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第1章 你想杀我 雍国都城合阳,六月十三,大暑。 宽阔街道上关门闭户,零散在外的流落人群无不瑟缩颤抖,跪了长长一路。 一鼎大红轿子前呼后拥,正缓缓行与其上,里头坐的正是骄奢淫逸,残酷暴虐,人人得而诛之的当朝长公主殿下,李锦苑。 轿内,女人盘腿而坐,一面挠手,一面感叹:“皮肤太嫩,好招蚊子。” 这是她穿到一本古言书里的第三天,按照原书剧情,这个反派路人甲在轿子穿过前头酒馆的时候,会有利箭破空,取她狗命,然后,万民欢呼。 抬轿人往前一步,酒廊门前,生死与否,命悬一线。 黑色利箭直奔她额心而来! 锦苑垂眸,想起三天前布下的局,这条命苟不苟的住,就看那个男人会不会就范。 “有刺客!” 黑刃破开帘幕,一道银色寒芒自斜后方忽而暴起,堪堪一鞭甩出,紧要关头,救她一命。 “来的及时,有赏。”她抬眸,祸国倾城一张脸上绽放出让男人浑身不适的笑容。 来人身形挺拔,轮廓锋利,面具后的眸子闪着幽然的光。 他只静静盯了锦苑一秒,随后袍袖一甩,翻身而去。 临走之时,淡漠的声音飘入锦苑的耳朵:“亥时一刻,公主府等我。” 锦苑蹙眉,他声音凌冽略带沙哑,着实好听。 “殿下!您没事吧!”奔来的侍卫一阵惊呼扰乱锦苑的心绪。 “现在还赶来替我收尸么。”锦苑抚平心中一口气,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日:“回府!” 宽阔殿宇外,刻着“华明宫”三个大字的牌匾在夜色下泛着暗沉的幽光。 堂外,因护主不力,众将跪了一地,纷纷等着受罚。 亥时的更鼓声悠悠响起,锦苑端坐在珠帘之后,静等着他来。 今日救她的男人便是书中男主,郁连峥。 也是她府上诸位面首之一,近日新宠。 “你来了。”听到堂前脚步声缓缓,锦苑收敛起一脸漫不经心,端正了下坐姿。 郁连峥很守时,此刻他摘了面具,一身月白华服宽松坠于身上,衣襟微敞,身前的坚实线条也让锦苑忍不住咋舌。 不愧是男主。 “殿下,”他上前一步,并未行礼,眼眸中藏着淡淡的不屑:“我做到了,望殿下守约。” 锦苑站起身,从袖内拿出一副卷轴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他入府之时府上画师为他而作的画像。 她开口:“这幅画若是叫人看了,你郁家荣光不在,你更是要被万民戳脊梁骨的。” 是啊,谁会想到那个三年前战死沙场,尸骨未存,徒留一座衣冠冢的郁大将军,尚书大人的嫡子,王上面前的红人,竟然没死! 还来她的公主府做了面首! 若只从表象来看,连锦苑都觉得不齿。 但事实上,她知道郁连峥靠近自己不过是为了杀她。 和外面那些时刻想取她性命的人一样,都是抱着清除雍国毒瘤的正义使命,一个个奋不顾身,害的她自从穿越之后,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怕啊。 郁连峥样貌清俊,出征在外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外头百姓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原公主更是未见过他一面,这才被他寻了空子侥幸混了进来。 也正好,被她拿捏了把柄,所以才有今日这一出戏。 “你出尔反尔!”他隐忍着怒意,隐约的杀气在眉眼间流荡。 现在动手杀锦苑自然是冒险,但眼下被识破身份,她若不打算放过自己,郁连峥没有更好的选择。 锦苑看出他的心思,于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说话算话,但现在你没有更好的去处,不如留在我身边。”她本来想说,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做个护卫就好。 但是郁连峥眼神冰冷,让她没说下去。 两人对望一瞬,锦苑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退却。 “做面首,哄殿下高兴?”郁连峥皱着眉头,缓步上前,眸间荡着幽微寒意。 他并不把锦苑的殿下身份放在眼里。 她穿越之后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男人,竟然有些怯了,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被高大的身影抵在墙角,心跳剧烈。 杀意隐现,他想动手? 疏忽一个念头闪过,郁连峥指尖微挑,寒芒乍现! 锦苑眉头一紧,忽然一弯腰,重重一个肘击撑开他的手臂,随后掠身往屋中的角落处避去! 可他身手迅速,只一霎惊诧,转身抓住她的衣襟,撕裂声响起,薄衫如同纸片一般轻易裂开,露出大片雪白。 “放肆!”她急了,这男人变脸神速,难道真敢在公主府动手杀人? 锦苑裹着碎裙,大喘着气,抬目四顾也无处可逃。 婢子侍卫都在殿外跪着,这还是她为了和郁连峥好好谈事刻意安排的。 真是作茧自缚。 毕竟郁连峥身手了得,虽然自己穿越前是个卧底,身手在现代算是不错,但是到了这里也不过能打个侥幸,事实上根本伤不到郁连峥半分。 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果然,他没有在追过来,反而满脸讶然:“你会武?”当朝长公主殿下,身娇体贵,怎么会武? 但最另郁连峥惊讶的不是这个。 他的视线停留在锦苑雪白的一截小臂上,上面的红砂如此惹眼。 “想不到,艳名在外的殿下,竟然是个处子。”难怪他从未侍寝,也不曾听说有人真的在殿下玉塌留宿。 杀意消退,郁连峥站在原地,好像有些彷徨。 锦苑低下头看着那点红,一颗心却慢慢坠了下去,不知是喜是忧。 这一幕,却让两人都冷静下来。 琉璃灯的烛火在房内荡着幽幽的光。 “聊聊吧。”锦苑见着他已经不想杀自己,于是坐下来,想着怎么化干戈为玉帛。 毕竟自己现在也有把柄被攥在了他的手里,传出去,虽然对名声是好事,但是在不确定原书殿下的布局前,她不能暴露。 “你潜藏许久,只是为了杀我,以报退婚之辱?”锦苑问。 书中有写,这原主心高气傲行事任性,王上的婚约也未曾上心,反倒在谕旨之后找了郁家不是,退了他的婚。 这是三年前的事,与郁连峥而言自然是心头之耻,但要是因为这个动了杀心,未免过分。 毕竟,他做面首,可说是放弃了原有的一切。 郁连峥的心绪此刻也慢慢平复,低着眉眼,好像刻意不去看她露在外面的肌肤。 只是扔下自己的宽袍:“披上。” 锦苑不知道原主会怎么做,但她自己本着男女主最大的苟命思路,照做了。 郁连峥见她穿了衣服,才开口:“你为什么要退婚?”他神色冷然,却没有直面她方才的问题。 锦苑无法回答。 郁连峥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当年我在塞外,退婚的消息传来,整个军营都知道了。” 确实丢脸,锦苑了解。 他继续:“左副将跟我多年,为我不平,当天晚上擅离军营要回合阳替我讨个说法。” 眸子黯淡下去,往事确实不堪回首。 “路遇埋伏,十个顶尖杀手,要了他一条命。” “我去的时候。”血肉模糊的左副将,连个完躯都没能留下。 他没有说下去。 甚至连恨意都很淡。 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左副将的事书中有写,却是一场谋虑深远的局,毕竟这个男人在原书中是手握大权,藏于皇帘幕后的真正王家。 所以她惹不起。 但是现在把真相说出来无凭无据,而且,谋局者还未现身,锦苑觉得多嘴便是多生事端。 所以没说话,只是解释:“不是我,我既然退婚,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不知道郁连峥会不会相信自己。 他敛起眸光:“这件事,就算和你无关,但是殿下处子,清白之身,为什么要造出面首遍天下的假象。” 没有问询的语气,郁连峥神色极淡,心底里却有了疑虑。 锦苑也在想这件事。 她只是个路人角色,烂尾书的最后还没来得及交代自己的谋局。 “郁将军在质问我?”锦苑佯装镇定,扯开话题:“你自己的身份还是个要人藏的秘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都走个周全。” “再者,”锦苑脑速飞快,在心里开始谋划怎样把眼前的男人留作自己的盟友:“郁将军不便查探的案子,我却可以,不如我帮你找出害了左副将的真凶,你做我的护卫,总比现在要好。” 面首什么的,她不需要,和男主走的太近,到时候女主出场,难免自己沦为反派。 郁连峥抬起头,好像把锦苑的小算盘都看在眼底,却没有点破,而是反问:“那殿下处子,又养一群面首这事,要不要我帮着隐瞒?” 他好狡猾! “当然!”锦苑知道朝堂权谋不是自己的脑子可以猜度的清楚的,在没有闹明白真相之前,自然要保密。 “那就对了,”郁连峥的唇角漾起笑意:“殿下帮我查案,我替殿下保密,这是一码事,但护卫一事,要另议。” 锦苑松了口气:“我也替你保守身份的秘密。”她以为,这事就算成了,毕竟郁连峥是讲道理的人。 但他扬起头,微敛着眸子:“不需要,我不做你的护卫。” 第2章 倒是真不想你走 烛台的光黯了一瞬,又稳稳燃起。 锦苑的心绪却有些焦灼,她知道郁连峥性子高傲,这身份之秘,不可能不在意:“难道你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叫王上知道了就是欺君的死罪!” 纵使尚书大人能勉力周旋,但面首说出去也是不齿的事,郁连峥这辈子怕是要栽在上面。 她不信对方如此豁的出去。 郁连峥瞧她一眼,修长的指在梨花雕座上缓缓叩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怕。” 这不对,锦苑怔住,哪有人不怕死的?难道他还自知天命不成? 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套路进行,于是有些慌了。 “王上那边我自有说辞,不必殿下忧虑。”他说的笃定,锦苑更是疑惑:“那尚书大人知道了不会气死?” 这是有辱门楣的事啊。 果然,郁连峥的软肋在此,这话之后他的笑意敛起,似乎若有所思。 半晌,才又开口:“我不能做你的护卫。”还是这句话,只是重申一遍。 末了继续:“殿下和我原先便有婚约,你是处子,我又看过你,也该对你有个交代。” 他说的很认真,这年代对于这种事似乎都很上心:“父母那边我自会给个说法。” 锦苑沉默了,只觉得满脑子都乱糟糟的,一时心气郁结,觉得胸口闷堵,忽而忍不住低下头咳了起来。 雪白的方帕上是鲜红的痕。 但是锦苑见了却是一脸平静。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穿越过来开始,她每日里都会咳上几次,原主似乎本就体弱,这毛病倒也没叫她放在心上。 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的事,都不必大惊小怪。 可是郁连峥的眉头却忽然皱起,不等锦苑反应,一伸手捏住了她细白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锦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蹙起正要发怒,可刚张口却被郁连峥一把捏住下颚。 就这么张着嘴巴和他对视。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锦苑不知道古代的男人竟然这么疯么?还是自己让人觉得太好拿捏? 他简直目无尊卑到了极点。 但她也不敢反抗。 苟一点,没什么不好。 于是很配合:“干嘛。”嘟嘟囔囔的发声。 郁连峥眉头皱的很紧,鹰隼般的眸子好像要看穿她的皮囊,只抵心房。 随后终于收了手,语气淡然:“殿下这般处境,倒确实很缺护卫。” 锦苑沉默着,倒是没有接话。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稍许,锦苑觉得身子舒适,才又慢慢的理清了思绪,既然自己不能够要挟郁连峥做护卫,那留着他也没有太大意义。 一件事了,多活一日也该感恩。 “你走吧,不愿做护卫,我也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不合作,也没必要树敌。 他看着锦苑,忽而敛眸,眼底氤氲着隐约的不快:“谁说我要走。”戏谑的笑意在他唇角浮过,郁连峥便又瞧了一眼锦苑被遮住的小臂。 锦苑忽然觉得有点凉。 这眼神太过锐利,他的心思自己也捉摸不透。 “你不走,总不会还想做面首?”她试探的开口,小心翼翼。 郁连峥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起身去到桌边,掌心蜷拢,带熄了烛台内的火。 堂内一片幽暗,只有皎洁月华从窗隙处渗入,铺了满地柔旖。 “莫须有的事,殿下也不必再提了。”他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侧:“如果需要的话,今夜我也可以侍寝。” 好像就是拿捏了锦苑的心绪,他笃定她不敢。 月下的眸子,闪着幽微的光,锦苑低下头默默的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往内。 隔着厚重的垂珠帘幕,她翻来覆去,一整夜都睡不好。 但是外面的男人呼吸均匀绵长,好似已经安然入梦。 次日清早,殿外守候已久的婢子听着锦苑起身的动静,端了温水进来,面上还带着几分诧异:“殿下,昨夜可是第一次召了郁大人侍寝。” 他做面首,也只有一个化名,倒是行不改姓,殿内人都称他为郁大人。 反正知道这是殿下眼前的红人。 当初他进来,也确实是仗着自己一张谪仙般俊朗的颜换来了原主青睐。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人还在外面么?”锦苑看着这个婢子倒是心里头觉得体贴。 她叫千草,自小跟在殿下的身边长大,对原主可谓是忠心不二,后来殿下去了,她也以身殉主。 都是龙套角色,但是锦苑也曾被感动。 穿越之后她身旁的婢子都换了一批,唯独这个千草留了下来,自此饮食起居也都交给她来打理,锦苑才能安心。 “在呢,如今在外堂候着,说是要等殿下一块儿用膳。”千草和锦苑的关系显然极为亲近,言行举止除却恪守本分之外,也偶尔敢多说几句:“殿下,好似真的很中意郁大人。” “多嘴。”锦苑皱眉,收拾了一番才起身往外,来到外堂,见着雕花桌前男人一身玄衫,似乎正在等人来。 听到她的脚步声响起,才转过身:“殿下。”然后伸手揭开汤碗的瓷盖:“在等就凉了。” 看郁连峥的神色倒是从容淡然,和之前的满脸恨意相较让锦苑宽慰许多。 至少,不像是要杀她了。 两人对侧而坐,千草守在一旁。 粥的味道很清淡,锦苑有点不解,她是个重口味极度拥护者,千草也是了解这一点的,可见着她面色有异才要开口解释,一边的郁连峥忽然开口:“是我叫厨下做的清淡,你身体不好,要调理。” 语气还是淡然。 锦苑没有接话,也不曾多想,食之无味的一顿过去,反而又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打算留在我身边么?” 如果不肯做护卫又不肯走,难道就是喜欢面首这个身份,简直没有气节! 锦苑如是想。 “殿下希望我走?”郁连峥抬起头,目光灼灼。 锦苑皱眉,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想你走。”这是事实,下一句话应该还是要尝试说服他考虑护卫一职。 毕竟身边的酒囊饭袋真的靠不住啊。 “那我就不走。”郁连峥接话,低下头,润口清水才又继续:“我要回尚书府一趟。” 第3章 他敢去尚书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我这是要沦为反派啊 看来,怎么斟酌也不能将这话说的更好听,他言简意赅铺开了事实。 锦苑的手一抖,一口茶水已经堪堪喷出,有了早上的教训,又硬生生忍住。 呛了个半死。 一旁的千草一个劲的替她抚着后背:“哎呀,殿下,可慢着些。” 说起来,殿下这几天做什么都少了点规矩,总得来讲,好像没什么长公主的仪态了。 不过,端庄稳重的大夫人也没有把持住这句话的冲击,一抖手,杯子坠落,砸碎在地。 她十分震惊的看着郁连峥:“你做那个......”想了想,改了口:“殿下的那个。” 努力了,还是没说出口。 不齿啊。 锦苑很理解。 她这会儿整个人也是懵的,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做什么都超乎了她的预料。 即便是知规守礼的大夫人,最后还是失了仪态:“那可是,面首?” 语调高了几分,一边的贴身婢子见状立刻把门掩上,此刻堂内也就这么几人了。 显然,家丑不可外扬。 郁连峥点点头,又担心她身子不适:“但是殿下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想起了什么,沉默着看了一眼锦苑。 “不说了!”长公主殿下荒奢淫乱,丑闻在外,尚书府一向自诩家世清白,出了这么一件事,估计心底里宁可郁连峥死在沙场。 大夫人站起身,顾忌着锦苑的面子,勉力维持着从容:“我乏了。” 逐客令,锦苑自然懂,这般闹剧她看了也没有很痛快,索性起身:“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领着千草出到门外,郁连峥在里面待了片刻很快也跟了出来。 对于他的磊落,锦苑心底里也多了几分钦佩,却叹了口气:“若是只为了不受我要挟,断然不必如此。” 她在轿内坐定,帘子却被郁连峥斜挑起来:“我不是为了这个。” 他却也没有再说下去,帘幕垂下,他纵身上马,一路沉默着往公主府去。 郁连峥还是跟着自己回来了,这让锦苑心里越发没底,府内,正殿,她二人对侧而坐,千草守在门旁,一应侍卫婢子都被遣退去外堂。 “今日一事之后,你还不打算回尚书府么?”锦苑发问,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忐忑不安。 郁连峥的眸子很沉,带着丝丝寒气:“我不是殿下的面首么,你能容我肆意进出,想走就走?” 她想了想,虽说点头有辱她身为殿下的尊严。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外头风言风语让你名节已损,可殿下实际处子之身,我如今看了你,就要给个交代,绝不能让外头坐实了那些传闻。”雍国风气如此,郁连峥也算是行事坦荡守礼。 若换做寻常女子,被看了身子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对于锦苑来说真的没什么了不得。 无论是出于一个现代人的认知,还是出于声名狼藉长公主的身份,这事,他大可不必上心。 “我要娶你。”郁连峥开口,如今也不怎么唤她殿下了,这让锦苑觉得有点不适。 而这句话更是轻描淡写,却十分笃定。 她心中一个咯噔,想起今天看到的原书女主云清,既然对方已经亮相,那自己横插一脚岂不是成了大反派?那还活的了多久? 于是解释,并且带着安抚的语气:“嫁娶这件事,得两个人都乐意吧?” 说完,又害怕这样伤害了郁连峥的自尊,马上改口:“我觉得郁将军光明磊落,会遇到更适合的,比如,你会武,她会医,是不是很搭?” 想着,又补充:“而且,我毕竟退过你一次婚。” 话一次性说的太多,锦苑口干舌燥,眼前人听了这些果然眉目阴沉。 锋如利刃的眸子好像要杀人。 沉默稍许,郁连峥才开口,转过话题:“尚书府一事,王上那边很快也会知道。” 锦苑松口气,以为他已经放弃了那个想法,现在是在担心做面首假死的事很快就会被王上知道。 欺君之罪,重可株连九族,怕才对。 没人不在意这条命的。 不过当初郁连峥那么笃定,现在也轮不到她来替对方操心。 郁连峥说了这些,却又伸出手径直抓过锦苑的手腕,力道比上次轻了一些,探了稍许又开口:“抬头,张嘴。” 语气不容置疑。 好像在下命令。 可恨的是,锦苑竟然秒怂,甚至没搞清楚状况身体就先做出了回应。 她很是配合,这让郁连峥的神色有所缓和,看了一眼,却眉头紧锁:“等我见了王上,这事可以再快一些。” “什么事?”她不解,又看了一眼自己尚且被他抓的牢牢的手腕,尝试着收回:“男女有别的。” 但是郁连峥没有放手:“我听千草说,我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入幕之宾。” 死丫头,多嘴! “嗯。”她依然怂。 “等王上宣召罢。”他没有回应锦苑的问题,心底里好像藏着一桩心事。 不过他依然抓着锦苑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这个嘴上说着看了身子就要不得的男人,现在言行举止没有半点君子风范。 却也没有什么要占她便宜的意思,让锦苑费解。 郁连峥看着她,可是眼神却飘在别处,好像在沉思,随后又低了脑袋,细细的看着锦苑的手腕。 很认真,眼里没有任何绮念,仿佛在端详一件事物。 玉瓷般白皙的手腕纤细柔弱,被捏在他的掌心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裂,青蓝色的血管在烛光的映照下模糊了轮廓,仿佛出了几道重影。 “忍着点。”他忽然开口,随即食指发力,狠狠的摁在了锦苑的脉上。 痛的她一声惊呼,在抬头时眼底已经氤氲上一层水光:“疼!” 然后拼命的想要缩回手,见她如此,郁连峥本来还想细看那脉象之上的异常,可忽而心中一动,忍不住松开。 语气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殿下。”仿佛还有点关切。 锦苑没有理会他,只是捂着手腕冒着泪花,心底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奈何,想到这个男人日后的权势,又实在不敢惹。 堂堂长公主殿下,竟然被一个面首拿捏,她实在气的不行。 于是满脸不快的起身:“我让千草给你安排了屋子,别在我外屋睡了。” 锦苑心里并不信任这个人,即便现在他不想杀自己,但是面首和假死的事他都豁的出去也足以证明他是个疯子,她深谙保命之道,这种男主,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玩不过,可以躲啊。 但是郁连峥起身,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我不走,要殿下命的人太多,我留在这里殿下应该放心。” “可你不是不肯做我的护卫吗?” 锦苑不解,但是神情缓和。 有好处,那就有话说。 第5章 我的王上兄长 “我不做护卫,”他强调这句话:“但我,”又顿住,转过身,熄灭烛台的火:“睡吧。” 诚如郁连峥所料,他假死的风声很快掠过合阳城,迅速的传到了当朝王上,也就是锦苑的亲哥哥耳中。 这个王上李文衍是个十足的昏君,正好,兄妹两一块儿在民间被骂的一声难听过一声。 但到底他还是王上,群臣莫不恭维应和,所以王上也始终以为,自己是个明君。 不过,他虽然昏庸无能,又很怯弱,却很善良,所以即便是在原书当中也有个善终。 李文衍生平只有两大爱好,一是养花,二是舞剑。 虽然无论前朝后殿他都是一事无成,但是这不影响他对于所谓江湖的向往。 因此,对于郁连峥所说的即便王上知道他也自有应对,锦苑是信的。 耳根子软的王上,她的亲哥哥,对臣子确实讲仁义,所以也有那么些死忠之臣维护着他。 宣召来的时候,锦苑正在堂前散步,等匆忙跟千草学了规矩准备接旨的时候,却发现人家要找的竟然不是她,而是郁连峥。 她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公公走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殿下,王上口谕,叫殿下也一块儿来。” 然后弯腰拱手:“殿下,请。” 一旁的千草看了她一眼,有点心惊。 说来也怪,她以前就觉得自己跟在殿下身边很难善终,这下,感受越发强烈。 但是王命不可违。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入了宽轿,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王城之前。 这是锦苑第一次踏足王城,只抬眸往外,见着雕梁画栋,勾檐飞角,红墙绿瓦之处端的是大气恢宏。 “好!”她这回也算是长了见识,原来书中所绘王城确实大气磅礴,乍眼一见竟然也觉得胸襟开阔不少。 仿佛,苟怂如她,也在此刻变得不那么忐忑忧虑。 一旁的宣旨公公上前,面平如水:“殿下,请吧。” 千草也跟着碎步往前,心底里已经惊翻了天,毕竟这个殿下自小也算是长在王城,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咋呼? 大殿之内,一个把龙袍的衣角扎进腰带,又高高挽起一对宽袖的男人,正披头散发的在逗鸟。 “说话,来呀蛐蛐。”这就是她的哥哥,当朝天子,李文衍。 蛐蛐是一只绿毛鹦鹉的名字。 也曾在书中出场过一次,它死的时候,李文衍还曾携满堂文武为它送葬。 这一幕,锦苑算是记忆犹新,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王上。” 李文衍转过身,先是白眼晃过这个妹妹,又立刻看着一边的郁连峥,嘴巴张了老大,上前来仔细瞧了一番才开口:“唉,真是你!郁将军!” 殿内三人,唯有他最为淡定,风度依然:“王上。”半跪在地,又拱手抬眸:“臣假死欺君,罪无可恕。” 王上站定,仿佛若有所思,只瞧他半晌才道:“我听说你假死,是为了去殿下身边?如今,做了她的面首,算是了却当年夙愿?” 这番话自然是尚书大人那边连夜攥了折子呈报上来的,毕竟孩儿掌心肉,他纵使气的再过,也不忍心看郁连峥才活一日,又去死。 况且,既然面首一事无可辩驳,不如利用一番,如今倒是说成了郁连峥对锦苑的一往情深。 两人都没见过一面,哪里来的夙愿? 锦苑皱眉,连连摇头,看样子李文衍心里头是一点都不责怪郁连峥的。 果然,后者听了王上这一番说道,犹豫不过半秒,就承认了:“臣倾心殿下已久,便是知道做面首才能留与殿下身边,索性假死瞒报,可现在却,” 他跪地,重重一叩:“臣与殿下已有床笫之实,再瞒也对不住殿下。” “你胡说!”锦苑万万没想到这个正人君子说起谎话竟然面不改色,可刚想辩驳又想起自己的处子之身是个隐秘,不能外传。 一时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但是李文衍显然明了他的心意,两人说了半天,他这才看向锦苑:“郁将军想娶你。” 李文衍的嗓音都透着喜悦。 这个殿下非要塞也不是不能塞出去,但是朝上还真的没有比郁连峥家世更好的了青年男子了。 又况且,既然选作面首,那不是代表锦苑也很中意他? “不容易啊,早知今日,当初退什么婚啊?”李文衍真的为自己这个妹妹高兴。 锦苑的脸已经黑成一片。 她只觉得,郁连峥求娶自己无非是为了报仇,顺便查清她面首之事的真相,说到底就是光明正大潜伏在自己身边。 谁也不想留个仇人在枕边,锦苑心中便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是婚都退了,王上,是该给将军安排个更好的姑娘了。” 她不敢去看郁连峥的眼睛。 李文衍撇嘴,若有所思的看向两人:“可是,方才郁将军说,” “郁将军说了什么不重要啊哥哥!”锦苑怕任何人,倒是唯独不怕这个亲哥哥。 这一声哥哥也打断了李文衍的思绪,他到底是宠着这个妹妹,既然她不愿,也不好强迫她嫁啊。 三宫六院的快乐他懂,李文衍便只觉得大概锦苑也懂,所以不想屈身与任何男人,被束缚捆绑。 虽说这事也不大光彩,但他决定护着:“那你两现在打算怎么办?” 尚书府的公子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况且郁连峥战功赫赫,而如今朝中又真缺他这样的人才。 锦苑看着这个王上,倒是觉得他和原书描述一模一样,到底是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啊! “王上,”郁连峥抬头:“臣非殿下不娶。” 李文衍这会儿又沉默了,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后转向锦苑:“你上次用自尽要挟退婚,这次人家不计前嫌,你两也在一块儿,不能凑合一下?” 这番话,被刚刚迈出大殿的郁连峥听在耳中,面色便又一沉。 她竟然用死来要挟不嫁? “不能凑合的,”锦苑撒娇般的挽上李文衍的手臂:“哥哥,这婚你可不能赐啊。” “那你先出去罢。” 她出来之后,便又见着公公召了郁连峥进去。 大殿内,李文衍敛起一身散漫,望向座下之人:“你本是戴罪之身,我若赐婚,难免遭人讽笑,这事总该有个说头。” “郁将军,你怎么看?” 第6章 王命 李文衍话中有话,赐婚不过一桩小事,这样的殿下能嫁给他,朝中可不会有人说一句闲话。 但无非是锦苑不乐意罢了。 郁连峥眸子微沉,却好像有了主意:“王上,南疆密事现在还未了结,若我能戴罪立功,是否不叫王上难做?” 南疆蛮荒之地,距离王城颇远,又有雀族长居与此,时常闹出些乱子,民众倒确实苦不堪言。 但郁连峥清楚,王上三番两次压下这桩事,便是有把柄遭人拿捏,索性一直隐忍不发,等待良机。 果然,他听了这话,便又满面笑容的下座将郁连峥扶起:“我就说还是得你来啊,”李文衍佯装愁思:“本王要雀族的一样东西,你若能取来,这婚事便定了。” 说完,又给了郁连峥一番保证:“这一次,她寻死觅活我都不会在听。” “臣定不负圣望。”郁连峥敛眸,将眼底的情绪藏起。 大殿之外,锦苑看着低头躬身一动不动的小太监:“诶,这么站久了挺累人的吧,对脊椎不好。” 小太监纹丝不动:“谢殿下关怀。” “呀,客气。”她这会儿心情好,倒是没注意郁连峥从殿内出来便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但他也没上前打断她的雅兴,只是安静的守在一边,到千草忍不住咳了两声,锦苑才停下找小太监搭讪的势头,转过身来。 而后马上端整了仪态:“回府!” 路上,马车往前,却没有直行向公主府,反倒是绕了个拐角往旁侧去。 锦苑见状,忍不住挑起帘幕看向马背上的男人:“你要去哪?” “回尚书府一趟。”郁连峥头也不回。 倒是千草这会开了腔:“这一大早的尚书府那头便来人了,说是尚书大人被气病了,今儿个早朝都没去呢。” 锦苑蹙眉,仿佛能够体会尚书大人的心情:“是啊,家门败类,孽子啊。” 她这会还不知道李文衍和郁连峥的约定,只以为自己摆脱了他,可以寻个暂且的安宁。 这尚书府闹得越厉害,她便越安稳。 想着,锦苑又开口:“你说,我若是直接找尚书府要人,她们会不会给?” 千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殿下,您看中了哪个小厮?” “云清,那个婢女。” 千草又反应过来,便蹙着眉头道:“那是自小长在尚书府的丫头,您要来了也不见得能贴心照顾您呢。” 锦苑便也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到了尚书府,尚书大人显然不待见二人,便是推脱有病不能起身相迎,连大夫人面色的笑意都淡去很多。 “母亲大人,”郁连峥上前行礼,又示意锦苑过来,她倒是顺从的很,仿佛都忘了自己才是殿下,应当是被恭迎的人。 “大夫人。”锦苑甚有礼貌。 “我已经同王上说了求亲的事,他同意了。”郁连峥开口,眉目淡然。 一边的锦苑瞬间拧眉,便又想起方才走的时候李文衍都不敢看她一眼,原来是心里有鬼! 这婚事若成,她以后还有什么顺心日子好过?于是心念一转,便只打算从尚书大人这边下手,叫他们全家都厌恶自己,这事总还有回旋余地吧? 反正,还没赐婚,一切皆有可能。 凭着原书殿下的作风,锦苑要叫人讨厌实在太容易。 她便只上前一步,佯装不满:“尚书大人不肯来见,莫不是看不起我?” 郁连峥这种人一身傲骨,自己给他家人难堪,他总不能还求着要娶? 但他面色淡淡:“确实不合规矩,母亲大人,还是请父亲出来迎上一面才好。” 锦苑愕然。 稍许,尚书大人竟然真的披着大褂出门迎接,虽说是不情不愿,但面上功夫也做足了。 可郁连峥越是如此,锦苑便越是心寒,只眉眼一扫便是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云清。 她心中又有了主意。 如果早点撮合男女主,那自己不就可以功成身退? 大堂内,郁连峥同尚书大人说着今日面圣一事,锦苑的视线却始终定格在云清身上。 她也感知到了锦苑的注视,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头也不敢抬。 察觉到她的异常,大夫人便主动开口:“殿下莫非见过云清?” “只上次打过照面,”锦苑转过头,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郁将军和王上请婚,便说是日后就在我公主府居下,长期以往,倒是可以带几个用的得手的人过去。” 她这话不过是为了挑明如今两人女尊男卑的处境,也想叫尚书大人难堪,好刺激他这身傲气,阻止郁连峥的求婚想法。 但尚书一家谁都没接话,寄人篱下这件事虽难以忍受,但谁也不知道这任性妄为的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那郁连峥沉默了一瞬,竟然应了下来:“也好,带几个人过去,日后我便不往尚书府来。” 尚书大人和大夫人也没有说话。 锦苑倒是佩服起他的能屈能伸,于是站起身,视线自众人身上逡巡而过:“你想带谁?” 她料定,郁连峥即便现在对女主没有爱情,但萌动的心思总有吧? 只要带云清过去,锦苑便能再寻其他法子搅黄这桩事。 他也跟着起身,在堂外闲视一圈,最终指了两男一女出来:“够了。” 这两个家丁原是他的随从,能文能武堪称心腹,但这唯一一个女子就让锦苑看不透了:“她?” 照原书所述的雍国风气,这郁连峥的身边应该也有暖床婢子,锦苑便始终以为那个云清就是其中之一,但眼前这个怎么看着都五大三粗也上了年纪,莫非他癖好这么特殊? 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怎么这男女主相恋的路就这么难走呢?她可是尽力给了机会啊! 大夫人以为锦苑多虑,便赶忙解释:“这是厨娘,峥儿打小爱吃她做的饭。” 她只以为锦苑和郁连峥确实两情相悦,索性才隐忍求全。 毕竟殿下的美貌也是举国皆知,大夫人觉得自家孩儿一定是被美色迷眼,才一意孤行要留在这个祸害身边啊! 但尚书一家也只能接受,反正,三年前他们就做好了这门婚事的准备。 “你要不喜欢她,我就不带。”郁连峥转身,语气淡淡。 大夫人看在眼底连连摇头,这还没娶呢,就这么向着她,想想就无奈。 锦苑也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你就没有暖床婢子之类的,年轻好看点的能带着?” 她想,我虽然好说话,但我可是有底线的,身子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没有。”郁连峥转向她:“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这算是解释吗? 不需要! 锦苑忍不住叹气:“我觉得云清就不错。” 终于,角落里的云清抬起头,好像闹明白为什么锦苑一直看着自己了。 敢情,这算是欣赏? “行。”郁连峥甚至没有看一眼云清:“按你说得来。” 走的时候,他又转向尚书大人:“几日之后圣旨下来,我当会官复原职,父亲大人不必为孩儿奔波操心。” 一行人便就此离去。 回程路上,千草看着锦苑欲言又止。 “有话就讲。” “是,”千草犹豫道:“殿下,您莫非想叫云清给郁大人做小?” 第7章 苗疆之行 对于千草,锦苑倒是没曾瞒过自己的想法,便只摆手:“不是,”她见着对方仿佛松了口气,才又开口:“人家是正房。” 千草又不说话了。 她早就觉得这个主子有点儿不对劲,如今看来,是脑子指定有点大病啊。 “那您做小?”千草是彻底懵了。 锦苑皱眉:“那哪行!” “那谁做小?” 千草已经失去了分寸,连什么敬称都顾不上了。 “我不打算嫁给郁连峥。”她敛眸:“不过我打算给他两一个机会。” 锦苑想起书中写的女配都是不断给男女主使绊子,最后促成他们相亲相爱,力排万难在一起的好结局。 她决定效仿。 “这样,你按我说的来做。”锦苑偷偷笑着,将计划和盘托出。 风平浪静的两日过去,锦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围在云清的身旁,和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倒是真叫云清觉得自己寻了个好主子,瞧着她也越发自在,总想着这殿下和外界所传并不一样。 这日,她又在和云清闲话,还没说到几句,云清却忽然转身,低头朝向她身后:“大人。” 如今郁连峥还是面首身份,大家也还是喊着他郁大人。 锦苑看着云清的面色,便像是忽然察觉了什么,可再一转向郁连峥,便又忍不住叹气。 他这人好像有点晚熟,硬是看不出来云清对他的意思? 不过,想到郁连峥常年征战在外,心里又藏着左副将惨死的事,估摸着没心思谈恋爱也是正常。 锦苑便做局:“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这几天都不愿和郁连峥接触,吃个早点都是直奔厨下狼吞虎咽,生怕和他坐在了一张桌前,所以如今开口,倒是叫郁连峥有点意外。 他点头:“好。”然后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 那是合阳城有名的胭脂坊出的梅子红唇脂,如今宫中妃嫔都是一物难求。 想来,郁连峥倒也是花了心思的。 千草在一边看着都难免动容,又想起锦苑布的试探之局,不免连连摇头。 她觉得,这试探真是大可不必。 但锦苑不这么想,她现在拿着胭脂,就怀疑里面有毒。 “不错,”她拿着盒子看了一眼,转身就递给云清:“赏给你。” 云清错愕的愣着,但也不敢不接,只好勉为其难的说了声恩谢。 郁连峥面平入水:“你不喜欢么?” “不喜欢用那个。” 她说完这话,他便只盯着锦苑嫣如花瓣的唇看了一瞬,视线停顿一会,随后才回话:“确实,你用不着。” 千草看见了,又连连摇头。 随后走到锦苑身边,压低了声音:“晚上那事还做吗?” “做。”不做,怎么叫郁连峥发现自己心底对女主的心意? 酉时三刻,热菜上桌。 这一次,千草刻意找了别的由头支走了所有的婢子家丁,一应饭菜都是由云清端上来的。 “吃吧。”锦苑没有和他废话,径直大快朵颐起来。 她虽然惜命,但为了日后长远打算,现在也只能牺牲自己,三两口下去,锦苑便只觉得腹中隐隐作痛,随后面色惨白的放下了筷子。 这红烧肉是真好吃啊,可惜了,有毒。 还是她让千草安排的。 “殿下!”千草演的入木三分,一脸惊慌的指着云清:“这菜里有毒!” 虽然草率了点,但是殿下中毒就是大事,此刻堂内并无外人,郁连峥只忽然起身,冷冷的扫了云清一眼。 心中倒也是觉得毒发蹊跷,却没多想。 “不可能啊!”云清也愣住了:“饭菜都是我端上来的,每一道都用银针试过!” 锦苑觉得她倒是真老实,一下子把罪责全揽下来了,这么一说,这毒还能是谁下的?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锦苑在吃过药后,才终于缓了过来,这会儿才看向堂内跪着哭了半晌的云清,便也于心不忍,只还是强作为难道:“这是你带来的人,你说怎么办吧?” 她想,只要郁连峥开口求情,那云清必然对他心存感激,一来二去,两个人的苗头就能点起来了。 “关起来,重打三十大板,到她承认为止。”郁连峥声色冷然。 云清听了冷汗直冒,一个劲的哭诉:“不是我啊,殿下,您可要明察啊!” 确实不是你,锦苑想,是我啊!但你未来夫君真的好狠啊。 她再次试探:“这事不要在查查?三十大板会出人命的。” 郁连峥却看着她:“我以为殿下是狠辣的主,没想到还心存柔情,待下人如此宽容。”他又想到那日在殿外看到她对小太监的关切。 便觉得这锦苑心底里倒还是善良的。 “那就关起来,送去大狱,让他们查。”郁连峥似乎不打算叫这事轻易过去。 锦苑愣住,千草倒是一副我早已了然的态度。 堂内,一片阒寂。 郁连峥只是上前两步,在她床榻前坐下:“我看看。”说着探起她的脉象:“倒是不致命的毒。” 锦苑不敢承认这事是自己做的,怕他心思一起又要杀她,但也不能看着云清就这么枉入大狱。 而且,这么一来,好像云清对郁连峥的那番心思都淡了一些,看着他的时候全然没有之前的小女儿情怀。 她叹口气:“算了,也许是误会。” “不行。”郁连峥坚持:“先关起来。” 两个人互望一瞬,以锦苑服软告终。 入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挨不住内心的愧疚,简单穿戴一番便往后殿关押人的暗室走。 去的路上顺手提了一盒子糕点。 “都退下。”锦苑支开了那些侍卫,随后蹲在门前看着云清,因为她没下令,这云清倒是也没吃苦头,不过被暂时看押。 锦苑将食盒递上:“吃吧。”云清便看着她,感动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 她这辈子,真的没遇到待下人如此宽厚的主子。 食盒里的糕点,倒仿佛越加甜了。 锦苑不知道她这番心思,只是想等着她吃饱,在回去寻思计策,她身子骨弱,半夜起来吹了风,这会儿一低头便又咳起来。 一低头,方帕上又是一抹红。 云清见状却忽然放下食盒,看着她:“殿下,”她尝试着从栅栏口伸出手:“能够借看一下脉象?” 锦苑想起她医毒双绝,医技仍在太医院高手之上,便就递过了手腕。 探了片刻,云清忽而一皱眉,眼底尽是担忧:“殿下,您这是苗疆蛊毒!” 蛊毒,非下毒者能解,锦苑只知道原书中殿下就一直身子不好,却没料是有人故意为之,且下手如此谨慎,是想叫她死的不惹人怀疑? 不过殿下惹的仇家太多,锦苑这会儿还真的排查不过来。 “蛊毒,要去苗疆找法子解。”云清看着她,提醒道:“殿下,要去那边,只有一个人能帮您。” 第8章 成全 “谁?”锦苑几乎想到了是谁。 果不其然,云清答:“郁大人。”她轻轻放下锦苑的手,眼里倒都是对她的感激:“苗疆总有战事,如今我军屡受骚扰,王上不胜其烦,如今郁大人回来,想必若要官复原职,那王上定然会叫他去平定乱事。” 锦苑好像听明白了点什么:“你想叫他去替我寻解毒之方?” “殿下,这朝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云清虽然遭了郁连峥那番冷漠对待,但是心底里好像还是崇拜他的:“能自苗疆全身而退的只有他。” 锦苑心下了然,但要郁连峥去帮自己求药,估计比登天还难吧? 她心中没底,现在手上也没有要挟他的把柄,只要他官复原职,那左副将的事估计着也拿不住他多久了。 “我知道了。”锦苑转过头看着眼前仿佛散发着救世主光芒的云清,如果要一条把稳的活路,那给女主施恩也确实是个办法。 她便起身:“我放你出去,这下毒的事咱们就不查了。” 云清哪里想到她这样好说话,便一个劲的叩谢大恩,锦苑喊人来开了门,又将她扶起:“你也不必急着谢我,只是,郁大人那边帮忙寻药的事情,你可以多帮我上心。” “是,殿下。”云清以为的,便是锦苑要自己多注意她的身体状况,顺便多想想方子稳住病情。 而锦苑想的,便是云清迟早要和郁连峥在一起,到时候她美言几句,自己也许就能多条活路。 所以带着云清走出去的时候,她真的是关怀备至,连外头的侍卫都忍不住揉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殿下,真是转了性啊。 看着云清回房,锦苑才松口气,一个人踏着月色往前,捂着心口,又在院内的石桌前坐下。 这病,倒是好些年头了,甚至无法追根溯源,那蛊虫想必也是长在了她心口里。 如今总是绞痛着,似乎病发的越发频繁。 锦苑知道,如果不抓紧找到解毒的方子,那自己没被刺杀,也将会早逝。 夜色下,那双桃花眸子倒是氤氲了一层水雾,薄唇也紧紧抿着,倒是别样撩人。 郁连峥的脚步便这样放缓。 “又疼了?”他语气淡然,只是看着锦苑的眸子多了几分情绪。 她这才看见那身月白的影子:“你怎么来了?”锦苑蹙眉,确实觉得心口绞疼。 看来,郁连峥倒是清楚她的病情。 “我看看。”他毫不避讳的拿过她的手,青白色的腕上似有一缕妖红流过:“有点疼,能不能忍?” 锦苑茫然的点点头。 但她很快后悔了,这哪里是有点疼啊? 郁连峥的手指一摁下去,便好像有利刃刺穿了她的手腕,锦苑疼得当场都要咬舌自尽了! 而她本能的也确实咬紧了牙关,只是没咬到舌头,倒是沾了满口血腥。 郁连峥拧紧了眉心。 她咬在了他的手上,一口下去,见了红。 “你做什么?”锦苑连忙松口。 郁连峥倒是神色自若:“没事,”说着又放下她的手:“你去找云清了?”他没有再提脉象的事。 锦苑只是点点头,想来自己这一出去便被他看见,也许还跟了一路。 “我只是觉得这事和她无关,而且,你虽然怪罪了云清,但她还是感恩你的。”她想说点云清的好话。 郁连峥便只以为她害怕自己还去追究云清的事,所以刻意说了这些。 “你还挺好心。”他有点看不透她了,总觉得这女人和以前有了极大的区别。 也好像不是装的。 两个人便都没有在说话。 郁连峥一直送她回房,自己还是在外殿躺下。 烛光幽幽,锦苑却睡不着了。 她知道这毒的事情必须要赶紧解决,要叫郁连峥主动替自己祛毒,就得找点由头拿捏他。 如果,云清和他在一起,那就算是郁连峥对不住她,出于愧疚便可以趁机提出要他去苗疆的事。 同时,自己在成全两人,又可以叫云清更加感念自己的大恩。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计策啊! 锦苑打定主意,第二天便找来了千草,跟她细细说了自己的盘算。 “殿下,您可想好了?”千草已经完全看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意,但她贴心懂事,一切照做。 锦苑点头:“我要让他俩快点在一起,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倒是真有一个。”千草犹豫道:“入情散便是有催欢的作用,这生米煮成熟饭,剩下的事还不是您说了算。”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问锦苑:“殿下,您当真要把郁大人往外推?” 可千草觉得她之前不是挺喜欢郁连峥的嘛,而且他也分明对她有意思啊。 “这不叫往外推,这叫成全。”锦苑说的很认真,千草也没有在讲。 局,她很快便布好了。 中毒这事之后,云清对锦苑更是百般服从,而且每日来都替她细细观察脉象,也费尽心思调配了许多种方子给她缓解病情。 这一来,锦苑的身子倒是确实利落很多,心里面也更加感恩云清。 所以,更是打定主意要成全她。 这日,又是二人晚宴。 锦苑撇退了所有人,只叫云清和千草留下。 席间,她看着郁连峥的神色倒是越发温柔:“这是我叫千草特意买来的上等好酒,可是宫中御用的呢。” 他听了这话,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酒盏,又看了锦苑一眼。 夜色掩映下,她的眼睛便仿佛盛了璀璨星光,倒是格外撩人。 郁连峥的嗓子紧了一下。 随后仰头将那酒一饮而尽。 锦苑却只是坐着。 稍许,入情散的作用便发挥出来,郁连峥只觉得浑身有些不对劲,仿佛情绪不可抑制的上扬。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似乎觉得她今晚异常的娇媚,比之从前,妖娆更甚。 甚至,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绮念。 几乎想给她就地正法。 锦苑瞧见了他带着欲的眼神,便立刻起身,寻了个借口将千草带离。 接下来的空间,她交给云清和他。 这样的桥段在书中也有很多,锦苑想着,只要两个人有了关系,那在一起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她现在只需要等,半个时辰后,便一切都该结束了。 郁连峥在原地有些焦灼,他已经察觉到身体内不同寻常的渴望,便又抬起头,看了云清一眼。 但不知怎么,看见她,却有些烦,他心中想的似乎是另一张脸。 到底是艳名在外的殿下,她那副身子和脸,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会忍住不多想。 但她本人并没有觉察这点。 郁连峥低着头,指节蜷紧,发出咔擦的声响。 他似乎到极限了。 第9章 留你清白 “出去!”他忽然看向云清,眸色阴鸷:“滚!” 这种下三滥的药,谁会用在他的身上? 眼下只有云清在,郁连峥很难不多想。 他艰难的起身,径直往后殿去。 殿下,也走了太久罢? 戊时三刻。 锦苑也起身,看着千草:“估计差不多了,现在去正好。”她觉得自己大计将成。 这一来,也算是报答了云清。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门,便见着郁连峥跌跌撞撞的进来,他的额上已经是细汗密布。 但衣衫齐整,显然没有做过那事。 锦苑便怔住了,她知道这男人内力深厚,所以放了两倍的剂量,所以他竟然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吗? “你......”她有点想逃。 千草已经吓得躲去了柜子后面,毕竟待会儿要发生点什么她也不合适出现啊。 “过来!”郁连峥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拽过,锦苑身子轻巧,一下子便落到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他的眸子里写满了欲。 锦苑浑身发冷,瑟缩道:“你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人?”暖床的婢子总该是有的,现在安排一个也不算晚。 她有点后悔了,便觉得自己太过草率,而这个男人,凡事都不按套路走啊。 “找人?”他的声音因为极力隐忍已经嘶哑:“你想叫我跟别的女人一起?” 郁连峥的气息冷下来。 “那怎么办?”锦苑也慌了。 “你来。”他一伸手,便径直将她放下,随即合身而上,摁住她的肩膀,叫她动弹不得。 锦苑整个人都麻了。 眼眶也瞬间泛红,她这会儿是真的害怕。 千草也坐不住了,站在一边又不敢上前,哭的比锦苑还大声。 这叫郁连峥听着都心烦,忽而一甩手,一枚黑刃径直从腕处甩出,瞬间没入千草身后的长柱内:“滚!” 锦苑担心误伤,也连忙安抚千草:“你出去!” 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气氛沉的有些诡异,却没有半分旖旎。 “你不肯?”他手上的力道松了稍许,见着锦苑满面湿痕,心中不忍,还是放开了她。 锦苑坐起身,缩在角落,看着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真是恨自己的蠢啊,三番两次作茧自缚。 郁连峥看起来极为痛苦,甚至,哪一次身受重伤都没有叫他这么难捱过。 再有一瞬,他便会失去克制。 索性,他只看了锦苑一眼:“你要等到洞房那日才肯,是不是?” 锦苑茫然的点头。 他却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忽而一咬牙,双指一并,径直往脖颈处摁去。 随后,他的身子重重的摔下,整个人便没了声息。 窗隙处有微风席入,锦苑在角落里缓了一会心神,终于起身往他鼻翼间试探去。 气息微弱,似乎奄奄一息。 他方才那一指,大约是摁了自己的命门,锦苑现在确实心情复杂,她也没料到这郁连峥如此君子,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愿叫她受了屈辱。 内气受损,他恐怕也要缓上好些时日。 她提着裙摆便又往门外去,恰好见到千草和云清站在一块儿,两个人皆是满面泪痕。 一见到她出来,千草便赶紧跪下:“殿下,您现在什么打算,要嫁吗?” 锦苑蹙眉:“他昏过去了。” 两个人满面惊讶,又随了锦苑进来,云清到底是医术高超,便只一打眼就察觉出郁连峥情况不对。 随后一探脉象,只转向锦苑:“他自绝筋脉了。” “会死吗?”她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云清才又摇头,倒是神色复杂:“郁大人行事坦荡,倒是没有乘人之危,他虽然不会死,但这样一来也算是重伤,倒是要养上一些时日。” 而且,习武之人,对内力看的极重,这一番,锦苑自觉愧对了他。 屏退众人之后,她便只一个人守在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半晌,见着他幽幽醒转才开口:“你这身子要养好久了。” 他似乎未将这事往心里去,只是面色发白,缓了口气又看向她:“这事是云清做的?”不等锦苑开口,他又道:“她两次如此,虽是我郁家带来的人也一样死不足惜。” 这会儿云清正好拿了配药过来,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立时跪倒在地:“殿下,大人,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锦苑叹了口气,这场面见了几次,倒是有些乏了。 “嘴硬!”郁连峥抬眸,眼看着要动手却又自觉身体虚弱,随后只一挥手:“送大狱罢!” 云清又是哭得泣不成声。 “不送,”锦苑终于开口,只淡淡扫了云清一眼,示意她退下,随即便开口:“这事,是我做的。” 走到门口的云清听了她这话当即便红了眼眶,她心里只觉得自己如此好命,竟然遇到了这么宽容善良的主子,便是三番五次救她与水火。 云清便是下定决心,日后,这大恩终将要报! 屋内的锦苑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转头看向郁连峥:“你不信我?” 他神色复杂,却忽然勾起唇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我便信。” 她沉思一刻,心头那些计量也暂时放去了一边,锦苑如今也不想在瞎掺和男女主的事,只要莫在节外生枝便可。 “我无非不想嫁你。”锦苑垂眸,倒是有些害怕看他现在的眼神:“你说王上都同意了你的请婚,所以我便怕了。” 她知道郁连峥生性高傲,三番五次遭她拒婚难免受辱,但锦苑也始终怀疑他的动机,索性便继续胡诌:“我想你乱了方寸,然后我再借机去求王上,这一来也不必结了孽缘。” 这话说完,分明该轻松的,但锦苑现在确实怕的不行。 好在郁连峥现在很是虚弱,也没有动手的打算,反倒是看她一眼:“你为了不嫁给我,倒是宁愿先屈身与我?” 他皱眉,似乎很是不解:“我若是不君子,你现在怎样?坐在这儿哭?” 锦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便也低头不敢说话。 “你召了满殿面首,一直守着清白,却为了悔婚,甘愿拿清白试险?” 郁连峥说着冷下脸去,眸子暗如晦夜,不肯再说一句。 第10章 君子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锦苑才又开口:“反正这事也没成。”她自然不能将实情拖出,只能咬牙硬撑下去。 郁连峥垂眸:“你没脑子吗?” 说这话她就不高兴了,这不就是说她蠢吗?虽然锦苑这会儿也这么觉得,但终究不服气,于是噘着嘴,也不肯服软。 倒是他先开口:“我如果真要了你,这婚更是要成,况且,你王兄可是确认了我和你有床笫之实的。” 这件事,锦苑倒是忘了,她总记得自己是清白之身,忘却了面首之秘。 于是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以免被他察觉反常,便又摇头:“算了,不说了。” “你现在身子弱,好生调养罢。”说完她便要走,却被郁连峥反手拉住:“这是你的寝殿,你要去哪?” 锦苑方才是慌了,现在被他一说更是窘迫,于是沉默着,示意他走。 郁连峥笑着躺下:“来罢。”说完拍了拍身侧:“我现在没精力动你,陪我一会儿。” 她到底是怂。 这个男人言行之间满载迫意,便是叫她也不敢忤逆,到底没有原书女主的魄力,锦苑如今乖顺的仿佛羔羊,于是真的守在了他的身边。 一动未动。 他便这么睡着了。 瞧着郁连峥憔悴稍许又俊朗非凡的面容,锦苑忍不住暗自想:“若是你不想杀我,没有这些谋局,或许做个朋友也不为过。” 慢慢的,她倒也昏睡了过去。 两日后,他身子也好了一些,于是每日早上又开始在前院练剑。 每次这个时候,殿中的婢子便常常围了一堆,一面假装忙着手上的事,一面悄悄的看着他。 口中还嘀咕有声:“难怪郁大人得蒙殿下垂怜,这幅模样可不叫多少合阳女子动了春心呐。” 她们说着这话,锦苑便也恰好听到,倒是一言未发,心里却琢磨着若是郁连峥不肯和云清好,换做别的女人也行。 “殿下,”千草瞧着她出神,便又递了暖茶过来:“宫内来谕旨了,又是找郁大人的。” 说话这会,郁连峥便已经收拾利落往殿外去。 如他所说,这谕旨来便是要他官复原职,而王上同他的约定便也算是达成,这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他去苗疆一行。 这件事传到锦苑的耳中,却叫她难免唏嘘,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 她要去苗疆寻解毒之法,王上又正好要叫他去苗疆? 锦苑自然不知道郁连峥和王上的约定,便只觉一切巧合,却是她难得的机会。 于是心思急转,又找来云清,同她说起此事。 云清一听,便心下了然:“殿下,这可是天上给的机会,若是您开口,那解药一事就有了盼头。” 她们都觉得锦苑若肯去开口,郁连峥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况且云清这会也是感念她的大恩,便瞧出锦苑难处,开口道:“要不,我悄悄跟上,去苗疆为殿下寻求解毒之法?” 锦苑瞧着她,愧疚更甚,便只是摇头否了她的想法:“要去,我也要一起,怎么能叫你一个女子涉险?” 两人这番对话倒是叫领旨回来的郁连峥听个正着,他闲散的靠在门侧,微敛着眸:“你还想带人悄悄跟着去,当真是不知死活。” 苗疆是什么地方,寻常男子也不敢轻易靠近,何况两个女人? 简直笑话。 锦苑听了他来,便只一蹙眉,干脆顺水推舟道:“我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她说着话,倒是自顾自在殿外的桌前坐下:“云清医术高明,”锦苑依然不忘夸赞她:“我这是蛊毒,非去苗疆寻药不可。” 她的眸子里便荡上一层水光:“我可不想早逝。” 这桃花眸子一使软,郁连峥便好像有点吃不消了,只是侧过脸,不去看她。 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你要去苗疆,也并非不可。”他对于锦苑所说自己身中蛊毒一事到好像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淡淡略过,未往心里去。 她倒也没察觉他的反应,只是顺着话头继续:“那你肯帮我?”说完,又是一脸柔弱的望着他。 郁连峥便皱眉:“你要用人的时候倒是挺无辜的模样。”他想起那日在殿上,她冲着王上也是如此,便娇滴滴的恳求他不要同意自己的婚事。 “那你肯不肯?”锦苑在问,她如今也发现这张脸还挺好用的,反正郁连峥很吃这一套。 虽然,他终究还有谋局。 锦苑不傻,当然不会以为郁连峥坚持要成婚是为了给自己交代,更多的,怕还是为了面首之秘,以及左副将之死。 “我若帮你,你就得答应我不在婚约上搞鬼。”他淡淡开口:“你嫁给我,我才愿意为你跑这一趟。” 深入苗疆不是易事,替王上做事和替她寻药,那是两码事。 锦苑便低了头,只想着先应下也未尝不可,人活着,才有周旋的意义。 “好,一言为定。”她目光坚定。 郁连峥便信了。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锦苑又补上一句:“苗疆路远,我不便去,便由云清替行。” 到底是娇嫩的公主殿下,郁连峥便只一皱眉,未说话。 锦苑便在心底叹气,如今机会她算是给了,这苗疆一行,男女主能不能有点火花,全看他们自己。 反正,她是尽力了。 入夜,殿内烛花闪烁,锦苑看着倚在门边的他一眼,忍不住一蹙眉:“你瞧着我做什么?” 他已经来了半个时辰,便是这样一动不动,仿佛藏有心事。 如今锦苑算是有求于人,态度倒是放的极其端正。 “我来看看你。”郁连峥说的看,好像真就是盯着看了。 他坐下,又伸出手:“瞧瞧。” 锦苑识趣的伸出手,他握起,又凝眸,拇指在她青白色的肌肤上摩挲而过,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些微的暧昧情愫在屋内攀升,她便想抽回手,但郁连峥眉目淡然,似乎没做他想,只是瞧着那细脉出神。 许久,才松开手:“云清怎么说?” 锦苑便如实道来,又问他:“你去苗疆,她若随行的话要不要叫王上知道?” “当然,”他抬眸:“还得你自己去请旨。” 郁连峥的眸底藏起一抹戏谑,倒是唇角挑起,便好像要看看,这番请词,她要怎么说才好? 第11章 着殿下随行 锦苑心中自然也有打算。 次日,到了王城大殿之上,李文衍倒是比上次所见要端庄了一些,衣角飘飘也束起了长发,打眼一看倒也是清俊的很。 他和殿下原本就是亲兄妹,两个人的颜值倒确实叫锦苑无话可说。 见到她来也不行礼,李文衍似乎也不在意,只一面逗鹦鹉,一面道:“何事?” 他清楚这个妹妹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来,就是有所求。 锦苑便只好讪笑道:“倒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说上一句。” “你讲。”李文衍瞥她一眼。 他心里是宠溺这个妹妹的紧,但好像也发觉她同以前的跋扈嚣张有些不同。 这浑身气场,确实弱了不少,如今娇滴滴的终于像个妹妹了啊。 “我想叫郁将军带着我身旁一个婢子随行去苗疆。”她想,这不是大事,李文衍自然应允。 但没想到,他答的如此果断,连一句话都没多问。 锦苑便恩谢一番,又道:“还有件事要问您。” “你一口气说完。”李文衍便放下了手中的毛须,看着她。 这乍一眼探去,锦苑却终于在他眸中看到了一丝不常见的深意。 叫人不自觉的想呼声:“王上。” 但只一瞬,他便又不耐烦的撅起嘴:“如果是和郁将军的事,你就不必说了。” “你果然是答应了他的请婚?”锦苑便问:“你提了什么要求,打算什么时候赐婚?” 李文衍转身:“你着急什么,我倒也不算完全答应。”说着话搭上她的肩膀:“哎呀,哥哥总归不会叫你吃亏,放心吧啊。” 从大殿出来,锦苑看着当头烈日,便只觉得眩晕。 叹口气,她便又缓缓往公主府回去。 转眼,便是启程当日,锦苑等的口谕却迟迟未到,那郁连峥也不是好说话的人:“口谕不到,我就不会带你的人去。” 他神色淡淡,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锦苑着急,连着催人去外头等了几次,终于,那传话的公公姗姗来迟,倒是被她的人催的满头大汗。 “传王上口谕,”公公喘了口气:“命公主殿下李锦苑随行而去,且做督查。” 念完,公公一挥手:“我来替王上做个见证,请吧,殿下。” 锦苑便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烈阳如此灼人,连她的额上都布满了细汗。 “殿下。”千草上前:“咱要不要赶紧的收拾一下?” 李文衍在她心中便是在沙雕,那也终归是王上,他说的话,就是不可违逆的。 所以,一个时辰之后,锦苑便面无表情的和千草,云清一块儿上了马车。 启程之前,她实在是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挑了帘子问他道:“王上叫我随行这事,是不是你去撺掇的?” 郁连峥敛眸,淡淡道:“你觉得王上是我能撺掇的?这词可是以下犯上了。” 她又闭嘴。 “你来,我就告诉你。”郁连峥倒是没有继续吓她的意思,他已经发现,如今的殿下好像惊弓之鸟,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叫她吓得弹起。 便如此刻,锦苑只木然的抬头:“来什么?” “你不是会武,那骑马也没事罢?”郁连峥不等她回应,便径直伸手将她拽过,锦苑本能的轻了下身子,随即觉得腰上一紧,人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她只低头看了一眼马:“它累吗?两个人呢。” 郁连峥微微皱眉,没接上这句脑回路清奇的话。 “坐稳了。”他低头,视线自她珠钗玉饰的发髻上扫过:“这事,确实是我跟王上讲的。” 锦苑心知如此,又试探道:“为什么要叫我来?”她想,这必然是郁连峥想随时观察她的动静,他对她,应当是绝谈不上信任的。 他倒也没多想,一句话道:“你要解毒,不带着你怎么找方子?” 无可辩驳的一句话。 锦苑皱眉不语。 一行人徐徐往前,她在马背上端坐着,总想和他保持距离,但马儿行走起来难免颠簸,锦苑的背部便总是自他身前贴合而过。 隔着衣衫,也感受到了他坚实的胸膛,以及怀间的暖意。 这让锦苑觉得极其不自在。 她的动静被郁连峥察觉,只缓缓放慢了马儿的步子,落去了队伍的最后头:“怎么了?” 锦苑没答话,只是想着这一路上过去百姓看她的眼光都如此嫌恶,却对郁连峥都是一副赞叹欣赏的模样,便忍不住叹气:“你跟我粘的这么紧,不怕损了声誉?” “我哪里还有什么声誉,早被你那个面首的说辞败完了。”至于这风声怎么传出的,锦苑不得而知,但她心底里也觉得确实牵连了郁连峥,便生出几分愧疚:“你要帮我解了毒,我会想法子还你一个清白。” 他倒是笑了,一路上,两人在没多话。 兵马出征,粮草先行。 虽不是什么大阵仗,但郁连峥这次出来还是遣了一支队伍先走,如今带的不过寥寥十几人,也都算是精锐。 不过碍于锦苑身娇体贵,倒是备了两辆马车装载她所需之物,临行前她也曾说过少带些东西来,但千草担忧的太多,郁连峥便也发话叫她准备充足。 如今,这华丽的一行终究引起了山贼流寇的注意。 才出合阳城,便入了偏郊荒野,此刻日暮,山林之中鸦雀嘶鸣,倒是多出几分荒凉之感。 锦苑虽未有他那么警觉,但瞧着前方林木小道烟尘飞扬,也知道曾有大队人在此行过,可此刻来看,却只是四野阒寂。 那些人,埋伏起来了。 她心中便有些忧虑,见着郁连峥放慢脚步,叫她自马背上下来,又送进轿中,嘱咐道:“安生待着,听到什么都莫惊慌。” 说完,那一队精锐便齐齐下马,将锦苑的轿子围在了中央。 便是此刻,密林之间忽然传来一阵鸟鸣,尖锐刺耳声声不绝,刹那间呼喝嚣笑声自林间漫出,大批身着布衫手拿长刀的流寇自无人之境呼啸而至,端的便是冲了那几辆马车而来! 锦苑瞬间便慌了。 十几个精锐想对付这么多人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并非不信任郁连峥,只是也舍不得拿自己一条小命去赌。 于是一低头:“趁着前方斗乱,咱们赶紧跑啊?” 千草合计一番点头道:“也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原先谨小慎微,现在倒是变得大咧咧许多,反倒是云清有点犯怵:“咱们自己跑?” 三人掀开帘子,悄悄下了马车,往前一打眼,便已经觉得这精锐就要寡不敌众齐齐交代了。 “跑!” 林间小道尘土飞扬,三个人身影弱小,趁着乱子三两步往边上去,倒是并不容易引人发觉。 到了密林间,几人寻了一个草丛躲下,锦苑远远看着争斗焦灼,便又松了口气:“幸好跑得快,不知道郁连峥能不能活着出来。” 她话音才落,便见着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冒出了一个脑袋。 第12章 暗卫 那人眼冒凶光,倒是贼兮兮的往这边看来。 显然,他并未发觉锦苑等人所在,但方才几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他的注意。 这流寇倒是有的放矢,知道在这里埋伏着放哨的人马。 千草一见,一颗心便悬在嗓子眼:“殿下,您藏好,我出去将那人引开!” 她的衷心锦苑倒是毫不怀疑,时刻都备着为主殉命的想法,只是这一次,锦苑并没像原书当中那样任由她去。 千草不会武,多跑两步还容易喘不上气,这云清和她比,也是个差不多的身法。 倒只有锦苑自己多少还会上几招,虽说殿下身子弱,武力值也大打折扣,但终归筋脉舒络,比她二人要好上一些。 她心底里也怕的要死,但眼看着那人要来,却还是开口:“你两等着别动,这算是命令,听见没?” 说完来不及交代更多,便拾起一颗石子往远处的草丛里扔去,果然,那流寇被这动静吸引,迅速往那边走去。 锦苑见着他只有一人,也放下心来。 随即掠身而出,径直往二人藏身之外的草丛躲去。 千草见状,便瞬时红了眼眶:“殿下,真的是转了性了。” 云清更是感慨:“如今我便是用这条命,也还不完殿下对我的恩德。” 倒是当事人锦苑没想这么多,她此番出来不算是冒进,那区区一个流寇她并未完全放在眼中。 只躲好之后,又是一枚石子扔出,不料,在要起身换个地方的时候便与那贼人撞个正着,她一低眉,径直掠身低扑而去,想要在流寇不备之时夺了先机。 好在,对方身手确实一般,三两个回合下来,锦苑便已经横刀比于那人脖颈之上。 但这时,她却犯了难。 她还没杀过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抹脖子的时候,那流寇忽而一瞪眼,身子便重重的往前栽倒。 不远处的树冠之上,一袭玄衫的郁连峥脚踏轻枝,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四目相对,逆着微光,她也瞧不起他的神情。 倒是千草和云清立马奔了出来,两个人皆是哭红了眼。 “不敢下手,又莽撞行事,便是找死。”郁连峥的语气重了几分,又看着她道:“不过你这身手叫我刮目相看,也幸得你出来,才没有叫我束手束脚。” 方才他在队中,心里便总是惦记轿内之人,却因为被流寇缠身不能一时脱开,再要往那去的时候却见着已有贼徒先一步来了轿子边,撑了长刀便要往内,好在,轿中无人。 郁连峥找到几人,便见着了方才那幕:“你养的这两个婢子护主不力,当是死罪。” 锦苑知道他心中将规矩看的极重,眼下只挥手将两人支开,才道:“我不和你争这些,你护主不力不是一样的死罪。” 他便也没说话,眼底倒是泛着些她看不懂的光。 几个人从密林间出来,锦苑才发现外头已是一片狼藉,余下的贼人兀自逃散,倒是他麾下精锐没有什么损失。 “我叫他们先行一步,如今人多,引人注目。”郁连峥说完便又挥手,那行人马便自觉往前去。 现下几个人换了轻便的衣装,不慌不忙的往地图上的小城去。 几人行了些许时辰,见着天色不早,锦苑又扬起脑袋瞧着他道:“要寻个客栈歇息了。” 她如今靠在郁连峥身前,这一回头,叫他的视线恰好便顺着那修长脖颈往下,于是一皱眉,又侧过了脸:“好。” 入了客栈,他倒是没有在为难锦苑,便与她分房而睡。 这一路奔波,锦苑入睡的倒是很早,只到了半夜却隐约察觉屋外有细微的动静传来。 她蹙眉,悄悄坐起身子。 如今有郁连峥在,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以为屋外是个寻常小贼罢了。 于是猫着腰,缓缓的往门边靠。 借着屋内幽幽烛光,锦苑便见着一张白色密笺自门缝底下被递了进来。 她心内惊讶,便伸手取过,在烛火前站定,展开一看,那白纸上却只写了三个字。 “徐公子。”随后右下角是一个盘纹印痕。 这倒有些像是某些人请命的身份函书。 徐公子,锦苑是知道的。 早在郁连峥之前,她便有面首无数,这人便是其中一位,但平日里她也只在公主府见过他几面,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她想着便抬起头,见到走道之外身影晃动,似乎徐公子并未离开。 锦苑细细一想,于是将门打开。 果然,走廊内男人身影修长,面貌清俊,穿着一身夜行黑衣,倒是神色肃然。 他进门,先是拱手行礼,随后才开口,毕恭毕敬:“殿下。” 徐公子虽是面首,但对待锦苑没有半分越出男女关系的暧昧举止,全然好似一个寻常侍卫,恪守本分,行事有度。 她不回话,他便一直站着,低头弓腰。 锦苑到底是没继承原书女主的记忆,所以很多事也只能靠自己摸索猜度。 但她料想徐公子来,应当是向着自己的,于是开口:“起来。” 他这才抬起头,沉声道:“殿下,属下随行来迟。” “为何来迟?”锦苑反问,按照原书剧情推测,这徐公子应该身兼数职,还是殿下的暗卫之一。 他在背后护她安危,同时探查那日酒坊间她被刺杀一事。 要杀她的人虽然多,但光明长大暗杀的多少有点胆子,这事,锦苑自然不肯放过。 果然,徐公子上前一步:“那日酒坊之外,刺杀殿下的人已经找到,如今属下着人再跟,多些时候便该有眉目。” 说完便又抬头,眸间倒隐约都是担忧:“殿下,属下不放心您,所以一路跟来,那郁连峥并不是靠的住的人。” 这点,她也很认同。 锦苑原先查过她座下诸位面首的背景,除却有些确实是合阳有名的美男之外,还有一些便是和徐公子一样。 都是些打小的孤儿,无依无靠,混迹到了十多岁的年纪,有貌端且身手了得者,便入了她的后院。 “殿下,您若是不便,要不随属下同行,毕竟那郁连峥是,”他话还未完,屋外脚步声徐徐而起,一个凌冽的声音穿透薄薄窗纸径直入耳:“是什么?” 门被推开,他背光而立,神色晦暗。 第13章 雀族之乱 三人面面相觑,徐公子不在说话。 他是锦苑的人,寻常并不在人前露面,所以对于郁连峥倒并未有什么恭敬姿态,反而是盛满了防备。 “徐公子?”郁连峥到底是做过殿下面首的人,徐公子与他也曾打过照面,这一得见,便忍不住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未答话,倒是锦苑上去解围:“我喊他来的。”随后示意他先行退下。 屋内,终于复归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往前就对他多有照拂,如今出门寻药还要带着?”郁连峥说了这话,面色倒是沉了一些。 锦苑想起原书所述,似乎殿下确实也有较为偏宠的男色,这徐公子应当就是其中一位。 但终归两人间也不曾发生过什么,况且徐公子如今还要替她深查酒坊被刺杀一事,她并不想郁连峥知道这件事。 于是只好点头:“多带些人,更安全。” “你向来很看重他。”郁连峥不咸不淡的说了这句,又看着锦苑:“既如此喜欢,为什么也没喊过他侍寝?” 他倒是见过无数次徐公子出入锦苑的寝殿,但是从未过夜,可明面上也确实亲昵,不过当初,郁连峥并未将这事上心,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仿如鹰隼,直直的投在锦苑眼底:“你两究竟什么关系?” 是暗卫,但锦苑不能说,于是皱眉:“我挺喜欢他,便算是我成婚了,日后这些面首也不算白养,照样可以寻个痛快的。” 她这么说,也是想叫郁连峥知难而退,毕竟即便两人之间没有感情,想来以他的性子也绝不肯叫自己的女人豢养其他男人吧? 郁连峥果然没有说话。 他敛眸,气息幽幽,随后又扬起唇角:“你还指望什么日后?” 锦苑本能的悬起一颗心,昏暗沉闷的屋内涤荡着些微的冷意,与杀机。 但他终究不会动手,只淡淡开口:“苗疆事了,你那些面首我也不会再留。” 郁连峥起身,似乎也没打算再回自己的房间。 他兀自宽衣躺下,也不招呼锦苑:“我们终归要成婚的,你分明清白,就得学着和其他男人保持分寸。” 这番教导,锦苑好像没有听进去,但她现在困倦,也无暇顾及太多。 于是合身在他身边躺下。 长烛内的灯花闪烁了一下,复又熄灭。 幽暗中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睡了没?” 锦苑睁着眼睛:“没。”然后转过身,瞧着他模糊的轮廓,忍不住问:“你来苗疆只是为了替王上平乱吗?” 这点小事,何必他亲自带人过来?李文衍虽然昏庸,但也不是会大材小用的人。 “你想问什么?”郁连峥说话从来一阵见血,不给她留半分转圜余地。 所以锦苑又闭了嘴:“没事。” 过了很久,她终于沉沉睡去,早上醒来的时候郁连峥已经等在了门口。 “动作快点,要赶路。”他说完便往楼下去,倒是千草跟过来看着锦苑:“苗疆也没啥大事,有什么好着急的?” 她只摇摇头:“或许只是嫌带着我麻烦,所以心情不好。”锦苑想着,自己毕竟是要挟他来为自己寻药的,没什么好态度是自然的事。 郁连峥说的赶路,确实就只是单纯的骑马往前,这一路几乎都没怎么让她歇息过。 两日过后,她们才终于到了一处小城。 城镇虽小却依然热闹,如今正午,日光也好,锦苑随他自闹市行径而过而过的时候,便忍不住被前头的喧哗吸引。 “那里在玩什么?凑了好多人。”她想下去看看,毕竟好不容易出趟远门,锦苑也想顺便了解下雍国的风土民情。 郁连峥低头看她一眼:“想去?” “嗯。”她仰头,眼底满是期待。 他皱了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自马背下来,又伸出手:“下来。” 锦苑自己可以下马,但郁连峥这个人特别我行我素,每一次都非要抱着她下地,好像都忘了她可是身手了得能拿捏山寇的女人! 人堆之中,喝彩声四起,却原来只是寻常变戏法的一伙人正在表演节目,讨些赏钱。 “千草,来看!”她唤过千草和云清,便只身往人堆里扎。 无非喷火,吞剑,这些东西也算不上多有新意,便是在雍国也是街头四处可见的把戏。 锦苑看了一阵,倒有些兴致缺缺,便让千草赏了一些碎银,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演戏法的大汉兀自耍的开心,便见着锦苑转身的那一霎,却忽然朝一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这位客官,请留步。”他忽然开口,随后大手一挥径直将外袍脱下,在空中丢了一圈,便见着无数白烟自其间发散而出,瞬间,偌大场子内的众人便都被迷了眼。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甚至不乏惊叹,而锦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雾气席卷,瞬间停了步子。 她方才回神,还未及反应便感到身边有劲风袭来,直奔她面门而去! “有刺客!”她心底一声惊呼,连连感慨出门没看黄道吉日,这离开合阳几千里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想杀自己? 这原书殿下究竟是有多遭人记恨啊? 虽是无奈,但锦苑反应惊人,只一弯腰,侧身,堪堪避过面门处袭来的利刃。 刀剑无眼,这人确实是为了索命而来! 但此刻,千草和云清的惊呼也连连传来,但她们起初站在人群外侧,所以并没受到浓雾波及,那暗杀之人见状,倒也怕暴露了自己,索性并未在追着二人而去。 反倒是,一门心思的全部往锦苑这处来。 听脚步声,少说也有三个。 她便知道,这些人大概是想一网打尽,一个活口不留。 锦苑被雾气所阻,三番两次想往外,却被暗杀之人缠斗着脱不开身。 她心内着急,再有三两回合,她这条命便是绝对要交代的。 下一瞬,冷风袭来,用剑之人显然内力惊人,锦苑避无可避,叹了一声,几乎准备原地受死。 但那利刃却擦着她的肩膀往前一寸,没入对侧一个身影当中。 白刃在收回的时候,已经染了鲜红。 “走!”郁连峥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顺带一把环过她的纤腰,堪堪往后连退数步,终究到了视野清亮的地方。 锦苑心有余悸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望着他:“那伙人也是要杀我的吗?” 第14章 和你独处 何至于啊! “不是,”郁连峥凝眸望向远处,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想要在寻到刺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们来苗疆,总归惹了某些人不快。” 他没有说的更多,只是又低头看着锦苑:“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抬起头。 场中浓雾散去,那些杂耍的玩意便被丢在地上,但把戏师却已经不见。 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专程等在这里的。 千草和云清从角落里奔来,围着锦苑一个劲的关切,见她无恙,云清才又开口:“是雀族的人。” 她指着半空中正逐渐淡去的雾气:“那是瘴毒,人在其间待得久了便会失明。” 说完又看了锦苑一眼,宽心道:“好在郁大人去的及时。” 云清说完,才又看到郁连峥面色苍白,便一蹙眉:“大人这是受伤了吗?” “无碍。”他答,视线却定在锦苑的的身上:“我救了你,连声恩谢都没有?” 锦苑这才回头,发现他心口处已经被鲜血濡湿,暗红一片,在凝神去看,却见到他衣衫被利刃划破,伤口很深,只是堪堪避开了要害。 她心里面倒是有点愧疚:“你得擦药。”然后转向云清:“你来。” “不必。”他敛眸,一身冷气,云清自然吓得不敢往前去。 “先回客栈。”几个人往客栈去,路上,锦苑便让云清先去药铺买了点止血的药粉。 回房后,锦苑便想将东西给郁连峥送去,可才一推开门,便发现他兀自敞了衣衫,正在望着伤口出神。 她又转过头:“拿着,云清给你买的。” “放着罢,”郁连峥开口又看她一眼:“帮我一下,行不行?” 锦苑只好转过头,走到他身边才停下步子:“这件事云清不是比我更擅长。”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将郁连峥的衣衫换下,到底是现代来的人,所以锦苑做这些并没有太多的不自在。 反倒是他,瞧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忍不住皱眉:“难怪外头传的那么难听,若非我亲眼所见,也以为你是个。” “是什么?”锦苑反问,倒是蹙起了眉头一副不快的样子。 郁连峥见状却藏起了唇边笑意:“你好像不太懂男女间的分寸。” 他的意思,便只是觉得锦苑单纯懵懂而已,似乎不知道对男人加以防备,也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娇羞拘谨的小女人。 但心底里却并不将她当做那个艳名在外的殿下。 “我懂的,”锦苑不满他对自己的说辞:“但我也没和别的陌生男人走的太近,一直是守规矩的。” “那你瞧着我这样,也挺自在的。”郁连峥上身的衣物已经脱去,结实的胸口处确实有一道红色的伤处,皮肉外绽,但是不致命。 他的视线始终跟在锦苑的面上,如此肆无忌惮,锦苑多少被他瞧出了几分不自在:“不是你喊我来帮你的么。” 