帝乙王数十年苦功,毁于一旦!” 帝乙对申公豹有知遇之恩,朔方城是他们兄弟情谊见证。 闻听此言,申公豹一时失神,任由云中子逃走。 第155章 困顿 九间大殿,申公豹睁开眼,见云中子已经走了,悠悠长叹一声。 未过多久,午门官进殿跪倒,言八百里加急,颤着声道:“不知何故,有妖魔围攻朔方城,鲁将军告急!” 又有王城巡游将军紧随其后,道:“朔方城为妖魔攻破,城中一干人等与城俱亡,总兵鲁雄生死不知!” 帝辛眼前一阵发黑,好悬没晕过去,缓过神后将腰间挂着的龙凤剑拔出来摔在地上。龙凤剑入地半尺,剧烈摇晃。帝辛大叫道:“自先王登极以来,朝中大小征战二百余次,未尝有此惨败!孤御极不足五载,便遇妖魔攻城?气杀孤家,来人!” “受儿!” 申公豹与帝辛对视,良久,见帝辛眼神恢复清明,才道:“大王御驾亲征,武成王随行讨伐东夷,是早就定好的事情。朔方城妖魔动乱,可交由太尉闻仲处置。” 帝辛想了一想,道:“便依国师。” “继续讨论大商律。” 国师府。 众仙齐聚大堂,面面相觑。 龙吉本欲出面主持,不防菡芝仙抢先一步道:“朔方城事通知了国师没有?” 敖湘看了眼闭口不言的龙吉,有些不适应的挠了挠头,回答道:“尤浑走了也有一阵,消息已经传进朝班,国师肯定知道了。” “依照国师性子,人骂我一句,我要人一命。” 菡芝仙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墙壁挂着的舆图面前,手指点在朔方城,笑道:“当年先王受困融父山,我随行国师左右前去救援,连闯七关,千军万马难挡一剑。功成之日营建朔方,永镇西南之用。今朝妖魔无故夷平朔方,若说犬戎卷土重来,我是不信的,其中定有缘故。”手指轻移,在朝歌以东点一下,在西岐点一下,落在北海,笑道:“妖族居北溟,轻易不履红尘。” “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敖湘说。 菡芝仙目光依次掠过石矶娘娘、焰中仙、一气仙、龙吉……停留在袁洪身上,问道:“袁大圣,昆仑教可有能役使妖族的高真?” 袁洪想了一想,道:“昆仑教弟子自诩玄门正宗,哪里会和妖族来往?不过话说回来,我想起一人,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此人早年炼魔,凭照妖宝剑、照妖镜,缉拿妖魔无数。若是未开杀戒,这些妖魔当被他锁在洞天当中。” 截教神仙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点头,深以为然。 龙吉心中暗叹,开口道:“菡芝仙妹子,现下说这话为时尚早,若真是云中子为之,如今朔方城被破,妖魔定是无影无踪。依我看,先遣人去朔方城查明情况,再议攻伐不迟。” 菡芝仙有不同意见,摆了摆手,轻笑道:“龙姐姐此言差矣,无论妖魔祸乱朔方城是何原因,都得由昆仑负责。人间征伐,大义为先。且将昆仑作旁门,长剑斩破玉虚天。” 外头响起一声“善”,众仙看去,却是数年未见的青佘子归来。 青佘子朝着菡芝仙、龙吉、敖湘分别施了一礼,旁若无人口称“师母”,又作个罗圈揖,问道:“我师父呢?” 敖湘说申公豹还在朝会上,晚些才会回府。 一干神仙长辈都在,青佘子也不藏着掩着,说道:“弟子刚从朔方城归来,那里已被烧成一片白地,总兵鲁雄被我遣人救下,不日送回朝歌。” 菡芝仙忙问:“可知妖魔从何而来?” 青佘子笑道:“弟子正为此事而来。当日只看得妖魔连成一片无边无际,须臾吞没朔方城,未曾访到仙踪。事后再去查看,在白地上寻到一块石板。”取出一巴掌大小的石板。 菡芝仙将石板接过来看,上头刻有字样,是:“玉虚门下南极子,为弟子白鹤复仇” “好个南极子,当我国师府无人!” 菡芝仙一脸忿忿,想着立即调兵遣将杀向昆仑,却知去多少都是送死,憋得心中难受。 众仙也知南极仙翁常年呆在玉虚宫侍奉元始天尊,想要寻其报仇其实不能。 下意识想起先前菡芝仙和袁洪猜测,都把心思放到终南山上。 虽未明言,也开始讨论起攻伐终南的可行性,何时出发,去多少神仙。聊到天黑,才想起云中子道行高深,迈入大罗神仙境年月不计数。 余忠进来禀告,峨眉山炼气士陈九公求见。 菡芝仙闻言尴尬万分,忙道:“莫要放他进来。” “师叔。” 陈九公不请自来,赔着笑道:“当初师叔借宝,曾说破去南离火海便会奉还,如今破南离已有半年之久,请师叔将镇海鞭、定海珠还来吧。” 众仙都看向菡芝仙,尤其是罗宣,才反应过来菡芝仙为何一点也不担心云中子、南极子修为,敢情身上还带着赵公明的法宝呢。 菡芝仙不情不愿的将法宝交付陈九公,没好气道:“回去告诉你师父,我欠他一个人情。不送!” 陈九公尴尬一笑,再三感谢,土遁离去。 陈九公前脚刚走,申公豹后脚就到,见众仙面色,好奇道:“都聚在一起做什么?” 菡芝仙将先前商议的事情复又说了一遍,问道:“国师,我们何时启程?” “启程?谁说孤要攻伐终南山了,若被云中子拖住,又与阐教神仙厮杀,届时混元神仙劝和,建功不能。” 申公豹摇头发笑,领着众仙到偏殿,命三忠置办酒席,笑道:“佳梦关有魔家兄弟镇守,他们手中法宝威能,大罗神仙难挡。发一封书信过去,教魔家兄弟兵分两路,西、南各除二百小诸侯,鸡犬不留,以慰朔方城军民性命。” 众仙想起先前自作聪明的行为,不约而同尴尬起来。 菡芝仙将酒杯摔在桌上,气呼呼的离开。 申公豹不以为忤,招呼众仙吃酒,宴终,一人去到阁楼,望着西边夜空出神。 龙吉为申公豹披上一件黑色大氅,望向别处,低声道:“天凉了。” “是啊!” 申公豹伸出手去将龙吉揽入怀中,贪婪的闻着后者发香,声音有一抹凄凉,道:“攻破南离之时,孤以为世上再无难事。如今回头去看,才知杀死陆压,是孤犯下最大的错误。” “国师。” 龙吉耳根滚烫,抬头去看申公豹。 申公豹笑了声道:“数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再等等吧,等打赢了封神之战,那时孤要是还活着的话,林泉之下,与你们长相厮守。” 第156章 等 帝辛五年春二月。 黄飞虎夫妇生有一男儿,取名天化。界牌关总兵黄滚赶回朝歌设宴庆祝。 是夜融父山故人相聚一处。 申公豹、菡芝仙、龙吉、敖湘、闻仲、梅伯、黄滚,只少了帝乙和比干。 黄滚久不在朝,对郡县制、三公九卿制、新大商律的感触都不算太深。还能与申公豹笑饮水酒,同闻仲勾肩搭背,并未觉得有不妥之处。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申公豹说起正事,问道:“二哥何时出发朔方城?” 闻仲回答:“过两日吧。佳梦关魔家四将上本告两个月假。我属意他们不在的日子里,让胡升、胡雷代守佳梦关。贤弟以为如何?” “甚好。” 申公豹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见闻仲不像知道他让魔家四将屠小诸侯的事,放下心来。继续道:“二哥到了原先朔方城所在,若找不着当日妖魔动乱元凶,可遣人责难西、南二位伯侯,私下里派遣暗子,教其相互指认过错。” “为兄省得。” 闻仲大笑起来,对这安排深以为然,见黄滚面露不解,道:“黄大哥,西、南两位侯爷私下里交情不错,震动成汤江山轻而易举。” 黄滚这才知道问题所在,苦笑道:“朝堂事一向弯来绕去,你也知我不喜这些,才在外头镇守关隘。今天是我孙儿庆宴,太尉与国师暂且放下忧国忧民之心,只为友人欢喜如何?” 申公豹、闻仲都笑起来,举杯满饮,讲风花雪月。 焰火绽放空中,将黑夜驱赶。 并未记挂在心的故事浮现脑海,两年后北海袁福通造反引走闻仲;帝辛女娲宫进香,诸侯朝商,尔后冀州一战,苏妲己进宫;再后来云中子献剑除妖吸引天命玄鸟目光,清虚道德真君趁机偷走三岁小儿黄天化,致使黄飞虎意志消磨。 桩桩件件有序进展,如针线交织成一副棋局,让帝辛失去大义。 说回当下,申公豹前两日本可以留住云中子,在听到朔方城事后他放弃了,原因跟取消攻伐终南一样,没有意义。 抛开无名小卒不算的话,这几十年下来也就杀了白鹤童子、灵宝大法师、韦护、陆压。 杀陆压都花去五六年时间,还是借通天教主的手。杀云中子又得惹出多少麻烦? 申公豹再喝一杯苦酒,心想着快了快了,有关于封神的谜团,答案都会因为他的亲身经历而清晰起来。结果是好是坏已不再重要。 穿越而来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因为实力不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似无头苍蝇般乱飞狂舞了。 姜子牙昆仑修道,申公豹红尘争渡,宿敌,终有一战。 翌日一大早,文武百官于朝歌北门外五十里地,为帝辛等人践行。 帝辛、黄飞虎领二十万大军东征夷狄,闻仲领十万大军西讨朔方。 至于朝堂,帝辛属意申公豹监国,因为没得选择。不想申公豹提议让时年十岁的殷郊殿下监国,由商容、殷破败从旁辅佐,帝辛自无不可。 就这样,帝辛、黄飞虎、闻仲离了朝堂。 申公豹白日里上朝听本,夜里教敖丙道法,朝会上从不发表意见,授法时绝口不提量劫。 花开花落,又是一场春秋,转眼来到帝辛六年,闻仲还朝。 尚在外头征战的帝辛与黄飞虎频频传回捷报。 这一日下了朝会,申公豹正往国师府赶去,见两旁商铺林立,孩童于街心肆意玩耍,心中好不快乐,一路行一路看,忽听身后有人喊“师弟”,回头去看。 来的是一穿黄衣的俊秀道人,和一穿红衣的娇俏女子。 “多宝师兄。” 申公豹起手,好奇道:“这位道友是?” 多宝偏头吩咐道:“火灵,还不拜见你申师叔。” 火灵打稽首,口称“师叔”,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上下看申公豹看个不停。嘻嘻笑道:“我在丘鸣山清修不问世事,只听说教祖老爷新收了一个弟子,今日才得一见。若有失礼处,请师叔海涵。” “师兄,你们……要不去我府上坐坐?”申公豹有些听不明白。 多宝笑道:“须弥山上佛宝炼成,西方教主请人赴宴,我代老师一行。短则三五载,长达七八年,没时间教导弟子。火灵就拜托师弟照顾了。” 申公豹闻言失神,想这佛宝是何? 多宝见状以为申公豹不愿意,笑道:“你那国师府美女如云,多我弟子一个不多。不过师弟你可得悠着点,要将我家火灵芳心也给拐去,我可不会饶你。走啦。” 金光一闪,多宝平空消失。 申公豹没办法,只能招呼火灵一起回返国师府。 “师叔,我要吃糖葫芦!” “师叔,这个风筝买给我好不好?” “师叔……” 申公豹听得头都大了! 两人回了国师府,菡芝仙见了火灵,有说不完的话,携手去到庭院游玩。 余下神仙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都有几分玩味。 申公豹恍若未觉,自顾自回了大殿,教敖湘取来青佘子得获情报,看罢,又教石矶禀告各地神仙近来状况。 前者是为了对西岐动向了如指掌,后者考察在朝神仙品行。 人定时,申公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东边有没有消息传回?” 敖湘面上浮现自豪,答道:“灭大夷狄有二,破小夷狄三十,战果斐然。大王与武成王现今在陈塘关休整,估计年前返回朝歌。” “陈塘关?”申公豹问。 敖湘笑道:“陈塘关总兵李靖夫人殷素知,是大王亲姐,国师不知道吗?” “事务繁杂,哪记得这等小事。”申公豹拿起茶杯喝茶。 敖湘又道:“这殷素知为李靖生了两个男娃,分别取名金吒、木吒。也不知他们第三个孩子,是否要叫水吒。” 敖湘说的是玩笑话,希冀能逗申公豹一乐,却看后者陷入沉思,不由得目光一黯。 昆仑山玉虚宫。 无尽霞光之中,元始把玩着一颗红珠,感受着珠里传来的不情愿,轻笑一声,道:“那一年阐截论道,你被申公豹用混元气所伤,躯体已经不全。凡间一行投胎为人,后成正果,是为师替你安排好的出路。怎的还不情愿?” 红珠一个旋转,将有裂纹那面贴在元始掌心。 元始失笑道:“你生来犯一千七百杀劫,是圣是仙,逃不过劫里命数,伤势好不好的又有什么紧要?” 第157章 燃烧 帝辛六年,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历史纪实,都是风平浪静的一个年岁。 往前数上几百年,自打盘庚迁殷,大商国力就没有下降过。 往后三十多年,是鸿钧、元始、太上老君设定好的剧情。 通天教主或许晓得,玉皇有可能也知道。 至于西方教二位教主,玩的是浑水摸鱼,也许跟元始有那么点交情或者交易,但不能肯定。 简单点,这些至高神仙分作两派,顺天应命和逆天改命。 申公豹知道一个人瞎琢磨是无用功,可不厘清其中关联,又岂能见缝插针,寻摸到那一线生机? 谁让通天教主就只会说,从头到尾半线生机都没截到。 教门下紧闭洞府躲避劫难,掩耳盗铃,为天下同道耻笑。 申公豹入了截教,但没完全入。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众多穿越同仁一样,发动人民的汪洋大海淹没一切纸老虎。后来不得不承认,什么人吃什么饭。打仗交给凡人,神仙负责斗法就好。 全才什么都会,可惜的是他不是。 我本离朱野人,国师于我何加焉? 这一日敖丙结束游历归来,顶上结出人花。 申公豹不去问询过程,只将在外神仙召还国师府,大肆庆祝了几个日夜,尔后将国师府托付龙吉、石矶主持,自个骑上白额虎往峨眉山一行。 罗浮洞里赵公明有感,命陈九公、姚少司准备酒宴。 两位神仙见礼后各占八卦台一角,饿了嚼花吃果,渴了饮酒数斛,困了就在蒲团睡下。 一连七八日过去。 这天赵公明抬头看了眼穹顶,笑道:“多宝师兄从西方回来了。” “岁月之于我等大罗神仙,千年万载一个眨眼,只夸夕阳,莫道黄昏。” 申公豹举起酒杯示意。 赵公明眨了下眼,道:“师弟是说,往后的日子里,大罗神仙也不得安生了?” 申公豹点点头道:“这次我来找师兄,是请教大罗神仙得失。没料到师兄洞府静修,不识得天数有变,竟无半点准备。” 赵公明擦掉胡子上沾染的酒水,自言自语一声“不对呀”,看向申公豹,道:“你我大罗神仙,各有个的超脱因果法子。命不在数中,身不染红尘。当然,我是说我。你当了大商的国师,有朝一日大商国破,你大罗道果都要跟着幻灭。” “师兄身上没因果?”申公豹反问。 赵公明哂笑道:“为兄一向施恩于人,还未曾亏欠过谁,哪来果报?” 申公豹转念一想,明白了。 原本故事里赵公明会跟闻仲出山,不是闻仲的面子,是金鳌岛天君战死西岐城前。 似他们这种大教弟子,游戏人间的暂且不论,深山苦修的高真,只与师门结缘。 有那么一瞬间,申公豹想收拢截教神仙退往蓬莱,不染人间征伐。 念头闪过,也就自嘲一笑。 且不说元始天尊要的只是结果,并不在乎灭商还是灭蓬莱,真需要借口时,从前有玉虚门下死在截教弟子手里也能成为大战的导火索。 更别说截教三代四代弟子,多在大商为官。 像申公豹、闻仲这种身居高位的,更是与大商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公明打了个酒嗝,道:“你如今贵为一国之师,事繁且杂,有碍大道。不如辞了人间富贵,同我一齐清修世外,千年万载,或可一窥混元奥秘。” 申公豹道声“谢”,略过这话不谈,转而问道:“师兄可晓得我申公豹根底?” “说。”赵公明扔一颗蜜枣进嘴。 申公豹笑了起来,目中泛起回忆色彩,缓缓说道:“我本是一只豹子,荒野求生数千年,采日月灵犀,于寿终时结成金丹。结丹当天便被元始天尊带回玉虚。拜入昆仑以后,得了一柄灵光剑、一颗开天珠,一册明神丹诀。师弟知明神丹诀没有前路,心中不安。后来海外除魔,回归师门后遇着南极仙翁,被他借故废去修为。躲在离朱山将养了五年伤势。奇怪,伤好的那天我想的是去金鳌岛,去寻菡芝仙等泛泛之交,而不是找元始天尊主持公道……” 赵公明安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感受着申公豹的喜怒哀乐,听这师弟隐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道的怯弱。因他知晓,申公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有些人学了一二手法术便去人间享受富贵,例如多宝的徒孙胡雷世受国恩,学道只为了能给大商效力。 有些人被师父说出定数,便认命坠凡,如闻仲,如李靖,都是道心不坚之辈,才会听从安排弃了求道路。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全心全意,要见道中极尽,三仙岛三霄仙子便是这一等神仙。 仙路崎岖,志在大道的永远都在前行路上。会害怕、会迷惘、会有不知方向胡作妄为的时候,但只要一直向前走去,就能称作英雄。 赵公明奇怪的是,他听出来申公豹心不在求道上,却也殚精竭虑,只图道行能有一二寸进,仿佛不成混元大罗金仙,就一定会死似的。 若是申公豹知道赵公明心中所想,怕是会苦笑摇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封神世界是永恒唯一真界。他穿越之前的故事,只是还未化形的梦,当不得真。 换句话来说,申公豹从没有过“穿越”。 至于为何有蓝星数十年人生,有名作《封神演义》的小说。 根源在洪蒙道气上,洪蒙道气,应是真界破碎后的产物。 说到攻伐南离火海时,申公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斩杀陆压以后,报恩祖师掌中现出五团火花,助灵官马元帅出世。我那时便知,大罗神仙与初入仙道的炼气士其实并没有两样,被杀就会死,复活的代价是修为再无寸进。” 赵公明长叹一声,劝道:“师弟,大战真的就避无可避吗?” “难道师兄要看截教道统断绝?”申公豹反问。 两位神仙对视片刻,申公豹将目光移开,拱拱手,道:“师兄,师弟回朝歌了。” 等申公豹快要离开罗浮洞时,赵公明才道:“兄弟,神仙杀伐能躲则躲,躲不过时飞剑传书报我知道,赵公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申公豹脚步一顿,继续向前走去,心中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开始燃烧。 出了罗浮洞,正好是清晨时分。 一轮烈阳升起。 第158章 断念香 自打帝辛御极以来,民众生活日新月异,呈现出盛世景象,朝歌城不停扩建,将原来殷都都给包括。百里王都落成日,人间清平再度临。 放眼商地以外,新王登基头几年还算风调雨顺,慢慢的就有点四时错乱的意思。该热的时候刮起寒风,应凉的时候夏日炎炎。 尤以西周最为荒凉,姬昌一天天的轻徭薄赋,其实收也收不到几粒稻谷,西方圣人之名倒是愈发响亮。 王侯将相各司其职,天下万民勤恳劳作,太平无事。到帝辛七年的春天,北边崇侯虎急报朝歌,说袁福通领着七十二路小诸侯竖起反旗。 因闻仲前两年在朔方城未能查明妖魔动乱原因,是以自告奋勇带兵北伐。 转眼过去一月,这天朝会结束,执殿官问询百官是否还有本奏。 右边文班为首的丞相商容上前一步,笏板高举,道:“待罪老臣商容有本奏!” “丞相请讲。”帝辛伸手虚扶。 