话虽不满,她还是规矩的替他止血包扎,葱白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他身前的时候,似乎也带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客观来讲,锦苑其实蛮欣赏他这身材的,如果郁连峥不介意,她也很乐意多看几眼。 瞧着她眼神不对,郁连峥倒是皱了眉头,伸手将她轻轻推开:“好了。” 锦苑神情自若,甚至让他有点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她才起身要走:“你休息罢。” “等等,”郁连峥喊住她:“雀族不喜外客,我们去苗疆,他们必然有所提防,这一路不会太平。” 且如今敌暗我明,锦苑也知此途不顺,倒是有点越发后悔自己也跟出来。 若不是郁连峥开口,她现在不是还能在合阳的公主府继续逍遥快活的苟起来? “你嫌我拖累你了?”她问。 郁连峥那番话,似乎便是这个意思,他不说明白,但眼神却已经表达心中所想。 但锦苑没料到的是,他还承认的很坦荡:“当然,你们三个女人跟在后面,确实不方便。” 尤其,他始终看不上锦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以他的身手,即便对方有埋伏也伤不到他分毫,当时郁连峥已经退出迷雾,就是在外头没看见锦苑的身影才拧着眉又冲了回去。 一进一出,视线受阻,自然遭人钻了空隙,才挨了这一刀。 这话他倒也没跟锦苑说。 她琢磨了一下郁连峥那句话的意思,于是问:“倒也确实不方便,那要不我走?” 那锦苑会很乐意,甚至唇角都已经藏不住期待的笑意。 “你不走,”他摇头,神色淡然:“我叫人来将千草和云清带走。” 女人多了,他真的觉得很麻烦,尤其是一下来三个,根本顾暇不及。 锦苑没作声,只是默默的出了房门,一到外面,脸色便绷不住了。 她可不想自己和郁连峥独处,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简直是死无对证啊! 就算他现在是不想杀自己的,但心里肯定还有别的图谋,毕竟原书的男主向来内敛,又擅隐藏,锦苑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拼不过对方的,只有多带几个人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她想了一想,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最终只是喊来云清,并吩咐她:“郁连峥怎么说都是因为我受伤的,你就替我好生照顾他,饮食起居什么的最好也顾起来。” 云清心里面是不愿意的,毕竟郁连峥三番五次要把她送入大狱。 “殿下,您身子弱,苗疆湿气又重,云清待会儿出去给您买两幅方子熬着。”她心里面似乎也只有锦苑,只是顺带又开口:“也可以去帮郁大人备点膏药。” 她说完便也走了,下楼的时候遇到千草,却见着她面色凝重,似乎有心事。 “千草?想什么呢。”云清唤她。 千草便缓过神,脑中想着方才见到的几个折返的精锐,便开口:“我估摸着,郁大人想叫我们随队先走。” “哪来的消息?” “方才问到的,”千草便解释一番,又道:“咱们还没到这里的时候,郁大人的飞书便已经发出去了,应该是早有打算的。” “他想和殿下独处?不叫我们随行?”云清觉得这不安全。 千草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郁大人想多了解一下殿下。” 但男女间的事她们两也不了解,所以便没在多话。 只是郁连峥的动作很快,歇息到第三天的时候,见着伤处已无大碍,便吩咐属下接走了云清和千草二人。 锦苑和她们作别的时候几乎是红了眼眶,大家便都以为那是主仆情深,感动的不行。 其实她心里只是一个劲的担忧自己眼下的处境,感慨于自己命运波折而已。 瞧着一行人走远,锦苑才发现郁连峥并没有要出发的样子。 反倒是指尖捏着一封飞书,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第15章 绝密飞书 他素来是有些神秘的,锦苑对于他做的事也并不好奇,只是安静的和他对望了一会,然后开口:“你有话想跟我说?” 郁连峥敛眸,倒是没理会她,随即兀自转身往外:“我去市集一趟,你要不要来?” 她拒绝了。 内心深处,锦苑并不想与他独处。 回房之后,因为千草和云清不在,她一个人倒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待了一会儿便想去问问郁连峥打算什么时候走。 可推开他的房门,却发现他还没有回来,锦苑叹口气,准备转身的时候视线自他桌前划过,瞧见了一封平整的信笺。 飞书所传,通常都是机密,锦苑无意探查,但那纸面上一行字却叫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徐公子?”她好奇这飞书内容怎么会和他有关? 于是走过去,凝眸一看,面色便沉重起来。 纸上只一行小字,言简意赅:“深查徐公子,绝密。” 字体苍遒有力,是郁连峥亲笔所写。 这一封函书应该是他今日新写,还未来得及发出,但徐公子一个区区面首,缘何要深查,还是绝密? 到底,郁连峥对她还是有疑虑的,所以打算先从自己身边人查起? 锦苑想着那日他见到徐公子却是半分其他怀疑都不曾表露过,到底是太会装了。 暗卫一事,锦苑并不敢叫他知道,所以心有顾虑也并未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郁连峥推开门的时候,锦苑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便面面相觑立在了原地。 她心思急转,倒是先一步开口:“我只是来看看你。” “担心我?”郁连峥走入房中,不动声色的往桌前去,放下手中包裹的时候抹指一挥便将信笺收起。 锦苑只佯装未见:“嗯,你好好歇息,我走了。” “等下,”他伸手将她拦下,又将包裹递过:“莲子糕,拿着。” 她在公主府的时候每日里确实要吃上不少东西,尤其糕点甜食更是佐茶最爱。 但郁连峥有这个心思也还是出乎了锦苑意料,她接过,掂量了一下才开口:“这东西不能隔夜,你买多了些。” 他坐下身,给锦苑斟茶,望着浑浊茶汤只叹口气:“买多了,就不能喊上我一起吃么。” 这话说的情绪淡淡,锦苑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便只乖乖坐下,倒也没有急着走。 她心中想的还是方才所见那封密函,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去探。 反倒是郁连峥主动问她:“徐公子是你什么人?” 这算是明知故问了,锦苑自然回答:“面首,你不是见过许多面吗?” 她低头饮茶,耳畔的珠石坠子在发丝间晃晃悠悠的荡出几丝勾人的旖旎。 郁连峥瞧了一眼,忽然伸出手替她将发丝拨去耳后:“好吃吗?” 锦苑的心思都在他方才的询问上,所以一口一块糕点看上去是吃的起劲,其实一点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他这么一问,她也只好配合的点头:“味道不错。” 瞧她吃了几块,郁连峥的神色似乎也有所放松:“你以前是不爱吃甜的,每日里饭菜也只尝几口,怎么忽然变了。” 这似乎只是闲聊,并没有深究的意思,所以锦苑没有回答,沉默稍许,才开口:“你刚刚不是在问徐公子的事吗?你对他,有什么好奇的?” 这是句试探,她说完之后却心跳如擂鼓。 但郁连峥并未作答。 稍许,他才起身:“今早送那两个婢子走的时候,你哭的倒是挺委屈的模样。” 锦苑眼眶红红的样子确实楚楚可怜,郁连峥从来也没有欺负过女人,见她那样,倒是平白生出点愧疚。 他只以为锦苑是不习惯身边无人照料,便又开口:“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这一路上,我会将你照顾好。”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便是看在王上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锦苑没作声。 她回到自己房中,休息了一会,眼见着天色将暗便准备洗漱一番早些入睡。 可到了这会儿她才发现千草不在,自己有许多事确实都是不会做的。 光是打水沐浴,她就犯了难。 在屋内纠结了一会,准备将就一下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郁连峥的声音:“下来吃饭。” 锦苑没多想,出去吃个饭回来之后却发现屋内已经备好了热水,还有一应她需要的换洗衣物。 包括贴身所需的那些。 她站在原地,红了脸。 想也知道这些都是郁连峥给自己准备的,但是怕她难堪,所以先支开了她。 锦苑看了一会,又往隔壁房望去,他房内的烛火缭着,却非常安静,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将自己收拾之后,又默默的去了他的房门口。 站了没多一会,便听到里面的人淡淡开口,似乎带着几分无奈:“进来。” 她进去,站在原地:“我弄好了。” 郁连峥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转身出去,唤了楼下的小二上来替她将房后隔间内的水渍收拾齐整,随后才开口:“你锦衣玉食惯了,没人伺候都活不下去是不是?” 她倒是没作声,毕竟古代不比现代,这些小事做起来还确实麻烦的紧。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郁连峥才开口,但是没有看着她:“伺候你的婢子,可以留,但是那些面首,一个都不能有。” 锦苑这会儿终于愿意说话了:“面首我也要留着。”她不愿许下做不到的承诺,毕竟面首之中暗卫居多,随意遣退不仅会坏了原书殿下的大局,还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眼下看来,那些面首似乎对她衷心耿耿,自然没必要遣退。 有属于自己的人,锦苑才会觉得踏实。 郁连峥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你留着面首,除非是有做他用,不然平白无故坚持什么?”他面色如常,似乎只是与她闲话。 锦苑的心紧了一瞬,害怕他对徐公子身份一事更起疑虑,所以想了想,便还是退让了一步:“这些事,等会去再说吧,以后我也可以不和那些面首来往。” 毕竟,她现在对郁连峥还是有所求的。 他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去歇息罢,我倦了。” 锦苑回房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濡湿,她方才同他闲话那么几句,心情却是跌宕难安的。 如今一个人待着,终于可以松口气。 但这气还没喘匀,便又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锦苑蹙眉,好奇的往动静传来处走去。 她探头往外,便恰好见到一双眼睛也正看着自己。 第16章 你算是,我预定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锦苑没料到这个徐公子也是不嫌命大,之前都撞见过郁连峥一次,这会儿还敢跟着自己? 她压低了声音,扭头往身后看去,见着门外一片安静又赶忙挪了凳子过去挡在门口,这才示意窗外的徐公子进来。 “殿下,”徐公子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谨慎:“您在提防郁连峥吗?” 他每次提起对方,都是直呼其名,但锦苑也不计较,只点点头:“你两见面了,有些话又该说不清楚。” 徐公子微微皱眉,也没有深究,只是看着锦苑,略一拱手:“刺杀一事,已有眉目。” 他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副短小画卷在桌面铺开:“您瞧。” 巴掌大的一块布上是一副盘云瑞图,祥云之上似乎是一只简笔的鸟儿。 “这是什么?”锦苑不解,而且看画功也谈不上多么精致,倒仿佛随意所作。 徐公子解释:“这是我从死者身上临摹的刺青。” “死者?” “是,”他躬身行礼,面上倒是带着几分松快:“刺杀殿下的人已经被了结了。” 锦苑想起那日在酒坊间被刺杀的一幕,又看了徐公子一眼:“你除了他?” 行刺者身手不凡,如此一看,徐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她倒是很庆幸原书殿下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批靠得住的属下。 看来,殿外那些侍卫,不过是为了降低外人防备的酒囊饭袋罢了,真正的高手,都被原书殿下藏在了帘幕之后。 如此一想,锦苑心中却忽然警醒起来。 原书殿下,作风骄奢淫乱,行事放浪不羁,但事实究竟如何,除却已死之人,还有谁知道吗? 她看着徐公子,想问,又忍住了。 锦苑到底是小心谨慎,也不敢将自己满脑空白的现状摊开来给任何人知道。 装,还是要装的。 徐公子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上一步回话:“刺客不是独身而来,幕后之人才是殿下真正所要提防的人。” 锦苑点头:“继续查,给我一个交代。” “是,殿下,”徐公子拱手,又问:“殿下这次出来,便就是为了寻解毒良药?” 锦苑发现这个人似乎对于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也不曾对自己有所隐瞒和避讳,于是点头,坦然道:“不错,蛊毒不除,于心难安。”说完又蹙眉看他:“你早就知道,那这事怎么耽搁到今天?” 徐公子似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便开口:“殿下不是在等今日的机会么?当日您查出雀族秘物便是您所需之物,却总是不肯差人去寻,便说要等。” 她又不在说话,这等什么,锦苑不知道,她如今来,完全是为了救命,至于时机是否准确,不得而知。 于是面色依旧装着一副笃定的模样:“嗯,不错,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徐公子面色肃然,显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却又面露难色:“可是殿下,您要的东西,” 他话还未完,屋外脚步声骤起,锦苑眉目一惊,立时望向门口。 门开,卷起过道内的寒意,随他一身宽衣裹挟入内。 郁连峥没有敲门。 “你怎么总是这样莽撞!”锦苑抚着心口,自打发现他在背后查徐公子之后,对他的惧意又多了几分。 如今,倒是真的慌乱,面上浮着两朵娇红。 他面色漠然,只是抬步往锦苑身后去,袍袖甩过之处,带着一缕轻不可捉的力道,将前门带上。 内力之强,吓得锦苑马上闭了原要质问的嘴。 徐公子走得急,窗户还大开着,郁连峥探头往外瞧了一眼,轻轻皱眉。 “有人来过?”他问,一双眼睛便仿佛利刃,穿破她极力遮掩的不安。 锦苑犹豫:“没有。” 她不擅长说谎,这句话完,郁连峥甚至懒得多问,只轻掀衣摆在桌前坐下:“你躲着我,又见谁了?” 这语气叫锦苑觉得浑身不自在:“我见谁,不需要躲着你。” “所以,是见谁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句话便被套了出去,于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身为雍国长公主殿下,行事说话,为什么要经你的允?” 郁连峥瞧她一眼,歪了脑袋,眼底却浮出一抹笑意:“原来你也记得,你是个殿下。” 他又侧过脸,将长烛点燃:“你是殿下,也是王上亲口允给我的人,两次。” 末尾两个字他加重了一分:“殿下,我守规矩,讲礼法,却不重尊卑。” 这点,锦苑也发现了,郁连峥在原书中本就算是目无尊卑的男人,到底,他的心里放着天下。 甚至,对原书女主也并未有太过上心的表述,一切,都是为了谋局,为了王权。 所以他的心思,深到锦苑想想就怕,也从来不敢探寻。 听了郁连峥这么一说,她即刻服软:“我知道,我不也从来不拿身份压你吗?” “压我?”郁连峥睨她一眼,似乎觉得锦苑尤其好笑,眼底便飘起一丝戏谑:“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但有些事,越了线,失了分寸,坏了规矩,就像是背叛,一定有代价。”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喝茶闲话,锦苑站在原地,冷汗涔涔。 其实,她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只是被他气场所摄,本能的生出惧意。 这番对话过去,她也不在想和郁连峥有半分交集,沉默稍许,便起身开门:“你该走了,我乏了。” 郁连峥瞧她一眼,情绪藏于眼底,叫她也看不分明。 他走后,锦苑在桌前坐下,缓缓理起思绪。 郁连峥对自己是绝然有疑虑的,如今不光是左副将之事,还有面首之秘。 加之自己也算王权傍身,他靠近自己,目的显然明了。 锦苑要自保,就必须藏起徐公子暗卫之秘,还得还他左副将的公道。 这一切事了,再寻其他生路。 在此之前,只能隐忍求全,先寻解药再说,顺便,探查清楚那日刺杀她的幕后主使。 一刀一刀来,才不乱。 思虑清楚,锦苑便叹口气,合身躺下。 次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原想主动示好,没料,推开门,却发现郁连峥并不在房中。 连行李一应事物都带走了。 他跑了? 第17章 追兵 锦苑怔住,但转念一想,若是他走了,那自己继续赶路也不是不行。 只是,郁连峥干嘛忽然这样做?这一路上就不怕她再被雀族人追杀? 她不解。 自顾自的在客栈堂前坐定,也收拾了简单的包袱,静默的望着堂外车水马龙,人群徐徐,却不知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往哪走。 想了片刻,她还是唤了小二过来,原想点碗清粥,在向他打听路怎么走,但一摸内兜,发现两手空空,整个人便瞬间怔住。 这次出行,所有的银钱都放在千草身上,她们被遣走,又有郁连峥一路照顾,所以锦苑现在身无分文,即便认路,也没法行出半步。 她这会,还真是急了。 “郁连峥!”锦苑着恼的红了眼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喊我呢?” 她回头,却发现男人长身而立与清晨的暖阳之下,倒是面貌和煦,笑意浅浅。 “你去哪了?!”她瞧着郁连峥确实背着行囊,显然是要走的模样。 似乎没想到锦苑会这么问,郁连峥怔了一瞬,眼神却和缓许多:“我起的早,瞧你没醒,就去外头给你带了早点。” 他在桌前坐下:“你尝尝。” 这是小城内有名的店家所做的手工蒸面,郁连峥知道锦苑饮食挑剔,索性出去替她寻了一番好吃的东西,结果回来便见到她气红了眼正在骂自己。 她低了眉眼,倒是没有说话,只默默的吃着面。 半晌才道:“我以为你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他反问。 “因为你不喜欢徐公子,我以为你生气。”说完,锦苑忽然觉得失言。 毕竟,刚刚那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他吃徐公子的醋?这叫郁连峥听了肯定觉得好笑。 但他不置可否,只是接话:“那徐公子究竟为什么来?” “为了寻药。”锦苑放下筷子,安静的看着他。 郁连峥垂下眼帘,淡淡道:“寻到了什么情况没。” “没有,只说是和雀族秘物有关。”锦苑不打算在这件事上隐瞒他,毕竟,寻药都是为了自己。 他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只是看她吃好,便站起身:“走罢,赶路。” 一匹马,两个人。 锦苑如今坐在他身前倒也没有之前那么不自在,一路上还曾与他闲话几句。 “这马毛色顺亮,体格精壮,是不是跟了你很多年的?”她想,这些将士,通常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良驹,想来郁连峥也是一样。 郁连峥的眸子沉了一下,语调淡淡:“不是,随便挑的。” “噢,我公主府的后院里倒是养了一匹马儿,西域来的,长得好看,性格乖巧。”虽然,锦苑对它还真的没什么感情,也没骑过几次,就当宠物养着。 “我以前也有一匹。”郁连峥开口。 “那后来呢?” 他垂眸,瞧着她天真仿佛不谙世事的眸子:“死了。” 战场厮杀,保全性命已经大幸,哪里顾得了太多。 锦苑便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走停停,过了两日,郁连峥掠过一座小城,在一处村庄内停下。 这村子在群山围绕之间,得名文山村。 她瞧着手上的地图,面露不解:“为什么来这里?”若是直行苗疆腹地,这段路便算是绕行。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我们要在这里呆几天。”郁连峥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扶着锦苑下马,又寻了一户人家,给了对方银两,算是勉强得了个落脚之处。 这里不比外头的客栈,条件简陋,也无人伺候,不过锦苑计较的不是这些,而是内里那间破旧小房不过只有区区一张竹子床。 要其他住处,难为村妇。 要将就几天,难为自己。 郁连峥瞧出她的心思,径直将行囊扔下,沉声道:“住吧,我睡地下。” 村内荒僻,锦苑也不想折腾,便允了。 夜里,他果真席地而睡,锦苑便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他。 郁连峥闭着眼睛:“问罢。” “来这里做什么?” 他依然敛着眸:“你体内的蛊虫越是靠近母体,越是躁动不安,到了苗疆,不等你寻到解药,估计已经被疼痛先一步折磨死了。” 锦苑了然,心内倒是生出几分感激:“所以这山里有可以压制蛊虫的东西?” 这点,不难推。 他睁开眼睛,幽沉的眸子里泛着清浅的光,只盯了锦苑一瞬:“是。” 文山村之外群山环绕,要进山寻物,没有七八天估摸着很难出来,她想到郁连峥毕竟身负王命,如今倒是有些惭愧,便开口:“你自己的事,不会耽搁吗?” 毕竟这么一推算,他的粮草兵马再有两日都该抵达苗疆了。 “不急。”郁连峥合眸:“睡吧。” 次日,两人行装做简,入山。 山路难行,好在天气不错,所以一路上鸟鸣风吹,也叫锦苑乐得自在。 倒是郁连峥打从进了山路之后就一直沉默着,似乎藏有心事的样子。 锦苑见状,只以为他是想得太多太累,便主动提议歇息一下。 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坐下,锦苑伸手拘了把水洗脸,又舒展双臂往来时的路上看了一眼。 这一见,却察觉了一丝不对。 悄无人烟的山路上,似乎弥漫着轻轻的烟尘。 不多,不至于引人注目,但又着实有点蹊跷。 “别看。”郁连峥淡然的将她脑袋掰过:“自打我们进山后就有人在跟了。” 难怪,他一路上都在走神。 锦苑思忖片刻,也不知为何,并不觉得害怕,似乎有他在,便自觉性命无忧。 “也是雀族的人吗?”她问。 郁连峥未曾作答,只细细估量了一番:“大概是,来的人多,少说十多个往上。” 他神色凝重:“都带了兵器,估摸着不打算留活口。” 话音才落,他视线便猛然收紧。 尘土飞扬处,银色利刃密集袭来,端的是不留死角,封杀所有退处! “走!”郁连峥袍袖翻飞,内息鼓动,不等锦苑反应,便伸手将她拽过,径直抱在怀中:“小心些!” 锦苑会武,但与这些高手相比也未必有把握能寻什么活路,当即不在犹豫,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只觉得身子一轻,视野懵懂之处,已随他前行数十米! 竟已没身与密林之间! 身后,追兵又至。 第18章 疼么 两人一路奔逃,郁连峥始终将她护在身前,剑花婉转与手间,铿锵声连绵不绝,锦苑只见着细细银刃不断从两人背后掉落,一颗心也已经悬起。 她嗅到了血的味道,只探身一看,郁连峥背后已然受伤,数道细细的伤口处还有鲜红不断渗出。 “放我下来!”她知道,若不是因为护着自己,郁连峥断然不会如此。 况且,他之前为了给她清白,已经是内力受损,还没有好的完全又领命出行,在雀族那里受过一刀,伤口没好,又一路疾行至此。 如此一来,身子已是不堪重负。 锦苑并非不讲情义之人,郁连峥付出这么多,她自然心存愧疚,也不想连累了他,反倒是他眉眼一沉,喝道:“别捣乱,你现在下来不是送死,待着就行!”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显然慢了下来,终究靠在一处隐蔽山石处,将她放了下来,随后自己屏气凝神,查探起伤势。 锦苑见状,却沉默下去。 她不想拖累他,保命是一回事,但牵连别人,为她而死,是另一回事。 她分得清。 穿越之前她身边也有很多战友,情怀道义,锦苑看的很重。 但贸然开口,她知道郁连峥自然不会上心,索性一狠心,佯装淡定:“你歇着,那方人一时追不来,我去观望一下。” 说完,不等他答应,便只掠身而出,行速急快,他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却发现锦苑只身冒出,冲着人群来处呼喝一声:“毛贼!” 而后闪身往一边的密林间去。 她身姿轻盈,脚下功夫确实不错,虽没什么内力,但一个人在山林间躲藏确实占了优势。 如今奔跑起来,端的是动若脱兔,倒是把山石后的郁连峥看的呆了。 锦苑并非不怕,但是看着那群人随自己而来,心中却很是轻快,至少,没拖谁的后腿。 密林尽头,总是深山。 她仗着身姿轻盈,不过能争取到片刻时间,再往后,等体力不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锦苑脚下不停,却还是飞快的起了盘算,再往前就是连绵山坡,她要脱身,就应该借仗这样的地势。 身后的人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已经围在了林子之外,他们寻迹往前,口中还骂骂咧咧说着锦苑听不懂的方言。 但此刻,她不介意被人多骂几句。 山坡后方,隐约的露着一个衣角。 持弓而来的人,包围了这里。 ...... 锦苑绕过小路,重新找到郁连峥的时候,却发现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他们要找回来,估计得花点时间,”锦苑狡黠一笑:“你伤怎么样?” 郁连峥垂下眼帘,将情绪藏起,淡淡开口:“下一次,不要逞强。” 她没回答,也知道这个男人有点儿自负,好像很不愿意女人为他出头。 古代便是风气如此,锦苑没计较,只是替他拨开外衣,细细的替他擦去外伤的血渍,又取出药粉撒上:“我只想你帮我解毒,在这之前,你可要挺住。” 郁连峥扬起唇角:“你怕我死在这里?” 她没答话。 “下一次,不要在冒进。”他再次强调。 锦苑还是没作声。 缓了片刻,他似乎有了些气力,便起身看了锦苑一眼:“外衣呢?” 方才,其实他的心思是乱的,根本无暇注意锦苑身上的变化,看到她还活着,便已经觉得庆幸。 如今平静下来,才察觉异常。 锦苑身上的外裙早就没了,如今穿着薄薄的衬裙,身形曲线倒是展露无疑。 但她不介意,照理,日光灼人的时节,穿个短袖短裙也不为过。 但郁连峥不这么想,只皱了眉,还是将外衣递给了她。 “不便。”锦苑不肯接。 难得的是,他没强求。 那群人识破了锦苑的伎俩之后果然暴怒,于是很快追回原地,在山林中寻了两人的踪迹,不消片刻,即将追上他们。 听着身后马蹄喧嚣,眼见着尘土逐渐扬到了面前,锦苑才忐忑不安的回头看着他:“怎么办?” 眼前,是悬崖万丈。 郁连峥伤上加伤,已经力竭。 他唇色发白,已经是强弩之末,整个人身形已有几分虚晃。 锦苑叹口气:“换我来了,你得听我的。”她说着往前看了一番,示意他:“跳不跳?” 崖底是一片青灰,下去自然是死路一条。 郁连峥垂眸:“跳。” 身后,喧嚣声起。 她牵着他的手,纵身往下。 人群追寻而至,却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游荡片刻便又掉头:“继续找!” 山崖底下,灰雾之中是一片低地,锦苑便是仗着地形,侥幸躲过一劫。 瞧着那些人走远,她才转向低着头,不曾发出半分声响的郁连峥:“谢不谢我?” 方才一跳,是锦苑拉着他借由了藤蔓的劲儿,垂到了这处凸出的山石上。 地方不大,也只能堪堪容下一人,所以两人站的极近,她抱着郁连峥,这会儿倒是没有避嫌。 男人神色复杂,倒是没料到锦苑还有这一手。 他方才真的以为,锦苑说的跳就是真的跳。 那会儿神志低迷,便应下了,结果这会反应过来,倒是有几分侥幸。 “你很聪明。”这一行,郁连峥真是对她刮目相看。 锦苑就当这是赞赏:“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找回来,下面有条水路,试试?” 为了活命,她算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苗疆山域,水路畅通,锦苑倒是庆幸自己当初读书没少学这些。 至少,洞察力锻炼的不错。 他点点头,随着锦苑往山石下方走,很快便见到一段水域,两个人依偎而行,只身没入水中,熬了一段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 是一处山谷。 自此,算是暂时将追兵躲开。 锦苑终于松口气,其实到现在她体力透支的也极其厉害,在熬下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歇会儿。”她开口,然后扶着郁连峥坐下:“怪我,不然你不会受伤。” “无碍,”他喘口气,笑意浮在面上:“你也救了我,身娇体贵的殿下,原来也有几分本事。” 锦苑没答话,她知道他向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今也算是为自己正名。 两个人搀扶着前行,可殿下这副身子到底尊贵,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支撑不住。 没走多远,她便觉得脚部不适,郁连峥叫她停下,才一低头,便发现锦苑的脚踝已经受伤,如今红肿一片。 可她一路上没吭一声,竟是生生忍到了现在。 郁连峥神色复杂的瞧着她,将锦苑拽过,叫她坐下,又低头看着她的脚,伸出手,将它轻轻抬起。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绮念,只是抬起手指缓缓摩挲其上:“疼么?” 第19章 忍着 锦苑没忍着,倒是说了句实话:“疼得要命,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歇下来倒是觉得不能再走了。” 两个人这会倒是谁都没避嫌,郁连峥的手指有力,给她按了一会儿,便叫锦苑吃痛,忍不住又低呼一声:“疼,你别按了,待会儿更肿。” “忍着。”这话听来也是熟悉,郁连峥面色不便,额间却已经布下密密麻麻的汗水。 修长的指尖自白皙的脚踝上寸寸抚过,找准了淤积的点,便狠狠按下。 稍许,锦苑已经疼得满面通红,倒是这脚踝处的伤痛似乎真的消去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更是气力全无,靠在一棵树边便喘了口气:“是我护主不力,下次不会再叫这样的事发生了。” 两个人暂且安全,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寻找出路。 郁连峥一路未停,如今伤口处已经是新旧伤口交叠,暗红已经染满衣衫。 穿过山谷下方的密林,两人总算寻到了一处安宁之地,锦苑叫他歇着,自己取下他身上沾了血的布条便往前去:“我去洗个干净,待会儿晾干了再给你换上。” 郁连峥看着如今替自己忙前忙后,照应不暇的锦苑,倒是没有作声。 锦苑在前方的水塘前停下步子,见着水质清澈,倒是由不得感概一番。 这里风景旖旎,若不是太过疲乏,她倒是有兴致欣赏一下。 替郁连峥将衣物稍作清洗之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狼狈,索性除了衣物,想去清理一番。 今日天色不错,日光正好,透过头顶茂密的枝叶间隙洋洋洒洒的落在清波之上,叫锦苑也放松了心情,在水塘中清洗起自己这一身狼狈。 她沉浸在这样温柔的天色中,倒是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那边的郁连峥等了一会,到底是担心她一个女人不安全,随即撑着身上不适,还是寻了过来。 结果大老远就看见锦苑兀自玩的兴起,在水中沉湎许久也不肯上岸。 暖金色的日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流动,但郁连峥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杂念,反而是皱了皱眉。 然后大踏步往前:“玩够了没?” 锦苑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跃了半个身子出水,又赶紧沉了下去,望着他:“你这是君子之道吗!站在这里看人家洗澡还不知道回避!” 水面清波耀眼,其实郁连峥也看不太清楚,但是锦苑这番话他确实没有听进去,只是皱了眉:“要我下去捞你?” 他态度强势,似乎不由分说,锦苑心生不快,便闷着脑袋:“你管的真多,我不能自己清净一下吗?” 说到底,洗个澡还要被人管,也未免过分。 郁连峥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锦苑拒绝上岸之后,他眉目一沉,挑了唇:“那你别怪我。” 说完,足尖轻点,径直往水面掠去! 锦苑还未及反应,便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身子一轻,人已经落到了他的怀里。 好在,郁连峥神色淡然,没有低头占她的便宜。 落地之后,他顺手将衣服甩给了她:“别慌,又不是没看过。” 锦苑气的无言以对。 他这个人,要说他不知分寸罢,可又确实在可以欺负自己的时候手下留情,而且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对她的企图。 但是,有时候又举止越界,好似居心不良,便如此刻。 “郁连峥!”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骂他才好,只气在头上,默默裹着衣服。 他这时才又转过身,打量了锦苑一眼,忽然走上前,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 随后凝眸,只瞧着她脉象无异才松口气:“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锦苑默不作声,他要做,早就做了,也确实不用挑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 “那你干嘛突然冲出来偷看我?”她反问。 郁连峥松开她的手:“苗疆湿气重,你下冷水容易引起蛊虫躁动,你若是病发,怎么办?” 现在两人处境堪忧,若是蛊虫异变,确实危险。 锦苑明白了他的心思,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半会,才开口:“谢了。” 郁连峥扫她一眼,视线却越过她,往锦苑身后一处看去。 临水的泥泞之地上,开着一簇艳红,他往前一步,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它拔起:“得来全不费工夫。”郁连峥眼底喜色难藏:“万物相生相克,苗疆的蛊毒藏在深山,克制的药草也长在深山。” 锦苑跟在他身后,这会儿也看的呆了,但心里也没有太分明的喜悦,只是有几分好奇:“就这个能压制蛊虫?” 她说着话,便松开捂着身前衣衫的手去接那药草,郁连峥转身将东西递给她,只一打眼,视线便被雪白充斥。 他怔了一下。 锦苑内里未着一物,浮荡的白如此分明,比上次他所见还要坦露的更多。 “锦苑,”他没有喊她殿下了:“我觉得,我真的有必要给你一个交代。” 她这才将视线从药草上收回,接着便撞上他染了些许杂念的眸子,随后一个激灵,连忙捂住心口:“你不是故意的,千万别自责。” 锦苑说着自顾自整理好衣衫,他回避了一下,等到身后没了动静才转过头,倒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将药草捡起,拿到水塘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研磨起来。 稍许,郁连峥掌心内便多了一小团稀碎的艳红汁液。 “过来,”他看着锦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想刚刚的事,于是安慰:“我说了,不会平白占你的便宜。” 事实上,锦苑怕的就是他有这种心思,更可怕的,是他拿这个做借口,掩藏他真正的打算,堂而皇之获取王上的信任。 “不说那个,”锦苑并不愿在这种话题上多聊:“这东西,要吃下去吗?” 瞧着那么一滩烂泥样的东西,又聚在郁连峥的掌心,混合了他的体温,她想想,就有点恶心。 郁连峥皱眉:“外擦。”然后上前几步,站在她的身前。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站的这么近,便只能低头俯视着她,眸底倒是带着几分清冷,有点儿叫她琢磨不透。 “脱吧。”他开口,神色淡然。 第20章 蛊虫 锦苑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脱。”郁连峥端着那只握了草液的手,语气有些不耐:“在等下去就没那个效用了。” 四目相对,锦苑红了脸,倒是他一派自若。 蛊虫在心口位置,要内里引导才能探清它所在,这草液只有抹在准确的位置,又引了蛊虫去吸收,才有作用。 锦苑觉得他心思坦荡,想了想,为了保命,也还是顺从的褪去了一边衣物,将半个肩膀露出。 尽管两人神情肃然,但真到这一刻,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郁连峥也没有多话,指尖探着她若隐若现的心口往下,轻轻皱眉,稍加用力,很快,雪白之上便有一抹红影浮现。 “是它?”锦苑这是第一次见蛊虫,想到这么个活的东西在自己体内窜动,不免十分害怕。 她一着急,皮肤便泛出了一些粉,连带着呼吸也急了一些,心口不断的起伏着。 郁连峥的指尖有点不稳,怔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抚,这一霎过去,他的额间竟已细汗密布。 修长手指沾取了草液在蛊虫所过之处细细摩挲,尽可能将草液涂抹的稀薄,好便于它吸收。 锦苑不敢去看这一幕,只好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结果,便发现郁连峥虽然看着淡定,但那耳根却已经烧得通红。 她心里觉得好笑,他到底还是会装,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的全然是两副模样。 一切结束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抬眸便看见锦苑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皱眉:“笑什么?” 她摇摇头,自顾自将衣裳穿好。 说来也怪,那草液被吸收之后,锦苑确实觉得心口处冰凉舒适,以往的那些不适确实统统不见。 看来郁连峥也确实没在这件事上欺瞒自己。 忙完这些,天色已暗。 两个人找了处看着安全的地方暂且歇下。 这毕竟是深山老林,而且两人也并不识路,当初被雀族追兵逼来山谷,如今想再寻出路确实艰难。 在里面耽搁了好几天,锦苑起初的逍遥心态倒是被磨去了不少,好在,郁连峥的伤也已经逐渐恢复,虽然不比以往,但至少行动自如。 这日,两个人依旧在寻找出口,行至一半,锦苑便有些乏了,她每天也吃不上什么东西,所以体力着实跟不太上。 郁连峥见状,便只要她歇下,随后自己往密林里去,不多时便抓了一只山鸡回来。 锦苑没客气,一只鸡,一个人吃了一大半,把郁连峥看的连连摇头。 吃饱喝足,他却没打算叫锦苑歇下:“有力气了,那继续走罢。” “去哪?”锦苑不解。 “多抓几只带着,过了这片林子就没这么多好食材了。”郁连峥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有一天需要考虑这些琐碎的小事。 锦苑嘴上抱怨着他不给自己歇息,但是双足还是听话的跟在他身后往前方走去。 追山鸡其实是个挺累人的事,主要是郁连峥仗着自己轻功好,所以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技巧,反倒是单刀直入,看准就追,瞄好就打。 这样简便高效,但是累苦了锦苑,她跟在后面跑了许久,感觉方才吃的东西都消化掉了,正要张嘴叫他停下的时候,一打眼,却忽然觉得视野空旷,头顶月明星稀,瞧的人心胸开阔不少。 在山谷里待了这么多天,这是锦苑第一次看见完整的夜幕。 “郁连峥。”他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步子,也跟着抬起头来。 这一瞬,两人便都安静下来。 空谷阒寂,但锦苑知道,她这算是走出困境了。 两个人寻着月色往前,果然便发现一处藏于藤蔓后的小路,曲折山道往上,显然是往高处去的。 这会儿夜深,但是锦苑兴奋的也睡不着觉,便拉着郁连峥一起星夜兼程的往前,大约行了两日,果真又回到了之前遭人追杀的那条路上。 “出来了!”她欢喜的拍了拍郁连峥的肩膀,倒是一点没把他当外人。 两个人这会回来也没再遇到雀族的人,倒是一路平安的回到了村妇那里。 在小屋中歇息一日,郁连峥又和村妇打听了往苗疆去的大路,随后整装待行。 出门的时候,村妇瞧了锦苑一眼,忽而开口,带着一番浓浓的方言腔:“姑娘,这点干粮你带着吧,那些银钱给的太大方,我倒也没别的能给你。” 锦苑原想拒绝,可一回眸,却总觉得村妇瞧她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于是心念一转,又往屋内去。 她跟着村妇往里面走,到了小房间内,村妇才停下脚步,望着锦苑:“有个男人来找过你。” 接着递过一张密函。 锦苑一见落款,便知道徐公子来过。 信笺上龙飞凤舞几行小字,却是明说了他上次来不及讲完的事。 原来雀族秘物的下落他已经寻到,却在长老儿子手中,作为传家宝,看管极严,不易得手。 徐公子只说,自己还会去跟,叫锦苑宽心。 那村妇见她看完,便伸手接过,揉在掌心,又问:“他说,你还有没有话要带给他?他还会回来我这里一趟。” 锦苑瞧她一眼,心中倒是奇怪,这徐公子确实有几分能耐,竟然能一路跟随自己找到这里,于是先问村妇:“你是他布下的人?” 她和郁连峥到了这里,也不过是随意选了户人家求得收留,如果徐公子能料事如神到这一步,还真叫锦苑刮目相看。 同时,也觉得心有余悸。 她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筹谋挺远。 村妇点点头:“是,我也不过比你们先来了几天。”说完却看着锦苑:“这山谷有你要的东西,徐公子知道,殿下一定会来。” 锦苑不解:“那我们就恰好住进你家?” 村妇倒是笑了:“除了我,别的人家都不收留外人过夜。”说完又凝眸看她一眼:“殿下,可有话要带?” 到底是自己人,锦苑对她的防范也少了一些,索性这才开口:“有,你告诉徐公子,郁连峥在查他。” 交代完后,她松口气,刚要在叮嘱几句,却见得村妇面色一变,立刻又恢复原先那般怯弱的山里人模样。 锦苑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正见到郁连峥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人。 第21章 被抓 “聊什么?”他语气淡淡,仿佛并未听到两人方才的对话。 自打山谷出来后,锦苑便觉得他周身气场有变,似乎又变得高不可攀,冷漠深邃。 锦苑面上挂着一层皮笑:“没什么,就是拿点干粮,大娘说感激你给的银钱多呢。” 他侧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干粮呢?” 村妇这才回神,一叠声的道:“这就去拿。” 两人出来,郁连峥瞧了村妇一眼,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拿了行囊,纵身上马,带着锦苑又往外去。 路上,他才开口:“你觉不觉得那村妇挺奇怪的?” 锦苑心中一紧,却故意顺势道:“觉得,老热情了。” 他扯了扯唇角,倒是没再说话。 见他如此,锦苑便猜想或许郁连峥并未察觉两人间的对话,只是,心有疑虑罢了。 对于自己身边接触过的人,郁连峥似乎都会多番心思去计较考量,说白了,锦苑觉得这就是始终在提防自己罢了。 自打山林出来之后,倒是没有在遇到雀族的追杀,又或许是入了闹市的缘故,对方也不敢在有大的动作。 几日后,两人总算入境苗疆。 锦苑下马,便看着那巍峨城门有一瞬失神。 “云山州”三个大字刻在岩石之内,倒是和她之前所想的苗疆荒地有所不同。 “原来苗疆的城池也如此繁华热闹。”锦苑转身看着他:“你以前可有来过这里?” 郁连峥点点头:“这里战事不断,大事没有,小乱不停。”说来似乎对于云山州的观感也并不太好。 要入城门,便要通行关卡,郁连峥并未随队入境,一路上倒是刻意藏匿身份,行事低调,只作是客商前来。 城门外商旅行客络绎不绝,锦苑随在他的身边,倒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守城的将士瞧了两人一眼,只拦下郁连峥,嘴上有多了几句刁难的话,却无非想要讨点好处。 毕竟这两人虽然行装做简,但身形样貌也瞧的出来并非俗辈,人家自然想从他们身上捞点油水。 “你去那边等我。”郁连峥不想锦苑掺和进这些事。 锦苑识趣,往城门远处站区,只细细打量起周遭环境,但见着云山州风景独好,天色又甚为晴朗,倒是比之合阳还更要宜居。 她心思飘忽,倒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遭,便也不曾注意那过往人群之中,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锦苑貌美,虽是出门在外刻意遮掩了一番,但行在人堆中,依然会引来许多注视。 那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引起锦苑注意,便也好奇的回望了一眼。 便是这一对视,那人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锦苑心底一惊,只见着黄牙一扬手,便是一道银针袭来,她在一低头,却觉得视线模糊,一股倦意上涌。 随后眼前一暗。 黄牙纵身前来,裹起锦苑往马背上一扔,这边的郁连峥此刻察觉身后异响,在转身的时候,却见着两人一马已经远去。 他想要去追,身前却忽然起乱,几个藏在人堆里的流民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是十分利落,稍许几个回合过去,也不像是要拿他怎样,不过缠他片刻,待锦苑走远,才又疏忽匿与人堆之中。 郁连峥皱眉,倒是没有立刻上前。 此刻要追已经是来不及了,但让他放下脚步的却是手中一团纸。 是方才那些人留给他的? 郁连峥心内讶然,微拧着眉将纸条展开。 上方,写着三个字:“莲红苑。” 莲红苑,是青楼。 不是云山州最大的一家,却是姑娘要价最高的一家。 但锦苑并不清楚这些,所以当她自马背上醒转之后,那人将她兀自留下莲红苑门外时,她只是看着牌匾,怔了一瞬。 朱红门柱,彩带飘扬,便是她不曾去过这些地方,一打眼,也瞧出了几分不对。 “瞧什么,进去呀。” 这声音柔腻缠绵,忽然响起在锦苑耳边,叫她都忍不住颤了一下,随后转过身,便见着一个举止风情的女人正看着她,手中还兀自晃着一把绢扇。 锦苑犹豫了。 她想走。 女人瞧出她的心思,忍不住幽幽一笑:“我费了老大力气着人将你请来,不喝杯茶,在赶路?” 说着,掩面一笑:“殿下。” 锦苑又怔住,随后面露难色:“你知道我是谁,总不会还想叫我去青楼?” 她怕如今山高皇帝远,对方万一就是那么莽撞大胆,把她掳掠来,要她做个花魁啥的,怎么办? 伺候男人,还真不是锦苑擅长的事。 谁料,女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倒是忍不住叹口气,蹙着眉头:“殿下,我将您请来,只是受人所托,可没有别的刁难您的意思。” 虽是口口声声喊着她殿下,但锦苑并没觉得眼前这人对自己有多么恭敬。 换而言之,但凡离了合阳王城,江湖里的人,似乎都讲究道义情怀,没人把身份尊卑看的太重。 她如今也算是被人拿捏,只好点头:“你是谁?又受谁所托?” “您来就知道了。”女人笑着上前,引着锦苑入了大堂,随后一路往上去了三楼内间,才开口:“我叫桃娘。” 说罢,给她看茶,又道:“殿下这次来,是为了去长老那里寻解药的罢?” 锦苑便不言语,看来,她要做的事,都算不得秘密。 “你从谁那里听来的消息?”她开口去问,但心里并不觉得桃娘会说实话。 不料,她不仅不说,还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反而是自顾自的又道:“您要解毒,可没那么容易,这东西啊不是难取,而是有人要与你争,我觉着殿下可没有几分胜算。” 锦苑蹙眉,解药这东西还有人要抢?但即便是要抢,她觉得有郁连峥在,自己的把握依然很大,所以低了头,倒也没和桃娘多说。 只是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你莫名其妙的抓我来,只为了说这几句话?” “那倒不是,”桃娘又笑:“我说了,我是受人之托。” 一盏茶聊,她便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入夜,人也该到了。” 说罢,回眸冲着锦苑一笑,倒是风情万种。 瞧着桃娘离去的婀娜背影,锦苑被困在这温香缭绕的房中,倒是莫名起了困意。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只忽然觉得有点儿凉。 睁眼一看,却不知道那扇窗户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当即心中警觉。 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对面竟然多了个人。 第22章 受人之托 竟是徐公子。 锦苑瞬间变反应过来那桃娘说的受人之托是怎么回事,既然是自己人又何必如此折腾,她松了口气,问他:“你着人带我来的?” 徐公子点头,又做了一礼才开口:“让殿下受惊,只是郁连峥跟的太紧,属下只能出此下策与您引荐桃娘。” 锦苑不作声。 只是想到之前的村妇又想到这个桃娘,她们应该都是徐公子的眼线,说起来,自己的属下拥有的属下,比自己还多。 她又瞧着面色肃然的徐公子:“桃娘有何特别?也是你的人?” 没料,他却摇摇头:“她不是我的人,只是既然在苗疆,就有用得上她的地方,那雀族长老身边的事,也不是谁都清楚的。” 锦苑便了然,倒也没在追问。 只是想到之前桃娘说的话,似乎对于解药这件事心有笃定,而且也知情。 这么一来,搞不好到最后两人还得见面,那倒确实像徐公子所说,是个可依仗之人。 想了这些,锦苑倒是多看了徐公子一眼,笑道:“你如今在外面做了哪些事,倒都是我不清楚的。” “殿下筹谋深远,属下自不会在琐事上叫殿下烦心。”徐公子说的认真,锦苑听得懵懂,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需清楚他的行踪,只要这人为己所用,便可。 于是不再说话,反而是抬头往外看去。 长街喧闹,浮华长夜才刚刚开始。 数千盏彩灯在莲红苑内燃起,堂外的女子放声长歌,端的是旖旎撩人,便是锦苑在屋内听了,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向徐公子:“如今你把我找来,只为了叫我见桃娘一面?” 他犹豫一瞬,才道:“桃娘要见您,只有见了您,才愿与我合作。” 他倒是自觉冒昧,又低头请罪,锦苑却挥挥手,也不曾因小事上心。 “见过了,然后呢?”她垂眸,言语间倒是多了几分冷意。 徐公子未曾答话,却忽然看向锦苑:“你想见郁连峥吗?” 这回,他没用敬称。 锦苑忽然想起之前郁连峥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之前在公主府听到的风言风语。 原书殿下,似乎确实是极尽宠爱这个徐公子的,即便没有床笫之事,但恐怕日常言行之间,也有不少越矩之事,他方才和自己说话的态度,便不像是属下。 带了点不一样的,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她便沉了眸:“放肆!” 徐公子立时低头:“属下有罪。”随后也不在言语,反而是起身,迎了锦苑往外:“您想见他,他也来了。” 两人走到栏台之上,垂目往下,便是一楼大堂的舞坊。 莲红苑每层往上都是中空的环形走道,所以华丽包间在楼道上方,但并不影响宾客欣赏一楼大堂的旖旎风景。 锦苑此刻垂了眸,便见到座无虚席的大堂间,一个身影尤其惹眼。 他一身月白长衫,端的是城中权贵家的公子少爷,修长指节握在青瓷酒盏上,似乎难得惬意,十分自在。 郁连峥,竟然在楼下看舞娘艳舞看的入神? 锦苑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失踪了,他不着急来找,竟然不慌不忙享受起来。 而且,他之前表现的分明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无欲之人啊。 但她转念一想,上次他给自己擦药的时候,分明也是动了什么心思的,所以,又仿佛可以理解。 男人,大抵相同,只是他尤其会装。 锦苑摇摇头,倒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转向徐公子:“郁连峥在这里,我便要去找他,在去苗疆长老处,你若无事也可告退。” “殿下,”徐公子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剑眉微蹙,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您还要跟着郁连峥吗?这人,恐怕居心叵测。” “我奉旨随行,自然要跟着他。”锦苑并未听进他的话。 徐公子犹豫一秒,才开口:“殿下,那传话的村妇已经死了。” 自打两人从文山村出来后,徐公子便已经得了消息,于是连夜赶去村中。 但屋内血气弥漫,村妇新死不久。 世上没有如此巧的事,他们才走,他的人便遇不测。 若非如此,徐公子也不至于如此着急的将锦苑用这种方式请来。 闻言,锦苑只满面讶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当真?你怀疑是郁连峥做的?”她便又想到自己和村妇说话的时候,他那双鹰隼般的视线确实总是跟随两人左右。 似乎,当时他心中也是有疑虑的。 “殿下,您觉得还能有谁?”徐公子笃定,便是郁连峥。 锦苑听后,又回头看了座下的郁连峥一眼,忽而觉得脊背生寒。 这个男人心里究竟有什么谋算,会做什么事,她确实是无法捉摸的。 毕竟,原书中的他就是那样精与谋算,又极擅藏匿心思的人。 可面对自己,郁连峥却总是表现的坦荡自然,这与书中完全不一样的表现,才叫锦苑觉得后怕。 人前关切呵护,人后转手就杀了村妇?她犹豫着,又往座下看去。 便正要开口回复徐公子之时,却见着座下的男人微扬着脑袋,往上看来。 两人视线相交,锦苑心中一个咯噔,这会要走,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好在徐公子反应其快,已经琢磨出锦苑的意思,当即伸手相邀,随她一路往回,自方才的房间窗户往外,纵身一跃,下方竟然已有马匹相备。 锦苑倒是佩服他思虑周全,竟然连这一步都准备好,看来一开始就打算带自己离开郁连峥了。 只是她这会儿脑子还乱,并未完全理性思绪,只瞧着徐公子一眼,忽然开口:“你等等。” 这一瞬犹豫,徐公子手中动作一顿,眸子却沉了一瞬。 后方,男人身影蹁跹,已踏月色而来,正站在两人身前,瞧着马背上的锦苑,拧眉。 “李锦苑!” 郁连峥这句话倒是带着让她都没闹明白的怒意,但不等她答话,只觉眼前一花,两个人竟然已经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月色下绽出不一样的光华! 锦苑怔了一秒,忽然大喝:“住手!” 徐公子听令,忽而撤手后退,只这一瞬,郁连峥的剑身依然没入他身前数寸。 虽未及要害,但终究受了伤。 见他停手,郁连峥才放下手中长剑。 “你倒是听话。”他冷笑一声,睨向徐公子。 锦苑奔上前去,只见到徐公子面色发白,不由得心中一恼,立时看向郁连峥,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郁连峥见状,却更是着恼,冷声道:“一个属下,倒是惹你怜惜。” 她只转过身,面色清冷,不复从前明媚:“他是我的人,你上来就动手,论理,是你不该。” 徐公子只一拱手:“殿下宽心,属下无碍。”他捂着伤口,面色如常。 郁连峥未理会他,只看着锦苑:“为什么跟他走?”他看的分明,方才她走,是自愿的。 第23章 死了 锦苑沉默一瞬。 忽而开口:“村妇死了。”她瞧着他,却见到郁连峥面色一怔,似乎也是讶然。 “文山村的?” “正是,当时只有你我在村妇家中待过,她死的蹊跷,你当真不知情?”锦苑语气当中的怀疑如此分明,郁连峥听罢只一皱眉:“你怀疑我?” 他眸色寸寸凉下,一双眼睛混入暗夜,神色不清。 但也没再开口。 锦苑没答话。 三个人站在原地,皎皎月华投下,只映衬出无边晦暗。 徐公子扯了扯唇角,只转向锦苑:“殿下,走罢。” “你敢!”郁连峥忽然开口,却似乎有些急了:“村妇不是我杀的。” 他说完,又顿住。 这般解释他向来是不屑的,却不知为何忽然要这样替自己争辩。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殿下,是自己的主子?是王上最宠爱的妹妹,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但他心里却觉得怒意汹涌,这事,分明他是被徐公子冤枉的,而锦苑却选择相信一个区区面首,也不信自己。 这一路,徐公子恐怕也一直跟在她左右,便如从前,她身边也从来离不了他。 如今也是如此。 郁连峥冷笑一声:“你这艳名也不算白来,寻常的规矩分寸,从来不懂。” 这次锦苑倒没有任由他去说,反倒是有些不解:“与你何干?你我本是臣主之分,王上的允你的婚事并未真正作数,在此之前,我允你越矩,也纵容你目无尊卑。” 但若动手杀却无辜,这事,就变了质。 郁连峥不在说话,而锦苑说完这些却有些悔了,她并非真的笃定村妇是他所杀,也不完全相信徐公子的推断。 只是他那番说话的语气,叫她着实不快,也忍了许久。 如今,只是掐了时间点,爆发了。 三人对峙之时,窗台上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都别争了,殿下,村妇是我杀的。” 话音落,一个粉带飘摇的身影缓缓落下,对着锦苑行了一礼,又转向郁连峥:“郁将军。” 一旁的徐公子面色沉了一分。 可桃娘却只若未见,晃荡着袍袖,又对着郁连峥挑了挑唇:“将军来了莲红苑,不多听几首曲子再走?” 郁连峥刚要答话,却忽然觉得身形不稳,他往后两步,一双眼睛在瞧着桃娘的时候已是杀意涔涔。 但只这一瞬过去,他的身子便重重往后跌落。 锦苑见状,倒是若有所思的转向桃娘:“我来的时候,也是用的这迷药罢?” 不得不说,见效快,功力猛。 “正是,”桃娘盈盈一笑,才对锦苑解释:“郁将军喜欢花魁,我便留他多待一日,也好和某人叙叙旧了。” 这个某人,锦苑便只觉得必然是徐公子了。 眼下郁连峥迷了也好,她倒是有心思好好问问桃娘,为何要杀害村妇? 那不是徐公子的人吗? 仿佛瞧出她所想,桃娘只摆着袖子又道:“村妇是靠不住的人,你们前脚走,她后脚就想去找雀族的探子告密,这样的叛徒,留着作甚?” 锦苑便又没有说话,她想到自己在雀族追杀者手上吃的苦,却也觉得村妇并不无辜。 如此想来,难怪那群人这么快就能追到他们,想必也是村妇放的消息。 只是,她想了想又转向徐公子:“这事你不知情?”他方才口口声声说的可就是郁连峥杀了村妇。 徐公子淡然:“不知。” 锦苑也没在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桃娘,只觉得这女人身上江湖气息极重,但此番出手,也算是帮了她。 “莲红苑是你开的?” 桃娘点点头:“说不得的买卖,也赚了好些钱呢。” 几个人说着话,又往莲红苑去,在屋内坐定,锦苑屏退了徐公子,这才转向桃娘:“你是徐公子的朋友?” “暂且可以这么说,”桃娘的面色倒是暗了一瞬:“他是我的心上人,可惜了,有殿下在,他哪里能看得见我。” 这话倒是叫锦苑没听明白:“你介意他的面首身份?那倒是大可不必。” 桃娘摇头,轻叹:“我不介意,也知道他实际只是殿下的暗卫,只是,徐公子和殿下的那点事,谁又不清楚呢?他心里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除非,他能离开您呢。”桃娘说着话,眸子中淌着的确实是求而不得的无奈。 锦苑这会儿又闭嘴了。 她想着那郁连峥说的话倒也确实不假,可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殿下,如今和徐公子倒真的是清清白白。 见她不语,桃娘便只以为她是不会让徐公子离开自己的,索性又摇摇头:“殿下,桃娘也是不敢与您抢人的,您不必对我有所防备。” 锦苑这才回神,便笑起来:“徐公子来去自由,不过他现在还在替我办事,若是事了,他愿随你走,我不会强求。” 拆人姻缘的损事,锦苑可办不出来。 又况且,徐公子与她若真的总被人传的不清不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锦苑这么一说,桃娘倒是有些意外,只点点头:“殿下先歇息,明日待郁将军醒了,再行赶路也不迟。” 她走后,却只是径直往莲红苑的顶楼去,在栏台外站定,吹了声口哨,尖锐的声音在夜幕中缭绕,稍许,一个人影便自暗处走出。 正是徐公子。 他瞧着红娘却面色阴鸷,似乎并不乐意与她见面。 “何事?” “讨报酬来了,”桃娘笑着走上前去,指尖在他身前流连而过:“你方才故意引导殿下误会郁将军,可是居心不良了。” 见着徐公子面色不善,桃娘却没有停口:“我觉得殿下似乎并不如外界所传那般的中意你,反倒是你,一门心思的想留着她。” “殿下,怎么是你能觊觎的人?”桃娘这话显然戳到了徐公子痛处。 他阴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周身竟然有几分杀意在游荡。 “不关你事,你若是能帮我得到雀族圣物,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桃娘笑着依靠在他的身上,徐公子倒是也没将她推开。 “事成,你就要离开殿下,随我走,可要记得。”说罢,又挥了挥手,身若飞蝶往下,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徐公子在月下站了稍许,才回到锦苑屋内。 “殿下,”他拱手:“如今郁连峥昏迷,您要走,现在便是最好的时候。” 第24章 买卖 锦苑瞧他一眼,却只略过话头,反问他:“雀族的东西,得靠桃娘帮忙?” “是。”徐公子答。 她也没再问,只挥了挥手:“你走罢。”锦苑坐下,决心已定:“这一行,我肯定要和郁连峥同去。” 徐公子怔了一瞬,终究离去了。 次日早上,郁连峥揉着脑袋从床榻坐起,又想到昨夜经历,一双眸子便猛地沉了下去。 他起身,只觉得浑身绵软,尝试着催动内力,倒是终于觉得不适有所缓解。 便在此刻,房门被推开,他拧眉,便见到桃娘自外头来。 她才走了两步,便已经有一柄寒人指在她的脖颈上:“我不杀女人。”郁连峥瞧着她,声音冷然:“你若交代所谋,我可以饶你一命。” 桃娘留下他,必然有所图。 “郁将军别动怒,昨日是桃娘招待不周,但要说所谋,并没有,只不过想和将军做个买卖。”她神色自若,只笑着伸出手将寒刃推开,而后在桌前坐下。 又瞧着郁连峥:“将军的心思,恐怕也不单纯罢?您一门心思的要留着殿下,表面是对她讨好恭敬,实则,没有别的想法吗?” 他不语,只是收了剑,似乎对桃娘所说有了几分兴趣。 桃娘又继续:“您心中怎么打算,我不问,不过您想要殿下,我想要徐公子,咱们这买卖谈不谈?” 郁连峥未做声,只若有所思看着她,心中却已经起了计较。 “不谈,我要锦苑是我自己的事。”他想娶她,也犯不着和任何人做买卖,这件事,郁连峥从出行起就是笃定的。 桃娘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在强求:“既然这样,我也不强留郁将军了,只是,我说的话始终做数,您和桃娘,总还有见面的时候。” 说完,她便走了。 走的如此干脆,到让郁连峥也有几分讶然,甚至于,对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也起了几分兴趣。 但终究没追着去问,只是自顾自起身,往外面去。 他才出房门,便发现眼前的走廊极为安静,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人,此刻见到他来,便转过身,倒是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去,闷声道:“醒了?” 郁连峥看着锦苑,瞧她倒是一副活的自在的样子,又想到昨日一幕,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打算,只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锦苑又主动开口:“徐公子已经走了,村妇的事,也确实是和你无关的。” 做错事就要认,锦苑倒是不介意和他说声抱歉,但郁连峥只是冷着脸,半天没给她一句回应。 又待了片刻,他才终于开腔:“走罢。” 锦苑原本以为他会过问下徐公子的事,但没料他全程静默,即便两人在马背上挨的极近,但她却总感觉离身后的人好似又有了些隔阂。 至少,他的话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一天过去,两个人有过的唯一一次对话就是:“下马。” “好。” 说完这个字,锦苑又抬头看了看周遭,如今两人已经在一处深山之中,再往里应该就是雀族长老所居的寨子。 这一路行了许久,眼看着要到地方了,锦苑却有点忐忑:“那长老能那么好说话,直接把东西给咱们吗?” 毕竟,雀族的人可是追杀了他们一路,但奈何锦苑没有证据说这就是长老的人。 况且,有所求而来,她也打算放低点姿态。 郁连峥这会终于愿和她说话了:“他不想给,不然不会在路上三番五次使绊子。”说完又扫了一眼锦苑,给她递过了水袋:“但苗疆乱事已平,见了面,长老就必须给,否侧也算是违抗王命。” “乱事已平?”锦苑不解:“你不是还没去平吗?” “犯不着我亲自去。”郁连峥似乎不愿在跟她多说。 见他情绪始终不好,态度也冷冰冰的,锦苑便闭了嘴,自顾自的拿起了身边的水袋,刚要递到嘴边的时候,却又忽然皱了眉。 她看了一眼郁连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他虽然情绪淡淡,但是锦苑的每个表情和细节倒都被他看在眼里。 犹豫了一番,锦苑还是开口了:“你方才喝水的袋子,是我的......” 深林间,夜意渐起,有尖锐的鸟鸣声自枝蔓间呼啸而过,倒是带起一股无端萧瑟。 锦苑想起之前看这本书的时候,似乎没有描写过一个郁连峥和女主亲热的场景,她那会儿还觉得这剧情不够甜,但现在想到他喝了自己的水袋,一颗心便立刻悬起。 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静默了一会,郁连峥只是冷着脸将水袋又还给她:“拿着。” 锦苑接过,却犹豫着不想喝。 毕竟,他刚刚喝过了,这会儿自己再喝,实在是有点显得与他过分亲近了。 “嫌弃我?”郁连峥皱眉。 锦苑小声道:“我不渴。” 他也没再说话,正要走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长哨响起,随后停了脚步,凝神细听了一番,又转向锦苑:“在这里等我。” 不等锦苑答话,便见着他身形一掠,径直往河岸处去。 夜色晦暗,但她依稀见到那林子边仿佛有个人影,看样子是在等他的。 她原本不想跟去,但看着周边树影惶惶,又担心雀族的人埋伏在内,索性还是抬脚往那边走去。 她脚步声浅,加上郁连峥未有防备,所以并未注意到她来了,只是望着暗处的人,沉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禀将军,苗疆乱事已定,属下特来复命。”原来,是郁连峥的属下,也难怪能用哨音发告讯息。 郁连峥点头:“我知道了。” 属下又道:“将军,王上那边已经在催了,说咱们这次出来太久,若是战事平了,就该返程。” “殿下的事还要在等几日,王上那边我自有交代。”说完,郁连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又问:“徐公子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锦苑原本不想听两人说话的,但是这一句话,却又让她停下了步子,反而将身形藏匿的更小心了些。 她也想知道,郁连峥究竟为什么要查徐公子,又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属下听他一问,倒是回的有些忐忑:“还在查,那徐公子看着只是殿下的面首,但实际的背景却摘的很干净,属下并未查出半分蹊跷。”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道:“将军,属下觉着殿下确实如您所料,并不简单,否则一个面首,缘何要将他身份藏匿的如此深?” 第25章 继续查 听到这里,锦苑更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看来郁连峥如她所料,对自己打从一开始便是不信任的,接近她,也确实只是为了更好的探查她的底细和秘密。 可这一路过来,他却好像对她没有半分防备,也照顾的始终周全,这点,让锦苑细思恐极。 郁连峥听罢属下的话,也没有在追问,只淡淡吩咐:“继续查。” 属下应允,又问:“还有一事,想来将军已经知晓。” 两人说了这番,锦苑越听,心却越沉,只悄悄转身,又回到了河滩旁,拘起冰凉的河水洗了把脸,叫自己的心绪也沉淀下来。 她方才听得清楚,这雀族圣物,确实就是她的解药,而郁连峥在出行之前便已经知晓,却瞒了她整整一路。 越想,她便越是后怕。 更叫她心惊的是,王上要他来苗疆,根本不是为了平乱,而就是为了寻找雀族圣物! 也难怪这一路,他都没把平乱的事放在心上,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雀族圣物而来,但分明,不是为了给她解毒! 起初,锦苑感念与这一路上他对自己的照顾,其实心防已经逐渐放下,虽谈不上信任,但终归也把他当做了或许能做好友的人。 但这番对话听下来,又想到他在背后始终追查自己不放的那些事,锦苑便已经与他心生隔阂。 这时郁连峥已经从那边回来,瞧着锦苑正在出神,便唤了一声:“想什么?” 她回过头,神情已经不大自在,但也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叫他看破,索性摇了摇头:“没什么,等你来呢。” 郁连峥面色如常,好似方才所论都是和锦苑无关的身外事,她只瞧见这幕,却低了头,心底里对这人又有些害怕。 甚至于,比之前初次见面,知道他要杀自己的时候,惧意更甚。 王命与她,锦苑料想这是不必深思的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复命,到头来自己反倒被动了些。 想了这些,她便抬起头看着郁连峥:“这次来,你是有王命在身的,如今耽搁这么些日子,要是不能如约复命,会怎样呢?” 他扫了锦苑一眼,眸中倒是没带着什么情绪:“会复命的。” 这一句话却叫锦苑的心又沉了下去,便已经暗中有了计较,解毒的东西,她非得先行一步拿到手才稳妥。 两个人说了这些,便又踏着夜色继续往前,次日,便在清晨时分抵达了苗寨。 也就是长老居处。 既然是奉命而来,雀族长老也没有不迎接的道理,只是出来见了两人,神色倒也不是十分自在。 锦苑知道,那雀族一路追杀他二人都是暗中的事,若是不成,到了这里,想必长老便不敢再生事端,也只有履行圣意的份。 “我们这一路走的可不太平,这往前几段总有人要杀我和殿下。”郁连峥在竹椅上坐下,倒是一副闲然自得的模样。 长老当然知道这不过是试探他的说辞,但到底郁连峥没有把柄,彼此心照不宣,但谁也不会直接将层纸捅破。 他便只是笑笑:“唉,苗疆一路确实不太平,我每天躲在深山,也是怕的不行。” 长老话中有话,指的便是自己躲得再远,也防不住这些人觊觎他的东西。 郁连峥只当未闻,又看着他:“如今我们来了,你也知道王上要的是什么,长老,得割爱了。” 这话语气轻松,但是带了几分不容置疑,毕竟他奉旨前来,长老胆子再大,也不敢和王上作对。 只是隐忍着皱了眉头,并未接话。 这时,反倒是他身边的一个身着沙青色长裙的女子上前一步,低头道:“阿爹,王上派了人来,自然是惦记着咱们的,这东西,自然也是要交的。” 这话是在替长老打着圆场,但锦苑听着她的声音,却忍不住皱了眉。 屋内光线晦暗,那女子带着缀满银串的头饰,她也看不清女子的模样。 只是这声音,倒是听来有几分耳熟。 锦苑细细一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里一个劲的感慨:“这不是桃娘吗?” 她这才想起徐公子说过,这事,总得依仗了她,可锦苑确实没想到,桃娘会是长老的女儿? 一念及此,她一颗心便算是放下,如果桃娘和徐公子已经有了约定,那这番来,东西应该会交给她才对。 她也是奉旨而来,但雀族圣物落在谁的手上,可是不一样的局面。 几个人说了几番话,那女子才抬起头看着两人,确实就是桃娘。 但郁连峥见了她似乎也没有多么讶然,只是淡淡道:“王上那边等不得了,这东西我得早点拿了带回去。” “是,”桃娘瞧着他,却低眉一笑:“请将军随我来。”说完,却又看了锦苑一眼。 她才跟着要起身,却被郁连峥制止:“你在这里等我。” 锦苑叹气,心道这人果然是骗了自己,明知那是解药,却还可以撇开了她。 桃娘和他去了后院,倒没有着急将东西拿出,只是在心内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郁将军,这东西自然是要给王上的,只是如今,要您来取舍了。” 她说完,不慌不忙的在一边的石座上坐下,端的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王命难违,雀族圣物也只能交出去,但终归看着郁连峥难做,也叫桃娘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憋屈。 “什么取舍?”郁连峥神色自然,眸子却沉了一沉。 他自打出行,并未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此行所求,王命在外只是为平乱而来,可这桃娘神色笃定,便好像已经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果然,桃娘低低的笑着,瞧了他一眼,便好似已经洞穿他的想法:“平乱一事,郁将军都未曾参与其中,如今却是直奔我这里来了,当中意思还不明显吗?” 她伸出手,拨了拨发丝:“你是要成全自己,还是成全殿下呢?” 话中深意,已经明了。 郁连峥沉默着,淡淡的视线自她面上扫过时,已经带了几分杀意,桃娘见状,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退却。 “您知道,殿下是想要这东西的,我若是给了她,自殿下那里讨分好,也是值当的买卖。”毕竟,攀附殿下对于桃娘而言,确实不失为一个良策。 郁连峥冷笑一声:“你不是一门心思惦记着徐公子么,如今对锦苑会有如此善意?” 桃娘并不避讳,只笑起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不过徐公子这事急不来,但他迟早是我的人。” 说着起身,走到郁连峥的身前,言语低柔:“反倒是您难做了,我便要看看,郁将军怎么选。” 第26章 心思各异 两人在后院待了许久,锦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谋算些什么东西,于是忐忑不安的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 和她一样心情不悦的自然还有长老。 彼此各怀心事,倒是没有对话寒暄的念头。 便在这时,屋外却又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锦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着一个浑身青翠的身影奔了进来,口中还低呼着:“殿下!” 竟然是千草! 原来这两人被郁连峥的人带走后,便已经在苗疆等了许久,直到昨日郁连峥的属下确认主子已经到了苗寨,这才差人将她们送了过来。 有段日子没见,千草倒是有些想念锦苑了,毕竟她打小随在殿下身边,从来也没离开过这么长的时日。 她的身后便也跟着云清。 云清待着两人见过面,才又上前细细的看了锦苑一眼,紧拧的眉眼倒是瞬间铺开:“殿下,您的蛊虫倒是压制的挺好,是寻到了良药?” 她到底是医术精湛,只一打眼已经瞧出锦苑不同。 几人坐下,锦苑便将那些日子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番,云清听罢倒是连连点头:“还是郁将军想的周全,出行之时,我原先还在心里头担忧的。” 锦苑听罢也笑了起来。 几人说着话,千草为了避嫌,便压低了声音靠近锦苑:“殿下,可否出来一叙?” 她三人出到门外,倒是不顾及长老那番计较的眼神,这时千草才又道:“我随队来苗疆的时候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雀族圣物便也是您的解药,这事,郁将军是知道的。” 千草说完有些担忧的看着锦苑:“他会把解药给您吗?” 锦苑摇摇头,心里面没个准数,只看了后院的方向一眼,算着那两人进去也有段时间了,便开口:“我过去看看,你们就留在这里。” 她身姿轻巧,便掠过前院,又往后面去,她这次来并不打算避讳二人,便是光明正大的自门口进去。 恰好,便听到桃娘那边在问:“想好了么郁将军,是交由殿下,还是成全您自己?” 郁连峥拧眉,正要答话,却忽然瞥见锦苑的身影,整个人怔了一瞬,忽而踏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奉旨而来,自然要过来问问情况。”锦苑面色如常,只转向桃娘:“不必叫他选了。” 说罢,转向郁连峥:“你曾救我数次,如今这东西给你,算是恩怨两消,我也不欠你的了。” 她心中已有计较,毕竟李文衍宠爱这个妹妹是人尽皆知的事,等郁连峥回去复命之后,她才要去求李文衍,这样一来,却是双赢。 而且,也不必在欠他分毫。 郁连峥皱眉:“我并不打算复命,这圣物本身就是寻了给你的。” 锦苑不信他的话,只觉得是自己如今撞破了这事,他才顺水推舟。 “且当是我对你的恩赐罢,”锦苑转过身,似乎有些倦了,她也并不想和郁连峥真的起了争执:“郁将军不必为难,你自去复命,我的事我会亲自秉承王上。” 郁连峥没有作声,方才那些话,其实他没有听得太清楚,只是心底里在思忖着。 她,为什么要喊我郁将军?这一路上,锦苑似乎都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如此一来,倒好像两人只是臣属,好像,哪里有了变化。 只是到锦苑的身影消失,他也没有想的明白,在抬起头看着桃娘的时候,眉间氤氲着淡淡的怒意。 桃娘瞧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笑了。 随后也不在耽搁,径直去取了东西给郁连峥,随后才开口:“东西给你,无论是殿下允的,还是你自己的选择,但终归你我的买卖,要作数。” 方才,在锦苑没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将所求说的明白。 郁连峥未曾答复,接过东西,便转身往外去。 入夜,几人安排了行程,准备次日一早便行返程,而郁连峥的属下也先一步飞鸽传书,通复王命。 苗寨的夜带着继续湿冷的气息,拂在锦苑的身上,叫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这么冷,你不知道自己身子不能入了湿气吗?”郁连峥语气极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来了锦苑身后。 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千草和云清都已经被他赶去了外面。 如今偌大的空地上,倒是只有两人。 锦苑抬起头,望着皎皎月牙:“古时的月,倒是格外的明亮。” 他没听懂这话,却也跟着抬头,阒寂无声的夜色里无端的便起了几分旖旎。 郁连峥回神的时候,锦苑似乎正在出神。 桃花眸子里好像盛满了心事,便那样望向不知处的方向,好看的眉眼轻轻舒展,带着些许惫意。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轮廓往下,停在那娇嫩柔软的唇瓣上,犹豫了一瞬,忽然猛地收回视线。 