商容道:“明日三月十五,女娲娘娘寿诞,请大王前去降香。” 闭眼假寐的申公豹睁开眼,笑着抢了帝辛台词,道:“女娲有何功德,需万乘之尊前往祭拜?” 国师一开口,众臣都有些恍惚,这两年不吭声的泥雕木塑,今儿个怎么显灵了? “国师。” 商容拱手下拜,施礼完毕后,继续说道:“女娲娘娘乃是上古神女,天皇伏羲亲妹。昔年共工撞倒不周,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娘娘采石以补青天,拯救生灵无数,于我人族亦有大恩。今大王亲往降香,神女自生感应,佑大商万民安康。” 申公豹抬手揉了揉眼睛,半睡不醒道:“附议。” 帝辛忍俊不禁,乐呵呵道:“进香一事,就交由丞相安排了。” 渔翁抛下金弯钩,从此钓出是非来。 下朝。 申公豹回了国师府,更衣的工夫问道:“青佘子回来了吗?” 余忠答:“青公子在偏殿休息。” 申公豹“嗯”了声,吩咐道:“召众仙正殿议事。” 过了一会儿,申公豹到大殿坐下,环顾一眼,除开在外镇守关隘的神仙,余下高真全部到齐。遂将今日朝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青佘子,将你在北海打探到的消息说说。” 青佘子四下里一抱拳,说道:“北海逆臣袁福通,官拜齐天侯,修有法天象地神通。下辖通幽侯、驱神侯、担山侯……魇祷侯等七十二路小诸侯。现聚于一处造反,弟子回朝歌前太尉刚刚进驻崇城。” 申公豹暗暗叫一声“怪不得”,问道:“袁福通与商容是否有关?” “商容之于袁福通,有举荐之功。” 青佘子看了看申公豹面色,略有些迟疑道:“弟子在北海问询当地民众,袁福通素有贤名,曾为治下民众出头,孤身潜入北溟斩杀数位妖族大圣。似此等贤明君侯,造反必有缘由。” 申公豹拿手指敲着扶手,心神飘远。 七十二变小神通,役使一切有情无情之物,尽着人世间的变化。 只有近了“真”的大罗神仙才能信手镇压,闻仲能将袁福通叛乱平定已是奇功一件,岂好奢求再多? 申公豹将目光落在袁洪身上,笑着说道:“贤弟,你会千变万化,袁福通有七十二变,可想与他斗上一场?” “方才听青公子提起,小弟就手痒的不行,愿往北海。”袁洪出列应是。 众仙见状商议起来,袁洪如何去,带哪些神仙,一时忘了时辰,被酒菜香味吸引,才回过神来。 “去请商容过府。”申公豹吩咐。 三忠领命而走,约半个时辰,将商容带来,众仙与其见礼,一同坐下用席。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申公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掠过商容时,瞳孔里会有一撮火苗摇曳。 明日女娲宫进香,一阵妖风刮起帷幔,帝辛为女娲容颜迷惑,作诗亵渎。 粗看没什么不正常的,可女娲一大早就去火云洞见三位圣皇了。帝辛看到的女娲是谁?商容作作样子劝一句,群臣缄默不言。 处处都是疑点。 翌日天一大早。 帝辛焚香沐浴完毕,上了御辇。 武成王黄飞虎统率三千铁骑、八百羽林护驾,满朝文武从旁跟随。 一行人出了王城,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焚香摆案祭祀女娲娘娘,才知神女之名果不虚传。 出朝歌南门,往北行二十里地,便至女娲宫。 帝辛下了御辇,朝女娲宫看去。 商容焚香完毕,正要交付帝辛时,冷不丁被一只手抓住胳膊,偏头去看,眼里闪过一抹意外,干笑道:“国师有事?” 申公豹从袖袍里扯出三根通体紫色的线香,笑道:“凡间香火,岂好拿来供奉女娲娘娘?用孤的吧。” “遵命。” 商容接过紫香点燃,双手奉给帝辛。 帝辛接了香,在百官陪同下进到大殿,把香往炉里一放,烟雾萦绕,顿感四大皆空。 申公豹这些年来炼了许多法宝奇物,今天这香也有来头,借西方大乘不二法门炼制而成,名作“断念香”。人闻之,七情六欲全失,从此身心空空。焚给人主闻,效果有所减弱,也能令其成就数日圣贤。 且说殿中华丽异常,五彩金妆。左边一千五百金童执定幡幢,右边一千五百玉女手捧如意。穹顶垂下两道玉钩,有如新月般,把幔帐吊住。舞鹤翔鸾,走龙飞凤。 百官正看时,一阵狂风刮来,一刮幔帐不动,二刮帝辛泛冷。 “回吧。” 帝辛裹了裹身上王袍,转身欲走。 幔帐无风自动向两边卷去。 “嗯?”帝辛鬼使神差回头去看,看到申公豹跃起数丈,朝女娲圣像猛地打下一鞭。 君臣一齐大叫:“国师不可!” 申公豹“扑”的打了个空,人落在沉香宝座上,眼里发出两道金光,射穿斗府,须臾看遍三界。 帝辛伸手虚拍,叫道:“国师,快下来,快下来!” 申公豹纵身跃下,将金鞭一甩,把商容打翻在地,若无其事的又朝帝辛挥了挥手中金鞭,吩咐道:“大王先回朝歌,无事莫要外出。” 帝辛见了打王鞭,浑身都不自在,也不敢问询缘由,讪笑两声,忙命人扶起昏厥的商容,率领满朝文武回转朝歌。 第159章 约定 火云洞。 一缕金光先行钻入洞里,之后才有青鸾落在紫芝崖上。 碧霞童子到洞前说话:“三位圣皇老爷,女娲娘娘驾临。” 三皇出洞同时,女娲娘娘落下青鸾,四位神圣见礼,联袂回转洞府拿了蒲团坐下。 见到彩毯上的鲜花瓜果,女娲眼里浮现笑意,拿起一枝兰花,道:“难得兄长还记得我喜欢兰花。” “妹子喜欢就好。”伏羲乐呵呵道,脸色有些不自然。 前文有言,火云洞三位圣皇与玉虚元始天尊有三件事情的约定,第一件是凤鸣岐山,女娲宫设计帝辛是第二件。 先前钻入火云洞金光,便是轩辕所化。 因女娲来得早,轩辕还未与另两位圣皇说失败的事情。 伏羲心中有愧,与女娲交谈时一味附和对方,只希望能令这妹子多笑笑。 殊不知他满口讨好言辞,反惹得女娲生疑。 女娲眉毛一挑,低头看了眼手中兰花,笑道:“妹子自问无对不起兄长之处,兄长缘何如此待我?” 伏羲心猛地一跳,以为事情败露,满面愧色。 一旁神农眉头轻皱,接过话头道:“娘娘不知,数年前我兄弟三人援手玉虚,行‘凤鸣岐山’一事,被现下殷商国师申公豹拦阻。打那以后,伏羲兄弟总觉得愧对玉虚,难以释怀。” “竟有这等事?” 女娲恍然,掐指一算,得知大商还有二十八年国运,笑道:“兄长莫为此事烦心,汤灭周兴乃是天数,我亦可顺天应人,助你一臂之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伏羲满面通红,想拿“殷商没得罪妹子”的借口相劝,念及轩辕不久前所为,呐呐说不出话来。 神农、轩辕看出伏羲心思,生怕这好大哥一不小心把话说穿,借力不成,反同女娲结下仇怨。 是以轩辕起身打个稽首,道:“有劳娘娘。” 伏羲忙别过头去,不让女娲看到他的惊慌失措。 要是轩辕功成,女娲回转行宫,自会施展手段与帝辛惩罚。 帝辛亵渎神圣在前,女娲还以恶报,不算因果。 可轩辕竟默认女娲为他出气,换言之,女娲宫事情失败了。 看似结果一样,女娲都会去对付大商。 内里其实大有讲究,帝辛未得罪女娲,女娲跑去针对?找死! “妹子!” 伏羲把心一横,扭过头来大叫。 神农不满道:“娘娘已经走了。兄弟,方才你为何走神?险些坏了大事!” 伏羲理也不理,看向轩辕,问道:“女娲宫事失败了?” 轩辕将帝辛“道心”坚固,申公豹悍然出手把他从商容体内打出的事情说出,末了长叹一声道:“这申公豹真不愧大商国师,事事料敌机先,又为帝辛挡去一桩劫难!” “胡闹!” 伏羲抬手抓起一个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叫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教我妹子去寻殷商麻烦?你我身上因果有玉虚承担,她惹下红尘,谁去救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申公豹见幔帐自行张开,心中来火,上前一鞭打了个空,用破妄金瞳观察三界时不见怪异,秉着有枣没枣打商容一杆子的想法,如愿见到轩辕遁回火云洞,愈加愤怒。吩咐帝辛等人离去,过一阵子,便听轰隆隆响,女娲圣像立在沉香宝座上。 “倒省了我一番功夫。”申公豹将断念香收了,火遁离去。 赶往火云洞的路走到一半,申公豹落在荒山,有些迟疑起来。 不去火云洞吧,吃了这个暗亏,心里头不舒服。 带上女娲去火云洞找轩辕对质,还是一个人提刀跑去砍死圣皇?好像都挺幼稚的。 那一边女娲去到朝歌,被殷郊、殷洪顶上红气拦阻进不得城,气呼呼的回了女娲宫,教彩云童子去后宫拿了金葫芦,揭开葫芦盖念念有词,拿手一点。 金葫芦升起一道白光,白光顶部现出一首幡来,五色神光映得整座大殿流光溢彩。 不一会儿大殿失却神异,阴云弥漫,尽是悲风惨雾。 这一头申公豹亦生感应,偏头看向女娲宫方向,面露不解之色,寻思着帝辛都没题诗,女娲摇动招妖幡干嘛?想了想,心中升起打算,往女娲宫飞去。 群妖会聚女娲宫外广场。 女娲娘娘正要让彩云童子赶走妖魔,只留轩辕坟中三妖,朝宫外看去一眼,冷不丁看到申公豹这位大罗神仙,没有意外,而是吓一大跳。这招妖幡能招天下群妖,招不得太乙天仙以上大圣。一时竟忘了吩咐。 群妖下拜,口称“圣母女娲娘娘” 申公豹摇了摇头,信步走进女娲宫,打稽首道:“妖族大圣申公豹,拜见娘娘。” 女娲伸手虚扶,说声“免礼”,又道“赐座”,等申公豹坐下,问道:“申大圣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 申公豹眼皮微垂,不敢多看女娲容颜,笑着说道:“娘娘召集万妖所为何事,尽管道来。我虽为国师,人间职位罢了。今日来此,以妖族大圣名义,愿受娘娘驱使。” 女娲笑得十分勉强,久不同人交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也是没意料到申公豹会应招妖幡,早知如此,就直接遣人去轩辕坟唤来三妖了。 女娲不占理,是以觉得尴尬,想了一想,半商量半吩咐道:“方才我往朝歌一行,见成汤气运黯然,当失天下。再有西周已生圣主,大抵天命降下,劫数使然。轩辕坟中三妖俱有千年修为,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为商王妃子。若商王果真英明神武,当不至于沉湎酒色,自取灭亡。申大圣以为如何?” 申公豹笑一声,道:“娘娘要试商王也可,需应孤一件事情。” “何事?” “三妖不许害人,但凡害了一人性命,孤即出手将其诛绝。” 女娲乃是贤明神圣,做不下太出格的事情,本意就是让轩辕坟三妖以美色迷惑帝辛,使得人主荒废朝政,予西周一份小小助力。见申公豹这么给面子,心里头也高兴,笑道:“三妖如若害人,无需国师出手,我会令其形神俱灭。” 申公豹知道事情不像说的这么简单,能得女娲一句承诺,目的达到就行,遂退出宫去,同前来听命的三妖错身而过,嘴角弯起一抹笑。 第160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女娲宫进香以后,众朝臣都无多大感觉,只当生活的一剂调味。反倒是商容事后回想,想不起那两天经历,向旁人问询才知被申公豹无故抽了一鞭,着实冤的很。 再说帝辛身上断念香效果减弱以后,慢慢的恢复神智,午夜梦回时总梦到一个女子模糊面容,虽看不清楚,也令他魂牵梦萦不能忘怀。思索片刻,以为是女娲娘娘。再看三宫六院千余妃子,顿感索然无味。 有费仲、尤浑善于体察人心,感受到帝辛情绪低落,暗暗记在心头。 这一日御花园中,费仲送本帝辛御览,说完公事后立在一旁不走,想好措词,笑道:“大王近些时日魂不守舍,不知是何缘故,教小臣这等关怀。” 帝辛“唉”了一声,叹道:“孤那日女娲宫进香归来,神女入梦,其娇俏艳丽天下无双,三宫六院不当其万一,孤心向往之啊!神人有别,如之奈何?” 费仲心里一哆嗦,尽管早有准备,也没想到帝辛一代人主,竟有这色胆包天的时候。定了定神,笑道:“大王富有四海,何愁无有美人?小臣有一计,可为大王排解寂寞。” “快快道来!”帝辛眼睛一亮。 费仲左右看一眼,笑着说道:“传旨天下,命四镇诸侯各选美人百名,充盈后宫。” 帝辛闻言大喜,忽的笑容收敛起来,摇头说道:“不好不好,国师有打王金鞭,孤若降下这等旨意……” “愿为大王分忧!”费仲猛地一顿首,心里头却在叫苦。 次日朝会申公豹不在,帝辛开心的不行,直到被商容劝阻,铁杆盟友武成王又装傻不声援,才熄了选取秀女的心思。 是夜,朝会内容传到国师府,申公豹心下诧异,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只得把原因归结到帝辛本性上,想着反正有打王金鞭,实在不行了还有篇废王诏书呢。 这念头一起,申公豹想到什么似的,从囊里取出一本册子展开观看,略过前面“掌握五雷”神通修炼方法,翻至最后一页。 上书:补天浴日者,在人间,千古圣贤。在神仙,逆反天数。 申公豹眨眨眼,想起女娲采石补天,姜子牙兴周灭商,后世都称之为“补天浴日”,琢磨着其中的区别和相通处,一时失神。 这时候火灵走进大殿,嘻嘻笑道:“师叔!” 申公豹忙将册子收起,看着火灵一脸娇羞模样,咳嗽两声,问道:“师侄有事?” “这个……那个……我没钱了。”火灵低下头玩着手指。 申公豹松一口气,暗暗想到不是陪逛街就好,摆摆手,道:“去找三忠支取吧,就说我说的。” 火灵顿时眉开眼笑,眼珠子转了转,到申公豹面前,好奇道:“师叔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 申公豹忽的起了玩心,上下打量火灵,笑着说道:“多宝师兄早就回了蓬莱,师侄怎的还留在我府上?凑巧今天朝会上大王有意纳妃,师侄年纪也不小了,若有意人间富贵……” “打住!”火灵怪叫一声,连退了七八步远,逃也似的走了。 乐得申公豹哈哈大笑,笑完,喃喃道:“苏妲己实在无辜,当救她一场。至于苏护……赢秦可以鲸吞天下,殷商为何不可?” 一念起时,犹如花开万朵,又似蛛网蔓延,未来事情桩桩件件浮现心头。 时间有如白驹过隙,在申公豹的放纵下,费仲、尤浑跟原本故事里一般无二,成为了帝辛的宠臣。诸侯有事莅临朝歌,先谒相公,再拜人主。 这天火灵找到申公豹邀功,咧嘴笑道:“师叔,三千火龙兵已经炼好!” “好侄儿。” 申公豹接过红纸葫芦,抬头看火灵脸面滚烫,眼角一抽,不等这师侄开口,忙看向殿里众仙,吩咐道:“诸位道友按计行事,孤去上朝了。” 龙吉见状心中生奇,就听火灵问“什么计?”,稍一转念,答道:“国师算出此次诸侯朝商,会有不臣贼子显露异常,推断与北地袁福通有关,特命我等先行赶往北地候命,无事即回。若有事,此次出征,灭国以慑天下!” 北地二百诸侯,便是大小二百个国家,灭谁? 火灵见众仙要走,忙道:“我炼制火龙兵有功,你们不能不带我呀!” 今日朝会简短,下朝后,申公豹听青佘子禀告,得知苏护没有送礼给费仲,被私下里带去面见商王帝辛。左右无事,也往御书房走去。 申公豹到御书房时,刚好听到帝辛问苏护要妲己,等众人冲他行过礼后,一脸看戏表情,笑嘻嘻道:“冀州侯不必在乎孤,若有异议,道明缘由便是。” 苏护放下担忧,冷哼一声,开始了长篇大论。 大意是说成汤不近女色不爱钱财所以才能取夏代之,今天帝辛不学成汤,反而去学夏桀爱美女,是亡国之道。人主不像话,臣子就要将其当作仇人。人主爱色社稷不存,朝臣爱色绝灭宗庙,民众爱色戕害己身。 申公豹听的懂,所以抬手揉着太阳穴,血压都让苏护干上来了,道德绑架的高手啊! 帝辛在御书房和苏护碰面,是给足了面子,有被苏护拒绝的准备。不给苏护面子,朝会上一纸诏书发下去,苏护不答应个试试? 黔首家有人不允提亲,也不至于恶语相向。 苏护倒好,一听帝辛要娶他女儿,仿佛受到奇耻大辱般,说着说着自我感动起来,代入了千古忠良的身份,痛心疾首道:“臣恐商家六百余年基业,必有陛下紊乱之矣!” 帝辛闻言拍案而起,急眉瞪眼,大叫道:“选汝一女为妃罢了,汝竟以亡国之君匹孤?忤逆贼臣,大不敬以汝为最!左右,拿出午门,送法司勘问,正法。” 申公豹看着想笑,暗暗想到换了自己怕不得一刀砍死苏护。 帝辛是有千余嫔妃不假,谁让人家是人主呢。 杂念抛开,申公豹咳嗽一声,道:“受儿,这点小事何必动气,将那苏护放了吧,莫要因一逆臣失却贤名。” 一旁费仲、尤浑也有此意,出声附和道:“苏护忤逆,因大王选侍其女在前。外臣不知就里,恐误言大王为一女子戕害诸侯。莫若赦苏护归国,彼感大王不杀之恩,自然奉上其女。” 帝辛闻言思索片刻,一甩衣袖,冷冷吐出一个“可”字。 第161章 怒杀鲁雄 朝会。 群臣噤声,眼观鼻鼻观心。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帝辛捧着竹简喃喃念了两遍,没有一点愤怒的迹象,笑道:“宣殷破败、晁田、鲁雄分管三军六师,孤要御驾亲征,誓灭冀州!” 当驾官出滴水檐,到殷、晁、鲁三人身边耳语一阵,领三位将军到朝班前跪听旨意。 帝辛道:“苏护于午门题下反诗,情殊可恨。命你三人点二十万人马作先锋,孤为元戎,以声其罪。” 鲁雄想了想,道:“苏护得罪大王,何劳御驾亲征。现今天下诸侯尽在朝歌,大王可点一二诸侯前往征伐,将苏护擒回朝歌正法,更显人主威严。” 帝辛之所以对苏护来火,一是苏护有点看不起他的意思,二是苏护给脸不要脸,主动撕破脸皮造反,岂能容忍?此时听鲁雄话语里对苏护不屑一顾,暗暗欢喜,想到御驾亲征确实太给苏护脸了。遂问道:“卿属意哪路诸侯前去征伐?” “冀州为北伯侯治下,可令侯虎征伐!”费仲抢白。 鲁雄心念电转,想到崇侯虎那等狠人挂帅,冀州无生矣,忙道:“侯虎虽镇北地,久在朝歌侍奉大王,恩信不施当地,恐难建功。不若再加西伯侯姬昌,假以节钺,为侯虎助力。” 旁观许久的申公豹直觉不对劲,暗暗思忖道:“我以为帝辛随手点了两路诸侯讨伐苏护,现今看来,伐冀州一事虎头蛇尾,竟是因为鲁雄之故?这鲁雄将来被姜子牙捉去枭首,料来心在大商。可恨,臣子无能,比之不忠祸害还大!”遂出声打断朝臣议论,道:“众卿容孤一言!” 帝辛领头,君臣一齐朝申公豹施礼。 申公豹目光落在鲁雄身上,似笑非笑道:“有道是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冀州侯辱王在先,题反诗,叛逆在后。此事罪证确凿,大王仁厚饶他一次,万乘之尊,岂能再退?鲁卿心怀仁义,孤心甚慰。可卿难道忘了,你是大商将军,当为殷商披肝沥血,讨伐一切不臣!如何施仁德于反臣?” 鲁雄自感无错,反唇相讥道:“事必有因,苏护一时气急也未可知,擅动刀兵,教民众水深火热,仁德乎?姬昌素有贤名,西方圣人!接旨讨伐冀州,定将全力以赴,不教大王失望。” “妈的!” 申公豹气笑了,二话不说祭起打王金鞭将鲁雄打翻在地,骂道:“你个不臣贼子,若有朔方城在,北、西、南三路诸侯,谁敢异动?朔方城破,只你一人苟且偷生,孤还未找你算账,你又来讨死!”两句话说完,也动了真火,接连打下四五鞭。 打王金鞭自有神异,连商王身上护体紫微帝气都能打散,更何况是打朝臣。 只看得鲁雄出气多进气少,明显是不活了。 朝臣听了申公豹一番话,也觉有理,尤以武将最为舒心。 过了一会儿,君臣回过神来。 见鲁雄血溅当场,帝辛眼皮直跳,暗暗想到国师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他贵为人主,对商地了解最深,真有想打谁就打谁的本事,哪轮得到申公豹耍威风。 