这动作倒是惹起了锦苑的注意,只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以为,郁连峥便是心中对自己还有提防,倒是一刻自由都不肯给她。 他没答话,侧过了脸。 过了稍许,才开口:“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的,我对你,也从来没有真正起过杀心。” 锦苑知道他心里恐怕也有愧意,毕竟郁连峥向来君子坦荡,也从来磊落。 但这句话,她是不信的:“你那日在我房中,便是起了杀心。” “没有,”他语气淡淡,也没有看她:“从我说要娶你的那一刻起,再也没有这样的念头。” 锦苑没有多想,只是站起身甩了甩袖子:“我倦了,明日早起又要赶路,你也歇息罢。” 瞧着她的背影,郁连峥沉默着,只静静站了许久。 返程一路倒是比来时顺利许多,毕竟如今不必遮掩,浩浩荡荡一群人也算是凯旋而归,甚至于,苗疆百姓也曾夹道送别。 这一幕看在锦苑的眼里,也起了几分唏嘘。 “郁连峥在外面是很得民心的人啊。”她想,他这么做,也许也只是为了日后攥手王权做准备罢。 千草看着倒也跟着附和:“尚书一家子都不简单。” 这话没避讳云清,但她到底是从尚书府出来的,听罢也没作声,只过了一会才道:“郁将军打小便是如此,他心中一直都有抱负的,百姓家国从来都是他心底第一位的事。” 第27章 回程 锦苑瞧了她一眼,倒是又想起之前书中所述,云清确实打小就是崇拜他的。 只不过,现在那情意似乎淡了许多,因为云清接下来又道:“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郁将军的性情也稍许暴虐了些。” 她说的自然是之前他不顾查探便要两次送她进大狱的事。 锦苑听罢,倒是讪讪然,不曾接话。 一行人在半个多月后终于抵达合阳。 郁连峥这一次,倒是没有跟她回公主府。 既然已经官复原职,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内。 将军府同尚书府倒是离得很远,虽也在王城之内,但终究也是一隅私宅,郁连峥喜好安静,所以那里离繁华闹市也有段距离。 离公主府倒是更远了。 锦苑也没多问,她明日倒是要去王城亲自走上一遭,念及此,心底里也多了几分忐忑。 次日,王城大殿,李文衍依旧没个正形,逗鸟养花,日子确实过的悠哉。 见到郁连峥前来复命的时候,只低头扫了他一眼,自顾自继续逗弄蛐蛐:“东西拿到了?” “王上,”他低着头,半跪在地,心绪却有一丝沉荡,也不知道究竟想到了什么。 最终只是抬起头:“东西是找到了,只是,我着护不周,毁损在路上了。” “请王上赐罪。” 李文衍放下手中羽毛,低头,敛眸,忽而笑了一声。 “赐罪,”他轻声喃喃:“郁将军啊,你拿那个东西,想去做什么呢?” 郁连峥心头一紧,口中依然不肯松动:“臣无能,圣物已损,并非是臣藏为私有。” “狡辩!”李文衍拧眉,端的生出几分冷意:“你要请罪,本王成全你,便赐你一死如何?” 他语调轻轻,说着重话,却没有半分着恼的意思,反倒是唇边勾起了一丝微笑。 郁连峥抬起头,神色肃然,终究又垂了眸。 他还想,在赌一把,王上向来仁爱,总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真的处死他罢? 无非不能复命,也就算是,和王上的约定不作数罢了。 “我知道,东西在你那。”李文衍叹了口气,忽然低身将他扶起:“你若不复命,那我允你的事,便不能算。” 郁连峥垂首,倒是没有答话。 这时,李文衍才转身看向后殿:“出来罢。” 一个身着桃粉襦裙的身影踏着缓缓的步子上了大殿,却并未看郁连峥一眼。 正是锦苑。 原来大早,她便已经来了王城,同李文衍说了此番行径所遇,末了才说,这东西就是她的解药,只恳请王上恩赏与她。 李文衍并未作答,只要她等。 直到此刻。 “郁将军与我有约,他能复命,我便将她允给你,可你也看到了方才那幕,如今,本王让你来选。”李文衍转向锦苑:“你是将东西让给他来复命,还是径直自己拿去用?” 锦苑面上掠过一抹讶色,便是郁连峥也听得惊住。 原来李文衍一早便已经知道她身上蛊虫之毒,此番去要她随行,不仅仅是因为郁连峥请命,而是本身,这事就是为了她去做的。 锦苑倒是没想到,这个素来在百姓眼中昏庸无能的王上,倒是个真心对待她的好哥哥。 这点智商,估摸着也全用在了她身上。 她又看着郁连峥,只见他面色晦暗,倒仿佛是被人摆了一道一般不甘。 “既然本身就是为我准备的东西,便交给我罢。”锦苑开口,没有再去看他。 她言下之意已经分明,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叫王上赐婚与他。 但心里依然感念郁连峥方才的坚持,他是想将东西给自己的。 他到底,还算是君子,也行事坦荡。 这一来,郁连峥也不必担责,婚事,也终将作罢。 锦苑还了他的人情,心下也没有什么负担,于是作辞,转身回府。 公主府内,她只独自依栏而坐,千草守在一旁,却也看不出锦苑的心思。 倒是云清已经将圣物合着方子一起备好,端到了锦苑的面前:“这蛊虫母体晒干做粉,与虫子而言便是剧毒,殿下喝了,蛊毒将解。” 锦苑接过,倒是不假思索的喝了下去,稍许便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只叫她满面细汗,熬了半个时辰,这疼痛缓过,她一张口,便吐出一些污水。 才抬起头缓了片刻,只觉得心内通畅,好似那隐约的沉闷绞痛且都不见。 便又转向云清:“如今我也算是又熬过一劫。” 她便点头,也笑着道:“说起来,郁将军确实算是对殿下有恩。” 千草也附和:“殿下以前总是觉得郁将军有所图谋,如今看来,倒叫人捉摸不透了。” 锦苑并未说话,只挥了挥手,遣退了二人。 她在栏台处坐定,瞧着夜色缓缓而来,如今入了初秋的夜,倒是总带了几分寒意。 锦苑静坐了许久,便终于忍不住侧眸望向一边的檐角处,见着那翩翩身影已立了许久,却始终没有靠近她一步,如今叫她先开了口:“你还要看多久?” 到底,他还是来了。 郁连峥翻身而下,脚步轻点,便已经飘然入座,只看着对面的锦苑,依然伸出手:“给我看看。” 她也没拒绝,好像对于他的这种命令已经有了本能反应,在配合之后才恍觉自己着实是怂。 修长有力的指节捏着锦苑的玉白手腕,指尖尤自在上摩挲而过,凝眸稍许才松了口:“不错,蛊虫已除,往后你可以放下心来。” “放不下心。”锦苑垂眸,语气中倒是带了几分哀伤,虽然大半都是装的。 但郁连峥并未听出蹊跷,只是不解:“你还有心事?”他只觉得殿下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可看着她面露忧色,便也放缓了语气:“说出来听听。” 锦苑见着他在公主府出入自由,心里自然更是担忧他的图谋,只斟酌一番才开口:“要杀我的人总是那么多,下蛊毒的和酒坊刺杀的未必是同一拨,又况且,”她瞧着他,声音淡下去:“你也盯着我的,不是吗?” 他没作声,锦苑便当这是默认。 “我至少,没有谋害你的心。”这话,郁连峥已经说过多次,可锦苑知道他不过是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 否则,怎会抓着徐公子这条线不放。 想了想,她便又开口:“你与我有恩,我曾经允你的事也会给你一个答案。” 她说的便是关于左副将一事。 “好,”郁连峥挑唇一笑:“我等你答复。” 说完之后却没有着急走,反倒是斟酌了一番说辞才开口,目光灼灼向她:“你为什么始终不肯嫁?” 第28章 娶我 锦苑瞧着他,倒是忍不住反问:“你为什么非要娶?” “你先回答我。”郁连峥语气淡淡,却不容许她回避这个问题。 她无奈才道:“我不喜欢你。”锦苑说完,却不知为何,总害怕这话会叫他不爽。 但转念一想,郁连峥也不喜欢自己,那这么说起来,也不存在会叫他难堪。 果然,他面色如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多少是喜欢才成婚的。” 这就是年代思维的局限了,锦苑如是想,便又开口:“可我不这么认为,我不喜欢的人,我自然不会嫁。” “你不在乎百姓对你的那番说辞?” “不在乎,反正名声都这样了,”锦苑说完反倒是不解的看着他:“倒是你啊,你如今已经因为我失却了许多民心,还要娶我,不怕被拉下水?” 郁连峥拧眉:“我想给你一个交代。” 锦苑摆手:“你那是强人所难。” 他不在说话,只垂眸,在这一瞬到仿佛没以往那么笃定又强势,大约是夜意寒凉的缘故,锦苑瞧着他,竟然觉得郁连峥平静的眸子里似乎也起了几分涟漪。 但他最终只是起身离开。 郁连峥这次回来,确实不打算在回公主府了,不然传出去也会叫部下难办。 倒是锦苑问过云清几次,毕竟她是随郁连峥来的人,照理也该跟着他走。 可云清这会儿倒是一门心思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殿下,云清是您的婢子,您在哪儿云清便在哪儿,您对婢子是有大恩的,请不要赶云清走!” 她说的如此坚定,锦苑也着实不好去赶,只隐约觉得,自己好似已经破坏了原书的那一对鸳鸯,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因为这事沦为反派。 但到底,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把云清送出去。 和郁连峥那夜一见之后,锦苑便已经开始起了盘算,如今她虽无把握郁连峥一定会信自己,但稍稍提点一下,总不会有问题。 所以这日,她便起轿径直往将军府去,这一路上倒是行的十分低调,往前奢华轿撵容易惹人注意,总也是侍卫开道,显得张扬,苗疆一行,倒是叫她学会了收敛。 日暮时分,她便已经到了将军府。 郁连峥知道她来,便也已经备好美酒佳肴,端的是一副招待贵客的姿态。 她在桌前落座,看了一桌好菜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烧鹅炖肘子酱豆腐,还有桂花酿丸子,蜜汁甜酒,倒都是她以前在公主府爱吃的那些。 如此一见,倒觉得郁连峥这个人可真是心思细腻,要是做敌人,自己绝对连他的小拇指都斗不过。 想到这里,锦苑又皱了皱眉。 一顿饭,她吃的尤其欢脱,一边的千草见状便是忍不住连连摇头。 自家殿下以前虽说是恶名远扬,但闺阁礼仪也是拿捏的齐整,倒是现在一看,活脱脱一副没吃饱过的样子啊。 事实上,锦苑吃的也算是慢条斯理,只不过多吃了几口,多笑了几次。 吃罢,两人去了外堂,锦苑斟酌了一番,才开口:“我这次来,倒是有个消息提供给你,是关于左副将惨死一事。” 她话刚说完,便见到堂后帘幕被挑开,一个窄袖玄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锦苑不认得他,也只以为这是郁连峥的属下之一而已。 但他却主动开口上前,朝锦苑恭敬一拜:“殿下,”又转向郁连峥,“将军,属下陈也来迟,搅扰了二位雅兴。” “来了正好,”原来是郁连峥知道锦苑要来说左副将的事,便将他喊来旁听,这件事打算交由他去查的。 陈也,乃是郁连峥的得力属下,也是心腹之一,但这个名字却叫锦苑一时怔住。 这不就正是在幕后设计,害死了左副将的人吗? 他这会儿来,显然郁连峥是极其信任他的,那自己难道要当着他的面说:“陈也啊,左副将就是你害死的啊!” 锦苑想了想,方才要说出口的事又尽管咽下。 她这么一犹豫倒是叫郁连峥看的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不是得到了什么线索吗?” 锦苑犹豫道:“还没什么眉目,我还得再查查。” 这么一说,郁连峥倒是忍不住笑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总不会,就为了看看他? “只想知会你一声,让你知道这事我惦记着的。”锦苑这会儿心思急转,倒是回答的干脆。 既然无关左副将的事,陈也便又退下,锦苑在这里只觉得坐立不安,那些才放下去的忐忑又统统冒起。 好在郁连峥并未纠结,只又看着她:“你若有什么不方便讲的,要私下里和我说,也可。” 原来方才锦苑的犹豫他也是看出来了的。 但她现在已经不打算贸然开口,只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又想到什么,回过头道:“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也别在查我了。” 四目相对,她将那层貌似友好的薄纱捅破,心底里也并非不忐忑。 心照不宣的两人在这句话后都避开了彼此的视线,郁连峥沉默着,没有作答。 锦苑多看了他一眼,终究踏步往外,便在这时见着一个女子正迎面走来。 她的脚部不由得又停了下来。 锦苑是万万没想到啊,在这里竟然能看见桃娘? 她一路跟着郁连峥回了合阳城? 见了锦苑,桃娘只盈盈一拜,笑道:“殿下,”随后面向郁连峥又行礼:“桃娘来的草率,只确实有事要见殿下,那公主府也不是我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只能今日赶个巧了。” 本以为苗疆事了,锦苑也不会在和雀族的人有牵扯,但这会儿遇到也不明白桃娘能和自己说什么。 毕竟,那圣物她可是吃进肚子了,吐也吐不出来。 瞧她面有防备,桃娘便只作势相邀,两个人往外几步,她看着锦苑,才开口:“殿下,桃娘冒昧,想请你帮忙带句话。” 锦苑对她其实没什么太多了解,在原书中这个人几乎都没有存在感。 “你讲。” “殿下,桃娘想请您给徐公子带句话,说,我在等他的答复。”桃娘言笑晏晏。 锦苑却有些奇怪,这话她自己不能去说吗?找徐公子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吧? 第29章 带话 但是也未曾深想,毕竟,她才吃了人家养了几十年的蛊虫,帮点小忙倒也是应该。 于是应允,转身离去。 回到公主府,锦苑想着桃娘那句话,便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这话,似乎便是故意要自己说给徐公子听的,所以才会说,自己进不了公主府,而非要见她? 想罢这些,锦苑又唤过千草:“徐公子这几日都去了哪里?” 千草只答:“隔两日也会回来一趟,您若要见,婢子可差人去寻。” “让他来见我。” 千草的动作倒是够快,第二日徐公子便得到了消息,风尘仆仆的自外头来,见了锦苑倒是有几分松快:“殿下要见我?” 从锦苑穿越之后,她便不在主动召过徐公子一次,可身为属下,他自然也不敢去问。 这会儿她主动来寻自己,徐公子自然是高兴的。 锦苑没想许多,只将见了桃娘的事转述与他,才道:“她说,等你一个答复。” 徐公子听罢面色便沉了下去。 “你两,还有什么暗地里的买卖?”锦苑问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全因为好奇。 徐公子怕她多想,立刻道:“属下不过是之前和她联手,要她帮忙寻到蛊虫,末了她又主动说愿替殿下分忧,隐身于郁连峥身边,探查刺杀一事。” “刺杀和郁连峥有什么关系?”锦苑不解,但更好奇的是:“郁连峥为什么就留下她了?” 别人她不了解,但郁连峥不是那么好摆布的人,而桃娘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能只是甘心屈居于他手下做个谋士。 徐公子轻笑一声:“自然是因为之前郁连峥和桃娘做了一笔买卖,桃娘将蛊虫给他复命,他便答应收留桃娘入府。”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笔买卖,锦苑听了却不知心头是何滋味。 只点点头,也不愿多问,这些事都与他无关,只看着徐公子:“但你说的刺杀一事,为何要埋伏与将军府寻答案?” 徐公子站直了身子,面色肃然;“刺杀您的人便是从郁将军府上出来的,他身边的暗卫身上都有那刺青,这事不假,属下已经百般求证过。” 她是相信徐公子的,只是这件事乍一听来,还是叫锦苑震惊。 如果刺杀她的人真是郁连峥派来的,那着实可怕。 徐公子见她面色有异,便再道:“殿下,您想想,那日刺杀之时,郁连峥便像是算准了时机出来一般,难道他未卜先知?” 锦苑没解释,但未卜先知的不是郁连峥,而是她啊,那时机是她拿准了告诉郁连峥的。 徐公子见她似乎无所动摇,便又道:“凭借郁连峥的身手要杀那人应该不难,为何还能叫他跑了?” 这句话便如惊雷一般炸响在锦苑的耳旁。 联想这些日子来郁连峥对自己的暗中窥察,她心中疑思更甚。 于是转头看着徐公子:“这事你跟紧一点,有确切把握在于我讲。” “是。”徐公子应着,便又自怀间拿出一封密函:“这是那日自刺杀者同伴身上取到的密函。” 每一封密函所用纸张质地乃至于折叠的方式都未必一样,所以锦苑接过一看,便想起那日在郁连峥房中所见飞书,质地倒确实与这封一样。 她拿在手上便要拆开,却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接着是千草的惊呼:“郁将军,你怎么来了?” 换而言之,他是怎么又进来了?毕竟锦苑已经加强了门防巡逻的力度,但终究没防住他。 前门被推开,郁连峥站在门外,先朝里面望了一眼,鼻翼间嗅到一丝木质香气,似乎是男子所用,但如今窗门洞开,味道疏忽飘散。 他便也没有多想,只看着满脸震惊的锦苑:“一个人?” 锦苑很快反应过来,便沉下脸:“你这样三番五次擅闯公主府,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是你答应过我的,”郁连峥听她这么一问,反倒是有几分不解:“你说,这里我随时能来,随时能走,因为我救过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酒坊救她的时候,锦苑随口的一句承诺,但一言既出,她也不好收回,便又没在多说。 只问他:“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郁连峥前些日子被她拒婚,好像心情还不大好,但现在看着已经恢复寻常,每日里自在逍遥。 如今看着锦苑,便真的是看,视线流连于她泛着桃粉的脸颊上,又拂过那双斟满月华的眸子,最终在柔唇上落了一瞬,才开口:“左副将的事,我得给你说个期限吧,不然过去数个月,你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锦苑想想,这个要求不过分,于是允了:“你讲。” “一个月。” 事实上,她现在就已经可以给他答案,只是碍于此前种种,还需思量。 “好。”锦苑应下,却又想到徐公子与她所说刺杀一事由郁连峥手下暗卫所做,便抬头看他:“你手底下,还养着许多暗卫?” 暗卫,之所以为暗,便是明面上不允许私有。 这些人,被王族子弟称之为豢养的小宠,也是死士。 郁连峥原本就是兵符在手,在养暗卫,很容易遭人拿捏了把柄,到时候一纸诉状,便是株连九族的大事。 所以锦苑这么一问,他当即皱了眉,却并未有更大反应:“从哪来的消息?” 他脑子转的总是飞快,每一次就能打锦苑个措手不及,反被动为主动。 果然,她嘴笨,又立刻怔住,随即低头不语。 郁连峥倒是没在追问,只是侧眸看了看幽沉的夜幕,勾起唇角:“你以为,我手下豢养诸多死士,便像是,徐公子那样的人,是吗?” 锦苑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简单一句话,在她心内一惊搅起惊天巨浪。 即便贵为长公主殿下,豢养暗卫,也是活罪难逃,便是牵连了李文衍,还要叫百姓更加唾弃。 所以,暗卫的事一直都是隐秘,徐公子的身份才不能叫他去查。 “徐公子,就是你的死士。”郁连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形背光,面色不明。 锦苑低着头,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抹明艳几乎是划开夜幕的火,在一瞬间撩亮他的眼。 第30章 猜 “郁将军真是会猜,我如果有那样的能耐,当初酒坊遇刺,就不会找你去救,更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牵扯吧?”锦苑心跳如擂鼓,只感慨,人果真是会迎难而上的! 逆境之中,她的演技就已经更上一层楼了,照这样下去,在王权场中周游,不是更能如鱼得水啊? 想罢这些,她走了一瞬的神,面色起初装出来的高深莫测便立刻垮掉,郁连峥拧眉,只觉得这个殿下确实不同寻常。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只那副美艳皮囊,叫他还是决定放过这事。 “随便问问,正如你猜忌我,将心比心,你被猜测的感觉也不大好?”郁连峥自在道。 锦苑心念电转,却抓着话题不放:“但你方才就是怀疑我的,所以你要查我,可你我说到底无冤无仇,左副将的事我也答应过会给交代,你缘何不肯放手?” 他跟着她,便只让锦苑觉得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她的秘密,多的她自己想想都害怕。 “我放手了,殿下,”郁连峥神色淡淡,只瞧着她。 此般夜深,他的眉眼间仿佛凝聚着一层雾气,也叫人难以捉摸。 “也非我要放手,只是殿下不肯,也就罢了。”他挑了挑眉,锦苑听着他忽然又喊着自己殿下,只一愣神,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索性没在开口。 沉默稍许,郁连峥虽与她无话,却也没走,就着淡淡的灯华,细细的瞧着她。 半晌才开口:“你最近身子好些了吗?” 有云清在,她的身体倒确实调理的很好,如今蛊虫余毒几乎清理的干净。 便只瞧着郁连峥:“还不错,这也多亏了有你。” 他听罢只扯了下嘴角,随后从兜中拿出一个盒子,递到锦苑手中。 “拿着罢,对身体好。”不等锦苑回应,他便走了。 翩身而来,悄然而去,从头到尾倒也没经过她的意思。 锦苑默默坐定,愣愣的看着那盒药。 “你说,这郁连峥究竟想到干嘛呢?”她问千草。 千草略略摇头:“我觉得,他是喜欢您了。” “其实郁将军的心思不难猜,倒是殿下您的心思,叫千草觉得越发难捉摸了。”她瞧着锦苑那副凝眸沉思的样子,也跟着皱紧了眉头。 这些话,锦苑确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夜半时分,人尤其容易饿,方才和郁连峥开诚布公,让她心胸畅快,这会儿胃口也特别的好。 “千草,叫厨下送点吃的来。”锦苑依然是一副凝眸深思的模样。 这日事后,郁连峥没有再擅自闯入公主府了,只是隔三差五的着人送来一些小东西,或是吃的,或是精美钗饰。 如今整个合阳城都在传,说威武磊落的郁大将军被妖女殿下迷了心智,把尚书府的人都给丢光了。 倒是千草和云清一个劲的安慰受了极大惊吓的锦苑,告诉她大概郁连峥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怎么讨好罢了。 可是锦苑不信,他越是如此,她越是害怕。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以至于李文衍三番五次要锦苑去王城和他说说八卦。 当然,她都无情的拒绝了。 一段时日后,这件事已经逐渐被众人接受和习惯,唯独除了锦苑本人。 她始终抗拒并且排斥郁连峥这样毫无缘由的好。 这日,九月初七。 锦苑在随意打发了郁连峥送来的小礼物之后,捏着一张纸条,漫不经心的扫了几眼,却神色越发凝重。 这张纸便是那日徐公子交给她的密函,上头统共只写了两行小字:“九月初七,荷花塘。” 地址和时间都有了,锦苑便知,这是刺杀她的那人要和某个人约见的密信。 如今人虽死,但对方却未必知情,如果她去了,便能知道这背后刺杀她的究竟是谁。 千草不知她心中打算,但也清楚这事多少有些危险,又不好声张,索性真是舍命陪主子了。 两个人行装做简,悄摸摸的拐了两匹马往外,极为低调的往荷花塘去。 锦苑不知道那人何时会到,又约在哪里,索性只能早早的去等。 荷花塘是个合阳城内有名的谈情说爱的场子,别的没啥,就是湖够大,花够多,每年这个时候左右总是开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荷花。 倒也妖娆有趣。 这会早,荷花塘边上的行人并不太多。 她望了几番,等到晌午时分,流连岸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锦苑瞧了千草一眼,压低声音:“你说这人怎么回事,人少的时候不来,难道偏挑人多?” 千草倒是没想这些,她只看着锦苑,问了一个疑惑了许久的问题:“殿下,便是那人来了,您怎么知道他是谁?” 她便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锦苑道:“你说的,我其实也不是没考虑。” “嗯。”千草连连点头:“殿下考虑定是周到的。” 午时,天色渐暖,行人越多,锦苑在回头去看时,已经没了什么兴致。 只想着要不打道回府就此作罢的时候,却又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树下站定,瞧模样倒是一脸闲适,没有半分要与人相约的姿态。 但锦苑到底是认得他的。 陈也? 她指着那边:“看到没,他也来了。” 锦苑知道这世间事没有如此巧合的道理,想来陈也就是刺杀她那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所以发出密函的人,也是他。 只是,这件事究竟和郁连峥有没有关系,是否是他指使的,锦苑也拿不准主意。 “殿下,您看那是不是徐公子?”千草指着前方不远处同一群女人泛舟游船,玩的正欢的一个白衣男子。 倒还真是徐公子。 “走罢。”如今她亲眼所见,也知徐公子所言非虚,而接下来由他去跟便可。 锦苑没在多留,便起身往回走。 她才回公主府便有婢子来报,说是郁连峥一大早就来了这里,等了她许久,也不肯走。 入得后院,见到那石桌边上果然坐着一个人,正兀自斟茶浅饮,就是郁连峥。 “你怎么又来了。”锦苑现在的语气算不上太好,最多是勉强维持客套。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便只瞧着她:“怎么了,我等在这里是不是也叫你不痛快了?” 第31章 荷花塘约见 锦苑却只想,世事没有如此巧合,他今日偏巧大早来找自己,而那边却又正好今日约在荷花塘见。 “没有,只是将军与我,好的有些让人不自在。”锦苑实话实说。 没料,郁连峥听了这话竟然拧眉仔细的想了许久,才喃喃:“不对啊,桃娘是这么教的。” “嗯......” 他又摆摆手:“算了,我也察觉这样惹你不快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收敛。”罢了又道:“我今日原想邀你一道去荷花塘的,但现在时辰晚了,明日,你会去吗?” 他如此轻松自在,锦苑倒是有几分不满,她原想摇头拒绝,结果郁连峥下一句却是:“桃娘,陈也还有诸多属下明日会将那里清场,你要是去,不会有外人搅扰。” 好一群贼人啊!锦苑如是想,简直就是把对她有谋算的人都聚到了一起啊! 她依然摇头:“我不去。” “好,我不勉强你。”郁连峥也未曾多留。 他走后,锦苑心里头却已经有了计较。 她不打算正大光明的过去,但未必不可以隐晦些,凑近了去探探虚实。 这件事,她同样告诉了徐公子。 次日大早,锦苑带了千草,一路低调的往荷花塘去,有了昨日的经验,如今一行倒是熟门熟路,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荷花塘的边上。 但她始终不敢靠的太近,正如郁连峥所说,这岸边已经被清场,现在来的都是他将军府的属下。 锦苑抬头往岸边看去的时候,还见到桃娘似乎穿过人堆,兀自往僻静的角落去,仿佛正在寻人。 估摸着,应该是私会徐公子了。 “殿下,咱们待着好像也做不了什么。”毕竟离得太远,千草和她都无法靠近那荷花塘半步。 锦苑点点头:“交给徐公子罢,我们先走。” 说完,两个人便又轻悄悄的起身,准备往回走,路上,锦苑依然是像昨日一样选了人最少最偏僻的一条路走。 千草见状,于是忍不住去问:“殿下,您为何老是放着大路不肯去走呢?” 她叹口气:“不是我不想走,这不是没办法吗?走大路万一被人认出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了。” “他们不敢的,殿下。”千草如是说,虽然心里想的却是:“虽然百姓讨厌您,但终究也忌惮您的。” “你说不敢,那就还是有这个心思了。” 千草倒是闭了嘴,想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穿过前方巷道的时候她才又开口:“马上重阳,殿下倒是可以想些法子讨点民心。” 以往她也不是没提过这件事,只是那会儿的殿下可从来不讲百姓的意志放在眼里,如今听千草一说,倒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千草见状,便寻思了许多法子准备给锦苑好好说道一番,可还未来得及开口,眼一抬,便见到巷道前方的口子被一群壮汉堵上了。 乍一眼看去,他们每个都红光满面,便是喝多了的醉汉罢了。 如今两人出来本身就带着面纱,乔装改扮,所以即便大家都见过殿下真容,但这一打眼,并没有将锦苑认出来。 所以,他们的行为便是更加肆无忌惮。 “哟!美娘子!”醉汉们果真是意识迷糊,锦苑叹口气,倒也没把他们放在眼底。 三拳两脚下去,地上躺倒一片。 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准备出去的时候,一抬眼便只觉得头顶有一瞬昏暗。 在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千草,你方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从咱们脑袋上飞过去了?”锦苑问的认真,方才那感觉应当不会有错。 但她本来也没指望千草这个不会武的能注意到这些,无非随口一说,不曾想,她答得倒是笃定:“是的,是郁将军。” 千草如此从容,倒是让锦苑有点儿费解:“你看见了?” “没有,”千草摇摇头:“但是府里的侍卫说过好几次了,每次您出去,后头都会有人跟着,他们不放心也跟了几次。” 锦苑想着那个画面,应该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既视感,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是蝉。 “跟到后来呢?”她问。 千草如实答:“发现是郁将军在跟着您呢,大家伙都知道他喜欢您,便随着他去了。” “殿下,您看郁将军可也真的是挺火热的一个人。” 锦苑差点没笑出声,随即整了整表情,肃然道:“他跟着我是为了监视我,你以为是喜欢。” “为什么监视您?”千草不解。 她倒也懒得解释,想了一想,便又凑到千草耳边说了几句。 两个人转身往巷道口去,在外面的街道上流连一番,却没有顺着来时的路往回去,反倒是拐了个弯,径直掉头往反方向走。 千草步子慢,倒是落后了一些,反倒是锦苑身姿轻巧,一转身便堵在了原先的巷道口。 那群醉汉还以为她又杀了个回马枪,吓得一叠声的惊呼四向奔逃而去,而锦苑只是撑着墙壁一副颇为肆意的样子,瞧着对面的男人:“被我抓个正着吧?” 郁连峥一袭黑衣,倒是也十分低调,只看着锦苑这幅模样,忍不住皱眉,上前去将她的手放下,叫她站好,随后才开口:“还挺机灵,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事实上,要不是千草说那么一句,锦苑根本也不会想到他身上来。 但嘴上却依然道:“早就知道了,只是闹不准你干嘛要这样做?” 郁连峥笑了下:“怕你出事,你毛毛躁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如此坦荡自如,甚至像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答案,锦苑只在心里感叹他的狡猾,毕竟这一来,自己就算是不满,也没办法问他的不是。 最后只是说:“我既然乔装改扮就是不希望别人注意到我,下一次,拜托你不要在这么跟着了。” 郁连峥不置可否,反倒是弯下了腰:“我本来也不想跟的,但是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有趣。” 他说着话,视线一直在她面上流连:“你昨天去荷花塘做什么?” 锦苑由此便知,他确实一直派人跟着自己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自己前脚刚去荷花塘,他后脚便跟来。 说到底,郁连峥如今就是拿自己中意她做幌子,明目张胆的监视自己。 但锦苑心中确实有事,倒也没那么磊落:“去观赏风景。” “那你不去荷花塘的走廊里,要隔得那么远看什么?” 第32章 以为你喜欢 郁连峥问的好像很认真,似乎真的没闹明白她行为的缘由。 “冷,离得远,暖和。”锦苑很无奈,每次在这种对峙的时候,她总是落与下风,自己的思维好像被他牵着走的。 郁连峥没在追问,笑了一下,又道:“我以为你喜欢荷花塘,昨日邀你今日来,你不肯,那为何自己偷偷的来了?” 锦苑沉默了一瞬。 她低着头,只觉得这么回避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他既然问起,不如自己趁势摸清楚点情况也好。 于是抬起头,一双眸子里藏着几许无辜,郁连峥一见,便立刻沉了脸。 他如今发现,锦苑但凡是这副模样,一定是有所求的。 果然,她开口:“你先别忙着问我,只是我有件事也想问问你,这两次你都看着我来,那除了我,没有在荷花塘发现熟人吗?” 郁连峥显然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只细细一想,还真没什么头绪:“谁?” “陈也。” 他便笑了:“他今日当然会在。” “那昨日呢?” 郁连峥皱眉:“他自有安排,你寻他做什么?” 听他这样回答,锦苑的一颗心便又慢慢悬起,她觉得,郁连峥似乎是清楚陈也所为何来的,也就是说,很可能陈也安排的刺杀一事,郁连峥是知晓的。 那这样一来,她冒昧去问,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于是又笑了起来:“我本来是有心思赏景的,但是看到你的人在那里,倒也没了心思,今日里去,也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最后还是退却了。” 郁连峥倒也没多问。 荷花塘本身就是贵女爱去的地方,锦苑出现在那里并不为过。 两个人说了这些,郁连峥也没有在跟着她了。 锦苑回到府内,倒是真的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些人心思实在复杂。 光是一个郁连峥,已经让她觉得很难应付。 便是走神的时候,千草便又上前一步,细声道:“殿下,徐公子求见。” “让他来。” 一个身着竹月长衫的身影便自门外而来,走得近了,便朝着锦苑略一拱手,行礼之后才开口:“今日里去,倒确实是有收获。” 她便抬头:“讲。” 徐公子才道:“陈也,会在重阳那天去福山寺,似乎会与暗卫头子会面。” 锦苑点点头:“重阳,福山寺,我也一并去。”说完转向徐公子:“这件事,也是桃娘告诉你的吧?” 她想起今日在远处,便见着桃娘那副要与人私会的模样,想来应该就是徐公子没错。 他倒也没有避讳:“是。” 锦苑无非好奇:“她为什么这样帮你?” 徐公子倒是没在回答,只立在原地,还是那么一副凝重模样。 她终究挥了挥手,叫他退下。 重阳还有两日,她倒也等的下去,只是这日大早才起,便听到千草在外头和云清聊的火热。 锦苑瞧着她两人日子过得轻松欢快,自己倒也跟着洒脱许多,于是跟着往外走,便看着她两道:“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千草便忙不迭的笑着,赶紧将一个精巧的朱红木盒端上:“您瞧着,这是大早,将军府那头派人送来的呢。” 这么早,郁连峥能送什么东西来? 锦苑接过盒子,便回答堂内,随后三个人围成一圈,纷纷猜测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这段日子以来,他送过香料,饰物,织锦等等数不胜数,看盒子如此精致,锦苑倒是猜测或许也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 对于这些,她倒是收的满坦然,毕竟云清和千草每日里都把这事当做了自己的乐子。 拆开一看,三个人倒是都怔住了,这么好看的盒子里面装的竟然是一盒糕点? 千草拿出其中一张纸条,有模有样的读起来,末了才道:“噢,好像是郁将军府上新来了个擅长做糕点的厨娘,这手作的第一份,想先给您尝尝呢。” 锦苑抬了抬眉,倒也算是他一番心意了,于是将东西拿出,叫几人摆了盘,兀自尝了一块。 入口香甜,沾水便融,手艺确实不错。 这么一想,她到有点巴不得这个厨娘能来自己手下了。 “这郁将军可真是有心,以前怎么看不出他是这样细致的人?”千草说着,一边的云清也跟着连连点头。 几个人聊着吃着,忽然,锦苑蹙眉,从方才咬下的那一口糕点里拨出了一颗坚硬的东西。 摊在掌心一看,竟然是一颗珍珠。 通体浑圆,是明澈的桃粉色泽,端在手心,便如开在四月暖阳下的桃花一般,惹眼又明媚。 几个人都看的呆了。 许久,云清才说了一句:“这是海市上才有的贡珠,我听说便是极得圣上宠爱的妃嫔娘娘也不一定有呢,这东西寻常几年也难出一颗。” 锦苑自然明白这珍珠极为罕见,所以此刻才觉得心惊,没想到郁连峥胆子这么大,这事若是传出去,指不定王上怎么看他。 宫中没有的东西,他拿出来,不怕叫人拿捏把柄? 千草知道她心中所想,便犹豫着道:“娘娘,您总不会去告郁将军罢?” 锦苑叹口气:“当然不会。”她又不傻,告了之后,这珍珠还能留在自己手里吗? 她只是有些不解,郁连峥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边的云清忍不住开口提醒:“殿下,您要回封信吗?”毕竟,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怎么的也得有点表示吧。 锦苑点点头,于是着千草执笔,回了封信差人送去将军府。 “重阳日,我将依祖例去福山寺告慰先人,顺带,也可为你祈福。” 千草见了,总觉得哪儿不太对,云清也歪着脑袋,又琢磨不出来。 锦苑大手一挥:“这就是殿下的心意,送去罢!” 送信的人快马加鞭,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毕竟,寻常每次郁将军那边有东西过来都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总要他等的实在无法,便亲自登门。 但这一次,倒是破了例。 以至于郁连峥手下随从接到回信的时候差点激动的流出清泪。 口中一个劲的呢喃:“还是得送贵的啊,我就知道殿下眼光高,寻常的东西肯定不放在心里,唉,就是得花钱啊。” 第33章 回函 这么一路感慨着到了后殿长廊前,便正见到郁连峥在那头站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从他官复原职从苗疆回来之后,便总是这样站在一个地方,出神许久。 “将军,”随从将东西呈上,“殿下给您的回函。” “她给的?”郁连峥的意外都写在了脸上,只是伸出手去接的时候,情绪又平复下去,只淡淡吩咐:“退下。” 随从走了。 他才将信摊开,这一打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随后,那双眸子越来越沉。 最后是满面无奈。 “重阳替我祈福,真有意思。”他看着那信中字里行间的意思,甚至与无法判断她究竟是不是故意。 站了半晌,郁连峥的心情倒是莫名的愉悦了一些,便只当做,这是锦苑和他的约定。 重阳节上,福山寺见。 于是转身往堂内走,又吩咐属下:“把陈也找来。” 陈也倒是很快来了。 “你准备一下,多备女眷随行,最好把那个厨娘也给带上。”郁连峥说着又挥挥手:“就这些,去吧。” 陈也愣了一瞬,才问:“去福山寺,带厨娘?” “嗯。”他回的认真。 陈也更是不解:“将军怎么想到去福山寺的?况且,是在重阳这天?” 他想的便是,若是郁连峥要去,那估摸着又要准备着人清场,但是带个厨娘真的很让人费解。 郁连峥倒没有隐瞒:“我与殿下相约在重阳这天,福山寺见。” 陈也挑了挑眉,心底里倒是觉得巧了,面上依然是镇定的,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此刻,公主府内,千草和云清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这回殿下的想法也比较突然,所以一切都有些草率。 往前那些年,公主殿下愿去山寺的日子大概屈指可数,千草陪在她身边这么些年,唯独见她去了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在养面首之初。 回来之后,本以为山寺是她向善的起点,没料,变成她放纵的初始。 这一来,千草其实对那些地方都有些阴影的。 不过这次锦苑想去,她也知道是为了刺杀者。 于是手上一面拿着册子吩咐下人准备一应事务,又看着锦苑,提醒道:“殿下,您既然要去福山寺,又是在重阳这天,倒不如叫府内人准备点布施。” 云清也在一边点头:“如今天寒,福山寺脚下流民诸多,日子过得也极其艰苦,若是殿下有心,百姓自然感激。” 这番提醒,其实锦苑并未往心里去,只点点头,交由了千草去办。 重阳当日,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到了山脚下便见到诸多流民相聚一处,人们争相推搡吆喝,都为了争面前一碗热粥罢了。 锦苑自那头走过的时候,这伙人却又立刻跪下,口中还大呼恩德。 她讪讪然,便知道这就是千草和云清所做,为了给她多少挽回一点民心罢了。 行过这段路,一行人便到了山门之前,却发现口子上站着诸多侍卫,原来是郁连峥已经先一步过来,整条山道都被封闭,如今也只有她能进去。 锦苑舒展眉心,又看了千草一眼,顺着阶梯往上,行进了大约三个时辰,只等到暮色渐起,才终于到了山寺大门之前。 寺里的小师傅站在门外,像是知道她要来,双手合十冲她行了个礼,又道:“殿下,郁将军在里面等您。” 福山寺通常是王家常来的地方,这些师傅和宫内的人倒是都有见过,只不过见到锦苑还是有些许意外。 小师傅瞧她面色和善,倒是也恭敬相对。 锦苑没有立刻去见郁连峥,她心底里倒是奇怪,怎么自己来了这里,他也来了? 想罢这些,她先去了大堂,见着青灯古佛,整个人的思绪竟然也平静了许多。 “殿下,上香。”千草点燃一支棕色长檀,递给了她。 锦苑接过,便屏退了众人,兀自在软垫前跪下,这一刻,倒是无比虔诚。 她前世也少有来佛前参拜,主要是那会儿衣食无忧没有什么心愿,可如今确实不一样。 跪下,手持长香,锦苑口中还念念有词:“求佛祖保佑,我好不容易活一次,千万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事交代了这条小命,荣华富贵不敢求,能安心活着不节外生枝便可。” 这是锦苑穿越以来,最为虔诚的一次,往前也曾在月下许愿,但都没有这次认真。 生平无所愿,但求能苟到最后,安乐一生,足矣。 她拜完,又将香支献上。 这时,大殿左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语调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你真是与众不同,我第一次见人请愿会明目张胆说出来的。” 锦苑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便见到郁连峥一身月白宽袍,闲适的靠在门边,正瞧着她笑。 “我也没见过有人偷听人家请愿的。”她觉得内心心思被听到,心情自然不悦。 “我只是不明白,你一个堂堂殿下,为何这么怕死?”郁连峥又想到之前锦苑说的那些,再者,之前还胆敢要挟他护驾,这会便明白过来。 原来殿下真的只是胆小,怕死的要命,只要能活着,也根本不在意自己会惹恼了谁。 这不,才撞在了他的手里。 锦苑没作声,这事被撞到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默默的起身便往外去。 他跟在她的身后,又笑起来:“你不是还要替我祈福么?我怎么没听到?” 锦苑撇着嘴瞧他一眼:“我在心里祈了,你不是说这些事说出来不应该么?” 他倒是无语。 两个人一起出到门外,锦苑一打眼便见着一声窄袖黑衫等在门口的陈也,心中也立刻想到这一次来,他好像就是为了见暗卫头子。 只不过这会她和郁连峥也跟着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坏了陈也的计划。 锦苑打从心底里希望他不被影响,不然自己这一遭就算是白来了。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那陈也便上前一步,冲着郁连峥耳语了几句。 他略略皱眉,便径直转身跟着陈也往另一侧去。 走的时候,锦苑盯着陈也的背影,没料才出几步,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竟然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冰冷攫人,竟然叫锦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34章 同一拨 “走罢。”回过神后,锦苑便带着千草往山后去,那里是寺中为她准备的住处。 穿过大殿,到了后山,锦苑便停下脚步叫千草去张罗琐事,她自己则四处晃荡着看起风景来。 这后山虽然荒僻,但是风景确实独好,山头不比合阳城内,这个时节便已经寒气入骨,叫人五脏六腑都卷在一处。 锦苑信步到了山后的木屋前头,又驻足往下看去,只见乌幽幽一片寂静,倒是多出了几分静谧之感。 “这地方,确实静心。”她感叹着,刚要回身往后去,却忽然听到林木上方传来一阵动静。 在一抬头,便见着一枚黑色刃头直奔着自己额心而来! 此情此景,让她想到当初酒坊一幕。 这端的是同一波人! 锦苑迅疾翻身,利刃划过她的脖颈,抹出了一缕鲜红。 她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绝对不是这些刺客的对手,当即不在犹豫,径直往小屋中躲去。 只这一瞬过去,那木屋外头竟然闪现数十个身影,看样子便是下定了就行要取她这条命! 锦苑闭了眼,哀叹生不逢时。 便是这一念间,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她却忽然又想到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恐怕就是和陈也有关。 之前徐公子已经笃定杀她的人来自于将军府,但究竟谁是主谋,一时间还没有论证。 但自己来这里,是众所周知的事,锦苑只是没料他们胆子这么大,也不怕自己出了事,遭王上问责? 还是说,这些人对她的恨,已经到了宁愿玉石俱焚的程度? 这一瞬过,锦苑忽然响起之前和郁连峥去苗疆,在林子里头见过他发出哨音同属下联络。 这山中阒寂,哨音应当能传的很远。 锦苑不清楚哨子的节奏和韵律,但是凭空长啸一声还是勉强使的出来。 她犹豫之时,木屋小门已被人一脚踢开!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长啸自她喉间发出,贯穿云霄! 屋外的人忽然停了步子,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锦苑和蒙面的此刻面面相觑,大脑是一片空白。 若是对方还要动手,她注定便要原地交代。 哨音传出的一瞬,屋外的刺客便停下步子。 接着,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长啸,便如利剑破空,刹那间惊退了一众黑衣刺客。 不过须臾,这些人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锦苑还没来记得庆幸,便听到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接着,一个月白身影便忽然出现,彷如救世主一般站在她的眼前。 到底,郁连峥还是来了。 他看着锦苑,略一蹙眉:“方才那声是你发出的?” 她点头:“你知道我在求救?”事实上,那一声完全是她瞎喊的。 郁连峥沉着眸子:“不知道,你那声什么讯息都没传出来。” 但那音色他听得分明,确实是锦苑所发。 “方才,有一堆人要杀我,而且,和那日酒坊杀我的是同一拨。”锦苑如今对他却是信任的。 如果方才那些人真是郁连峥派来的,那现在他就用不着现身,至此一想,幕后主使者必然就是陈也无疑。 “不可能,进山前我的人已经清场,况且如你所说有一堆人,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事。”他很笃定自己属下的能力,既然清场,就不会有那些人在混进来。 锦苑对于他的笃定不置可否,只喘了口气,坐下身:“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本身就是你的人呢?” 郁连峥神情突变,只瞧着她:“你怀疑我?” “不,”锦苑也不打算再瞒:“我只是确定,这些人和酒坊刺杀者是同一拨,也是你的人。” 两个人便沉默了。 屋外,寒风呜咽,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轰鸣巨响,但现在两人都没心思去外头凑热闹。 郁连峥起身将门窗掩好,在她身前坐下,才道:“为什么这么讲?” 见着他没有上来质问自己,锦苑便觉得内心宽慰:“陈也,是你很信赖的属下罢?” “是。”郁连峥十分笃定:“陈也随我出生入死数十年,为我挡过无数明枪暗箭。” 言下之意已然明显,而对于这点,锦苑并不怀疑。 毕竟,陈也要杀她,和衷心与郁连峥,并不矛盾。 只不过,他这样一说,那关于左副将的事锦苑也不敢贸然开口,除非,她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于是只说:“杀我的人身上有你府中暗卫的刺青,如你所说,外人混不进来,尤其是这么一大批,所以更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你的暗卫。” 这一次,郁连峥倒没有否认自己豢养暗卫的事实。 只是听她说了这些,眉心紧拧,倒也没有着急替陈也辩白。 锦苑也没有立刻叫他相信自己,只是挥了挥袍袖,站起身:“等下山之后,我安全了,这事你可以慢慢去查,毕竟,暗卫身上的鸟儿刺青不会有假吧?” 她说的如此认真,但郁连峥却只抓到了一个重点:“那是鹰,不是鸟。” 锦苑不置可否。 两个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也知道,郁连峥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相信自己,但心底里恐怕也会起了疑思,这就足够。 出到木屋外头,在往前十几步便是山口,从那里出去绕过一条山路便是前殿。 而此刻,这条唯一的山路却被拦腰折断,巨大的碎石堆集在道路正中,锦苑抬头一看,竟然是山体塌方了? 这山寺小道周边确实紧挨着一道长坡,但是方才她来的时候可见着一切正常,没有本分要塌的迹象,怎么这一下,来的如此突然? 便又立刻想到那一声轰然,敢情,是这里发出来的。 郁连峥上前一步,弯下腰仔细的瞧了瞧这堆路障,整个人的面色便沉了下去。 风清云淡的天色,不该有这种意外,显然便是人为。 但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又转向锦苑:“别急,等两日,我的人很快就会寻过来。” 有他在,锦苑的心里倒是踏实的。 两个人又回到木屋。 彼此相对无言。 静默了半晌,郁连峥听见一阵呼噜声传来,便见着锦苑面色一红:“我饿了。” 虽然山不用她爬,路不要她多走,但方才那一阵胆战心惊还是消耗了锦苑不少气力。 这会儿,感觉饿的胃里直翻腾。 郁连峥低眉:“我本来带了厨娘来的。” 第35章 你喜欢的 “上次做糕点的那个吗?”锦苑想想就直流口水,接着又想到那颗珠子,便又道:“上次你送我的礼,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 他挑了挑眉:“你喜欢珠子?”以前金银饰物他也送过不少,但是每次锦苑都是转赠了下人,如今倒是第一次听她夸赞起一个东西。 锦苑不置可否:“那珠子确实好看,不过糕点更好吃。”她越说越饿,更加怀念起郁连峥的厨娘:“要没有这一出,我现在都能吃上她做的饭了。” 郁连峥听出她的渴望,便垂了眼角,站起身:“走,找吃的去。” “我也要去吗?”天寒地冻,锦苑并不想动。 但他没允:“跟着我吧。”他想留着她一个人终归是不安全的。 只不过在这句话说完,他才又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似乎很容易叫人误会。 好在,锦苑完全没听见一般,只顾着卷了袖子一副要觅食的样子。 她跟着郁连峥出门,如今前路不通,便只能往方才她看风景的后山去。 只是悬崖之下,莫说吃的,便是看上一眼都让锦苑全身发颤。 “你要下去吗?”她有些担心,不过这悬崖下不是直接的长坡,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寻到路,是可以慢慢下去的。 虽然,她没那个能力。 郁连峥将宽袍拢起:“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要纵身往下,却被锦苑忽然喊住:“你等下,”她弯下腰,趴在山顶,这姿势叫郁连峥见了忍不住皱眉。 随即莫名觉得心跳加速,连嗓子也有些发干。 但锦苑浑然未觉,只看着下方一处杂草丛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乱石嶙峋之下是干枯的藤蔓枝丫,锦苑的视线从这里往下其实看的并不分明,但是那一堆灰黑当中却有个仿佛人形的东西挂在岩石角上,叫她心生惶恐。 郁连峥听罢,也走过来弯腰往下,俯视悬崖底,叫人莫名的有些心凉。 但这一打眼,他便立刻皱紧了眉头。 “你在这里等我。”他不等锦苑作答,便攀附了藤蔓,随即纵身往下。 足尖轻点在岩石峭壁之上,在一勾手,便已经离那东西很近。 确实是个人。 郁连峥一把提起那人,竟然直接给他拽起随后身姿飘飘又回到了平底之上。 这力气和轻功叫锦苑看的呆了! 她愣了一瞬,迅速来到那人身边仔细的探查起来。 “死透了。”这人的心口有一道贯穿前后的刀伤。 郁连峥皱眉:“刀法精湛,直击要害,伤口很窄,没有多余的力道,是个高手。”说完之后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蒙面布,整个人的眸子便瞬间阴沉下去。 锦苑瞧出了蹊跷,便试探道:“怎么了,是熟人?” 他方才的表情,显然是认得这个人的。 果然,郁连峥点点头,又翻起那人的衣袖,旋即,一个叫锦苑也眼熟的刺青便露了出来。 “是鸟,是你的人!”她惊呼,随后又皱起眉头。 谁会杀了郁连峥的暗卫,还是在这样的地方? 而且,这人身上的伤口很新,看上去应该就是这一日内遭的难。 郁连峥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她仿佛琢磨到了他的意思,便抬起双手解释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侍卫都没带上来,都在外头候着的。” 这是实话,毕竟她原先没想在这里多待,只不过山路崎岖,锦苑才被迫留宿一晚,打算早上便下山的。 “能暗杀我的人,也不一般。”郁连峥没说怀疑是谁,但锦苑觉得这里只有他们,按照他方才所说不会有外人上来的话,那自己的嫌疑确实挺大。 但她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我没必要做这个事啊,杀你一个暗卫,引起你的怀疑,对我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郁连峥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随后没在多话,只是寻了个地方将尸身搬了出去,在回来的时候也只是看着锦苑:“还饿吗?” 被方才那一幕打断了思路的锦苑这才想起自己本身是要出来觅食的啊! 于是点点头。 好在后山当中食物也比较多,郁连峥身手好,倒是没花什么力气便抓到了野兔。 两个人在木屋里头支起了架子,虽然没有油盐佐味,但是饿得很了,锦苑也不讲究这些。 次日,她一大早醒来,出门晃荡一圈却没见到郁连峥,等了小半个时辰,便发现他满身风霜的自山底下过来,手中还提着一些野果子。 “洗洗。”郁连峥将东西递给她。 锦苑接过,自顾自往一边的水井旁去,接过双手才碰到水,便冷的直哆嗦。 他见状倒是无奈的笑了:“你养尊处优的,洗个冷水都这么寒颤,真不明白你这种脑子怎么能藏起那么多秘密。” 郁连峥说完,便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放到水中清洗起来。 她便在一边看着,心里面却有些感慨,其实两个人遇难的时候,他对锦苑都是极为照顾的,但是这种情谊丝毫不影响他回去之后继续找自己的麻烦。 吃过东西,郁连峥又开始烧水给她清洗,屋外寒风呼啸,锦苑便一个人处在屋里,脱了衣衫在往外看的时候也有点担心。 好在,他现在算是君子,半分动静都没有。 洗完出来,锦苑便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本想将地方让给他用的,结果一回头,郁连峥竟然已经宽了上衣,赤诚着胳膊自顾自的擦洗起来。 “好看吗?”他察觉锦苑的视线,忍不住微微皱眉:“你盯着我都有一刻了,还没看够?” 锦苑瞬间脸红,于是转过头往远处走去。 也不知怎的,她脑海中总是浮现方才他精壮的曲线,雕刻般坚实的线条衬着那张谪仙般的容颜。 甚至,让她觉得郁连峥不怀好意,这不摆明了想色诱她啊? 锦苑想着这些,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一棵大树下,一低头,却看见许多新鲜的姑子。 她被困在山后,这两日总觉得口中没味,又感念郁连峥对自己的照顾,便想着也做点什么回敬他了。 于是二话不说,便将那姑子都拔了个干净,随后自己趁着那火堆没灭,架上了锅子,将山姑和剩下的兔肉一块儿丢了下去。 不多时,两个人便都嗅到了一阵香气。 郁连峥还有些诧异:“你还有这个本事?” 第36章 蘑菇 “那是,尝尝!”锦苑打小就胃口好,对于烹饪也是极有兴趣的,这一锅汤,她自认为做的不错。 果然,他尝了一口,跟着赞叹:“确实不错。” “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锦苑没接话,只当这就是夸赞了。 吃饱喝足,她喜滋滋的在木屋的硬板床上躺下。 半个时辰过去,她睡的正迷糊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腹中传来一阵绞痛,接着浑身都开始出虚汗。 “郁连峥,”锦苑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便只想开口求救,谁料,郁连峥推门进来的时候竟然也是步履踉跄的样子。 他的状况,好似也比锦苑好不到哪去。 “李锦苑,”他有气无力:“你拿的什么东西煮汤?” “蘑菇啊......” 说完这句,锦苑便觉得意识开始涣散,没过多一会儿,眼前便开始出现重影。 “毒蘑菇啊.....”她如是想。 下一瞬,便只觉得天翻地覆般,整个人都魔怔了。 郁连峥靠着床脚勉强坐下,他吃的比锦苑少,又有内功加持,所以这会儿静下心来,便尝试着将毒排出体外。 熬了几个时辰过去,他终于将那些东西吐得赶紧,清醒过来之后,立时便朝锦苑看去。 她这会儿,早已经不省人事。 此刻已经夜深,床上的锦苑显然中毒很深,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 “锦苑?”他自己这会儿也是虚的,只勉力将她扶起,卡着她的腰部,随后掌上使劲,锦苑哇的一下,便吐了出来。 郁连峥皱了皱眉,见她吐得差不多了,又将她放下,随后清理起那些污秽。 一面做,一面后悔,以后锦苑做的任何东西,他估摸着都不敢再吃一口了。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他一夜没睡,现在也有些困倦,只是到锦苑床前的时候,却见着她越发萎靡。 郁连峥伸手一探,发现锦苑浑身发烫,看样子这若是出不去,那这毒应该也是解不了的。 搞不好,她这条小命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便又沉了下去,还带着几分焦灼。 出到门外,郁连峥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上来,在给她擦洗了面部之后,又觉着她浑身依旧灼人,手指触到她脖颈的时候,有一瞬犹豫。 白皙的脖颈上因为毒素发散所以沁出了些许细汗,如今放任她去自然不行,但锦苑迷糊着,郁连峥又不好直接下手。 于是捧着她的脸,强迫着她睁开眼睛,问道:“我给你擦洗下身子,叫你别烧的这么厉害,行不行?” 锦苑眼光潋滟,实际上并未有听到他说的一句话,甚至于连面前到底是谁一时半会也没分的清楚。 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接着,她便察觉身上一阵清凉。 郁连峥皱着眉,即便外头冷风萧瑟,他心里面的温度倒是直线飞腾,这会儿替她解开了外衣,入目的一片旖旎倒也不是不曾见过,但现在总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乘人之危。 于是尽量挪开了视线,手指的力道放的极为轻,替锦苑细细的擦拭起来。 好似这种冰冷的刺激确实有用,锦苑的意识也逐渐的恢复了一些,等缓过神来,便见着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而已低头,却看见自己衣衫大敞,连个内兜都不曾穿! 这一眼,把她吓得神志清醒了几分,郁连峥被她的动作惊扰,抬起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倒是有些微妙。 “你竟然趁机占我便宜!”锦苑没什么力气,这一嗓子没喊出什么震慑力,反倒是软绵绵的,像极了娇嗔。 郁连峥的嗓子立时紧了起来,察觉身体上有了些情绪,便立马避开她:“我经过你允许了。” 锦苑还要再说,这时,却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两个人之前,一个昏迷,一个专心替她降温,所以都不曾注意到山道那边的动静。 这个时候,外头的侍卫们已经连熬了几天,如今将乱石清开,铺出了一条小路。 千草和云清还有陈也等人这会儿恰恰赶来护主,结果门一打开,便看见这幕。 自家主子衣衫不整的相拥在一起,说是旖旎,又好像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劲。 但几人都没有多想,纷纷又回避了出去。 外头,千草才跟云清低声道:“方才我没看错吧,殿下这是正和郁将军忙着做事?” 云清听完马上红了脸:“哪有婢子在私下说这些的,”说完也有点疑惑:“我还以为殿下不喜欢郁将军呢,难不成是这两天培养出了感情?” 这几个人说着,便听到身后门开,锦苑撑着墙走了没几步,便身子一软。 千草一声惊呼,还来不及走上前去,倒是郁连峥眼疾手快干脆将她横身抱起,径直放在了自己怀里,然后大踏步的到了人群之中。 只瞥了陈也一眼:“怎么这么晚来。” 他一低头,也不敢去看眼前一幕:“属下的动作慢了些,人手不足,已经是连夜在清理了。” 郁连峥也没有斥责,便转眼看向云清:“她中毒了,你过来瞧瞧。” 云清便立马上前,翻开锦苑的眼皮看了一下,不由得皱眉:“吃坏了东西,好在不算严重。” 于是从兜中拿出一列银针,手指翻飞之下,锦苑便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瞧见大家都在,又想到方才那幕,她只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大家都很识趣,没人再提刚刚的事,一行人便又领着她径直往外去。 这一路,倒是谁都没有耽搁,锦苑在轿子中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在缓过力气的时候,已经在公主府内。 云清给她开了房子,又亲手熬了药汤,端到她床前的时候忍不住连连感叹:“得亏了郁将军内力足,那些东西殿下若是不吐出来,这会儿可麻烦了。” 锦苑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听云清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好奇:“他救了我?” “嗯,”一边的千草却又接话:“听说殿下可是吐了一地呢,都是郁将军给您收拾的。” 她听罢,倒也没有说话。 这三番五次,她欠下的债倒是不少。 在府中养了一日,锦苑觉得身子好转便又想到自己去福山寺的目的,于是差人唤了徐公子过来,见面便是:“那日福山寺一行,你可有跟紧了?” 第37章 陈也的事 徐公子也不知她说的是哪般,毕竟自己也算是护主不力,导致锦苑被围困与山中,只好道:“属下没有跟在殿下身后,还望殿下责罚。” 锦苑便摆手:“我说的是陈也的事。” “属下有跟,但拿不到十足证据,只确定那方暗卫都与他有交集,也听从他的命令。” 若无证据,郁连峥那边断然也不会平白相信自己,锦苑只想了这些,便觉得有心无力。 正要再问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前院传来通报,竟然是传旨的陈公公来了。 她遣退了徐公子,便又起身往外迎去。 陈公公没带着谕旨,倒是说了一句口谕:“王上有旨,着公主殿下,若是身子好了,便立刻去宫里头看看,哥哥很想你。” 说罢,又扫了一眼锦苑:“请罢,殿下。” 大抵是锦苑在外头作恶太多,这陈公公每次见了她都是一副情绪淡淡的模样,好似多少对她有几分不屑。 但是,礼仪举止又拿捏的很好,也叫锦苑气在心口,发泄不出来。 王城这条路,锦苑如今也算是熟了,只不过这次她没往大殿去,反倒是跟着陈公公一直往后方的花园去。 寻常无事,那李文衍便喜欢在这里舞剑赏花,顺带着溜蛐蛐,这次也不例外。 锦苑来了之后,正见到他耍的开心,但有一说一,李文衍的剑法确实不怎么的,她看过郁连峥练剑,如今再看他,到真有种绣花功夫的感觉。 但围观的婢子太监不这么想,一个个拍手叫好,连连称赞。 这一舞罢了,李文衍兴高采烈的还剑归鞘,这才瞥向锦苑:“来了。” 两兄妹的关系是真的好,李文衍在她面前从来也没有什么架子,以至于锦苑觉得自己最舒坦的时候,还是和他在一块儿。 不必端着。 “哥哥,”她向来也是这么称呼他的,尤其是在人后,不会在以君臣相称。 李文衍挥手:“坐。” 两个人便在后殿的石桌旁坐下,这会儿已经入秋,外头的风其实有些凉,但看着李文衍今天兴致高,锦苑也不好忤逆。 “哥哥找我来,莫不是有什么新鲜事要讲?”寻常,在原书中,这对兄妹好似每次同框便只是讲些八卦琐事,正事那是从来没有一桩。 不过这次李文衍的态度倒没有那么随意,只是看着锦苑:“我听说这次你去福山寺一行,还不忘布施百姓,倒是落了个不错的名声。” 锦苑蹙眉,这件事是千草提醒她去做的,当时还没料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看来,百姓也是不记仇的,但凡她表现的稍微好一点,不那么跋扈嚣张,大家伙便还是愿意记她的好。 毕竟,她也算是雍国唯一的大殿下了,也是百姓共同的长公主。 “是,往后这样的事,我倒是考虑多做一点。”挽回声名,还是重要的。 李文衍点点头,在看着她的时候却满眼关切:“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被堵在了后山?还吃了毒蘑菇?” 锦苑便忍不住叹气,这真是坏事传千里啊,竟然连李文衍都知道了。 于是点点头:“得亏了郁将军,我才侥幸脱险。” 这本是寻常一句话,但是李文衍却听了进去:“哎呀,我就说郁将军对你是真的上心。” 看起来,他倒是被感动的不行:“你和他相处也有段日子了,婚事考虑的怎么样?” 锦苑怔住:“这和婚事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以身相许吧?况且,上次不是说的明白了吗?” “没有,”李文衍摆手:“郁将军那边,还有尚书府那边都跟我提了几次,看样子是非你不娶,我这不是不想为难你,才问问的嘛。” 他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锦苑瞧了也是无奈:“不行,这事我压根就没考虑。” “可是,哥哥是替你担心,你这些年来闹得大小事也不算少了,说实话,驸马这个身份,也没多少人敢要的。”李文衍说的痛心疾首,锦苑倒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这么惨,一个堂堂的公主殿下,竟然沦落的都没人敢要。 但终归硬塞,也是塞的出去,可她并没有成婚的打算,于是摆手:“以后再说吧。” “那你都老了。”李文衍算是步步紧逼。 这可把锦苑急坏了:“老了就留在王城养老嘛,不是还有哥哥你嘛。” 他到底是不说话了,不过锦苑这么一讲,李文衍倒是铁定了心要送她出去。 眼下两个人在争执也是无用,锦苑便陪他喝了两盏闲茶,就准备起身回府。 李文衍也没留,便让侍卫护送她出去宫门。 路上,锦苑倒是脚步匆匆,路上一直想着方才李文衍说的那些话。 到了宫门处,侍卫才停下脚步,千草便也掀起了轿帘,锦苑弯腰入轿,一低头,视线便划过侍卫的身侧,不由得顿了一下。 侍卫的腰边别着一把长刀,看模样是窄刃弯身,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又停下动作,看着侍卫:“刀可否借来一看?” 侍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捧着长刀递给了锦苑,随即惶恐的跪在地上,似乎怕她一下魔性大发,就地给他解决了。 锦苑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端起长刀,又缓缓的将刀身抽了出来。 精钢所铸,刀刃锋利。 她便想到在山后的时候,按照郁连峥的推演,这把刀和杀害他暗卫的那把刀,十分相近。 锦苑细细看了几眼,心中越发觉得蹊跷,便又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侍卫:“这刀,是你们统一由兵部配发的?” “回殿下的话,是,御侍所用器具都是宫中统一配发。”侍卫诚惶诚恐,千草也在一边看的奇怪,但到底是忍住了没当着侍卫的面去问。 锦苑了解之后也不曾答话,便又将刀还给了他。 回到轿中,千草才又问她:“殿下,那把刀有什么稀奇之处?” 锦苑点点头,便将那日郁连峥所说之事又如数讲了一遍,末了才道:“我听说这些侍卫的兵器,都是由王城御下所属的铁匠铺锻造,同寻常人所使用的并不一样,而且,每一批都被记载在册的。” “是,”千草只觉得这事来的突然,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但依然答道:“这些东西都有出处,只可惜郁将军未曾查到当初那把刀的原身,不然对比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第38章 刀 “如今知道这刀来自于宫内,这一趟倒也不算白走。”锦苑只想着郁连峥到底是救过她的,如今自己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到他,一来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二来,也算是还他的人情。 想了这些,锦苑又转向千草:“这家铺子是王城专供,可是叫御铁司?” “是的,殿下,”千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只是这刀一年到头也会供上数百把,且也不是年年换新,若是这么累积起来,少说也有几千把了,即便要找,也是难如登天。” 锦苑点点头,却又想到一件事:“但是,这些刀如果不用了要被销毁也是有登记的,所以在用的那些还是可以排查出来?” “话虽如此,殿下,”千草倒是有些不置可否:“但管制在严也有疏漏,要追查,恐怕不易。” 两个人都没抱什么期待,但依然转程去了御铁司。 锦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只觉得门庭庄严,古朴大气,倒是一副百年传承的老店感觉。 她在门外落轿,很快便有小厮迎出来,千草扶着她下轿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锦苑带了个面纱,这一来,至少不会立刻被认出来,来人便是长公主殿下。 不然出门在外,她的名声可真的是遭人背里咋舌。 迎着她的是铺子的二当家,一面弯腰低头小跑着往前,一面又跟千草道:“二位姑娘是哪方尊客,怎么会来我这小店?” 他一介草民,但眼力见还是有的,虽然不知道锦苑的身份,但就这奢华轿撵也能叫他看出这两个绝非寻常人。 况且,后面还跟着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护卫。 千草瞧了锦苑一眼,刚要编点谎话敷衍了事,锦苑却开口:“我是郁将军府上的人,有些事,替他过来查证一番。” 她心里想的倒也简单,郁连峥毕竟是将军,出入这样的地方不会引人怀疑。 没料,这二当家听后却是连连点头,还颇为唏嘘:“这看来是出了大事啊,郁将军吩咐了你们来,但他本人方才也已经找了大当家去。” 说完又看着锦苑:“你们分了两路来,恐怕这事很机密吧?” 她听着却愣住了,怎么郁连峥会来这里,前后脚的能有这么巧? 便又问他:“郁将军现在在哪?” “二位,且随我来。”二当家见她直接问,心里面的那点疑惑便也烟消云散,径直将两人带到了会客大堂。 锦苑一进来,便见着郁连峥正低头饮茶,看面色倒是平淡如常。 听到脚步声传来,他只略一扫眼,又瞬间凝了眼神,随后漫不经心的转向大当家:“你先退下。” 等人都走了之后,郁连峥才瞧向锦苑,倒是满脸不解:“你怎么来了?” 锦苑更是奇怪:“这话该我问你吧?” 于是她便将方才去宫中走了一圈,又看见侍卫长刀的事说了一遭,这才知道,原来郁连峥早就发现了端倪,所以回府稍作收整,便也来了此处。 “你倒是对这事还挺上心。”郁连峥瞧着她,神色淡淡,带了几分笑意。 锦苑没做他想:“那暗卫死的蹊跷,不查清楚,于心难安。” 她想,毕竟郁连峥之前是怀疑过自己的,但是以他的眼力,恐怕在当时就已经认出了那凶器就是宫中长刀,只不过未曾告知自己。 既然话已说开,锦苑也不在遮遮掩掩,只上前一步道:“莫非,这事真的是宫里头的人做的?” “你倒是大胆,宫中的人也是我们能妄自揣测的?”郁连峥瞧她一眼,却也没在多言。 毕竟锦苑寻常也是这个性子,可谓是口无遮拦,又有李文衍一心护着,宫里头的人,她是想说便说。 说到底,宫中才是她的家。 郁连峥说罢,锦苑倒也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铺里的册子你可有去查?” 他却只摇了摇头:“这东西是机密,没有兵部的令,谁也看不到。” “你也不行?” “你也不行。”郁连峥这话说的倒是笃定,锦苑细细一想便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既然两个人都不行,那这一出岂不是白来? 她未有作声,但心里面已经起了其他计较。 聊了几句后,锦苑便又起身回府,郁连峥那边也没有多待,两个人出到门外,便仿佛陌路人一般。 倒是她上轿的时候,郁连峥才说了句:“你往后要做这些事,别在打着我的旗号了,折腾不起。” 锦苑悻悻然,倒也没有回呛。 回到府内,她只稍作收拾,入夜的时候先嘱咐了千草等人好生的在门外守夜,没有天大的事都不要来烦她。 而后便乔装改扮,着了一身夜行衣,兀自从后院翻过高墙,偷偷溜了出去。 锦苑胆子大,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感慨一下自家府内护卫不周,便是她稍作安排就能寻了空挡出来,也难怪郁连峥可以进出自由。 合阳城的夜依旧是灯火喧嚣,路上行人比之白日也没有少上多少。 锦苑倒是乐得自在,人越多,她走在外面倒觉得越加踏实。 一路往前,寻到了铁匠铺子处,见着里面依然灯火宣明,还有烧热的熔炉和敲打铁器的砰砰声不断传来。 但终归只是个铺子,除了门前的家丁,内里倒是没什么守卫。 锦苑在公主府待的久了,和人躲猫猫这一手还算擅长,于是喵了个缝隙,悄悄的混了进去。 夜深,所以记账房里根本没人,她这一路都还算顺利。 铺子里的册子都是按年份摆放的,所以锦苑找起来也不算费力,寻摸了半晌,便已经来到了近一年送入宫中的那批登记薄前。 照郁连峥和她所说,这刀刃锋利,顺滑,应该是把新刃,而且用的不多,所以没有任何缺口。 这些细节她自然看不出来,但郁连峥久经沙场,这点把握应当是有的。 所以此番来,锦苑便直奔着近年来新送的那批去查。 照理,若有遗失损毁,在还回这里消融,也该是有记录的。 御铁司每年只送两次,除却特殊情况,这规律不会被打破,所以她查起来也算方便。 翻看了几本之后,锦苑便逐渐的有些不耐,看上去,这上面的记载对于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帮助。 就在她翻看着最后一本,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眼一尖,却好像察觉到了某处异常。 第39章 蹊跷 这一本上面,似乎有被撕掉的一页。 宫中的登记薄哪里有人敢撕毁的?这要是被查起来那必定是大罪。 所以,锦苑笃定,这一页是被相关人士悄悄抹去的,御铁司的人可能并不知情。 这会儿月色黯淡,她也看不清楚内容,便打算先收着带回去仔细查看。 便在她准备将册子藏起的时候,柜子后头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锦苑浑身一紧,在一抬头,却见着一道黑影径直朝她扑来,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册子,随即翻身就想往外去! 这人身手不算很好,但是对付锦苑也算是足够,三两下缠斗过去,锦苑不敌,正有些慌的时候却发现那人没冲着她来,而是再度往外跳去。 这一下,锦苑没有拦住,于是立刻也跟着跑了出去。 她身手一般,但是足下轻快,这点甚至还被郁连峥赞叹过,所以打不过对方,但是远远的跟着并没有难度。 一路尾随而下,翻过几条小道,前方的人步子便逐渐慢了下来,似乎并没有发现锦苑还在跟着他。 于是便放缓了身形,慢悠悠的往一边的巷道里走去。 锦苑紧跟其上,见着他的身影没入一户民居,便再也没有出来。 她不打算冒进,只观察了稍许,见到对方似乎确实就进了这里之后才又将夜行衣翻下,露出一套寻常的民女服侍,而后换了条路,往巷道的大门口走去。 到了方才的民居外头,她见着里头依然黑灯瞎火,心里面有点犯怵,但又确信自己没有跟错。 便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一旁的门忽然打开,原来是对门的邻居出来倒水,这一打眼见了锦苑,还有些意外。 毕竟这个地方,也只有老客会来。 锦苑见了有人出来,脑筋一转,便问他道:“你是常住在这里的人吧?” 那人很是提防她:“是啊,你干嘛?” 锦苑想着可能这里外人少,对于陌生人这里的住户都不大友善,便又解释:“我找一户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就寻到了这里,这位大哥,你对门有住着人吗?” 这人听了,才又打消了疑虑:“有啊,一个酒鬼,以前还是个宫里当差的呢,可没听说他有亲戚。” 宫里当差? 锦苑听着便已经觉得十拿九稳。 “他现在没在宫里面了?”于是追问这位大哥,但对方显然不愿意多谈:“那我不清楚,好像有啥事吧,你要找,自己去问他。” 说完,直接关上了大门。 锦苑有了底气,现在也不着急了,于是先回了公主府,等到第二日,一大早起来便径直往郁连峥府上去。 她大约也算是稀客,且又门第高贵,所以一进门便有老多的婢子侍卫出来迎接,只是郁连峥晃晃悠悠的,没有那么殷勤罢了。 “你怎么来了?”他如今确实是连一声殿下都没唤过,好在锦苑也已经习惯了,不与他计较:“有个发现和你说。” 两个人入了大堂,婢子看茶,锦苑又示意他屏退所有人,屋内只剩下彼此的时候,她才又开口:“我昨天晚上去了御铁司的账房。” 郁连峥眉毛一挑,竟然也没有显得很意外。 她便又将昨夜的遭遇如数讲来,末了才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郁连峥似乎兴致缺缺。 锦苑有点奇怪:“我都跟到了这里,那人也是在宫中当差的,恰好刀也是宫里头出来的,人肯定是他杀的。” 她说的如此笃定,郁连峥却笑了起来:“这事可没那么简单。”说罢又站起身,兀自踱步到了门前:“去看看也行,这也算是一条线索。” 而后看着锦苑:“不过往后这种夜里跟人的事你还是别做了,三脚猫的功夫遇到个稍微厉害点的,你这条小命就难保。” 他神色肃然,锦苑倒是撇了撇嘴,但心知他说的不假,便道:“还不是怕你冤枉,这事了了,咱们之间就没什么误会了。” “我从来也没误会过你。”郁连峥挥挥手:“亥时三刻,我去接你。” 锦苑便打道回府,路上,千草倒是忍不住开腔:“殿下,您晚上跟着郁将军一块儿过去,婢子倒是放心的。” 她抬了抬眼皮:“怎么个放心法?” “郁将军对您多有照拂,且武艺高超,肯定能将您照顾的极好,可惜了,殿下您不中意他。”千草这么说着也无法想谈谈锦苑的心意,毕竟,早在郁连峥刚入府那会儿她可是喜欢他的不行。 这人,说变就变。 锦苑低着脑袋,也没答话。 入夜,亥时的更鼓声响起不过片刻,郁连峥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站在了她的堂前。 好在锦苑已经习惯了他来去无踪,倒也没有受到惊吓,只一面蒙上黑面纱,一面往外:“下一次,能不能从正门进?” “那多没意思。” 她也不知道这意思指的是个什么,却也懒得追问,于是和郁连峥着了便装,一路往昨日的民居巷道内去。 “咱们待会儿见了那人,怎么套话?”锦苑不擅长威逼利诱等等逼供手段,但有他在,她也觉得这事轮不到自己上心。 郁连峥倒是没有答话,只和她一起到了大门前,见着屋内有灯火燃起,便勾了下唇角:“不错,来的挺巧。” 两个人推了推大门,发现后头是插着门栓的,于是又翻身自墙头进去,便这么堂而皇之的到了那人屋内。 这屋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外头泥墙瓦木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斑驳,内里的墙壁也是灰黑一团,屋顶上还露着几丝细缝,外头的寒风便从这里灌入,叫锦苑忍不住咋舌。 这宫里头当差看样子油水也不多。 那床榻上的男人一身污臭,见到两人进来只茫然的起身,而后脚步踉跄的下地走了几步,看样子是喝多了的。 难怪昨日的邻居大哥说他是个酒鬼。 “宫里头当差的?”郁连峥神色自若的在一边的木凳子上坐下,又示意一旁拘谨的锦苑放轻松一些。 她这回算是知道方才他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话了,原来他也压根没打算搞什么套话的那一套,而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去了。 锦苑默默坐下。 那醉汉瞧了两人一眼,微眯着眼道:“你们是?” 第40章 宫里来的 “宫里来的。”郁连峥淡淡道。 醉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我已经不在宫里了,有什么事可别找我了。” 他迷迷糊糊的,和昨日锦苑所见倒是完全两幅样子。 郁连峥拧眉,又问:“昨天晚上你去了御铁司?” 醉汉虽然醉了,但是不傻:“没有没有。” “你看看这个,”郁连峥也不多问,只是从腰侧抽出了一把长刀。 锦苑见状,不由得连连咋舌,看来他为了这出戏还是做了准备的。 这长刀并非宫中所制,不过是外形有几分相似罢了,如今屋内灯火昏暗,醉汉又意识混乱,只这么一打眼,竟然吓得后退了几步,好似都清醒了几分。 “哪儿来的?” “宫里,”郁连峥笑道:“这是你的刀,你拿他杀了我的人?” 醉汉懵住,这反应却并不像是装的。 他看着郁连峥,连连摆手:“不是我的,我的刀早卖了!” 说完又自觉失言,立马捂住了嘴。 “卖了?”郁连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一轮问询下来,锦苑也大致清楚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那醉汉见到刀之后,便将当年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因为贪杯没了酒钱,便四处借债,其中一个人借了他很多钱,后来也不要他还,只要这把刀借用一下。 醉汉虽知刀就是命,但心怀侥幸,还是将刀给了出去,换来了一大笔钱。 后来这事被上头发现,为了护他一条小命便找了个由头将他贬职,随后逐出了宫。 但卖刀的事如果被真的追查起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在昨天他听说御铁司那边去了许多人,便害怕是为了自己的事,于是连夜潜入府内,就想将册子毁掉。 恰好又遇到了锦苑,不过在醉汉看来,这也算是自己去的及时,他更是笃定他们就是为了自己的事去的。 眼下,好像确实如此,只是不知怎的自己又多了个罪名。 听了这些,锦苑倒是颇为唏嘘,也没有追究他的打算,只是反问:“那你的刀究竟是给了何人?” 醉汉这会儿酒意消退,坐着想了半天才道:“我没见过他,只是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从来都是蒙着脸的,而且卖了刀之后我想找他赎回来,但是那人就不见了。” 说着,他也是捶胸顿足好似非常后悔。 郁连峥倒也没理会这些,只是明白这醉汉没有隐瞒,眼下却也问不出更多。 “你在想想有没有别的遗漏,或者我可以帮你找到那把刀,叫你没有后顾之忧。” 一听到自己有好处,那醉汉就来了精神,坐在地上想了许久,忽然一拍脑袋:“卖了这刀之后,我曾在一个地方见过他,就一眼,也看不真切。” “哪里?”锦苑追问。 “百花阁。”一处红楼。 醉汉想着,便觉得当日的情形越加清晰,于是起身从床头的角落处捞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方帕。 “那个人应该经常去百花阁,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这块帕子就是他掉下的,被我捡到了。” 说着,便将方帕递给了锦苑。 这块帕子看模样倒是绣的精致,四角雪白,中间是两朵桃花,除此之外并无甚特别。 锦苑拿着它,凑到鼻翼间细细嗅闻,只觉得香气很淡,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味道。 只是,她心中奇怪:“你确定没拿错?毕竟红楼外头女子众多,万一是哪个舞娘掉的呢?” 毕竟男人用这种方帕确实少见。 醉汉笃定:“不会错。”说完像是理解了锦苑的疑惑,又解释:“合阳的公子哥儿可比娘们还娘,用这个不稀奇。” 这么一说,锦苑也觉得很有道理。 两个人出到门外,她便看着郁连峥,随口道:“你也用方帕吗?” 他瞥了锦苑一眼,淡淡道:“不用。”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些公子哥用的都是相好的姑娘送的,我没有。” 不知怎的,这最后一句话,好像还有点委屈。 锦苑皱皱眉,没有理会。 她只是又拿出那块帕子,细细的嗅了一下,这种香气很是特殊,并非是寻常所见的香膏:“看来这公子哥的相好,还挺别致,不是大户应该用不了这么特殊又留味久的香膏。” 郁连峥不置可否。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算着时间:“这会儿去百花阁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锦苑自然应允。 路上,他又转向锦苑:“待会儿你就跟在我的后头,戴好你的面纱,若是被合阳城的百姓知道他们的殿下还爱逛青楼。”说着,想想锦苑的名声好像已经跌落谷底,即便知道了,也差不到哪去,便又住了口。 面上还浮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锦苑自然知道他所想,便不屑道:“我上次去福山寺可以挽回了一点名声的,你不要看不起我。” “我不敢。”他淡淡道。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百花阁外。 每逢入夜,这里的风景便是独好。 勾栏听曲的大公子来了不少,门前堂上身子袅娜歌声销骨的姑娘更是叫人眼花缭乱,锦苑一打眼便忍不住咋舌:“这可比之前在苗疆那边见得红楼大多了。” “这里是合阳,天子脚下。”郁连峥说着倒是忍不住挑眉:“你哥哥李文衍也是素爱美人的,你在宫中见过的绝色应该不少。” “那是王上,你规矩点。”锦苑带着面纱,撇嘴的动作他倒是不曾看到,只是那桃花眸子微微垂下,即便是几分不耐的神色也叫人神魂颠倒。 郁连峥伸出手将她轻轻的拽过:“你这个雍国第一的绝色,也不算浪得虚名。” 他甚至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在当初被要挟,而后与她对峙的那一夜,会不会已经杀了她。 只不过,确实机不可失了。 对于这幅皮囊,锦苑自是无话可说,竟然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她每日早上对着铜镜的时候,也经常忍不住替自己感慨,生就这么一副皮囊,不多活几年,简直对不起这个运气。 到了门外,郁连峥便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锦苑身姿窈窕,即便是穿着一身便装,扎着束发,也能叫人一眼看出这是个女子。 这样装扮的女人不多,除却宫中的女官外,其他的姑娘哪个不希望自己每日以最花俏的模样出门呢? 所以,门外的小厮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第41章 没少来 面纱之上,光是那副眸子便已经夺人心魄,便只让人见了更加好奇下头的整张脸了。 “闪开。”郁连峥皱眉,将锦苑拽的更紧,这会儿她倒也十分听话,缩在他的身后又攀着他的衣袖:“你可得保护好我。” 她到底是个女人,到了这种香艳场合,心里面自然不适,光是那些男人的眼神就已经让锦苑觉得心内发憷。 郁连峥也没答话,动作上倒是呼应了她,只伸出手将她肩膀揽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环着她入了大堂。 “你是殿下,在合阳城没人敢动你分毫。”郁连峥大约是察觉了她的担忧,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 “那不一定,我那日出行人家就是光明正大来杀我的。”她说的自然就是陈也,但郁连峥却并没有在追究此事。 他听罢也只抬了抬眼皮:“那事不算,寻常人肯定是不敢动你的。” 这不是废话吗。 锦苑想着,倒也没回呛他。 到了大堂,郁连峥只觉得无数视线都往这边来,于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锦苑,她分明今日穿的如此朴素,还带着遮了大半张脸的面纱,但那双水凝的眸子还是叫不少男人产生了好奇。 “找老鸨吧,待久了容易惹麻烦。”说罢,他便直接去了角落处给了小二一锭银两:“找徐娘来。” 徐娘便是这里的老板,锦苑听他说的如此利索,忍不住笑道:“没少来吧?这都熟识了?” 郁连峥瞥她一眼:“不要瞎想。” 过了稍许,三十左右身姿丰韵的徐娘便款款前来,一见郁连峥便满面笑意:“哎呀,郁大人,您可好久没来啦,奴家原先听说您可都折在了外头呢,可怜上天有眼,知道您还活着,奴家别提多高兴了。” 锦苑挑眉。 他便立刻沉了脸色:“我找你有正事。” 老鸨识趣,便又转头看向一边的锦苑,这一眼又立马来了兴致:“这个好看,哎呀,难怪楼里的姑娘大人您看不上,眼光怪挑剔的呢。” 锦苑又挑眉。 郁连峥的眸色差不多跟外头的夜一样黑:“不说这个,我想来和你打听个人。” 说着,便将那块方帕拿出。 百花阁里面味道繁杂,香膏酒水胭脂粉,数种味道混在一起,锦苑也嗅不出个名堂。 只见着郁连峥将帕子递给徐娘,又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常客,身形矮小瘦弱,常年遮脸?” 徐娘想了一番,倒是一脸的为难:“这可就太难找了,大人,您也知道我这百花阁里每天出入的客人有多少,这高矮胖瘦模样相似的都有许多,奴家哪里记得。” 她说着,又低头看着那块方帕,又忍不住皱了眉头,锦苑瞧她的样子似乎是认得它的,便又赶紧问道:“怎么了?可是看着眼熟?” “倒是有点,”徐娘摩挲着这块帕子,想了许久:“这刺绣我觉得眼熟,但是现在也想不起来了,大约是以前在店里确实见过有人用的。” 虽然不能确认是谁,但至少能让徐娘眼熟,就证明这个买刀的人,确实是百花阁的常客。 这一来,也算有了个方向。 “我知道了,你去吧。”郁连峥遣退了她,又转向锦苑:“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没什么收获。” 于他而言,线索被中断,也算是无功而返,但锦苑却不这么想,至少,慢慢的跟下去还是能有发现,急不来罢了。 想罢,一面站起身,一面又笑道:“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徐娘说你都好久没关照过她的生意了呢。” 锦苑说这句话只是个调侃的意思,郁连峥听了却一挑眉:“你还介意我来这里?” 她怔住:“不介意啊,我干嘛要管你。” “毕竟我们也算是有半个婚约的人。”郁连峥不置可否,也站起身:“别瞎想,我来这里都是有事,百花阁鱼龙混杂,是个探消息的好地方。” 锦苑也没多想,只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门口去。 到了外面,郁连峥倒是尽了一分君子之道,打算送锦苑安全回府,她原先没打算拒绝,但是走过路口往后头扫了一眼之后,却忽然变了主意。 “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去了。”锦苑神色淡淡,还有几分佯装出的不屑。 郁连峥见她变脸如此快还有些讶异:“怎么了?”倒是也没生气。 “我想去外面耍耍,但你别跟着我了,容易让人误会你喜欢我,总是这个样子缠着也不太好。”锦苑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郁连峥到底还是有傲气在骨子里的,听她这么一讲,颇有些着恼,当即也没多说别的,索性一挥袖:“别贪玩,早点回去。” 说着也确实不好在跟着锦苑,便只好一人离去,路上的时候还在琢磨,她怎么变化如此突然,难道是方才自己不该说了那婚约的事? 锦苑见着他背影消失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她这时才转过头往巷道那边走去。 方才她就是一扫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那里等人。 竟然是徐公子。 可锦苑分明也没有和他交代自己的去处,只是知道,徐公子忽然来了这里,必然也是有原因的,她总不能坐视不理。 可又怕他和郁连峥见面,到时候两个人难免会起摩擦。 说来也怪,锦苑都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就是合不来,好像没有一次能好好说话的。 用重话支走了郁连峥,她这下才能放心的来见徐公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锦苑瞧他一眼。 徐公子恭敬的行了个礼:“属下也没料到能在这里遇到殿下。” 他这么说,锦苑自然更加奇怪,难道他方才在等的人不是自己吗? 于是皱了眉头看着他:“那你不是在等我,又是在等谁?” 徐公子面色肃然,对着她永远是一副恭顺的态度:“属下在等陈也。” “陈也?” 她可真是万万没想到,陈也竟然也会来这里? 难道这只是巧合,锦苑心里面万千思绪涌过,便也知道徐公子在背后一直替自己盯着陈也。 她原先倒是交代过他一句,没料徐公子是听进去,还放在心上了。 “那你跟出什么情况没有?” 第42章 巧合 徐公子倒是坦诚,一拱手道:“没有,只是发现他近日总是来这里,我想着奇怪,但又不敢贸然进去。” 说完看了锦苑一眼:“今儿个正在跟的时候便见到殿下和郁连峥一起来了百花阁,索性在外头候着,好在殿下也看到了属下。” 原来他方才等的,也算是自己了。 锦苑点点头,心里面却尤其疑惑,毕竟陈也和百花阁能有什么干系,还能这么凑巧不成? 她回去之后,思来想去依然是不踏实,便在第二日入夜后,又乔装改扮来了百花阁。 上到内堂,也是学作郁连峥的模样,打着他的旗号,直接找来了徐娘。 要不说这百花阁的老鸨都是有些能耐的,不过昨夜一打眼见过她一面,今日里来,纵使锦苑觉得自己乔装的还算可以,但徐娘上来就是一句:“哟,这不是昨夜跟在郁大人身边的美娇娘嘛,今儿个怎么自己来啦?” 锦苑便觉得,自己的乔装,到底只是演给自己看了。 心里面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强打精神看着徐娘:“还是为了昨日的事来的,郁大人不便,便差我前来。” 徐娘还是很给郁连峥面子的,只是如今对着锦苑说话,便看的她仔细了一些,从这双眼睛里倒好像看出了什么:“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不是昨日见过吗?”锦苑忽然有点忐忑。 “不对,”徐娘摇头,她自觉认人是她的强项,这锦苑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以前认识的。 自然,殿下以前行事高调张扬,若不是见得人多了,那些雍国第一的美名也不会这么传出来。 不过现在她打扮低调,和往前确实有较大差别,最重要的是,内芯换了,所以现在的她眼神也比较柔糯,没有之前的殿下那么肆意跋扈。 因此,徐娘才许久也想不起来。 最后索性作罢:“也许是以前郁大人也带你来过吧。” 锦苑点头:“正是,”然后立马转移了话题:“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着,便按照徐公子所言,描绘了一番陈也来这里的着装打扮:“这个人,这几日是不是常来?” “是啊,”徐娘倒是对他印象很深:“好像也是为了查什么事,之前他和手下提过一嘴,说是自己的属下被害了,怀疑凶手就在我们百花阁。” 她说着话连连摇头:“美娇娘,您给说说,咱们这百花阁是个做买卖的地方,姑娘们多懂事听话啊,怎么会跟凶手有关,谁又杀得了大老爷们,还是当官差的。” 锦苑连连点头,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周遭一眼,见着陈也的人今日也过来了。 便又叮嘱徐娘:“我来这里的事,你得保密,郁大人那边不想打草惊蛇。” “得了,我懂。” 见着徐娘走后,锦苑终于伸出手擦了擦额上细汗,她倒是没想到着陈也做事还有几分能耐,竟然也查到了那刺杀暗卫的人混迹于百花阁中。 她不打算和陈也碰面,况且这件事她希望自己能先一步拿出结果,取信与郁连峥,往后才好慢慢的叫他相信自己。 终究,她和陈也,到底郁连峥也只能信一个。 锦苑叹气,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 她没在楼下耽搁,却也没着急离开,反而是转身往楼上去,那里是舞娘休憩的地方。 要不是去过莲红苑,她大概也不会清楚这青楼内里的布置。 如今能确定这人确实是混迹于百花阁的,那除却方帕就只能靠香气寻人了。 好在那味道特别,锦苑甚至不需要对香料有什么了解,便凭借着女子天生的那么一点敏锐感,就可以辨别出携香之人。 她上到舞娘所居之处,倒是没有受到任何拦阻,徐娘到底是懂事的,见到她往哪去,便也吩咐了手下多少配合一些。 这舞娘多,味道也杂,但是锦苑确实没有嗅到那股特殊的香气。 照理,若是那人常混迹于此,总会有喜欢的女子点来作伴,只要待上一会儿,这女子身上就该掺和起他的味道。 所以锦苑只是要等一等,等到所有的女子她都嗅个遍,方才能作罢。 便在这么等着的时候,她也逐渐的走了神,趴在栏杆处一直探头往下望。 于是,一只手拍上她肩膀的时候,锦苑本能的吓了一大跳,随后一转身,竟然是郁连峥! “你怎么来了?”她想着今日正是赶巧,陈也和他倒是都来了。 郁连峥笑了一下,凑在她的身边:“看什么呢?” 她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末了才道:“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收获,而且,你看陈也都来了,你两互相知道彼此在这里吗?” 锦苑希望回答是不知道,好在郁连峥确实如她所愿这么答的。 说完后又看着她今日这身打扮,略一皱眉:“你好歹是个女子,不要总是出入这种烟花之地,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再跟了。” 锦苑没有作声,能不操心自然最好,但是搅合了陈也这事她就必须要弄个清楚,说到底,她对于陈也是一丝信任也无的。 “陈也在跟,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不管这事的。”锦苑回呛了他一句。 郁连峥倒是淡然:“我陪你。”他知道,锦苑这性子偶尔有些倔,今日原先只是探探看,结果真在这里遇到了她。 两个人说了会话,锦苑倒是等的有些无趣,于是翻了个身,背靠着栏杆坐下。 她面朝着走道,来来回回都是出去迎客或是没被看上的舞娘们。 其中迎面走来的两个似乎心情不大好,应该是没被挑上的缘故,所以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多往下看了一眼。 “她有什么能耐,便是论容貌你我哪里输给她了,也不知怎么的,那些男人就跟眼瞎了一样,一个个上赶着去巴结。”说话的这个其实长得确实不错,只是言语间都是对同行的醋意。 锦苑这会闲来无事,便权当做看八卦了,倒是一时也来了兴致。 反倒是郁连峥神色淡淡,似乎根本就没在听那些女子的怨怼。 这时,另一个女人便也开腔:“就是,这要不是那个人来的少,不肯在这里长待,哪里有她占便宜的份。” 第43章 我的人 锦苑皱眉,也不明白两人说的是谁,但是一般烟花之地的女子都是有长约在此,哪有不常待的道理? “是啊,她要是来,花魁就是她的,便露着一双眼睛都能迷得这些男人神魂颠倒,要是我输给她,我才认。”这第一个说话的女人似乎对这个神秘的舞娘还有点崇拜。 锦苑听着,越想越是奇怪,于是推了推郁连峥:“你去把徐娘请来罢,我有点发现诶。” 他瞥了锦苑一眼,好似自己此刻就是她的奴才一般。 但终究还是下去了。 不多一会儿,徐娘便过来,三个人猫在角落里,锦苑倒是觉得这感觉有点有趣。 “大人找我来,有要紧事?”毕竟徐娘还惦记着下去招客揽财。 郁连峥便转向锦苑。 她这才开口:“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舞娘,不常来的,只是偶尔过来给你表演几下,赚点银钱?” 徐娘倒是愣住了:“这事你也知道啊?”说着拍了下手掌:“是啊,我都说了好多回,她不肯长待啊,我也不能强留人家,我们毕竟是正经买卖。” 说着有些唏嘘:“不过她每次来,都能替我赚上不少,我也就觉得值了,随她去罢。” “那徐娘你可真好说话。”锦苑心中自然是有些不解,毕竟没人可以随随便便进出百花阁这种地方。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若是不行,那便是这点银钱不赚也罢,这徐娘必然还有隐情未说。 于是锦苑又看着她:“你可得老实交代了,我现在就觉得那舞娘很可疑,你别包庇了人家。” 这无非是一句恐吓,倒是真把徐娘惊着了。 一边的郁连峥倒是看了锦苑一眼,似乎觉得有几分好笑,却也没有点破。 徐娘见状,只面露难色,似乎很是犹豫。 这一见,便更让锦苑觉得怀疑,这里面必然是藏了什么不好见人的秘密。 “莫非这舞娘还有什么极大的背景,叫您不敢说的?”锦苑想着,郁连峥都来了,若是他的面子都不能叫徐娘给个痛快,那必然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舞娘背后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徐娘害怕牵连了自己。 其二,她的背后或许有其他的主子撑着,而这个人或许关系网比较复杂,郁连峥也不好插手去查。 合阳城是天子脚下,便是一个寻常人物也不可小觑,毕竟她很有可能就是王上最近的新宠,这点,锦苑倒是在原书中深深的领教过了。 所以只盯着徐娘:“你跟我们说,我保证不会叫人知道是你走露的风声。” 郁连峥便也开口:“要么你不说,等我查出来,那舞娘即便有人护着,你可没有。” 徐娘到底还是记挂自己这条小命,被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了一通,心中已经没了底气,便压低了声音,为难道:“我说,但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们就只当听着,最好也别去查了。” 听起来,似乎是舞娘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锦苑便连连点头,现在也只想先安抚了徐娘,拿到真相再说。 “当初这舞娘过来找我,我也是不同意的,毕竟你们知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再美的人儿也不能坏了规矩。”徐娘说着又故作神秘道:“但是她说自己是替人办事,就要借我这个地,赚的钱自己一分不要全给我,但是要我保密。” 这确实是个好差事,难怪徐娘没经得住诱惑,锦苑倒是表示十分理解。 便接着问:“她要借你的地方做什么事?” 徐娘却摇摇头:“我哪里敢问,毕竟人家背景那么深,知道的多了不好。” 这话也很有道理,锦苑深以为然,这个徐娘苟命的精神得到了她的充分认可。 “那她究竟是谁的人?”绕了这么久,郁连峥有些好奇了。 锦苑便和他一起眼巴巴的盯着徐娘,但见对方皱了眉头,压低了声音,一时间气氛紧张到极点。 “殿下。” 锦苑心跳加速,心道自己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大概是和徐娘待在一起久了,她慢慢的看出了自己的眉目和殿下有几分相似啊。 到底是棋差一着,于是准备跟徐娘说说,别叫她将自己来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 徐娘又接着道:“殿下艳名在外,估摸着也是用这个舞娘来这里招揽英才。” 郁连峥皱了皱眉,神色十分复杂的看着锦苑。 而她只是一脸懵懂,又看着徐娘,在看着自己,琢磨了半晌之后才问:“你的意思是,舞娘是殿下的人,长公主殿下,李锦苑?” “哎哟,祖宗,可不能直呼其名,不过这合阳城哪还有第二个公主殿下啊,自然是她。”徐娘十分确定。 锦苑这会儿是蒙的,而郁连峥显然也没看懂眼前的形势,竟然保持了沉默,看这两个人自己掰扯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公主殿下的人,万一是假的呢?”锦苑别的不敢保证,但是自打自己穿越之后,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说来这个舞娘也是新来这边不久,那会儿自己应该已经换了壳了。 徐娘笑了一下,一副“你别小瞧我了”的感觉:“她拿了公主府的令牌,我能认错?普天之下,有人敢伪造这个?” 这句话之后,几个人便都沉默了。 郁连峥原先是看着一场热闹的心情,如今倒也肃然许多,便只瞧了锦苑一眼,半晌未有开口。 徐娘也没想太多,只以为两个人是被这背后人的身份地位给吓到了,随即弓着腰身道:“要没事的话,我可先退下了。” “去吧。”郁连峥挥挥手。 然后转头看着锦苑:“什么情况?” 她更是一头雾水,一双水汪的眼睛清澈又懵懂的看着郁连峥:“我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锦苑也明白问题必然是出在了自己的公主府内,索性只看了一眼郁连峥:“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到时候再给你一个答复。” 说完,便又和他一起离去。 到了外面,他只瞧了一眼锦苑:“自己做事小心些,不是什么人你都能试探的,既然对方能拿你的令出来,就应该是你很信任的人。” 她点点头。 郁连峥继续嘱咐:“不要把今天的事说给任何人听,你不知道别人心里会怎么打算,先按住,悄摸摸的查。” 她继续点头。 “听进去了吗?”他忍不住皱眉,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锦苑吃痛,这才抬起头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她心里也已经想好了这事要怎么做。 第44章 亲信之人 其实锦苑信任的人不算太多,但千草和云清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如果能顺利拿到令,又出入过百花阁的人,那其实只有一个。 徐公子。 虽然上一次他是为了追随陈也而来,但再怎么样这也算是来过,所以,或许他清楚内情也不一定。 只现在,锦苑也不确定这个人是否可信,一时间又有点初来时如履薄冰的感觉。 府内,她坐在堂前闷闷不乐,一边的千草看见了便忍不住关怀:“殿下,这几天你可真是忙的够呛。” 云清也跟着接茬:“是啊,殿下,您最近可得养着身子,婢子瞧着您近来神思恍惚,面色都有点差了。” 锦苑对于这两人向来是无遮掩的,只寻思了一会,又想着郁连峥的提醒,末了才道:“没什么,最近跟着郁将军查那些案子倒也确实累人。” 说完又挥挥手:“你们去把徐公子请来,我有话要问他。” 千草的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在外头的徐公子便又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锦苑见他屡屡如此,倒是有些好奇:“你都是怎么和府内侍卫联络的?” 她知道徐公子在府内也有自己的属下,寻常千草要找人也不过就是去知会一声对方。 “飞鸽,或草箭。”徐公子没有解释的很细,因为这些手段倒也是寻常大众所用的,锦苑听罢便点点头,又好奇道:“那你每日在外面奔波些什么?” 她是真的奇怪,自己可没有给徐公子安排过什么任务啊,那他整天都是忙着在给谁做事呢? “殿下,属下一直记得您要做的事。”他说了这句,却显得尤其紧张,锦苑倒也不打算追问。 眼下,她只想试探清楚关于百花阁的事情。 想着便在心中有了盘算,于是面上故作紧张,低调道:“我这两日来跟在郁将军的后面查探暗卫之死一事,也算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 毕竟当时山上也就这么两拨人了,但是现在的证据好像真的都往自己头上引,这让锦苑觉得尤其不安。 “殿下可有发现,需要属下代劳?”徐公子倒是面不改色,似乎没怎么将这件事上心。 他一直跟着的都是陈也那条线,想着又补充了一句:“陈也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锦苑点点头:“可是郁将军今天好似有了发现,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跟的如何,看来他还是快了一步。” “发现?”徐公子皱眉,似乎有些奇怪:“陈也那边查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他从哪来的发现,又发现了什么?” 见他终于发问,锦苑便也顺水推舟道:“具体的倒也没知会我一声,只说是已经发现了端倪,想去舞娘那里找证据。” 说着又看向徐公子,故意道:“舞娘这个人,你跟着陈也那边可有听说?” 照刚刚徐公子的说法,他们很可能并不知道舞娘这个人的存在,不然的话,应该也会找了徐娘去问,然后和自己一样,查到公主府,自己的头上来。 果然,徐公子听罢只是一愣:“什么舞娘?”他的表情举止都非常自然,锦苑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妥。 见是如此,反倒是松了口气,她心里自然也不愿意问题出在自己人的头上。 她想着,若是徐公子并不知道舞娘一事,那告诉他也无必要,索性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从郁将军那儿顺嘴听来的。” 说罢又摇摇头:“这件事你也不必上心,跟着陈也,搞清楚他的动向就行,其余的不重要。” 徐公子也没有再问的打算,只是应了一声,又转身离去。 至此,锦苑都只觉得他表现的十分正常,没有半丝不妥,于是料来这件事应该确实与自己的人无关。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公主府的令又是怎么遗漏出去的?锦苑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这东西确实没人敢伪造,而寻常的侍卫和婢子,根本碰不到这个东西。 想想,她就心寒。 次日,天色才刚刚暗下,锦苑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乔装改扮又去了百花阁。 她的风声已经放了出去,若是这事真的和徐公子有关,那今日舞娘就该会来,清理她有可能留下的一些痕迹。 想到这里,锦苑便直奔了楼上,又找到了徐娘,见她三番五次的来,徐娘也是无奈的不行:“这事,咱还不算完吗?” 锦苑心道:“我也不想麻烦你啊,但是保命要紧啊。” 于是点点头:“舞娘不来,我也只能等等着了,每日来这里一趟,等到她出现为止。” 徐娘听罢便皱了眉头:“你就是要见一眼那个舞娘,然后这事就能作罢?不查了?”说到底也是怕她耽误了自己做生意,可是碍于郁连峥的面子,又不敢将话说的难听。 “是。”锦苑点头。 “那可太好了。”徐娘竟然送了口气,面露喜色:“好巧不巧,这舞娘今儿个就来啦。” 她以为说了这句话,锦苑会跟着如释重负,却没料,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便好像是听到了这么并不叫人乐观的消息。 舞娘来了,要么是凑巧,要么就是徐公子出了问题。 锦苑也不是个盲目乐观的人,至少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徐公子。 “舞娘在哪里?” 见她神色不对,徐娘也不敢多说话:“待会儿准备表演呢,现在在她自己屋里头。” 说完便带了她往走道尽头的一间房内去。 看的出来这舞娘在百花阁的待遇确实是高,一个没有长约的人,竟然拿了个比花魁所住屋子还要好的地方。 她在屋外停下脚步,倒是愣了一会儿神,随后才转向徐娘:“您先去忙吧。” 徐娘乐得自在,赶忙的走了。 锦苑便站在这门口,细细的打量起周遭布置,又见着走道内人来人往,应该不会出了乱子,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掀开门头的帘子,往屋内走去。 她做好了面对任何人的准备,但进来之后却大失所望,甚至又想将徐娘找出来在盘问一番。 这里面根本没有舞娘的影子。 只是空荡荡的一间香房。 第45章 舞娘的秘密 看的出来,内里的布置确实是奢华精致的,便是这样一打眼,锦苑也觉得这并非是寻常的舞娘所用。 对于她的底细,倒也多了几分好奇。 于是兀自在她房内走动起来,四处观望着,瞧着周边的摆设,倒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只不过,走的近了,在她的床榻之上,尤其是梳妆台上,都可以嗅到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 带着几分凛冽,倒是和寻常女子用的暖香不同,这一支,似乎便是特立独行的。 想来这舞娘应该确实不是寻常人。 锦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徐娘已经说了她在这里,那为何自己进来,又不曾见到人呢? 她在等人?还是在故意放风试探自己? 如果舞娘真是徐公子的人,那恐怕就是有备而来。 锦苑如此一想,便忽然有了主意,只佯装着发现了什么东西,伸手便往梳妆台上的匣子内去。 一面作势,一面还啧啧惊叹:“这是什么?”她说着话,便好像是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低着头便往前面去。 可背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锦苑在心里叹口气,随手拿了个香囊出来,却几乎想要放弃原地等待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破声! 她猛地回头,却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只是那声音响起一瞬后,便又疏忽消逝。 只这一霎的走神,锦苑忽而觉得手中一轻,方才随意捏在掌心的香囊却不见了。 这人的轻功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她站在房中却并不慌张。 若来人确实就是舞娘,那很可能方才不肯现身只是为了窥探她的动作,也许只觉得锦苑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所以等在了这里。 她拿了什么,舞娘便夺下什么,但绝对没有害命的心思,否则,也早该动手了。 只这一瞬的风波之后,锦苑的心情却放了下来。 于是缓慢的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你出来吧,我不会为难你。” 沉默稍许,屋内依然一片寂静。 锦苑低笑了一声:“若是再有一次,你可没那么容易从我这里取走东西了。” 说着话,竟然又自她床榻边上拿出一块帕子。 这显然就是放在床边的私物,该是舞娘寻常所用,但锦苑拿过一嗅,上面那熟悉的异香便如此分明。 看来,这舞娘便是那个买刀之人。 只要能逼她露面,所有的一切自然就会有个答案。 锦苑不动声色的将手帕拿紧,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周遭的动静。 可四处阒寂如常。 便在她有些倦怠与这场游戏的时候,暗处一道风声便又疏忽而至,裹挟起无端的气浪,端的便是往她手掌处打来。 这一下力道凶猛,显然对方内力惊人,锦苑倒不是避让不及,是完全无力抗拒,眼看着便要栽倒的时候,却也终于见到了舞娘真身。 那人一袭丁香紫的抹胸襦裙,衣带翩翩,正伸出手准备将锦苑手中的方帕抢过。 她的面上,自然也戴了一层薄纱,所以锦苑一打眼,也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只在这一霎过去的时候,她唯一感慨的就是:“马上要摔倒了,估计这回摔得挺疼。” 毕竟这地板,也没铺地毯。 身子往下坠落,堪堪要跌在地面时,一个身影忽而飞快的掠地而出,紧接着单手撑地,将锦苑生生托起。 随后轻轻的扶着她,叫她站稳之后才松开手,又往屋内看去。 舞娘见到人来,当即并未耽搁,掠身就要往外,出来的人迅疾跟上,两个人便缠斗在了一处。 锦苑定定的瞧着那埋伏与暗处忽而出现的人,却忍不住微微蹙眉,看来郁连峥对于这件事是上心的,不仅让陈也去跟,他也一直随在自己的身后,察觉着自己的动静。 这或许,也算是对于她的提防? 两人缠斗稍许,那舞娘仗着身姿轻盈尚且可以勉力躲避几分,但若再要继续斗下去,败在郁连峥手上也是必然。 便在锦苑觉得一切都要真相大白的时候,一个超乎她意料之外的人却出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徐公子。 之前对于他的那些怀疑倒是又变得更深了一些。 徐公子忽然出现,扰乱的不仅仅是锦苑的思绪,便是连着郁连峥一起,都有些讶异。 三个人缠斗在一起,那舞娘便趁着郁连峥恍神的一霎,抽身跑了。 便在他提脚要追的时候,徐公子又上前一步,恰恰挡住了路,作势跟了一番,却终究叫对方失去了踪影。 如今三人在房内面面相觑,锦苑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放肆奴才!没有我的令,谁允许你私自进来扰乱我查案!”锦苑这会儿一是确实生气了,二是,怎么的也得做个样子给郁连峥看看叫他知道自己可真的没让徐公子来搅混水的。 “确实该死。”郁连峥微仰着脑袋,眼帘低垂:“擅自放跑了暗害我属下的刀客,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他说着话,身上的寒意骤然凝聚,拿着剑的手已经轻轻抬起,作势待发。 徐公子虽是殿下的人,但在外论官职自然不能和郁连峥对着来,这一会儿倒也没有脾气,只是一拱手,解释道:“属下护主不力,方才乱了阵脚,并非如郁将军所言是有意放跑那人。” 锦苑听罢也是默不作声,毕竟徐公子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是要伤害自己的。 至于和那个刀客舞娘有什么关系,这也是自己要求证的事,总之这个人再怎么也不能交给郁连峥,不然真查出什么,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于是转向郁连峥:“罢了,这人我带回去,今日见了舞娘,只是确认这事与她有干,再要追查也简单一些。” 说罢便转身想走。 郁连峥扫她一眼,淡淡道:“这就走了?” 她便停下脚步,心跳有些微加速:“郁将军还有事?” “这事闹到这个地步,我若不查下去,对不起枉死的将士。”他淡淡开口,言语间似乎多了几分别的含义。 锦苑只佯装不知,点点头道:“自然要查,我还要帮着查。” 随后,方才告别。 第46章 夜访 回到府内,锦苑才将心口的气给舒缓了过来,千草在一边一个劲的安慰她:“没事的殿下,这事不是咱们做的,怕什么呢?” 云清则一个劲的给她拍着后背,舒缓气血。 只有徐公子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方才那幕我看的真切,你和那舞娘什么关系?”锦苑心知肚明,奈何现在也没什么证据,但是见着徐公子丝毫不慌,也是觉得佩服。 他便是咬紧了牙关,一口否认:“殿下,属下绝对和舞娘没有任何关系,是担心您的安危才会一路跟着过去的。” 无论锦苑怎么盘问,他便是咬死一个回答,到最后锦苑甚至闹不清楚他是真被冤枉,还是这事,水太深。 想罢,只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去罢。” 说完低头饮茶,却有些疲惫:“这徐公子,我以前可以为是信得过的人。” 她说这话无非随口一言,但是被千草听了进去,便道:“殿下以前最信任的人不就是徐公子么?” “是么?”锦苑随口问道:“如何见得?” 千草便解释:“徐公子是自小养在您身边的人呀,这么些年您在外头可没少遇到想使坏的人,他为了救您可是三番五次涉险,落下一身伤呐。” 她越说越是奇怪,感觉自家的殿下跟失忆了似得:“怎么了殿下,婢子也觉得你这段时间倒是冷落了徐公子许多。” 锦苑便又不在说话。 若是真如千草所说,那徐公子到底是值得信任的人,只不过在原书中属于默默无闻的酱油角色,所以并不出众罢了。 但对于殿下来说,恐怕也算是值得珍重的人。 想罢又有些累了,只转向云清:“方才叫你去打听的事可有着落?” 毕竟云清先前是在尚书府当差的,私下里和那头的人总归有点交情。 锦苑便让她去问问,如今出了这件事,郁连峥那边可有什么安排。 云清听罢倒是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凝重:“殿下,如今这事算是闹得大了,陈也原先只是在后头悄摸摸的查,郁将军也不过和您一起背地里探点路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锦苑怕的便是这个,如果真叫郁连峥起了疑心,到时候真要针对自己,那不是束手束脚。 若是徐公子干净还好,不干净的话,便凭着他曾经对自己的支持,这会儿要是被追究,肯定叫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指使。 那可真的是着了陈也的道。 云清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蹙眉道:“婢子听说如今这事已经由陈也那头和刑部接洽了,这案子定了,便是要彻查,郁将军也不必在自己往后跟着那些线索慢慢找了。” 锦苑听罢自然不作声了。 只想了又想,心头始终不得安宁,便忽而起身道:“走着,我要去将军府一趟。” “殿下,如今天色暗了,这会儿还去吗?”千草倒是不解。 锦苑只管点头:“不去的话,今夜我也睡不安稳。” 一行人到了将军府外,里头的侍卫倒是吃惊不小,没料到这么晚了殿下还会亲临。 等入了大堂,她方才见着一声松垮白衫的郁连峥,看模样竟然早早的准备歇息了。 “原先可不见你睡的这么早。”锦苑蹙眉,总不会这样是为了提醒她来的不是时候? 郁连峥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瞧了她一眼:“你这么晚还来,要叫人家误会你我的。” 她听罢倒是笑了:“好像人家的误会还少了似得。” 毕竟现在整个合阳都说郁连峥是着了魔道,不然怎么会一门心思的栽在那个妖女殿下的手上。 即是自家大殿下,又不讨民心,叫百姓一时间也蛮难感慨的。 “也不全算误会。”他淡淡开口,倒是心平气和。 随后又看着锦苑:“这么晚来,事儿挺急的罢?” “嗯。”她到底是怂了,便只要被他这眼神一扫,整个人就打着冷战,什么都想往外说。 低着脑袋想了半晌,她才试探的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舞娘这案子?” 郁连峥倒也没瞒着她:“交给刑部去查。” 言语淡淡,甚至也没多看她一眼。 “若是交给刑部,你怎么交代那暗卫的身份?”锦苑倒是好奇,他不怕豢养暗卫的事被朝廷知道? 郁连峥却只是笑了一下:“我不说那是暗卫,有谁能说他是?”说罢看了一眼锦苑,那眼神的意思便仿佛是要是走漏风声,便也只能是她了。 锦苑慌忙摆正立场:“我口风很严。” “那不就没事。”他看的倒是很开。 郁连峥说了这些之后,见着锦苑也不在吭声,便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这么晚来就为了问我这件事,看来你对这案子很上心。” 她低着头,到也没立刻回答。 他便继续又道:“徐公子忽然插手这件事,向来你心中也是有数的,我在这里先问你一遍,这件事和你,到底有没有半分关系?” 话到这个份上,锦苑自然明白徐公子此出必然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索性一起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 便只低了眉:“若是有关,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一直怀疑陈也有动手刺杀你的嫌疑,所以埋伏了刀客想对他下手,结果误伤了其他人?”郁连峥想着,若这事真与她有关,这便是最好的解释。 否则堂堂殿下,缘何要去针对一个区区暗卫? “你先回答我,若是我,你怎么做?”锦苑也想试试他的底。 郁连峥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你堂堂殿下,杀了一个暗卫,我还能将你就地正法不成?” “你也不是没想过。”锦苑这句话说的是严肃正经的意思。 但郁连峥只是皱了眉:“嗯,也对。”他想的那些旖旎风光,便已经透过眼神表达了出来。 锦苑见状,忍不住皱眉,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这气氛瞬间就烧得有些旺了。 好在他没有继续调侃下去,只是收敛笑意:“所以,真和你有关?” “没有。”锦苑叹口气,也知道一时半会很难给自己解释的清楚:“暗卫的死,我一点都不知情,徐公子这么做,也没事先知会我,大概也只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歪打正着撞见了。” 第47章 留宿 郁连峥不置可否。 “天色晚了,你要继续待着,是想留宿我这里?”他起身,似乎也没太将暗卫的事放在心上。 锦苑点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在耽搁也是无用功。 两人起身,便走的近了一些,郁连峥披了外袍准备送她去门口。 只是这一霎,锦苑的鼻翼间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香气。 非常淡,以至于很容易被忽略,只是此刻夜深,两人又处在安静的大堂内,没有任何庞杂的味道干扰,所以,她才嗅到了这么一丝丝端倪。 她停下脚步,忍不住抬头看着郁连峥。 那眼神中带了几分疑惑,又如此懵懂有神,他垂着脑袋,猝不及防的跌了进去,竟然一时无言。 两人对望着,几乎都失了神。 锦苑身形娇小,扬起脑袋看着他的时候如此娇嫩可爱,郁连峥多瞧了几眼,几乎觉得心口的热度在明确的上升,于是迅速撇开了眼睛:“你看什么。” 连语调,都变得有些不能控制的快。 但是她似乎并未察觉这些,反倒是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伸出白皙柔软的手,轻轻的抓起他的衣襟,凑了上去,仿佛要将脑袋埋在他的心口。 郁连峥的嗓子不可自制的紧了一紧,几乎本能的想伸出手,轻轻的环在她的腰上,即便知道这样的动作太过暧昧,失却了分寸,可大脑在这会儿好像停摆。 他的手已经抬起,就在即将要触碰到锦苑腰身的时候,她却又忽然将埋着的脑袋扬起,瞧着他,还微微蹙眉:“有点奇怪。” 郁连峥回过神,马上将手放下,只觉得自己心跳砰砰。 而她似乎也察觉了这点,歪了脑袋看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保持了正常的距离看着他:“你身上的味道我很熟悉,就和那个舞娘方帕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锦苑说的认真,心中自然也只是在思忖着这一件事,但是显然郁连峥是没有听进去的,他垂眸,盯着她,也皱起了眉头。 自己方才那样的感受,好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郁连峥这会儿倒是有些真的着恼,便看着锦苑:“下一次做什么事情事前先告知一声,不要这么突然。” 他想,差一点点,自己就冲动了。 “说什么呢?”锦苑摇摇头,严肃道:“我说你身上有舞娘的味道,你从哪里回来的,怎么会沾染她的味道?” 郁连峥和那舞娘断然不会有什么亲密的接触,宽且缠斗也不是发生在刚刚那一瞬,所以想在他衣服上留下味道除非是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或者是相处在同样的密闭空间内。 说到底,除非是他的亲近之人。 郁连峥听罢,低下头细细嗅闻了一番,只觉得身上的味道有些繁杂,但他在香气这方面自然也不如锦苑敏感,只抬头看着她:“你确定没认错?” “当然,”锦苑笃定:“这味道十分特殊,若是寻常相近的我都不敢断言,但这种味道不会有错。” 说完只看着郁连峥,一脸狐疑:“你不会自己悄悄去那个百花阁了罢?” 毕竟徐娘都说了,这是老熟人,估摸着郁连峥泄气方刚的以前是没少去,这会儿回来了,不得重新回去叙叙旧。 这无可厚非,但他显然不想叫锦苑这么以为,只一低眉,沉声道:“别瞎想。” 说罢又拧眉细想一番:“这身衣服是夜里才换上的,最多只和府内的婢子有待得近一些罢了。” “你和哪些婢子待得那么近?”锦苑的意思,便是想问问看,这婢子之中究竟谁那么特殊,想来和这案子多少也有些关系,虽然目前还不能定论。 但郁连峥听她这么一问,却忽然有种感觉,好似她说话的语气间带了几分娇嗔,似乎是介意他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 只这么随便一想,他竟然有些失神,于是摇摇头:“我没有和谁走的很近。” 锦苑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好像这个男人从方才开始,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失了智。 她上前去轻轻的推了他一下,本想叫他醒醒,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 却没料,动作慢了一步,被郁连峥一把抓住了手。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竟然莫名的有些旖旎起来,锦苑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毕竟眼前人的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好似月下谪仙,任他这么一看,自己当然抵挡不住。 若不是小命不把稳,她倒是真的不介意收这个一个男人入府。 这般心思电光火石的闪过,倒是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殿下,将军。” 锦苑回头看去,原来是桃娘来了。 看起来她在这府中过的还挺自在,郁连峥是个对下人并不苛刻的主子,况且桃娘本身就来自于江湖,所以更受不得管,这对主仆倒也可以相安无事。 如今她来,手上还拖着一壶茶,看样子准备过来给郁连峥斟茶的,只是恰巧又碰到锦苑也在。 三个人对视一眼,郁连峥这会儿才终于静下心,只又看着锦苑:“要不要再回去坐会?我这府内,还是容的出你的房间。” 这自然只是一句随口的话,但说完之后,他似乎还挺认真的等着锦苑一个回答。 她只瞥了他一眼,懒得作答。 于是又转身看着桃娘,每次见到她倒是总想起苗疆一行的事。 “我回去了。”锦苑说着话,便抬脚准备走。 桃娘见状也跟上前来:“殿下夜里来必然是有要紧事的,这都商量好了么,可就急着走了。” 寻常情况下,下人自然不会过问主子的事,但桃娘本身就带着江湖气,有时候不尊规矩,锦苑倒也不以为意,心底里其实也并未把她看作婢子。 只随口道:“一时半会也不能有结果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在往外的时候,桃娘便也识趣的上前随郁连峥一起送她出去,只这一步走的近了,锦苑便再次嗅到了那股味道。 若有若无的,同样很淡,自桃娘的身上浅浅的发散过来。 有些香气若是用的久了,便好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便是寻常的换个衣服并不能消除掉。 只是淡了一些,便像是如今一样。 第48章 是她吗 香味的主人不一定可以分辨的出来,但对于寻常不习惯这个味道的人,总是可以清晰的嗅闻出不同。 锦苑慢下步子,转头看着郁连峥,淡淡道:“就到这儿罢。” 他停下,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离去的时候,桃娘自然也跟着他一起,便在这时,锦苑却忽然开口:“桃娘,等一下。” 她又停下脚步,只跟郁连峥做了个揖,又朝锦苑走来:“殿下,”恭敬一礼后才道:“什么事?” 锦苑细细的看着桃娘,心思急转间竟然也想不出自己要问些什么。 只是,桃娘从未去过那百花阁,每日里也应该是待在郁连峥府内的,所以不会从别的地方沾染上这个味道。 而郁连峥身上的味道,很可能就是从桃娘这儿染来的。 想清楚这些,锦苑的心情一时间倒也有些复杂。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寻常用的什么香料?”锦苑细细的注意着她的表情,却见着桃娘面色自如,似乎未有多想。 只朝着她一拱手道:“回殿下的话,桃娘寻日里习惯用苗疆那边的香料,只是到了将军府,许多人嗅不习惯,索性慢慢的换掉了,如今身上倒是什么香料都没用呢。” 便正是因为没有别的香膏,所以这股味道才能悠悠荡荡的不曾消散。 锦苑也不打算在弯弯绕绕的说下去,只站定,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除了你,苗疆的香膏应该也不会有别人用吧?” “是,”桃娘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奇怪:“殿下这么说,莫不是对苗疆的香膏有什么想法?” 关于香味这件事,除了郁连峥和她自己,寻常那些人都是不知道的,所以即便是桃娘,也不清楚自己的的味道会引来她的警觉。 “你就是刀客罢。”锦苑直截了当道:“我之前得到过一块刀客的方帕,上面就有那股味道,后来一路查去了百花阁,又在舞娘的屋内确认了刀客是个女人,也就是百花阁的神秘舞娘,还说是拿了我的令牌行事。” 锦苑皱起眉头:“杀了暗卫,顶着我的名头,意欲何为?是为了栽赃陷害,叫郁连峥与我反目成仇?” 说完,她倒也觉得算不上是反目,最多说是仇上加仇。 但眼下自然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桃娘听罢,面又讶色,显然没料到锦苑竟然会猜疑自己,连忙否认道:“殿下,您说的桃娘一句都听不懂,什么百花阁刀客,这和桃娘有什么关系呢?” 瞧她这幅样子,自然是不打算认得,锦苑自然也知道若无证据她否认也是应当,不过自己的心里却已经笃定是她。 相较于真相,反倒因为是她,才叫锦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只管继续问:“你怎么会去百花阁?” 桃娘依然摇头:“婢子从未有去过百花阁。” 锦苑便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想着,或许这事真的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明白的? 毕竟,那日去山寺桃娘应该是不会跟去的,若是要去,总得有个由头,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杀个暗卫,着实讲不过去。 “自己保重。”锦苑终究没有在盘问下去,只是转了身,径直往外去。 回程的路上,她只越想这事,越觉得蹊跷。 一边的千草看着她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便又关怀道:“殿下,怎么了,去了一趟将军府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锦苑倒也没有瞒着她,便将这整件事都大致说了一遍,随后看着千草:“你说这事,我要怎么办才好。” 毕竟眼下也没有证据,况且,即便是有,锦苑也不想这么快把桃娘交出去,毕竟她和徐公子走得很近,那通消息也是自己穿给徐公子后,桃娘才立刻去了百花阁的。 也许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只是,徐公子是自己的人,这万一追查起来,牵连到自身就不妙了。 所以锦苑必须要先一步弄清楚情况。 千草便道:“殿下,要不我替您盯着徐公子那边的动静?”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除了等和跟,并未有其他的法子好使。 锦苑点点头,只觉得心情确实沉重许多。 若是徐公子和桃娘真的是这事的主谋,那她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几日后,千草忽然找到了锦苑,一脸神秘道:“我打探到一个消息,徐公子确实去见过桃娘,我有眼线跟着,他绝对没法不认的。” 锦苑点点头,便又找来了徐公子问话。 但与她而言,即便是知道了徐公子去了那里,也不算是证据。 却依然得试着问问。 徐公子站在大堂内,便隐约觉得今日的锦苑似乎情绪不佳,整个人坐在堂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殿下。”他拱手上前,眼神间倒满是关切。 锦苑只瞥了他一眼:“这几日忙着做什么去了?” 寻常时候她并不会关心属下的去向,若是问了,其实便好似是恩赐,算是主子对下人的关怀,徐公子自然也是受宠若惊,便真的细细讲了一番这几日的行事。 锦苑要听的自然不是这些,只又问:“与桃娘相会这事怎么没提?” 她本以为徐公子会矢口否认,没料,他只是顿了一瞬,又点头道:“属下确实见过桃娘,不敢于殿下隐瞒。” 锦苑见他如此,又想起之前千草所说徐公子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想来这个人的衷心,自己应当是信得过的。 于是也未在加迂回,索性问道:“桃娘做的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便径直将这几日所发现的一切,包括和桃娘见面的那番动作如数说来。 锦苑清楚,若是徐公子见过桃娘,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动向,也明白她是怀疑到了两人头上的。 所以这会儿的徐公子很可能已经有了防范。 至于会怎么解释,锦苑倒也好奇。 他果然沉默着,没有即刻回答。 她倒也不着急,便瞧着徐公子幽幽道:“我确认桃娘就是刀客,先埋伏在百花阁,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也不关心,只是后来怎么去的山寺,又为什么要杀暗卫,我不得不好奇。” 第49章 前因后果 “况且,”锦苑声调沉了一瞬,倒是真的有些生气:“你和桃娘串通一气蒙骗与我,还亏了我和郁连峥一起去追查这件事,到头来结果查到自己的头上,若是被他知道,这不是死结?左副将的事我可至今也没给出交代!” 说到底,这徐公子和桃娘真的是要害死她啊! 见她真的动了怒,徐公子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殿下。” 他并没有在像锦苑隐瞒:“这件事确实是属下所为。” 似乎没想到他能承认的这么突然和坦荡,原先的那股子怒气忽然就消散了,锦苑垂眸向他:“为何?” 徐公子沉思半晌,才缓缓道:“桃娘自己的事,属下不清楚,也不敢断言,但是暗卫这件事,是我请求她为我做的。” 原来山寺之行,徐公子确实不便跟上,如郁连峥所说,当时能够上去的除非是双方的人,此外,便是无人能入。 毕竟那是深山,用千山鸟飞绝来形容也不为过,除却一个出入口断然不会有别的小道可以混入。 所以徐公子没能跟在锦苑的身后进入,便只能将这件事拜托给桃娘。 因为当时出行之日,郁连峥是带了随从婢子一道的,桃娘自然也在其中,她算是府内唯一会武的女婢,所以郁连峥给她的自由相对而言是足够多的。 正因如此,桃娘才应了下来。 锦苑听了这些,却依然不解:“你说的是她怎么出现在山寺的,但没说,你为什么要她这样做?” 辛苦的混进去,是为了做什么呢? 徐公子和桃娘之间是有买卖的,没有单向的付出,所以他这么做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不必欠桃娘一个额外的人情。 “殿下,”徐公子似乎仍在犹豫,他也知道锦苑问到这个份上,自然有些事是瞒不住的,只是如今说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己擅作主张。 他沉吟稍许,才又试探道:“属下只是知道陈也对您怀有偏见,若是一日不除,难保后面不会继续想了别的法子来针对您。” 话说到这里,锦苑好似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原本想杀的是陈也?” 这个人确实也算是锦苑的心头大患,只是如此冒昧行事,一招不成,便容易给自己找来祸端。 就像是这件事,到头来被陈也拿捏,如今郁连峥那边也起了疑心,再要解释恐怕是难上加难。 徐公子倒也干脆承认了:“是,属下越本想的是借助桃娘之手,除掉陈也。” 锦苑便不在说话,若是真能悄摸摸的除掉他,自己自然不会二话,可现在事情有变。 况且陈也是什么人?仅凭桃娘一人想要杀他恐怕本身就是冒险,她不由得沉下脸:“桃娘的本事我不清楚,但你凭什么觉得她可以杀了陈也,还不叫人知道?” 徐公子未做声,只想了半晌才闷闷的开口:“桃娘有这个本事。” 关于他的笃定,锦苑实在没有心思去多问,眼下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倒是真的牵连了自己。 若是这件事是徐公子所为,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也难以独善其身,毕竟这都是她手下的人。 郁连峥那边对她自然会起了防备,搞不好,左副将的事又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那好不容易建起的点点交情,很快便烟消云散。 想了这些,只叹口气,斥责道:“你真的是大胆,这样的事也不告知与我,如此冒昧,却叫我也会受了牵连。” 锦苑担心的太多,可事已至此,只能先行先看,便看着徐公子:“这件事一定要藏好,便是谁问,都不能揽到自己的头上来。” 保命要紧。 徐公子了然,保证道:“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走漏了风声,这事做的极为隐蔽断不会有人知道。” 锦苑如今也只能庆幸自己当时多了个心眼,没有将桃娘身上的香气告知于郁连峥,但他后来会不会多想,自己也不敢断定。 想罢这些,心头却又起了一丝疑惑,便转向徐公子:“桃娘之前也不在合阳城,怎么会参与到买刀的事?” 她想着只觉得越发奇怪,毕竟桃娘不是在苗疆云山州的莲红苑吗?但如今想来,青楼还真是她喜好的地方,用来藏匿身形确实方便。 也难怪到了这边,还是选择了这样一处所在。 想到这里,又顺口问道:“之前徐娘和我说,这个舞娘在百花阁进出自由是因为拿了我的令牌,这也是你做的吧?” 徐公子倒也没有隐瞒:“是,我若要桃娘帮我,自然也要帮她,这算是买卖。” 他说的倒是轻巧,锦苑却蹙眉:“往前我给你的自由确实太多,这公主府的令,你还是交回来罢。” 徐公子低着头,终究还是没有多言,便顺从的将令牌又递了回去。 两个人说了这番,锦苑一颗心才堪堪落下,便又挥手遣退徐公子。 他方才退下,前院之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接着是千草的声音和忙不迭的脚步声:“将军,您可不能就这么进去。” 但显然她是拦不住郁连峥的,这边说着话,都已经到了门口,念着锦苑在内,他方才停下脚步着千草知会一声。 她在里面听着,便忍不住心跳加速,也不知道郁连峥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于是开口道:“让他进来。” 等郁连峥进来之后,锦苑便收拾了心情,藏起一脸的忐忑,勉强笑着看他:“这么晚,你怎么还过来了?” 照理这个时候她都该睡了,郁连峥若是没有很着急的事,大概也不至于如此上赶着过来叨扰自己。 锦苑如今心里有事,却不敢冲他发什么脾气,只见着郁连峥入了大堂坐下,才又看着她:“你居然也没睡?” 这话说的叫她倒是十分无语:“我若是睡了,你这会儿能走吗?” 他想想,竟然一时间没寻出一个答案来。 两个人坐着,锦苑也不想等他卖关子,便直接道:“你有什么事,快讲吧。” 讲出来好叫她知道这次他是来寻仇的,还是来说闲话的,若是后者,锦苑甚至觉得自己非常乐意奉陪。 郁连峥犀利的视线自她面上扫过,总觉得今夜的锦苑有点特别好说话,但也没有多想,只问她:“你查来查去,现在有什么结果没?” 第50章 登门造访 她不清楚郁连峥是故意这么问自己的,还是别有心思,便只是笑着开口:“还没有呢,不是今天才见过的吗,哪这么快又有新的消息了。” 话虽如此,但锦苑却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就在自己方才得知所有一切真相之后? 但她依旧决定死咬着不松口,除非郁连峥拿出什么证据,否则关于自己的指控,锦苑是不打算认得。 甚至试探着问他:“怎么,难道你发现了什么端倪,所以这么晚还来找我?” 没料,郁连峥竟然真的点了点头,面色肃然的看着她:“我确实发现了一样东西,如今想来,却觉得非常蹊跷。” 说着将一样东西递给了锦苑。 那是一封来往与各个关卡的通行文书,上来记录的似乎是某个人的行出记录,但这种东西锦苑却不知道能代表什么,只见着和桃娘无关,便放下心:“这是什么?” 郁连峥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桃娘这个人,有哪里不对?” 这句话彻底噎住了锦苑,她犹豫半晌,也不知如何作答,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今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都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试探。 “有哪里不对?”锦苑试探的问,想了一下又故作恍然:“说起来,她从苗疆来合阳,我就觉得挺奇怪的。” 不料郁连峥听了她的话竟然连连点头,似乎颇为赞同:“所以你看看那封文书。” 锦苑不解,便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文书的后面还配着一副人像画,却正是桃娘无疑。 这会儿,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所以郁连峥此番来本身就是为了桃娘而来。 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锦苑还要在问:“这文书记录,能代表什么?” 郁连峥便笑了:“我属下一直对她不大放心,所以暗地里查了许久,倒是有了些发现。” 他若是不查,桃娘这个人自然无恙,但若是真的要查,即便有什么也很难瞒天过海,锦苑便是知道这一点,才觉得尤为可怕。 “桃娘这个人,并非是第一次来合阳,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每次待得时间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 郁连峥说着便又看向锦苑:“可她来的时候对我说,从未踏足合阳,只是对天子脚下的王城有几分好奇。” 锦苑听后只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但依旧不忘了侧面替桃娘开脱:“或许她来,确实有些别的事情,只是不想叫你知道?” 况且来过合阳,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是查出来她杀了暗卫就好。 锦苑只庆幸好在也没杀了陈也,不然这会儿眼前人要追查起来,其实并不难获知真相。 到时候桃娘一走了之,郁连峥虽然明面上不能耐她如何,但背地里的手段,锦苑估摸着自己想都想不到。 “她那会儿就已经去过百花阁。”他神色淡淡,倒是多看了锦苑一眼:“说来也怪,她怎么会有你公主府的令牌?” 这东西要伪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锦苑除了抵死不认账以外,也没有别的法子。 反正那会儿,她还没有穿越过来,也不算说谎。 所以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不清楚,我也在想这件事。” 说着,若有所思道:“看来我这些属下都不省心,总有靠不住的人。” 大约是她平日里的表现确实有些蠢萌,所以郁连峥听了她的说辞竟然好像就这么信了,甚至很严肃的点点头:“也是,所以当初我要留下来,你却不肯。” “是你要官复原职,再留下来也没了规矩。” 郁连峥摇摇头:“若是你肯答应嫁给我,这些事儿就不会有了,我会照顾好你。” 这只是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但说完之后却有些怔住,好似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了不得事。 锦苑也愣住了,这算是承诺吗? 她默默的看了一眼他:“说点正事吧,桃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到底还是害怕受了牵连,如今锦苑便只想试探一下郁连峥,好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应对。 他对锦苑倒是毫无防备,直接道:“先找人继续探桃娘的底,弄清楚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件事倒也不着急。” 说完,便又想了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倒是颇为唏嘘:“从我答应救你一命开始,这事儿好像整的越发复杂了。” 锦苑不作声,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过个安生的种田日子就那么难吗? 两人对望着,外头的月色倒是越发明亮,衬的夜幕倒是愈加的暗沉。 “不早了。”锦苑起身。 郁连峥瞧了灿灿烛火下的她一眼,不知怎的,便想到了那几日陪在她的寝殿之外,守着她入睡的时候。 心思触动了一下,却叫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于是摆摆手,也没有再跟锦苑多说,便径直起身往外面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方才他乱了心神,如今定下心绪才又开口:“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话说的不容置疑,锦苑甚至还来不及回绝,便见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于是忍不住唏嘘:“这人真的好奇怪,好的时候特别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想了这些,回到寝殿的时候发现千草站着都快要睡着了。 于是心疼的上前推了推她:“去休息吧,不必守着我。” 她倒是摇摇头,依然坚持伺候着锦苑歇息,等她躺下的时候却见着锦苑依旧睁着双眼,好像全无倦意,便奇怪道:“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锦苑才又开口:“你说,万一郁连峥知道我的人杀了他的人,纵使我说这事和我无关,他会信吗?” 千草了然,便又问道:“殿下担心郁将军为难您?可您到底是殿下呢。” “不是,”锦苑蹙眉:“我担心他跟以前一眼,暗杀我。” 千草听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郁将军才舍不得杀您呢?” “何以见得?” “是云清说的呢,郁将军自小到大都对女人没起过太多的心思,可如今对您显然是在意了的,只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了。”千草说的有模有样,锦苑却只是叹息一声。 第51章 你少吃点 末了才开口:“他不是的,他只是会装,城府可深了,那样的人哪里会因为这点儿女情长的心思耽误了大业。” 千草便也没有在说话。 这一觉,锦苑一直睡到了次日晌午。 若不是郁连峥来的及时,她大约还打算继续昏睡下去,只是千草那边也拦不住他,索性只能来到锦苑榻前,试探道:“殿下,该醒了呢。” 等锦苑睁开眼起身之后,意识才逐渐的清醒,这才想起昨日里郁连峥和自己说的话。 于是昏头涨脑的到了门口,瞧他一眼,神情木讷道:“去哪?” 郁连峥也没说话,只管领着锦苑一路往外,等到了市集繁华之处,却也没着急去什么地方,反倒是入了一家小馆子,带她坐下:“吃点东西。” 他瞧着锦苑昏沉沉的样子,也知道这姑娘不吃点,好像一天都打不起精神。 不过这点心思,似乎锦苑并未有察觉到,只嗅着饭菜的香气,才露出了笑容:“吃外食,我可喜欢了。” 毕竟公主府的东西再好,吃的多了,也少了几分乐趣。 郁连峥便点头,随着她去。 “小二!”锦苑没跟他客气,一股脑的点了许多,但凡是看着名字好吃的东西,可一点都没放过。 郁连峥瞧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皱眉:“你吃得下?” “吃的下。”锦苑说的极其认真,很快,便真的教会了他做人。 这一顿风卷残云,便是将郁连峥整个人都看呆了,换做是自家魁梧的厨娘来,也未必有她这个气势。 锦苑的肚子早已经饱了,只瞧着最后一口大肘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却被郁连峥一把提起:“够了。” “你不让我吃。”她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殿下这副花容月貌,在加上小可怜的神情,估摸着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经受的住。 郁连峥也不例外。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松手,于是提溜着锦苑站起来,沉声道:“多少注意下形象罢。” 她倒是没说话,毕竟吃饭在她眼里不算是如何有辱斯文和身份的事情吧?人活着,吃不就是其中一件无法忽视的大事吗。 大约是见到了她面上那股无所畏惧颇为不屑的神情,郁连峥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别的,只是你吃的太饱,对身体也不好。” 锦苑倒是没想到他说的这么正经还振振有词,于是皱了皱眉,倒也配合的起身,擦了擦嘴:“现在去哪?” 对于郁连峥这番好意,她还是欣然接受且也感动的。 至少还惦记着这顿饭。 他只看了锦苑一眼,由不得笑了:“你以前也这样?” 她也不明白他说的是指哪件事,便只敷衍的摇摇头:“不一定的。” 两个人起身,郁连峥结了帐,倒是颇有点一对良人的感觉,连店老板看见都忍不住咋舌。 便是一对壁人,这般仙容月貌,谁见了都有几分感慨:“小娘子长的可真是好看,和公子您可真是登对。” 锦苑蹙眉,倒是没有接话。 出到门外她才又转向郁连峥:“你神神秘秘的这么久,现在总能说下要去哪了吧?” 他只管踏步往前,倒也没说别的,只管撇了锦苑一眼:“跟上就行。” 合阳城街道繁华,喧嚣热闹,纵是人群熙攘,纷纷扰扰倒是颇有种浮华之感。 锦苑行于其中,心情倒是格外的好,甚至再看向身旁人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感慨。 便是这样的颜值,若是放在现代,她肯定是愿意有他陪着每日潇洒出街,不知道要赚来多少人的艳羡目光。 即便是在如今的合阳,两个人已经打扮的非常低调,但挨不住许多怀春少女频频侧目,端的是好一番羡慕。 不过锦苑本人也是一样,便是遮了面纱,也依然盖不住风华,两人走到哪里都是一众目光跟随,大约是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被注视,终于忍不住低下头,闷声道:“别看那些人。” 锦苑不解:“为什么?他们又不认得你我。” “总有能认出来的,到时候风言风语传的更多。”郁连峥说着还颇有兴致的跟她解释了一番,锦苑听到后来才算是恍然大悟:“这就是狗仔啊!” 看来一种文化是源远流长的,人民群众总是可以发乎本能的去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这可真是叫她万万没想到。 郁连峥瞧她一惊一乍的倒是觉得好笑,又有些疑惑:“狗仔是什么?” 锦苑便跟他解释了一通,末了才道:“你瞧瞧,是不是这个形容很贴切?” 他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还真是。” 两个人说着话,往前行了半个时辰,拐了几个路口便从热闹处寻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锦苑见着他脚步停下,便也跟着抬头往门牌上看去,却还是一处酒馆。 敢情他今天专门带自己出来吃的? 那她倒也很是乐意。 “进去。”郁连峥闷闷的开口,便见着锦苑一脸兴奋的跟上,可到了里面,她才察觉哪儿不对。 寻常生意在不好的酒馆也该有几个人,但这里真的是空无一人。 况且墙壁上挂着的菜品牌子也非常少,外头还摆着两份样菜。 看模样似乎是个凉拌三丝。 锦苑只是凑近了一闻便忍不住皱了眉头,也知道这地方为啥没人来了。 因为那放着的东西也确实不是正常人会爱吃的。 或者说,一个寻常的厨子也做不出这么敷衍的菜。 “咱们别在这里吃吧?”她轻轻拽起他的衣袖,细声细气的说。 郁连峥听了倒是一脸惊讶:“你还想着吃?”说完一副哀其不幸的表情:“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但不是为了吃。” 他带着锦苑往里一步,只瞧了那漫不经心发着呆的小二一眼,问道:“这儿开张了没?” “没呢,客官您有更好的去处可就别在这儿待着了,今儿个不想做生意诶。”这么敷衍的小二锦苑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替老板捏了把汗,顺便抱了下不平:“这么做,会亏钱罢?” 小二不咸不淡的看她一眼:“那怎么着,不亏您的钱。” 锦苑一愣,而后很快闭嘴。 毕竟他说话虽然冲了点,但却很有道理,自己都管不过来自己了,操心别人干啥? 这时,郁连峥却看着小二笑了一下,随即冷声道:“关门。” 第52章 杀手 锦苑闻言一惊,再回头时却发现方才被她说是狗仔的一人此刻就站在门口,正听了郁连峥的话,将大门掩上。 随即几个看着便民装扮的人也识趣又默契的守住了门口。 这小二一见便立刻打起了精神,那眼神好似都有了变化:“二位,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说着话,手却向桌底探去。 郁连峥眉目淡淡,只伸手将锦苑护在身后,扯了下嘴角:“知道不善,还敢动手?他话音刚落,锦苑便见着眼前手影翻飞,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那小二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可谓是晕的无声无息。 他倒是手下留情,不曾杀了他。 这点出乎锦苑预料之外,于是便在心底里盼望着若是哪一天他要杀自己,最好也良心发现一下。 “想什么?”郁连峥站在原地示意了她几次,见着锦苑一点反应都没有终于忍不住开口:“下去。” 她回过神来,一脸懵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去哪?” 