国师是爽了,挨骂的是他! 帝辛思绪万千,已经能预见到鲁雄身死的影响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国师,你冲动了啊!” 帝辛下了御阶,一脸愁苦,伸出双手欲要扶起鲁雄,又下不去手,叹道:“把人抬出去,厚葬。” 申公豹呵呵一笑,环顾一遍朝臣,文官沉思不语,武将喜形于色,心下大定。 姬发还没长大呢,要提前逼反天下,受益的是殷商。 元始天尊只保证西岐不被灭掉,其它地方才懒得管,要的就是天命如期进行。 这天命,是姬昌托孤姜子牙,姜子牙立武王,且等着吧。 天命降下以前,大商说的算。 申公豹抛开杂念,轻轻说道:“鲁雄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驱虎吞狼,削弱一二西周国力也是好的。” 众臣都腹诽,说的有道理你把人给打死? 帝辛闻言略有些意外道:“国师的意思是?” “便依鲁雄所言,命崇侯虎、姬昌讨伐冀州。” 申公豹笑一声,继续说道:“子受记好,名与器,不可假人。假以节钺姬昌,届时讨伐冀州,姬昌出工不出力,侯虎能奈何他?取祸之道,不可为之。” 帝辛恍然大悟,骂道:“好个鲁雄贼子,令孤错付!便依国师所言。”当即写下圣旨,交付小黄门前去宣旨。 此时四镇八百诸侯,正在显庆殿用宴,由丞相商容陪同。见有天使来到,不知何故,纷纷到前殿迎接。 天使吩咐北伯侯、西伯侯接旨。 两位侯爷跪在地上听完旨意,互相看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去。 等天使走了,姬昌冲商容和另外三位伯侯说道:“诏旨有‘立殿忤君’罪名,不知罪从何来?苏护朝商未进殿庭面君,你我皆知。冀州侯素怀忠义,军功甚厚,午门题诗或是旁人栽赃也未可知……” 要说这姬昌也是飘了,诏书上写的清清楚楚,苏护题有反诗不告而别,回冀州竖反旗去了。他还在这乱猜乱想,难道他的话比事实更重? 一旁崇侯虎嗤笑道:“西伯侯不愧圣人之名,眼中无有罪臣。苏护题诗午门,必然有据。大王岂会无故下诏讨伐冀州?” “北伯侯此言虽然不假,却有一叶障目之嫌。” 姬昌长叹一声,满脸悲天悯人神色,道:“苏护乃忠良君子,素无过错。今日犯法,定是大王被人迷惑,错怪于他。兴师问罪于忠良,非国家之幸。” 崇侯虎瞪起一双牛眼,怒道:“伯侯慷大王之慨,全自身贤名,何谈忠良?本侯耻于你这等小人为伍!” 姬昌脸色难看下来,将衣袖一甩,道:“既然如此,就请崇侯领兵先行,我随后便至。” 次日国师府,申公豹得知崇侯虎与姬昌先后离开朝歌,情知大战将起,想到心里那个计划,乐得不行。当夜交代石矶闭门谢客,架起飞剑赶往冀州。 飞剑迅疾,不过一日夜,申公豹便到漳河渡口,与龙吉等人会合。 第162章 伐冀州 河水翠绿,几块礁石横卧江心,不知水深几许。目光越过近处矮山向远望去,漳卫河极广极宽,似湖似海碧波千里,装满晚霞。 申公豹到时正值日落,炎热还未消散,夕阳拉着河面金光向后退去,黄昏不期而至。 龙吉等人上前施礼。 申公豹见到菡芝仙、敖湘后头跟着不请自来的火灵,笑容僵硬脸上,干笑道:“火灵怎么也来了?” “师叔好不讲理。” 火灵娥眉倒竖,哼道:“你让我炼制火龙兵时,只说拿去研究‘符宝’玄妙,可没说用来讨伐冀州!” 一旁几位女仙闻言都愣了愣,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堂堂大商国师,居然骗小孩子法宝? “忘了,忘了。”申公豹哈哈笑了声,忙别过头辨明方向,领着众仙逆流而上,寻了一座高山开辟洞府暂住。 安定下来后,申公豹一边用法术将舆图显现空中,一边问道:“敖丙去哪了?” 龙吉道:“敖丙刚走不见,已来报过一次军情,北伯侯离开朝歌时带了五万军马,日夜兼程,明日便到冀州。冀州苏护尚无防备。” 申公豹点了点头,抬手划出一片水幕,笑道:“青佘子,姬昌现下何在?” 光幕里青佘子骑在马上,闻言勒停马匹回头望来,抱拳一礼,恭敬道:“姬昌进城后再未出现,若所料不错,他是打着作壁上观的主意,决心违避圣旨。” 申公豹“呵”的一声,吩咐道:“静观其变,为师自有处置。”挥手消了水幕,转而冲火灵笑道:“师侄,劳你帮我送一封信。” “是去冀州下战书吗?”火灵兴致勃勃。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申公豹用法力变出纸笔写几句话,拿火漆封好,连同打王金鞭一齐交付火灵,吩咐道:“师侄去西岐一趟,将书信交付姬昌。进西岐时你将打王鞭拿在手里,姬昌不敢欺你朝中无职,速去速回莫要拖延。” 火灵把书信和金鞭接到手里,抬头对上申公豹眼神,疑惑道:“师叔,你不会是故意支开我吧?” 申公豹呵呵笑道:“你刚才也听见了,姬昌按兵不动,这次你去西岐兴师问罪,好玩的很。你真不去?” 火灵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忽的眉开眼笑,跨上金眼驼便走。 “申公。”龙吉望着火灵远去身影,轻声道:“此次伐冀州,可是融父山事重演?” 申公豹摇了摇头,翻手取出红纸葫芦,笑道:“孤已将火龙兵炼化完毕,此次仅需崇侯虎帐下三千人马,便能屠灭整个冀州。红尘杀气少沾为妙,让你们来,有其它事情吩咐。”遂将安排悄声说出,看几位女仙一头雾水也不解释。 原本故事里崇侯虎讨伐冀州,由苏护献女作为结果,可以说是有过无功,坐实了帝辛因一女子擅启争端,教八百诸侯轻贱殷商。 这一世,申公豹会让苏护知道大人不讲对错。 一夜无话。 翌日傍晚,崇侯虎到达冀州城外安营扎寨,崇应彪作先锋,所带战将有梅武、金葵、黄元济、孙子羽。 五万大军齐齐整整,红尘杀气冲上九霄。 才将营寨扎好,就有人来禀报,苏护在营外叫阵,点名让崇侯虎出辕门答话。 崇侯虎顾不得整点兵马,穿了金锁飞凤甲,跨上逍遥马出辕门,迎面撞见顶盔掼甲的苏护。 苏护在马上微微躬身,笑道:“贤弟别来无恙,恕我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今上无道,轻贤重色,听信谗言强纳臣子之女为妃,实乃荒淫酒色之徒。依我观之,不日天下必定大乱,贤弟谨守崇城静候天数不好,何故兴此无名之师?” “苏护!” 崇侯虎将刀抽出,勃然大怒,骂道:“直娘贼,午门题下反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罪不容诛!安敢在此饶舌,凭白无故污了本侯耳朵。左右,与我拿下此獠!” 一旁梅武闻言纵开青骢马,才出三四丈远,便被苏护之子苏全忠使方天画戟抵住。 战不过二十回合,苏全忠一戟刺死梅武。 “活捉崇侯虎!”苏护手一抬,三军鼓噪,旌旗如海翻涌。 冀州大将赵丙、陈季贞率军掩杀,乱糟糟一阵砍,大破崇军,将其逼退十里,掌胜鼓回营。 一场大战过后,满地残肢断臂,草木仿佛生长的更茂盛了些。 敖丙从一座土山后转出来,叹了口气道:“人主岂能轻侮,帝辛不晓事,我师父眼睛亮着呢。” 说罢敖丙将身一扭,使八九玄功变成一只夜莺往冀州飞去,落在帅府屋脊上。 帅府当中冀州一干文武欢笑声不断,忽的苏护敛了面上喜色,叹道:“今日破崇侯一阵,来日他必广邀援手前来复仇,届时冀州有旦夕祸福。如之奈何?” 大将赵丙接过话头,笑道:“君侯不必烦忧,前题反诗于午门,后拒王命破崇侯,不赦大罪。依末将看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崇侯虎战败不久尚未走远,此时已然入夜,料他定在原处扎营。我等不若整军再战,夜劫崇营,杀尽他上下一干人等,往投别处,方得进退之机!” “善!” 苏护重重一拳锤在桌案,吩咐道:“全忠吾儿,你领三千人马出西门十里,在五岗镇埋伏。陈季贞统左军两万,赵丙统右军两万,本侯自领中军。即时出兵!” 屋脊上敖丙听得心惊肉跳,振翅飞起要去通知崇侯虎,半途撞见敖湘,止住遁光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敖湘笑道:“奉申公之命,行云布雨,助崇侯逃出生天。” 再说申公豹,吩咐众仙完毕后生起变故,菡芝仙落后而行,等龙吉、敖湘领命飞走,转过身来不容置疑道:“请申公将红纸葫芦交付于我,定让冀州全境烽火连天。” 申公豹眼中诧异一闪即逝,淡淡道:“道友不过太乙天仙,亦不在朝为官,染不得这灭国因果。” “申公……” “此事断无商量余地!” 闻言菡芝仙竟将火爆脾气忍住,笑吟吟道:“此时劫气不浓,申公尚能用功,为我挡住红尘。来日杀戒蔓延十方,只申公一人,能战几位神仙?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顾此失彼,总有不忍言时。” 申公豹久久不语,半晌,将红纸葫芦递出,咬着牙道:“冒犯人主,与辱大商无异,苏护罪该万剐。此一战,孤要冀州上下鸡犬不留!” 第163章 崇黑虎来援 却说苏护一马当先,趁着夜色亲领兵马踹营,冀州军军心振奋,二次破崇军,期间赵丙阵斩金葵。 亏得有崇应彪拼死保护,崇侯虎才不至于沦为阶下之囚。 九天之上敖湘姐弟见状施法引来乌云,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现出元身。 两条白龙云里遨游,体外滋滋冒着闪电,劈在乌云当中,即使雨水落下。 再看下方,崇侯虎好走不走,到五岗镇,一头撞进苏全忠布下包围圈。 瓢泼大雨遮蔽人眼,两方人马只望得清近前一二丈远,对面难分敌友。 苏全忠声若惊雷,大叫道:“崇侯虎快快下马受死!” 雨中崇侯虎听了,不知来者是谁,正思索着呢,就见一员小将冲破雨幕,手里大戟急急刺来。 “苏全忠休要猖狂!” 黄元济纵马摇刀,上前抵住苏全忠,一片护主忠心可圈可点。 崇侯虎恍恍惚惚,回过神后眯起眼睛,吩咐道:“子羽速来!”拍马上前。 三将围杀苏全忠,火轮儿般转动,雨中激战,水花四溅,偶有一抹艳红炸起半空。 苏全忠愈战愈勇,卖个破绽,一戟刺翻孙子羽。趁崇侯虎失神,又是一戟扫出。大戟扫出一半,不料天降玄雷落在戟上,苏全忠险些落马,半边身子酥麻。 有这一道天雷相助,崇侯虎只是大腿着伤,被苏全忠划拉开一道口子,忍着痛拍马便走。 主将带头逃跑,余下大军军心涣散,被冀州人马杀的大败。 敖丙见崇侯虎逃得远了,松一口气,问道:“姐姐,师父还有别的吩咐吗?” “我们去崇城外等待,等明日顺势投入崇侯虎军中候命。”敖湘答。 滂沱大雨在清晨散去,崇侯虎父子带伤奔逃一夜,人困马乏,收敛残兵败将,五万人马竟只剩下五千。父子面面相觑,都觉心灰意懒。望崇城方向行去。 期间敖湘姐弟去到崇侯虎面前,将国师令玺亮出,毫不费力的得了监军一职。 正午时分,崇侯虎隐约听前方轰隆隆响起马蹄声,惊得肝胆欲裂,忙上高处眺望,只见得为首一个将军面如锅底,白眉白须,坐火眼金睛兽,拿两柄湛金斧,正是他二弟崇黑虎无疑。 兄弟见面,互诉一番衷肠。 崇黑虎带有三千飞虎兵、两万曹州兵,因听崇侯虎大败,特来援手。 崇侯虎闻言自是感动不已,整顿兵马,随崇黑虎再到冀州城下。 敖湘姐弟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困惑,不约而同朝大军前头的崇氏兄弟看去,暗道国师神机妙算。 崇侯虎前晚攻伐冀州,一日夜接连败下三阵,隔天就传到崇黑虎耳朵里去了? 话分两头,且说火灵坐金眼驼,一路上见奇景不看,遇热闹不瞧,紧赶慢赶,花两日工夫到了西岐城前。 好一座西岐城,堂堂正正摆在开阔之处,四门外竟无一险可守。 火灵见状不由得想起朔方城,只听人说起过,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朔方城便成了历史的尘埃。摇摇头赶走杂念,信步走进西岐,路遇一枝兵丁,上前拦路问道:“西伯侯府如何走?” 南宫适看了火灵两眼,疑是神仙,拱手笑道:“请姑娘说明来意,我遣人去向侯爷通报。” 火灵本想以礼相待,忽的记起申公豹说过的“兴师问罪”,即时收起脸上笑容,从囊里取出打王金鞭交付南宫适,似笑非笑道:“还需要通报吗?” “道长请随我来。” 看了打王金鞭上头字样,南宫适连忙将火灵引往侯府。 早有兵丁通知姬昌。 是以火灵到了侯府前面不远处,就看姬昌垂手立在门前等候,笑了笑也不说话,随姬昌进到水德殿,分宾主坐下。 “冀州侯苏护违逆,连累冀州万民共死,你是要学他嘛?” 火灵呵呵笑着,不等姬昌回话,从囊里拿出一封书信,道:“国师给你的信。” 散宜生上前将信接住,送到姬昌面前。 姬昌早被刚才火灵一句话吓得亡魂皆冒,哆嗦着手拆开信封,细细看来。 信不长,只短短几句话:今商王明发旨意,令贤伯侯征伐冀州。贤伯侯按兵不动是何道理?莫不是以为身为一镇大诸侯,便能视王命如无物?当年炮打岐山,孤亦有言,贤伯侯若对王命阴奉阳违,打王鞭下莫要喊冤。三日之内冀州城下不见姬昌,孤亲往西岐迎之! 忽响起“嘭”的一声。 姬昌吓得扔掉手里酒杯,循着声响处看去,火灵手提着一根金灿灿的长锏,面前桌案粉碎。 “南宫适,速速点起五万兵马,星夜兼程,赶往冀州讨逆!” 见姬昌如此痛快做下决定,火灵哪里不知当时猜中,申公豹就是故意将她支开,起身告辞,气呼呼的架起遁光就走。 才过岐山,火灵听下面有人叫喊,看去一眼,认出是申公豹门徒青佘子,降下云头。 青佘子打稽首道:“师兄!” “青师弟有事?”火灵哼了声。 青佘子不置可否的笑笑,道:“尊师乃是蓬莱仙首,许多话国师不好与师兄说。是以教我在此等候,有几句话说给师兄听。” 火灵闻言隐隐感到不安,叫道:“你有话快说,我赶着去冀州。” 青佘子道:“国师府中神仙,以家师马首是瞻,名列离朱山六部神仙,同生共死,哪怕杀罚临身?师兄虽与我等一家,未进离朱仙班,若在红尘有所损伤,家师不好向多宝师伯交代。请师兄将打王金鞭交付于我,就此回转蓬莱胜境。山高水长,还有再见之时。” “原来你们要赶我走?” 火灵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眨眨眼,黄豆大小的泪珠掉落下来,把打王金鞭丢出,跨上金眼驼便走,才飞二三百里,止住遁光,暗暗思忖:“申公豹拿我三千火龙兵在先,说赶便赶?不好,有诈!”急急返回岐山,哪里还有青佘子身影,自知受骗,无颜再回冀州,朝蓬莱去了。 凡间本无事,神仙巧作孽。火灵圣母被神仙变化迷惑,将打王金鞭遗失西岐,惹得冀州一战连生几桩变故。 时隔数年,阐截神仙再度迎来交手机会。与从前不同,经由南极仙翁分赐宝库一事,玉虚上仙补足短板,也不知国师如何应对。 第164章 风起云涌 冀州城。 苏护得知曹州大军城外扎营,跌坐在椅上,悲道:“黑虎武艺高超,通晓道术,本侯帐下并无一合之敌,冀州完矣。” 苏全忠连战连胜,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闻言心中甚为不满,叫道:“父亲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北地崇侯虚有其表,谅这曹州侯也强不到哪去。孩儿这便将他捉来!” “全忠!” 苏护叫之不及,看苏全忠往外去了,忙道:“赵丙、陈季贞领兵在后压阵,莫让我儿涉险。” 却说苏全忠到崇营外叫阵,正中崇黑虎下怀。 崇黑虎并不教人通知元戎,拿了兵器骑一匹马出辕门,道:“全忠贤侄,你速速回城,请你父亲出来,我有话同他讲。” “你这黑脸炭,焉敢占小爷便宜!” 苏全忠大怒,纵开马,抬戟便刺。 崇黑虎与苏护曾有一拜之交,此来冀州一为侯虎兵败,二为苏护解围,乃以冀州恩人自居。不料与苏护论个平辈,竟还惹恼了苏全忠,一时也是怒发冲冠。 二将斗在一处。 过了三四十合,崇黑虎惊出一身冷汗,见冀州城方向烟尘四起,知苏全忠援兵赶来,拨马便走。 不想苏全忠紧追不舍,口里骂的愈发难听。 崇黑虎有心放水,还怕丢了自家性命,忙将湛金斧挂在得胜勾,将背上红葫芦捧在身前,念念有词,将葫芦盖揭开。 打葫芦里冒出一道黑烟,蔓延开来有网罗大小,发出“咿呀”声。 后头苏全忠不知危险,抬头看时,铁嘴神鹰早到头顶遮去日光,降下一片阴影。 “孽畜,看戟!” 苏全忠抖擞精神一戟刺去。铁嘴神鹰并非一只,早有其它同伴啄了苏全忠身下骏马。马儿吃痛翻倒,将苏全忠压住。 得亏崇黑虎未存杀心,否则苏全忠有死无生。 崇黑虎吩咐帐下兵丁将苏全忠捆绑,见赵丙、陈季贞率冀州兵赶到,急令回营。 这时候敖湘姐弟来到,见两方人马未有死伤,都皱了皱眉。 敖丙把住元朋枪,敖湘握紧分光剑,也不吩咐曹州兵,自顾自纵马上前,越过崇黑虎把兵器祭起,只一回合便将赵丙、陈季贞斩落马下。 电光火石之间,崇黑虎脑海里闪过偷袭敖湘姐弟的念头,话出口时却成了。 “儿郎们,随我冲杀!” 此一战冀州大败,被砍死砍伤四万余人,少帅被擒,诸战将十不存一。 敖丙看向崇黑虎的眼神里饱含深意,笑道:“曹州侯久居北地,不知国师脾气,且将苏全忠解回行营,切莫自作主张,祸起时悔之晚矣。” “敖小将军,你会昆仑道术,与我也有一家之好,何出此言?” 崇黑虎有些不解。 敖丙闻言却不答话,暗暗记在心头,化作清风消散。 苏全忠兵败一事传回冀州。 苏护闻言一摆手,仰面望天,呵呵惨笑一声,道:“小儿不听父言,致有此败。本侯乃当世豪杰,今亲子被擒,大将全失,冀州必遭灾祸。只因生了妲己,昏君听信谗言。落得今日田地,都怪本侯生一不肖女,遗祸无穷!不日城破之时,教我一家老小膝行朝歌,囚笼中抛头露面,徒惹人笑。不若手刃妻女尔后自戕,方不失丈夫所为!”说罢提剑走向后边庭院。 彼时苏妲己月下看花,见苏护进来,笑道:“爹爹,女儿正有一桩异事想说与你听,这荷花见我面后即时沉入水底,十分好玩。咦,你为何提剑进来?” 苏护见妲己这等天真烂漫,又是他亲生女,握着宝剑的手颤抖起来,含悲忍泪道:“冤家,为你一人,全忠被捉,不日此城亦丢,我与你母亲难逃一剐,宗庙荒芜不远。生你一人,断送苏氏满门!”手中剑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眼中挣扎神色愈加浓烈。 云板声响,有人大喊道:“请老爷升殿议事,城外崇黑虎讨战!” 苏护有了逃避借口,返身便走。 荷塘里一朵花儿重开俏面,蕊里须弥芥子,敖丙探头看着妲己国色天香,想起申公豹交代,再不情愿也得现身,面红耳赤道:“小姐莫惊,在下有一言相告。” 陡然面前多出一人,苏妲己花容失色,勉强镇定心神,干笑道:“你是何人,有何话与我说?” “方才冀州侯与小姐言语,在下听全,不知小姐作何感想?” 敖丙眼帘垂下。 苏妲己灿若星辰的眼睛黯淡下来,略有些失神,又听敖丙追问一句,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又何处偷生?小女子只有一桩疑惑,不知父侯所言灾祸为何。” 苏妲己艳丽绝世无双,敖丙一颗道心动摇而不自知,闻听此言,不觉妲己套话,实说道:“四月里诸侯朝商,人主听闻小姐绝色,约令尊御书房相见,希冀能求小姐为妃。令尊性情刚烈,措词十分难堪,当面折损人主,半点情面不讲。人主宽宏大量,一时气话欲要法办,事后气消了也就作罢。令尊不知人主苦心,趁夜于午门题下反诗,星夜赶回冀州。方有今日城破之祸!” 苏妲己长叹一声道:“人主固然有错,尚知大局为重,不与父侯一般见识。