郁连峥便指着足下一块地板:“这里。”说完轻轻一踩,便见着地板翻动,竟然露出了一个口子。 锦苑低头一看,里面黑湫湫的很是吓人,而且口子不大只能容许一人进出,也就是说,她无论在前在后,都有个方向是露着空的。 这让人很没安全感。 但郁连峥在这个时候倒是没给她慢慢磨蹭的机会:“不怕,下面就是个房间,我已经看过了。” 说完便伸手从柜台边取了一枚油灯,点亮之后提在手上,示意锦苑跟上。 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便本能的捉住了郁连峥的手。 他顿了一下步子,随后反手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锦苑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因为身处幽暗之中,人的感官便会非常敏锐,于是便发现他的手很温暖,也很大,可以恰好的裹住她的小手,倒是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幽闭的暗室内缠绕,此起彼伏,不知道为什么,锦苑觉得他的呼吸好像慢慢的乱了节奏。 甚至,抓着她的手也有些烫了。 “郁连峥。”她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他回过神,便忽然松开她的手,镇定自若道:“我们到了。” 这短短十几个阶梯,两人好像还真的走了挺久,锦苑方才还误以为这得是地下几层呢。 下了下面,借着郁连峥手上的烛火,她只依稀见到许多高大的影影绰绰的轮廓,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都处境似乎还有点玄乎。 忍不住开口问他:“这下面是干嘛用的?” 锦苑之前恐怖的小说看的太多,到了这种地方很难不去多想。 他没回答,只是示意锦苑稍等,便忽然转过身抛下她往一边去。 郁连峥一走,锦苑身边的光自然就暗淡下来,这一瞬却让她直觉,估摸着下方这处暗室还不小,不若的话也不会有这种晃悠悠的视觉感。 过了一会,她只觉得眼前似乎有明亮了一些,一转身便见着郁连峥的身影在沿着墙壁处一个方向走动着。 似乎还在墙角上寻找着什么东西,很快,锦苑便发现原来他是在寻找油灯。 一盏盏点亮之后,内里的视野顿时明亮起来,锦苑也终于看清那些高大的的东西是什么了。 原来是一排排的柜子,几乎都是顶墙而建,里面摆满了各式书籍竹板签,看上去颇有些年头。 很多地方应该许久未有人碰过,所以布满了细细一层灰尘。 锦苑瞧着四周,彷徨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确实没料到,郁连峥能带自己来这么一处地下图书馆似的地方。 总不能是来学习的罢? “这里,属于一个杀手组织的地下联络点。”郁连峥神色淡淡,观察着她面上的反应。 可锦苑除了震惊,再无其他表情。 “属于哪里?” “桃心阁。” 桃心阁锦苑也有所耳闻。 不仅仅是在书中见到过,在穿越之后,也曾听其他人提起过,这是闻名江湖的一个杀手组织。 和朝廷的人也多有勾结,买卖消息,刺探军情,乃至于,杀之后快。 没有恩怨利弊,只有钱和交情。 是江湖和庙堂的连接点。 锦苑向来很怕这些人,虽然目前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但她总觉得一定会有人来买自己都命,用的匕首,就会是桃心阁。 所以郁连峥忽然说起这个组织,她的心情便也立刻沉了下去:“这里和桃心阁有关?” 若真是如此,她便只觉得自己真是遭了他的道,主动找上门来,叫桃心阁的人知道了,他自然是不怕,那自己不是只有送命的份? 锦苑忍不住暗自思忖:“到时候,不知道跪下来求饶有没有用。” 这番心思郁连峥虽然没有看出来,但也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便只管继续:“桃心阁的杀手有个习惯,便是所有人的化名中都有个桃字。” 锦苑听了却是不以为然,只想着那也是人家内部的叫法,到了外头名字无数,也根本没人知道谁是桃心阁的人。 郁连峥见她听了这话似乎也没什么反应,便忍不住叹口气:“你没想过桃娘,也是这样吗?” “正因为她光明正大用了桃,才不可疑。”她如是想。 “可我确定她就是桃心阁的人,若不是跟着她,我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他说着话,随手抽了一个册子下来,里头描述的东西非常隐晦。 还是郁连峥仔细讲了一番,锦苑才知道那是一个任务的记载。 “桃心阁的地方,你说来就来,不怕人家报复?” 郁连峥摇摇头:“这里,刑部已经接手了,只是这小二没有得到风声,那些潜藏的杀手早就走了。” 说完又转向锦苑:“你对桃娘有什么看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 若说是害怕,其实也算不上,锦苑知道桃娘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打算,不然不会等到现在。 只是她和徐公子交情匪浅,如果真是桃心阁的人,又确实杀害了郁连峥的暗卫,那这些事情牵连起来,锦苑估摸着自己很难有个善终。 至少,在他手上是这样。 她现在只求自保,不想被牵连,也没料到这水越来越深,自己悔不当初都有些晚了。 所以只是沉默着没说话。 第53章 往事 郁连峥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倒也没有在追问,只是转身看着那一排柜子,自语道:“本身属下来报桃娘的事时,我是不打算深究的,她是不是桃心阁的人,与我无关。” 锦苑便终于开口:“那为什么现在又来了?” 该放弃的时候要学会放弃啊! 他目光深沉,整个人都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锦苑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本能的便有些紧张。 “你看看这个。”他拿出一封信函,轻轻放在她的手里。 锦苑见状,只觉得这一封信似乎有千钧重,也已经感觉到这里面的内容一定不同寻常。 她看了郁连峥一眼,寻了个角落处坐下,借着明亮的灯火,将信函缓缓展开。 里头是一封新写的来自于他府内暗卫辛苦搜寻到的证据。 看样子,他的人似乎潜入了刑部,从内里找到了许多可靠的证据和描述,便仿佛可以还原三年前,那个大雪夜。 三年前,正是她退婚之时。 左副将跟在郁连峥身边多年,比他年长几岁,两个人算是一起长大,从寂寂无名的小侍卫,到厮杀于战场一线的将士,到互相扶持,成为统帅三军的将领。 有彼此在,战场的厮杀便也不算那么枯燥可怖。 那时的左副将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这天下的女子都没有一个配得上郁连峥的。 他年轻俊朗,身手不凡,家世不俗,如今又有战功加身,光是这些就已经叫无数合阳女子倾心动情。 那会儿的郁连峥也没想过要娶亲成婚。 直到王上的一纸婚书下来。 开始大家都喜忧参半,一来殿下身份尊贵,也确实是普天下最好的女子。二来,她名声真的好差。 当时的左副将其实非常替郁连峥不满,毕竟公主殿下养面首是世人皆知的事,他不觉得郁连峥能忍得了这种憋屈。 不过后来有人搞来了一张公主殿下的画像,大家又忍不住纷纷咋舌,郁连峥也是第一次看到锦苑的真容。 但与他而言,后来去了公主府,才知画像甚至不及她百分之一的美。 但这是后话。 当时的左副将见他好像有点犹豫了,便知道是王命难违,否则这手上的兵符便会烫手,叫王上不安。 索性,大家也别无它话,便只安慰他:“这殿下是普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其实你也算是值当。” 当时的郁连峥并不这么想。 光是面首这件事他就忍不了,只希望成婚之后不从殿下,然后叫她自己和离,或者放任不管,做个举案齐眉的陌生人。 那时,他是真准备葬送了自己这一生姻缘的。 或许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婚事是可有可无的,对于女人他也没动过什么心思。 便是所有人都觉得他算是隐忍负重,勉强也无奈的接受了这桩婚事的时候,结果,殿下竟然退婚了? 这种耻辱,叫整个军营都为他愤愤不平。 郁连峥都没来得及嫌弃那个艳名在外的女人,她反而还嫌弃了他? 左副将是最不满这桩婚事的,好不容易接受了以后,发现这事来了个惊天逆转,当即心生不满,在那个大雪夜,趁着酒意,便打算连夜回了合阳,去问个说法。 等郁连峥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很久。 自然也是派人去追,只不过才行到半路,便已经发现了他的残躯。 深夜风大,又冷,血液已经凝固。 等到属下来回奔波,传人去收拾的时候,这事已经在军营传遍。 后来战事告捷,他便消失了,徒留一座衣冠冢。 郁连峥清楚,这件事情并不如表象所见的那么简单,内里隐情,恐怕要慢慢的去查。 一来二去,便到了现在。 信函上将他惨状描绘的极其清晰,便是锦苑见了都忍不住在咋舌。 尤其一条,叫她暗自皱眉,也知道为何郁连峥盯着桃娘不放,还带自己来了这里。 在左副将的残躯上发现了一个桃花印记。 这种标记江湖上都称之为桃花坠影。 是桃心阁的杀手素来爱用的,留下他们的标记,叫天下人对这个组织更是闻风丧胆,也叫更多的主顾慕名而来。 一举两得。 杀手组织的顶尖,未有在桃心阁之上的。 锦苑默默的将信函叠起,还给了他。 但是心头的很多疑问也逐渐升起,她清楚左副将之死和桃娘绝对没有关系,但是那个坠影为何会在,又是谁安排的,就是个谜,毕竟要仿照桃心阁的印记,一是并不容易,二是,容易被整个组织追杀。 这样不讨好的买卖,实在没有必要。 只是郁连峥自然对于刑部出来的资料是信得过的,这会儿完全觉得这事就是桃娘所做。 再加上暗卫一事若被追查出来,桃娘估计怎么都洗不白了,而被牵连的就是徐公子,接着就是锦苑自己。 绕了一圈,她也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会和左副将的事扯上关系,说到底,那郁连峥当初的怀疑不都一一验证了? 陈也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甚至究竟是不是他做的,锦苑心里面都没底了。 “光凭这个,也不能断定和桃娘有关吧?”她如今必须尝试着叫郁连峥清醒一点。 “当然,”好在他也没有那么草率的将一切归咎于桃娘:“只是我心中有底,也有了一个摸排的方向。” 锦苑点点头,便将话题转移:“如今还是先查你那个暗卫的案子吧?左副将的事,我曾说过会帮你的。” 郁连峥听着却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在左副将的事情上他是很认真的:“暗卫的事无足轻重,交给陈也慢慢去查就行,但是左副将的事,我要亲自跟。” 锦苑听着,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如果这两件事一起被追查的话,那她的动作则必须要快一点,最好是赶在郁连峥之前弄清楚缘由,这样才不至于被动。 “好,我也会跟着的。”她说着,心底里已经做了决定,如今算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锦苑必须要在郁连峥之前闹明白真相,拿到证据,否侧陈也那边再出了什么幺蛾子,她来不及解释,那个下场,想想都惨。 毕竟,看的出来,郁连峥可以不计较其他的事情,但左副将的事,是他的心结。 第54章 埋伏 幽暗的室内烛火悠悠,两个人都没有着急着离开。 锦苑心中有事,郁连峥显然也有疑思,便各自坐在角落处,陷入了沉思。 这样静谧的氛围似乎叫人更容易沉淀心绪,有些东西想的更为明白,锦苑如今便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只是想要做的更多,活得更久,还需要更快的动作。 唯一可惜的是,左副将已经死了很久,现在即便自己的手上有云清在,要是追寻下去,也没办法在查询到以前的那些痕迹。 若在当场,或许事情也不会这么复杂。 但一切的方向,应当还是从陈也那边开始。 她想了这些,便只觉得不能叫陈也如今过的这般顺遂,总也得给些压力,毕竟自己上次和郁连峥说的明白,陈也,确实是尝试着杀自己的。 那时候除了他,也没别的人有这个机会。 于是抬起头,又看着郁连峥:“上一次我和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他似乎仍在走神,听到锦苑的话才回过神来,瞧着她,眸色倒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锦苑撇了撇嘴,算是至今浑身解数表现出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陈也带人杀我,就在福山寺,你明明也知道的。” 说起来,用美色误人原先是锦苑觉得不屑一顾的事,但如今发现它异常好用之后,还有点乐此不疲。 郁连峥倒是已经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讨好,只面色一沉,有些无奈:“我记得,只是没什么证据,况且我很难相信陈也去做这样的事。” 他虽然这么说,但锦苑知道,他心里面也是有怀疑的,不然的话便不会这么说。 毕竟那一日山寺里面只有他们的人,锦苑的人自然不会对主子下手,所以能动手也有这个能力的确实只有陈也。 不过他做的干净,倒是没留下一点破绽。 况且陈也跟了他多年,郁连峥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的。 锦苑的要求其实也不复杂,便是能够舒服陈也,也叫他日后不再针对自己,别的,都与她无关。 “我回去之后,会在帮你查一查,放心了?”郁连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回:“走吧,很晚了。” 两个人出来之后,见着外头的天色,不知为何,锦苑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便好像在地下暗室内经历的,便已经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遭。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很默契的一路无话的往回。 分别的时候,郁连峥却多看了她一眼:“你的事,我会记得的。” 锦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保证,但终归放下了一颗心。 他说话其实算话,在回程之后,才到府内歇下,便径直派人找来了陈也。 “将军。”陈也拱手行礼,对于他也向来是恭敬的,郁连峥打量着眼前的人,其实很难相信他会做出什么叛逆的事来。 毕竟,这也算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不会在任何事情上瞒着他,也曾和自己出生入死无数次。 但若是背叛...... 郁连峥皱了眉头,脸色也沉了一分。 浓重的墨色在他眼中堆集,只瞧了一眼陈也:“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他不咸不淡的开口,轻轻的拿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那天在福山寺,有人试图刺杀殿下,这事你清楚吗?” 陈也面不改色:“属下有所听闻,但内里隐情,并不清楚。” 郁连峥未做声,只垂眸瞧了他一眼,那神色却分明是冷到了心底的,陈也忍不住低下头,竟然莫名的有些忐忑。 “这件事,殿下那边已经得到了风声,说是确信是我麾下的陈也所为,为了这事还特意找到了我。”郁连峥轻轻的放下茶盏,甚至没有多看陈也一眼。 这件事若是真与他无关,那恐怕除了愤怒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陈也果然是委屈的,愤懑的说道:“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清者自清,我又缘何要去害殿下!” “那就好。”郁连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你去吧。” 陈也退下后,心中却隐约的起了不安。 他清楚郁连峥的性子,若是一点怀疑都没有,根本不至于和自己说起这事,况且,殿下那边怎么会忽然得到风声?从哪儿得到的风声? 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行动,便证明也仅仅只是怀疑,陈也心念一转,便已经有了想法。 这日,锦苑正在殿中和千草闲逛,只走了几圈,又时不时的注意着外头的更鼓声:“马上晌午了,咱们现在收拾一下,正好赶上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每月的初十,二十,还有月末,在合阳城的几处繁华市集中心都会有许多来自于各地的商贩小摊聚集,而每一次,锦苑都会带着千草和云清一并出去凑个热闹。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锦衣玉食的日子在好过,时间长了,依然是无趣的。 三个人稍作乔装,便着了几个侍卫远远的跟着,一路往外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处中心。 也算是离得王城最近的一处繁华热闹之处。 锦苑在前头走着,感受着人群涌动的喧嚣浮华,看着各式摊贩面前售卖的小玩意儿,倒是耍的飞起,千草和云清则一个负责提着东西,一个负责给着银钱。 这般阔绰,其实也很容易引来旁人的注意。 不过锦苑本身并不在意,毕竟这些时候出来,侍卫都是紧紧跟着的,虽说是酒囊饭袋,但有比没有要强很多,而且自打知道了徐公子之后,她便发觉那些面首并不简单。 如今出行在外,也总会安排上一个两个的远远护着。 但思虑的在周全,也保不准有意外发生,这会儿她逛得正在兴头上,却忽然见到人群中爆发了争吵,好似几个摊贩为了什么小事争执在一起。 千草见状,便连忙护着锦苑:“殿下,咱们走吧,莫凑惹恼了。” 她点点头,三个人便往反方向躲去,不过这喧哗的动静太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一瞬的功夫,大家便已经拥挤在了一起,一群人来来往往的差点冲散了几人。 第55章 证实你的猜想 锦苑身姿算是灵活,所以并未受伤,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千草和云清都分别在两个方向。 她刚要追过去,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股力道袭来,好在这里人多,锦苑错身躲过,那人似乎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大约也是被人群包裹,施展不开。 但这样一来,锦苑也无法分辨周遭的哪些人是平民,哪些人是刺客。 她只能先离开这里。 乱象之中,她挣扎着尽量脱身,但身后很快便也有人追了过来,锦苑知道,这是那伙人发现自己要跑,跟了上来。 便在这时,她随行的侍卫和暗卫也发觉了不对,两帮人缠斗在一起,锦苑便径直抽身往后头的正街上去。 她脚步飞快,只想着赶紧脱身,也不知道自己那帮侍卫是否靠得住,毕竟来人什么段位,她也没点把握。 便在锦苑以为甩脱了那些人的时候,方才躲到了一处巷道口子上,只忽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来的无声无息,锦苑甚至没有半点防备,便好似他是凭空蹦出来的一般。 这般身法,锦苑想想都觉得自己当场要跪。 结果,在定睛一看,竟然是郁连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但见到他在,锦苑的心倒是踏实许多。 反倒是郁连峥皱着眉头:“我第一次见有王家子弟将自己的行程安排的这么有规律,这不是给那些要杀你的人机会?” 他说的便是锦苑固定出行的日子,经他这么一讲,锦苑也自知理亏,便低头不说话。 郁连峥也不忍在说,便直接抓起她的手:“走了,回去。” 这一路上,锦苑都非常配合,也无比懂事,毕竟自己这条命是他救得,只是对于他的出现,还是抱了几分好奇。 到了府上,歇了口气,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去那里赶集?” 郁连峥微微皱眉,也不看她:“嗯。”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缘了。” “你在府里应该安全,我走了。”以往他都是挨着时间不肯走,但这次不一样,锦苑甚至感觉的出来,他似乎有心事,而且还特别急。 但她自己大难不死,并没有太多闲心管别人的事,所以只是道了声谢谢,便瞧着他离开。 郁连峥回府之后,便立刻差人去找了陈也。 寻常这些属下并不会待在府内,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所以要立刻寻来并不是容易的事,但是他令下的急,且不容置疑。 所以府内的侍卫基本都是奔着出去找人的,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陈也像是急匆匆的从外边来,还带着一身的寒气,抖擞着在大堂内跪下:“将军。” 这些人都是了解郁连峥的,若没有大事,不会这么急着叫人回来。 且看着他的面色,陈也便知道,今日恐怕自己是有哪里得罪他了。 郁连峥仰着脑袋,微敛着眸,只瞧他一眼,神色冰冷:“去了哪里?” “城内新兵营。”这也是他日常会去的地方。 “做了什么?” 陈也有些诧异,便仍旧认真答道:“训导和挑选。” 他却笑了,只忽然站起身,冷冷的视线从陈也的身上扫过,忽而一扬手,对方避让不及,只觉得左臂一疼,黑色的窄袖竟被手风直接撕去! “将军!”陈也诚惶诚恐,不知道今日的郁连峥是怎么回事,好似心情尤其不好。 他心里忐忑,并未注意到这窄袖被断之后,手臂上的那道细伤如此惹眼。 伤口不深,很窄,现在已经止血,看上去并不碍事。 郁连峥瞧着那伤,眸子便黯淡下去,越来越沉,掺杂着看不清的情绪,整个大堂一瞬间暗到极点。 “哪儿来的伤?” 陈也不明所以,只低头道:“小伤,兴许是操练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属下不曾注意。” 哪有人受了伤注意不到的?这样的伤口,多少也会有所察觉。 但郁连峥针对的却不是这个,他只转身回到座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的陈也。 微微皱眉。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陈也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 “我再问一遍,你去了哪里?”郁连峥淡淡开口,好似无喜无悲,也不曾有怒意,但其中威严却叫陈也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答:“属下确实是......” 话还未说完,忽然一盏茶盅被掌风带起径直扫落在他的身前,但脆瓷的杯身未碎,反倒是在坚硬的地面留下了一道印记。 陈也见状,冷汗涔涔。 “说罢。”郁连峥并没有直接拿出证据叫他服软,便是要知道这个属下对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温顺服从。 他之前不放心锦苑高调的行事作风,加之她又和自己反复说起陈也的事,所以心里面还是提起了一根弦。 今早知道锦苑出街,便一直跟在了后头,所以人群之中的乱象他也看的清楚。 便是那一众人间,远远的显然有个领头人。 郁连峥没有追上去,也怕暴露了自己,只是在那人身上留了一道细伤,随后便返回去找了锦苑,在送她回府。 做完这些,才立刻找来了陈也。 打心里说,他自然不希望这件事情和他有关。 但如今事实如此,郁连峥压着一口气,只想知道缘由。 陈也低着头,慢慢的,却冷静了下来,起初的惶恐之后,他只察觉自己的主子似乎知道了什么。 于是,便也好像是下定了决心,只抬起头,恭敬的给郁连峥磕了几个响头,直到额心都冒出了鲜红:“属下一意孤行,今日市集,原想刺杀殿下。” 他知道,郁连峥最近这段时间和殿下走的很近,若是知道自己贸然动手,估计是死路一条。 “为何?”郁连峥神色淡淡,陈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确实是知道实情的。 他抬起头,便道:“因为属下一直觉得左副将便是因她而死!王命之下的人无人能治,属下只有靠自己!” 陈也说着这话,低了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视线。 他也清楚,左副将对于郁连峥来说是不一般的存在,所以将他拿出来当说辞,被理解的机会就大很多。 果然,郁连峥没再说话,似乎只是在斟酌他的言辞。 第56章 想走 “左副将的事,你我都没有证据,这件事我已经和殿下说过,若不是她杀,则你误杀殿下,又岂止是株连九族?”他说着话,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点烦躁。 陈也也皱了眉,忍不住大胆道:“那若是真为殿下所杀呢?” 郁连峥当真舍得对她动手吗? 堂内一片阒寂。 他忽然起身,只睨向陈也:“勿要惹是生非,往后也不必在针对殿下,再有一次,你这条命,我亲自取。” “谢将军不杀之恩!”陈也跪拜。 郁连峥拧紧眉心:“你转心去查暗卫的事便可。” 说罢,袍袖轻甩,转身离去。 而此刻,端着茶盘在门外守了许久的桃娘方才转身离去,她来的轻巧,走的也悄无声息,并未被屋内情绪上扬的两个人察觉。 回到自己的房内,桃娘细细思索着方才那两人的话,心中便忽而有了些忐忑,这陈也刺杀锦苑的事,公主府的人都是清楚的,徐公子自然也告诉过她。 便一直要她替自己留心动向和证据,只可惜陈也做事非常小心,始终没露出什么把柄。 但是方才那番对话也不算白听来的,至少可以完全证实锦苑所言。 只是,如今郁连峥开了口,那陈也自然不敢再有动静,照理说,怎么也得消停一段日子,那他的重心自然就放到了追查暗卫之死这件事上。 之前桃娘便已经因为这是不成,起过离开的心思,如今这番心思却更强烈了。 若是郁连峥执意追查,她并不觉得这事还能藏多久,如今锦苑是已经清楚内情的了,但要在追究下去,恐怕纸究竟包不住火。 她细细思量一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日暮的时候,锦苑正在堂前大院内兀自烘火饮茶,顺带着感慨下自己福大命大,竟然能在那样的地方偶遇郁连峥。 一边的千草和云清便是沉默不语,也不好点破。 毕竟在锦苑的心里,始终认为郁连峥所为,无论自己懂或者不懂,但一定是有图谋的,原书中他便是这样城府极深的一个人。 所以关于千草等人说的那些他对自己有情思而不自觉的话,锦苑统统只做笑谈。 这一边的千草见状也忍不住感慨:“云清,你觉不觉得殿下有点儿钝?” 云清吓得连忙捂住嘴:“你怎么能这样说殿下!”但饶是如此,她也跟着点了点头:“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男女之事上比较木讷。” “是啊,”千草连连叹气:“以前的殿下可真不是这样,不然那些艳名哪里传的出去,不知怎的,睡一觉起来没病没灾的,就转了性。” 云清却皱了眉头:“那倒不一定,之前的蛊虫其实已经攻心,也许殿下便是因为那蛊虫才受了大病,好了之后才转性的。” 两个人也找不出一个缘由,便只管连连点头,自己说服了自己。 话到一半,这锦苑面前的碟子又空了,她马上转头看着千草:“没了!” 千草懂她的意思,只点点头:“婢子再去拿一叠来,花生酥还是枣泥糕?” 锦苑略一沉吟,没做选择:“都要。” 千草懂事的退下,迈着轻快的步子便往厨下去,还没走到一半,却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还从外头买了好吃的猪油酥回来,藏在了偏僻的厢房那边,主要是怕被其他嘴馋的婢子分了去。 这会儿便想拿出来给锦苑尝尝。 于是临时往那边小道上绕了一下,走到一半,便忽然听到屋后的角落处似乎传来低低的私语声。 她心下大惊,便以为这是婢子和侍卫在偷欢,那是府上大耻,千草自然不能允了去。 当即便往前一步,想要抓个现行,结果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尤其耳熟:“你想好了吗?” 竟然是徐公子? 那就更不得了了,毕竟徐公子可是殿下的面首啊,这不等于偷吃吗? 虽然好像殿下也没用过他,但那毕竟还是属于殿下的人啊。 这时,千草的动静自然也被徐公子察觉,他厉声喝道:“谁?” 千草便站了出来,顺眼一瞥,发现那个女人竟然是桃娘。 这下全然愣住了,没想到啊,这两个人竟然蒙着殿下私下里还这样接触,看样子估摸着也不是头一回了。 一见是她,徐公子也愣住了。 显然,他不能伤害千草,但也管不住千草的嘴,于是牙一咬:“走!见殿下。”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锦苑还在对着云清闲话:“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今天厨下有新玩意儿吃?” 云清正要答话,便见着三个人一起过来,当即面露讶然:“徐公子?” 锦苑闻声也回了头,便只见到千草两手空空的带着桃娘和徐公子正往这边来,当即也愣住了:“你们这是?” 下一句话是:“我的零嘴呢?” 她并不觉得见到徐公子和桃娘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反正两人私底下那些勾当锦苑也很了解,换而言之,都救过自己,桃娘与她也算是半个江湖好友,这会儿见了,却还有点想邀她坐下,一块儿闲聊的念头。 但显然,徐公子和桃娘面色凝重,并不像是有那个闲心。 这一点,锦苑终于觉察到了,于是邀了两人坐下,遣退了无关的婢子护卫,只留下千草云清看着周遭动静。 这才转向徐公子:“什么情况?” 他微微低头:“桃娘想离开将军府。” 一边的桃娘点点头,便将自己所听到的那些如数讲出。 锦苑听后便微微蹙眉,沉吟道:“陈也这件事,我倒是已经笃定,只是要追查暗卫一事的话,确实对你不利。” 桃娘点点头:“如今我为了自保也不得不走,这会儿趁着郁连峥没有追到我的身上,倒是要早做准备。” 她说完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到时候被人知道我出去太久,难免更惹人怀疑。” 桃娘说这便要起身,却在这时,一边静默许久不说话的云清忽然开口:“留步。” 她走上前来,细细的看了一眼桃娘,又转向锦苑:“殿下,云清方才见到桃娘,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否容婢子替她把脉一探?” 第57章 自认身份 锦苑知道云清不是信口胡说之人,自然允诺,于是转向桃娘:“给她瞧瞧?云清可厉害了。” 她这么一夸,云清便立刻红了脸。 “婢子方才见到桃娘,只觉得她眸子底色带红,幽幽的仿佛荡着血气,一般人肉眼并不能察觉,便是瞧的细了,才能观出一二。” 云清这么一说,大家便齐齐看向桃娘的眼睛,倒是把她给弄愣住了,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赶着时间要回去的。 锦苑瞧了半晌,越看越往里,终于发现了云清所说的那抹暗沉的红,不由得感慨:“跟带了不显眼的美瞳一样。” 大家便又齐齐皱眉,但听锦苑说过的胡话不少,便也没人追究方才那个不明意义的词语。 “这瞳色怎么了?”锦苑回过神,又严肃的问道。 云清一面替她探着脉,一面啧啧称奇,随后看向桃娘:“你身体里有奇怪的药引,你自己知道吗?应该种下去有十多年了,若是被牵引到相互利害的药草上,轻则重伤,重则丢命。” 她说的很寻常,便是只当做是一个大夫给病者的叮嘱。 锦苑听着,脸色变了一变,但桃娘并没有什么触动,反倒是笑了一下,颇为无奈。 “我自然知道。”她似乎并不打算隐瞒:“我是个杀手,从小便被抓了去培养,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为了控制我们,早就埋下的。” 锦苑虽然知道她的身份,但没料到桃娘承认的这么磊落,于是转念一想,其实桃娘并没有刻意的瞒过自己,但凡是她问的,桃娘都答了。 只不过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没机会问到这个上面去。 锦苑听罢,便只是又看着桃娘:“你是桃心阁的人?” “你如何知道?”桃娘虽然未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隐瞒,但也没料到锦苑竟然知道自己的底细,这一来,却有些不安。 锦苑只摇摇头,便将郁连峥那边对她的了解和掌握一一道来,末了才道:“这事儿可不好办,你已经被盯上,况且,这暗卫确实是你所杀,到时候左副将的事若一并牵连到你头上,更是麻烦。” 最麻烦的还是和徐公子那档子事,会牵连了她。 桃娘听罢许久未曾作声,只看着锦苑,似乎在斟酌什么。 看出她的犹豫,一边的千草便推了她一把:“都这个份上了,你可不能还有什么瞒着我们殿下,她因为你,可是很可能会被郁将军怀疑的。” “是,”桃娘究竟是讲义气的人,听罢,便只一咬牙道:“其实,我去杀陈也并非完全是因为和徐公子的买卖。”她说完,便还看了徐公子一眼。 对方眼底显然也藏着震惊,这件事,大概是桃娘埋得很深的一个秘密。 见几人都不在说话,桃娘方才继续:“若不然,杀陈也这样的大动静,我是不敢去做的,毕竟容易暴露。” 她这么一说,锦苑在一细想,便觉得破绽确实很多,不若的话以桃娘一个杀手的身份,确实不该做了这样的事。 “所以,这事是谁让你做的?” 桃娘却又摇摇头:“上头的令,我不知道谁要杀他。”说罢却只是看着锦苑:“只可惜未成,否则与你我都是一桩好事。” 这点,锦苑倒是不置可否。 想罢又看向桃娘:“郁连峥已经怀疑你杀了左副将,如今你要如何自处?” “那件事与我无关。”桃娘说的笃定,事实上,锦苑也是相信她的,只是郁连峥那边追查的紧,她也没办法立时想出应对的法子。 桃娘看着她:“暗卫的事,如果他继续查下去,必然会引到我的头上,我待在那里已经不安全了。”这话,后面的一句却是看着徐公子说的。 只他依然低眉,避开了桃娘的眼神。 锦苑未曾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转而又看着桃娘,想起按日郁连峥带着自己在地下室看见的那些。 心里面有许多蹊跷,一时间却理不清楚。 她相信桃娘没杀左副将,因为这件事的原本在书中写的清楚,但是如今陈也显然布了一个局,把桃娘或者说桃心阁的人引入其中。 这事如果追究起来,就比较麻烦。 于是开口道:“左副将的残躯上,发现了桃花坠影,这东西应该是桃心阁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记吧?” 听了这句话,桃娘的脸色瞬间一变,立时道:“当真?” “自然。”锦苑见她如此,便知这件事也叫她觉得疑惑,心里面更是奇怪,便又问:“若是桃心阁其他人做的这件事,你也未必知道,是吗?” 桃心阁的所有人未必会用同一个印记,但是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可以拥有这个资格的。 究竟是谁,现在没人知道,但桃娘和暗卫扯上关系,很难不让人继续往前联想。 想罢这些,桃娘心中更是觉得不安,于是再次拱手转向锦苑:“殿下,桃娘得回去了,这合阳城恐怕我也待不下了,倒是要去避避风头。” 锦苑点点头,倒也没说更多,毕竟桃娘也不是她的人。 反而是徐公子忽然开口:“留步。” 他上前一步看着桃娘,似乎在斟酌着说辞,半天才道:“你若是现在走了,郁连峥那边便会认为你和左副将还有暗卫的事一定有牵连,这便算是没有证据,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如先留下来,观察一下,若是风头不对在走,也不是来不及。”徐公子面色肃然,这么一说,倒也叫桃娘觉得有点道理。 索性想了一想,又点点头,正要转身往外的时候,徐公子便又看着锦苑,一拱手:“殿下,我去送送。” 锦苑点头后,看着两人前后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蹙眉:“这两人看着总有点什么关系一般。” 事实上,她总觉得桃娘对于徐公子,那意思虽然十分明显,但也不知道徐公子对她,究竟又是怎么允诺的。 一边的千草见状也连连点头:“确实是。” 云清素来不爱八卦,但说着这些也连连点头。 便一直注视着徐公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跟着桃娘到了无人的地方,在出口处才拦下她:“你当真要走?” 第58章 来人了 桃娘停下步子看着他,神色却很是复杂,两个人便这样互相望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我已经答应你留下来了,你说的那番话,也确实有道理。” 这点不假,徐公子却忽然伸出手,轻轻的牵起桃娘,动作和神色都很是温柔:“我知道,我也相信你可以自保。” 她便没有说话,仿佛也沉浸在他给的温柔当中,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 只等了一会儿,桃娘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才忍不住催促:“你有话要说倒是快些,我得回去了。” 徐公子低着头,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这件事确实叫你为难了。” 她便没作声。 “保重。”最后,徐公子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桃娘似乎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开口:“若是我走了,以后不再回来,你呢?” 徐公子的身形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寻着夜色,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视野。 回到院里的时候,锦苑一行人已经在大堂内喝着热茶,闲聊着是非了。 见到徐公子去而复返,她倒是有些惊讶。 寻常无事,锦苑可是见不到这么轻松自如的徐公子。 “殿下。”他上前一步,似乎怀有心事。 锦苑便只瞧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便直讲,但心里面已经想到这必然是关于桃娘的事。 果然,徐公子弯腰拱手道:“殿下,属下恳请您帮帮桃娘。” 这句话,其实出乎了锦苑的意料,她本来以为徐公子并不关心桃娘,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情谊在。 她略作沉吟,一边的千草倒是默不作声。 锦苑低头饮茶,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说罢又挥了挥手:“去吧。” 徐公子千恩万谢,随后退下。 这时候千草和云清在忍不住发问:“这便答应他了?那桃娘的事咱们怎么帮,不是惹祸上身?” 锦苑却摇了摇头:“她是帮过我的,这算是欠了人家的,况且,桃娘出了事,一样会牵连到我身上。”说罢也是十分唏嘘,便转向千草:“刑部这个地方,一般人好进吗?” 千草皱眉:“一般人自然不得进,但是殿下您去的话,没人敢拦着的。” 她听罢,却是忍不住蹙眉。 自己堂而皇之的进去,陈也就一定会知道,到时候自己的一举一动等于就在他的见识下了。 玩手段,锦苑自认不行,所以低调些倒是唯一的选择。 想罢,便摇摇头:“咱们不能正大光明的进去,得藏着些。” 千草听罢,却是有些为难:“不拿殿下的身份去,那刑部可就没那么容易进出了。” 况且这一次,锦苑进去可不仅仅只是进去一道刑部,而是要去刑部的机密档案库。 次日,千草便已经替她打听了回来,只是这刑部确实不容易进,要是他们两个去,几乎是寻死无疑。 而且到时候亮身份还不一定好使。 锦苑思来想去,自然也只能带了徐公子一并过去。 有他照应,这一路才不至于太难走。 刑部是整日里都有人巡逻的,即便是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徐公子带着锦苑,两人着了夜行服便是一路悄摸摸的往里,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刑部的档案库很深,两个人越过围墙,躲了几个弯弯绕绕,才最终寻了一扇窗户,选做入口。 “殿下,藏着些。”徐公子嘱咐着,自己便抽手摸出一根细细的长铁丝来,自那窗户的缝隙处深入,鼓捣了一番,便将那窗户打开,随后转向锦苑:“快,巡逻的侍卫马上过来了。” 锦苑也不迟疑,当即一缓身形,便轻巧的钻了进去,这一幕被徐公子瞧见,忽而皱了眉头,两人到了屋内蹲下之后,他才问:“殿下,属下以前眼拙,确实不知道您还有些功底。” 殿下会舞,这件事倒是众人皆知,但是这个武,徐公子确实不曾听说,只以为是锦苑深藏不露罢了。 她倒也没有解释。 事实上,好在这身子骨灵敏,不然的话动作起来也未必有如此自如。 两个人进了内屋,也不敢着光,便猫着身子一点点的朝门边上摸去。 确认一切安全,锦苑才松了口气,转向这间大堂,又往里面看了几眼。 最外头的屋子放着的都是一些杂册,按照时间,越久远的卷宗应该放在越里面,这么推算下去,左副将那件事应该存在老里面的屋中了。 锦苑摸索着往内走,又不敢叫光发散出去,但借着月色也仅仅只能看清部分卷宗的日期,推算出这一屋子放了哪些案子。 但是到了里面的这间,想要更细致的查找起来却并不容易。 她寻思了一番,才又看向徐公子:“怎么办?” 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打着光,你给我蒙着,尽量不叫人看见?” 这法子勉强可行,但依旧危险,徐公子只得算着外头巡逻者的动静和时辰,一面又替锦苑掌灯,拿黑布帘子给她蒙着,尽量不叫光散出去。 两人这么找起来着实是费力气,锦苑一点点寻着时间线往前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和左副将那件事相近的一排柜子,于是猫了身子,细致的一点点看起来。 便在这时,她眼前一亮,才伸出手去拿那样东西的时候,便只觉得眼前一黑。 锦苑心下一惊,刚要发问,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屏气凝神的去听,幽暗中,似乎有隐约的声响发出。 有人进来了。 而且和他们一样,是不速之客。 在这个时候遇到,不仅双方都会暴露,而且很容易引来外边守卫的注意。 锦苑脑中电光火石的一念闪过,忽而拍了拍徐公子的肩膀,随后在他手心里做了个手势。 那边会意后,倒是有些担心。 锦苑的意思,便是要他留下与这人周旋,想办法弄清是谁,然后在脱身,带着她不方便,但是徐公子自己想走,没问题。 只是,在他们周旋的时候,顺便也是再替锦苑争取时间。 这点事徐公子确实做得到,只是锦苑一个人出了这间房还要离开刑部,却叫他不是很放心。 第59章 密卷 尤其她一个女子,深更半夜的。 但锦苑也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便算是下了命令。 况且这个时候,那人影的细微动作已经到了这间房内,显然,对方也是为了左副将一事而来,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巧,都找来了一间屋子中。 事不宜迟,徐公子当即站起身,在幽暗中听声辨位,很快便锁定了那人位置。 他身形掠出的一霎,锦苑便只听到黑暗中又轻微的打斗声掀起,但显然,两人都顾忌着外头的侍卫,所以动作十分低调,也很紧张。 锦苑便趁着这个时候一路往外,自那扇来时的窗户掠了出去,心底里盘算着侍卫巡逻的间隙,一路有惊无险,倒是顺利离开了刑部。 回到公主府后,她才从怀中拿出那本册子,当时出来的急,原先带着这东西自然不便,日后还要在差人送回去。 只是那人来的突然,锦苑没做他想,便是知道自己慢上一步,这一趟便是白走。 这边,等着她回来的千草和云清见锦苑安然无恙也才放下一颗心。 锦苑回到屋内,便嘱咐二人守好了门,自己在寝殿内坐下,方才将册子展开,细细的看究起来。 左副将的案子,当时朝上应当是花了大量精力和人马去细查的,这一卷案宗如此沉,锦苑当时将它揽在怀里可是怎么都藏不住轮廓的。 如今拿出来,只细细看一眼便觉得眼花缭乱。 这件案子,似乎疑点确实很多,但未有线索,到后来只能不了了之,便也成了悬案。 锦苑低头去看,便只见上头写的清楚,一切,便是从三年前的大雪夜开始。 顺带着,还提了一嘴前因后果,大约是顾忌她的名声,一切都形容的非常客观。 说来王权至上,除却郁连峥,锦苑走到哪里也还是被万人敬仰的。 至少,表象上如是。 三年前,左副将确实如郁连峥所说,心中愤慨不过,于是一个人借着酒意连夜出行,想回合阳城讨个说法。 但这件事,并非是在他走之后才被大家知道。 事实上,临行之前,他麾下有个将士是注意到了左副将的异常的,于是跟了一段路,算是第一个知道他出行之人。 但是这个人,锦苑却从来未在郁连峥的口中听到过,这案宗上头也只是一笔带过,说起来,似乎便是不值一提的一件小事。 可这到底是见过左副将最后一面的人,锦苑只是凭借直觉,想要在一探究竟。 她在卷宗的后册找到了这将士的全部档案,看来当初刑部并非没有对这事追查,只不过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蹊跷。 这将士名唤小甲,在左副将出事之后一直懊悔与自己没有及时通报消息,后来也确实遭到了军中责罚,被贬离军营,如今没了下落。 锦苑知道这些之后,又掩卷沉思,稍许才唤来千草,问道:“老庐街在哪里?” 这条街就是小甲原先登记的住所,锦苑想着他即便是被贬,也只能是回到家乡。 好在,他老宅便在合阳城,虽是偏僻,但终归不必出城,否侧一旦远了,即便有点什么动静,她也不方便来回奔波。 千草便将那地方的具体位置告知了锦苑,末了担心道:“殿下,您要去那里可得多带些人,不大安全的。” 流民穷寇聚集的地方,寻常也不会有这样娇艳的女子出现,即便是作了男装,且不说那徐娘等人都能一眼看出,而即便是男子,长的太嫩,出行在外也并不安全。 这点,锦苑倒是非常忐忑,也深有体会。 想罢一番又转向屋外:“徐公子回来了吗?” 那外头的云清便得了她的令再行去看,回答道:“殿下,已经回来了。” “好。”锦苑这会儿也是忧思难安,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弄清楚,赶在陈也的套子之前,先查出真相,保全自己。 于是,计划便是连夜定下的。 徐公子自然只有听从的份。 到了第二日,她与徐公子也是整装待发,刻意打扮的低调邋遢,即便如此,那浑身气质着实是装不出来的,往马背上一行,这远远看着,便叫千草有些担忧。 老庐街确实偏远,两个人行了差不多半日才到了地方,但见着周边一片喧嚣,市井之气尤其浓烈,来往之人邋遢散漫,酒馆赌坊倒是遍地都有。 街上男子居多,根本不得见几个女子。 路上的人倒是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目光让锦苑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好在自己带的人多少有点本事,这却叫她有些许安心。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免想到了郁连峥。 仿佛他在,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心中也是踏实的。 两个人寻到了小甲老宅所在,门是关着的,里头看着似乎没人。 锦苑疑惑的时候,便见着外头走来一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朝着两人看,索性上前问了一句:“你认得这里头住的人吗?” 事实上,她几乎不能确定里面还住着人。 这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倒是不怀好意的,徐公子黑着脸,自然将锦苑护在了身后,便是一些银钱给出。 “拿去喝酒。”他即便是属下,也是公主府的属下,这浑身的气场和俗人自然不大一样。 小混混也是有眼力见的,这银钱拿的不多不少,恰好够用,于是扯着嘴角道:“住着人呢,在喝酒去了,每天都去喝酒赌钱,要找,别的地方去找啊。” 他说的明白,这锦苑便又回身看了徐公子一眼。 两个人便都不在耽搁,按照小混混所指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只见到那小甲确实是只有喝酒和赌钱两件事。 这手上拿着一壶酒,占着一张桌子的庄家位子便不肯下来。 外头的人一阵吆喝,倒是看得热闹。 锦苑见状,却不由得皱了眉:“他这样子的花销,每日里应该不少去了吧?” 徐公子听罢,自然也去打听了一番,末了得出的结论是,这小甲也算是当地的大户,寻常看不见他出去挣钱,连个零工散活都没接过,但是每日里的银钱倒是用的不少。 都说是以前从军营里出来的,有点钱,可是补贴多多。 锦苑不以为然,只在心中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便看了徐公子一眼:“别打草惊蛇,你先跟上几日,观察观察再说。” 第60章 他的好意 交代了这些,她便也没想再待下去,只想着离开这地方,以免惹是生非。 回程的路,倒是比来时要快了许多,赶到公主府的时候,便已经是日暮。 锦苑方才回到大堂,还没来得及收拾,便听着外头传来云清的声音:“郁将军,您可得在等等,殿下她这会儿不方便呢。” 千草一听手上的动作更急:“这郁将军真的是无法无天了,显然是不将殿下您放在眼里的。” 锦苑听罢,只敢在心里惋惜:“岂止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那个沙雕哥哥他也没放在眼里啊。” 放到现在来说,其实他也算是个叛徒了。 但是立场不同,原书中,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该被整治的反派罢了。 锦苑忙不迭的收拾起来,匆匆换了衣物,也来不及多加妆点,便又出了门,却见着郁连峥不慌不忙的在大堂内坐着,见到她来,面上还带着笑意:“才起来?” 锦苑一低头,便看着自己确实打扮的有些散漫,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郁连峥这个人,嘴上说着她不懂的男女之间的分寸,但对于自己的莽撞之举,似乎全然没有自知之明。 每一次来的都这么突兀,让锦苑很想提醒,又十分害怕伤害他的自尊。 果然,这句话,他也没有领会其中的逐客之意:“合阳城外新开了一家烤肉店,你去过吗?” 锦苑蹙眉,犹豫了一番,终究败在了口腹之欲上:“没去过。” 随后抬起头:“你大晚上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嗯,”郁连峥答得如此果断,到让她有些惊讶。 “走吗?”他起身,看着锦苑。 今日里的郁连峥穿的也十分简单,一身湛青的料子合着内里的棉衫,端着一对窄袖倒是显得行动比往前自如许多,腰上一道带子却并没有低调到哪里去。 至少那块黄玉看着就价值不菲。 锦苑便忍不住蹙眉,这身衣裳和她今日的粉装还莫名的有点搭配。 她方才急匆匆的换了行头,一头乌墨长发还未曾来得及挽上发型,便是在顶端扎了个发髻,发瀑便这么垂在身后,倒是无端端的随风荡漾,别有风姿。 郁连峥瞧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她:“我听说你以前也不爱出宫闲逛的,所有饰物都是寻常不常见的式样。” 殿下素来便受恩宠,吃穿用度自然不愁,这些东西打小她便不缺,即便是锦苑如今穿越来,见多了华丽的玩意,对于寻常俗物,也没有什么兴趣。 听他这样一说,便只管点了点头。 郁连峥倒未曾多说,依然邀着她:“出去吧?” 她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合阳城的夜,锦苑倒是领教过几番,也确实是热闹喧哗,端的是一片盛世之景,也正是因为这般安逸,索性那李文衍在怎么昏庸,也勉强能活的滋润。 暂时如是。 锦苑想着这些,便发现郁连峥没带着自己往烤肉店去,而是寻了几个拐角,在一处玉饰阁停下。 “来过吗?” 这三层楼高的地方挤满了贵女千金,随便一看都是家底不薄的世家子女。 也有些男客作陪,端的都是公子少爷,或许也有王孙子弟在内,但锦苑也无暇细看,只是转向郁连峥:“没有,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这些,她还真的没什么兴趣,大约是有趣的金贵玩意见得多了,如今也有些麻木。 “我听人说,合阳城贵女都喜欢来这个地方挑东西,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定制饰物。”他说着话,便示意锦苑往前走。 到了屋内,她起初的散漫便也有所收敛,郁连峥所言不假,这个地方却是金贵华丽,有许多绘制精致的图纸放在堂前的架子上,还有一些样品摆放在高阁之内,倒是引来许多人驻足。 锦苑也跟着放慢了步子,细细看去。 这些都是许多女子自己设计的,大约每个饰物都有自己的意义,这一来,倒是和现代许多的手作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终于起了几分兴趣,便又转向郁连峥:“我如果要定制,需要和店家约吗?” 这店里的巧匠只有一个,等锦苑去问了才知道,原来光是与巧匠见面,都要排到一个月后。 若说是定制,等拿到货,起码小半年。 这一来,她的兴致倒是少了许多,若是人生便只是吃吃喝喝,锦苑倒是有空慢慢去等。 可现在她还忙着和陈也斗智斗勇,这无非是调剂心情的乐子,自然犯不着花费了力气。 郁连峥知道,若是她直白了去讲自己是殿下,那这事自然没得商量,但殿下的恶名实在是远播千里,如今锦苑有心低调,自然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况且,如今她心中不过起了一念,倒也没有太多的期望。 他若有所思的瞧了锦苑一眼,好似想了个事。 半个时辰后,两人也没有在逗留,便还是离开了这里。 这会儿夜色已经完全的浸透了合阳城,街灯繁华耀眼,锦苑行与人群之间,倒是觉得心内送快。 “那烤肉店在哪里?烤什么肉的?”锦苑倒是好奇,这寻常的一家店,总不能像现代那样,啥料都有? “到了。”郁连峥带着她在一家二层小楼外停下步子,随即指着里头道:“新开的,但是口碑不错。” 她便见着里头人头攒动,嗅着自屋内飘出的焦香肉气,倒是来了几分精神。 两个人入内,这会儿外头等着的客人都已经很多,好在郁连峥提前做了准备,这会儿倒是不必在等,那座位已经是给他备好了的。 楼上的厢房里头,便还隔着一扇门,将外头的嘈杂阻绝。 等进了屋,锦苑也才发现这店家说是做烤肉的,其实只有烤鸡和烤鸭,不过烤制的法子很多,不与寻常的那些一般,这光是新意,就足以让它在合阳闯出一点名声来。 但她没料到郁连峥有这样的心思,难道他带自己来这里,就为了凑个热闹? “你专门带我出来吃饭的?”锦苑不信。 他看了她一眼,想了一番,才开口:“也不完全是。”说着话,将手中脱了骨的肉放到她的碟子里:“尝尝。” 第61章 将士的秘密 锦苑吃了一口,算不上多么好吃,但对于合阳城内其他店家来说,这吃法确实有些新意,可对于她,倒是没什么吸引力,便依然追问:“那你带我来干嘛?” “问问你最近查的怎么样了,左副将的事,还有暗卫的事。”郁连峥说着话,放下手中的碟子,似乎也看出了锦苑对这肉兴趣一般。 他皱眉:“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吃肉。” “喜欢。”锦苑的心思不在这里:“你那边呢,陈也有新的消息吗?” “没有。”他答的果断,锦苑甚至不清楚这是否是敷衍,但依然耐着性子道:“你怀疑桃娘吗?” 郁连峥没有立刻作答。 他若是真的对桃娘有疑虑,这会儿完全可以派人抓了她,关起来再说。 但终究没有这样做。 可左副将身上的桃花坠影,却又无法解释。 “我等结果就好。”他说话的语气很淡,似乎在这件事上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锦苑原先以为左副将的事能叫他上心的,但如今看来,他似乎已经笃定了什么,却叫她更为担忧。 这顿饭,算是吃的食不滋味。 回程的路上,郁连峥的话依然不多,对于他心中所想,锦苑确实是懵懂的。 到了公主府外,他停下步子:“我走了。” 锦苑点点头,走的时候倒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到了府内,歇息下身子的时候,锦苑心里面却还惦记着那将士的事。 于是转向千草:“徐公子那边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殿下,您既然吩咐了任务,他这想必也要跟上些时候才有发现的。”千草对于锦苑的布置倒是全部知悉,也出过不少主意。 对于这件事,她和云清倒是十分上心,虽然并不明白锦苑为什么那么在意被郁连峥误会,但知道锦苑害怕,她们便也跟着记挂。 这一点不问缘由的衷心和信任,让锦苑觉得心里异常妥帖。 这几日过去,徐公子那边倒是始终安静,只等到这日晌午,锦苑正在堂内吃饭,便见到千草急匆匆的来报,却原来是徐公子已经回来。 看样子,应当是有所发现的。 “叫他进来。”说完这话,徐公子便也很快现身,进了大堂,先是一行礼,而后才道:“殿下,属下这段日子跟着那小甲,倒也确实有发现。” 锦苑便放下手中筷子,转向他:“什么发现?” “他这段日子分明没有外出做活,手里头是没有任何可用的收入来源,可是花销的银钱却从来不少,前几天才输了十好几两。”这点钱对于锦苑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住在那老庐街的百姓来说,恐怕就是一笔巨款。 所以,这小甲的收支便也成了徐公子重点去跟的事,好在这一通也确实不算白费,他终归是有所发现的。 原来小甲没了钱,便会去王城那边走动,徐公子跟了几日,却发现他每次都是在一个角落里等一个人。 却是宫里的太监。 每一日的银钱也来自于他。 听了这番,锦苑便忍不住皱起眉:“太监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想着既然这小甲是见过左副将的最后一人,那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本身就和他有关系,而且,在这件事后,他也顺理成章的离开了军营,如今日子倒是过的潇洒。 徐公子斟酌一番才道:“有没有可能,当初是宫里的人要针对左副将,利用这个小甲走了消息?” 若真是如此,那现在太监接济与他倒也有了说头。 但这终归只是推断,锦苑没有证据,自然不能有定论,便只是看向徐公子:“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个太监究竟是谁?” 知道对方的背景,便至少可以确信他和小甲间不同寻常的往来关系,若要从这里开始追查,也有个说头。 徐公子的办事效率道确实是快,不过第二天,就已经带了消息回来。 只是这事和锦苑所想却并不一样,可以说是差了一大截。 她先前以为这小甲和太监的关系不同寻常,那便是因为对方利用他走了消息。 可徐公子带回的消息却是千真万确。 太监和他,竟然是远房亲戚的关系,这么说来,左副将最后见到的人却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这点,让锦苑觉得哪里似乎不太正常。 “这么一来,咱们跟的这个小甲等于没有任何用处,那太监与他,和左副将的事,并无关系?”锦苑不信。 徐公子只是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退下之后,锦苑才又转向千草,只喃喃道:“你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太和缓了,好似一切都太平静,线索断的恰到好处,让人没法在追下去。” 千草想了一想,却又开口:“既然是远房亲戚,那这事估摸着是做不了假,但不代表亲戚间就不能有别的勾当,换句话来说,不就因为是亲戚,这事才更好办?” 一边的云清也跟着开腔:“便正是因为互相信任,这将士才敢走了消息,不然的话,哪里有胆子出卖左副将?” 锦苑听两人这么一说,倒也像是想通了什么,只一拍脑袋:“确实,有点道理了。” 随后又抬起头,细细思索一番才开口:“既然线索断了,又是断在宫里,那我不如去宫里走一遭看看。” 顺带着,她想,好些日子没去看哥哥了,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倒是很怀念和沙雕王上见面的欢快的时光。 主意打定,锦苑的动作也很快,次日一早便差人准备了行头,一行人马晃悠悠的便往王城内去。 这次来,倒是没在大殿内和李文衍见面,说到底,王城也算是锦苑的家。 回了家,倒是不必太过拘束,好在她表现的也着实自然,便只是在后花园里面看到了正在舞剑的李文衍。 周边的太监和侍女一个劲的喊好,顺带着站了三个妃子,锦苑扫了一眼,倒也没认出来谁是谁,见到她来,那些人便也识趣。 只留了个空地让这许久未见的兄妹两叙旧。 锦苑看着一头大汗的李文衍,脑中回放着他方才的那般舞刀弄枪的气势,忍不住微微蹙眉,嘴上道:“哥哥的剑术倒是越发精湛了。” 第62章 看哥哥 李文衍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便一个劲的笑道:“诶,哪里哪里,我自己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得要领。” 锦苑便想,岂止是不得要领,这若是真的和人对打起来,大概也就是分分钟要死的节奏。 但她终究没说,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哥哥,犯不着伤害他的自尊。 想了这些,便又随着他一并在花园内闲逛起来,这李文衍心情倒是不错,显然许久未见锦苑,第一件事还是问:“我听人说你和郁连峥不是走的很近嘛,为什么拖拖拉拉的?” 锦苑蹙眉:“这都是人家瞎说的。”她和李文衍说着闲话,视线却总是从他身后的一个太监身上扫过。 这次进宫,看李文衍是假,观察这个太监倒是真。 徐公子那番打探的消息十分真确,便是说了,这太监是王上身边的亲近,因而才有那么多的银钱补贴给小甲。 不然一般的小太监,自己的银钱都未必够花,又哪里有那么多的自由。 她心不在焉的附和着李文衍的话,一面便朝着那方太监身上看去,这看的多了,李文衍也注意到蹊跷,便忍不住皱了眉。 这个妹妹寻常没少从他身边抢东西,因为打小她便受母亲,如今的太后的喜爱,所以李文衍但凡有点什么,也不介意给了她去。 只是,这老盯着太监看是几个意思? 李文衍一把抓过锦苑,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总不会惦记起我宫里的太监吧?你那些个面首伺候你还不够,太监有什么好的?” 他想,妹妹的快乐,一般的人是肯定不懂的,这太监对于妃子来说是必须有的,但对于锦苑来说,那就是多余。 锦苑摇摇头,心想他这是哪里扯到哪里,但随即又想,这事儿既然都被提起,那自己干脆和那太监接触一下,不说上两句就白费了这个机会。 于是径直转身便往后头去,她站到那一排人面前的时候,只发现几乎每个人的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再又看向李文衍,后者便只是耸肩,倒是见怪不怪。 向来锦苑便是一直如此,在宫中便是大家都视作瘟神般的存在,大概没法子好好的对待她。 “你叫什么?”锦苑走到那个小太监面前,看他面相倒也不大,听说在这宫中也是待了许多年的,平日里做事也是有眼力见的,索性才会坐到今日这个位子。 小太监懂事的行礼,规矩道:“回殿下的话,小的王姓。” 旁的话他倒也不敢再说太多。 锦苑便了然:“王公公,我有件事倒是想与你打听一下。”她说着话,倒是叫一边的李文衍很是好奇,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事能向这太监打听的?” 她也不知作何解释,便只是先摇摇头,这些小事,自然不会叫李文衍上心,索性也不必说了叫他多一桩杂事去想。 于是唤了王公公到一边,问道:“你在这宫中许久,可有旁的什么亲戚在外头?家里的人都在合阳?” 这种事,一般内务那边都会有记载,这王公公自然不敢说谎,便只是规矩道:“家人倒是都不在了,旁的亲戚或许有些,联络的也少了。” 这回答中规中矩,倒也没什么把柄能叫锦苑拿捏。 她现在便也不确定这事儿究竟该不该问,但机不可失,耽搁下去,这事儿便就被陈也抢了先,于是还是开口:“合阳城内,有个你的亲戚,这段时日恐怕也是承蒙你的照拂?” 这话一说,王公公的脸色就变了,倒是李文衍不管这些事,已经在一边兀自又挽起了剑花,旁的公公倒是一个劲的再次鼓掌喊好。 “是有一个。”冬日里寒风入骨的天气,王公公额上的汗却都迷了眼睛。 锦苑便只是笑了一下,宽慰道:“不必慌张,我也没什么要问,只是有间小事,没明白。” 说罢,垂眸看向王公公,轻声道:“你那个亲戚,小甲,当年是从边塞的军营里犯了事被逐出去的吧?” “殿下!”王公公虽然不清楚锦苑问他做什么,但估摸着这事就不太简单,毕竟一上来就是问到小甲过去犯的错,这会儿只好将态度放到最低,半个身子几乎弓到了地上。 锦苑也没有去叫他放松,反而继续逼迫道:“当年,他为什么被驱逐?” 说是因为左副将一事消息报告的不及时,但事实如何,锦苑想从王公公口中听到不一样的话。 若是有遮掩,便只证明这事有蹊跷罢了。 但最终,王公公却什么都没隐瞒,竟然将当年左副将的事如实说出,还深深的替他惋惜了一把,最后又解释道:“这小甲自打那件事后,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便沉浸在过去,总是走不出来,整个人消极的很。” 每日里买醉赌钱,确实和王公公所说一致,而且他说话的这番话,便恰好是证明小甲并没有背叛左副将,反倒是一时疏忽大意,最终酿成惨案,索性,才自暴自弃走不出来。 这一切都成了一个闭环,根本没有任何值得让人去追究或者怀疑的地方。 锦苑听罢,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王公公倒是还规矩的等在原地,似乎还在等着锦苑说点啥。 只是话问到这里,她也着实没话好说,便只是挥了挥手,叫王公公退下。 这面,便又转向李文衍。 他见了锦苑神色凝重,倒是有些奇怪:“你往前来都是兴高采烈的,总是有什么要求,怎么这次便只是来问问太监的事?” 李文衍方才似乎并没有在意两人说的那些话,只是瞧了锦苑一眼,总觉得这个妹妹如今变化喜人。 他脑中不仅又想起了太后的嘱咐:“说到底,你也差不多该寻个合适的人家了。” 大概李文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王上,竟然屈尊降贵到如今要给人做媒婆的份上。 关键在于,锦苑显然还不买他的帐。 只是摇摇头,看着便是有心事的模样:“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同意,郁将军的事你可别掺和了。” “可他前两日还给我说了这事,尚书那边也很积极,我看,这么好的事也不好寻,你虽贵为公主殿下,但是寻个满意的也不容易,郁将军年轻英俊,战功傍身,家底尊贵又清白,多好。” 第63章 无功而返 说的确实是这个理,可锦苑依旧不往心里去。 只是让她意外的在于,没料到郁连峥到现在还没放弃这事,但她倒也无所谓了,眼下陈也这个人才是最让她心烦的。 这个王朝,看着欣欣向荣一片和谐,其实每个权臣的背后都养了许多爪牙,要她的命,不说很容易,但时刻被惦记着,那呜呼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不知道李文衍清不清楚这些,每日里还是傻乐呵的样子。 说了些闲话,也被李文衍痛斥了一顿,锦苑便收拾着告辞回府。 到了这会儿,在自家的大堂内坐定,锦苑才算是松了口气,她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来了这边,竟然还要被催婚。 这可真是魔咒,从现代到古代,竟然一点都逃脱不得。 见她心中有事,千草便也没有多想,于是问道:“诶,说起来,既然王上都那么看重这事,郁将军也有这个心思,殿下可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锦苑沉默了。 云清便也问道:“若是郁将军对殿下真的是真心,而不是为了潜伏,在杀殿下,那殿下可会愿意?” 她想了想,才要开口的时候便听到外头有人来报,竟然是徐公子有了新的消息。 锦苑也不耽搁,迅速让他过来见面。 “殿下。”徐公子倒也没说话,便只是瞧了锦苑一眼,正色道:“小甲那边还要不要跟?” 她想着今日的事,似乎已经没有再跟的必要,但心里还是放不下这根弦,便一点头:“跟。” 这事,不跟个结果,跟到死心为止,锦苑确实觉得不该这么容易放过。 徐公子点头,又道:“我差了人在跟,今晚小甲没有出门,殿下要亲自去看看吗?若是有什么要问的,倒不如一次性问个痛快。” 这倒不算是打草惊蛇,也算是兵行险着。 锦苑放不下这件事,自然也只能亲自过去看看。 往小甲家去的路上,她心里面却不由得暗忖,这整件事想来都是毫无破绽的,好不容易露出的端倪都能被断的恰到好处,若不是她着实清楚陈也的背景,那恐怕很容易便会放弃,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还多费心力。 所以,若这事只是误会,倒也罢了,可若不是,锦苑只觉得这背后谋局的人,多少有些可怖。 她不免又想起了一些事。 只不过眼下只觉得一切太远,倒也没有在继续跟下去,只往心里面放了放。 到了小甲的宅子,锦苑站在门外只粗略的看了一眼里头。 这就是一处很寻常的家宅,有些简陋,看着还挺寒酸,和这老庐街上其他的宅子相比,不出格,也不算最差。 一切都普通无比,正如小甲这个人,喝酒赌钱的失意之人在这里是最常见的。 但他好在还有人接济。 想了这些,锦苑便示意徐公子跟上,此番也没有多客气,径直开了门往里面走去。 这会儿天色晚了,小甲似乎还没有睡,屋内亮着一盏油灯,光线晦暗,倒是多出几分萧瑟之意。 锦苑走进去的时候,只见着从外到里,他家的门都是开着的,若是有人要进来,倒是随时都行。 她皱眉,倒也没想到小甲过的这么随意。 直到两人来到了小甲的屋子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似乎在走神,只是一个人面朝着一堵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且,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动静,直到风吹进来,叫小甲觉得冷了,这才缓过神,看了一眼两人,随后面露讶色。 锦苑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惊讶并非是看到不速之客的那种惊讶,而是见到她之后的那种惶恐。 锦苑夜里来,也没想过小甲这种人会见过自己,所以打扮的简单,但并未蒙面。 只这一眼,小甲整个人便像是见鬼了一般,忽然暴跳而起,直接从窗户逃了出去,没命的狂奔而去! 徐公子到底是反应快,便也立刻跟上往外追去,锦苑便在最后,倒也跑的飞快。 那小甲大约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所以跑的不算太快,不多一会儿便放慢了步子,踉踉跄跄的往一个偏僻的宅村内躲去。 这里巷弄居多,但要真是躲起来也不容易,毕竟小甲走到哪都容易扰到那些酒鬼的雅兴,所以一路谩骂不止,徐公子和锦苑便这么一路跟着。 最终将小甲逼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败屋子里。 他大约是穿的单薄,现在所在角落浑身发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锦苑走到他身前,心底里疑惑更甚,自己甚至没有开口问上一句他便发了疯的跑,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你跑什么?”她不解。 小甲却忽然跪下,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饶了我吧殿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殿下!” 殿下? 他竟然能一眼认出自己?所谓的求饶又是所为何事? 锦苑一时间便懵在原地,竟然不知如何发问。 “我饶了你。”她开口:“你跟我说说实情,我便不在计较。” 直接问,她怕小甲不说,这么套话却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小甲一抬头,额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看着狰狞又可怜:“殿下,我真的不想害人,我没有办法!” 锦苑越发疑惑,转头看向一边的徐公子,对方显然也是不知小甲所言何物。 两个人便站在一处,等着他说更多。 而这时,小甲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浑浊的站起身,锦苑便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要和自己交代。 结果小甲往前走了一步,嘴中说道:“殿下,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好久了,小甲是被逼无奈的!”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猛地往前冲去,这一步走的两人措手不及! 锦苑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院子里头的一口枯井中跳去! 这种高度,人跳下去便是必死无疑! 什么事能让小甲宁愿去死,也不想多说? 又或者,为什么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活到了现在,却忽然在见到锦苑之后,决定跳井了结自己? 锦苑望着镰刀般的暗月,挥了挥手:“下去救,死要见尸。” “是!”徐公子一咬牙,顺着枯井边的绳索径直往下跳去! 第64章 刑部插手 这枯井空间狭窄,在里头根本无法借力,所以一身功夫在里面也施展不开,徐公子这般听令,到也让锦苑刮目相看。 只是小甲绝不能就这么死了,事情才刚刚有些眉目,他方才的表现便已经叫锦苑觉得并不简单,这一路没有白跟。 这个时候放弃,便也只能任由陈也拿捏了。 她思虑一番,在井口边却等的有些焦灼。 过了许久,锦苑才终于听到下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井口边上的绳索被猛地拉紧,片刻后,便见着徐公子背着小甲爬了上来。 看样子,他伤势确实很重,这一时半会儿的,会不会有性命之忧,锦苑还不能确定。 “带回去。”她心里着急,和徐公子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却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这外头竟然已经亮起了数盏灯火。 这小小一方破败的宅子,竟然已经被人围住了。 锦苑略略蹙眉。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又或许,人家是为了小甲而来,看来盯着这条线的并不止自己。 这时,大门被推开,带队的人竟然是刑部左侍郎陈司牙! 他都来了,那这事便算是个案子,也是闹得大了。 “拜见殿下!”陈司牙自然认得锦苑,看他样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于是立刻着人叫外头的人全部撤走,一个不许进来,连带着已经踏进门的侍卫也纷纷低头,身体抖若筛糠,跪拜在地,根本不敢抬头。 他们确实见了锦苑都如见鬼神。 她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锦苑穿越之后,上次见到那么大阵仗的避让,还是第一次被刺杀那会。 这下,整个院子的灯火都为她熄灭,一群刑部来的大老爷们几乎被她当场吓哭,倒也叫她无语。 “你怎么来了?”她问。 陈司牙只道:“王上下的令,左副将的案子要彻查,微臣跟着线索,才查到了这里,不料冲撞了殿下。” 李文衍过问这事,倒是让锦苑有些意外,关键在于,如果他都开了口,自己就不好再从陈司牙的手上抢人,索性眉头一拧,又问:“王上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件事?” 左副将的事,如果要查,也该是多年前便要动手的,如今来查,属实有些晚。 陈司牙皱着眉头:“微臣不知,只是这事王上开了口,便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便不在说话,只是点点头:“有劳。” 这到嘴的鸭子算是飞了。 锦苑不能和李文衍争,况且这事若是中立,对自己也未必不好,她细细一想,于是松口气,让徐公子将小甲交给了他。 一行人恭送她离开。 到了外头,锦苑转身便又瞧着那一行宣明灯火有些微的失神,一边的徐公子原要说话,却又忽然皱了眉头往远处看去。 她便也顺着徐公子的视线看去。 只见着淡淡月辉之下,一个玄色身影临风而立,在远处宅子的檐角上逆光向着二人,这一瞬,即便视线没有汇合,但锦苑觉得他分明是看着自己的。 于是转身示意徐公子退下。 如今她也算知道李文衍是怎么会忽然插手做这件事的,定然是郁连峥知道自己要从锦苑手上抢人不太容易,而这件事他也只需要一个结果罢了,所以干脆将线索整理禀告给了王上。 刑部插手,这件事彼此都不必防范,也算是合了锦苑的意。 他身形飘忽,倏忽近至锦苑的身前,倒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出来了,见到陈司牙了?” 锦苑便随在他的身侧慢慢的往回走,也漫不经心的搭着腔:“你跟了我好几日了吧?上次带我出去吃什么烤肉,也是为了探我的口风?” 他不置可否,只是转向锦苑:“这事交给刑部不是更好。” 锦苑未说话,想了一想才道:“那小甲也不知救得回来与否,若是他醒了,我还想在见见他。” 她心中记挂的,自然是小甲那番表现,锦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即便是出卖了左副将,但是见到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再见见这个人。”郁连峥的话叫锦苑忍不住疑惑:“你以前见过他?” 随后又想,倒也是,之前郁连峥跟了这案子这么久,应当是知道这人存在的,只不过因为未曾像自己这样清楚陈也的事,所以对于某些线索,没有抓的那么紧。 他没有回答锦苑的话,只是兀自停下脚步:“你到了。” 锦苑回身,谢了他,月色下郁连峥的眼神晦暗不明,却让她不自觉的回避了。 她总觉得,那里面好像藏着什么锋芒,这样肆意坦诚的看着她,让锦苑不自觉的紧张。 回到公主府,这一夜,她确实没有睡好。 好在小甲被及时救了回来,而郁连峥也说话算话,及时通知了锦苑,便是这日一大早,一行人就已经等在了外面。 她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桃娘也在。 如今她身份有些敏感,郁连峥带着她好似也没有防备,却让锦苑觉得越加不安。 一行人徐徐往外,到了刑部,郁连峥倒是什么都不必准备,想来殿下要来看人,所有人都是恭候大驾。 到了内里的隔间内,小甲倒是已经恢复了神志,锦苑和郁连峥进去的时候,陈司牙也一并作陪。 一行人站在里头,只见着小甲似乎有些迷糊,抬起头来,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锦苑,至这一眼,便立刻变了脸色,畏畏缩缩的躲在了角落里。 陈司牙见状便道:“无妨,他一直都这样,刚见我也是。” 话虽如此,但锦苑却觉得哪儿不对,毕竟同行的还有郁连峥,小甲为何又不多看他一眼? 可这会儿大家都在,锦苑也没什么话好多问,便只是自己上前几步,在小甲的身边弯下腰,轻声道:“你认识我?” 他显然是清醒的,看着锦苑,胆怯的道:“殿下。” “在哪里见过?”锦苑问这句话的时候,心跳甚至有些加速。 小甲道:“您出街的时候,还有画报。”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奇怪,但她忍不住又问:“那当日见我,为何口口声声说着你是被逼的,什么事,谁在逼你?” 第65章 真的和她有关吗 这话,在场的人也都听到了。 小甲悄悄的扫了众人一眼,不知为何,视线却在桃娘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很明显的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看到了。 桃娘面色一变,却根本没料到小甲见了自己会有这般反应,便立时想着郁连峥道:“我没见过这个人。” 他面色淡淡,也没有接桃娘的话,只是转向小甲:“你先回答殿下的话。” 可小甲却低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停的呢喃:“那会儿喝多了,吓到了,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锦苑便知道,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是探不出他的口风了。 却要起身的时候,见着小甲的视线若有若无的一直看向桃娘。 她心中一紧,却不知道小甲为什么这样,毕竟左副将的事和桃娘是绝无关系的,但除了锦苑,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小甲的动作,很容易误导他人。 便如此刻,郁连峥的面色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化,却也没有直接挑出来去讲。 “问不出来,就交给刑部继续问。”锦苑知道,再呆下去,桃娘身上的眼光便会更多,于是主动开口也算是替她解围。 只说完这句话,转身的时候却看到郁连峥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却是陈也。 方才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他是不在的,锦苑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只不过见了他,锦苑的心思倒是又沉了许多。 一行人出来的时候,郁连峥看了一眼桃娘,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锦苑也看着她,却见她面色不安,显然未料到自己会被小甲盯着看。 而且,郁连峥带她来,又是为什么?难不成就是怀疑她,所以刻意如此安排? 但这番话,她无法去问。 一行人出到门外,几个人各怀心事,彼此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郁连峥方才开口:“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在人前好歹是顾全了礼仪,锦苑心中也有疑惑,所以没有推绝。 两个人走在最前方,身后的桃娘,陈也还有千草等人只是远远的跟着。 只不过走动的时候,陈也刻意多瞧了桃娘一眼,那眼神中怀疑的神色自是不必多说。 她只低着头,不曾辩白。 照理说两人本来都在郁连峥的府上,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人,但是陈也与她平日里其实交集很少,索性桃娘对他了解不多,但是这个眼神,却叫她起了几番顾虑。 “陈大人有话要说?” 陈也笑了一下,眉目间满是不屑:“那小甲走的时候偏偏要看你一眼,我想,莫不是你们曾经认识?” 他说这话,自然不完全是给桃娘听得,如今陈司牙也紧随其后,还有这么多人都在场,这一来,大家心中的疑虑便全部都指向了桃娘。 越是如此,她心下反而越是愤懑不平,倒是很想要叫刑部好好查一查,换自己一个清白。 桃娘冷笑道:“这事,问问不就清楚,我与小甲素昧平生,这是第一次见。” 她说的笃定,但有没有人信,便未可知。 郁连峥和锦苑走在前头,倒也听到了后头几人说的那番话,他便问她:“这事,你怎么看?” 锦苑往前是只想撇清关系,但到了这个时候再胡说,恐怕真要把桃娘给搭进去,索性正色道:“现有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桃娘就是杀手,况且,我瞧着她那副模样很是坦然,而且这事蹊跷的地方也太多。” “怎么说?”郁连峥神色淡淡,倒是没有怀疑她话的意思。 锦苑便解释:“这事过去这么久,小甲若是真知道什么,要说早就说了,不必等到现在一见桃娘便摆出一副那么显然的样子,好似唯恐大家不知道杀手是谁似得。” 他听罢,却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只是你的推测。” “现在都是推测罢了。”锦苑不置可否。 郁连峥没有在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左副将的事是你当初承诺给我要查清楚的,小甲这条线也确实亏了你我才跟了过来。” 锦苑听着,却不知他什么意思。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便只要与你无关,这事都算我欠你的。”他停下脚步,垂眸望向锦苑。 两人站的这般近,他眼底的神色便好似多了几分压迫感,叫锦苑觉得窒息。 但终究还是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向一边。 郁连峥的心思,她如今是完全不懂的。 不知不觉的几个人已经出了刑部,锦苑才又转向他:“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关于桃娘的,你记得知会我一声。” “很关心她?”郁连峥纵身上马,睨着轿内的她。 锦苑点点头:“你别忘了,苗疆一行是亏了她我才能活命的。” 两人告别,便都没有在说话。 见着锦苑走后,郁连峥才转向跟上的陈也:“小甲那边的事不要拖,连夜去办。” 他要知道实情,便是一刻都等不了,但如今看来,只要这件事和锦苑没有关系,郁连峥的心便好像可以松缓一下。 陈也在一边见了,便也忍不住问:“将军,这桃娘和徐公子的事您是清楚的,而徐公子又是殿下的死忠,所以,桃娘做的一切,便很可能都是因殿下而起。” 郁连峥的眸色便沉了一寸。 陈也继续道:“若真是如此,我们?”他说着话,比了一个手势。 郁连峥见了,眉目淡然,只回道:“先去查!”随后转身而去,只留下一路扬尘。 陈也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的皱紧了眉间,只转过身又径直往里,寻到了陈司牙。 两人隶属不同,见面也算客气,况且郁连峥这边有王上的谕旨,所以陈也要提审,刑部侍郎自然也不会阻拦。 “陈大人,请。”陈司牙为人有礼,便只是带着他往大牢而去,一面走着,一面又道:“这地方,大人来的也不少吧?” 大牢阴暗潮湿,寻常人自然不会过来,但是陈也不一样,他对于这里算是有些熟悉的,因而听到陈司牙这么一问,便只是点点头。 到了关押着小甲的那间外头,陈也面目放缓,笑着看向陈司牙:“侍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66章 隐情 他的意思,便是想和小甲单独聊两句,但这番话陈司牙却好像并未听懂,只是一摆手,转向身后看守:“来人,提审!” 随后在看向陈也:“大人,请吧。” 陈司牙面色如常,看上去也并不像是故意为难陈也,只是提审自有规矩,不能由任何人单一拷问,这若是出了事,再往外要担责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索性,他便也顺嘴提了句:“这事,王上都过问了,我想着多些人效率更高,陈大人不会有意见吧?” 陈也自然点头,便也没说什么。 很快,两个看守便押着小甲上来了。 看上去他日子过得还不算太难,至少在这牢狱内不像是吃了什么苦头,或许事关重大,这一时半会,倒也没人上刑。 但他不说,那便是早晚的事。 小甲到底是在军营里待过的人,对于这些寻常手段更是十分了解,只等着前头的看审问了一堆问题,也只是规矩回答。 看着,并没有什么隐瞒,但对于自己所谓的隐情,却是抵死不认。 “我确实见过左副将,但当时没有多想,因为这事儿也罢了我的官,现在还来问什么啊大人!”小甲依旧是那副胆怯瑟缩的模样。 无论看审怎么问,他都是避而不答。 陈也那边倒是没什么耐性,郁连峥这边催的很急,他若是不作出一点动作,到头来也解释不过去。 于是看着小甲:“你知道这拷问的手段有多少吗?” 火,鞭,盐,水,想怎么用,组合着用,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是寻常事。 小甲清楚,即便是听了,也只觉得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但陈也丝毫没有恐吓他的意思,反倒是认真的说:“今天我必须得从你嘴里听到点什么,这殿下跟了你一路,你又口口声声的说你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又逼迫你做了什么?”这件事,陈也不问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 一边的刑部侍郎陈司牙则是慢条斯理的低了头,缓缓的喝起茶来。 小甲低低的笑了一声,却没开口。 这里的人废话都不太多,陈也一拍巴掌,很快便有人准备了家伙上前。 寻常的折磨,大家都见得多了,任凭小甲如何挣扎求饶,那行刑者的手段都没有半分放缓的意思。 暗无天日的地牢内,烛火悠悠的在暗室内投下一片阴影,混杂着血气,叫人见了,便觉得心底里带着凉意。 小甲终究没了力气。 又被一盆凉水泼醒,他们终究还是要留着他一条命,毕竟真要出了事,往上去并不好交代。 陈也还要在继续拷问的时候,陈司牙却终于出手,只是轻轻的带着笑意挡在他的身前:“殿下那边很关心这个人,还是放缓些时候再问不迟。” “可是郁将军那边也催的很急,恐怕王上那头也不好交代。”陈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刻意将王上抬了出来,毕竟能压住殿下的也只有他了。 但陈司牙却并未退缩:“王上那头的旨意我并没收到,但是殿下交代的分明,这个人,一定要护着。” “你替殿下卖命?”两人视线相交,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陈司牙略略一笑:“我替王上做事,是朝廷的人。” 这话之后,陈也到底是没有在坚持下去,只是冷着脸到了小甲的身前,压低了声音:“你不说,便是一死,还以为自己能撑得过去?” 没料,那小甲看着唯唯诺诺,在这个时候长在军营里的那股血气反倒是上来了,便一咧嘴,笑了满口血沫:“说不说,都是个死字。” 一边的陈司牙便忍不住沉眉,知道他这是话中有话。 陈也看了他一眼,只挑唇一笑,冷冷道:“死也有很多方法,死一个人,死几个人,还是怎么死,都有说法。” “大人。”陈司牙听罢,适时的打断了他。 陈也便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小甲的面色确实变了,只沉默着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昏厥过去。 这番作罢,陈也便也打道回府,只不过到了将军府内,还没来得及跟郁连峥汇报一番情况,却听着有贵客到访。 竟然是公主殿下。 此刻的大堂内,锦苑倒是好整以暇的坐着,看着前头一桌好菜,却没什么胃口。 郁连峥好似对这些事根本就不上心,反倒是看着她:“怎么了?不喜欢吗?” 这些东西都是厨娘按照她的喜好做的,锦苑自然喜欢,只是心里面惦记着桃娘的事,有些食不知味罢了。 她也没料到郁连峥竟然有这个雅兴,还一个劲的跟自己说着闲话。 吃了几筷子,锦苑便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件事,你可有怀疑桃娘?” 他眉目淡淡往外,便见着桃娘一脸平静的看着远处,到好像并无心事的样子,而后又回头转向锦苑:“并不。” 锦苑有些讶然:“当真?” 她不信。 “没证据之前,我谁都不怀疑。”郁连峥今日里穿的宽松,模样也是十分闲散,到让锦苑有些觉得自己过分紧张。 于是撇了嘴:“你当初可是怀疑我的。” 他却笑起来,眼神里带了些柔旖:“对你不算是怀疑,你做过的那些事,是人尽皆知的。” 若说是面首,或是欺辱良民百姓,锦苑还真是无话可说。 哪怕是退婚和羞辱她也能认,不过左副将这事,她还是替自己澄清了一下:“眼下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的。” “还有暗卫的事。”郁连峥淡淡开口:“桃娘和暗卫那事,牵连的倒是更多,要我说怀疑,倒是对这件事想的更多。” 锦苑想想,这也是事实,便没再说话。 她来问了这些,但郁连峥的口风很紧,说到底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被锦苑了解。 索性也不在耽搁,便只管起身告辞。 临行的时候视线自桃娘身上擦过,心底里是有些担忧的,但碍于他在,所以也并未说上一句话。 不过锦苑这次来,桃娘也知道是为了自己,所以心里面领了情,面子上倒是和锦苑故意保持着距离,也唯恐叫郁连峥看见,多生是非。 待到锦苑走后吧,郁连峥才又转身看着桃娘:“不去送送吗?” 第67章 刀法 她低眉顺目,恭敬的回:“殿下走,我一个寻常婢子有什么身份去送。” 郁连峥没做声,一面在院中闲庭信步,一面又道:“说来也怪,你和徐公子走的如此近,又和暗卫之死那件事脱不开干系,这左副将的事,总不会真的还与你有关?” 这也不像是询问,桃娘便只是淡淡回应:“与我无关,刑部既然已经在查,便任由它去查便可,总会还我一个公道。” “是么。”郁连峥忽而扬眉,左手捏指,一道劲风擦着桃娘的脸划过,便见她依然稳着身形,并不曾躲。 “你会武,缘何不躲。”郁连峥递过一柄长刀:“陪我练练?” 桃娘轻轻接过,握紧,手心里已然一片湿热。 他要用刀,是试探吗? 郁连峥凝眸,才要动手,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来报:“将军,陈护卫等您很久了。” 桃娘面不改色,只瞧着他。 “下次。”郁连峥转身而去。 身后的她长呼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 郁连峥并未在意她的反应,却只是到了大堂见过陈也之后,才拧了眉心。 “将军,小甲那边没有松口,但属下觉得这件事与桃娘定然是有关系的。”陈也所说,自然便是见到桃娘见了小甲,两人间那番不同寻常的表现。 这一幕,郁连峥也见到了。 只凝眸一想,却又道:“左副将的事情刑部在查,上次我让你去跟的暗卫一事,并案之后便没了消息。” 陈也便道:“属下也在跟,只是目前没有线索。” “找仵作,”郁连峥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重验刀伤。” “是!”陈也领命而去,转身的时候,眸色便又沉了一层。 而此时,公主府内,锦苑翻来覆去,却是半天睡不着。 索性又坐起身看向屋外。 这守在外头的云清听了动静,便忍不住掀了帘子进来:“殿下,怎么醒了?” 这每一夜,守夜的人都是不一样的,今日里便是轮到了云清。 “我总觉得不踏实。”锦苑起身看向云清:“你跟在尚书府那么多年,对于郁连峥也算的上是了解吧?” 云清知道她的意思,便只是咬着牙细细思索了一番,末了才道:“谈不上了解,郁将军这个人自小就心事不外露,十四岁的时候便由尚书大人安排去了原先的大将军身侧,征战沙场,驰骋一线。” 这件事,锦苑是知道的,只是后来教导郁连峥的师傅,原先的大将军因病而逝,自那之后,他的性子便越发沉默。 慢慢的,也算是挑起了大梁,成为了如今叫敌人闻风丧胆的郁连峥。 只是这些,却不是锦苑想了解的,她便又看向云清:“他这个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么一说,云清便了然,只安慰道:“殿下,先不说这事和咱们没有关系,便是有,以您殿下的身份,他也不敢如何。” “再者来说,”云清说着却忽然笑了起来:“郁将军从来不曾动过春心,对于寻常的女子更是没有给过一个正眼,可他对您是全然不一样的。” 锦苑想着,在自己来之前郁连峥就已经见过这幅皮囊,那时候心里头是什么想法,她不得而知,只是在知道自己其实是处子之后,好像态度确实有了很大的转变。 难保,他现在心里面总觉得是对不住自己的,所以无论做什么,总是会多考虑一些。 这对于锦苑来说,便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想了这些,便又合身躺下:“先看看再说吧,没定数的事,我想他也不会贸然做什么决定。” 这一夜,锦苑总算是睡的安稳了。 可今日里被郁连峥试过一次的桃娘却翻来覆去,想走,却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如今所有人线索矛头都指向了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离开,就等于不打自招,天下之大,却未必能有她安身的地方。 郁连峥对于左副将的事有多上心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如果桃娘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到头来被追杀是必然的事,也正好叫陈也那边得了痛快,甚至都不必去查。 只想了这些,索性还是咬着牙隐忍了下来。 这日大早,桃娘方才起身去了后院,便见到婢子来召,说是郁将军喊了她去。 寻常的时候,桃娘其实都只是作为一个府内的婢子伺候着他的起居,平日里的自由很多,也不会受限,郁连峥无非要她端茶送水,其余的事情从不会叫她多做。 所以一大早找人,让桃娘觉得有些不安。 而当她来到后院,见着郁连峥手持长刀的时候,心中的忐忑便已经到了极致。 “来了。”郁连峥语气淡淡,只转身将长刀递给她:“昨日里没来得及,今天试试。” 不过是寻常的比划,桃娘本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郁连峥寻常的陪练很多,她偶尔确实会陪着过几招。 但这次不一样,他给桃娘选了武器。 那长刀,便是当初用来杀暗卫的刀。 “你先。”郁连峥抬眸,语气确实不容质疑的。 桃娘一咬牙,便只好提着刀迎面而上! 这刀法是极难伪装的,便如同一个人写字一般,可能会隐藏或者模仿许多人的痕迹,但是自己的风骨却是藏在里面的,尤其是对打,随时会有危险,当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的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招数去还击或者说自保。 这事求生反应,藏不住。 桃娘惧怕的也是这点,到时候她的刀法自然会被郁连峥试探的一清二楚。 而这一次,他执着长剑的手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便是一击必杀,直奔着桃娘的脖颈而去! 郁连峥清楚桃娘的身法,这一剑用的恰到好处,她可以躲,也可以反击,但终归不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力道和准度上,他确实用的比以往更狠。 桃娘自然也看出来了。 便见着剑身来的时候,扬起刀,挡了一瞬,堪堪避过,随后反手扔下刀,后退一步,便任由着那把剑擦着自己的脖颈划过。 留下一道鲜红的痕。 郁连峥收手,冷冷的眸子瞧着她:“为什么不接?” 第68章 跑 这一招,桃娘分明是可以接的,但越是躲,他越是起疑,不躲,也一样会暴露,毕竟那杀暗卫的刀法一般人可能看不出端倪,但是行家里手,还是可以瞧出一二。 只要她动手,郁连峥便会察觉蹊跷。 桃娘别无退路。 原先刀,不是她擅长的东西,但现在迫于无奈,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那会儿用来杀暗卫,刻意选择不擅长的刀,却还是被郁连峥追究到了。 “我躲不开。”桃娘语气淡淡,神色从容:“你方才的那一剑,看上去是要我命的,我不擅长用刀,但要还击,那就是生死之招,也许将军会受伤。” 她并没有妄自菲薄,毕竟自己的底子郁连峥也是清楚的。 只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挑了挑眉:“这么自信?” “正是,但刀术非我所惯用,用来对打是欺负人了。”桃娘面平如水。 郁连峥终究没有再问,只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看着她的背影,他才又着人带了口信给陈也:“两案并查,好好调查一下桃娘。” 她的说辞有理有据,但郁连峥终归还是起了疑心。 这件事后,桃娘便也觉得内心不安,昨日郁连峥没有和自己交手,她便以为那是一时兴起,过了也就罢了,但今日依然惦记,显然这事他是上了心的。 思来想去,她便还是忍不住去了公主府。 此刻已经日暮,桃娘来的时候刻意走了寻常徐公子要她走的小路,因而千草来通报的时候还多嘴了一句:“这桃娘倒是把公主府摸得门儿清,说来也算是徐公子做事不周,什么秘密都往外传。” 锦苑想想倒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嘱咐了千草给徐公子带话,随后又示意下人让桃娘进来。 只见了面后,才发觉她面色不对,苍白却又疲惫,便问:“怎么了?” 桃娘这才将今日的事说来,言语之间便都是担忧:“郁将军好似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如今便是不说,但心底里怕就是这么想的。” 一边的千草听罢,先想到的便是她和徐公子的关系,忙问:“那你和徐公子的事,他清楚吗?” “想来是知道的,郁将军这个人不会轻易将心底的想法吐露,若是有什么话,便会先藏着,等清楚了在直接拿证据定论,那个时候我怕是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桃娘知道,若是自己得罪了郁连峥,这往后的日子必定难过。 锦苑听罢,也提起了一颗心,郁连峥早就觉得她和徐公子之间不简单,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但那都是穿越之前的事,可如今也无法解释。 桃娘这件事若是定了,她便是有口难辩,况且一开始郁连峥就觉得左副将的事与她有关。 毕竟退婚在先,当时左副将要来,也是冲着她来的。 饶是殿下,也总有不讲道理的时候,锦苑想了一番,便还是觉得眼下桃娘的安危更为重要,索性道:“要不你还是走吧,我替你安排后路,这一走,往后的事也不必你来担心。” 千草听着,没有立刻作声,倒是云清看了桃娘一眼,在一旁道:“可郁将军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这若是她走了,事情牵扯起来,殿下也是很难辩解的。” 虽贵为殿下,但要顾虑的还是很多,尤其军部那边也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便是李文衍寻常都对他们客气有加。 说到底,无缘由的杀害左副将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占理,何况民心本就不向着她。 桃娘似乎没料到锦苑会这样顾着自己,倒是有些感动,却只是一拱手:“殿下,桃娘此番来只是将这事告知与您,但并非贪生怕死想一走了之,如今事情由我而起,再怎么也不能牵连殿下,况且暗卫一事尚有可说,毕竟陈也的手是不干净的。” “但是左副将的事与我无关,走了便再也说不清。”她抬起头,眼神倒是坚定:“桃娘不欠这样的人情。” 锦苑深深的看她一眼,倒是没有说话。 这些女眷,倒是颇为讲义气,便是千草如是,云清如是,如今桃娘也如是,却叫她觉得十分感动。 于是点点头:“你放心,左副将的事我心中有数,陈也便是布了天大的局,我也不会由他轻易得逞。” “桃娘谢过殿下。”她说着话,跪倒在地,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锦苑便示意千草将她扶起,只嘱咐:“既然你心意已决,就不必慌张,先回去,郁连峥一时半会并不会动你。” 送走桃娘之后,她才转向另二人,却是满面忧思:“这左副将的事着实蹊跷,为何那桃花坠影来的如此突然,早前怎么没人察觉,三年过去却忽然提起?” 这事,千草也是想不明白,便只转向云清:“陈也这个人,你有几分了解?” 她毕竟是尚书府待着的人,但是外头的将士之类见过几面,了解却谈不上,云清只是蹙眉深思:“只知道是一心向着将军的,是郁将军的心腹,所以要说背叛也不应该,但左副将的事若真如殿下所说,与他有关,我倒是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处。” 可桃花坠影一事,锦苑已经起了疑心,自然会怀疑是陈也所为。 于是转过身,凝眸道:“先从这里查起,我不信当年若有这个印记,还真的会无人知晓。” 便是其他人会忽略,那郁连峥也不该犯这样的错。 这事儿如今看着已经迫在眉睫,锦苑也没耽搁,入夜之后便再次将原先那卷案宗翻了出来。 之前她将东西从刑部带出已经废了很大力气,而且这东西万一被发现丢失牵连必然很广,所以锦苑无法留在自己身边,便是遣了千草和云清带上几个认识字的小厮婢子一起给连夜誊抄了一卷。 如今虽是潦草,但终归有迹可寻。 她那会儿便没有在继续看下去,毕竟当时怀疑的都是小甲,想从那条线上找线索。 但是如今小甲被抓,刑部那边口风很紧,想来一时半会是没有什么消息的,不然郁连峥那边也会有反应,陈司牙也应该会知会锦苑一声。 所以这会儿她才又仔细的翻看起案宗来。 第69章 假迹 锦苑这回看的很是认真,还喊了千草和云清一起往前查,便是想看到这上头究竟对当年的桃花坠影有没有记载。 若真是有,那她自然无话可说,陈也那边出来的风头也不算是造谣。 可这本卷宗一直翻到了底,几个人也没看到上面针对这印记有过只言片语。 况且这是原本,以前要查过往的事迹都不会将原本拿出来,所看都是誊抄的小段记载。 如果这上面没有,那其余的记载便也不可信,毕竟左副将已经走了多年,如今全靠这些记载才能重审此案。 如此一看,锦苑便是觉得其中自有蹊跷。 “殿下,这原本上若是不曾提过桃花坠影,那么后来陈侍郎所拿很可能是被篡改过的记录。”千草笃定着,却又觉得细思极恐:“想来也无人敢篡改这种案宗,这其中恐怕还有大的纠葛。” 锦苑并未作声,眉头反倒是拧的更紧。 若是有人改了,那便意味着这件事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矛头才会恰好指向了桃娘。 如此一想,小甲那天奇怪的表现才解释的通。 只是,这么大的事,光凭陈也真的可以做到吗?或许他的能耐,锦苑也还不曾真正见识? 越想,她便越是觉得脊背生寒。 待到次日,锦苑原想着先去见了郁连峥,好好问问关于左副将身上蹊跷的事,可人还没出门,便听到那边的探子急急来报,说是一大早的郁将军府上便去了人。 把桃娘给抓了! “你看的真切?刑部敢去郁连峥手上拿人?”锦苑不信,毕竟他也是王上当前的红人,又是尚书嫡子,自己也是将军,刑部的陈司牙怎么也不可能动手到他的头上去。 但探子说的千真万确:“小的确信没有看错,况且不是刑部去拿人,反倒是郁将军府上抓了桃娘径直送了出去。” 锦苑心底一惊:“带队的是谁?” 不出她所料,探子便回:“是陈也。” 但是能在将军府拿人,必然是得了郁连峥的授意,不然陈也自然不会私自做这样的事。 锦苑皱了眉头,细细的思索一番便又喊来了千草:“更衣,我要去刑部一趟。” 千草便只是瞧她一眼,劝道:“殿下,您这时候去,不是更叫人多想?” 毕竟之前陈也一直都把这事的矛头往徐公子和桃娘的关系上引,但事实是,暗卫也确实是徐公子让她去杀的,只不过阴差阳错的误杀了人。 但现在郁连峥那边已经并案,锦苑便想,这暗卫的事是迟早要被查出来的,只不知道桃娘现在被抓,因为哪件事? 至少,郁连峥现在应该还是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来,好说,她也是个殿下。 想了这些,锦苑便又按捺住性子,只是一整日都坐在大堂内,总觉得内心不够安宁。 这探子来了又去,已经换了几波人,只说是那边正在审理,倒也没出个结果。 锦苑便是不解:“那为何忽然抓了桃娘,总有个缘由吧?” 探子便很是为难:“陈侍郎那边似乎便是得了内线的举报,并未说有什么证据,只觉得桃娘这个人和暗卫之死那件事有关,加上桃花坠影曾出现过,所以先关起来再说。” 锦苑一想,那桃花印记本身就是蹊跷,只是这件事她还未来得及和郁连峥讲。 想罢,又问:“郁将军回去了吗?” 照理来说,郁连峥下朝之后应该不会再去刑部,这件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犯不着他亲自过问。 探子便答:“回去了。” 锦苑也不耽搁,稍作收拾便已经往郁连峥的府上去,只不过,她来的时候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这会儿正是晌午,郁连峥也没说别的,便只干脆邀她一起坐下吃个饭。 这寻常的小菜锦苑倒是没做他想,只不过有些她爱吃的酿丸子和蒸糕是需要时间提前准备的。 所以,等锦苑上桌见了这些东西,便有种感觉,好像郁连峥就知道她会来,所以提前着人备了这些。 想罢便看着他,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解。 也不知是否算是错觉,这一边的千草和云清一个劲的低声道:“我怎么老觉得郁将军看殿下的眼神里,黏糊糊的呢。” 云清点点头:“是殿下不信吧,我可是一直觉得郁将军是认真中意殿下的。” 两个人站的远,锦苑没听到这些话,只是微微噘着嘴吧:“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他知道桃娘被抓我就会来,那就证明他已经怀疑桃娘和我的关系,那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我和左副将的事情有关,那么,他会在动杀心吗?” 想了这些,锦苑吃饭都有些不得劲了。 但郁连峥只是摇摇头:“不知道你来,只是这些东西会时常备着,毕竟你最近来的挺频繁。”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唇角已经带上了笑意。 在锦苑看来,这就是意味不明的,有深意的笑。 她觉得脊背生寒,便一句话都没说,轻轻的放下了筷子,郁连峥见状便收敛了笑意:“不合胃口吗?” “不是,”锦苑看着他,已经开始自我澄清:“我在意桃娘只是因为在苗疆的时候她救过我,没有她,我那个蛊虫搞不好还在体内。” 郁连峥点点头,似乎没有多想:“我一直怀疑她和暗卫的事有关,在加上桃花印记的事,这桃心阁一批人都让我觉得不放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避讳锦苑。 “说到那枚桃花坠影,我倒是有个发现。”锦苑正色道:“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说着,便将那卷案宗拿了出来,郁连峥一见,便低了眉,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偷出来的?” 说罢又看着锦苑:“你公主殿下,要查这个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 她当时不想叫他知道自己的打算所以才偷偷去做,如今桃娘被抓,自然也是没了办法,索性才道:“后来说是记载了有桃花坠影,但是这原件上誊抄下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份记录的。” 锦苑看着郁连峥,两人对视一眼,他却并没有将东西接过,只是淡淡开口:“陈也在原件上看到的记载,和你在誊抄件上看到的记载,很难对比。” 第70章 指认 这话已经说得明白,锦苑也确实无法自证自己这个才是原件,毕竟誊抄件是可以改的。 况且,他也说了:“或许有遗漏也不一定,誊抄的过程是琐碎的,那一行记载在原件中也并不显眼,早先都无人发现,不过是个图案,后来才查了出来。” 锦苑便又没有说话,只是知道郁连峥已经算是给了自己台阶,他若要追究,恐怕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来。 于是又低头,沉默着没说话。 稍许,郁连峥才开口:“你在替桃娘担心吗?” 他想,以前的殿下确实不是这样的性子,如今善良又讲情义,若是与左副将一事无关,郁连峥并不打算为难桃娘。 即便知道,她和徐公子的那些事。 但锦苑只是摇摇头:“算不上,只希望不要误伤了旁人。”这话半真半假,她也不必解释。 只说了这些,知道自己算是白来一遭,于是起身准备告别回去,正要走的时候,屋外却又急报传来,郁连峥皱眉,听罢探子所言便忽然喊住锦苑:“跟我一起去刑部。” 她回头,心跳的越发快:“桃娘那边出事了?” 郁连峥未有解释,只淡淡一句:“小甲指认她了。” 锦苑的心便忽然的沉了下去,一路上便是未发一言。 轿内的千草和云清便也有些惊讶,忍不住低声道:“这小甲怎么平白无故的指认了桃娘?殿下,这事您可是笃定与她无关的。” 锦苑点点头:“小甲一定是受了人的挑唆,这件事无人比我清楚,和桃娘绝无半分关系。” 但她思来想去,能在背后搞鬼,且有既得利益的便只是陈也而已。 但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呢? 若是小甲指认了桃娘,所有的线索便都会往她身上靠,若无证据,恐怕便是生生折磨,也要扒了桃娘一层皮下来。 这事儿到了最后,锦苑却隐约觉得已经不仅仅只是和左副将有关。 牵扯到的桃心阁,又为什么忽然出现?为什么有人会想要将这件事联系上这个组织,只是为了栽赃桃娘,从而针对自己吗? 但她到底是堂堂公主殿下,便是这事有点儿问题,也没人敢真的放出风声,那这么做,最多只能让那些跟左副将有情谊的人来憎恨她罢了。 从明面上是伤不了锦苑的。 那么这些人恨自己,会怎么做?无非是暗杀?可要杀她的人也不少。 到最后,只是为了挑拨郁连峥吗? 锦苑越想越乱,最后也只是叹口气,放弃了。 一行人到了刑部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景,见着此番光色,锦苑的心却更是幽沉。 便只是随陈司牙一面往里,一路上人人恭敬,她只听着今日里小甲的忽然认罪,又松口说正是桃娘向他买的消息,他便是一时鬼迷心窍,万万想不到她下手如此狠辣。 起初并不知晓桃娘是这样的歹毒心意。 这件事与小甲有没有关系,锦苑不确定,但是小甲这番突如其来的认罪必然有蹊跷在,索性她也没兴趣在去过问更多。 只是一面往前走,一面又看着陈司牙,淡淡开口,端的是一副尊贵的殿下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威严:“他怎么指认桃娘的?可有证据?” 陈司牙只道:“并无证据,但小甲作为最后一个见到左副将的人,也算人证,他只说是当年见过桃娘,并笃定就是她买了消息,所以那日一见,才十分震惊。” “为何早不敢说,偏偏此刻认了?”锦苑蹙眉,此番在外头,郁连峥倒也恪守着君臣本分,一路上并未有任何越规矩的行为。 听着锦苑问话,倒也算是沉默的跟着,并未插话。 这一边的陈司牙听罢她的疑问,也只是略略皱眉:“起先倒是问的很紧,他只说是,无论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后来手段狠了些,大约人都是怕死的,所以认了。” 他说完,便又恭敬的继续解释:“殿下,您想,这桃娘若真如小甲所说是桃心阁的杀手,那小甲起先不敢说是正常的,不然的话确实有性命之忧,但现在察觉事情闹大了,不说也活不了,倒不如赌一把。” 陈司牙说的也很有道理,锦苑听罢,便没有立刻回话。 几个人从大堂往后,走过阴暗狭窄的地下通道,便顺着阶梯往大牢内去。 路上,陈司牙便是三番五次的道:“殿下,这地方脏,您要不别去了,我叫人给小甲提上来。” 锦苑却只是摆手。 这寻常的地牢虽然阴暗恐怖,但并未叫她觉得惊慌恐惧,索性也不曾真的往心里面放。 只一路往前,穿过两处拐角,到了深处只觉得鼻翼间嗅到的都是阴沉发霉的味道,这才缓下步子:“到了?” 陈司牙在前方领路,便也转过身,指着最里面一间道:“就是这里。” 看来刑部将小甲看的挺重,这附近便是空无一人,值守森严,小甲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外面便是有想接应的人也进不来。 见此,锦苑只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人退下。 陈司牙自然不肯:“殿下,属下不敢留您一人与那重犯在一起。” 她摇摇头:“无妨,关在铁门里的人总不能自己跳了出来。” 说罢也无再多言,径直往前走去。 既然殿下都开了口,其余的人自然不敢再多说,尤其现在人多,郁连峥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明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的视线倒是从头至尾一直跟在了锦苑的身后,一边的陈司牙一颗心也是悬了起来,刑部是他的地盘,殿下在这里出了事,自己自然是难逃其咎的。 不过想了这些,又往郁连峥面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好似若有所思。 看着锦苑走到门前去,陈司牙才压低了声音对郁连峥道:“我听说你三番五次的和王上求亲,这门婚事都还没成?” 郁连峥瞧了他一眼,想起两人打小还曾跟过一个老师,便忍不住皱眉:“你从哪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陈司牙倒是没否认,又道:“殿下可是推过你的婚,你就那么中意她?我总觉得你这种人不爱当驸马的,那可不是好受的差事。” 第71章 上刑 陈司牙私底下说话倒是放纵的很,郁连峥了解他的性子,便也只是忍着没作声。 见他还要在说,便一沉眸:“你私底下议论殿下,是欺君罔上,口无遮拦。” 陈司牙便住嘴:“那还不是由得你说,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刑部尚书家的女儿可是中意你很久了。” 郁连峥看了一眼前方的背影,冷冷道:“不感兴趣。” 这会儿锦苑已经到了小甲的牢门前,大约是见着她亲自来,小甲也表现的顺从许多,见着她的时候,似乎还是有些害怕。 锦苑不解,但依旧装作冷静的模样:“你以前,不单是见过我的画像或者在街上远远见过一面罢?” 小甲低着头,跪在地上,却只是摇摇头:“殿下,小的怎会有幸在其他地方见过您呢。” 两人沉默着,片刻后,小甲才抬起头,看着锦苑:“倒是殿下此番来,只为了追问这件事吗?若是小甲见过您,又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否恰当呢?” 这番追问倒是提醒了锦苑,若是小甲真的承认见过自己,那和左副将的事一旦扯上关系不是自寻麻烦。 无论有或者没有,他不提便是好事。 于是只垂眸向他:“我是为了桃娘的事来的。” 她语气轻轻:“为什么忽然供出她?” “因为这就是事实,殿下,”小甲毕恭毕敬,倒是比之原先第一眼见到锦苑的时候却多了些笃定,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表现的如此害怕。 他变了。 锦苑自然也察觉到这种变化,只是一时间,抓不准缘由。 “桃娘是桃心阁的杀手,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殿下。”小甲很乖巧,说话的时候眼神也很平静。 但越是如此,锦苑便越是能感觉出来,这件事有古怪。 她低眉看着小甲:“这件事,若是有差错,你这张嘴,”她没有说下去。 小甲倒是低低的笑了:“这条命,您拿去也罢,殿下。”说完,便又蜷缩起来,好似已经放弃了挣扎。 这反应,却更像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要么便是死路一条,不必挣扎,但若真是如此,小甲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忽然供出当年的事。 锦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有人给了他承诺,这条命,可保下来。 但这终究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她没有再说更多,便只是起身往后退去,转向郁连峥。 他看着她,神色复杂的往前一步,轻声道:“他说了什么?” 锦苑便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接着,她又看向守在身后的陈司牙:“既然小甲这边已经交代了之前的事,桃娘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三番五次的过问桃娘,陈司牙的心中已经有了些疑惑,这桃娘分明是郁连峥的人,但为何还要叫公主殿下如此上心? 这一念闪过,便拱手道:“桃娘是郁将军的人,刑部没有证据也不会胡乱用刑,到底还是要看将军怎么想。” 这一手责任倒是推卸的干净,他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一个囚犯得罪了将军府的人或者是当朝大殿下。 陈司牙说罢,马上转身看向郁连峥,后者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看着锦苑:“这件事,陈也会安排。” 听他这么一说,锦苑心中便也有数,在陈也的手上怕是桃娘要吃了苦的。 但说的太多,容易叫人起疑,她便只是点点头,索性不发一言的往外去。 这后头跟着的陈司牙见状便一把拉住郁连峥:“你们怎么回事?桃娘不是你的人吗?怎么我看着殿下很是在意?” 郁连峥只是瞥他一眼,倒是一句话未说,只跟在锦苑的身后往外去。 到了大门处,陈司牙和他一并恭送了锦苑离开,前者这才转向郁连峥:“桃娘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便只是转身看向一边的陈也:“你怎么看?” “小甲的口供都有了,若是不叫她吃点苦头,怕是桃娘也不肯说真话的。”陈也一拱手,仿佛字字说的公道。 陈司牙便也没有开口,这会儿他算是看的明白,桃娘这件事不光是刑部的案子,总感觉还有点家事的味道,既然这样,他就更不方便插手。 郁连峥只略略皱眉,冷声道:“按你的方法来,叫她说出当年实情。”走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又道:“留口气,否则不好交差。” 有他这番话,陈也心中自然便起了盘算,这言下之意,也就是随他去了。 该用的私刑之类,便是一样也不会落下。 这件事并没有藏的很久,不过是当日的刑罚,在方才入夜的时候便已经传到了锦苑的耳中。 桃娘到底是桃心阁的杀手,这寻常的手段对她并不起作用,折磨一事,她熬得住。 那陈也也是个狠人,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收着,便是看到桃娘满面血污,待着眼神都因疼痛而涣散的时候,在唇角,却都依旧挂着依旧麻木的笑。 这件事,她抵死不认。 听罢了这些,锦苑便只是遣退了下人,又看向院外的天光云色:“她不认,这事陈也绝不会罢休,小甲那边看样子不会再有反供的可能。” 千草只点点头,到底是随在殿下身边长大的,这点事,她倒也是见得多了。 于是劝道:“殿下,桃娘那边不松口,郁将军那边也不信您说的话,这事叫咱们很是被动。” 锦苑垂眸,心底里却已经起了盘算。 “我还得去见见他,只要桃娘暂且不松口,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屈打成招便是有了结果,我也不认。”说罢,便径直叫人备了马车,往郁连峥府内去。 这次来,又恰好赶上了晚膳。 锦苑这回相信郁连峥上次说的话了,那会儿她以为自己的行程都被他猜到,可这次就不该被他猜的那么准了。 所以这厨娘备着她爱吃的那些,便应该是郁连峥早前就吩咐人时刻准备的。 落座的时候锦苑还有点唏嘘:“你这待客之道做的可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多么尊重我这个殿下。” 郁连峥不置可否:“也确实如此,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锦苑便没有理会他,有的时候,她只觉得郁连峥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缜密深沉,甚至表现的还挺友善。 第72章 往事蹊跷 聊了几句,也算是吃饱喝足,锦苑便放下了筷子,才又抬头看着他:“桃娘的事我知道了,你叫陈也用那样的手段,不怕屈打成招?” 郁连峥微微皱眉,似乎不以为意:“这只是寻常的手段,不然像她那样的人,想听到真话也不容易。” “那就用刑?”锦苑能做的不多,但能叫桃娘少吃些苦,也算是竭尽所能,而这件事不能由她亲自出面,否则只让人多想。 郁连峥挑了下唇:“陈也自有分寸,这件案子我比你更在乎结果。” 话虽如此,锦苑到底还是没有在多说,便只是瞧了他一眼,斟酌一番才开口:“你记不记得曾在案宗当中看到过,左副将死的时候,连个完躯都没能留下。” 这到底是叫人不快的往事,若非没法子,锦苑也不想这会儿提起它。 果然,郁连峥的神色黯淡了一瞬,却不动声色继续:“你有话想说?” 她点头:“我只是在想,若是和左副将没有什么大仇,只是要他一条命,又何必将尸身弄得如此狼狈?” 这显然多此一举。 郁连峥不在说话,却皱紧了眉头:“他是被折磨而死的。” 看来,当年这件事他也有过疑惑。 “可桃心阁的杀手不做这样的事,她们只是拿任务,杀人,从来不浪费精力在无交集的人身上,折磨,是为了什么?”锦苑便想,原书中虽未有提及全部,这些毕竟都是小小的支线,但是如今想起,也觉得陈也做这件事,是有所图谋的。 那左副将的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郁连峥沉默着,寻思半晌:“当年杀他的人,是为了从他口中知道一件事,所以折磨了他,最后杀了他。”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你不曾信我的话,但我确定原件中没有桃花坠影的印记,这件事和桃心阁的人无关,所以,是有人在栽赃嫁祸,掩人耳目。”锦苑说罢,便只是等着郁连峥自己理清思绪。 这案子越追究,越叫她自己心惊,想到小甲初见自己的那副样子,似乎...... 锦苑回过神,便告辞离去,而郁连峥这次却没有起身送她,只是一个人坐在内屋,沉默着,走了神。 回到公主府,锦苑自然也是睡不着的,便只是瞧着琉璃灯内的烛火走了神。 “殿下,如今郁将军也已经起了疑思,想来您这趟去并不是白跑。”千草便只能安慰着她,旁的事情也顾不上太多。 一边的云清也兀自安慰:“殿下,如今刑部和郁将军的心力都放在了左副将这个案子上,反倒是忘了之前暗卫的事,如此一来,倒也是乐得清净。” 她的意思便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证据的事,便总不会真的给桃娘往死里整。 锦苑瞧着眼前温柔和善的云清,心中却忽然略起一个念头。 想想,便斟酌着开口:“云清,照你来看,这桃花印记若真的是后来才有的,那仵作也应当是看到出来的,是吗?” 云清皱了皱眉,点点头:“但是若是才死便新换上去的,就说不准了,这本身也是杀人后才留下的痕迹。” 她说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况且,殿下,这印记不是在原身上并未有的,只在案宗中记载了吗?” 锦苑点点头,好似捉到了一根线,但是一时半会儿又理不清楚,稍许,才又看着云清:“我们假设这背后有个人确实想将左副将的事推到桃娘的身上去,也不管他和陈也什么关系甚至是否就是他,只论手法,那如果是临时起意要栽赃给桃娘,是否也只来得及篡改案宗?” 这么一说,云清便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照目前这人的手法来看,应该是先放了口风出来,发现锦苑对案宗感兴趣才临时冒险去改了记录,于是导致了两个册子的记录并不一致。 可是这些记录最早应该就是在仵作的记录薄中,而且,很多仵作会有自己的单独一份记录,并不完全充公。 “殿下,您这是想找仵作看当年的画?”人死之后,仵作会将这些躯体样貌,痕迹统统记录下来,也会标记疑点,这些东西,纵使有在大的权力也动不得,找不到。 这是仵作行当本身的坚守。 即便幕后的人要改,也没那个本事。 锦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嘱咐道:“先行低调些,别在让人知道了这件事。” 想罢,又觉得自己若是草草过了此事,反倒叫人起疑,也容易惹来注意。 多找几次郁连峥,才显得自己焦灼又无奈。 于是第二日她便又与他约在了外头的荷花塘见。 这一次,也只让千草跟来了。 郁连峥那边倒是回的极其痛快,她的人方才将话带到,一个时辰后,锦苑还在铜镜前挽着发髻,便见着郁连峥已经到了门外。 他在这些事上倒一直很有分寸,也准点的很,叫锦苑挑不出一点毛病。 “叫他进来。”锦苑说着又往后看了一眼:“他在外头容易问七问八,别搅乱了我的计划。” 千草虽然觉得这时候郁连峥进来并不合适,但是也确实害怕被他看出什么蹊跷,便赶紧去带了话,将郁连峥请了进来。 他倒是一点没避讳,在锦苑的寝殿里站着,自她身后看向铜镜里的影子,轻声道:“我都不再是你的面首,还这样放我进来,合适吗?” 锦苑就是十分无语,这个男人每次得了便宜还卖乖,一面来,一面还有教她公序良俗。 简直心累,于是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那你还不是来了,况且既然以前来过,现在也没必要扭捏。” 郁连峥一挑眉,对于她说的这话好似也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却只是笑了一下,瞧着她如瀑的黑长发,低声道:“如果嫁人了,还会要住在这里吗?” 他说的如此轻松随意,就好像笃定了锦苑一定会嫁出去。 她到底还是没回话。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她只觉得气氛有些紧。 郁连峥呼吸的每一丝波动都好像在试探她的神经。 他的眼神向来肆意,看着锦苑的时候也从来直接,便是铜镜中的几眼已经让她觉得莫名紧张。 第73章 这件事例外 于是很快掠过这个话题,起身往外道:“走罢。” “去荷花塘吗?”郁连峥轻轻环着她的腰,将锦苑扶上马,叫随从和千草一路跟在了后面。 她倒是也没拒绝,心里只想着自己也确实有求于人罢了。 这一路上,郁连峥倒是慢悠悠的一点儿不赶时间,锦苑以往靠在他怀中的时候心里都只想着正事。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或许是心里藏了秘密,只觉得一路胆战心惊,唯恐被他发现了什么心思。 郁连峥瞧着她躁动的样子,微微垂眸:“怎么了?” 话才说完,又像是想到什么:“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想着约我出来?平日里不是见到我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锦苑便皱了眉头:“我没有气。” “就是现在这样。”郁连峥说着,停了马儿,随后抱着锦苑翻身下马,末了在补一句:“你跟我走的这么近,以后真的没人肯娶你怎么办?” 他说的便是肢体上的这些接触,还有几次看了锦苑的身子。 虽然她不介意这些,但放在雍国,确实叫其他男人很难接受。 “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锦苑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公主殿下,李文衍就是塞也得把自己塞出去啊。 想娶她的人很多很多,但真正能入她眼的人确实没有。 原书中便是这样。 心高气傲任性妄为的殿下,也不是郁连峥这种男人会喜欢的。 除却皮囊的吸引,性格也是挺重要的东西。 锦苑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郁连峥眼底的笑意便又被她一句话给怼了下去。 锦苑抬眸,看着一湖烟波:“还是为桃娘的事。” 他转过视线,眼神幽幽。 “她救过我,我也清楚这件事她是被栽赃,平白无故受了酷刑,也算是我欠她的。” “还是因为苗疆一事?”他神色淡淡,又道:“或是因为她和徐公子的关系,叫你不得不帮?” 郁连峥忽然伸出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脸侧,但终究没有触碰上去,只这么隔空虚抚着她:“你是帮她,还是帮徐公子?” 锦苑不知怎的,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隐忍深沉。 身甚至有些冷。 这近腊月的天气,确实不适宜再来湖边。 她缩了缩肩膀,避开他的视线:“和徐公子无关,这事他都未和我提起过。” 锦苑心想,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吗?你都说到了徐公子,这不就是在暗示我有罪? “不因为谁,是为了我自己。”她看着郁连峥,神色倒是颇为笃定,是难得的冷静:“有恩报恩,我总不能利用了桃娘在苗疆的势力,反到头来辜负了她。” “况且,”她说着话便又看向郁连峥:“你分明也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和她无关,表面上的那些证据都不算是确凿,小甲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这样的事郁连峥见得多了,锦苑不觉得他比自己还要好骗。 幕后人的所作所为,他当真看不透吗?又或者是报仇心切,和左副将相关的人事物,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原书中的他,好似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然也走不到最后,成为幕后王家。 锦苑想到这里,便总觉得自己尤其看不懂他。 可眼下他已经知道锦苑此番为何而来,便只是低垂着眼帘,看向她:“你要我做别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但左副将的事除外。” 她便也没在说话。 这会儿已经到了晌午,可锦苑早没了观赏湖光的心情,便看了郁连峥一眼,没多的解释,转身告辞离去。 他这一次倒是没有跟着,只等着一行人剩下背影的时候,一边跟来的随从才抱着锦盒上来,犹豫道:“将军,这香粉,还有您让厨娘给殿下做的东西还没给她呢。” 郁连峥只是低眉瞧了一眼那盒子,淡淡开口:“赏给下人。” 说罢便一个人往湖边去,好似怀有心事一般。 余下的随从互相看了彼此几眼,便忍不住遗憾道:“这真的是可惜了,殿下不知道将军为了这些香粉费了多大的力气,这可是从边塞那头运了一个多月才到的合阳,原先总找不到机会给殿下,好容易等到她主动来了,怎么又不给了呢?” 一边的婢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齐齐摇头,又忍不住窃喜道:“那这东西真要给我们了?” “瞎说!这将军分明是生了气你们瞧不出来?这珍贵的东西自然是要留给殿下的。”随从说完,便又小心翼翼的将香粉收好,视线扫过那些厨下备好的糕点时又叹口气。 而后将那些食物拿出:“分了吧,这东西不吃也留不得了。” 婢子们倒也笑着分而食之。 而此刻,回程的路上,千草只想着方才尚书府的婢子和自己的闲聊,便忍不住细声道:“殿下,这次出来,好似郁将军是有给你准备些惊喜的。” 锦苑便只是点点头,似乎并未将这些话听进去,见状,千草也不好再多说。 到了公主府,锦苑终于没在崩着表情,只转向千草:“去看看云清和徐公子回来没。” 她这次去主动找郁连峥出行,不过是为了叫陈也等人也不做防备,更叫郁连峥相信自己只是单纯为了报恩。 其余的动作也不会再有。 事实上,锦苑在察觉了前些不对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想着叫云清仔细的探查一番,她会医,懂人体的构造和生前死后的变化。 叫徐公子带路,去接近仵作,想办法看一眼藏在密卷最深处的记载。 便是一眼,云清就可以知道这桃花印记究竟是不是后期被人编造出来的。 但凡是有了这个把握,以后再要查起来,锦苑也会有底气一些。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年代没有相机,没办法及时取证,但是内里的东西无人敢动,只要确认一遍,至少能叫郁连峥暂且饶桃娘一命。 想罢,她便只焦灼的等着千草回来。 这会儿时间过去,照理,徐公子和云清怎么也该回来了,她便只是担心事出意外。 直到了日暮,千草派出去的人来回了几波,终于得见徐公子带着云清一并回来。 第74章 两个杀手 见着他们才进门,锦苑便立刻示意千草守门,徐公子则为避嫌走后门退下,只留了云清一人随锦苑守在大堂。 内屋的光将二人的影子打在墙角,倒是平添了几分神秘静谧,叫云清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了下去:“殿下,左副将的事,倒是越来越奇怪了。” 锦苑听罢,心情却也没有很大的波澜,只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桃花印记云清可以确定是后来凭空编造上去的,原身画像上绝对没有,那一切构造推测都写的分明。”云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副卷轴:“殿下,这左副将的致命伤婢子从来也不曾听人提起过,你可知道陈也说是在哪边?” 锦苑微微皱眉,这件事,她倒也不曾听人提起,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摇摇头:“我之前没有留心这些,从来也不曾问起,倒是明日可以再问问郁连峥的口风。” 云清便点点头:“那这话我倒是可以先叫殿下知道,也好心中有数。” 说罢,便又指着卷画中,左副将的头颅道:“这是钝击伤,在颅骨侧方,也是致命位置。” 她似乎欲言又止,锦苑便示意她有话尽管去讲,这云清才大着胆子道:“这种伤口不像是杀手所为,尤其是桃心阁的杀手,惯用长剑,桃娘更为如是,杀左副将这样的人必然要用擅长的兵器。” 要一击致命,不得侥幸,没人敢卖弄武艺,必然都是用最擅长的招数。 云清只继续解释:“除却这道伤口,其余的伤口也都可以要人命,所以很难分辨究竟哪一处是最为关键的伤,而这道颅骨伤,却并不是最先开始的一道。” 这句话,却叫锦苑愣住。 她方才以为左副将先是颅骨受伤,然后才死亡,随后被有心人利用了,为了混淆视线,在其他的地方也进行了一些安排,导致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的状况。 只是云清这么一说,便让她不得不正视起来,这左副将身上的伤第一道却并不是致命伤,那就不算是偷袭或者是熟人所为? 她想着,便又看向云清:“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左副将和人打斗过,身上已经有了很多伤口,最后一道致命伤在颅骨位置?” 但这样一想,反而一切变得正常,并没有什么蹊跷。 那云清此说,便是多此一举。 但她却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殿下,云清的意思是这些伤口从手法上来看,应该是两个人,即便后者伪装的很好,但我瞧着他们的位置和想法,出手的人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云清看着锦苑一脸疑惑的样子,便又继续解释:“殿下,云清只是推测,这左副将一开始应当是和某人有了缠斗,但是伤不至死,对方也没有继续追杀,反倒是给了他一定缓和的空间。” “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左副将又遇到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手,他只出了一招,便是伤在了颅骨位置,所以到最后便是这样的结果。”云清说完便又看着锦苑。 这番意思已经说得十分明显,那便是杀手有两个,真正杀了人的是后面的那一个。 而这个人是谁,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但是云清很是确定:“前面那个杀手应当是后来回去过,所以左副将的身上才会有那么多刻意被破坏的痕迹,就是为了遮掩他的遭遇,也为了掩盖杀手自己的痕迹。” 在左副将的腹部又许多细长的伤,但是后来都被划破,叫人极难辨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云清的眼见确实超乎一般人,所以才可以确定这番动作。 “殿下,第一个杀手,擅长用细剑,但在当时他即便没有杀左副将,也应该是为了刺杀而来,否侧后面不会再回头去看。”云清说着,在纸上细细的描绘出几番剑伤的痕迹,在转向锦苑:“您瞧,大概就是这样的伤口,只是后来已经被破坏,看不清楚了。” 锦苑听罢,却是若有所思,如今矛盾太深,疑惑太多,没有定论之前却还不好让郁连峥知道这件事。 于是只挥手示意云清退下,很快便又唤了徐公子过来。 她只将云清描的那副图递给他看:“能杀左副将的人在江湖中应当也有一定的名声,不是寻常人能接的任务,这细剑你可认得是出自谁手?” 跟着这条线,或许也能找到陈也的把柄,毕竟这两个杀手当中,必然有一个是出自于他的雇佣。 想到这里,锦苑便只觉得心中也有些忐忑,若是叫自己可以直接拿捏到陈也的把柄,那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就多了几分把握。 徐公子自然也知道这事情的重要,便只是低着头细细的看了许久,末了才道:“杀手当中,擅用细剑的人有几个,但用的好的,我倒是只听说过一人。” 说罢,便缓缓报出一个名字:“言青。”这个人不受雇于任何组织,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正因为不太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很多人都不了解他的脾性。 包括徐公子。 若不是因为在地下的杀手脉络当中混的久了,他也不会了解到这个人。 言青。 锦苑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便转向徐公子:“你带人去找,我要见他一面。” “是,殿下。”徐公子领命而去,这一夜,锦苑倒是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安然入睡。 找言青,其实不算太难,杀手行当有自己的规矩和人脉,徐公子这边铺了人手出去,不过两天时间便已经打探到了他的去处。 这一天,锦苑也没有留在公主府,大约是心里惦记着关于桃娘和陈也的事,便着了便装,带着千草和云清一起随人马往埋伏的地点去。 言青所在,是一条贫困陋巷,他平日里就住在这里,喝点酒,赌点钱,过的简单甚至潦草,从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连邻居之类都只以为这是个穷困潦倒的人,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从来不和他打交道。 彼此就只是寻常的陌生人。 这一日,徐公子带着人几乎清空了周边所有的住户,便为了守一个正在家中昏睡的言青。 第75章 言青 锦苑到的时候,他还在屋内睡着。 因为是徐公子亲自在盯,所以她也不担心这个人会临时跑走。 千草瞧着这个阵势倒是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事儿您亲自来盯,不怕那个杀手恼羞成怒?” 她心底里是担心锦苑的,虽然自己并不会武,但是一举一动都是将锦苑护在身后的,生怕她出了事,被那刺客发难,到时候千草就算是护主不力了。 即便现在说着话,千草也是维护着锦苑,本能的将她挡在身后。 一旁的云清见状倒是很感概:“我觉得这个杀手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千草倒是奇怪:“你认得他?” “当然不是,”云清摇摇头,解释道:“从左副将第一次受伤的状况来看,他若是想要杀了左副将,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他点到即止,最后还是放过他了。” “只是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又回来了,而且见到了后来的那一幕,到底是没能留下左副将,杀手又不杀人,可见他不是为了钱财去的。”云清虽然不曾真的接触过杀手,但是自小长在尚书府,有些事儿也是经历过,听说过的。 锦苑听罢,也只是点了点头,心底里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见了言青,如何问出他和陈也的关系。 杀手都是讲道义的,若是他宁死不屈,那这条线也是白拿。 眼见着几人在外头等了许久,锦苑捧着千草给准备的手炉,只觉得入夜之后寒意越发的密,刺入骨髓一般,寒凉的叫人难以忍受。 便是连趴在房顶的徐公子也有些皱了眉头。 那下头屋内的人终于喝完了一壶酒,吃完了一碟小菜,然后抬起头,似乎有些惊讶的看着天花顶上。 徐公子不由得心内一惊。 暗里跟踪放哨的事情他可没少做,能察觉出不对的人应该不太多,所以言青这么一抬头,却让他本能觉得有些紧张。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徐公子很快便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于自己的轻功到底还是自信的。 很快,那言青便又低下头,徐公子便跟着松了口气,可却听着下头那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似乎带着几分醉意,缓缓开口:“还要多久啊?” 徐公子愣了一下,不能确定这人在和谁说话。 “我说,你还要看着我,多久啊?”言青说完这句话便抬起头,视线直直的投到那个小洞口上,几乎与徐公子的视线相对。 这一霎,屋顶上的人再也待不住,便径直下来,堂而皇之的来到了他的门外。 在提脚的时候,却又有些犹豫。 那屋内的人又开口:“别等着了,外头冷,有话可以进来说。” 徐公子终究是挂不住脸了,推开门,便径直往里,身后的那些人看了便要动手,却被他挥挥手制止。 他自认躲藏的算是悄无声息,但还是被言青察觉,那这些外头的人恐怕也早被言青注意,但他也未曾有任何戒备或者紧张的神色,反倒是镇定自若。 “你早知道我在?”徐公子带上门,屋内的暖炉倒是带着些许蒸腾的热意。 言青这才睁眼看着他:“说实话,你们这点人想抓着我,挺难的。” 难怪他不慌不忙,这话说出来却叫徐公子一时无言已对,便干脆坐下身,在他对面哄着火,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大名鼎鼎徐少裴,徐公子,当朝长公主殿下最为宠爱的一个面首,地下暗卫的第一人。”这一串头衔出来,徐公子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挥挥手:“你对我这么了解,查过我?还是之前我与你有过照面?” 言青摇头:“没有,我与你是第一次见,只是徐公子大名如雷贯耳,知道也正常,就像你也知道我。” 这点倒是不错,徐公子没加遮掩:“言少侠行走江湖向来行踪诡秘,能找到你,还是多亏了你没有心去藏。” 他心里清楚,若是这个人要躲,那自己绝没这么容易能寻到他的住处,起初,徐公子心中并不是很确定他的想法,但是方才这一番对话之后,他便可以确定,言青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找自己。 甚至,徐公子有种感觉,这个言青便是根本不打算躲着他们,而且还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他看了一眼对方,压住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知道。”言青说完忽而勾身而起,一柄细剑自他掌中拖出,径直刺向对侧的徐公子心口! 这一下来的突然,好在徐公子到底是有点提防,人还未站起,便径直往后退去,贴地划行数米,最终才堪堪停下身形,而后反手起身,一柄长剑击出,却发现那细剑如此柔软,便如水波一般缠上他的剑身。 如此往返几回合,徐公子却发现言青并没有要下死手的意思,于是收了剑,往后退了几步,抵在门口道:“你做什么?” 这番动静也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当即喧哗起来,锦苑见状便也急急的往门前来。 言青这才不慌不忙的将细剑收回:“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何而来吗?我回答了你。” 他说完,便又看向门外:“殿下来了,还不请进来。” 徐公子却又提防,一把抵住门口,冲着外头道:“殿下,请您在门外稍候。” 这话说了之后,才又转向言青:“你知道我为了左副将的事来的?” 既然言青直接出手,亮出了那把细剑,也就是没打算在武器这方面对徐公子藏着掖着,既如此摊开来说,对于徐公子而言,也乐得方便。 “你觉得左副将是我杀的?能查到这里,应该也发现了他身上的两处痕迹是不同人做的吧?”言青说着,似乎还有点赞许的神色:“以前的仵作不大行,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啊,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还能找到如此慧眼的人。” 徐公子自然想到了云清,但也没将她说出来,只顺着言青的话说下去:“我们只确认,这人是你杀的,那你背后又是受雇与谁?” 他无非想试一试言青,可后者只是一笑:“你知道我没杀他,可惜的是,我也没拦住他。” 第76章 哪个他 这两个“他”显然指的不是一个人,徐公子只觉得隐约能够得见真相,便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告诉我背后的雇主,这件事我不会往你身上追究。” “追究?你凭什么追究啊。”言青笑了起来,又长叹一声:“我到底是没防住他啊!” 说着,忽而一扬手甩出一张碎布。 徐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接过,便是这一个走神的空隙,言青忽而扬眉一笑,身形一跃,径直破开屋顶,消失不见! 再要去追,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群人跟了过去,只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淹没于夜色之中,看来,之前他们能够找到这里,确实是言青故意的,或者就像他说的,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 锦苑见状,这时才叫人打开了门,便只见到徐公子拿着一块写了三个字的布,正在走神。 见到她进来才反应着一拱手:“殿下。”说罢,便将那碎布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言一幽”三个草字。 同为言姓,应当是出自同门。 像言青这类的杀手一般都是自小入了师门,姓氏名字都是拜师所赐,这个言一幽,应该就是他的同门。 大概是师兄弟的关系。 徐公子见状,便想到他走时说的那番话:“到底是没拦住他,殿下,这个他大概说的便是这个言一幽。” 锦苑对于杀手组织里的事其实并不了解,便只是看了徐公子一眼,奇怪道:“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可他却只是摇摇头。 若是言青,那徐公子自然了解,可但凡是有些能耐的杀手,都不会一点儿线索都不留给外人知晓。 这个言一幽,徐公子还真的是从未听说。 于是便又看着锦苑,微微皱了眉:“我倒是知道,可以向一个人打听一下,就是有点难见面。”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也觉得确实为难:“桃娘?” “正是,殿下,桃娘自小虽是长在苗疆,但实则一直跟在桃心阁的长师身后学习杀术,桃心阁有自己的门路,我不知道的人事物,她未必也不清楚。”徐公子说罢,只是低着眉眼,锦苑也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只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才又开口:“我可以去见桃娘,但是带着你一起并不方便,郁连峥那边会派人盯梢,动静太大对她不好。” 这一点,徐公子自然也是清楚的,索性只是点点头:“那就劳烦殿下走一趟,若要找到这个言一幽,恐怕也只有这个法子会来的较快。” 说罢,一行人便也不再耽搁,随即转身回府。 次日一早,锦苑这边便有了动作,便只是带了千草和云清一并往大牢去。 这次来,倒是没有见到陈也,也不知道地方是否刻意的有在躲着她们,只听着探子说陈也日日在,但是自己一行人来,照理他在便要出门迎接,却又只见到了陈司牙。 千草见状,便是冷着脸问了一句:“陈也呢?” 她纵使只是婢子,那也是殿下的贴身婢子,对于这些人,嘴上若是不客气,也无人敢质问。 陈司牙只是一拱手,恭敬道:“陈大人出了外勤,这会儿不在堂内。” 锦苑未曾说话,只一拂袖,倒是端出了一份殿下的姿态。 这边千草见状,便会意道:“陈侍郎,殿下要见一面桃娘,有些话要问她,烦请带路。” 刑部再大,也终究不能违逆殿下的旨意,所以陈司牙是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遣退其余的杂兵,自己走在最前,绕过弯曲幽暗的小道,将锦苑一行人带到了上次见桃娘的地方。 这几日,桃娘看着倒是过的还算不错,至少身上不见什么新伤,整个人看着也是很有精神。 大牢里的囚犯通常身上都会泛着一股死气,但是桃娘例外,大约也是见惯了生死,这点风浪与她就好像是寻常。 见了锦苑来,还不忘行礼,虽然身上的衣着满是脏污,但是自己整理的也算是整洁。 “千草。”锦苑看了她一眼,后者会意,便又转向陈司牙:“侍郎大人,烦请外头候着,殿下想落个清净呢。” 照理,要和囚犯独处是不被允许的,锦苑原先也不想叫陈司牙误会自己,这事传出去了郁连峥那边也会怀疑自己和桃娘有什么勾当。 但这番话确实也不好当着陈司牙的面去问。 好在他算是识趣,二话不说,便拱手往外退去。 千草和云清见状便径直去了外头的口子上守着,这会儿偌大的一方空间内也只剩下了锦苑和桃娘。 “殿下,这是有要紧事要问?”桃娘不傻,见着这个阵势自然明白她有事而来,但心底里却是奇怪。 锦苑便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有点事要问你,徐公子这边说,也只有你清楚了。” 说着,便将那日与徐公子拦截言青不成,又得到了关于言一幽消息的经过告诉了桃娘。 末了才又看着她:“你可听说过这个人?” 桃娘略略蹙眉,看着她道:“徐公子怎么说?” 她并未回答锦苑的话,而是又多问了一遍徐公子的想法,好在锦苑也没有多想,只是道:“他说这个人行踪诡秘,他也不曾了解,便是桃心阁这样的杀手组织或许会有过交集。” 桃娘点点头,只是低了眉眼,到也没再说话。 见着她如此,锦苑便有些忐忑:“你也不清楚?” “殿下,”桃娘抬起头,又是面色如常:“我知道言一幽。” 言一幽,在江湖上或许听过他名字的人不算太多,因为经他手的任务也没有几个。 但是杀手组织里头的人却清楚,这个人一般不出手,但凡做过的三件案子,每一个都难如登天。 只不过事了藏身去,没有人清楚背后的作俑者罢了。 “言一幽,是言青的同门师弟,我没有见过他,只是略听闻过这个人。”桃娘说着好似有些唏嘘。 三年以前,她和这个人曾有过一次交手,照理来说杀手的任务不会同时出用两个人,但是那一次,是个意外。 好在言一幽手下留情,不曾叫桃娘难堪,但是交手的几招却叫她心有余悸,后来也曾专门去打听过这个人。 第77章 去向 只知道当初的言家并非是杀手组织,说起来还算是匡扶正义,很讲道义的一家名门。 但这个言一幽和其他同门的想法不一样,志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他被驱逐了。 自那之后,他便好像是彻底没了束缚,杀人不为了钱或者权,好似只随了自己的心意。 “这言家的人,倒是各个奇怪,都有性格。”锦苑听罢却有些无奈:“可这样的人要找,便是难如登天。” 她现在甚至不能确定,陈也雇佣的究竟是言青还是言一幽,也无法断定能从这个杀手的身上拿到什么有用的把柄。 桃娘瞧了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便是看出了她的犹豫,锦苑才又道:“你有话想说?” “殿下,桃娘知道有个地方或许可以打探到他的去向,但是您若是自己去,我怕会有危险,若是叫徐公子去,得不到一手的消息,打草惊蛇就没有下次机会了。”桃娘说完,便只是看了锦苑。 似乎已经笃定了锦苑的想法,便再次道:“若是殿下真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倒不如带上郁将军一起,有他在,桃娘才更放心。”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要叫郁连峥知道的,叫他先行一步清楚内情,那边陈也再有什么手段也不好使了。 想到这里,锦苑便只是点点头:“好,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灵波坊。” 这是合阳城有名的勾栏船坊,数十艘华美游船载红抹绿妖艳无匹,便连着锁链一并停在游湖小岛之外。 这小岛中心的画舫便是招揽公子少爷的主房,有挑中的游船美妾便在下了船,兀自寻个痛快。 很多人在上面一玩就是几天,画舫游船里面不分昼夜,叫人乐不思蜀,也是真正的销金窟。 比寻常的红楼更叫人流连忘返,更是才子少爷之类尤其爱去的地方,这里面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多少是有点技艺特长的。 会轻功的便有好几个。 那临水登波的美景,便是想想,就叫多少男子失了神魂。 锦苑自然听说过这样的地方,但没想到言一幽一个行踪诡秘的杀手会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是桃娘之前有刻意留心过这些,所以消息应当不会有误,而现在,她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回府之后,锦苑倒是没有着急将这件事告诉郁连峥,她的心里却还是有所顾虑。 而且对于徐公子,她也是信任的,相信即便在画舫间遇到什么难处,有他在,自己性命无虞。 只是郁连峥那边究竟要不要透个口风,她着实不曾想好。 “殿下,”千草也看出了她的难处:“您当真自己要过去一趟吗?不如先叫徐公子去探探路,这灵波坊可不是好去的地方。” 主要是,她堂堂殿下去了,若是光明正大的去,那是安全,但是名声怕是要跌倒泥土里,好容易挽回的一点民心马上又要荡然无存的。 但若不说,那就安危没有保证,连桃娘都拿不准的事,千草自然担忧。 锦苑最终还是做了个决定:“我带着徐公子先行去一趟,若是叫他一个人去,被言一幽察觉,我便是白白错失了机会。” 到底还是没人能拦得住她。 锦苑这次是下定了决心,徐公子知道后也没有任何旁的话说,便是一副听命执行的样子。 关于桃娘说的那些,他似乎也并未在意。 一行两个人都打扮的低调,只化作寻常的公子在酉时之后,夜幕已起之时,去了鼎鼎大名的灵波坊。 这次来,锦苑打扮的自然还是公子模样,但是也听闻灵波坊里头有些美少年的玩意,所以自己虽是女相,但是到了这里,却不一定会遭人盘问怀疑,只会被当做是对男色有热衷的美男子罢了。 这一番,倒是让她觉得心底轻松。 而徐公子虽只是她的面首,或说是暗卫,但当初的原书殿下不是寻常的人,挑出来的男子莫不是万里挑一,这徐公子衣带翩翩,便是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两个人走在一起,倒是引起了岸上小厮的注意,便笑着打趣:“两位是一道来的?” 锦苑点点头。 那小厮又道:“二位公子,这是一并寻个乐子来了?嗨,咱们家新来了几个俊俏的郎君,要不要看看?” 锦苑微微皱眉。 便只是挥挥手:“先带我上岛。”说着话,看了徐公子一眼,对方会意,直接一张银票递过。 见到来人出手大方,小厮什么都不再问,便径直叫了小船夫过来:“送贵客登岛!” 他话音才落,便有锣鼓声响起,接着是一阵袅娜之音的欢语,便是给足了两人面子。 锦苑不由得暗自咋舌,难怪来这里的人多,便是自己这会儿都有点飘了。 到了湖中心,这妖艳迷离的一座岛便好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叫锦苑失却了心神,看了半晌,倒是有种入了妖域的感觉。 便望向徐公子:“真是个不得了的地方,若是言一幽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找才好。” “殿下,”徐公子压低了声音:“要不将所有的花娘都找来看一遍?” 他也不知道这言一幽会在哪里,但既然桃娘给了这个地址,想必便是说他和这里某个花娘有亲密的关系,要找他,也只能从花娘下手。 但锦苑自然否决了这一点:“动静闹得太大,怕不是叫人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 她说着摆了摆手,兀自在一间内屋坐下,周边都是还未有资格做花娘的妙龄少女。 