他却题下反诗,惹此滔天大祸反来怪我!” 话一出口,苏妲己情知失言,闭口不语,脑海里浮现方才苏护纠结杀女与否的样子。 绝色佳人风光旖旎,一笑花开,一悲雪落。 敖丙默念符文经书,堪堪压住脑海杂念,问道:“小姐可愿随我离开?” “去哪里?” “朝歌!” 忽的前殿响起脚步声,苏妲己忙道:“公子去屏风后躲避,莫要出来。” 长话短说,前不久苏护离了后院,虽怒火填胸,不敢出城与崇黑虎作战,只在帅府大殿唉声叹气,闻听督粮官郑伦回城。 昔年郑伦年岁尚小,被帝乙封来冀州为官,苏护对其多有防范,只授督粮官一职。 郑伦听完苏护诉说此战前因后果,情知立功时机来到,立一军令状便往外走。不多时以鼻窍秘术擒了崇黑虎回城! 苏护闻信忙将郑伦喊到近前问清过程,眼珠子一转,急急跑出殿去解开崇黑虎身上绳索,屈膝跪倒,道:“苏护得罪人主,四海八荒无地可容。又有郑伦冒犯将军,苏护罪当死罪!” “仁兄与我有一拜之交,黑虎未敢忘也。”崇黑虎慌忙扶起苏护。 白云深处,申公豹见状无声叹息一着,偏头看向曹州方向。 第165章 西岐军至 苏护前倨后恭的原因并不复杂——怕死。 当面充大拿呵斥帝辛时,他或许还以为自己是个铮臣,后题诗反商敢为天下先,当时心中豪气可想而知,回冀州后一日夜三败崇侯虎,这豪气到达顶峰。 直到崇黑虎到达,苏护立马暴露出胆小怕事的本性,反抗的心思烟消云散,苏全忠落败被俘,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过错怪到妲己身上,更加令人不齿。 此次兴兵讨伐冀州,明面上有崇侯虎五万军马行堂皇之师,一腔热血上报君王。 暗地里申公豹坐镇漳河渡口遥控指挥,教敖丙、青佘子刺探军情。分四路神仙行不同任务:火灵去信西岐,不让姬昌置身事外;敖湘姐弟投入崇军,因侯虎代天征伐,当保其无虞;菡芝仙乔装打扮遁隐身形,等时机来到再领火龙兵出现。 其中龙吉任务不重,却是申公豹最为关心处。 原本故事里苏护是忠是奸申公豹已无兴趣知晓,反正都要送其一刀以固人主威严。 反倒是崇黑虎闻信驰援崇侯虎十分稀奇,谁报的信?对苏全忠擒而不杀,教侯虎等姬昌来到。事后冀州城外讨战,因苏护避而不见侯虎有意强攻,崇黑虎二次劝阻,教等西岐人马。奇也怪哉! 再说现下崇黑虎被郑伦拿进冀州,与苏护眨眼间亲如兄弟,真当隔墙无耳。 申公豹摇摇头,轻笑道:“经此一战,北地无忧矣!” 曹州掠来遁光,为龙吉所化。数日前申公豹传下惑心术,教她到曹州探听崇黑虎动向,看城中是否有炼气士踪影,今日方才回转。 两人在云头见礼完毕。 龙吉说道:“申公,不辱使命。” “发现什么了?”申公豹已有了猜测,只是还需在龙吉这里肯定。 龙吉摇头一叹,道:“我到曹州潜入帅府,只见着崇黑虎之子崇应鸾,动用惑心术,晓得了许多隐秘。崇侯兵出朝歌不久,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金霞童子便到曹州面见崇黑虎,口称‘师兄’。让崇黑虎出兵讲和,一保崇侯性命,二护冀州周全,静待西岐来人,自有两全法子。” “崇黑虎是太乙真人的弟子,可能确定?”申公豹问。 龙吉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据崇应鸾所说,太乙真人只赐宝葫芦给崇黑虎,并未将其列入门墙。若所料不错,崇黑虎是阐教落在北地的一步闲棋,不算玉虚门下。” “他可不是闲棋啊!” 申公豹呵呵冷笑起来,想到原本故事里崇黑虎杀兄夺位,北地拱手让于西周,气不打一处来,道:“我们先回漳河渡,等火灵她们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崇黑虎冀州城里用宴,好不欢喜。 行营里崇侯虎得知二弟被捉,骇的魂飞魄绕,急问道:“你二爷身怀道术,如何被郑伦捉去?” 掠阵官答道:“二爷与郑伦战不过数十回合,只见郑伦收了降魔杵,身后三千乌鸦兵得此暗号一拥而上,当时郑伦鼻子里喷出两道白光,声如洪钟。二爷瞬时翻落马下,故此被擒。” 一旁敖湘听了,略回想一遍,想起来郑伦是西昆仑度厄真人弟子,心念纷飞。 当年融父山救驾,她误入赵陈公主陷阱,险遭形神俱灭之厄,亏了申公豹数年苦功才得还阳。事后曾向龙吉问询过程。知道申公豹为了复活她将度厄真人锁拿离朱山中,后领近万门徒攻打太华,为活一人性命,坐视门徒身死。 因此敖湘一直心怀愧疚,待青佘子极好,将申公豹赐下法宝尽数转交。 忽的探子来报,西岐五万军马将至,据此只有十里。 崇侯虎从二弟被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道:“何人领军?” “西伯侯姬昌亲统大军,南宫适为先锋,另有西周上大夫散宜生随军听用。” 敖湘心中生疑,问道:“西岐军中可有一位红衣女子?” “未曾见到。” 崇侯虎这才注意到敖湘,国师府神仙深居简出,他也只是有所耳闻,不曾与其接触过,误以为神仙便是崇黑虎、郑伦那等身怀法术之人。忙道:“敖道长,国师命你亲临战阵,绝非无缘无故。请道长慈悲,救我兄弟一场。” 敖湘惦记着火灵去向,略有些恍神。 崇侯虎以为敖湘害怕,叹道:“郑伦有此异术,天下何人能敌啊!” 这回敖湘听清楚了,“扑”的一笑,道:“崇侯多虑矣。似郑伦那等人,上不得长生久视,下难求神通法力,借一两手异术逞凶罢了。贫道只消使飞剑去个来回,郑伦性命顷刻便休。” “道长若能功成,侯虎今后唯国师府马首是瞻!” 崇侯虎舒身下拜,又道:“道长,我们先与西伯侯会合,再论其他。” 两方人马相距不远时,已是日头西斜,姬昌在散宜生护卫下来到崇营。 崇侯虎见了姬昌,想起连日惨败,怒上心头,冷笑道:“姬昌,你为何苟且偷安,不思为国效力,反在西岐坐观成败,违避王命,甚非人臣之礼。” 姬昌理亏不敢反驳,拱手下拜道:“兵凶战危,轻动不能。西岐到此路途遥远,今日方至,请崇侯海涵。” “便宜你了,进帐议事吧。”崇侯虎扭头便走。 说是这么说,也就是走个过场。事早议好,叫人去冀州城下讨战,诱出郑伦来,再由敖湘飞剑绝杀。 姬昌闻言摇头不止,劝道:“崇侯听我一言,兵者,凶器也。人主不得已而用之。今上不能向逆臣低头,冀州侯却可俯首请罪。” 崇侯虎诧异道:“西伯侯此话何意?” 姬昌笑道:“我让冀州侯将女儿献上王廷,善罢甘休,你我为其求情,如此一保苏护性命,二全冀州万民,不失同殿称臣情谊。” 崇侯虎不屑一笑道:“本侯到此冀州,恶战数场,损兵折将许多,苏护岂肯因你一纸之书献女?” 姬昌还待再劝,敖湘说话了。 “小女子名作敖湘,代国师监军于此。方才西伯侯所言大错特错,我等兵临城下,是因冀州侯藐视人主威严,题反诗于午门。国师有言在先,灭冀州以慑天下。岂能因一女子退兵?教天下万民晓得,错以为大王求美色不得,故动干戈。叛国贼臣,赎罪便能苟活?徒惹人笑。此例绝不能开!” 第166章 闯 若要知悉冀州一战各人行为古怪原因,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与谋。 无论是苏护还是姬昌,心底都觉得自己兵强马壮,跟大商差不了多少,可以碰碰,碰不过时再来讲理,讲不过时跪地认错。暗戳戳的跟大商较着劲呢。 申公豹不一样,心中所思所想,是希望能将帝辛打造成“商始皇”,雷霆雨露俱为君恩,像苏护在午门题下反诗这种事情,只能用手里的长剑解决。 明言造反还能活蹦乱跳?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若教苏护存活,八百诸侯受此鼓舞,不该有的心思全有了。 再说姬昌,不是仁义太久脑子秀逗了,就是包藏祸心,居然让苏护献女赎罪。失败还好,一旦成功,岂不是反过来证明大商讨伐冀州,是因为一个女人。 作者一根笔,难写几家话。申公豹和龙吉返回漳河渡,坐到天黑,只把青佘子等到。申公豹以为火灵随行西岐军,思时机成熟,又往冀州城去。飞剑虽然迅疾,一来一回也花去不少时间,意外频生。 说回敖丙,与苏妲己交谈几句,前殿许是苏护归来闹出动静,他听从苏妲己话语躲去屏风后头,暗地里变作一只虫儿飞出。 前殿里苏护与崇黑虎酒到杯干,一个打定主意服软,一个有心讲和,聊的热火朝天。 见到苏妲己出来,苏护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冲崇黑虎说道:“贤弟,此即小女妲己。若……若成朝歌贵人,能赎冀州罪否?” “小姐。” 崇黑虎眼神掠过苏妲己面容,忙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在曹州时金霞童子再三叮嘱,让他拖延时间等西伯侯讲和。 那时崇黑虎便知,搭救冀州侯的人情,师门是要送给西岐的,因此他能表达善意,不可擅自做主。 苏护瞧了崇黑虎脸色,心里哼了声,再看妲己更是来火,不满道:“你这不肖女,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滚回后院去!” “父亲,此战皆因孩儿而起,孩儿愿投朝歌赎罪,只愿冀州太平。” 苏妲己盈盈下拜,梨花带雨。 梁上敖丙见状好不着急,尚未动作,忽听外头吵吵囔囔,定睛望去,是两个道人生事。 苏护叫道:“放他们进来。” 两道人进到大殿,四下里一抱拳,笑道:“哪位是冀州侯?” “不知二位找本侯所为何事?” 苏护眯起了眼睛,暗忖道人面生,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 长眉细眼的道人眉眼带笑,道:“吾乃定身侯!” 短颈大脸的道人一脸悲苦,道:“吾乃斩妖侯!” “奉齐天侯号令,请苏公前往北海聚义!”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崇黑虎下意识后退几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护完全愣住,懵了,心想着我不是真的敢造反啊! 定身侯忽的一眼望到苏妲己,细长眼睛猛地张开,笑道:“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伸出手去。 梁上敖丙顾不得多想,现出身形,手持元朋枪一跃而下。 “敢尔!”定身侯慌忙避开,见原先站立地面被敖丙一枪轰出大洞,冷笑着抬起右手点出白光。 顾名思义,定身侯倚仗道术,是七十二变中的定身法。 敖丙避之不及被他指上白光照住,只觉浑身僵硬,忙运转玄功,混元劲透体而出。 只听得“嘭”的一声响。 敖丙恢复自由,千钧一发之际将苏妲己背在身上,把元朋枪舞开。 众人反应各不一样。定身侯二次掐起指诀,斩妖侯从囊里取出柳叶弯刀。苏护攥紧三尺锋,黑虎祭出红葫芦。数百家将闻声而至。 敖丙情知不能陷入围攻,急急两枪逼开苏护和崇黑虎,猛地一抖枪头,道声“疾!” 朋蛇幻化而出,口吐瘴气,须臾蔓延整座元帅府,金戈之声不断,风起云散,没了敖丙身影。 斩妖侯道:“苏公莫急,来时我与贵府兵丁有约,帅府放炮为号,紧闭四门。” 苏护也不迟疑,挥手下令放起火炮,道:“二位侯爷此次来冀州可曾带有人马?” “不多,仅三万兵丁。” 定身侯嘿嘿直笑,眼睛色迷迷的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说敖丙以瘴气开路,闯出元帅府时长枪横扫,杀死数十冀州战将,本欲化龙升天,却看城池上方金光彩线交织成一张巨网,情知飞行不能,抢一匹骏马朝城门奔去。 “公子何必为我陷入如此险境?” 马背上颠簸,苏妲己不得不紧紧抱住敖丙,一张俏脸通红。 敖丙长枪乱舞,将面前挡路兵丁尽数刺死,杀得一匹白马变作红马,闻言哈哈笑了声,道:“在下奉师命至此,要将小姐带回朝歌国师府,而非王宫。” 两句话工夫,敖丙犹如闪电般冲到南门,身后一片狼藉,面前豁然出现五百弓手。 苏妲己挥手大喊道:“妲己在此,莫要放箭!” 南门守将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望还真是自家小姐,忙抬手示意弓手后撤,哪知敖丙不断催马前行,二次放箭已来不及,大叫道:“小姐误我!” “公子留情。”苏妲己喊了声。 敖丙心中对苏妲己有好感而不自知,闻言纠结一瞬,猛地拉起缰绳。 骏马人立而起,铁蹄重重踏下,距离南门守将三步之远。 吓得这守门将扑通跪倒在地。 敖丙理也不理,转而奔向西门,到了地方见铁盾围拢,冷笑一声纵马飞入,连人带盾眨眼间踏死十几个。 西门守将叫道:“撞他身下马匹,莫要伤了小姐!” 敖丙神龙之身不怕凡兵,坐骑可吃不消,极尽枪术,杀一条血路又往北门去了。 北门守兵清一色的长戈矛,敖丙隔着老远望见,缰绳一掀赶往东门。 敖丙笑道:“小姐,这次再有军兵拦路,我非得大开杀戒不可!得罪。” 三门齐走一圈,苏妲己也知双方不可能相安无事,“嗯”了声表示认同。 等敖丙到东门时已错过了逃出生天的最佳时机。 苏护、崇黑虎披坚执锐,定身侯、斩妖侯法宝在手。 两边或执长矛或提利斧的兵丁潮水般涌出。 苏护高举长剑,厉喝道:“兀那贼人,哪里走。” 敖丙勒停马匹左右望去,尚未交手便知此番难以脱困,抛了妲己或许还有两分生路。 可一想到前不久定身侯看妲己的目光,敖丙就咬死了牙关,誓要夺门而出。 一念闪过,敖丙哈哈大笑道:“可笑苏冀州老来糊涂,屈膝求饶尚有一命存活,如今勾结北海叛党,玉皇大帝也救不得你!”纵马上前,抬手祭出黄绳。 第167章 世界之上 惧留孙的捆仙绳还需暗中施展,敖丙使出黄绳光明正大,一闪隐遁虚空,二闪建功,将崇黑虎与苏护抽下马去,捆的结结实实。 城楼上定身侯自叹不如,悄声说道:“杀那女子,乱这小贼心神!” 斩妖侯眸光一闪,口中念念有词,把柳叶飞刀祭出。 敖丙正要提枪迎上,冷不丁察觉到刀光冲身后飞去,惊得魂飞九霄,抱着苏妲己翻落马下,后背生疼挨了一刀,“哇”的一口血吐了苏妲己满头满脸。 “公子!”苏妲己感动不已,喊了一声又见刀光掠来,忙道“小心”。 刀光落下,敖丙背上现出栲栳大一块黑色龙鳞,将刀光弹起几十丈高。 趁此间隙,敖丙站起身来猛地大喝一声,化作神龙跃起。 定身侯、斩妖侯跳下城楼。 三人在半空碰到一处,轰的一声巨响,炸起漫天白光。 这时候冀州城外,崇侯虎、姬昌、敖湘各乘一马,领着两万军兵到冀州城下讨战。 见白光炸起,敖湘心知敖丙办事途中出了变故,正待说话,就见三道霞光从天落下,翻身下马,拱手道:“国师!” 姬昌与崇侯跟着下马行礼。 “无须多礼。” 申公豹偏头看向冀州。 又是霞光落下,来的是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黄龙真人。 玉鼎真人手握住斩仙剑,跟着看了眼冀州城,似笑非笑道:“师弟,好久不见了。” 申公豹心道不出所料,苏妲己是封神之战一颗重要棋子,此行岂会没有变故?尽管如此,闻言也把眉头皱起,有心试试斡旋造化神通的威力,怕误了城中敖丙,吩咐道:“龙吉,你与敖湘、青佘子领教下三位道友高招。” 龙吉“呵”的一笑,挑了太乙真人;敖湘对玉鼎子;青佘子对黄龙子。 申公豹视满空法术玄光如无物,信步走到冀州城东门,拿手一拍腰间挂着的离朱剑。城门应声翻倒。朝里头走去,满地狼藉,敖丙血染征袍苦苦支撑。 许是苏妲己艳丽绝世非虚言,前生来世难再逢。极度混乱之中,申公豹最先望到的是这青史留名的“妖妃”,不由得失声发笑。 苏妲己,封神第一可怜人。在恩州驿落得个魂飞魄散不算,肉身也被占据。迷惑帝辛的分明是千年老狐。“妖妃”的名头,却牢牢扣在苏妲己头上。 申公豹“唉”了一声,口念:“无光无香,暗暗玄章,鸣玄凤鸟,花开成汤。有吾全真道,照耀十方!敕令:禁仙。” 定身侯、斩妖侯,连同敖丙一起,骤觉体内法力耗空,迫不得已停了手,失却行动能力。 两三万兵丁见状提刀砍去,尚未近前,恍若被巨石砸中,躯体四分五裂。 更远处的兵丁,犹如秋天里的稻谷,日落时的海浪,一波波翻上天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事实上,申公豹只动用了两成不到的法力。 “这就是大罗神仙的力量吗?更上面的混元又是何等风光?” 申公豹挥手放出白额虎,将敖丙抱上虎背,看向跌坐地上的苏妲己,明知故问道:“你是苏妲己?” “道长是敌是友?”苏妲己看了眼昏迷过去的敖丙,嘴唇都快咬破。 申公豹却已不再答话,心里泛起一股子无趣,觉得人间其实挺没意思的。 大抵这就是大罗神仙不染红尘的原因吧。 城池?国家?一座海,一片大陆,大罗神仙或毁或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大罗神仙在人间行走,好比人在沙滩玩耍。 天地万物,在大罗神仙眼里,与一碰就碎的沙塔无异。 “为什么要有封神劫难呢?” 申公豹笑了声,将苏妲己扔上虎背,转过身朝冀州城外走去。 等申公豹的身形消失在城门处。 定身侯、斩妖侯身上禁法不解自去,双双摔坐地上,看向彼此。 “飞剑传书,请大哥做决断吧!” 冀州城外。 申公豹领着白额虎朝崇营走去,并没有出手降服太乙三人的意思。 因他晓得,太乙等人没有倚仗的话,不会到这来,与其莽撞行动,不如静观其变。 又到崇侯、姬昌面前,申公豹起了玩心,转过身拿手一指,问道:“二位侯爷,大商有此神仙助力,可能千年万年?” 崇侯与有荣焉,大笑道:“有国师一日,大商永年!” 姬昌弓腰作揖,道:“我大商德载天地,自然与世长存。” “西伯侯此言出自真心?” 申公豹拍了拍姬昌肩膀,道:“都说出口有愿,西伯侯发一个誓来。” 姬昌自幼修习先天八卦术,无一不准,来时算过一卦,此行有惊无险。闻言并不多想,随口说道:“若我此言非是真心,愿受五……” 忽的平地一声惊雷,来的神仙让申公豹始料未及,竟是九天玄女。 哪还有心情再管姬昌,申公豹招呼一声,让龙吉等人撤回军阵,之后看向玄女,眼神复杂,道:“当年贫道能出玉虚,全赖娘娘护持,恩德不可不报,请娘娘道明来意。” “元贞君,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玄女笑一声,纵起火轮飞入云海。 申公豹架起剑光紧随其后,须臾到了地方。 昆仑西北,万里雪山。 玄女走向一座高峰,边走边说道:“当年共工与颛顼争当人主,共工口服心不服,至此造孽,欲要人间同其陪葬。共工虽为大罗,上头还有混元。不周山现,阐截二教,天庭幽冥一齐出力,无力阻止天地合拢。还是女娲娘娘落入凡间轮回九世,方才寻到采石补天之法,证道混元。” 说着话的工夫,申公豹随玄女走到山顶,放眼望去,崇山峻岭一片雪白。 他明白了玄女的意思,苦笑道:“娘娘是想跟我说,大罗神仙乱世,混元共诛么?” 玄女回过头来,道:“元贞君,你道行得来不易,何必流连人世,惹此红尘杀劫。不若回天安坐仙宫,静候大劫行过,那时节镇守一方世界,称仙君天帝,岂不美哉?” “这是娘娘的意思,还是……大天尊?”申公豹问。 玄女笑道:“你对龙吉公主有意,大天尊心知肚明,愿为你二人赐婚。” “我不喜欢赐。” 申公豹呵呵笑了起来,眼神愈发坚定,道:“孤为大商国师,言出必行,冀州非灭不可。” 第168章 安排 九天玄女对申公豹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意外,摇了摇头,道:“久闻元贞君道法高绝,想来不日便有机会领教,幸事一桩。