其实她们的容颜身段也算是娇俏,只是这灵波坊的要求极高,一般人这个水准自然也不能坊主满意。 所以只能先留在岛上,做做杂耍的差事。 端茶递水也是门学问,便是能靠着这个揽到大客,以后便有机会去游船卖艺。 这游船自然也是分了等级,一座一座往前,在湖中央的那艘最为华美,共有五层,自然也是这坊中的花魁所在。 她一个人,便是一艘游船。 说来也算是合阳城内叫无数公子倾慕的一个奇女子。 但是锦苑此番来,也没有心思去凑这个热闹,只挥手叫伺候的小女郎们递上画册,逐页的翻看起来。 第78章 灵波坊 屋外,勾栏听曲的公子才俊更是一堆,只可惜兜内的银钱有限,能在这岛中走上一遭便是在出去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那些真正的贵客都在后头的船坊里待着,寻常也有自己很是中意的花娘。 这里面,不乏权贵。 至少锦苑就知道,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沙雕哥哥李文衍就很喜欢来这个地方。 自她还在宫里头住着的时候,便知道他喜欢乔装改扮带了下人往外头去,那会儿锦苑也没少拿这个事要挟他给自己办事。 但那任性的都是原书殿下,如今的锦苑对李文衍倒是客气了许多。 她一面想着这些,一面又压低了声音对徐公子道:“咱们在这里头务必低调,到时候遇到了不该遇到的熟人,太尴尬。” 徐公子连连点头。 毕竟殿下这张脸,若是真的遇到朝中权贵,那肯定当场就被认出来。 这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事。 锦苑嘱咐了这些,又低头看着画册,只觉得脑袋嗡嗡,这一排的美娘子和俊少年看着,竟然几个时辰都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 那头伺候她的小娘子也察觉了不对,便试探道:“二位公子,是不是对咱们这些个花娘都不感兴趣呢?” 锦苑抬起头,若头所思的看着她,才开口道:“你们这里的花魁是什么价?” 小娘子听了,便低头笑了起来。 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徐公子也很快明白过来锦苑的意思,便是知道从其他的花娘身上找线索太难,也太慢,倒不如先从最高的一级看起,花魁,总是后门开的最多的人。 可这小娘子笑的开心,锦苑便知道自己问的唐突,想来灵波坊的花魁应该不是谁都能见的。 纵使,有钱也不行。 但总不能将自己殿下的名头抬出来? 她挥挥手,喊那小娘子离得近了一些,又看了一眼徐公子,后者当然会意,银票才从兜里掏出来,便见着小娘子低着眉眼,嘻嘻笑了一声:“哎呀,这可使不得,我是真的没法子叫花魁姐姐出来见公子呢。” 这一点,锦苑自然知道,但是要见花魁总有点门道,便看着徐公子将那银票塞到了小娘子的手里。 她果然喜笑颜开,说话的语气倒是更为轻柔,便只是看着锦苑,细声道:“要见花魁,是没有法子的,这灵波坊啊,身世背景尊贵的大有人在,光是靠着钱和面子就能见她,那咱们花魁也失身份了。” 这话说的倒也有说头,锦苑便继续问:“那要怎么做?” 这花魁平日里不可能是一个人待着的,总归也有许多恩客,而照小娘子所说,凭着灵波坊的名声,估摸着这花魁背后确实不缺靠山,要想随便去见,那这么多人都想见,可不把她累死。 便只是又低了头去看画册,别的人都有细细描绘的姿态画像,但是到了四金花之上便在也没有画像。 那花魁自然也只有个名字,没有样貌,便是更添神秘。 “无名?”锦苑原先想看看她究竟叫做什么,自己又是否有所听闻,但是翻开那一页,却发现花魁的整页上都是一个没有脸的空白画像,上头的字也是空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锦苑更是蹊跷,便又转向徐公子,问道:“你可听说过?” 他皱了眉头,摇摇头。 灵波坊盛名在外,其间有名的美娘子更是叫无数青年男子爱慕至极,却唯独没有这个花魁。 先前锦苑不曾注意这些,但如今想着却觉得尤其有趣,这么神秘,大约也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权贵来观望送钱? 小娘子看着两人,既然收了钱,便也要说点话:“要见花魁,新客除非有人引着过去,或者叫她自己看中了谁,可以邀得闺阁一见。” 锦苑便皱起眉头,只觉得这话说与不说,意义不大。 她自然找不到什么恩客引领,但是要被花魁瞧中,估摸着也就是个说辞。 要不然的话,她倒是有点后悔没带着郁连峥一起来。 不知道花魁吃不吃男色这一套。 想罢这些,小娘子便一面给她斟茶,一边道:“您在这岛上的观景阁去,花魁那头万一瞧中了您,也说不定是欢喜的。” 这句话说着,好似已经断了锦苑其他的念想,她便也只能叹口气,不在说话。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她起身往外的时候却见着天色已晚,不知何时。 但湖面上却是清波涤荡,闪着潋滟的彩光。 锦苑缓缓的往上去,合着徐公子一起终究还是登上了观景阁。 这个地方是整个湖面最高的地方,因此每艘船乃至于整座岛上的情形都可以看的清楚。 便只是这样,也不能叫锦苑安心。 只当做是看了风景,视线自一排游船上掠过,倒是忍不住轻叹:“难怪这灵波坊如此惹人流连,便是我这样一看,已经有种不分昼夜,只想沉沦的感受。” 她说着话,又瞧了徐公子一眼:“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徐公子倒是诚实的很,便只是又看着锦苑:“不止一次,但是没觉得这里的女人特别美。” “眼光这么挑剔?”锦苑惊讶了,毕竟方才那小娘子放到别的地方去都算是头牌了,何况是其他的美人? 便是美人除却皮囊还有丰韵,想来这里的花娘们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徐公子听着,心底里却有些奇怪,寻常这样的话殿下怎么也不会去问,今日里好像便是和他闲聊一般。 于是沉默着没说话。 却又抬头,看了她的侧颜一眼。 他站在锦苑的身后,恰好刻意看见她转过身的半个侧脸,那样完美娇艳的轮廓在彩灯夜色的映衬下只显得越发温柔。 好像夜下的明月,海底的明珠,那双眸子里载着的便是清波万许,星光灿灿。 “徐公子。”她忽然开口,转过头来。 他便立刻低下头:“殿下。” “你看看那是谁?”锦苑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皱着眉头,指着远处第二艘游船的底层,那个一身月白勾金丝华服,正依栏听曲,侧身向着外头,看着前方的花娘兀自饮酒正欢的男人。 第79章 好巧不巧 便是隔了这么远,他身上的气度和风华,也如此出众,叫人一眼能看的分明,觉出与众不同。 即便看不清容颜,也叫锦苑觉得,还真是有点眼熟。 她心中有股十分不妙的情绪。 果然,徐公子跟着看了一眼,也皱了眉头。 一时间,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殿下,那好似是,”他想了想在,这话也不能乱说,便改口道:“和王上似乎有几分相似。” 话虽如此,徐公子心底却是笃定的,这就是李文衍,假不了。 锦苑便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自己的哥哥在宫中一定是待得腻了,什么大事都不上心,国泰民安的没有什么叫他操心的,于是趁机出来玩耍? 或者,他估摸着经常来,才会叫自己一下就碰到? 但毕竟是王上,就算是出入的很低调,应该不至于上不了花魁的船,只是在四金花之一的游船上玩耍? 不过看着那艘游船倒是安静的,下头歌舞喧嚣,但是并没有见到别的恩客,照理一艘花船从上到下每一层都不是一个花娘的。 这几艘船的最上层应该是金花一个人的,但是下面应该是分了等级,每一层都有两人,三人,乃至于到了下头只是分得一间房罢了。 但最起码,能在船上的就不是寻常的小花娘了。 可那是李文衍啊? 锦苑看了一眼徐公子:“你给我认真瞧瞧,是不是他?” 他十分为难的低着头,看了又看,依然犹豫道:“这么看的话,确实很像,但是距离太远了,属下不敢妄断,非议了王上。” “我知道了。”锦苑点点头:“那就是他。” 原先她是想着不要再这里遇到熟悉的人,以免大家尴尬,但是这会儿转念一想,若是遇到了李文衍,照他这样的常客身份来看,是不是借由机会混进花魁那艘船的把握大一些? 毕竟,王上还是王上,不可能混了这么久没见过花魁?难道就不好奇? 便是如此,李文衍和她好歹是亲兄妹,这么一副逆天容颜,花魁看着估摸着也会喜欢,怎么的不可能没见过。 想了这些,锦苑便立刻转身下楼,找到了一个小花娘,便指着远处的第二艘船道:“我要去那里。” 她不说要找金花,但是上船凑个热闹总是可以的。 小花娘收了足够多的银钱,自然也是殷勤的不行,便点头道:“公子想去海棠坞,自然是行的,那上头的金花便是海棠姐姐,可是一等一的国色呐。” 徐公子听罢却皱了眉头:“国色二字能凭你这样乱用?” 国色,只有一个。 也是整个雍国无人不知的。 好在锦苑挥手制止了他,只管随了小花娘坐了一艘小船往海棠坞去。 这四艘船,每一艘的外观都不大一样,尤其是整体的布局和颜色都有很分明的特点。 这艘海棠坞船身便是艳丽的海棠红,乍一眼看去尤其惹眼,上头更是琉璃灯光布满周身,洒了一水的清光。 相较于其他几艘船,这一艘显然走的是艳丽的路线。 锦苑便忍不住想了想李文衍后宫的那些妃子。 其中最得宠的一个贵妃,确实也是走美艳路线的,不过后宫嫔妃众多,清纯妖娆娇俏可爱什么样子的都有,这李文衍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那些万里挑一的女人都不够他喜欢,还要来外面找乐子。 想着,又看向徐公子:“哥哥他十足的花心。” 徐公子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跟着点点头,算是应付,毕竟那是王上,好的不好的的话,他都不方便去接。 两个人上了船,便有新的小娘子来引领,锦苑看了她们一眼,示意徐公子塞了银票,便想上楼去。 只那小娘子很是为难:“那上头有贵客包场,去不得的。” 又说这下头的花娘一样好看,不必惦念着那一个海棠。 锦苑知道李文衍在,那下头的防卫必然是紧密的,寻常人肯定上不去,倒也没有争执,却只是看了徐公子一眼。 两个人随意的寻了个落脚处,便佯装着看起风景。 小花娘也识趣,并没有上前叨扰。 锦苑观察了一方周遭的动静,又看着徐公子:“这外头的人盯得紧,我上不去。” “殿下,”徐公子显得很是为难:“外头的人我可以想法子给你引开,但是即便如此,到了顶楼,那些便装的侍卫您怎么应付?” 锦苑倒是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徐公子不知道她缘何如此笃定,但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样耗下去,是耽搁彼此的时间,也白白浪费了机会。 所以没有犹豫。 出去的时候,他手中便已经捏了一把银券,其实平日里出行,徐公子不会带着这么多钱在身上,但是来了这个地方,自然有所准备,倒也庆幸自己拿的够用。 几千两银钱撒出去,在烟花之地又怎么会不引起骚动,尤其是那些寻常遇不到大恩客的小娘子还有小厮,这一会儿,外头倒是热闹的很。 今日里没有客人作陪的花娘们都拥到了一起,瞬时间,这船底倒是热闹的不行。 锦苑便趁着这个间隙,从人潮中逆向而去,到了顶层的围栏处。 正如徐公子所料,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人把守的,便是下头的动静再大,上面的人也感受不到分毫。 反而只是安静的待着,似乎觉得很是平和,也觉得一切刚好。 到了这里,隔音效果便同寻常的屋子不大一样,锦苑只觉得踏入这一道门,一切都变得静谧,可是再往前走便是两个侍卫把守的悬梯入口。 如此,他们现在也正盯着锦苑,一双眸子里满是戒备。 即便手上没有任何动作,但锦苑知道,等他们有了动作,自己这条小命估摸着也要交代了,到时候往湖里一扔,简直不要太方便。 于是她识趣的停下脚步,看着两人:“二位,我要进去见你们主子。” 那侍卫面色依旧冷漠,没有嘲讽锦苑的唐突,也没有要放她过去的意思,连好奇都没有。 只是依旧看着她。 锦苑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王上的侍卫,这风范就和自己府里的酒囊饭袋不一样。 第80章 哥哥,有缘了 她上前一步,侍卫眼中戒备的神色更是明显,指尖已然有了微小的动作。 锦苑不慌不忙的停下步子:“我要见王上。” 她笃定那是李文衍。 果然,侍卫的面色稍稍一变,在这个地方能够知晓王上在里面的就绝对不是一般人。 但是敌是友,为何而来,却是个迷。 其中一个终于开口:“什么王上?你又是谁?” 锦苑见他如此,便是笑了一下:“我李锦苑,你们也不认得了?” 王城中的侍卫,但凡是王上身边亲近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个大殿下的。 听了她这句话,两个雷打不动冷若冰霜的侍卫都变了脸色,竟然齐齐的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即面色一青,一时间愣着,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是行礼还是不行礼的好。 终于,其中一个机灵的反应过来,只好一拱手:“稍等。” 他们如今也不敢就直接承认了王上在里面,但又不敢真的得罪了锦苑,只好敷衍着,先进去问问再说。 侍卫过来的时候,正好搅扰了李文衍的雅兴,他面露不悦:“何事?” “主上,殿下来了。”在外头,也无人会喊他王上,寻常更不会有什么要事搅扰了他。 但这句话,却叫李文衍的酒意全部下去了,只马上坐起身子,伸手示意前方一众舞者停下动作,又问:“锦苑?” “是。” 李文衍愣了一下,不确定道:“你看的真切?” 这侍卫显然是为难的,毕竟锦苑今天是乔装改扮,但那双眼睛,那种气韵,他也不觉得能有别人。 于是犹豫道:“确实是殿下,扮作了男子过来,开口便是要见王上。”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文衍一脸的匪夷所思,只觉得这事太过蹊跷,想了一想,竟然挥手道:“带她来。” 侍卫领命而出,见到锦苑的时候便客气了许多:“殿下,有请。” 她自然迈着轻松的步子往里面去。 这会儿功夫,那海棠还有一众舞娘已经全部退下,大约是顾忌着面子,李文衍这会儿衣着齐整,可比之前锦苑在观景阁看到的要端庄许多。 兄妹两见面,气氛倒是十分凝重,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便都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锦苑便是想,自己在这里遇到王上,多少是让他面上无光的,但是尴尬的在于,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进来,也比较难解释。 终于,还是李文衍先开口了,但是却不是喊了锦苑,而是轻轻的拍了下手掌,很快,便有一个身着嫣红群衫,衣袂飘飘的女子款款上前。 在他的身边坐下,半依偎的姿势,给李文衍满上了一杯酒,随后笑着打量了锦苑一眼,倒是乖巧温顺的很。 女子长相艳丽,妆容浮华,锦苑一见便知道这不是寻常的小花娘,这种从容的气度,大约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搞不好,也许也知道李文衍的身份。 她皱了皱眉,试探道:“这就是海棠姑娘?” “你还知道她?”李文衍微微皱眉,但是看他样子似乎并没有对海棠有过分的喜好或者宠溺。 “这位大人,海棠倒是第一次见了。”海棠说着端起杯子给锦苑示好,随后一饮而下,又轻轻的笑着,替李文衍斟酒送菜。 虽然表现的亲昵,但是锦苑看的出来,这李文衍对她并没有很多的热情,却像是觉得这女人尤其懂事听话,又十分会笼络男人的心情,便在她这里讨个安静。 旁的暧昧举止一点都没有,便是从眼神都能看的出来,两人确实只是浅浅的恩客交情。 这一点倒是让锦苑刮目相看,她原先总以为李文衍便是个满脑子女色和玩耍的昏君,如今一看,垂涎女色可能不假,但也不是完全不挑的,这么说,对宫中的那些妃嫔还是地道的。 这海棠在他的身边,只是伺候着献舞供乐,欢快一下罢了。 锦苑想罢,便只是问他:“你来这儿多久了?” “不记得时辰,”李文衍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反而转向她:“你怎么会来这里?哎呀,你这事要是被人知道。” 他大约是想说些名声如何败坏之类的事,但是转念一想,好像如今锦苑也谈不上有什么名声可以败坏,竟然一时接不出下面的话。 这点心思自然也叫锦苑看出来了,便一皱眉:“我现在多少是挽回了一些名声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李文衍摆摆手:“咱们先不说这个,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以前的锦苑虽然娇纵任性,但是不至于出格到这种地步,现在的锦苑倒是收敛许多,常常让李文衍觉得安心踏实,不过但凡做点事,总能叫他吓得心跳突突。 总的来讲,都并不省心。 锦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说的多了也是让李文衍平白操心,于是只好道:“其实我来这里没别的事,就是有点小情况想了解一下,和案子有关的,说出来倒也是惹你烦心。” 好笑的是,李文衍竟然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应了。 似乎一点都不好奇她的所言所行。 末了却又看着锦苑:“一个人来的?”他言下之意锦苑倒是清楚的很,便笑了一下:“你总不会是巴不得我带着郁将军一起来?” “哎呀,哥哥觉得他人确实不错,你这个疯疯癫癫不成体统的样子,他不介意,这就是天造地设的良缘啊。” 锦苑确实万万没有想到,来到了这个朝代,成为了长公主殿下,但依然避免不了被催婚的命运。 已经不仅仅是无奈。 她叹口气:“我带了人来,安全的很。”李文衍的担忧她自然也是清楚。 两个人说了这些,彼此的来意也都交代了赶紧,李文衍才又开口:“那你来找我干嘛?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他想,这搬弄是非的人是时候也该清理一下了。 打从小的时候起,这李文衍每次做点什么坏事都会被锦苑知道,然后告到现在的太后那儿去,一来二去的,都叫他见到这个妹妹就紧张。 简直出了心结。 第81章 海棠姑娘 好在锦苑很理解他的犹豫,马上解释:“没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是自己在观景阁看到你的。”说完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哥,能认出你的人还是很多的,这地方来的人可太多了,我给你提个建议,以后在顶层也得装帘子。” 装了帘子确实影响观赏风景,婀娜的浪漫气息也会少上很多,但是李文衍想着,自己既然能被锦苑看到,估摸着也不少被其他人看到。 一来二去,难怪贵妃那些的最近对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热络了,于是点点头:“好,这主意非常好!” 然后再次看着锦苑,严肃道:“那你找我,要干嘛?” 锦苑这才试探的开口,不过却是看了海棠一眼,才犹豫道:“这里的花魁,你是知道的吧?” 李文衍想了一下,点点头:“是个美人。” 就这四个字一笔带过,似乎他并未对那个所谓的花魁有多少兴趣,不过锦苑也清楚,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这李文衍也是见惯了美人的。 寻常的模样,对他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一边的海棠倒似乎很是感动,大约也知道李文衍想见谁都是可以的,但最终却选择了自己作陪,内心的情绪当然不一样。 锦苑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问道:“我想见见她,但是说没有熟客引荐是见不到的。” 明白她的想法后,李文衍的面貌又严肃一些:“你想我去引荐?” “你可以吧?”锦苑试探。 他便只是看向一边的海棠:“你可以吧?” 原来李文衍在花魁那边的消费似乎也不太多,他出来自然也是不会表露身份的,这海棠是否清楚,锦苑不确定,但肯定知道李文衍是朝中的人。 只是到了这个地方,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不会去过问许多,但要是见到花魁,那李文衍算不上她的恩客,未必有这个面子。 可海棠自然不一样,也算是姐妹了。 锦苑此番来,本身也是奔着这海棠的面子来的,但说到底,还是忍不住瞥了李文衍一眼。 “要见姐姐,倒确实不容易。”海棠面貌从容,轻声细语的,即便是为难的话也没叫人觉得不舒服。 锦苑知道李文衍在她这里绝对算得上是最大的恩客和金主,若是能出手的地方她绝对不会不帮。 况且这也不是李文衍要见,而是自己,所以海棠即便为了避嫌也不会对她产生什么留下来的想法,应当是乐意送出去的。 “怎么为难?”李文衍对于女子倒确实是关切的,寻常和锦苑说话总是一副要命的样子,但是换了别的人,那是眼神都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锦苑便忽然想到,之前在宫中的时候一直听说贵妃是他打小青梅竹马长大的人儿,而王后却是门当户对贤惠大方的远方表妹。 这两个人对于李文衍是放在心上去珍惜的,但是他的态度倒是没人猜得准,毕竟要说是宠,那也算是宠到了心尖上。 可即便如此,也一点不妨碍他继续在外面收集美人。 比如这会儿觉得宫中烦闷,还不是来找了海棠陪乐。 锦苑对于这些倒也不好去嚼舌根,只是默默的看着海棠,也等她一个解释。 “既然大人能寻到我这里,想必之前也听说过了,这花魁姐姐有点儿脾性,光是银钱开不了她的眼,若是寻常的人去引荐,也无非是个说头,见不到的还是一口回绝。”海棠的意思很是明了,便是叫锦苑不要做了太多的指望,毕竟她能拿钱去砸,但是也砸不出一个回应。 那找了海棠,也未必能有结果。 说到底,这都是花魁自己的意愿。 “照你这么说,花魁如今都是不接新客了?”锦苑好奇,没见过这么佛系的花魁了。 海棠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姐姐见不见新客,一来看她自己的心情,二来,真要看看缘分了。” 说了这些,给两人又斟上了酒水才道:“海棠可以去试试,但是也不敢有任何保证。” 如今这是锦苑唯一能走的路,自然也只能点头,由她一试。 海棠见她允了,便起身收拾一番,要走的时候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向锦苑:“大人,您为何非要见花魁姐姐呢?” “好奇。”锦苑皱眉,觉得这个说辞应该很是合适。 至少,李文衍听了之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反看着锦苑:“你也真是奇怪,不若是寻常的女子那般,偶尔,跟个小公子一样。” 他自然是极度宠溺锦苑的,便是她种种刁蛮任性,在他的眼里,好像都变成了可爱的特点。 锦苑没接话,便也只是挑了挑眉,算作回应。 对于李文衍的私生活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这个人虽然谈不上是个明君,但是生活一路来都是顺风顺水,锦苑觉得也没必要去干扰他。 要走的路,顺着走就很好。 想罢这些,锦苑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功夫,海棠那边也应该见到了花魁,她好歹也是金花之一,和花魁自然是有些交情的,若是不成,便很快都能回来。 锦苑心底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已经做好了不成的准备,若是实在不行,她便是问问海棠关于言一幽的事也未尝不可。 虽然她也清楚对方在这灵波坊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但是到底是枕边人,若是真有蹊跷,彼此间也会分享心事,那海棠应当也是听说过什么奇怪的男人的。 这就是线索。 半个多时辰过去,李文衍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锦苑不清楚他寻常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状态,但是对于自己好像总是很放松的,也尤其信任。 这一点叫她心里面也觉得受用,以往穿越来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接触的多了,锦苑发现自己倒是真的把他当做哥哥看待。 至少李文衍在对待她这件事上,确实已经做得很是尽力。 “海棠也该回来了吧?”锦苑想知道现在的时辰,却发现这灵波坊为了叫人们沉湎其中不自知,任何计时的香炉都没有。 外头更不会有人打更报时。 第82章 不速之客 这地方又在湖心,周边静谧,寻常不会有任何事物叨扰了它们,所以客人若是来了,除非提前打个招呼,叫花娘们记得提醒,莫误了时辰。 这一次,锦苑来的时候也没个合适的花娘,自然没人会告诉她时辰,于是只好问了李文衍:“你几时走?” 没料,他眉毛一抬:“歇了一天早朝,要走的时候海棠会说。” 锦苑倒是无话可说。 昏君两个字又浮在了她的脑海。 这阵儿过去,终于等到了海棠回来,她寻常露面总是笑盈盈的样子,锦苑也看不出来她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 “这要见花魁姐姐,得一座座的船去登,来回折腾着耽误了时辰。”海棠解释着,又冲锦苑笑了一下:“姐姐说了,愿意见您一面呢,说是您见她心切,倒是对您有些兴趣了。” 锦苑听罢虽是高兴,但也难免奇怪:“她怎么的知道我见她心切?” 海棠便只是幽幽一笑:“这灵波坊没有花魁姐姐不知道的事。” “那你花魁姐姐究竟什么名字?”锦苑每次听海棠提起她都只是说个花魁称号,从来也没提过名字。 心里自然是好奇的。 没料海棠却只是摇摇头:“姐姐没得名字,这花魁不是一个人,一年两载总有换新,没成想哪天我也会做花魁呢,上了第一位,便只有个称呼罢了。” 这样倒也显得神秘值价。 锦苑很是了然,于是谢过海棠,又起身朝李文衍做了一礼:“那我便去了。” 想喊个哥哥,也觉得不大合适,便打了声招呼,兀自退了出去。 这到了门外,便又和那两个侍卫打了个照面,锦苑对于这些旁的下人倒是一直很客气。 本能的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忙着呢。” 这个习惯还是从前世带过来的,毕竟之前她和队友之类也总是要被安排执勤,那时候为了领导,自己一行人无论风雨寒暑便是这样的守在门外,总是叫人觉得辛苦的。 如果被慰问一番,心里面便是感激的不行。 所以锦苑现在倒是很能感受两个侍卫的心境,果然,这会儿两人都是受宠若惊的看着她,连连恩谢,连望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谁不知道大殿下是向来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如今忽然变得这样体恤下人,自然叫他们惊诧,也更为感激。 有种坏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感觉。 锦苑见状,便后知后觉的想:“这估摸着也算是笼络人心了吧?” 以前的殿下做的太过,其实如今她要弥补那些,只需要做个正常人便可,大家就上赶着恩谢,也让锦苑忍不住十分唏嘘。 出了这层楼,便见到徐公子正在楼下的拐角处等着,听着外头的动静似乎也已经消停,便赞许的看他一眼:“挺会的。” 他愧不敢当,也分不清这是夸是贬,只低头道:“外头的事好办,只是您这番受折腾了。” 锦苑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徐公子这是见到自己背后还跟着一个小花娘,所以不敢直呼名讳。 况且见了自己带着人,估摸着也猜到了几分,这番去无论有没有遭王上说道,但到底还是成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带这个花娘下来。 只是徐公子不知道事情做到了哪一步,于是试探的又问:“花魁那头允了咱们?” “算是吧。”锦苑想着也觉得奇怪,这花魁看起来也没那么难说话,大约是被自己的诚意打动了? 倒也没有多解释,反而是看着一边的小花娘:“花魁今晚是空闲的,所以才能叫我得了侥幸过去一趟?” 没料,小花娘倒是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可不是呢,今晚有个恩客要来的,花魁姐姐与人家说了几番,倒是把时辰空出来留给大人您了。” 说着也有些感慨:“瞧着花魁姐姐可是中意您的呢,这可是许多恩客都求不来的,灵波坊的花魁可不是一般人,再大的恩客也得给这面子,不是说要见就能见的,都得姐姐自己说了算。” 锦苑便忍不住想,这灵波坊的花魁可算是这一行当的顶尖了,已经从察言观色做到了叫人看着眼色,还得拿钱供着,怎么看怎么划算。 灵波坊,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如此一想,又问小花娘:“那她常常这样做,把恩客赶走,那些人还会来找她吗?” 这算不算是花钱找罪受? 小花娘倒是摇摇头:“这样的事不是没有,但还是非常罕见的,寻常的恩客也会被好生哄着,不会有什么乱子出来,所以说呀,大人您可真是遭了青眼相待,花魁姐姐定然很是属意您的。” 无论是不是小花娘嘴甜,这话还是叫锦苑颇为受用,立刻有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感觉。 于是转念一想,难怪灵波坊生意这么好,这换做是谁都顶不住啊! 说道了这些,小花娘便已经带着两人到了船上的甲板处,见着前头帘曼飘飘的便道:“这每艘船的一楼都是最热闹的,但凡是能登船的客人,若是不想上去寻某个姑娘,就可以在这里看看表演。” 这倒是人道,换作现代,就像是最低消费提供的大众服务了。 锦苑便点点头,又来到船舷处,听着小花娘道:“待会儿会有小厮过来带着二位大人渡河,咱们这不能直接往花魁的船上去,只能一艘艘的过去。” 她明白小花娘的意思,便也听海棠提起过一次,就是这登船的行程有点费了时间,一艘艘的过去,少说得半个时辰,要是有事耽搁便说不定更久,于是担忧道:“这会不会让花魁等的太久?” 锦苑便想,这花魁好像也不是很好说话的主,万一等的久了,忽然不想见了,那不白白浪费机会。 小花娘便只是嘱咐她安心:“大人,花魁姐姐这会儿正在休憩呐,你去的稍晚她或许正是乐意。” 这些人的嘴上功夫确实一绝,这么一句话便已经将锦苑的顾虑打消。 这岸边的小船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这么几艘来回的换着,等到再要回来也需要一些时候。 好在没等多久,几人便见到了一艘返程的小船,小花娘将两人送上,而后一直站在岸边,等到小船没入夜色才又转身回去。 第83章 独一人 锦苑见状倒是忍不住有些唏嘘,这灵波坊的人处处到位,不是寻常的人可以日日沉迷的地方。 那言一幽做些任务拿命换来的钱,恐怕还供不起他这样的挥霍,而若是他长期待在这里,能叫桃娘寻到确切的位置,则很可能是因为他在这里有很上心的人。 寻常小花娘的可能性不太大,能把握一个顶尖杀手心情的,大概也不会是普通人。 那便是四朵金花之一了。 海棠已经排除了,方才锦苑和她聊了一番,这个人心里面不敢说住着李文衍,但他绝对是在海棠的心里占着位置的,除却他,其余能说得上话的长期的大恩客并未有一人。 李文衍自然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对海棠的身子没多大兴趣,但他中意的人,就不可能由其他人一并占用。 海棠所有的空闲都是为他而准备的,为此得罪的恩客也算不少,但即便只有他一人,也能牢牢的将海棠捧在金花这个位子上。 所以,言一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想了这些,锦苑便转向徐公子:“你说这海棠都有一个人罩着,花魁会不会也有?” 她只是觉得奇怪,这海棠有李文衍罩着都没能坐上花魁的位子,那这花魁姐姐究竟是有多大的能耐? 徐公子好似明白了锦苑的意思,便解释:“便是因为海棠有个不能怠慢的人,所以只能安生待在金花的位子上,不至于跌了牌面,又可以时常陪着他一人。” “至于花魁,怕是只要那位主上不放手,这海棠是坐不了那个位置的。” 锦苑不解:“为何?”难道不是王上中意的人,便要捧的越高才好嘛? 徐公子望向远处:“这花魁是灵波坊的门面,可以有一堆恩客围着捧着,但是绝不能专属任何一人,不然的话,灵波坊不好看,这花魁也会遭人不满。” 越是独一个,越不能独一人。 这个道理,锦苑稍稍一想,倒是也明白过来。 “那你说海棠到底知不知道李文衍是谁?她甘愿被这么占着,是不是动心了?”锦苑对于儿女情长其实并不了解,所有一切都是全靠直觉。 但这个直觉并未开窍,所以不准。 徐公子这会儿乐得自在,觉着锦苑的话也挺多,于是跟她聊了起来:“若是换做殿下,宁可是海棠,还是花魁?” 这话把锦苑问的愣住,因为她自己确实也没有想过这件事,若做了海棠,只要陪在一个人身边,位置稳妥,压力也小,但首先得自己喜欢这个人才行吧? 她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郁连峥,好似男人在这方面总是不往心里去,为了找个真相,拿捏自己,便不在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中意的。 可是锦苑自然不肯,于是只道:“那还是得看海棠是否喜欢李文衍了,若是不中意的话,我觉得不是花魁更好,至少也是行当的顶尖了。” 徐公子不置可否,却忽然自己低声喃喃了一句:“原来殿下也是情之所起,执念一人的性子,若是不中意,怎么也不会打动殿下的。” 他说着话,眸子却忽然黯淡了一下。 但这些锦苑自然不曾注意,只听着他说的这番话,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关于自己的那些事,她是从未往心里面放的。 自己对于感情的态度,锦苑自己都不曾了解。 这会儿功夫,小船已经靠近了第二艘船,小厮见着两人登船之后领了赏钱方才笑着离去。 锦苑便想,看来这灵波坊做点什么事都是要钱的,那言一幽在这里估摸着也只是个寻常的客人,搞不好,花魁还真的不曾注意过他。 能要她帮忙打听,那锦苑可真没这个把握,可这个却又是她唯一想到的法子。 这一路上,她的心情倒是没有之前那么迫不及待了,反倒是沉了性子慢慢的想着对策。 一边的徐公子对这件事也并无把握,只是宽慰锦苑:“走一步看一步罢,言一幽向来是行踪诡秘极难寻的一个人,殿下不必指望着一日便能寻到他。” 这么一说倒没有让锦苑放下心,反倒是焦灼的更深。 于是时间也变得快了许多,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在登船,这是换乘的第三次,再有一次,便也该到了花魁的船上。 锦苑的心情便又跌宕起来,上了船,便只是蒙着心思一个劲的往前走,徐公子在前头已经联络好了小船,两个人在甲板上抬起头,往前方看了一眼,那艘最大的花船离他们很近。 这会儿连甲板上的动静都可以被看的清楚。 即便花魁现在无恩客在,但喧嚣热闹的动静是没有停下的,便一直营造出那方最为华美的气氛。 锦苑扬起脑袋一直往上看,心里面的好奇倒是越发的强烈,这所谓的花魁,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心思集中在此,并未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的靠近,只忽然觉得腰上一暖,随后一低头,却见着那人并未有碰到她,只是衣袖稍稍触及她的外袍,恰好遮住那扬起的波浪。 “小心些,不要站在船舷处这么近。”低沉又温柔,却很是熟悉的声音。 锦苑不可思议的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郁连峥! 这会儿徐公子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刚要上前阻止,便被锦苑用眼神示意退后,于是只得低头领命,退去了一边。 从头到尾,他倒是也没多看郁连峥一眼。 而郁连峥,更是不曾注意过他的存在一般。 只一直看着锦苑:“换到这一艘还要往前,是不是打算去见花魁?” 她倒也没瞒着,只是点头道:“不错,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锦苑没打算多解释,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扯不清楚,更让她关心的是现在的郁连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她往一边看去,见着那群人都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于是试探的问了一句:“来多久了?” 锦苑不曾注意外面的动静,之前和李文衍在上头的时候待了很长的时间,她想着郁连峥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来的这边,而自己并没有察觉。 没料,他只是挑了挑眉,竟然像是思考了许久,之后才回答:“三天了。” 第84章 因何而来 说完补充了一句:“三日三夜,耗了我大把银钱,也算是体会一次灵波坊的乐子。” 锦苑便不在说话。 整个人也是完全的被愣住,好半晌才回了一句:“三昼夜?” 算起来,她就算是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怎么的也不至于有三个昼夜那么久。 那便是说这个郁连峥比自己来的还要早? 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占据了锦苑的脑海,便是想了一想,忍不住又问:“你怎么想到来这里?” 郁连峥倒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带着锦苑往里面走,在一间屋子里惬意的坐下,只留了徐公子一人在外头,这才悠悠开口:“闲的慌,便来了。” 锦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在打趣自己了。 但也没着急去问这些,如今要紧的却还是赶紧去见花魁,于是道:“你不想说,那我待会儿再来问,不能耽搁了去见花魁的时辰。” “半个时辰她等得起。”郁连峥开口,打量了锦苑一番,便又皱起眉头:“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事情来?” “好奇。”锦苑如实道。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自己好奇的时候。 可郁连峥显然没有打算让她走的意思,便只是强留了锦苑,这才缓缓开口:“你一个人瞒着我去见了桃娘?” 这一句话叫她无法开口解释,于是低了头,想了一番才道:“并未有什么新线索,我无非只是去问问她近来可好。” “那你以前还说不关心桃娘?”锦苑没想到,这随口一句话能叫他抓住把柄,便只是愣住,解释不出一句话来。 随后点点头:“确实不关心,是为了案子。” “我也是为了案子。”郁连峥笑了一下。 原来当初锦苑去的时候,便很快有眼线告诉了他对方的行程,在她方才离去之后,郁连峥便后脚就跟了过来。 听闻他这样一说,锦苑心底里自然是有些不快,只觉得郁连峥对她果然是始终有提防的,便是从来不曾真的信任过,但每每表现出来的时候都是在意她,甚至于,与她绝无任何针对的。 一度,锦苑都以为他已经不在怀疑自己和左副将那起案子有了关联,但这样一想便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一直跟在我后面,便是想知道我究竟背着你,在左副将的案子上做了什么手脚?” 郁连峥笑了一下,似乎瞧出了锦苑的不快,倒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道:“并非如此,我只是看的出来你对这案子很是上心,想殿下这样能藏数百面首与府内,人不知鬼不觉豢养暗卫的奇女子,总有些我不一定能抓到的线索才对。”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双眼微微敛起,似乎没有喜怒,也看不出是夸是贬,只好像毫无情绪一般。 锦苑犹豫了一下,细细想着这番话似乎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听在耳中又有哪里让人不大舒服罢了。 但终究也没有细细深究下去,只是看着郁连峥:“然后呢?你去找了桃娘?” 他既然跟着自己,那肯定是藏了眼线在内,自己的去向必然是被了解的,那找桃娘这件事是瞒不过刑部内的人,所以郁连峥必然在她后脚就跟了进去。 当时的锦苑其实没有想到那么多,只觉得自己见了桃娘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叫陈司牙会起些疑心,但即便他传去了陈也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打紧。 当时的锦苑是这样想的,自己找了桃娘,得知了这些讯息,照理来讲也确实会和郁连峥分享一波情报,但是她没有那么着急,确实也藏了一点私心。 若是中间有什么鬼祟的话,锦苑期望自己可以得到第一手情报,等到郁连峥来的时候,她才可以确定哪些是可以叫他知道的,或者有些,是应该先被藏匿起来的。 只是这事中途出了岔子。 被郁连峥自己先行一步去问了桃娘。 锦苑便只是想,桃娘对自己谈不上忠诚,毕竟她也不是自己的人,但多少也是帮过桃娘,有些交情的,即便是看在了徐公子的份上,也应该口风紧一点。 至少不会出卖自己。 毕竟这件事,她也算是为桃娘做的。 可郁连峥已经追到了这里,那就表明桃娘没有守住口,反而是直接告诉了他自己的去向和来由。 而在见过桃娘之后,锦苑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的,所以才会被郁连峥先一步登船,反倒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纵使是眼见为实,但她心底里依然不愿意这么想,所以等着郁连峥一个回答。 但遗憾的是,他回应的很痛快:“没错,我去找了桃娘,她把你两见面的事都告诉了我,然后让我来这里等你。” 说完,郁连峥似乎已经看出锦苑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笑了一下,安慰了一句:“桃娘倒也算不上是出卖你,她知道你想怎么做,但顾忌你的安危才想叫我一并跟来。” 郁连峥说着话,轻轻的侧了身子靠在锦苑的身侧,一只手悠悠的搭在椅背上,倒是一副惬意的模样,颇有点颓废贵公子的感觉。 和来这里寻欢的贵人们也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你胆子是真的大,倒不愧是堂堂大殿下了,言一幽是什么人?你也敢独身前来?”郁连峥的眸子稍稍淡了一瞬,浓墨叠起,似乎有些严肃了。 锦苑便只是回道:“我不是一人,徐公子也在。” “他顾得上你吗?”郁连峥扯了下嘴角,似乎觉得这事多少有些好笑。 锦苑便没再作声,知道他打心底里是瞧不上徐公子的,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两人分明也没有过什么交集。 只是当初在要定婚事的时候,让郁连峥有些不爽罢了。 她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没有再问的打算,只是反看着郁连峥,好奇道:“你在上面待了三个昼夜,不曾打探到言一幽的一点消息吗?” 这艘船也是金花的船,他能在上面待上三天估摸着是洒了不少银钱下去的。 再怎么样也该见上金花一面才对。 来的时候小花娘曾经给锦苑大致的介绍过,她依稀记得这艘船的主子应该是青莲。 第85章 第二艘船 听着倒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姑娘,但在这里地方出淤泥是不可能了。 多少有些脾气却是未可知的。 青莲既然是金花之一,那自然也会知道很多动静,海棠因为李文衍的关系不能够在和其他的贵客有太多交集,所以对于这个人没什么映像。 但青莲不一样,她是自由的,或许听说过言一幽。 于是便看着郁连峥,等他一个回答,心里面倒是充满了期待,毕竟他看上去一副笃定的模样,搞不好便是真的有了线索。 虽然自己晚了一步,但总比继续去纠结花魁要好,对于和那种人打交道,锦苑心里头可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郁连峥只挑了挑眉,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只是看着锦苑:“言一幽的消息我怎么会有,若是有了不抓紧去找,在这里等你做什么?” 说完忽然扬唇一笑:“你觉得我是为了你来的,还是为了案子来的?” 锦苑没有理会他,她自己和案子估摸着就是捆绑在一起的,大概在郁连峥的印象中,自己便是案子的一部分。 想罢这些便疑惑道:“你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不曾见过青莲姑娘?” “不曾。”郁连峥睨她一眼,倒是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见她?” 说罢又笑起来:“你上来才多久,对这船上的几个金花倒是了解的不得了。” 这番打趣锦苑自然没有心思应付,只是不解:“那你在船上三个昼夜,忙着和谁玩?” 在金花的船上,待了这么久,不见人家一面说的过去吗?无论是为了打探消息或是好奇,这都是该做的事啊。 锦苑如是想,所以对于他的做法只觉得有些不搭理解罢了。 “你要见青莲,不也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吗?问问她的恩客有哪些,有没有比较奇怪的,接近言一幽的人?”郁连峥反问她,便叫锦苑一愣,又点了点头。 他却只继续道:“既然是她的恩客,若是知道你一个陌生人肆意打探,你觉得她会不会对你说实话?” 这一面,锦苑先前确实未曾想过,海棠和别人不一样,她的恩客便是李文衍,对于其他人没有什么藏匿的必要,所以能帮忙的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毕竟这儿的姑娘若是能做到金花的位置,必然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是极强的,海棠即便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知道那不是寻常的人,所以对于他带来的人,也会倾力相助。 可是青莲却不一样,她不一定有完全可以放心依靠的人,那每一个恩客都显得尤为重要,若是为了陌生人平白无故叫自己惹上麻烦,也是一种损失。 人人皆为利往,她自然也不例外。 况且,即便郁连峥这会儿出的钱在多,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叫青莲多看一眼,来这儿的男人自然都舍得花钱,相比较一时冲动,青莲自然更看重长期稳定的恩客。 所以,即便见了郁连峥,不一定不会脱出实情,有可能还会将有人再寻她恩客的事反过来去提醒对方。 锦苑便不在说话,但她知道郁连峥现在这么淡然,必然也是想出了别的法子。 果然,他见状便自顾自继续:“青莲姑娘我见不见,没有多大的意义,但是她身边长期伺候的小厮却不一样。” 这儿的主子自然都有贴身的婢子小厮,但在这样的场合里长大的人,绝对谈不上和锦苑身边的千草或者云清那般纯善。 婢子小厮若是混不出一个名堂,其实待在花娘的身边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有一天他们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在这里便会碍事,被扫地出门是常有的事,又或者自己跟着的花娘不中看了,没什么恩客,那迟早是要被换掉的。 这环境便是如此残酷,所以这些小花娘和小厮们都只想多赚钱,到时候赚不动了,出去之后还有点余钱,甚至可以过上很是富足的生活。 锦苑便已经反应过来他的决定,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后来找了她身边的小厮去打探?” “没错。”郁连峥终于正了神色,肃然道:“这小厮口风倒是很紧,花了好些银钱才砸了一二消息出来。” 小厮不是一般人,一眼便见到郁连峥是有些钱的,所以狮子大开口试探了一下,才肯将青莲身边的那些恩客告诉他。 不过,并没有像是言一幽的人。 听到这里锦苑便觉得有些失望:“若是这儿也没有,那便只能去找花魁问问了。”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郁连峥的神色淡了一分,看了一眼锦苑,便又将视线一起投到了不远处的大花船上。 花魁所在,便一定知道言一幽的事吗? 锦苑虽然不这么想,但也听海棠说过,花魁在这灵波坊是有许多眼线的,旁的人有哪些恩客,又有哪些神秘的来客,她应该都是清楚的。 若是桃娘能跟到这里,或者说,若是言一幽这样的人会在这里留下线索,那应该是有经常光顾,必然会叫人留下印象的。 郁连峥看了一眼,又回过神,缓缓道:“青莲的小厮虽然不曾见过什么像是言一幽之类的人,但是却和你想的一样,叫我去见见花魁。” “噢?”锦苑不解。 她自己想见花魁,便是因为那番想法,也是海棠进一步叫她确认了自己的法子应当可行。 但郁连峥这边是在青莲小厮身上得到的讯息,那也这么想,便有些巧了。 于是忍不住问道:“为何?” 他只解释:“他说,若是说到奇怪的人,便是在花魁那边见得最多。” “这里头的姑娘,要不便是有大恩客守着,要不便是恩客居多,但终归都是为了钱财,除却这个,谁也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和任何人在一起。”这番话是郁连峥将小厮的意思完整的传达了一遍。 锦苑听罢倒是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这些花娘做这个行当也不是长久之计,谁不想赚够了钱早点为自己赎身,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 于是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只有花魁不是这样的?她的身边除了大恩客,还有一些并非多有钱的人出现过?” 第86章 唯一的路 “不仅如此,还会花钱给别人,但这些也是花魁身边的小厮说的,具体如何,没有定论,也许只是谣传。”话虽如此,但郁连真相显然是信了的。 这灵波坊的金花和花魁间看着是姐姐妹妹客气的很,但背地里谁都想争个第一。 所以若真是谣传,也是可能。 但锦苑现在却没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择,便只是点点头:“既然如此,花魁那边我更是要去,如今在你这里耽搁了一些时候,事不宜迟,还是得走了。” 说完便要起身,却见着郁连峥倒也没有要跟上的意思,于是松了口气,带上太多人,她也不觉得花魁是乐意的。 只要走的时候,郁连峥忽然开口,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能让花魁愿意见你的?我在这里三个昼夜,可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没用。” 锦苑听着竟然有点莫名的唏嘘,便只解释:“海棠那边去替我问了一遭,那花魁便愿意见我了。” 她没有把实话说出来,便是花魁为什么愿意见自己,连锦苑都不明白。 但这件事,她不觉得有分享的必要,便是说了,郁连峥也不可能跟着一起去。 好在这事,他也没有追究着再问下去,只是看了锦苑一眼:“那海棠为何要帮你?” 锦苑不打算瞒他,心里面反倒是有点看热闹的心态,于是反问:“你来了这么三天,眼线布置的应该不少,难道不清楚有个人也在这里?” 郁连峥笑了一下:“你说王上。” “你知道?”锦苑倒是奇怪,既然清楚,倒是表现的也是淡定,难道不该觉得局促? 他便只是解释:“正因为王上在,我才不好多方打探,总不能撞上他,叫彼此都有些难堪。” 这番话说的倒是坦诚。 只是又多看了他一眼:“王上什么时候来的你可知道?他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这里了吧?” 郁连峥在这件事上非常坦荡,大约是因为谈论的是当朝天子的缘故,连神色都变得肃然起来,这大约也是对李文衍的尊重。 打心底里,锦苑只不相信他对李文衍有多少敬意在的。 “王上来了该有一整日,明日早朝,却不知是否还去?”看来,他也是很担心这件事的。 毕竟自家天子沉迷与烟花之地,怎么看都是让这些心怀家国的臣子不放心的。 锦苑摇摇头,虽然李文衍方才说着不会去,但是他这些年来并未真的因为这些事耽误过上朝。 换句话来说,李文衍虽然在外被传着是个昏君,但事实上并未有真的做出什么昏庸无比的行为。 无非稍稍好色,但也算不上是沉湎。 至少对于这个海棠姑娘,也只是消遣罢了,谈不上被蛊惑了心思,他的理智尚且是在的。 只不过这番话锦苑也没有必要和郁连峥解释,于是道:“那是王上的意思,我又怎么好去问了许多。” 郁连峥便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那你还不走?花魁等的急了,可不要白白错过机会。” 对于她为何就能见到花魁,郁连峥心里面还真是有些奇怪,但想着有海棠出面,大约是多了几分薄面的。 往外去的时候,锦苑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地方你经常来吗?” 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忽然笑了一下,解释道:“从不来。” 锦苑皱了眉头:“先前去徐娘的青楼,你可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人家一见你就知道是老熟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多问这一句,便是想着也许李文衍知道他一心推荐的好驸马是个这个德行,也就未必会那么苦苦相劝自己了。 但转念一想,她自己在李文衍的心里也是个面首遍天下的女子,这一来,竟然有那么一点登对,好似两个不踏实的人凑在一起,不去霍霍别的专一男女子了。 锦苑想到这里,不免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来这些地方,都是为了其他事,当真是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思。”郁连峥说的颇为坦诚,锦苑只是瞧他一眼,倒也没有几句纠葛下去。 这些话,如今说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她已经是笃定了心思不嫁的,那王上知不知道他的私下作风也并不重要。 换而言之,就凭郁连峥在朝堂及百姓间的口碑,便是他不解释,都有人上赶着出来解释,纵使锦苑说他是个这样的人,李文衍估计都会想着这就是男子本性,他已经算是极好。 便一路到了船舷边,见着郁连峥也跟了过来,在等着小船的时候却有些忐忑:“若是这次去什么也没问到,估摸着这个线索也要暂时断掉了。” “无妨,总能追下去,在没有证据前,桃娘虽在大狱,但终归是安全的。”郁连峥知道她心中所想,便说了这些也算是安抚。 锦苑看着他,倒觉得这个人确实是了解自己心思的,若没有陈也在其中纠葛,估摸着和他,也许也不会生出那么多的提防。 三个人在船舷边等着,徐公子一直站在角落处,倒是一言不发,视线也不曾往这边投递一下。 郁连峥瞧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每次出来都会带着这个人,为什么?” “安全啊,他武功不错。”锦苑回答的很快,也没做她想。 郁连峥便也不再问。 这时候,小船已经过来,她看了他一眼:“若是你能一并去我也踏实一些,只不过那花魁的性子很难捉摸。” 这话她说的却是认真的,有郁连峥在她的心里是放心的,毕竟这件事上两个人的利益并不冲突,而在盘问上,锦苑自觉没有郁连峥擅长。 况且关于杀手那些事,他肯定会更为敏锐。 但郁连峥竟然表现的也没有很想去的意思,只是宽慰了一句:“你自己去也可以的,没大事。” 船来了,锦苑也不在说话,便示意徐公子跟上,径直往船上去。 没料,她方才上船,那徐公子却被小厮拦下:“这位大人,我们主子说了这方只能领一位大人去,若是多了人,那便见不成了。” 小厮说的很是客气,态度也十分恭敬,但徐公子的面色便忽然沉了下去。 第87章 花魁大人有请 对于锦苑独自前往他自然是不放心的,便是准备回去的郁连峥也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为何,这可是大人的随从,若是大人在那头有什么不便,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里头已经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但是小厮显得却很是为难,说出的话依旧坚定:“抱歉了大人,咱家主子说的很清楚,您非要这样,便是这船我也不敢开的。” 锦苑见状,便只好看向徐公子:“无妨,我去去就来,既然人在灵波坊,便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到底是个大排面,真要让客人出了乱子,那往后的生意可是难做。 况且灵波坊的化娘们也知道,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自然会好生待着,绝不敢有什么其他僭越的行为。 她花魁地位再高,也终究是个提供欢愉的女子,这点数肯定是有的。 或许这性子便是如此特立独行,才显得尤其有魅力,吸引了无数恩客。 徐公子见状,自然不能忤逆锦苑的意思,便站去了一边,看着她登船,目送着锦苑缓缓离去。 小船往花魁的大船边上靠去,徐公子才转过身看着郁连峥,态度倒也算是恭敬:“将军,恐怕小的得借您宝地一用,在这里等殿下返程了。” “请便。”郁连峥没有在看他一眼,转身便又往里去。 只剩徐公子一人始终守在船舷边上,目光紧紧的盯着远去的小船,又看着大花船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在其间寻找着锦苑的身影。 屋内的郁连峥见状,忽而扯了一下嘴角,接过花娘递来的茶盏:“倒是个痴情种子。” “世间人皆是如此,总是盼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她离的您近些,便好像让您动了心思,有了期盼,但抽身拒绝的时候又如此彻底,叫人心如死灰。” “可越是这般,越是难以舍弃,宁肯在一个人身上周折往返,也始终不得解脱,大人,您说是吗?”小花娘笑着给他将茶换做了酒,笑意盈盈的看着郁连峥。 这番话,却叫他目光忽而迷惘起来,最终只是笑着:“你从哪里感悟来的这些?” “从您身上呢,大人。”小花娘嘻嘻笑着,便好似只是开了个玩笑。 郁连峥多瞧了她一眼,终究不在说话。 这个时候,锦苑已经随着小船到了花魁的游船之上,那小厮领着她顺着梨木阶梯一直往上,很是热情:“这位公子,您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我家主子能一眼相中的这一年来也没有几个呢。” 锦苑明白这无非是些说辞,他也想要个赏钱罢了,于是递过一枚银锭,倒是大方的很。 在灵波坊大家都是只认钱财的,若是给的少了难保在某些地方给自己难堪,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锦苑一面往上走,一面看着下方的那些喧嚣浮华,便忍不住感慨:“这夜夜笙歌总不停歇,无论是有没有恩客在都是这样的吗?” “是,”小厮解释着:“公子,您便是想着,若您来了见着这偌大的地方冷清的很,哪里还有赏乐的心思呢?” 这话说的很是中肯,锦苑倒是没做他想。 眨眼间便已经跟着小厮到了顶楼,从这里开始,便已经有了些隔音的效果,外头的热闹好似只是铺给其他人看的,叫他们知道这花魁的游船是与众不同,永远热闹的。 而这方晚上,窄窄的走廊内已经看不到任何外头的场景,便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上飘着满满的帘曼,乍一眼看去尤其别致。 倒是挠的人有些乱了思绪。 锦苑见状,便也是缓缓的抬着步子往前,原先想问一下这番来为何要搞得如此神秘,但一转身,却发现那小厮竟然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方才过来,被眼前缭乱的一幕迷花了眼,其实很多东西并未曾仔细看的清楚,只感觉自己行走在懵懂之间,眼花缭乱的许多东西都看不清晰。 所以小厮什么时候走的,锦苑根本来不及注意。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依稀听到了一阵古琴声。 丝丝慢慢的飘入她的耳朵,声音极其轻微,似乎一刹那便要断了,再也听不着。 如此虚无缥缈的,好似怎么都寻不到一个尽头。 锦苑停下脚步,仔细的辨认了一下,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对方刻意将琴音压得极低,拨动着丝弦,恍惚间入耳,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 她现在是真的对花魁刮目相看了。 之前在青莲那边还有海棠那边都不曾有过这般奇异的感受,如今过来,也知道那些男子为何被迷得四荤八素,就这功夫,故弄玄虚的确实有一套。 单纯是为了好奇,一睹幕后之人,都值得花了大笔的钱,即便是锦苑也愿意这么做。 她连连咋舌,步步往前,终于靠近了走廊的尽头,却见着一扇高大的对开雕花红木门轻轻的掩着,留着一丝缝隙。 那琴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锦苑感慨着,这便是像以前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但凡是有妖魔鬼怪出现的电影,里头总有这样的场景,越是华丽诡秘,越是意味着陷阱可怖。 这要不是穿了一本她确认没有女妖的书,这会儿恐怕她就要吓得跑出去了。 这氛围营造的着实有一手。 门被她轻轻推开,走入里头,却见着是个宽阔奢华的屋子,香气自钩花金炉内袅绕而起,弥漫在四周。 便是一股奇异的香,不似清甜或浓郁的花香,倒是多了些檀木的气质,冷峻中藏着温柔。 锦苑被这气味蛊惑般,慢慢的走到了矮几旁,见着周边依然是彩幔飘扬,最前方的垂珠帘幕后似乎坐着一个人。 丝丝扬扬的垂帘无风自动,但端坐在帘幕后的人却始终镇定自若,没有开口与她说上一句话,也没有出来见她的打算。 锦苑本能的停下步子,规矩的坐着,一句话未有多说。 “姑娘。”她开口,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花魁,若只是喊称号,总觉得别扭,想来每个恩客或许有对她的不同称呼,但初见,却是难。 “来了。”花魁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却是极为的魅惑,与其他女子清甜的声音不一样,便是这般听着,叫人觉得尤其对她的样貌好奇。 第88章 我知道你 锦苑便只是觉得这人,还真是绝了! “姑娘在帘幕之后,为何不大方出来见人?”她试探着,想了解这后头,关于这副面貌的真实信息。 无论美艳与否,锦苑此刻便觉得这人格魅力都足以撑得起她花魁的名头。 但后头的女子却只是笑了,这笑声带着些漫不经心,却尤其的挠人。 “说到大方,公子你也不够大方,可不也是故弄玄虚?”说着话,那后头的女子似乎动了动身形,却并没有走出来,只是伸手,拿了一盏茶。 这纤纤玉手出来,锦苑瞧了一眼,却不知为何,并没有觉得那么美艳,反倒是有哪里是奇怪的。 但也没有多想,现在她的心思也不在欣赏人家花魁的皮囊上。 于是将起初的一点怪心思压了下去,没在多看。 但这一幕对于寻常的男子来说,应该是很有看头的。 “我如何故弄玄虚?”锦苑并不理解她说的话,还以为这就是在和自己打趣。 像这样的你来我往,很容易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想必花魁自然是很擅长这一手的,便是锦苑一个女子都变得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和她继续聊下去。 不过,花魁的下一句话,却叫她有些不解,隐约觉得此事不妙。 “公子,”帘幕后的人轻轻笑着,好似混不在意一般:“或者我该称你为,女郎?” 花魁笑的不停,仿佛尤其有趣,但锦苑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男扮女装其实很容易被人瞧的出来,这身子和面貌是极难掩饰的,和男子的柔媚完全不一样,当时徐娘也是一眼认出她的。 这花魁见多识广,什么场面不曾经历,能看出来也是寻常。 便点点头,没有隐瞒:“确实,不扮作男子,进来太引人注目。” “无妨,灵波坊,什么恩客都接。”花魁说着笑的更是开心,这话里头好似还有别的意思:“便是女子又如何,我可是不介意的。” 锦苑倒是没有作声,隐约觉得这话中有话,便只是道:“你愿意叫我来,是不是早已经看出我是女子?” 不然的话,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灵波坊的花魁特别注意到的地方,说起来,不就是女扮男装,叫她觉得有趣了? 可花魁却只是笑了,轻轻柔柔的,漫不经心的开口:“来我这里的女子自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有些是为了取乐,有些是为了聊点俗事,这男女间的事啊,没人比我更清楚的了。” 这大约真是把自己当做军师了,但是锦苑转眼一想,竟然觉得这买卖做的很是恰当。 毕竟,她若只是给其他的女子提提主意,不是赚钱赚得更自在? 花魁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便解释道:“这有些恩客,明着是高高在上的大人,背地里不过是我枕边常客,你以为那些妻妾可以叫他留在府中,不出来寻花问柳?” 她一面说着,又一面笑起来:“做不到的,无非只是几日新鲜,家里的和外面的终归有些不同,有心的女子便会来找我,问个痛快,得个指点,如此,不是甚好,我也不想拆人姻缘呢。” 花魁说的如此正经,却叫锦苑无话可说,只误以为对方将她当做了那些外头来寻求建议的恩客家室,便连忙解释:“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她虽然解释,但是也不知道如何把后面的话说下去,毕竟相较而言,好像要寻其他诡异的恩客才叫人更难开口。 于是又沉默了。 “我知道。”花魁忽然开口,言语淡淡,却带着几分笑意又继续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叫你进来?” 锦苑不解,便反问:“那不然你为什么选我?” 她纵使在美,那也是女子柔相之美,整体身形和长相和男子还是很有区别,这花魁莫不是就喜欢这一类的?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殿下的容颜,放在雍国确实是无人可比。 凡事做到了极致,到了第一,自然便是不一样的。 女子也同样会被女子的美貌吸引,这一点,锦苑在现代倒是深有体会,但凡大街上其实爱看美女的人是不分性别的。 欣赏美,是一种本能。 她只觉得自己想的太远。 花魁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或者是想着什么,这点空隙,锦苑便一直在想自己待会儿究竟要怎么和她说话。 开口便是,“你认识言一幽吗?”绝对不合适。 这会儿功夫过去,屋内的香柱也已经燃了一半,花魁却忽然开口,似乎带着些探寻的语气:“你在这灵波坊,有几个熟人?” 锦苑怔住,随后便想了想,好似在这里熟人还真的很多,但是花魁这么问肯定是事出有因,很大的可能是派了眼线观察自己的时候,见到了徐公子或者霍言峥? 那么李文衍呢? 照理来说那是海棠的人,她虽然不是花魁,但好歹也是金花之一,这王上要做起保密工作,肯定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纵使是花魁也不能和御卫暗使相比,这一点锦苑是放心的。 她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回复,但是花魁应当是试探她是否值得信任,若是一开始彼此都不坦诚,那接下来的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想罢,锦苑便皱着眉头,试探的开口:“一个随从,一个好友。” 这便是两个,其余没见面的那些达官贵人也不能算在里面,从明面上来讲,应该不算是说了谎。 花魁笑了起来,好像挺高兴的样子,这种放肆竟然让锦苑有点不知所措,向来古代的女子都讲究一个柔婉,太过于张扬好似并不符合时代潮流吧? 但她哈哈大笑的那种劲儿,让锦苑都忍不住咋舌。 半天没缓过神来,等着笑声下去了,花魁才要开口,却忽然听得外头的门便传来一丝动静。 仿佛风声钻入,呲溜直响,锦苑也注意到了,但是那扇门在她的后方,锦苑自然也看不到。 便也没有多想,不成料,花魁忽然站起身,看着锦苑道:“我要离去一会,你稍等片刻。” 说完便走了,看样子似乎是有些急的。 第89章 秘屋 锦苑这会愣住,便看着帘幕后的身影缓缓站起,接着头也不回的入了一扇门,似乎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 这船很大,顶层的设计和布置也很奇怪,关键是到处都是帘幕,锦苑根本看不清内里的结构。 所以对于花魁这会儿是去了外面,还是进了里屋,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但是她暂时离去,却叫锦苑松了口气,便尝试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将视线紧紧的锁定在了前方的帘幕上。 她上前一步,竖起耳朵小心的注意着周遭的动静,确定花魁这会儿出去了,不会就在近处,才大着胆子掀开了帘幕一角,随即探头朝里面扫了一眼。 入目是一座矮塌,前头摆着蔬果香盘,琉璃灯放在帘幕圈子的外围一侧,倒是将内里的氛围烘托的越发暧昧。 但是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顶多是花魁见客的时候可以弹弹琴,跳个舞,稍微营造点神秘感,若是要做其他的事,便是绝对不行。 不过锦苑看着,若是一人在这里独处,确实舒服。 看了这些又将视线往身后的那片空间投去,却见着帘幕后头是轻纱,可以清晰的看到两扇房门,其中一户微微虚掩着,看上去像是卧室。 另一个看着便是方才花魁走的地方,从那里过去却不知道是外面还是另一间房。 但是锦苑没有见到里头传来任何动静,门后面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走过去,别的不怕,只怕是万一花魁忽然回来,见着自己如此冒昧,那在要问什么也是绝无可能的额事。 有些时候,强权确实无用,尤其现在也无证据说言一幽一定和灵波坊有关。 要查,便是瞎摸索。 只能先寻着一些苗头才行。 锦苑坐下来,重新开始规矩的等待。 但是没料到的是,这一次花魁走了挺久,到桌上的那支相燃烧殆尽,也没能等到她回来。 这一番,确实超乎了锦苑的预料。 她本来以为对方是一点小事,或者也许就只是为了试探,但若是真有着急离去,那么,这不是自己的大好时机? 至少可以了解一下这个花魁,知己知彼,方才不会任人拿捏。 她寻思了半晌,终于大着胆子又站了起来,随后轻轻的掀开帘幕往后看了一眼,接着绕过去,走到了方才花魁离去的那扇门前。 犹豫一瞬,锦苑终究还是大着胆子推开了门,不过是一丝小缝,足以让她窥探到内里的情形。 这门上的宣纸窗户很有讲究,全部都是彩色的钩花绸缎子糊上去的,外头还有一层纸,这两层一裹着,一来保暖,尤其在这样的严冬天气。 二来隔音,相较而言,肯定是比一层纸的要好,再者来说,不容易被偷窥。 这种地方的人都很看重隐私,毕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可偏偏来的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人。 所以锦苑要知道外头的样子,只能冒险开门。 她原先觉得这可能是条暗道,后头是个小房间之类,但后来见着半天没有动静,便又觉得这是个走道的门。 果不其然,打开一看便是通往外面一条走廊的,和她来时的走廊不一样,这条很窄,视野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着。 不过走廊左右都很暗,锦苑也不知道花魁往哪边去了,但是打眼一看,却觉得这个地方还挺阴森,和来时的那些喧哗热闹截然不同,叫她从心底里觉得害怕。 于是关了门,又躲了回去。 看样子这花魁一时半会回不了,显然那事情是很紧急的,这到给了锦苑一点时间,于是将心思放到了这屋里面。 她越过方才的那扇门,将视线投向隔壁的一扇小门,内里便是花魁的闺阁了。 这外面虽然大,但是都是些布置气氛的烘托物,锦苑大致的看了一番,并不觉得有哪里值得被注意,反倒是里面她还有些兴趣。 想知道这花魁究竟是谁,从何而来,有什么喜好,到时候投其所好才能问的更为清楚。 于是上前一步推开门,便立刻嗅到一股芬芳,不算甜腻,带这些慵懒,叫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很是放松。 这不是一般的香料,但是锦苑也没见到这里面点着香,便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屋内长期熏染的缘故,所以到处都是残留的味道。 在往里面走,便见到黑木花几后头是遮着帘幕的阔塌,这地方比寻常人家所用要大的多,构造自然也很精美。 锦苑甚至忍不住去猜测,需要这么大的床,估摸着也是活动起来更为方便? 但是也很快了然,毕竟人家就是做这个行当的,稍微设计一下很是正常。 靠着塌边上的是个梳妆台,雕花铜镜倒是十分精致,旁边放着一堆儿的珠宝首饰,光是这一眼,便是价值连城,足够在合阳城的好地段盘下一块地基。 看来,这里头的营生是真的赚钱,却不知她们究竟要赚够了多少才足够赎身。 想罢这些,锦苑只是略一沉吟,随即看向周遭,但是这个地方看起来虽然妖娆,布置的也很有心意,但终归是个闺阁住处,并没有蹊跷。 她原先只想随意的进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如今没有,倒也无妨。 锦苑便打算出去的,对于女子的闺房她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准备出门,转身掩上门的时候视线再次对焦在那方阔塌上,忍不住再次蹙眉。 这地方太大,隐约的自帘幕后确实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尤其那床边的柜子,似乎很是神奇。 哪有人在床边的墙壁上用梨花木在隔一层的? 而且看起来也没有摆东西,就像是阻隔了墙壁,然后将内里布置的更为香艳罢了。 但从锦苑的审美来看,这香艳的作用没有达到,反倒是显得有些突兀,本来柔和旖旎的卧榻内,多了几丝僵硬,叫人觉得无甚可取。 她细细看了一番,忽然抬脚往床榻边走去。 而后一伸手便掀开了帘子,这回便将那床榻的墙壁看的更为清楚,却原来也是垂着一层轻纱的,只不过质地太薄,所以隐约的透出了后面的颜色。 第90章 床榻密门 锦苑绕到床榻的末尾,仔细的靠近墙壁看了起来,只见着这雕花还真是精致,像好看的屏风摆设一般,若是放在任何地方也都说的过去。 只是在这里,有点和她目前所见的,花魁所表现出的审美水准不太搭。 若是自己都觉得不太顺眼的东西,何况是花魁呢? 锦苑伸出手,敲了两下。 声音有点怪,似乎后头不完全实心,但又没什么空洞的回音。 她愣了一下,随后绕到了床榻前,犹豫着,在往后看了一眼,还好,花魁还没有回来。 锦苑大着胆子往前一步,随后脱了鞋,上到床榻上轻轻的敲了下墙壁,却听到中空的回音! 后面果然是门? 她寻了半晌,知道这机关必然也是藏在床榻周遭的,只是一面寻找,一面不解,这艘花船都是花魁的,她若要什么隐蔽的地方藏点东西,何必要弄得如此麻烦。 换而言之,这船到底也是灵波坊造的,无论怎么藏,总不会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么做,其实防不住该防的人,但那些不必要的人,却可以不防。 比如客人。 但除了自己。 小片刻后,锦苑终于摸索到了机关,说来它设计的也不算是隐秘,很容易便被发现,随后,叫她轻轻拨动,那扇门果然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墙壁上的门便缓缓的露出了一丝缝隙,像是后头的插销被松动,紧闭的门便失去了力量,松开了。 锦苑试探着往外推了一下,发觉到了极限也只能推开一道口子。 只容一人进出。 而口子的旁边确实是墙壁,这就是方才她敲击的时候,声音不太对的缘故。 她看着这个口子,像是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起初锦苑以为这地方这么大是为了方便恩客,但想着这墙壁如此怪异,难免会有好奇的恩客去询问,若是接待的多了,难保不出问题。 所以,很可能这确实就是花魁的闺房,寻常不让任何人进来,至于恩客要去哪里,这一层这么多房间,想必需求不同,去的地方也不一样。 如此说来,她确实冒昧了。 锦苑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便只看着前头窄窄的口子,想走,又陷入犹豫。 毕竟前方那幕,实在叫她没办法不去一探究竟。 这是一间暗室,地方不大,不过看看容纳约两三人跻身在内,有些旁的动静是绝对不可能的,要宽裕些,便只能叫一人进出。 便如同锦苑这般娇小的身躯,才可以才里头翻转个身子来。 她原先是想走的,但满屋子的柜子摆满了各式珍宝文玩,并不像是一个烟花之地的女郎能够拥有的东西。 甚至于,还有些锦苑都不曾见过的兵器类珍藏。 这花魁显然是不简单的。 但最让她难以放下的便是当中那个柜子里的几卷册子。 看来是时常有人翻动的,所以便这样草率的放在伸手可触的地方,页面翻开着,上头的字迹看来娟秀,应当是花魁自己写的。 若是她的自述或者记录,那么这场子中奇怪的事情必然也会被她就记载下来。 言一幽这个人有没有出现过,上头或许会提到只言片语。 毕竟照锦苑的了解,这个花魁确实是不一般的,便是这种门路都同许多人不一样。 所以,她的眼线如此之广,则很可能真的会记录下一些哪怕是与她无关的恩客的行径。 言一幽是桃娘给了线索在这里能寻到的,那必然是个常客,无论是谁,但凡是来的多了,花魁就会注意到,这里头也指不定有些抢客人的操作。 锦苑要的便是这个机会。 她终究还是大着胆子进去了,便往身后瞧了一眼也觉得是安全的。 拿起那册子。 又看向满屋子的东西。 不知转瞬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锦苑立时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出了这间屋子,却一扭头便看见帘幕大开,一个女人正站在前方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锦苑确实没有料到,自己和花魁的真正见面会如此尴尬,本身多少会有些花样给自己看看的,如今却好像被抓个正着,怎么说也是她无礼。 于是赶忙放下手中的册子,解释道:“抱歉,一时好奇,没能忍得住,就进来看了一下,但是方才进来,你就回来了。” 若是花魁没有撞见的话,锦苑原先的打算是带走这本册子,毕竟一时半会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名堂。 “我来的不巧?”花魁上前一步,锦苑这会儿定下心神,倒是将她打量的很是清楚。 衣裳还是那套衣裳,彩带飘飘的,外头一层轻纱裹着,里头穿的比裹胸还短,内里风光自然是若隐若现的,看着确实叫人眼前一亮。 反正这屋里头的炭火烧的很旺,确实察觉不到一点冷意,即便这个时节,向来身娇体贵的锦苑穿着薄薄一件,都还觉得舒适自在。 但花魁本人并算不上如何倾城绝色,若是非要和海棠相比的话,锦苑觉得单论外貌并不能分出一个明显的优劣。 只是每个人的喜好有所不同罢了。 花魁本人的魅力,似乎来源于她的气质,这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便是锦苑见了也觉出一股冷意。 一股萧杀肃然的感受。 她站在那里,无论是笑或说话,在怎么摆着表情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这一类,对于向来被捧惯了的公子贵人来说,也确实是特别的。 糖吃多了,就想吃苦。 