届时本座长剑出鞘,必不至无功而返。” 申公豹目送九天玄女飞走,拱手下拜道:“娘娘对贫道有恩,战场相遇,贫道自当退避三舍。” 夜幕落下,两方人马暂息兵戈,各回行营,待来日厮杀不迟。 崇营。 申公豹坐在帅案后头,左手边是崇侯虎、姬昌、崇应彪、南宫适、散宜生;右手边是龙吉、敖湘、青佘子。敖丙受伤,现下在后营由苏妲己照顾。 众人以为夜里升帐,是要商议继续讨伐冀州还是暂时退走,不料申公豹语出惊人。 “苏护午门题诗本就罪及全家,今又勾结北海叛党,自绝生机也。依孤看来,当将冀州屠灭,让天下诸侯以苏护为鉴。尔等意下如何?” 姬昌面色大变,脱口而出道:“国师,可否让我进城一探?若能说降苏护,免除此番刀兵,不失仁德。” “西伯侯,要与你说多少次苏护非死不可,你才能知此事重要与否?”崇侯冷笑。 姬昌眉头一皱,道:“崇侯此言差矣……” “够了。” 申公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敲敲帅案打断争吵,道:“崇侯莫要置气,你如今帐下兵马不足五千,加上曹州侯带来兵丁也才三万。岂好与西伯侯争吵?” 姬昌额头冒汗,到申公豹面前跪倒,哆嗦着嘴唇道:“国师莫要说此诛心之言,下臣惶恐。” 申公豹不搭理,又道:“曹州侯现下在冀州城内受苦,孤纵有霹雳手段,总也不得施展。索性先将苏全忠赦还,让苏护放了曹州侯再说。此事交由西伯侯全权处置。” 苏护顿首领命。 申公豹笑了笑,继续说道:“龙吉,你们三人持孤手命,往崇城、曹州、恩州各调五万精兵到武当山下听用。” 龙吉好奇问道:“方才国师与玄女娘娘说了些什么?” 众人都看向申公豹,便连崇侯虎等几个凡人也是一脸探究神色,神仙虽说没见过,还能没听过?他们也不是傻的,看出来申公豹和九天玄女是同一个等级的神仙。只怕玄女未走,加上新到的那三位神仙,国师不能对付。 申公豹不答反问道:“龙吉,你们现在出发,天亮前不能赶回吗?” “国师惯会偷懒。” 龙吉扭头便走,敖湘、青佘子冲申公豹一抱拳,跟着离开。 申公豹忍俊不禁,摆手叫道:“西伯侯也请回吧,我等今夜安危,都靠你维持了。” 西伯侯一走。崇侯虎十分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问道:“国师,白天里你进城顺手救回曹州侯也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申公豹闻言乐了,笑道:“崇侯好奇心不轻啊!你只看到眼前,不知后头故事。” “请国师指点!”崇侯虎忙为申公豹添一杯酒。 也不知是殷商太失败,还是帝辛一个人的原因,四镇八百诸侯,抛开商地不谈,对大商忠心的也就崇城一地。至多再加上个郑伦,郑伦最后还被打的心灰意懒,叛变了。 不然说闻仲是殷商的擎天白玉柱呢,请截教道友一请一个准,为大商赴死都没二话。 如今还要加上申公豹这个架海紫金梁。与闻仲不同之处在于,申公豹不会随意请来道友。本来是想的,那日拜访赵公明,其实就有请其出山的意思。赵公明反过来劝他遁世,他也就放弃了。 大罗神仙不主动入劫,劫气找不到大罗神仙的头上。 话说回来的确如此,封神榜是空白的还是名姓列好只有元始他们师兄弟知道。 但像赵公明、云霄娘娘那等大罗神仙,铁了心在洞府苟到天荒地老,即便封神榜上有名,阐教还能打上门去不成?要是能的话,通天打算灭世时被鸿钧阻扰,元始、太上老君无缘无故坏方外大罗性命,鸿钧就撒手不管? 道理,有时能讲,有时不能出口,重点在一个度。 申公豹早已无心封神成败,只想着事前无愧,事后不悔,所以现下才与崇侯虎闲聊。 脑子里转过两个念头,申公豹拿不定崇侯虎智商,把话剖开了讲,缓缓道:“若孤将曹州侯救回,营中苏全忠的作用,便是项上人头送给苏护。届时苏护铁了心反商不说,与北海叛党勾结一事再无顾虑。如此其实也好,孤亦能心无旁骛屠灭冀州。” 崇侯虎“哎呀”叫了一声,面红耳赤老半天,憋出一句。“国师对舍弟大恩,侯虎铭记在心。” “崇侯言重了。” 申公豹眼皮一跳,抿了口酒,继续说道:“苏护必死,冀州必灭,崇侯须记好,此为孤手里定数,旁人不能更改。苏全忠送还冀州,换回曹州侯。孤为何要让西伯侯负责,崇侯可知?” 崇侯虎打量申公豹脸色,暗暗奇怪刚才哪里说错话了,闻言不急着回答,心里想了又想,有些迟疑道:“西伯侯畏避王命,想着置之事外,几次三番教我罢兵,不知何故又领兵至此。依末将看来,他此行是想居中说和,让苏护献女赎罪便是。个中惊险敖道长白日里与我说过,这苏护是想让大王背上个‘为美色妄起兵戈’的无道罪名啊!” 说着话,崇侯虎想起姬昌险恶用心,咬牙切齿,又道:“西伯侯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明日进冀州城,定与苏护商量两全之策。” “崇侯不笨嘛。” 申公豹呵呵发笑,抬起酒杯示意,喝完酒,问道:“崇侯可还有话说?” 崇侯虎晓得国师考较,想了想,道:“只与西伯侯一个时辰,若其延期归来,立斩不赦。” “就依崇侯。”申公豹拍拍手,站起身来,道:“对了崇侯帐下拨付三千力士到五岗镇候命,届时有神仙持孤印玺前去接管,令力士听其号令。明日一早等姬昌进了冀州城后,大军往武当山方向退九十里地扎营。” “谨遵国师谕令!” 且说姬昌出了帅帐,被冷风一吹,裹了裹身上大衣,才察觉出了一身白毛细汗,用眼神示意南宫适、散宜生不要说话。 三人一行,往西岐军驻地走去。 回到帅帐,南宫适大叫道:“速速取来火盆。” 散宜生到一旁搜寻美酒。 忙活好一阵子,三人落座。 有了火盆取暖,姬昌好受不少,长叹一声道:“我自思无对不起大商之处,国师防备我是为哪般?” 第169章 姬昌使冀州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如出一辙的风平浪静,一如此时的冀州地界。 南宫适一介武夫,知姬昌话非是说给他听,只在一旁烤火,并不发表意见。 散宜生脸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半晌才道:“国师不喜侯爷,世人皆知。侯爷现下该想的是如何脱此泥潭回返西岐,莫要作了他人手里尖刀而不自知。” “大夫此言何意,莫非本侯此行有杀身之祸?”姬昌一脸惊疑。 散宜生叹道:“只怕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更怕明日前往冀州换人,是国师的借刀杀人之计。此行难处在于,侯爷是否要为国师剿灭冀州?若是,作一听话臣子,助国师功成便是,舍了仁义之名虽然可惜,却能保住身家性命。若侯爷心存侥幸,还想着居中说和搭救苏冀州的话,须冒一场险。” 姬昌忙道:“如何冒险?请大夫教我。” 散宜生目光一黯,转瞬又亮起来,想到自个投在西周,不就是因为姬昌素怀仁德,有尧舜之风吗?明哲保身固然可喜,舍身取义更为珍贵。一念闪过,斩钉截铁道:“我之计谋说来容易,只消遣一使者去往朝歌面见大王,极尽言辞夸奖苏护之女娇俏艳丽。大王闻言定然动心,届时再说国师不肯苏护献女赎罪之事。大王亲临冀州亦有可能,那时侯爷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姬昌喜忧参半,道:“此计虽妙,却怕大王不敢。” “侯爷可在这大军里见到了火灵道长?”散宜生呵呵一笑。 姬昌跟着笑起来,点了点头,心里大石总算落地。 冀州城。 元帅府灯火通明,一如外头崇营议事时。 苏护坐在帅案后头,左边是崇黑虎、定身侯、斩妖侯;右边是太乙子、玉鼎子、黄龙子。 按说太乙子等阐教上仙到来,定身侯与斩妖侯就该晓得此行徒劳,不知何故仍在冀州停留,要为苏护守家。苏护乐得有人相助,听之任之。 再说崇黑虎,时隔多年再见太乙真人,激动不已,时不时的掠去一道目光,想与太乙子私下说话,总也寻不着机会,暗自神伤。 要说难过还得属苏护,心里哇凉哇凉的,白日里敖丙劫走苏妲己,绝了他一线生机,事到如今还未自戕,只因崇黑虎说西伯侯不日便至。 想那西方圣人久负贤名,必不忍看冀州生灵涂炭。 他们坐在一起,论不出个大小来。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阶下囚”崇黑虎咳嗽两声,提议城中兵将尽数派往四门,先把城池守住,再派探马外出,看西岐大军是否到来。苏护依言照做。 一夜天光。 太阳升起一半时,苏护巡视城楼完毕,回到元帅府。探马几乎前后脚来禀告,说西伯侯带一位将军,押着公子苏全忠正往冀州城赶来。彼时元帅府里人多眼杂,听闻姬昌来到,都上城楼观看。 只看得:天生圣人西伯侯,威风凛凛逍遥马。头顶漫天祥云,胸前一团和气。手拿彩凤飞金剑,腰挎七星紫铜鞭。苏全忠头前领路,南宫适从旁追随。 太乙真人击节赞叹道:“西方圣人,名不虚传!速开城门迎接。” “理当如此。” 苏护即时命人放炮开城,亲领五百兵丁,吹吹打打,步行出城相迎。 众人来到姬昌面前,齐齐躬身道:“拜见西伯侯。” 姬昌滚鞍下马,双手虚托,叫道:“姬昌无能,解不得冀州苦难,安敢当诸君如此大礼?真教姬昌羞愧啊!” 苏护上前扶起姬昌,与其把臂面向冀州,笑道:“贤伯侯有心了,先随我进冀州用酒,再论其他。” 大众回城,一路上闲谈不止,足费去小半个时辰才到元帅府。 想起临行前崇侯虎说过的三个时辰限制,姬昌暗地里叫苦不已,陪着苏护吃几杯酒,晓得在座人等身份以后,眼皮直跳。 崇黑虎是苏护的把兄弟?袁福通手下两个侯爷要帮苏护守城?昆仑山神仙也来为冀州解难?还有个没露面的九天玄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护又劝姬昌一杯酒,问道:“侯爷,昨日小女妲己被一蓝衣少年掳走。据定身侯所说,小女与那少年都被国师带回军营,不知侯爷可曾见过?” “这……苏公不知,国师行事向来不许旁人置喙。” 姬昌尴尬一笑,心里恨死了申公豹。 把人家女儿抓了,再拿人家儿子来换崇黑虎,坑谁呢! 念头闪过,姬昌看向崇黑虎的眼神都有点古怪了,离座到苏护面前深施一礼,道:“我这次前来冀州非为别的,奉了国师口谕,要以苏公子换回曹州侯,请苏公成全。” 苏护还没动作,太乙子一个眼神,黄龙子就三步并作两步,将姬昌扶起。 “此事,便依西伯侯。” 太乙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这话。 可把苏护给恼了,冷着声道:“都说西伯侯仁义无双,不想也有被强权压迫的时候。也罢,既然西伯侯要来灭我冀州,我苏护接着便是。” 姬昌在黄龙子搀扶下直起身来,双眼饱含泪水,哽咽道:“当日立殿忤君,姬昌曾谏人主赦免苏公,苏公为何又在午门题下反诗,教旁人无颜开口。崇侯伐冀州,姬昌冒着违避王命的风险按兵不动,闻苏公杀天兵四万有余,再无袖手旁观理由。今时今日苏公陷入死地尚不警醒,教姬昌为之奈何?” 苏护长叹一声,仰面惨笑道:“冀州真就没有生路了吗?” 姬昌环顾,目光着重落在太乙子等人身上,沉声道:“国师昨夜发下调兵号令,不出三日既有二十万精兵陈在冀州城下,那时城中万民无生矣。值此危难之际苏公万不能优柔寡断,舍一女儿,可解冀州之围,有何不可?” “小女已落入国师手里,与大王为妃是必然的事情了。” 苏护摇摇头,反问道:“西伯侯让我从哪里再找一个女儿献给大王?” 这时候探马来报,城外朝廷兵马往武当山方向退走。 姬昌面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就看苏护拍了拍手。 从两旁厢房涌出五百刀斧手。 南宫适见状踢翻面前桌案,拔剑出鞘跳到姬昌身边,大叫道:“谁敢上前送死!” 第170章 赤胆忠心南宫适 太乙真人道声“且慢”,一双冷眼看向苏护,道:“侯爷要图一时意气行此恶事,莫怪贫道用霹雳手段。城破之日,冀州万民生死如何贫道不知,侯爷宗庙、祖坟定然无全。” “你……” 苏护猛地看过去,与太乙子眼神一对上,犹如大冬天里被凉水浇头,怯弱的毛病又犯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心头浮现。就此认怂还能是名义上的冀州侯。但有不从,外头兵马都能省了攻城的事,因为太乙子会立即灭了他。满是不甘的叹道:“退下。” 等五百刀斧手全数撤走,南宫适才将长剑垂下,至始至终握剑的手极其沉稳。 姬昌仍旧低着头,恍若这变故与己无关,若无其事道:“昨夜苏公子便到本侯帅帐歇脚,直到本侯出营前都未曾接到过撤兵命令,苏公子可以作证。” 崇黑虎在此,苏全忠不敢造次,又看崇黑虎对太乙子三人毕恭毕敬,心神都有些恍惚,未曾料到苏护两日功夫性情就变得如此乖张。 此时众人目光一同掠来,苏全忠也感受到不小压力,实说道:“确如西伯侯所言。” “呵,苏冀州无德无能便罢,容人之量也无。”定身侯嘻嘻一笑。 姬昌眼中精光暴闪,一瞬间想到好多,眼角余光扫了太乙子等阐教上仙一圈,不敢肯定。试探道:“定身侯莫要如此,我等齐聚此处,是为苏冀州解难,不使人主行此无义之战。当受苏冀州节制,万不可自乱阵脚。” 太乙子嘴角噙着一抹笑,看了眼崇黑虎,冲姬昌拱手道:“请贤伯侯为冀州万民着想,领冀州事总管征伐,为我等退去国师。” 玉鼎子,黄龙子紧随其后;定身侯、斩妖侯有样学样;崇黑虎快走两步拉着苏护一起躬身。 姬昌心下急急思索,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想起出营前与他分手前往朝歌的散宜生,抛下他领着兵马后撤武当山的申公豹。 二十万兵马旦夕可至,散宜生有功亏一篑之危,留给冀州的时间不多。 再看冀州松松垮垮,苏护全然不能主事,姬昌做下了决定。 “姬昌至此本为国师所托,为曹州侯而来,不想诸君误我仁德,强留本侯于此。不得以,厚颜暂管冀州,为诸君解此一难。” 姬昌随即将南宫适带到一旁,简短交代了几件事情。 武当山。青山绿水,鸾飞龙鸣,十成十的一块福地。 主峰上申公豹睁开眼,眼里火光闪烁,不禁喃喃出声:“火灵怎么还没回来?” 崇侯虎赶来,言说:“国师,南宫适求见。” 须臾,申公豹走进帅帐,见只有南宫适一人,别说崇黑虎了,连姬昌都没回来。又好气又好笑,也有点小小的惊讶,姬昌居然连军令状都敢视若无睹? “南宫适……跪着跪着,没让你起来。” 申公豹径朝帅案后走去,路过南宫适身边时,伸手按住南宫适脑袋推了推,笑道:“真是一条好狗。” 南宫适气得脸面发紫,就听申公豹问姬昌怎么没回来?强压下怒气,不无讥讽道:“西伯侯今早一行,得冀州侯府文臣武将神仙凡俗出城相迎,进了城后元帅府里说明来意,冀州侯一口答应释放崇黑虎。期间神仙敬酒……” “砰”的一声。 南宫适话说一半,被申公豹挥手一道毫光打翻在地。 “孤问你,姬昌怎么没回来?” 申公豹说话同时,给了崇侯虎一个眼神。 崇侯虎本想上前,念头转过,看了眼一旁的崇应彪。 崇应彪抢步而出,一把攥住南宫适发髻,连踹四五脚上去,把南宫适踢的口鼻一齐流出鲜血。 南宫适先前受气,现下受伤,神智愈发不清醒,只凭一份忠心硬撑,笑道:“西伯侯被冀州侯强留城中,教我回来传一句话给国师:苏公来日成为国丈,国师如何自处?” 申公豹端杯喝茶。 崇侯虎便知心意,刀不出鞘,照着南宫适胸口连捅了七八下。 “申……” 南宫适正待起身,却被崇应彪狠拽一下头发,砂锅大的拳头出现眼前,连着三四拳砸过来,脑袋晕晕昏死过去。 “天黑前孤要知道冀州城里故事。” 申公豹一甩衣袖,出了帅帐,刚把白额虎放出,猛地想到九天玄女也在冀州城里,他若就此离去,冀州军来劫营,崇侯虎父子无生矣。想了又想,索性留在营里再等两天,看火灵会不会回来。 却说崇侯虎目送申公豹离开以后,转过身来笑道:“我儿,你的机缘来了。” “请父亲指点。”崇应彪不解其意。 崇侯虎抬手虚指,笑骂道:“有空你也动动脑子,冀州打下来后总归是要派人镇守,你这时候不在国师面前表现,还等什么时候?” 崇应彪大喜,叫道:“儿定不负父亲期待。” 崇侯虎点了点头,淡淡道:“这严刑拷打讲究颇多,我儿只需记得,十指连心,目通心房……若这南宫适是铁打的,便拿刀子削割,铁人总不能活剐吧,呵呵。” 话声落,崇侯虎也出帅帐。 崇应彪本就是好勇斗狠之人,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打心底里涌起一股异样感觉,忙招呼兵丁进来,将南宫适捆在木桩之上用冷水泼醒。 问一遍问题,得到答复以后,崇应彪想也不想,先把南宫适十个手指头切了,照前施为,问完第二遍话后又把南宫适眼睛扎了。 许久。 崇应彪看着眼前问了十七八遍都不曾改动一字的口供,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问道:“再不说实话,可就是千刀万剐之刑了。” 行刑小兵笑嘻嘻的撒一把盐到南宫适身上,面色一变,探手摸了摸鼻息,返身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公子,他死了。” 可怜南宫适西岐大将,整日里巡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冀州,寸功未立,先死在了崇应彪手里。 申公豹拿到供词以后,半晌才道:“存仁义而不失铁血,西周有姬昌在,何愁不兴啊!” “国师,西岐军如何处置?” 崇侯虎眼里闪过一抹残忍。 申公豹笑了声,摆摆手,出帅帐往武当山上走去,头也不回道:“等龙吉公主调来兵马,再把西岐军屠灭吧,为姬昌职掌冀州作贺。” 第171章 战起 神仙与凡人的区别在于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于有缺中生出无缺,在毁灭里寻到生机,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封神世界的诡异也在这里,神道不全,仙道亦非无缺。 大罗神仙以下,伸出脖子去让凡人拿神兵利器砍上一刀,立即就死。 死后不入封神榜的话,成那尸解仙、鬼仙、阴神,更多的是被罡风吹散,总之再也无缘大道。 这就是封神世界,只要满足了杀死神仙的条件,凡人亦能伐仙。 最可怕的当属人间杀气暴动,量劫升起时,混元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涉红尘。 申公豹被帝乙尊奉为大商国师,运道与天命玄鸟相连,同旁的神仙虽有区别,却也做不到视杀气于无物,自由不到哪去。 例如现下发生冀州侯苏护造反一事,申公豹就清晰的感受到了大商气运的流逝。 按照原本故事走向,苏护献女赎罪,帝辛得了妲己,他们是两全其美了。受伤的是天命玄鸟,是大商气运。 若要阻止这一丝气运流逝,当行霸道,杀得人头滚滚,杀得天下诸侯梦里都对大商讳莫如深。 一人叛,灭一国。 举世皆反,举世屠尽。 帝辛八年六月初六,崇侯子崇应彪拷南宫适,知西岐姬昌与反贼苏护暗通款曲。时有国师申公豹自崇城、曹州、恩州调兵,合计十五万人马,于武当山下剿杀西岐军。是时血染星空,杀气如有实质接天连地,形成一根“天柱”。五万西岐人马一个不留,尽数被杀。此战过后,武当山方圆百里草木为之三年不生。 拿着帝辛密令返回冀州的散宜生,半途中闻迅吐血落马,摔断了腿。 武当山。 龙吉、敖湘、青佘子回营复命。 明明是三个人,却仿佛将五万条阴魂带进山中,恍惚间似有鬼哭狼嚎在耳边响起。 敖丙带着苏妲己给诸位得胜归来的“大将”倒酒,迎着一缕缕调笑目光,红了脸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青佘子提议道:“武当山距离冀州虽然不远,却也不近,如今我等兵强马壮,不若连营百里,将冀州城重重包围,不使一只飞鸟走脱。” 申公豹“嗯”了声,笑道:“玄女娘娘对我有恩,我曾说过战场之上相遇,先行退避三舍。料想我不向山走去,山也会向我走来。谁知冀州城中尽是无胆鼠辈,妄图以一隅之地抗衡天兵。也罢,便去冀州城下决出胜负吧。” 龙吉好奇道:“西岐军全军覆没,按说这会儿消息也传进冀州城里,缘何苏护等人视而不见?” 申公豹喝了杯酒,道:“他们在等玄女娘娘。” 龙吉又问道:“何以见得?” 申公豹笑着说道:“玄鸟娘娘昔年辅佐轩辕黄帝战胜蚩尤,行的乃是王道,堂皇之师势不可挡,不屑于用阴谋诡计。如此也好,兵对兵将对将,痛痛快快杀上一场,也就天下太平了。” 话虽如此,可在场任谁也不会觉得讨伐冀州容易。 毕竟那可是九天玄女,天界第一战神,人间无双兵仙。 …… 七日后,十五万大军来到冀州城,旌旗如海,剑戟如林。 “申”字帅旗迎风招展,面对着冀州北门。 申公豹坐镇帅帐总领三军,命龙吉统左军围东门,命敖湘统右军围西门。 留下南门不围,却有菡芝仙在五岗镇依法炼制火龙兵,做好对付飞虎兵、乌鸦兵的准备。 话说回来,屠杀西岐军时,曹州兵披肝沥血,教申公豹好不欢喜。事后才发现崇应鸾弃了大众,单把飞虎兵带上,趁乱遁往冀州与崇黑虎会合了。 此时再到冀州城下,申公豹想起飞虎兵一事不觉可惜,反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飞虎兵若敢出现在冀州军里,曹州归入大商版图矣。 崇侯虎走进帅帐,尴尬道:“国师,没粮了。” 沉浸在未来故事里的申公豹回过神来,诧异道:“没粮了?崇侯不是说笑吧。” 崇侯虎硬着头皮道:“自国师改制以来,北地兵事行动,需由太尉亲手签发调令。或大王降下诏书,临时任命一将节制兵马。先前下臣所带兵马出自王廷,一应粮草由朝歌承担。国师新调十五万人马,其中五万出自崇城,下臣可以解决。至于曹州与恩州的人马……” 申公豹抬手拍了拍脑袋,自嘲一笑道:“是孤疏忽了。来人!” 帐外敖丙走进来。 申公豹吩咐道:“带着你的苏小姐回国师府去,教石矶娘娘领乾部神仙前来助阵。去信丞相府,教商容上书大王,派殷破败来冀州统领三军。” 敖丙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师父,石矶娘娘也来这里,谁坐镇国师府?” “你就留在国师府陪你的苏小姐吧。” 申公豹气笑了,见敖丙领命而走,忙将人叫住,补充道:“让魔家四将到国师府镇守,九龙岛四圣去佳梦关协助胡升、胡雷守关。” 敖丙后知后觉,才记起来苏妲己是商王点名要的美人,闻言即知申公豹为他着想,心下感动不已,大声应“是”。 崇侯虎目送敖丙走远,转过身来笑道:“国师麾下弟子一文一武,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下臣羡慕。” “崇侯言重了。” 申公豹跟着笑起来,忽的想起战死首阳山的方叔彦,意兴阑珊,挥挥手,道:“随孤去冀州城下叫阵。” 三千人马头前开路,出了辕门两边排开,竖起帅旗。 崇应彪纵马去到北门,高举虎尾钢鞭,大叫道:“大商国师申公豹至此,教苏老贼出来答话!” 冀州北门上人潮涌动,不多时一人倚在城垛探头朝外看来,正是苏护无疑。 姬昌一身缟素,在苏护后头不露面,吩咐道:“苏冀州,问国师好。” 苏护嘴角牵扯,朝外头喊道:“苏护拜见国师,请恕甲胄在身不能行礼!” 崇应彪有些疑惑苏护表情,闻言大叫道:“苏老贼,你忤逆人主在先,天兵至此还敢反抗,罪该灭族。我劝你举城投降,尚能留得全尸。” 姬昌呵呵冷笑三声,道:“全忠侄儿,送这小畜生一枝冷箭。” 第172章 乱斗 苏全忠猫着腰到谯楼下面,手握住劲弓长箭,放空心神,凭借崇应彪的叫骂声估算着方向距离。 苏护眼角余光看到儿子闭起了眼睛,知后者做好准备,戟指朝外叫道:“应彪小儿,本侯入你娘!” 苏全忠猛地站起身来,长弓早被拉成满月。 彼时崇应彪正从得胜勾取弓,耳听破风声响,躲避已来不及,只偏了偏身子。 “嘣”的一下,崇应彪应声坠马。 离得近的兵丁手持刀盾,飞速出阵把崇应彪抢回一看,箭簇透过后背,穿伤肺腑。 申公豹眼皮微抬,瞥了眼城墙上的苏家父子,吩咐道:“应彪,再去叫阵。” 崇侯虎刚要自告奋勇,就看国师拿手点一道符印在应彪身上,当即住口不言。 崇应彪苍白的脸红润起来,捂着伤口的手放开,胸腹完好如初,多年老伤都被治愈,猛地看向申公豹。 “若神仙出城,立时回返。”申公豹说。 “看我为国师将苏护父子拿来!” 三军擂鼓助阵,长枪高高举起,嘶吼着“杀”字。 崇应彪纵马扬鞭,二次到冀州城下,手中钢鞭指向苏全忠,叫道:“无胆鼠辈,只会暗箭伤人不是?出城与我一战!” “西伯侯,末将请战!” 苏全忠返身跪倒在地,双手重重抱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 崇应鸾领着飞虎兵进城以后,众人知道外头发生事情,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姬昌更是接连吐了好几次血。 南宫适被拷问致死,西岐军全数被杀。 打百里外吹来的微风,仿佛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自那以后,这冀州就被姬昌给掌控了。 可气的是原先苏家战将兵丁,竟都默认归入西方圣人手下! “全忠,你去吧。” 姬昌嘴角勾起一抹笑,冲身旁崇黑虎拱手,道:“贤弟,有劳你父子二人领飞虎兵在瓮城接应,勿让全忠陷入绝境。” 崇黑虎拱手应是,带着崇应鸾从一旁下去了。 北门大开,苏全忠一拉缰绳,乘马越过护城河,复又跳起马背,高举银尖戟一戟劈下。 恍若天神下凡! 崇应彪亦是催马前行,大吼一声,将虎尾钢鞭挥起。 鞭戟相交发一声响,不过三四回合,崇应彪汗流浃背,冷不丁被苏全忠一戟刺中后腰,竟不觉半点疼痛,情知身上符印效用,抖擞精神,将虎尾钢鞭再次挥舞起来,大开大合,与苏全忠以伤换伤。 一报还一报,又是几个回合下来,崇应彪瞅准机会一鞭打飞苏全忠头顶金盔,趁其失神,接连打去两鞭。 苏全忠朝马下翻落,伸手攥住马鞍,驭马逃向冀州。 “苏全忠不要走!”崇应彪一鞭打在马上,誓要活捉了苏全忠不可。 瓮城里崇应鸾见状,一脸惊诧道:“表兄何时变得如此善战?” “定是那妖道申公豹作祟,不然崇应彪哪里是苏全忠的对手。” “父亲,我们要去帮忙吗?” “再看看。” 崇黑虎这一出城,就代表着站到了大商的对立面,此时大商谁人敢惹? 可惜恩师太乙真人在上,哪有他说话的份。 “应鸾,去帮苏全忠。”崇黑虎道。 崇应鸾应声冲出北门,双手高举长枪,大喝道:“崇应彪,休伤我苏世兄!” 崇应彪久追苏全忠不上,闻言偏头一看,眼神里的复杂一闪即逝,拨马往崇应鸾迎去,口中大叫道:“今日各为其主,生死莫怪。” 二崇杀在一起,过不得多久苏全忠返回助阵。 未过几合,苏全忠道:“打掉他的兵器。” 崇应彪自思能与他二人抗衡,全因身上有国师留下符印,若失了兵器,难免被他生擒,闻言心生退意,却听身后鼓声愈发响亮,无奈何使一个险招,伏在马背急急冲入阵中。 苏全忠与崇应鸾连忙驾驭马匹向两旁让开,不约而同使回马枪、回马戟。 关键时刻崇应彪心软,全然不顾崇应鸾,只朝苏全忠横去一鞭。 远处崇侯虎见状来不及请命,跃马引弓,发一连珠箭,将崇应彪救下。 瓮城里崇黑虎将红葫芦捧到身前,叹道:“大哥,帝辛无道,我这也是为了家族,莫要怪我。”口里念念有词,揭开葫芦盖。 有崇侯虎助力,死里逃生的崇应彪发了狠,接连三鞭打中崇应鸾,拨马便走。 崇应鸾眼睛瞪得老大,回过头看向崇黑虎,欲要说话,一口血先喷出来,坠马而亡。 一声戾鸣,铁嘴神鹰犹如黑色烈焰般蔓延战场。 崇侯虎与崇应彪会合一处,见了神鹰都道性命终在此时,奋勇向前,欲要拉苏全忠陪葬。 大风起兮云飞扬,吊眼白额斑斓猛虎凭空出现。 申公豹手持魔罗刀,左边一劈,将苏全忠格杀当场,右边一挥,铁嘴神鹰雨落而下。 太乙子踩住风火二轮倏地加入战阵,现三头八臂,拿七样兵器拼死,这才救下崇黑虎性命。 战场上瞬息万变,从凡人厮杀变作神仙斗法,商营十五万大军不需命令,开始攻城。 “太乙子,你看这是什么?” 申公豹飞身后退一段距离,将右手五指张开,朝下一压,用斡旋造化神通! 太乙子六只眼睛一齐朝申公豹看去,望着一片红光洒下,忙祭混天绫护体,不料法宝失却神性,连累的他从风火轮跌下空去。 玉鼎祭出斩仙剑,黄龙祭起分光剑,与太乙合力共战申公豹。 北海来客定身侯、斩妖侯也没闲着,纷纷用出法术。 前次进城救敖丙,申公豹并未注意旁人,此时中了定身法、斩妖法,行动忽的一滞,不坏之身也有点微弱的痛感浮现,大为惊奇。 “来者通名!” 申公豹将如意幡抛起,掷出离朱剑。 两位侯爷知他本事,早跃起当空,躲到太乙子身后去了。 太乙子嘴角牵扯,用阴阳剑抵住离朱,高喊道:“玄女娘娘!”连着喊了三四声。 一声叹息响起,先是两个火轮儿出现,紧接着九天玄女落在上头,拔剑出鞘,只一剑,挥出万道剑光。 这时候申公豹离朱剑放出,如意幡挡住玉鼎和黄龙,手里只有魔罗刀可堪应用,反手一刀撩起,亦是勾动体内华光洞天,发出千丈刀芒。 刀剑相交发一声响,犹如星辰炸开,近处一两万兵丁转瞬化作飞灰。 整座战场安静下来。 第173章 大罗退场 “元贞君,你我若是放手一战,莫说冀州,整个北地都要不复存在。” 九天玄女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来,继续说道:“若元贞君与曾经的魔神蚩尤一样抱着灭世之心,我无话可说。” “娘娘的意思是?” 申公豹收回离朱剑,看龙吉、敖湘闻声赶到身边,心下一暖。 商军虽然兵多将广,其实是处于弱势的,顶尖战力只有龙吉与敖湘。 真不管不顾乱杀一通,只能两败俱伤。 再者申公豹不愿龙吉、敖湘搏命,更不想暗处的菡芝仙过早暴露,可要斗将斗阵,又是以彼之短攻敌所长,非智者所为。 正当申公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声长笑响起,循声看去,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来的是多宝道人、火灵圣母、孙良天君。 却说那日火灵前往西岐令姬昌即日出兵,回程里路过岐山遇见“青佘子”,遗失了打王金鞭,自思无颜见申公豹,赶往蓬莱岛请多宝道人出山。 多宝道人本不欲来,想到前次须弥山赴宴,让申公豹收留了火灵一段时间,多少算个人情, 来冀州撑撑场子不出手也就是了。 至于孙良, 单纯是自个想来凑热闹。 三位大罗仙相互间看了一眼,都朝九霄云外飞去。 原处众神仙凡人有片刻失神, 火灵左右手各提一把太阿剑冲进战阵,再度引发大战。 杀得血肉横飞,人间现出炼狱。 九霄云外。 多宝不等玄女发问,主动说道:“娘娘, 可愿陪多宝弈一局棋。” “元贞君意下如何?”玄女笑。 申公豹点点头道:“贫道不善弈道, 便当个看官吧。” 玄女摇头失笑,一挥手。 八方云动,结成一浩瀚广场,空中显现下界冀州之战画面。 三人落到广场, 到中央八卦台各拿蒲团坐下。 申公豹望着半空战争场面出神, 几次看向玄女,欲言又止。 “元贞君一心为国,教人钦佩。” 玄女点下一颗白子。 多宝落下黑子, 附和道:“此行甚急,想必娘娘与元贞君有许多事情还没交代下去,不若停上片刻,二位办完事情再来,以免分心他顾,教贫道胜之不武。” 冀州北门外,神仙凡人杀在一处。 龙吉接连祭出几样法宝,刚与太乙子持平, 就被九龙神火罩当头罩住, 立时落进下风,只有招架之力, 全无还手之能。 一旁敖湘也被黄龙子使三天旗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勉强护住己身。 玉鼎子自持剑术,并未参与南极分宝, 只一柄斩仙剑, 与火灵斗的有来有往。 再说一干凡人, 刀劈剑砍, 拳打脚踢,甚者还有上嘴咬的。 旌旗成片倒下, 人群若沙飘起,入目所见尽是代表着死亡的血红色。 忽的鸣金声急促响起, 两方人马且战且退,回城的回城,入营的入营。 商营。 帅帐前堆起京观,顶端是崇应鸾和苏全忠项上人头,下头三十四个首级,是冀州三四十员战将。 先前崇应鸾打崇应彪时可未留手,此时崇侯虎也无舐犊之情,满面红光道:“国师,此一战阵斩逆贼苏全忠、反臣崇应鸾, 大胜啊!” 申公豹不满叫道:“连冀州城的城墙都没摸着,算什么大胜?” 崇侯虎面色一僵, 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申公豹呼了口气,吩咐道:“孤有事离开一段时间,大小军务全权交给龙吉公主, 尔等见龙吉,如见孤。龙吉、火灵、青佘子,随我进帐。” 帅帐里物什不多, 一张帅案、一张舆图,再加几个蒲团,便是全部。 申公豹到帅案后坐下,看向火灵,没好气道:“延期这么久回来也就罢了,缘何还让多宝师兄来束我手脚?打王鞭呢,还我。” “国师,我不是故意来迟的。” 火灵小脸通红,硬着头皮将打王鞭被人骗走一事说出。 申公豹闻言一愣,暗暗思忖:“难道是玉鼎子?”遂问道:“你将当日事情仔细说来,不要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火灵懒得复述,干笑道:“这事我跟师父说过,应是七十二变中的‘假形’法。” 申公豹看向负责情报工作的青佘子。 青佘子拱手下拜道:“敖丙师兄打冀州回来时, 说北海定身侯、斩妖侯邀请苏护聚义,想必就是不久前随太乙围攻师尊的那两道人。弟子已将门徒派往北海,不日便有消息传回。” 火灵请来多宝道人, 可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直接让申公豹原地不得动弹了。 过往数十年里大战不少,期间申公豹数次想让门下如敖丙、青佘子等人独自办事,每每都放心不下,演变成身先士卒。也只有青佘子在西周开枝散叶做得不错。 如今龙吉不是太乙子对手,如之奈何? 申公豹叹了声,强压下心里头燥意,问道:“龙吉,我这一走,大战过后才能回来,你打算如何行事,说说吧。” 申公豹明里暗里的安排,龙吉知之甚详,闻言心下稍一思索,道:“高挂免战牌,先行回避。等乾部神仙来到。届时石矶娘娘与我围住东门;一气仙、敖湘、青佘子围住北门;焰中仙、火灵圣母围住西门;留南门与城中神仙。我忧虑者只太乙真人一个,他若出南门,石矶娘娘立时赶去,届时火灵道友也要帮忙围堵。” “善!” 申公豹放心不少。 不用问其他人出南门如何,有菡芝仙领三千火龙兵在那埋伏,冀州城里除开太乙真人以外,谁去了都得吃个苦头,更莫说还有龙吉、焰中仙可以随时前去围堵。 东门也是一样道理,有一气仙在,打不过还拖不过? 一想起火龙兵,申公豹就联想到郑伦的乌鸦兵,有些奇怪方才战场之上不见郑伦身影,忽的笑起来,道:“青佘子,散出一千兵马,有人从朝歌至此,先行拿进营里,谨防细作。” “遵命!” 青佘子躬身施礼,抬起头,申公豹鸿飞冥冥。 龙吉眉头皱起,揉着眉心,觉得有些难办,暗怪申公豹准备不足,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若石矶娘娘到来以前,遭遇太乙真人劫营,十数万大军顷刻间烟消云散,还谈什么屠灭冀州。 怕什么来什么,探马飞报:“郑伦前来讨战!” 第174章 恩州驿 俗话说,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 敖丙有心化出元身带苏妲己到云海遨游,还怕横生枝节,只变辆马车出来,一路或快或慢赶往朝歌。 这天来到恩州驿,敖丙本不欲停留,见妲己香汗淋漓,已是强忍着颠簸之苦。他少年慕艾,心下顿生不忍,是以在驿站前停下马车。 驿站前面是一庭院,接待往来官员使者,偶尔也为白身喂养马匹,提供住宿。自打三年前出过一个妖精以后,过往官家老爷都不在此落脚,渐渐的没有了人气。 入夜。 妲己沐浴,敖丙在门外守着。 听着身后不时响起的水花四溅声,敖丙俊秀面庞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一样,将眼睛闭起,脑海里却浮现旖旎风光。 妲己是应劫之人,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抿嘴笑一笑,好似海棠醉日。眉微微一皱,便如梨花带雨。其人颜色, 前生来世不能相逢, 只在现今无双。 数日相处下来,敖丙也知妲己心意, 只是心中尚存顾虑。 仙凡毕竟有别。 “敖公子。” 敖丙被这一声喊惊着,忙转过身,就看妲己一身孝,半湿不干的头发用根红丝带系在脑后, 更添几分风情。偏了偏眼神不敢多看。道:“外头风冷, 小姐回屋休息吧,莫要着凉了。” “公子在外,教妾身心下过意不去,请进屋用一杯茶。” 妲己说完话扭身便走, 带起一阵香风。 屋内陈设简单, 一方软榻,一张矮几。 水壶是黄泥土烧制而成,茶是老驿卒在山里采摘。 水浊, 茶苦。因妲己秀色可餐,敖丙吃的津津有味。 “敢问敖公子,此去朝歌,可是要将妾身进献人主?”苏妲己说。 敖丙闻言面色一变,脑海里急急转过两个念头。申公豹并未明言,一切都是他自个猜测。苏妲己这话倒也有几分可能。顿时茶味上头,喉头生苦,略有些迟疑道:“小姐若是有话要讲, 还请直言。” 苏妲己眼神一黯, 苦笑道:“妾身命薄,生来十六年载, 养在深闺当中。前些时日险被家父杀死以全苏家名声, 幸得公子搭救,侥幸留住性命。若妾身进到王宫为妃, 愿为国师府效力, 以报公子恩德。” “小姐莫要如此。” 敖丙咬了咬牙, 将心一横, 说道:“进到朝歌以后,小姐安心住在国师府, 谅商王不敢进门。只等我师尊挟胜归来,届时敖丙为小姐分说, 不去做那笼中之鸟也就是了。” 苏妲己叹道:“公子,我……苏冀州若是兵败,能否留得性命?” 造反者,族灭,为天下鉴。 此话如何能够出口? 敖丙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头也不回道:“小姐早些休息吧,明早还得赶路。” 夜深人静。 秋意愈发浓厚,冷风呼呼生响。 过了二更, 敖丙忽的睁开眼眸,方才元朋枪动了一下示警, 难道是驿丞说的妖精来了? 敖丙复又闭起双眼,泥丸宫里元神蹦出,无形无质, 悄然到苏妲己身边,只看得美人瞑目安睡,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愁, 教他这等烦忧。 忽的一阵风响,寒意透入骨髓。 敖丙忙运起破妄金瞳偏头去看,眼里发两道金光射入黑雾,见一妖精。 由头至尾七尺长短,毛发雪白。身后九条尾巴摆来摆去,比身体还大。样貌甚为凶恶,獠牙外露,环眼暴突,是一九尾狐狸精,有样学样,也从眼里发两道金光。 这千年九尾狐旁的本事没有, 惯会吸人魂魄,此来是为借体成形, 好去朝歌迷惑人主以全天数。与敖丙目中金光对上, 惨叫一声朝后跌去, 两眼里渗出血来, 架一阵妖风便走。 敖丙轻笑一声, 元神归窍回到里屋,见妲己无恙,将目光投向九尾狐离开方向,暗暗思忖道:“此乃朝歌往冀州必经之路,不应留此妖在此为恶。再说我今与她结下仇怨。俗话说打蛇不打死,反受其害。也罢,追她一追。” 正要走时,敖丙回头看向妲己,眼里火光摇曳,知佳人无有大碍。怕九尾狐调虎离山,遂将盘龙戟插在床头、元朋枪插在床尾。 两样神兵一头一尾,自有神性交缠,使妲己不受妖鬼侵扰。 这一番安排,妲己万事无忧。敖丙却失了神兵,只有腰间一条黄绳可堪应用,险在阴沟里翻船。 且说九尾狐负伤逃遁,赶到恩州驿北面一条河前,头埋入水里,连着洗了七八遍,再抬起脑袋时,瞳孔里两道裂痕清晰可见。 这狐狸眼神里流露出怨毒神色,口吐人言,道:“我奉女娲娘娘之命行使天数,是正道名士所该为。好一条小白龙,竟敢伤害我!” 申公豹炮打岐山以前,曾到轩辕坟里逞威风,斩去九尾狐狸精六条尾巴,毁掉九头雉鸡精四肢,卸去玉石琵琶精两条胳膊。 后来女娲娘娘召集万妖,挑选了轩辕坟三妖应用,施法为其医好伤。 打那以后,九尾狐便到恩州驿等待苏妲己这个定数,欲要以身代之。 三妖好如一人,从不分开太远。 九尾狐河边洗脸时,雉鸡精与琵琶精寻着妖气来到,恰巧听到九尾狐话语。 琵琶精道:“大姐,你有千年修为不假,抵不过四海龙族万载功行,有此一难也是应当。” 九尾狐正在气头上,闻言骂道:“你个小浪蹄子找死不成,如何这等辱我?” “大姐,妹子绝无此意。”琵琶精慌了。 一旁雉鸡精笑道:“大姐莫要多想,小妹的意思是那白龙道行高深,非我等合力不能降服。不若设一陷阱,升起妖风将其引来。届时剥皮抽筋,生食了那白龙,为大姐出气。” 九尾狐眼神闪烁片刻,叫道:“好,你二人在此准备,我再去恩州驿一趟。” 说做就做,九尾狐架起妖风往恩州驿赶,行过一二十里地,便见一道遁光迎面,敌友不明,忙落下地去藏在山崖后头。 敖丙有破妄金瞳,将九尾狐行踪看的一清二楚,故作不知也跟着落进山里,随意走动几步,寻着个合适的地方,双手猛地拍在山壁上,用推山填海神通。 九尾狐收敛妖气,还想着偷袭敖丙,不防面前大山忽的倒下来,稀里糊涂的就被压死。 妖风升起处,老狐再次出现,身后九条尾巴只剩八条,恨声道:“小白龙,今日有你没我!” 第175章 勇斗三妖 定数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像是被活埋的猫,不解开盖子看,它好像就一直存活。 后世有人以假如潘金莲不开窗推演因果直到现世,笑说数千年王朝兴衰,只因为一根晾衣杆。虽是玩笑之举,仔细思索一下,又有那么几分歪理。 放到现下,当时敖丙不为妲己美色迷惑道心,任选一门杀将出去,不会被定身侯、斩妖侯伤到,自然留守商营,没有恩州驿这一行。 此时见九尾狐舍尾重生,敖丙便知击杀不能,起了生擒活捉的念头,遂将黄绳抛去。 九尾狐打着将敖丙引进圈套的主意,返身便走,一点迎战想法也无,歪打正着,避开黄绳捆缚。 一追一逃,须臾到了原先九尾狐洗脸河边,雉鸡、琵琶二妖已经不见,九尾狐也不觉奇怪,闷头扎进一座深山。 敖丙落在山脚处,把眉头皱起, 神识散开, 察觉不到妖精踪迹,暗暗觉得好笑。 此山云深雾锁, 只有不知名的野兽低声嘶吼,怪叫声充斥两耳,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惧。 “遁走千里,尚能留得命在, 以卵击石, 岂能不死?” 敖丙眼里火苗摇曳,看遍大山各处,见着东头一撮绿光,西边两朵黑云, 情知阵法效用, 艺高人胆大,信步往山中走去,过不得多时, 走到半山腰处,四面八方尽是桃花香,沁人心脾,直往脑门子钻。 受此香味侵扰,敖丙有一种感觉在心头浮现,想有几位美人陪伴,躺在青翠草地,嚼瓜果, 饮琼浆, 兴起时入帐快活,兴寡时营里安睡。哪管外界天翻地覆, 神隐鬼藏不见半点灵气。 三步并作两步, 心念起,景象随之变动。 敖丙到石桌前坐下, 抓起桌上酒壶咕噜噜灌下一肚子酒, 方有几分醉意, 便听娇笑响起, 偏头看去,来的是三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走在最前的是一位白衣少女, 肤若凝脂,欺霜赛雪, 双眼眨动间,有万种风情浮现。 白衣少女身后,穿红衣的身材火辣,行走坐卧英气十足,令人升起不可自控的征服欲。 最后一人身穿绿衣,楚楚可怜的脸上带着似喜似悲的浅浅笑容,看着极为瘦弱,惹人怜惜。 三位美人围着敖丙坐下,口里“公子”、“小哥”之类称呼喊个不停, 斟酒夹菜,捏肩捶腿, 把敖丙伺候的舒舒服服。 美人之艳,在丰腴,在柔弱, 少一分稍嫌干瘪,多一分总觉油腻,如人饮酒, 过量则身不适,少杯则情不足。 飘飘兮有如置身云端,吸一口,清灵气唇齿留香,呼一口,万般愁尽数成空。管他龙族复兴,哪怕殷商覆灭,不及此时些许温存。 轩辕坟三妖幻化人形,亦是世间少有的美色,用以迷惑大罗神仙兴许不起作用,搅弄敖丙这个顶上三花才开一花的太乙天仙心绪,却是不成问题的。 敖丙脸面滚烫,由头至脚酷热难当,欲要做那不雅之事, 恍恍惚惚, 脑海里荡起洪钟大吕之声,一声高过一声,不多时心中只觉烦闷,再无半点旖旎。 当理智回归大脑,敖丙第一时间察觉到道行消退了一二百年,惊得面无人色,哪管倾国佳人,猛地怪叫一声,掀翻石桌。 轩辕坟三妖眼里不约而同流露出一抹诧异色彩,朝后退去三四丈远,各提一口宝剑杀向敖丙。 千钧一发之际,敖丙以不合常理的角度扭动身体,险之又险的接连避开三柄长剑,拳如毒蛇出洞,腿似神龙摆尾,同三妖战到一处。 剑如飞凤,身似游龙,一寸有差身死道消,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垓心里敖丙极尽身法奥妙,曲折如意,不与利刃接触,跃起落下,皆在等一击必杀之机。不得功成,总也不见出手。动时,恍若羚羊挂角,妙到毫巅。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敖丙独木却不难支,倚仗太乙天仙境的修为,或料敌机先,或后发先至,与三妖斗的有来有往。 几道人影在桃园里高来高去,出招速度越来越快,时而响起一声闷哼,时而响起一声尖叫。多数时候一蓬血花当空炸开。 从夜里战到天明。 忽的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九尾狐手里不知使样什么法宝,方一祭起,便见大雾弥漫,伸手难见五指。 敖丙生怕有诈,停留原处暗暗警惕,将黄绳捧在手里。 三妖所在,九尾狐与琵琶精一起扶住半死不活的雉鸡精,眼泪哗哗落下。 原来方才雉鸡精一着不慎,胸前被敖丙抓出一道入骨伤口。幸喜九尾狐总有两分心神放在她与琵琶精身上,见状便用法宝升起大雾屏退敖丙。 雉鸡精双手捂着伤口,咳出一团污血,艰难说道:“大姐,小妹,我们不是小白龙的对手,不要……不要同他死斗。你们快走,留得……性命在,方有来日……报仇雪恨时。” 九尾狐两眼泣出血泪,哭道:“若你不活,我二人留在人间又有几分生趣?” 一旁琵琶精满面泪痕,紧咬红唇,忽的尖叫道:“小妹纵入万劫不复之地,也要将他杀死报此血仇!” “多谢……多谢大姐,还有……小妹。” 雉鸡精嘴角扯起一抹笑来,手无力垂下。 与此同时,浓雾变得稀薄无比,敖丙提着黄绳来到三妖面前,嘿嘿笑道:“不知死的妖精,你们死期已至!” 霎时间大战又起,九尾狐长剑连连刺出,一点也不防护己身,须臾又失两条尾巴,只在敖丙身上留一道伤。 琵琶精无论是道行还是武艺都差了不少,费尽工夫也不能靠近敖丙,忙将口张开,发出靡靡之音扰乱敖丙心神。 远在千里之外的申公豹心中有感,冲多宝与玄女告罪一声,退到广场边缘,低声念道:“黄绳黄绳,捆仙缚神,有成无败,一系功成。敕令:万刃杀!” 敖丙手中黄绳脱手飞出,悬在半空金光一闪,化作万千风刃电射而下。 九尾狐、琵琶精转瞬之间遍体鳞伤,惨叫着纵起遁光,留雉鸡精被这风刃碎尸万段。 敖丙伸手收回黄绳,朝冀州方向看去,笑道:“师父,徒儿在此谢过。”架土遁回转恩州驿。 恰好天亮。 第176章 敖丙回府 朝歌有多大?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帝乙迁都前只是一座城池。经由帝辛不停扩建以后,将八十里外的殷都都给囊括。又因商地好与人交易,商贾来往频繁,慢慢的巨贾小贩为图便捷,紧挨着朝歌营建房屋仓库落脚,无意间兴起一座新的市集,此类事件数不胜数。久而久之,朝歌城也就一直处于扩张状态。 这天打北边传来“哒哒哒”的声音,过不多时,便有一辆马车出现在驰道上。 行人见状纷纷避让,虽然他们本来就没有在驰道上行走,一时间交头接耳,都在低声议论驾车的蓝衣少年是谁,车内又是何人,竟敢在驰道疾行? 有人认出来敖丙,向旁人一说,便猜车内坐的是国师。有人不依,国师出行一应规格对照商王,从未乘过一马所拉之车,车内应是敖湘道长…… 慢慢的就传成了北地平叛失利,只逃回了国师和敖丙,而且国师还重伤垂死,躲在马车里不敢露面。 赶车的敖丙可听不到凡夫俗子的闲谈,一门心思的在想申公豹让他将妲己带回朝歌的用意,都没注意到前方来人, 直到六匹白马拉着的御辇出现眼前, 回避已来不及,只驱车到道旁野地慢慢往前。 尤浑老远看见敖丙, 不确定帝辛是否认识,催马到御辇旁,介绍道:“大王,前方少年是国师首徒, 学得无穷神通变化, 有长生不死妙法。” 帝辛闻言便知意思,尤浑是拐着弯让他不要计较敖丙擅用驰道的事情,唯有苦笑,想计较也得敢啊!好奇掀开车帘, 要一睹国师首徒风采。 天阴阴的, 有下朦胧细雨的征兆,两方人马错过的瞬间,冷风刮了起来。 马车内的妲己鬼使神差的也把车帘掀开, 就与一身戎装的帝辛打了个照面,尴尬一笑,将车帘放下,有些好奇道:“神仙都是瘦的,大将都是胖的吗?” “小姐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确实如此!”敖丙应了声,放声大笑起来。 妲己一笑花开,阴沉沉的天气都不能遮挡她半分艳丽。 帝辛的灵魂乃至生命仿佛都随着远去的车马远去, 连声命令飞廉停车。 商王出行, 阵仗再从简也小不到哪去,从帝辛下令到车队停下, 足花费半炷香工夫。 帝辛跳下御辇, 转过身望着来时方向,莫说佳人, 便连马车的踪影都不见了。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几分, 语气里除开不甘以外, 还带着些许忿怒, 一拳砸在掌心,叫道:“孤虽为天下万民君父, 极尊极贵,后宫并无有此绝色佳人, 若方外神仙中人尽是此辈,孤愿舍国而成高真!唉!” 这话一出,众臣面色都有两分难看。 大白天的停在路边就开始感叹后宫没有美女,说给谁呢? 最擅长琢磨帝辛心思的费仲、尤浑一下子就想起了刚过去的马车,但也装起了聋子哑巴,低着头不吭声。 申公豹出征是不声不响,出征前鞭杀鲁雄也好像一时冲动。 直到北地平叛一事久悬不决,朝臣才后知后觉,晓得鲁雄是申公豹杀给他们看的, 暗中赶去冀州是为崇侯兜底的。 能被打王鞭打的是商王,朝臣挨了这鞭结果只有死。 帝辛说完话后, 见没人上来问一声“大王何故叹息?”略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又恼羞成怒道:“司天鉴怎么办事的?今天下雨也不与孤说,回去回去, 还打哪门子猎。费仲、尤浑准备礼物,日落前孤要去国师府拜访神仙,若误了孤事, 小心你们的脑袋。” 费仲、尤浑躬身应“是”,心里不约而同的在想,回了朝歌城立马就派遣家丁去国师府通风报信。 国师府。 敖丙大笑道:“三忠叔叔,与我开门。” 三忠口称“少主”,打开金钉朱门,将敖丙马车放进庭院。 府内神仙闻讯都到大殿面见敖丙,看到苏妲己以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石矶娘娘姗姗来迟,敖丙上前拜见,口称“师伯”,将其引入上座, 直截了当道:“北地平叛一事中,又遇阐教神仙作乱,龙吉公主力不能支。故申公请石矶娘娘、一气仙、焰中仙前往冀州助阵。命魔家四将镇守国师府,四圣前往佳梦关协防胡升、胡雷。” 征伐南离以后,数年来离朱六部神仙并没再参与大战, 各有各的乐子。 不觉得迈入了大罗神仙境的申公豹还会遇着什么难处。 乍听北地需要驰援, 石矶娘娘先是一惊,尔后定了定神,吩咐道:“四圣道友即时去往佳梦关,令魔家四将速来国师府。” 九龙岛四圣领命离去。 石矶目光依次掠过众人,莫名其妙的,竟有一种国师府无人可用的感觉在心头浮现。 大殿里除开敖丙和妲己以外,只剩下石矶娘娘、一气仙、焰中仙,还有刚刚离去的九龙岛四圣,以及不久后到来的魔家四将。 至于守门的三忠,修为太差,算不得神仙。 别说跟截教万仙来朝比了,连人丁稀少的昆仑教都比不上。 咦,为什么要跟阐截二教比? 石矶抛开脑海杂念,道:“少主莫要心急,等魔家四将来到朝歌,我等即时出发。左右还有几天功夫,少主好好休息一二,等我们走了,国师府一应大小事务,可都要交给你来处理。” “啊这……敖丙谨遵娘娘吩咐。”敖丙脸顿时苦了下来。 国师府有事也没事,殷商文武奏折,分门别类先送到太尉府、丞相府,然后再送一份抄本到国师府。送到国师府里的奏折向来都由石矶全权负责,以备申公豹问询。 申公豹可以当甩手掌柜,石矶也能用静修当借口不看奏折,敖丙就不敢不看了。 否则申公豹回来后要听朝堂故事,敖丙一问三不知…… 石矶见敖丙脸色,失笑道:“少主,这位姑娘是?” “她,她是苏冀州的女儿,名妲己。” 敖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道:“师父让我将她暂时安顿在国师府,等师父回来再做处置,怕只怕商王前来要人,还请娘娘教我应对。” 石矶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徐忠进门禀告,费仲、尤浑府上仆从求见。 “让他们进来。” 费仲、尤浑派来的仆从进到大殿,跪倒在地,毕恭毕敬道:“参见诸位神仙!” 敖丙看了眼石矶,见后者闭目养神,便上前伸手虚扶,说:“请起。” 仆从对视一眼,由尤浑府上仆从说道:“小的奉家中上官之命前来禀告神仙,商王于驰道偶然撞见敖公子一行,记在心里,日落前会来贵府做客。” “俺也一样!”费仲府上仆从说道。 敖丙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哈哈笑道:“徐忠叔叔,送他们每人一斤金子。” 第177章 帝辛登门 仆从离开后,石矶仿若对待自家子侄那样拍了拍敖丙肩膀,鼓励道:“你是东海三太子,龙宫规矩比之朝堂不遑多让。有贤能就当显露,为何藏拙,凡事都来问计旁人呢?国师收你为徒出自真心,自身所学皆传与你便是明证。他不在时,我等见你如见国师。” 话说到这个份上,请教的话敖丙再也说不出口,拱手下拜,目送石矶离开。看向一气仙和焰中仙,苦笑道:“两位师伯……” “愿为少主效力!” 余元和罗宣忍俊不禁,十分夸张的行了一礼。 敖丙见状松一口气,看向苏妲己,欲言又止。 “敖公子。” 妲己盈盈下拜,面露愧色道:“前不久我听车外声响,好奇掀开车帘去看,当时与一戎装男子碰面……” “不怪你!” 敖丙抬手打断她的话语,许是觉得语气重了些,又补充道:“你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惹得余元哈哈笑出声来。 敖丙恍若未闻,想问妲己当时帝辛是个什么表情,又觉得问出来太过失礼,在心里暗自盘算。 经过冀州一行,敖丙也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帝辛听闻苏护有女绝色无双, 私下里向其提亲反遭辱骂, 事后选择息事宁人,还算大度。坏就坏在苏护午门题下反诗, 激怒帝辛不算,把申公豹也给招惹了。 于是,申公豹要灭冀州全境,让八百诸侯都以苏护为鉴。 苏护肯定是没救了。 帝辛莫名其妙成了不相干的人, 对北地平叛一事只是知道, 并没有插手能力。 若一直这样也还好了,敖丙忧虑的是申公豹对帝辛的态度。 国师能打能杀,别人的话,呵呵, 骂两句国都给你灭了。 如果帝辛上门讨要苏妲己, 他不给的话,转过头申公豹会不会一纸诏令传来? “要不然,小姐回避一二?”敖丙有些迟疑道。 余元止住笑声, 拿手指了指敖丙,看向罗宣,道:“罗道友,这小子美色当前,心里没有了智慧,你给他出个主意吧。” 罗宣跟着笑起来,说道:“少主莫要做此不智之举,你将苏小姐藏起来, 看似避免与商王起冲突, 其实示弱于他。来日里商王知道少主今日所为,再无顾忌。” “照罗叔叔这话, 我该严词拒绝商王?”敖丙说。 罗宣怔住, 气呼呼道:“商王有说来接苏小姐的吗?他即便是为苏小姐而来,请问少主, 苏小姐是他什么人?少主非得听商王的不可?申公不在府中, 你一言一行, 就代表着国师!” 敖丙恍然大悟, 羞愧的低下了头,拱手道:“小子让二位叔叔失望了。” 一旁妲己见状, 看向敖丙的眼神里满是欢喜,红唇轻启, 道:“公子若是有意与我结为良好,大可明言,为一不相干之人顶撞商王,还要巧言遮掩,未免有些不爽利。” 敖丙呐呐说不出话来,见妲己笑容敛起,心下一慌,脱口而出道:“敖丙愿意。” 余元“扑”的一笑,叫道:“你们要拜堂成亲, 不等国师回来也就算了,最起码先把商王送走吧?” 敖丙、妲己羞红了脸, 别过头不看对方,一人去沏茶,一人去取瓜果, 相同的是眼帘微垂,不敢和人对视。 日晡时分,三忠进殿禀告, 帝辛到访。 期间苏妲己想要回避,被坚定着目光的敖丙拉住手,一起出门迎接帝辛。 御辇在国师府前停下,帝辛进门时想起被苏护辱骂的事情来,吩咐道:“孤自己进去,你们在门外等待。” 飞廉道:“大王乃万乘之躯,天下万民安危系于一身,岂能独行?” 帝辛闻言大怒道:“放肆!国师也是托孤老臣,先王最为倚重柱石。难道进他的府邸,孤还会遇见危险不成?” 飞廉跪倒在地,道:“臣死罪!” “算了。” 帝辛极力装出一副愤怒的模样, 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飞廉是忠臣呀!再看一旁的傻大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叫道:“恶来与孤同行!” 君臣进到国师府后,见了敖丙为首的三仙一人,男的俊女的俏。 若是常人, 定然自惭形秽。 可帝辛是人主,哪会正眼瞧人,只是盯着妲己不放罢了。 恶来就更别说了,昂首挺胸,拿鼻孔看人。 敖丙眉头一皱,本就是微微弯腰,久不听帝辛说话,也就自己直起腰来,说声“请大王进殿”,转身便走。 帝辛竟未动气,还故意落后几步,看着妲己娉婷着步伐的背影,眼睛都要变成代表着男女之情的桃花啦。 今日帝辛偶然一眼见了妲己容颜,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朝思夜想的苏美人来了朝歌!现下再见,愈发肯定。 一行人进到大殿。 敖丙在主位坐下,不忘向帝辛解释道:“我师父临走前有吩咐,他不在时,由我全权署理国师府中事务。” “既然如此,孤得喊公子一声‘小国师’。” 帝辛含笑点头,坐了右手边第一个蒲团,见妲己坐到敖丙身边去了,立时变了脸色,强压下心中困惑,问道:“这位姑娘是谁,孤怎的从未在国师府见过?” 余元、罗宣都在心里头腹诽,平日里你敢来国师府吗就说这话,忒不要脸。 敖丙学着申公豹的神情姿态,淡淡道:“乃罪臣苏护之女,名作妲己。被国师罚作苦力,养在府中伺候花草,作一婢子。为大王出气。” “哎呀!这如何使得?” 妲己忍着笑,心想敖丙可真会编,冷不丁听帝辛一声喊,偏头看去。 帝辛说出话后不觉失言,唉声叹气道:“西周大夫散宜生曾来朝歌谒见于孤,言说苏护愿意献女赎罪。孤何时怪罪过苏冀州呀?早有饶恕他的念头,只是国师说过,人主威严不容挑衅,冀州非灭不可。自打崇侯领兵离开,孤茶饭不思,想着如何保全苏冀州一家。直到散宜生与我说:苏护献女虽然不妥。但大王赦免罪臣,爱娶其女,却是贤明之举,君臣相得的佳话。” “姬昌勾结冀州侯造反,所带五万西岐军尽数被国师斩杀的事情。大王不知道吗?” 敖丙一句话,让帝辛失了神。 帝辛不在乎申公豹杀了多少人,是否屠尽冀州,至多会为战乱中死去的美人叹一口气。 可申公豹竟杀了西周五万大军,逼反了姬昌? 姬昌是谁啊!即位之初就敢领兵攻打汜水关,以一隅之地对抗大商,扬言为父报仇。 帝乙感其孝心,赐王室女与其成婚。 实际上,那会儿帝乙干不过姬昌,先退了一步。 打那以后姬昌倒是老实了,老实到让人忘记了西周的武功。 帝辛都忘了来此的目的,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姬昌反了?” 第178章 私心 敖丙被帝辛的反应给搞得一愣,静等了片刻,才道:“国师有令,着殷破败前往冀州统率三军征伐,请大王回宫后降下调兵诏书。” “孤知道了。” 帝辛起身便走,快出大门时,回过头看了眼苏妲己,说道:“妲己,若你想要父亲存活,来王宫寻孤。等国师打破冀州,可就迟了。” 帝辛离去不久。 石矶从殿后转出来,笑道:“还以为会有些麻烦,没想到商王对战事也有几分上心,一听姬昌反了,便将来意忘却。” “我倒宁愿他不上心。” 敖丙笑了声,见几人好奇望过来,解释道:“就怕商王任意插手战事,坏了国师安排。” “他毕竟是王,申公在此也给几分薄面,少主莫要对其不敬。” 石矶调笑眼神在敖丙和苏妲己身上来回转悠一阵,继续说道:“少主去文书房看本吧,先熟悉两天。” 翌日。 帝辛降下诏书,着殷破败、雷开为正副元帅,统十万大军借道恩州,星夜兼程驰援申公豹。 下了朝会后尤浑私下里求见商王, 想着给商王从别处寻访美人, 或是设计国师府敖丙,令其进献妲己。不想君臣刚一见面还没来得及说话, 费仲赶到。 费尤二人虽然都是帝辛的宠臣,平日里也是相互看不过眼的。 费仲见到尤浑也在,哼了一声,才冲帝辛说道:“大王, 喜事, 喜事啊!” “何喜之有?”帝辛还想着妲己美貌,兴致缺缺。 费仲说道:“臣今日上朝,在城中偶遇一女子,其人名作浮华。此女有倾国倾城之貌, 闭月羞花容颜, 卖身葬父,被臣买下。” 帝辛一脚踹翻费仲,骂道:“即是买来婢子, 何其低贱?安敢讲来玷污孤耳!” “大王息怒。” 尤浑劝了声,呵呵笑道:“费仲也是一片好心办了坏事,为大王解忧罢了。” 费仲伏地叩首不止,叫道:“浮华现下就在门外等候。请大王见她一面,若是不喜,费仲愿意以死谢罪。” “狗东西,谁让你将人带进宫来的?” 帝辛气坏了,上去对费仲一阵拳打脚踢, 看得一旁尤浑眼皮直跳。 也就是帝辛收着力, 不然费仲直接就可以买棺材了。 打了一阵后,帝辛大马金刀坐回御座, 吩咐道:“将人带来。” “臣遵命!”费仲擦了擦鼻血, 躬身退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费仲回转, 带来的白衣女子竟与妲己有八九分相似。 这便是九尾狐狸精, 前些时日里借体成形被敖丙破坏, 本想回轩辕坟休养, 怕耽搁了女娲娘娘的大事,是以使弄妖气幻化人形, 冒着生命危险进到朝歌。 进到朝歌以后才知,有关于她的天机命数被人遮去, 天命玄鸟也感知不到。 “妲己,是你吗妲己?”帝辛说着话,到九尾狐面前,将其搂入怀中。 浮华,也就是九尾狐狸精,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与帝辛抱在一起,低声道:“大王怜惜。” 费尤二人见状悄然退出,将门带上。 又过两日。 魔家四将赶回国师府, 乾部神仙启程出发。 与此同时,冀州城外商营里, 士气低落,甚者在营中博戏,一点儿也不像行军打仗。 这天斩妖侯带来三个草人叫阵, 上头分别挂有写着“子受”、“费仲”、“尤浑”的木牌。他将草人立在地上,先让人往上射箭,之后刀劈斧砍, 点一把火丢上去。 把守营门的兵丁哪还管什么军令不军令,提刀上马奔出辕门。 消息传到帅帐里,敖湘端起一半的茶杯顿在半空,看向龙吉,道:“姐姐。” “再等等。”龙吉低头呷一口茶。 一旁火灵、青佘子面露不满,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 孙良天君笑道:“算算时间,乾部神仙今天就会赶到,若教道友见我等龟缩营寨,面上须不好看。莫若由我出辕门摆一‘化血阵’,教冀州兵再不敢至此撒野。” 众仙看向龙吉,都等交代。 龙吉也知客场作战, 防守是最难为的事情。再不应战,她威信扫地。又怕郑伦出战后被阐教上仙牵扯住, 剩下的凡人兵丁怎禁得住杀戮? “姐姐, 莫要犹豫了。” 敖湘催了一声。 就在这时,探马飞报, 石矶娘娘、一气仙余元、焰中仙罗宣已到辕门。 龙吉起身叫道:“各归营寨,准备攻城!” 辕门外。 残肢断臂乱飞,人马死伤无数。 石矶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上前跟斩妖侯、定身侯、郑伦打斗有些跌份。 “二位道友莫要迟疑了。” 余元摇摇头,催动五云驼先行一步,抬手放出金光锉。 一声雷响,郑伦应声落马,被亲兵抢回阵中。 都说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 郑伦这一落败,乌鸦兵顿时乱了阵脚,只仓皇逃窜,任由商兵追砍,不一会儿丢下三四百具尸体。斩妖侯与定身侯见阵不能支,急忙忙向后逃去。 龙吉等神仙业已赶到,马作的卢飞快,弓作霹雳弦惊。 商军蚁附攻城,不惧擂木滚石,红的白的脑花四下里飞溅。人比麻袋,轰隆隆砸倒在地。箭若飞蝗,收割着敌军性命。 罗宣将万里起云烟提在手里,正要祭起时,看三朵庆云落下,忙与道友一齐纵开坐骑飞上天空。 两方人马打稽首,通名报姓。 “道友,容我说两句?” 石矶见龙吉点头应允,才冲太乙等人说道:“太乙道友,你等久在深山苦修,何时与苏护有了交情,要来此为他守城?莫不如回洞府清修,免得伤了你我两家和气。我亦知晓天命,你来此守城乃是私心作祟,是也不是?” 太乙真人哼道:“贫道师弟灵宝死在离朱山主剑下时怎么没人来说伤和气?今商王兴此不义之战,兴兵讨伐冀州,教民众水深火热,岂是有道明君所为?但凡正义之士,必来冀州为苏公助阵!道友为虎作伥,自毁道行也。若要我等退去,尔等须先退兵,与苏公从此两不侵犯。” 石矶摇了摇头,笑道:“苏护冒犯商王在前,商王饶他一命尚不知恩,又在午门题下反诗,才有今日之祸。道友只见我大商征伐冀州,不知苏护自讨苦吃,因果倒置,教人看了笑话去。” 太乙子取出阴阳宝剑,道:“那便用手中利剑说话吧。” “正有此意。”石矶握紧太阿剑。 第179章 伏杀曹州侯 兴起有义无义兵,胜者为王败者寇。大罗神仙避红尘,阐截降世结祸胎。 众仙各展神通,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忽的火灵圣母从怀里取一黄包袱盖在头顶,将包袱揭开,放出金光万道,将太乙子为首神仙视线遮住。 罗宣看准时机,将万里起云烟、万鸦壶一齐祭出,须臾天火坠地,烧的冀州兵十不存一,成就定鼎之功。 是夜商营一片欢声笑语。 龙吉初心不改,自领一军,与石矶围住东门;余元、敖湘、青佘子围住北门;罗宣、火灵围住西门;去信五岗镇让菡芝仙做好准备。 胜负天平倾斜,太乙子等人仓皇逃进城后,自思冀州兵再无一战之力,有也是神仙征伐,为个苏护其实不值。 冀州元帅府。 太乙真人见众人都不说话,咳嗽一声,道:“贼军势大,击败已经不能,当务之急,是带姬伯、苏公突围而去,教申公豹白费功夫。” “不可!” 姬昌叫道:“若依道长所言留下一座空城,届时申公豹定然屠城作恶。” 崇黑虎在一旁附和道:“不可使姬伯受此恶名。” “那便明日再议吧。” 太乙子不置可否一笑,看了眼苏护。 回了住处, 太乙子将玉鼎和黄龙喊到一处, 说道:“姬伯仁义,教我这等舒心, 不能让他置入险地,将其送回西岐教导圣主才是正理。” 玉鼎子说道:“师兄,退兵其实不难,还记得申公豹的打王金鞭吗?” “斩妖侯一面之词, 当不得真。” 太乙子叹了声, 忽的又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打王金鞭用来打殷商兵将,自是无往不利,可教斩妖侯去北海取来。” 黄龙子左右看看, 试探道:“不如我回一趟昆仑, 请来打神……” “住口!” 太乙子厉喝一声,半晌才将紧皱着的眉头松开,道:“师弟慎言。” 玉鼎笑道:“东西北都有商军围困, 单把南面留下,如今不似原先可以放任不管,得派人去那探探路了。城中崇黑虎所率飞虎兵、郑伦所率乌鸦兵,都是不错的选择。” 太乙子点了点头道:“师弟说得有理,谅那龙吉绝不会想到冀州刚败一阵,就敢出城。黄龙,你让斩妖侯去北海取来打王金鞭,再让崇黑虎领兵到南门外查探。” 南门外, 五岗镇。 三千火龙兵身穿大红衣裳, 赤足披发,背上贴有红纸葫芦, 胸前贴风火符印, 左手执住长刀,右边把定红幡。行走坐卧间, 有烈焰在头顶升起, 犹如一片红霞翻滚。 忽的有脚步声响起, 菡芝仙回头去看, 好奇道:“崇侯,你怎么来了?” 崇侯虎拱手笑道:“我父子二人在营中无事, 被龙吉安排来五岗镇,还望菡芝仙莫要嫌弃。” “行吧。”菡芝仙呵呵笑, 问崇侯虎近些时日外界情况,就这般聊了起来。 过了三更时分。 菡芝仙也无困意,到一座高峰上观赏星空,忽见冀州南门有点点红光亮起,运足目力看去,果是冀州兵出城查探,忙将崇侯虎、崇应彪唤到身边,令三千火龙兵在左右埋伏。 不多时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零星火光照耀路途。 崇侯虎悄摸拿眼去瞧, 忙又藏住己身,冲菡芝仙小声说道:“来的是我兄弟崇黑虎, 他也有一个葫芦应用,葫芦里铁嘴神鹰无数,惯会啄人眼睛。” “即是你兄弟, 可能劝降?” 菡芝仙眼神古怪,不清楚二崇之间的恩怨。 崇侯虎还没说话,一旁崇应彪接过话头道:“他们来了。” 却说这五岗镇, 形似葫芦倒在地上,面向冀州南门的口小,另一个口也小,两边地势高出中间许多,河水到此陷入地底。 崇黑虎行兵多年,一进到五岗镇便将手抬起,示意飞虎兵止步。 副将道:“将军,此处地势险恶,定生不良。” 崇黑虎哪里不知,只是今次出门查探是奉师父之命,前方纵有刀山火海,也得走出几十里地,为姬昌、苏护挣出一条生路来。闻言叹息一着, 吩咐道:“继续前行。” 暗处菡芝仙见崇黑虎快到近前, 虽还有部分火龙兵在镇外,情知不能再等, 即时将手里令旗抛向空中,喝道:“曹州侯,贫道等你多时矣!” 轰的一声震天响,四面八方升起片片红云,烈焰飞腾,土地都被染作血色。火焰似有灵性结成一个又一个火轮儿上下翻飞,收割着飞虎兵性命。 崇黑虎将铁嘴神鹰放出,身先士卒,四处救援飞虎兵,返身再进阵里,刚逃出生天的飞虎兵却又跟着他冲回死地。 “我崇黑虎能得兄弟如此,死而无憾矣!” 崇黑虎左劈右砍,又将两个火龙兵杀死,于火光中见到崇侯虎父子,哇哇大叫道:“崇侯虎,还我家应鸾命来!”飞身而出。 崇应彪催马上前一鞭挥出,将崇黑虎从半空击落,又是一鞭打下,要将其杀死。 后头崇侯虎大叫道:“莫要伤你叔父!” 钢鞭猛地顿在半空,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晃动起来。 崇黑虎睁开眼睛,入目所见尽是火龙兵,不用问询,便知飞虎兵全军覆没,气急攻心吐出血来,惨笑道:“只恨不能为我儿应鸾复仇,叫你这对父子活在人世,辱我崇氏满门!” 菡芝仙皱着眉头,有些拿法宝打了小孩的感觉在心头浮现,面色难看道:“浪费姑奶奶时间,崇侯,此人交你处置!”甩袖离开。 崇应彪见崇侯虎迟迟不能做下决定,咬咬牙,建议道:“若是父亲不忍心,孩儿愿意代劳!” “崇应彪,他可是你叔父!” 崇侯虎大叫,泪流满面。 崇黑虎闭起了眼睛,不屑一笑道:“崇黑虎,今天你不杀我,来日我叫你父子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崇侯虎脸色阴晴不定,望着心若死灰的崇黑虎,和一脸阴狠的崇应彪,心里不停问着自己,为什么会演变今天这个样子? “你是大商曹州侯,世受国恩,缘何叛投反贼啊?”崇侯虎问。 崇黑虎以一声冷笑回应。 良久。 崇侯虎背过身去,仿佛要将满腹不解宣泄出来,怒吼道:“杀!” 一捧鲜血洒落当空,将天上明月也给染上红色。 冷风吹过,尽是寒凉的杀气。 第180章 化血阵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按照以往惯例,姬昌、苏护又到城墙巡视,不时拍拍守城兵丁肩膀,嘘寒问暖,问候对方家中老人身体是否安康。 太乙子姗姗来迟,并不在意身旁一干凡人,朝城外看去,商营安安静静的,只有巡游兵到处游荡,北营辕门处赫然挂着一颗人头。 赶过来拜见太乙子的姬、苏二人顺着目光向商营看去。 苏护豆大泪珠掉落下来,哭道:“曹州侯是为我而死啊!” “前来援手的曹州侯尚能做到如此地步,我郑伦又何惜一死?” 郑伦被崇黑虎舍身就义的行为鼓舞,热血涌上心头,跪倒在地,道:“君侯,末将请战!” 几番大战下来,苏护虽还有二三百家将,能堪大用的只剩郑伦一人,哪里舍得让他出战。闻言苏护不等姬昌开口,忙将郑伦扶起,叫道:“郑将军,我全家性命系你一身,你怎能存此死意,莫非将军要弃我而去吗?” “君侯。” 郑伦抬起头来, 看到苏护身后姬昌、太乙子, 模糊明白了点苏护意思,复又低下头, 故作不满道:“末将须臾不离君侯左右也就是了。” 太乙子对苏护心里的小九九恍若未觉,想的是南边鄂侯不足为惧,北边少了崇黑虎,将来谁能攻下北地?真是事多且杂, 一团乱麻般令人烦不胜烦。 姬昌求情, 苏护认怂,想要献女赎罪让大军退走?申公豹不允!国师铁了心要屠灭冀州,人主也阻止不了。 想通其中关节,太乙子犯起愁来, 想着等斩妖侯带来打王金鞭, 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还不能破阵退敌的话,就得考虑带着姬昌突围了。 姬昌突然叫道:“那是什么?” 商营里跑出一枝人马,带着泥土、滚木、清水, 在辕门外搭建起八卦台。 一切准备就绪,孙良天君骑着梅花鹿出辕门,到八卦台前下了坐骑,上得八卦台后双手拍在一起,眨眼间升起一座阵法,灵气氤氲,隐隐响起风雷之声。 “太乙子,敢见吾化血阵否!” 太乙子正愁没有拖延时间的办法, 不想孙良就摆下这化血阵, 真是天定有数,冥冥中自有助力涌现世间, 使他谋划落成。 两军厮杀, 想打便打,哪管你免战牌高挂。 阵法又不一样, 不似后世那般当作陷阱来用, 乃道术体现。亮堂堂摆到明处, 教敌手来破。尤以截教最为热爱, 非是以为神仙磊落,因孤高自傲, 不惧敌手。 太乙子纵起火轮儿跃到阵前,火尖枪横在手里, 沉声道:“道友摆阵教衲子来破,不失大丈夫所为。衲子别的不怕,就怕入了阵法以后,你一干道友趁机攻破冀州城。” 孙良气道:“贫道虽然孤身来此,尚有九位天君道友,截教万仙倚靠。道友且听贫道作主一言:七日光***友如能破去化血阵,截教神仙退回海岛,再不插手冀州战事。若道友破阵不能,便领着阐教上仙回返昆仑。如何?” “就依道友。” 太乙子笑着点了点头, 落进化血阵里。 看阵不比破阵,阵主一般都不会用“看阵”的由头将人骗进来杀。 话虽如此, 太乙子也没放松警惕,朝着孙良打完稽首,紧握住火尖枪, 四下里看去。 孙良坐定八卦台,身边氤氲阵气分黄、黑二色,依照某种规律缓慢游动, 勾勒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繁复的图案。 “请道友演示!”太乙子说。 孙良点了点头,伸手虚拍一记。 有黑沙凭空落下,风雷之声震耳欲聋。 太乙子心里不禁一个哆嗦,暗暗想到幸亏孙良未存杀心,不然一捧黑沙兜头泼来,他焉有命在?定了定神,拱手道:“衲子回去思索一二破阵之法,过两日再来领教。” “你去,你去。”孙良摆手。 太乙子回了冀州城,哈哈笑了起来,见姬昌等人面露不解,解释道:“我笑那孙良猖狂自大,不过是一援手, 竟替主帅做下决定,想以一化血阵定下两方胜负, 何其可笑。我等只需拖延时间,等他们相看两厌时再行出兵,那时是战是逃,都依本心。” 在场人等都对军阵不陌生,晓得帐下大将擅作主张会埋下何等祸患。 只是还有担忧。 苏护说道:“申公豹一心灭我冀州,道长想要拖延时间,他兴许也在等候良机。” “苏公有何高见?”太乙子问。 苏护暗暗咬牙,道:“过得几日道长破阵之时,郑伦与我从南门突围,横断商军。” “姬伯的意思呢?”太乙子又问。 姬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无悲无喜,淡淡道:“国师首要目的是击杀苏公,其次才是屠灭冀州。若教苏公存活,国师岂不是成了天下诸侯笑话?苏公死战不退还有一线生机。突围而走,自投罗网也。” 太乙子呵呵笑了两声,道:“言尽于此,苏公自己思量吧。” 苏护半信半疑,看向城外,略有些尴尬道:“遣派一枝人马去试试这化血阵。” 郑伦下去安排,挑了一位苏府家将,令其带三千人马出城破阵。 这家将名作苏易,纵马出城,不过十来里路到了化血阵前,将手中长剑高举,叫道:“妖道,速速出阵领死,莫待爷爷打将进去,把你碎尸万段!” 阵里孙良听了这话,气的七窍生烟,骑上梅花鹿,提一口宝剑冲出阵去。 孙良不以武艺见长,只是四五回合,负伤逃回化血阵。 惹得一干冀州兵哈哈大笑。 营里龙吉、石矶闻讯赶到,见状大觉丢脸。 苏易领着兵马奔进阵里,迎面就见一捧黑沙坠落,半点声响都没发出,连人带马化作血水。 他带来三千人马无一例外,尽遭此厄。 龙吉“呵”的一声,气得脸面铁青,叫道:“让菡芝仙来见我!”甩袖离开。 石矶轻叹一声,皱着眉头赶往五岗镇。 飞剑迅疾,片刻间石矶赶到菡芝仙面前,起手,道:“菡芝仙道友,孙良天君无故出营叫战,摆化血阵与太乙子约定胜负。” “哦。” 菡芝仙眨眨眼,不解其意。 石矶继续说道:“孙良天君有言在先,若太乙子破他化血阵,我等截教神仙即时退走。他又不是主帅,岂能立此约定?龙吉公主请你去帅帐一会。” 菡芝仙听明白了,气道:“她龙吉又有什么本事,料定我兄弟化血阵会被人破去?尚未决出胜负,先来问罪,欺我金鳌岛众仙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