锦苑深觉如是。 两个人对峙了一瞬,花魁轻轻的上前将那卷册子放回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锦苑看见了这些,便先是请她出去,随后慢慢的带上了门。 之后从塌上下来,又放下了帘子,便邀请锦苑在桌旁坐下。 她如今总觉得自己的举动是过于无礼的,花魁不计较,那锦苑自然也不会推脱拒绝。 可就在她方才弯下腰想要落座的时候,花魁却忽然一扬手,好似试探一般,双指径直探向锦苑的身前。 那里,挂着一枚玉符,自然是她殿下身份的象征,出门在外,必然要随身带着,出入宫内也是方便。 这下,锦苑当然慌了,便立刻推手往前,身子借力往后,猛地护住了心口。 第91章 身份 花魁自然跟上,但又转变了角度,似乎对于锦苑身前的东西更有兴趣,几番交手下来,锦苑便愣住了,这花魁的武功不敢说多高,反正绝对是她打不过的人。 方才这几招过去,花魁已经算是十分的手下留情,但那玉符,她终究还是拿在手上扫了一眼,却也没有带走,反而是又还给了锦苑。 她便想,或许花魁没看的清楚,只觉得这东西也不算宝贝不想要了? 但锦苑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想法罢了,凡事没有这么侥幸,凭着花魁一屋子的宝贝,便知道她眼力见很强,一眼,足够辩出分明。 果然,这时候花魁也不说话了,但是看着锦苑好似也没有很将她放在面子上的感觉。 若是真的清楚了她殿下的身份,敬个礼什么的不是应该的? 锦苑便想,或许她就是装傻不知道,或者还在责备自己贸然闯入她的密室? 但她也没在说话。 稍许,花魁才又开口,“原来金枝玉叶的大殿下,还会武?我倒是从未曾听说这一出。” 说罢,给锦苑上茶,态度倒是恭敬很多:“不知殿下,师从何方?” 锦苑便想,这可真是看的起她了,方才那几下花魁肯定知道自己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来的名师指导,估摸着这会儿心里面也在诧异着。 于是摆摆手:“谈不上,完全是自学的。” 花魁皱眉,竟然觉得这话有几分好笑,却也没去多说,反而又问:“你暴露了殿下的身份,好似也并不好奇我如何知道的?” 锦苑便奇怪道:“不是方才看了我的玉符吗?” 这花魁真是有趣,知道了便又如何,不是叫她行事更为方便?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当朝天子李文衍还在海棠那儿耍的不亦乐乎呢。 花魁见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倒是十分欣赏,便放肆的大笑了几声,又看向锦苑:“殿下是个真性情的人,大大咧咧来我这里,寻我的东西,也不怕暴露。” 这每句话说的都是锦苑的不是,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去争辩什么,便沉默了一番。 花魁却又问:“你想,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去看你的玉符?并非每个人都带着这个东西,方才我如何知道你有这个?” 这话却叫锦苑着实愣住,听她的意思,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公主殿下?所以为了探查虚实,才特意试探了一番,然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确实是个隐秘的存在。 彼此都藏着些不方便见人的身份,但这会儿摊开来讲,锦苑却觉得舒坦,依旧无所谓道:“我来时,你便认出了我?向来平日里也没少跟着我吧?” “不错。”花魁笑的花枝乱颤:“不过我可没有跟着你,只是殿下后头的尾巴实在太多,我便是不想知道,也总能知道。” 这一点,锦苑不置可否。 那花魁却只是继续道:“只是殿下来这里找我,却让我有些不解。” 她伸出手,轻轻的拿起茶壶,给锦苑身前的杯子注满了茶汤。 锦苑便低着头,视线再次聚在她的手上,便又想起方才第一眼见到花魁的时候,便是先注意到她的手。 她忍不住想起海棠的手,乃至于那些小花娘的手。 这些人平日里很是注重保养,身体上暴露在外面的肌肤无一不是光华白皙又结净的,不同的是,有些人天生古相好,皮肤柔滑,所以一伸出手,便是和众人有所不同。 便如锦苑自己的这幅皮囊,纵使大家都是保养,但她的手,并非是保养便能比的。 手指修长,手掌柔润丰腴,大小合适,一个动作便有万种风情。 这既然是花魁,又常常抚琴跳舞,那么四肢必然是呵护的极为美艳的。 但眼前这位确实是个例外。 方才锦苑便已经觉得奇怪,但是未曾多想,如今细细回忆着,总算知道了哪里不对。 这花魁的手,要说好看那是必然的,若是和外头那些做了家务杂耍的家妇们比,自然更是惊艳。 但若是放在灵波坊,不过一般尔尔。 纵使是和海棠比较,也要略输一头。 她的手,骨相是美的,但是皮肤却并不算光滑,也算不上太白,当然,若是擦了脂粉,只可以掩盖这一点的。 当花魁翻转过手心请锦苑用茶的时候,那掌心处便有几个非常刺目的老茧。 这老茧比不上那些习武用剑之人的明显,但是即便用了脂粉也还是无法全部掩盖。 终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算不上丑,但就是与众不同。 会武,不稀奇,之前锦苑来的时候徐公子也跟她说过这些,桃娘也曾介绍过灵波坊的特色。 这里的女人都是很特别的,会点轻功确实平添浪漫。 她原先就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这种老茧不是练轻功能练出来的,便是锦苑前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痕迹。 这是日积月累,舞刀弄剑,数十年如一日磨出来的。 眼前的女人,不是会一点点功夫,恐怕还是个用刀的高手。 是个刀客? 锦苑皱了眉,不动声色的举了杯子,想起方才在暗室里看到的东西,又往她身前扫了一眼。 花魁弯腰的时候,内里的小衣便会露出来,起先锦苑是没有多看的,这是礼貌,但现在多看了一眼,又轻轻的将杯盏放下。 她有点想走了,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再呆下去。 眼前的人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之所以让她进来,绝对不是什么对锦苑多有眼缘,而是知道她的身份。 乃至于,也许也知道她的来意? 当朝大殿下,找一个花魁,做什么?她是清楚的吧? 想罢这些,锦苑的心便已经揪紧,她来这里,是笃定自己安全的,若是不一定安全,则没有在僵持的必要,查案子什么的,都比上保住小命要紧。 “花魁姑娘,”锦苑捉摸着这个别扭的词,缓缓起身:“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走,”花魁低着头,笑了一下,一双眼睛收起先前的温和,如今犀利无比,紧紧的盯着锦苑:“你想去哪里?如今你走不了,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的喝一壶罢。” 第92章 为何而来 “殿下,请。”她说的如此笃定,锦苑竖起耳朵,觉着周边一片安静,却不知花魁的底气从何而来。 但是见到她如此淡然,锦苑便又想到她那双手,笃定着这个人或许确实不需要什么放哨的护卫。 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有些小厮和婢子足够,其余的人手都是碍着恩客寻欢作乐的累赘。 需要自保吗?通常情况下,她们也会遇到一些难缠的人,很多花娘会偶尔的受伤,或者吃了委屈,但是眼前这位一定不会,她即便面对殿下,都如此的肆意。 毫不担忧自己的处境,更甚者,也不担忧锦苑能寻到什么助手? 锦苑想着便试探道:“你想强留我?” “非也,”花魁摇摇头,给她的杯子倒满:“随你来的暗卫现在还在外头等着呢,他上不了这艘船,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外头歌舞升平,大家纵情取乐,便是郁将军这会儿也顾不上你呢。” 这番话却叫锦苑听着越发的心凉。 原来她不仅认出了自己,还知道徐公子的身份,甚至于,早就看出来那艘船上的人就是郁连峥。 那她是谁? 埋下这步棋,为了做什么? 只是为了等待自己上船来找她? 锦苑深呼吸一口,又缓缓的坐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妙,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才是先走一步,将一切捏在掌心的人。 没料到,黄雀在后,这个花魁才是纵观所有的人。 如今,也只能等。 既然花魁起先没有动手,总犯不着现在和自己为难罢? “你留我,总不是也想着匡扶正义?”锦苑皱眉,这个说辞倒是不少人用过,偶尔被她想起来还觉得很有点意思。 花魁倒是笑了起来:“我没有那个闲心,正义谁想去扶谁去,关我何事?” 她说完,又想着看向锦苑:“殿下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锦苑之前来,倒是巴不得早点说到正点上,省的自己思来想去还要去把握怎样是最好的切入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着,或许现在未必是合适的机会,这些事她也根本不想去了解。 但是来了,花魁问了,说到了这里,不继续也不行了。 便干脆笑了一下,尽量的放松了自己:“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暗卫,知道郁连峥这个人,那我来这里找你,你不知道缘由吗?” 她想,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了解可比自己道听途说来对她的了解,要多得多。 纵观全局的人是对方,而不是自己。 想了这些,锦苑的心情也说不出是如何跌宕,便只是静静的垂着眉头,思忖着如今的处境。 花魁也是极有耐心的一个人,什么都不曾问,只淡淡的开口:“怎样?殿下,来了又不说正事,是嫌弃奴家招待不周吗?” 她蹙着眉,问的极其认真。 锦苑便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盏:“我来,是找你打听一个人。” 豁出去便罢。 说完这些,锦苑又伸出手亲自给她端了一杯茶,言语温和:“我没带赏钱,恐怕银钱也是你看不中的东西的,便是这份诚心还望你收下。” 花魁当真是挑了挑眉,笑的又是肆意:“殿下亲自给我斟茶,可真是活到此般第一遭,也没人有过这个待遇罢?” 锦苑想着,反正她没穿越前别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但到了后来,自己好似在这些事情上没那么讲究。 于是不语,便只看着花魁。 等她喝了茶,又开口问道:“吃人手短,殿下要打听谁,但说无妨。” 锦苑如今也不遮拦,大方道:“言一幽。”说完抬起眉,看她一眼:“你听说过吗?” 她紧紧的盯着花魁的眸子,却见她神色自如,连思考的痕迹都没有,便好似刚刚锦苑说了一句不需要动脑子的废话一般。 但花魁的回答却是淡定:“不认识。”连一点好奇都没有,甚至都懒得做做样子思忖一番。 锦苑便不曾答话。 她在等,等花魁接着说下去。 屋内的香气袅袅绕绕,花魁似乎也不在意方才的话题,只是站起身,捏着兰花指,轻轻的到了香炉的边上,清了灰,放下帘子,才缓缓转身:“殿下怎么想到要找我打听这个人呢?” 稍许的沉默过后,锦苑便是一点犹豫都无:“我有消息,我要找的人便就在灵波坊内,可我想着灵波坊之大,人口流动之高,要找一个我未曾谋面,没有一点其他线索的人,难如登天。” 她抬眸,浅浅的扫了一眼花魁,心底里却开始了各种可能的盘算,嘴上只是继续道:“找一个眼线做多,耳目最广的人去找,总比我自己瞎摸索的要好。” 花魁的名号在灵波坊内如此响亮,锦苑自然知道她若要找人是做得到的。 找她,也是非常寻常的事。 果然,花魁便只是回了头,笑的花枝招展:“不错,但凡是在灵波坊,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说完又转身,眼帘低垂:“只要这个人,他在灵波坊。” “他在。”锦苑言辞肯定。 花魁未曾在意她的话,只是反问:“为什么找他?” “你找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必要?他可不是好找的人,即便是殿下来求我,也是极为难办的。”花魁说的,好似漫不经心。 锦苑却像是确定了什么,便只是道:“他与我的一个案子有关。” 说着看向花魁:“你认识他,是不是?你了解他,也知道我轻易找不到他。” “是。”花魁瞧了一眼锦苑,根本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那为什么方才你不肯承认?”锦苑记得,她方才分明说着自己是不认识这个人的。 无论她认识与否,锦苑其实都不在乎她的回答。 如今真正让锦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方才不承认的事,到了这会儿却忽然转变了态度,承认的如此大方。 一点周折都没有,甚至她都不必去试探。 花魁便认了。 但她既然承认,就应该是有话要说,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殿下的帮忙。 这就算是交易了,双方亮出筹码,而后好好试探交易。 一念及此,锦苑自然也不必纠结,便只是大方道:“若是你可以帮我找到这个人,什么事都好商量。” 第93章 当年之事 她并非真的要帮忙,而是心里面也好奇这花魁有什么事需要和自己交易? 说起来,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需求罢了,有了软肋,就更好拿捏。 这一点锦苑清楚,但做到很难,眼下是不容错失的机会。 可花魁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承认之后,又回到锦苑的对侧坐下,歪着脑袋,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大事。 过了稍许,方才又看着她:“我和殿下不好谈买卖,既然是殿下要找的人,我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说着话,慢慢的收起了笑意。 自打锦苑见到她起,花魁的面上可是一直带着笑意的,便是现在才好似变得严肃了一些。 但越是如此,锦苑却越是紧张,也不知道这花魁脑袋里想的什么。 更不清楚自己的算盘能不能生效。 “所以,你打算帮我?”锦苑皱眉,心底里自然不信。 可花魁只是道:“当然了,殿下,不过您得先叫我知道您找他的目的,不然的话,这不明不白的,我不是枉受牵连?” 这番话说到头头是道,锦苑自然无法反驳,再者来说,既然花魁松口,而找言一幽的目的也并非见不得人,说出来无伤大雅。 也不存在泄露什么,于是点点头:“我找言一幽是为了一个三年多前的案子。” “关于左副将回合阳城讨要公道,结果路遇埋伏,死的凄惨,更是不明不白,这件事合阳的老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也没有不唏嘘的,想来你也是清楚的?”锦苑说罢,倒是想起了之前郁连峥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如今话到了自己的口中,这么一讲,竟然也有点义愤填膺,颇为左副将不值得。 便是不明白陈也又缘何如此,可他分明也是效忠于郁连峥的。 而自己深陷其中,没有真相,枉论清白。 如今,眼前的女人又可以为她提供多少线索,左副将一事和能不能得一丝天光,尚未可知。 锦苑说完,便只是静静的等着,瞧着她面色如常,好似正在深思。 “左副将的事啊......”花魁说着,好似努力的在回忆什么,只等了很久,才又抬起头看着锦苑,缓缓道:“那不是很久前发生的事吗?这件事,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三年来,没有追寻出一个真相,这件事也无人在查,百姓已经把它当做了谈资,不会再去追寻所谓的结果,所谓的缘由。 每每说来,也就是一番唏嘘,仅此而已。 如今锦苑大费周章来了这里,和花魁对峙半晌,最后便是为了这么一件事,自然叫她觉得好笑。 “事情确实已经过去很久,”锦苑犹豫着,自然不会将自己去查询真相的理由说出来。 总不能看着花魁,告诉她自己如果不搞清楚的话,就会背了黑锅,然后被人针对? 说起来,她一直被针对的缘由和这件事无关,纯粹作风问题,但只有郁连峥,是在意一个结果的。 锦苑自然也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便继续道:“只是,这件事也并没有查出一个结果,如今一直往后拖下去,在想要查凶手更是难上加难,这会儿有了线索,自然要问个清楚。” 这番话说话,花魁的面色好似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了锦苑一眼,又笑起来:“我也好奇,殿下都过了三年怎么会忽然查起这件事,当时的前因后果都有传闻,便说是为了回合阳城找您要个公道的。” 正因如此,锦苑才会被郁连峥怀疑。 她面色如常,甚至有些无奈:“自然不是我,一个左副将,缘何要我如此针对?” 说来好笑,她堂堂殿下,便是退个婚又如何?左副将要是敢闹,自己有一万个法子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处置他,还可以叫郁连峥忍着委屈替他求情。 刺杀,是最没必要也最蠢的。 花魁似乎也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只是笑了起来,又问她:“那事情过去这么久,殿下是得到了什么线索,想到灵波坊来找一个言一幽?” 这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花魁自然清楚锦苑不是瞎摸索过来的,相比较这些,她显然更好奇锦苑背后的那条线。 能给出这个线索的人,应当是不一般的。 或者对于言一幽,又或者是灵波坊,终归是有些了解的。 锦苑想着,倒是没有说话,便只是低了头,寻思着她的想法。 末了才开口:“我自然有线索过来,但也并非多么笃定,可如今有了你这番话,我倒是清楚言一幽必然是与你有关的。” 她藏起心内的忐忑不安,如今表现的倒是十分淡然,便这样看着花魁,一点儿惧怕都无。 方才的对话已经将结果说的尤为明显,花魁现在也不打算在有隐瞒,反倒是并未将锦苑的身份放在眼里,只是笑着看向她:“不错,言一幽我确实知道,不仅如此,左副将的事情我也很清楚,不过是个任务罢了,得点赏钱。” 她这么一说,锦苑便更加无话可说。 但心里面,却暗自的松了口气,显然,她方才笃定去试探的那些是没有问题的。 花魁这个人,她没有判断失误。 便只是笑了一下,“愿闻其详。” 既然要说,花魁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过缓缓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三年前,言一幽是个在杀手行当内也十分神秘的人,在被同门驱逐之后,便越发肆意任性,从来也无人可管。 越是逍遥,越是容易被大任务的主顾盯上。 因为神秘背景少,容易脱身,不易被追踪。 这些,言一幽都是符合的,所以哪怕是郁连峥这样的人,也不曾听闻过他。 若是真的要查,根本无从查起。 好在,遇到个桃娘,桃心阁的人在杀手的行当里自然是不一般的存在。 当年有人找到了言一幽,给了任务,叫他预支了大笔的赏钱,但他去的时候,便如言青所言,左副将其实已经是奄奄一息。 具体的事由,他未曾明白,但不必深思,那种程度的左副将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这任务,几乎就是送钱的买卖。 说了这些,花魁才又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有些残忍了?” 第94章 你如何知晓 锦苑便只是摇摇头:“杀手,本来做的就是天底下最为残忍的买卖,与我而言,自是不堪多闻。”但她转念一想,这话也不能说的太过,毕竟现在年代不同,谁还没几个暗卫傍身。 这说起来,不也是杀手的另一种形式,算是有编制的杀手。 况且,这很多人的立场并不一样,都是为了权或者利,无可厚非,这年代混这个行当的人也很是危险,当年锦苑也被刺杀过。 甚至大大小小也不止一次。 所以要说起来,相对起评判对错,更为让她在意的是花魁如何知道这些? 便只是抬头看着对方,忽然想到,似乎从头到尾的这个花魁便表现的很是淡定自如。 哪怕发现了自己在她的密室中,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便是从来也未曾有过什么防备,甚至于大咧咧的留下自己独处。 也不在意外头是否会有接应,因为对锦苑身边的人已经打探的非常清楚,但自然也不会动手真的伤害她。 除非,确实是要杀殿下的人。 但这么久没出手,还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锦苑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只是花魁姑娘,我挺你方才说的那些,便好像你在场目睹了全部?”锦苑盯着案几上的茶盏,回忆着方才两人聊这些到底已经聊了多久。 似乎,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见她缓缓的走了神,花魁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不免开口:“殿下好像心中有事?”她说完又笑了起来:“不愧是殿下,便是这样的场子也能放松心情,神游天外。” 锦苑也跟着笑了一下,只低了脑袋,似乎若有所思。 想了几番,倒是没有别的话再说,依旧是盯着那个被花魁有意或者无意漏掉的问题:“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是言一幽说的吗?锦苑想,她便是这么回答,也说的过去,虽然方才的那番话叫任何人听来,都觉得身临其境一般。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或许言一幽就是她的恩客,什么都与她分享,像花魁这样的奇女子,好奇这些事,多想象一番,也无可厚非。 “你说呢?”花魁忽而起身,慢悠悠的在四周走动着,细碎的步子便好似闲庭信步一般惬意。 锦苑的视线也随着她一并挪动。 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一边的香柱,燃了很久了,这新换上的一支,也快到底了。 袅娜的烟缭绕在周遭,叫锦苑的嗅觉都几乎失灵,如今是什么味道都分不清楚。 好闻的东西嗅了太久,也失去了那般的味道。 花魁停下步子,见着锦苑神色平平,却忽然笑了一下:“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我这个花魁不让人叫名字,却只是称号一个,很奇怪?” 素来花魁也该有名字,这样她的名字传出去,叫无数人慕名而来才能赚到更多的银钱。 不然的话,只说是一个花魁,谁知道现在的花魁又是不是把名声传出去的那个人呢? 这点思量,锦苑倒是早就有的,因为对花魁来说,是不占便宜的。 这种举动,对灵波坊也没什么好处。 锦苑便答:“或许,因为你很在意一个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很多人的讲究。 越是身处江湖,越是讲究风骨,尤其一些人的名字对于他们本人而言,或许有很多意义。 不过锦苑不理解这些,在她看来,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 可显然的,眼前人不这么想。 果然,花魁便是幽幽一笑:“你说的不错,我很在意,我的名字意义深远,我这一生,也只认这一个名字,那些污秽的男女,是不配知道它的。” “是这类恩客不配知道,但你在另一个圈子里,这名字便是一把有寓意的刀,叫人听了便闻风丧胆,又好奇的紧?”锦苑看着那柱香。 红色的芯子明灭了几下,终于黯淡了。 最后一节烟灰掉下来,这浓烈的味道,终究稍稍停下了发散。 她松了口气。 花魁对于她说的这些,好似也有些意外:“你猜到了?” 锦苑便点点头。 若是还猜不到,那她也真的太傻。 花魁对于她如此了解,对于左副将的案子如此了解,对于当年发生的一切更是了如指掌。 而且,一点也不忌讳锦苑的身份。 这不是做买卖的花娘该有的底气,反倒像是身处江湖,莫名而来的肆意。 “你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如今你在我的地盘,殿下三拳两脚那点功夫该知道从我这里走,是不可能的事罢?”花魁说着笑的尤其肆意开心。 锦苑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对于花魁此番的态度倒是一点不奇怪,只是反问:“从知道我的来意和左副将有关开始,你便想杀了我?” “不想,”事到如今,花魁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反而是大方的道:“我不想杀殿下,只是您能来这里,纠葛下去总会牵连许多,我一个杀手,从来都是凭赏钱办事,要怎么对您,是后头的人说了算。” 锦苑却笑着摇摇头:“我来这里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我不见了,别说是你,便是整个灵波坊也要陪葬。” 这最后一句话她说的轻描淡写,想必花魁是了解这些的,也不可能如此冒昧。 只是现在,她放纵锦苑继续去查,背后的人暴露那也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就地解决了,或许灵波坊要抗罪,但未必没有准备,或许可以推脱的干净,至少让这条线先断了。 到时候,无辜的人遭罪,背后的主顾却可以高枕无忧。 这一点,锦苑想的到,其余的人自然也想的清楚。 “所以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杀我了?”锦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花魁点点头。 收敛起笑意。 “言一幽,”锦苑缓缓开口:“你一个女子能做到如今这个程度,无论是杀手或是花娘,都做得很是漂亮。” “谢殿下恩赞。”花魁抬着冷冷的眸子,从她的名字被喊出的那一霎起,她的神色便也有了变化。 “言一幽,是我不外传的名字,你喊他,便是请出了一个杀手,如今我不动手,也说不过去了。”她扬起手,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第95章 杀 要杀锦苑,确实用不着大动干戈。 “嗯。”锦苑瞧着她,便等着她在往前一步。 可偏偏这一步,她再也走不出来。 言一幽方才明白为什么锦苑早就猜到的事,还一直兜着圈子反复去说,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不由得有些诧异,但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晕了,何时中的药? 锦苑什么都不会,怎么有能耐叫她吃亏? 但这些思索都来不及去问,只是瘫软在地,重重的摔倒又不甘的抬起头,紧紧的盯着不疾不徐弯下腰试探她气息的锦苑。 如今殿下的脸上毫无惧意,也没有那种什么都不了解,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似乎是很淡定的看着她,好似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我准备的充分,多亏了云清呢。”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想起出门的时候,云清急急追上来的模样。 便是那一撮药粉,已经不得了。 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有足够的间隙叫锦苑准备。 方才给言一幽端的那杯茶,本就是故意为之,当时的她还是有些忐忑的。 好在这个杀手太过自负,也不会料到锦苑已经早早的察觉了她的不对。 在密室里,她已经看到了不该属于花娘的东西,当时疑心便已经起来,只不过后来和她说了那许久的话。 又看到了那番刺绣。 密室里,言一幽的墙边,贴身的物件上便有一个刺绣小字“幽”。 别人或许联想不到这是什么,但锦苑本身就是带着线索来的,所以很快便联想到一起。 再见着她身上也穿着这个,便只能想,或许言一幽和眼前的花魁十分熟悉,两人的关系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听到她说出那当年之事,又揣测着眼前人的性子,锦苑便大胆的起了推测。 虽然没绝对的把握,但是先下手为强,总不至于到最后变得被动,这一点,锦苑还是斟酌过的。 好在一切,确实尽在掌握。 她俯下身子,看着一动不动,逐渐失去意识的言一幽,心里面倒是唏嘘的不行。 这一出戏是锦苑原先也不曾想到过的,但眼下不必受人掣肘,反倒是变得主动一步,与她而言,自然也算是在险境当中脱身而出。 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锦苑心底里虽然已经笃定,但依旧要拿出恰当的证据,否侧便是空口白话,人说无凭。 便是她一人咬定,哪怕花魁也承认自己便是言一幽,可到了郁连峥等人面前,怕不是会有其它的想法,是不会轻易信的。 毕竟哪有一个杀手会如此坦荡的承认自己身份,若是在怀疑起来,这件事情耽搁下去,锦苑想要拿出更多的证据继续将线索推进,恐怕也不是一时的事。 桃娘那边,却是等不起的,尤其陈也此人心思深沉,锦苑更不敢多耗。 她上前一步,将花魁的上衣翻开,再仔细的看了一眼内里,方才只匆匆一瞥那衣衫,却并不清楚,这一刻果然那内兜之上确实绣着一个金丝银线镶环绕的小字。 便是她名字的最后一笔。 这内兜刺绣自然是寻常杀手做不来的。 若说言一幽是个男杀手,在一开始锦苑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那刺绣这活恐怕他是做不了的,除非说是有寻常的女子刺了绣,便像是这花魁在送给了言一幽,到也有可能说得通。 在内里穿的东西,最终只能表明她和那个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但要再证明更多却还不足矣。 锦苑想罢,又替她将衣衫系好,随即起身。 如今她倒也乐得自在,反正是利用了之前花魁给她布下了局。 显然为了让她俩的见面不受任何人搅扰,无论是属于这灵波坊的人,又或者是属于锦苑那头一并跟来的人,与花魁而言都是不应当出现的。 所以在这个时刻,锦苑不必担心任何人会突然出现搅扰了她的查证。 因为在这里,只要她不出去或者说日子不耽搁个三五天的,这一两日的时间,徐公子和郁连峥那边也只会视作寻常,不会有半分担忧。 往远处说,花魁这边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不等她的令,并不会有人出来。 这一来二去,她的日子倒是过得安宁的很,锦苑想罢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有些事情一开始她也确实是没有想到的,便好似这花魁怎么说来如今都是灵波坊的第一头牌,她的日子其实比寻常人应当要好过许多。 旁的东西锦苑也或许未必敢断定,但有件事儿着实算是笃定的,便是若言一幽她不做杀手,不必刀锋舔血,便凭借现在这股子冷清的气质,还有那些寻常撩人的手段,想要赚够了钱,日后在合阳城逍遥自在是必然的。 可刀尖舔血,这杀手的生活显然又是言一幽更为看重的,或许每个人心头都有一股执念,锦苑不知道她的执念因何而来? 但左副将的案子和她有了牵扯,且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弄个清楚。 这言一幽本人身上的事情,又为什么做了这样的选择,与锦苑而言,在此时此刻好似也并不十分重要。 想罢这些她又不免唏嘘一阵,她经历的事儿且如今来看也算是不少,但无论是哪件事给她的震撼都绝对比不上这件给她的震撼强烈。 且不说别的,便光是想想这大名鼎鼎灵波坊的花魁居然坊房间消失已久的杀手言一幽,便光凭了这一点锦苑都觉的这个人本身多少是有故事了。 况且不论别的,之前当她知道桃娘还是那苗寨的千金时,都不曾有这般的惊讶,或许一开始她便也隐约觉桃娘这个人是不一般的,索性后来也没有去猜忌许多,但这一下却不一样。 无论如何,桃娘她从头至尾便也是女儿身见人,可这回这个言一幽可当真是不一样了,怎么就摇身一变做了个姑娘,而且还是这样的花娘。 锦苑一面想着便又觉得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即有身径直往她塌前去,进了人家的闺房,自要与人说声不是。 只这么想着,锦苑回头看向躺在茶几边失去了意识的她,仍旧只是摇了摇头,又独身往里走。 她倒想知道,眼前的女子身上究竟又藏了多少不为人知又隐晦的秘密。 第96章 花魁之秘 这一下不必再提防着任何人,锦苑的动作倒也利索了许多,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开关,将门打开,随即径直踏步往内,重新又回到了这方密室之内。 起初她进来的多少是有些仓促,后来又赶着言一幽回来,许多引起了她注意的东西,也都来不及细看,不过方才让她对言一幽掀起了疑心,怀疑这花魁并非寻常人的时候,便是因为在密室当中,看到了那几幅书画。 书画这东西一看便是花魁本人所为,画上的么内容看着寻常,无非花鸟楼亭,还有这灵波坊的全貌。 这汪湖,这几条航路,乍一看锦苑并不觉得有什么蹊跷,但如今确定了她的身份,再仔细看着这张画,却隐约觉得她不像是寻常的描景图,反倒有点像披了一层描景图外衣的航路图,或者说是一幅地图。 凭这张画,锦苑便可以了解到这灵波坊在湖中大致的船只分布位置,便也可知道在这方湖泊之又究竟有哪些游船,各自通到到哪,哪边出入口人多哪方人少,可以避开繁密市集级之处,若遇了事儿,该从哪个方向迅速撤离。 她越看便越觉得蹊跷,她原先来的时候,自己便琢磨过,到了这灵波坊,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究竟要从哪条路走会比较快。 也曾派人去打探描绘过,只是终究是在湖中,无论从哪边走都要遇到不小的麻烦。 所以锦苑在当时想的便是,如何先能从水路上岸,这上岸之后无论到哪儿走都还有的商量,如今看到这幅图不唏嘘,忽然间发现这花魁所在的游船位置恰巧是立于湖心的,但与湖心而言,稍稍偏西北方一些,而西北方便有一处偏僻陋巷,上岸之后只是一片荒地。 从荒地往前还需要花上半个时辰,才能逐渐到有人居的地方,旁的不说,与言一幽的身份来说,真要遇到了事儿,或者说有什么事儿要她现在立马离开,确实没有比这条路更为隐秘方便的。 一来她这游船已经是在顶端,她走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这艘船只的背后便只有浩渺烟波的湖岸,即便是在观景阁也看不到这艘游轮后头的景象。 或者说至少一打眼是看不清楚的,因为观景阁和这艘游轮之间实在隔了太远的距离,这寻常人一般都没有这么好的目力的,况且来说,这观景阁之外还有一处阻碍,便就是这终究是在湖上,起了些雾气水气,那是寻常的事儿,稍稍隔得远些,望不清楚是必然。 又况且这观景阁本身留着也并不完全是盯着他们,最重要的还是观察四方来客,索性能够看到阁楼处以及近处游船城上的全貌便已经足矣。 但花魁自然是个例外。 锦苑源瞧着这张图不由得感慨,幸好这一次还多看了几眼,闹了清楚。 她起初并没有仔细去看着上头的内容,而当时对言一幽起了疑心并非是因为这内容,而是因为后头的一行小字。 无名氏灵波坊,花魁小记。 后头还写着几行娟秀小字,也无非只是记录了一下当时的心情。 这幅画看似临时起意作起,大约与花魁而言,那天的心情其实也是复杂的。 锦苑那会儿只注意到了那个幽字,也还见着最后一行字分明说的便是花魁自己所做的记录,也就是写幽这个字将自己命名为幽字的人是花魁本人。 起初锦苑只是觉得恰巧,但着实没有多想,只一点点疑心冒起,但怎么的也联系不到一起。 毕竟一幅画上的署名是有许多解释的,可直到她看到了花魁内里衣兜处的字,便才觉得蹊跷,而那内番推测正如她先前所想,后来花魁本人亲口承认了,才叫她的心越为笃定。 不然的话,瞧不见这些东西,锦苑也只会怀疑这花魁或许是对那个杀手用情极深,想要一己之力,担下罪名,叫殿下的人不必再行追查下去。 这样的痴情女子锦苑见过不少,听说的也更是太多,索性即便是她本人承认了,也还是要多方搜集证据。 眼下她将那小画拿起仔细的看了一遍,却见着在那花船之下似乎有一道涟漪被勾勒径直止往西北方去,锦苑觉得奇怪,仔细的看了一眼,也想不通这涟漪究竟是什么寓意。 但她明白既然花魁画了这幅画,也是有所寓意画的,那么上面的细枝末节一笔一画都应当是有内容的,便先将这幅画作卷好放入衣袖之内,又去到那小小案几上盘看起其它的东西来。 只翻找了片刻,发现这屋内文玩字画虽然很多,但都是其它名人之作,说白了不过是花魁的珍藏,日后是可以换做钱财来用的,可只有这靠边上的几幅,似乎也是时常被展开来看的,却是花魁本人所作。 客观来讲,锦苑觉得这言一幽确实也算是才女,不仅样貌长得客气,做花魁做的如此风生水起,便是这作诗作画也很有一手。 言家培养出来的女子如此优秀,也难怪当时言青说起她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唏嘘。 但又或许言一幽从小是要强的性子,毕竟在那样的家族当中以他们的身份是很避讳有性别之分的,无论男女皆是郎君,以师兄弟师叔总相称,所以一开始锦苑才会被这些混淆了视听,也从未往其它方向想去。 一面感慨着这些,她又一面将小小的画作尽数铺展,终于从中挑出了一幅关于这艘游船的画作。 只将其余的小画作依稀拿好,全部带入袖套之中,接着便看向当前游船所做的画作,只见着游船内部其余的地方也曾寥寥数笔描绘了个大概,从一楼甲板处开始便是欢乐之地,上头用的色彩也非常浓艳,勾勒出了许多纤细窈窕的身影,虽画的不够仔细,但乍眼看去,便能知道是个歌舞升平之地,与锦苑方才来时所见的景象竟然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见状便不免十分唏嘘,随后视线径直往上,除去游轮外部的轮廓之后,再接着往上看,便又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而最有趣的便是这上下几层虽画的分明,但底部却好似多出了一层,这竟叫锦苑有些不解,便又将视线往下挪去。 第97章 水道 游船之下最末尾的一层应当就是甲板,也就是锦苑方才上来所见歌舞升平的那一处地方,可如今再看,却好似在画作之上指出了另一个通道,而这一出却是锦苑未曾注意到的。 但她此刻也不好去猜测这究竟是哪里,刚才上来的时候,她是跟在引路人的后面径直往上,并没有注意到太多,当时若是观察的仔细一些,或许现在还能对这东西做出几番解释。 只往上看去,依稀可以辨认这不是寻常的一处地方,反倒有点像是密道之类。 因为在画作上所描述的这一楼是一个非常浅的虚线所勾勒的阴影,看上去面积不大,也不像是寻常的一层,并没有做出其它功能性的注释。 最有趣的便是它下方那一抹空出来的痕迹,便有点像是之前在上面其它地方所画出的房间,两者的手法是近乎一致的,而唯一的区别在于其它的那些房间。 锦苑虽然大部分都不曾去过,但一路走到这里有许多也都是经历过的,因此可以辨认这些东西也都曾真实存在。 所以照这种方式来推测的话,她所看见的这个在甲板之下的空间应当也是一处房子,或者说像许多游船都有地下室,用来储存食物或者其它的一些杂物,这看上去便像是那种功能。 可锦苑仔细看着这房间处于游船的后部,在那头远离歌舞升平的场所,醒来往返的人也会比较少,要说是用来堆放杂物,其实也解释了过去。 可她又拿起画作仔细的看了一番,总觉得这个位置所画出来的这空间有哪儿不对? 虽说这看起来似乎是间房,因为它很小,而且勾勒的方式和画其它房间的方式是一样的,但是其它房间看上去那便是十分的分明,是一个有空间的模样。 但这个地方不一样,这个地方看上去却更像是一个井。 想了半天,锦苑总算想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这个地方确实就像是一口井。 可是她很快就被自己这个想法所逗笑了,在游船上水路当中布置一口井,这不就是寻死吗? 井是通到哪里的? 是通到地底下最深处,若是在这里布置一口井,那到了最后这井岂不是要一直通往水下? 那这艘船哪里又开的起来?锦苑想着便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莫名其妙的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些事情来,便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在她收起画作,准备放入衣袖的时候,脑中却又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本来这件事情也就该到此结束,她现在刚要做的应当是赶紧出去联系上徐公子,还有郁连峥,把这些事情一起做了,趁现在对方还在昏迷之中,先把人给带回去,其余的事情往后再说。 照理来讲,这也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言一幽,然后从他口中探问情况更重要的了。 可这口井,这个笑话仿佛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却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叫锦苑是没有办法忽略和忘记的。 她寻思了半晌,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于是先起身往外将言一幽绑好。 虽然之前云清说得非常清楚,她这个药叫寻常人昏迷个一两天都没有问题,之前云清担心的自然也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锦苑肯定是自顾不暇周转不及的,所以在这些小事上和细节上云清必须要替她考虑到位。 思忖了这些,锦苑对于云清的手法是完全信任的,因此一点儿也不担心,便只管大大方方的往外去。 她毕竟也是请来的客人,况且这灵波坊的船上不可能人人都知道言一幽的身份,所以她现在往船下去也不会太被太多的人注意到。 锦苑转身下楼,便只管佯装一切自然,又如此镇定的往下。 寻常的小厮和小花娘们路经她的身边确实没有对她投以过分的注视,只朝她点头问好锦苑,便也报之一笑,随后缓缓下楼到了门口。 寻了夹板处的空隙,瞧着这人群果然还在欢舞,只默默的皱了下眉头,随即转身往后处去。 按照图中所注释的地方来到了那口井的位置上,她往楼下看了一遭,又往周边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唯一和她想象中没有出入的便是这个地方确实是没有人烟的。 小小一艘船上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会来到这里。 锦苑也觉得可以理解,一来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些人确实也犯不着往这儿来走,毕竟谁也不会闲的在这船上闲逛起来,这没有必要的地方,自然是不来也罢。 二来是锦苑明白,这个地方恐怕是另有蹊跷,虽然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是很可能这之前的花魁就下过命令,这个地方应该是寻常人不允许靠近的,所以即便是偶尔要来,人们也会选择绕开这个地方,不然的话,总有一些小花娘寻了一些客人,做着一些额外的买卖。 这若是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看看风景赏赏月色,做些人间旖旎的事情,其实这里是很合适的。 可锦苑在这里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寻常人靠近的动向,便已经对这件事儿猜测到了一二。 这口井在她的想象和理解当中,便很有可能不是寻常的一个什么储存密室或者之类的东西,很大的可能性是一条水下通道。 这个念头锦苑起先还不敢多想,但现在却不一样。 她来了这个地方,仔细观察了周边的形势,便觉得这里的干净和荒凉好似便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毕竟一艘游船就这么大,照理来说不会存在什么绝对僻静的场所,这些小花娘和小厮日日待在上面总会对一些地方产生好奇心,可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便是故意为之,但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锦苑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到这边来,甚至于所有的人的活动范围都只在船的半侧。 而在这后半部分并没有一个人出现,且最关键的一点还不是这些,锦苑又抬起头朝上望去,最让她疑惑的应当是上头的这番布置。 第98章 出逃 锦苑一路上是从其它的几艘小游船上过来的,虽然她没有功夫将每条船上的轮廓和布置都看得一清二楚,当时也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在这件事情上,但有一点她是确认的。 那便是每一次她想要等船离去的时候,都是从船头走到了船尾,在那个地方等着小船靠近,然后再离去。 毕竟这所有的游船,前半部分的宽阔甲板上,都是用来营造歌舞升平的景象的,这大约也是灵波坊吸引客人营造氛围的一种手段,所以无论是哪艘游船,即便是眼下她所在的这一艘也依然如此。 但和其它地方不一样的是,锦苑每一次在其它游船的末尾等着换渡小船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抬头看一看楼上的诸般场景,每一层也都是有一圈走廊的。 依栏听曲,看看月色是最为惬意不过,所以即便是一楼甲板处这末尾的位置不让人来,但事实上这根本就是没有必要和意义的事情。 因为在二楼三楼人们只要一低头站在船舷上,依然可以看到下方的场景,除非她这地方在上头布置一块板子,将这下方一切都遮掩起来,且又做的不那么突兀与这游船融为一体,便好似只是一个装饰。 可显然花魁所在的这艘游船确实这么做了,这才让锦苑觉得十分异常。 如今她抬起头便是什么都看不到,甲板的前方也有许多采光的小孔密密麻麻的透着一些月色投入进来,锦苑往前走,从侧面还有斜上方透过的月色下能够勉强借着微光看见足下的路。 也能看到这周边的木板上也挂了几株琉璃灯的,只是她来的匆忙也不曾有所准备,所以现在看到的都只是一片昏暗,再要去准备油和灯火也有些来不及了。 便干脆做罢,只将心思放到了眼下的路上,她转过身又继续往下看去。 在这片甲板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注意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锦苑站在原地细细的回想了一下那方画作上所重视的位置,而后又根据记忆在脑中生出的一幅这船的具体轮廓,便不由得暗自感慨。 看来那画作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精准的测量,按照画地图的方式,用画作的形式所呈现出来的上头所有房间路径的位置都没有半分偏差。 她不由得暗自啧啧,恐怕这花魁也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遇到她这样一个人,到底还是疏忽了,或许对于锦苑本身的防备也算不得太多。 下三滥的手段其它的人会用,但照理来讲,殿下不应当是这样的人吧? 锦苑想着不由得挑了挑眉。 当时云清给她建议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法子。 想着便又低下头看向坐足下的那块板子,上头扣着两个铜环,看样子这甲板处应该是做了一幅画的,在旁的地方也有这样的装饰,但是只有这里应当是不同寻常的。 锦苑伸手一拉,确实费了些力气,但是这地方却也没有设置的如何精巧,想来是在要用的时候,不至于让他们遇到太多的麻烦。 所以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这扇门,而后叹声往里,顺着垂直的木质梯子缓缓往下,只觉得下头传来一阵阵腥臭的气息,也不知道这下方究竟放着怎样的东西。 只默默往下,随后似乎又到了另一处木板处,她敲了敲却没有打开,这底下光线太暗,一片模糊,锦苑心中其实是有些怕的。 她便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周遭的动静,这一瞬心头倒确实起了许多可怕的想法,原来在穿越之前所看的那些诡异莫名的事情,便都在这一遭浮上脑海。 在幽暗密闭且她所陌生的地方,心生恐惧是自然的事情,锦苑只略略一想,便又立刻转身往上面去。 这个地方她确实不必再呆了,因为之前推测它是水道,这一会儿锦苑想这应当是确认无疑的。 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仿佛接近于水下的味道,还有她触手可及的湿气,更重要的在于当她弯腰去听的时候,似乎有很明显的水流声自下方传来。 她犹豫了半晌,听到这些东西便也更加确定,如今足下究竟是怎样的地方,现在要做的却不仅仅只是在这里兀自摸索,锦苑知道时间宝贵,而有些事情凭她一人之力是无法独自完成的。 更重要的应当是寻求外援,现在能够帮助她的人自然是徐公子和郁连峥,本身她到了这里要等的也就是这二人,现在画作已经拿到了手,奇怪的地方也已经有了轮廓和线索,唯一要做的便应当是再往前一步,去探寻这件事情背后所存在的阴谋。 锦苑从楼下上来,又回过头让视线重新充斥在这明媚之间,在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天光发白。 这外头的歌舞升平,便又缓缓的换了一番景象,没有夜里那样张扬明艳却变得更加柔和,随着季节呈现出不一样的美感。 春日里总有春游的乐趣,泛舟游湖不失为美景,亦在冬日里更有美女相环,岁月静好一般,种种唯美画面都是锦苑从前不曾见到过的,而她不得不佩服的便是着灵波坊的人,显然在这些事情上很有几分能耐。 先前她想也不曾想到过这些,但如今来看,这番布置显然是花了心思在的。 只犹豫了一番,想了一想又径直往前,上到了二楼。 这个地方人是最少的,也没有太多庞杂的外人会注意到她。 但是她站在这里,便也知道郁连峥和徐公子在隔壁那艘花船上,应该是能看到自己的,只要能够注意到自己,她便能够将消息放出去。 锦苑自己也知道他二人不可能站在十分明显的地方,所以这会儿她也只能自顾自的按照约定,从袖口当中掏出了一只短短的焰火,便又抬起来朝空中放去。 只是这一瞬便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索性想着,反正自己又不能够立刻得到回应,于是抬起头,自顾自发出灿烂的信号。 焰火在夜空中绽放,隔着天光,显得已经不如从前耀眼。 她不知道徐公子是否收到了讯号,但眼下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便只需要回去静等消息。 第99章 传信 徐公子在青莲这艘船上已经等了许久,算着时辰少说起来也有大半日了,只是不知道锦苑那边如今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 无论外头是怎样的很冷,但他始终也只是守在船舷边上,不肯往里踏进半步,一来因为这艘船是郁连峥包下的,他本身在其间就没有多少说话的余地,他不是主子,既然是人家的船,没有得到允许,他自然也不会擅自往内。 二来,虽然郁连峥并没有说不让他进去,只是徐公子自然也有自己的风骨,他对于郁连峥的看法向来就不太好,便是宁可在这外头吹着湿气也不肯进去瞧见了那张脸。 他私底下也不过是由着锦苑的面子,对郁连峥尚有几分好脸色罢了,但事实上这两人若是在旁处见了面,彼此也都是看不上眼的。 一方面郁连峥自然是觉得自己的头衔比他要高上许多,不会将这人放在眼中,在一方面对于徐公子而言,无论如何自己都只是公主府的人,只听命于锦苑,其他的那些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与他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只要不是皇上,徐公子都不必放在眼中,这一人之下用来说锦苑地位,确实是合适的,但若要说到权势,徐公子想了一下,却忽然有些担忧。 默默的回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处于房阁之中似乎玩的更为痛快的男人,却又不免唏嘘一阵。 他先前便只是以为郁连峥对于锦苑或许也有几分兴趣,但他同样很清楚这兴趣也无非只是因为锦苑的皮囊,除此之外断然不会有什么叫郁连峥愿意对她抱有不一样的看法。 正因为清楚这些,所以徐公子一想到锦苑与他之间甚至于有些亲密的举动和靠近,便是担忧的。 他心中的想法或许锦苑不算是十分了然,但郁连峥应当是清楚的,所以在这些事情上,若说是还有什么想法或者是矛盾的话,那也是属于只有彼此清楚的范畴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说道,却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象不到的。 便在这时,他心中想着这些一抬头就看到天色将明的天幕之上出现了一盏短瞬的焰火,好在那焰火的色泽足够明亮,这一抹霓虹之下他的脸色便终于和缓许多。 徐公子知道这就是锦苑的传信之术,也是之前出来的时候,他特意教导过锦苑的,偶尔他会觉得奇怪,自己的主子好似也忘却了很多事情,但又对许多事情是胸有成竹,仿佛未卜先知的。 不过一夜之间,锦苑转变如此之大,却叫徐公子每每想来都觉得唏嘘,而这种变化除却让他不自在之外却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只觉得仿佛自己一心倾慕的人着实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日他便是手把手的教会了锦苑如何使用这个传讯之术,而当年这传信之术发挥出作用,甚至将它作为内里人员联络工具的便就是锦苑自己。 但她显然并不太了解,反倒对于外边的事情,甚至于左副将那些与他应该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一起的事情,特别有兴趣。 想到这里,徐公子便要起身往里面走去,不管怎样,到了这个时候,他总还是要面对郁连峥的,有些事情上两人只能够成为朋友而不能成为敌人。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变又变得沉重了一些,到了外头客气地敲响了房门,帘幕挑开,只见着郁连峥懒散惬意的靠在软榻之上,一边守着两个花娘正兀自给他斟茶。 徐公子面色从容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一拱手道:“郁将军,主子那边来信了。” 郁连峥挑了挑眉,挥了挥手,那两个小花娘便嘻嘻笑着识趣的退下。 他这才又转身看向徐公子:“看来你们主仆之间倒还是有一套默契,如今是用怎样的方法传讯,我却也未必瞧得出来。” 他说的确实如此,在这个地方焰火实乃出现的太过于频繁,便是出现异常不一样的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最关键在于这个地方异数太多,花娘们陪着恩客讨点乐子是寻常的事儿,这就是换到了别的地方,可能又会有别的不一样的传信之术。 徐公子了然这一些,但这也是机密,和郁连峥无关,便只是低了低头又道:“该出发了。” 在他的话语声中,郁连峥便已经起身,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却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过彼此却似乎都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应当对于自己是没有什么好感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向来走的分明。 这若不是互相熟识,要么就看不顺眼,要么便是知己兄弟,徐公子便想自己与她是断然成为不了最后一种的,甚至于想到眼前人曾和锦苑一起出生入死过,便就觉得心中不甘懊恼。 想了这些两人便已经出到船舷之外,这行船的小厮自然是不会开动小船过来接那两人的,因为这需要花魁下令,而锦苑既然已经放出了传信,那就证明自己在那边是处于主动位置占了上风的。 所以这花魁便不可能再出来传讯,既然如此,这也只能有了他二人冒个险了,想着这些,徐公子只是招来一艘小船,自然不是要去花魁那边,而是要反方向而去。 他这才又上船,便看了郁连峥一眼,随后轻轻的将一点银券塞到小厮的手中去:“花魁那边,我有个朋友在上面。” 那小厮一愣,估摸了一番这银券的厚度,但忌讳于灵波坊的教条,索性是有些怕的:“您朋友在上面,那贸然过去恐怕也有失分寸了。” “这不叫贸然,这叫惊喜。”徐公子看着他面露笑意,小厮显然很是为难,这灵波坊的规矩自有他森严之处,便犹豫着,也十分不舍的将那叠银券缓缓地又推了回去。 “公子,您不要为难小的,咱就指望着这份差事谋个活路呢。” 听罢,徐公子便心知这依然已经不是钱能做到的事情,既然如此,只能换个方向去想。 最近又挑了挑眉将拿着银券的手换做了冰冷的刀尖,轻轻的又抵在了这开船小厮的腰部,依然笑着问他:“那这样呢,我也不妨直说,那艘船上的朋友,我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的。” 第100章 水下生路 那小厮先是一愣,不过却也并没有见得如何慌张,或许像他们这样的人,他也见得多了,这一时半刻的确实没有表现的如何在意,却反倒是一转身看着徐公子和郁连峥:“两人这般打扮,看着像是恩客,但我估摸着也不是寻常的寻欢作乐那么简单吧?” 徐公子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这话也轮不到你来问,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余的有人操心。” 小厮摇摇头:“不是小的不肯帮忙,可你要知道这灵波坊规矩多着,这就是我帮了你,到时候为难的可就是我自己,无论是不是受人要挟,我恐怕都是难办的。” 郁连峥听罢却忽然笑了一下:“这可未必见得。” 小厮听他说话,便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对于郁连峥的话是有几分不解:“公子,这是何意?” 郁连峥只瞧着他,神色却忽然暗了下来,双眼之间便是抹着异色,便又道:“有件事情你也想到了,总不会真的觉得我们两个只是寻常的恩客,来这个地方和个热闹和喜庆,却真的手上一分本事都没有吧?” 他这番话说完,这眼前的小厮便又立刻笑了起来,自以为是郁连峥觉得自己轻视两人,便又立刻解释道:“小的绝对不敢,都是船上的恩客金主们,小的如何敢要轻视。”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好似微微换了一下,但这个细节徐公子和郁连峥却仿佛都注意到了,就在小厮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郁连峥却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随即道:“这是什么?” 那小厮面上一惊,刚要反抗,郁连峥双指并出,便又恰好点在了他的哑穴上,这一来即便是要朝外传信也做不到了,接着又是一掌挥下,这小厮当场便失去了反抗能力,重重的晕倒了下去。 他被点了麻穴,此刻全身都失去了知觉,便是动弹不得,这郁连峥才又道:“能在坊间撑船行来过往的必然都不是普通的小厮,毕竟这撑船寻常人都可做,但恐怕这份差事重要的不是撑船,而是借着撑船细细的替这些花娘盯住船上迎来送往的恩客。” 说白了便是监督这些花娘,盯梢着她们,防止与寻常的一些有异常的恩客来往,也许也会有人想着借机逃离这灵波坊。 “所以你们一方面将这场景设计的如此特别引了那些人好奇,但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地方想要求生不易,逃出很难,大约也是看了那些花娘的面上才假扮的如此客气。” 他说了这些,徐公子才忽然反应过来,不由得道:“这么说来,这些人不过是灵波坊的头头用来专门对付花娘的罢了。” “正是如此。”郁连峥说着又看了徐公子一眼:“你做个搭档倒也算不错。” 徐公子冷笑了一声,却没有作答,只是又看着已经昏沉的小厮:“这么说来,他刚才说的那些为难之类也不过都是谎话连篇罢了。” “那是必然的,像他这样的人恐怕在灵波坊的地位还在那些带客的花娘之上。”说罢,郁连峥却似乎也有些好奇,只有又看了他一眼,问道:“寻常的小花娘自然是不如你们的,但恐怕金花与花魁之类应当也是在你们之上,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女人,难道在灵波坊还没有一点话语权吗?” 虽是问着小厮,但这小厮此刻被点了哑穴,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郁连峥瞧了他一眼,看他神色似乎对自己是满面憎恨的,便又扯了扯嘴角,也不愿意与他有过多的纠葛。 只挥了挥手叫徐公子继续往前,撑着小船从一条不引人注目的方向往花魁的那艘大游船上去。 只这小厮却被他五花大绑扔到了隐蔽的角落下方,随后当小船停靠在这暗处要登上大船之时,他便又看了一眼徐公子,后者在这种事情上倒是聪明的很,随便一个眼神便已经知道接下来该要如何去做。 于是迅速的其猫腰收拾,将自身的外衣换下,然后披上了这小厮的衣服接着叫小厮五花大绑的更为严实,拎着他便往花魁的大游船上去。 这一路上倒是变的与之前全然两样,连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有了改变,便好似满面堆笑,一个活脱脱的小厮罢了。 就连郁连峥见状都忍不住感慨:“瞧不出来,你在这方面倒是有天赋的。” 徐公子听到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在乔装改扮上有些天赋,还是说在扮小厮这件事情上有些天赋,但终归也不是什么好话,便又瞧了他一眼,却不肯接话。 这郁连峥见状便只是摇摇头:“我说她身边有你这种能人倒也该是庆幸的,不然的话,旁的那些杂碎也叫人并不放心。” 徐公子便挑了挑眉,只当这是句夸赞,余下的话倒也没有多说,只登上了花魁的大船,又拿出了小厮的令符,其他的花娘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便尽管放道通行。 这其中有一人还与那徐公子打趣:“今日可真是见了怪了,这花魁大人平日里不都只带一个客的吗?怎么今日里还带了两个,莫不是今日的花样玩的有些多了?” 徐公子自然是听不得任何人说锦苑不好的,虽然知道锦苑也并非恩客,但这么一说总觉得变了味儿,但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讨好的笑意,只是看了一眼这花娘:“并非如此,这位是花魁大人请来的朋友。” 小花娘见了郁连峥一眼,虽觉着面生,但瞧着他英俊挺拔,便又掩着嘴嘻嘻笑了起来:“还是花魁大人好福气,便是那些恩客公子都这样风流倜傥。” 随即又挥了挥手:“大人一直在楼上与那位恩客玩的欢着呢,这大半日过去了,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公子便点了点头,又看了郁连峥一眼,两人同小花娘别过,又径直往楼道上去。 路上他只瞧了郁连峥一眼,心中忧愁。 待会儿怎么走还是个问题,他们两人现在并不知道水道的存在,只想着要这样光明正大的离去,不弄出骚乱,恐怕是做不到的事。 郁连峥皱着眉头听他一说,便也只是摆了摆手:“且行且看,实在不行的话便在这儿先把那些问询的事儿给办了。” 徐公子听了,便皱着眉头,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去反驳于他。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顶楼,便在此时,互望一眼,又伸手推开了门。 第101章 入室 “你有没有觉得这座花船和其余的几只花船并不一样?”郁连峥往前一步,看着眼前深而窄的走廊,忽然蹙起了眉头。 这地方彩带飘扬,轻纱弥漫,似乎刻意营造出一种诡秘的氛围,人站在这扇门外却根本看不清眼前到底是怎样一个所在,不清楚继续往里走,这周遭是房间或是藏匿着别的人影。 这一点倒是让他觉得心中特别不踏实,徐公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只是摇了摇头:“桃娘让我们追查线索,一直到这里,便就知道这花娘与众不同,既然能做花魁,总归是有些手段,或许只是用来迷惑人心的罢了。” 这么解释仿佛也是说得通的,郁连峥没往心里去,毕竟这轻纱后若站着人,他也是能够觉察出来的。 只这样设计确实让人觉得心头不爽,但此刻这条长廊内确实一个人也无,想到这里他是忽然心头一紧,大踏步往前,徐公子仿佛也察觉他心中所想,却不由得皱了眉。 郁连峥此刻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估,便尽管开口:“你不用担心,殿下既然能够传信,就不会有危险。” 郁连峥停下脚步又问他:“你怎么确认那信一定是殿下传的?” “那不是一般的烟火筒,”徐公子倒是不紧不慢的一面往前走,一面伸手掀开这些轻纱帘幔,细细地瞧着背后的构造,随后才开口解释,“如果不会用那烟花筒的人即便将东西拿到手了也打不开的,况且它能释放的颜色有许多种,若是遇到危险叫殿下来教,殿下也不会释放出那样明艳的颜色。” 郁连峥听罢,却忍不住微微挑眉,感慨道:“这方法倒是绝妙,这东西的设计也非常玄乎,我在外头怎么从来不曾见过这么有用的烟火筒?” “那当然,是王工巧匠专为殿下设计的。”徐公子说到这里似也有几分骄傲。 毕竟公主府能得到的资源寻常人是绝对不能够比拟的,总有人觉得自己权势通天或者富贵滔天,便得揽尽天下资源,殊不知无非是王权不屑与它争或不屑拿出来多做计较罢了。 天地间最为尊贵的所在,若是他想,自然可以随意揽得最顶尖的资源,锦苑曾经便是如是,可现在却好似懒散了许多,对于那些事情不争不抢,对于曾经有过的抱负也不再提起。 这一点,却让现在的徐公子想着又有点唏嘘,对于长公主殿下,他确实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但这也不过是一念闪过,两个人又踏着步子往内,脚步倒是比锦苑之前进来时走得轻快许多。 毕竟前者不过是在试探,而这两人是明知这个地方没有危险的。 郁连峥这才开口:“寻常这轻纱背后应当是藏着人的,至于是做眼线或是他用,尚且不得而知,但今日却全部遣走,难道是只为了殿下而来?” “是为了殿下,她刻意谴走了所有人,不仅仅是这长廊之后,难道你不曾发觉我们上来的时候整一层楼,外头甚至连个端茶递水的小厮与花娘都不曾有吗?” 郁连峥听着便点点头,这一点刚才他已经注意到了,所以心中才忧思更深,可见着徐公子好似十分淡定,心中却有几分不解又想到他方才的解释只能强压疑惑。 一切,等推开走道尽头的这扇门便有了分晓。 两人在门前停下,郁连峥瞧的徐公子一眼,还未发话,却见着他上前一步,轻轻的叩击了三声,随后弓腰道:“主子。” 出门在外与人前,他的称呼也向来是慎重的。 里头传来一道熟悉又悦耳的声音:“进来吧,你们动作还挺快的。” 两人心头的一块石头便又落了地,推门而入,便见着锦苑在香气袅娜的房内,兀自坐着,身边还绑着一个人。 看样子她已经没了意识,昏昏沉沉躺着,手脚被并不利索的动作用绳子给扎得很紧。 徐公子上前一看不由得皱眉,竟然打的还是死结,郁连峥此刻当真是哭笑不得,不免又看向锦苑:“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绑她?” 这两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到着实要花费锦苑一番时间,索性她便站起身摇了摇头:“先把她放着吧,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醒不来,先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 她要带两人去的自然便是那间密室,这密室之内哪些东西有用,哪些东西没用,锦苑是分不清楚的,可眼下这两人在总能看出一个大概来。 若真有什么稀奇珍贵,也不该属于这灵波坊的东西,带走也是应该,最重要的是这其中或许便真有什么和往事有关的东西,说到底便是与左副将一案有牵连的东西。 锦苑毕竟当时并不曾真正的亲身参与这一切,即便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可是人是随着事物的变化而变化的,陈也这个人城府颇深,此番来的时候锦苑心思单纯,对他并未施加防备,而稍许几个动作便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随后他便设计了一系列的应对之策,光是这一点让锦苑想想便是心惊,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一步步的被逼到了如今的结果,现在做事自然也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房门打开,徐公子和郁连峥站在门口,上前一步打眼朝里头探了一圈,这郁连峥忽然笑了一下:“怪不得花魁这个位置那么多人争相恐之而来,都说灵波坊是合阳城最为诡秘,妖艳的一处花楼,如今看来确实如是。” 这花楼之多自然也是各有千秋,但灵波坊能够打出名声,吸引权贵来此,自然有他的道理,郁连峥上前一步,这密室不大,他不过几个转圜便已经走了个来回。 也只摇摇头:“都是些俗物,也有价值昂贵者,不过对于我们没什么作用。” 这些东西他自然不会去动,钱财无非身外之物,况且在场中人也没有一个是在钱财上有困难的。 索性扫了一圈,便又回过头转向他处。 锦苑这才又将袖口内的几幅画作拿出:“我便是在这里看到了这些,所以才叫你们进来再查看一番,怕到时候有了什么遗漏。” “什么东西?”郁连峥听着,便又让她将东西拿过。 “画作,看上去更像是水下地图,你瞧瞧。”锦苑说着,便将那画徐徐展开。 第102章 确认身份 三个人围在桌前,便低头细细的望了一下这幅画,郁连峥和徐公子在这些事情方面自然是有所考量的,而且经验也比锦苑充足的多,所以并没有像她之前那样细细琢磨了很久才发觉端倪。 只一打眼,徐公子便就开口了:“这是一副地图?” “没错,”郁连峥点点头,伸出指尖,顺着这一艘花船的轮廓一直往下,果然停在了锦苑先前去过的地方,“这是一条水下出路。”他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直接顺着这路口,继续往侧边之前锦苑怀疑过的地方而去:“将人从这里带走,从这个角度来到岸边又入了荒地,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即便是观景阁的人也看不到这个方向。” “所以,”锦苑便又接话,“她这船上一天到晚做的是什么买卖,难道便像是今日一样不断的有人被针对,被打晕再被他们偷偷运走?” “不一定,或许也有可能是进来。”郁连峥听着她刚才那番说辞,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便又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我们现在是想要把人带走,可以利用这条路,但不代表这条水路从一开始设计来就是为了这样的作用。” 这话越说越是玄乎,锦苑确实是听不懂的,便只管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盯着郁连峥。 后者被她这个眼神有所触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好开口解释,“我觉得这花魁的身份应当是有诸多隐秘的,所以才会在船上设计这么一出隐秘的驶入通道,不过她作为花魁要去任何地方都是有人盯梢的,灵波坊并不是个好待的地方。” 锦苑点点头,又想起之前和那些花娘小厮还有花魁聊的天,听起来大家也无非都是为了赚钱,这灵波坊的主子才是叫人可恶的存在吧。 都是些黑心的资本家罢了,但是她现在也没有想要讨论这些的意思,便又摇摇头看着郁连峥:“所以呢,她既然进出不自由,所以是为了让外头的人来看她?” 一开始锦苑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可能便会觉得大约是相言一幽这样的人了,但是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锦苑才觉得蹊跷。 这会儿她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先把方才与花魁聊的那些内容叫两人知道,不能这么模糊着,还叫他们两人越猜越远事情就偏离了方向。 便先一步开口,将方才那些都说给了二人听,不过好似二人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大约从进来的那一刻起,虽不能确定,但也许他们也怀疑过这个可能。 毕竟但凡一个正常的花魁,都不会将这艘船营造的如此诡秘,这女人一看便同其他寻常的花娘并不一样,锦苑自然不了解二人的心思,只在说完之后才总结道,“所以虽然现在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但是以我目前所看,还有她本人的承认,她就是言一幽,我也想到她有什么理由去假扮言一幽。” “她应该没有假扮。”郁连峥淡淡开口,神色很是笃定,这却让锦苑有些窃喜,她原先还以为这件事情需要花费很多功夫来说服他,不过没料到他自己先入为主,反倒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回答。 不过转念一想,能够将左副将的事情说的那么明晰,况且看样子身手也算不错,即便不是言一幽,那肯定也是对内情知晓的人。 那是不是他也不重要,锦苑要的只是还原当日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郁连峥从密室出来,叫徐公子便将那些画作收起,“这里头已经没有值得我们再去探寻的东西了。” 他说着话便径直来到了花魁的身边,低下头,伸出双指掐住她的下颚,左右翻看了一遍,看样子都不像是在针对一个活人,这手法倒有点像是勘验死尸了。 锦苑见状,不由得背后打了个冷战,这男人冷漠起来的时候,却好似根本不掺杂任何感情,与寻常她所见到着实是两个模样。 但这点事情也只能腹诽罢了,不敢在面上有任何表现,只瞧了这一遍,她又见着郁连峥弯下腰去拿起了她的手,细细看了一番,锦苑见状便又开口,“我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才觉得她这人不同寻常。” 郁连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指尖在花魁的老茧上摸索了一番,随后才开口:“这些花娘为了保持自己的肌肤柔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而即便在常年打磨和浸润花油的情况下依然有这样的厚茧,可想这茧便大约也是陪了她十数年之久的。” 锦苑听罢便连连咋舌,这花娘年龄不过才多大,估摸着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剑法了,难怪。 她想着,自己还从未在花娘身上见过这样的厚茧,这双手也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这时郁连峥忽然伸出手挑向花魁的身前,被锦苑上前一步拦着,“你要干嘛?” “看那个刺绣。” 锦苑便皱眉,“这可是你能看的东西。” 此刻的郁连峥心中倒未作他想,只见的锦苑这么上前,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站起身来扯了下嘴角,“你说的是,她毕竟是活着的,方才倒是有些习惯了。” 锦苑倒是不知道他心中是什么想法,瞧着他眼中一抹戏谑,不由得撇了撇嘴,“我替你拿出新的过来,她这里的内兜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之前她初次发现端倪便也是因为在她闺阁之中瞧见了一条,只不过那时还没有想到太多。 只是后来线索夹杂,才引出了更多的联想,说着话便又起身往前将那东西拿出。 郁连峥瞧了一眼便忽然笑了起来,将它递给徐公子看。 两人各自挑了挑眉,只剩下锦苑在一旁十分不解,“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幽字。”郁连峥开口,徐公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锦苑看了半天,觉得这幽字绣的其实也还算好看,若说是字体有些奇怪的,边边角角的也着实如此,但她对这些也并不算了解。 毕竟她只是一个现代穿越而来,还没带啥记忆的人,索性便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妨挑开了说。” “这是剑体。”郁连峥开口,淡淡的看着她,又将那个字递到了她的面前,神色淡然:“剑体不是高手,画不出来。” 第103章 密道 剑体,这倒是锦苑从来未曾听说过的东西,便只是看了郁连峥一眼,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一开始还觉得她和言一幽之间或许存在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又或者她确实就是言一幽本人,只是拿不准为什么她要突然向我坦诚自己的身份,所以原先主动的事到了现在我反而不那么确定了。” 锦苑说着确实十分不解,虽然她心里面是知道眼前的人自然就是她要寻找的那个神秘杀手,但在此之前或者说在她坦承之前,锦苑一直都没有弄懂为什么言一幽会在与她谈话的过程当中,直接向她表明身份,这不是很危险也很鲁莽的行为吗? 一个神秘的杀手就不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但锦苑心中是不确定的,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方太过于自傲,根本不将她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人放在眼里,所以干脆向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她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跟自己说呢? 但锦苑想着,这言一幽到了最后,明显是想动手杀她的,即便是有什么话,恐怕也不是很重要罢了,无论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既然有了杀意,那这个人如今给她绑回去就是名正言顺的。 也不至于担心自己先行一步走错,反而是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心中也无什么负担。 只在想了这些之后,又冲着两人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已经确定她的身份无疑,那现在应该都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说着又想了一下,关于她要问的问题或许太多,不如先带回去好生商量,徐公子自然是听从她吩咐的,只细细一想却又有些感慨,“像这样一个神秘的杀手,竟然会直接跟殿下坦承,估摸着这背后原先是有些什么话想要说的。” 锦苑心底里也是这样想的,否则的话她也拿不出别的合理解释,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便只是看着徐公子摇了摇头:“都无所谓了,先叫人带走再说吧,她若是真有什么重要的话,不等到现在也一样有机会可以说的,又况且谁也不曾真正的为难过她。” 锦苑想着她倒也不是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不过自己终究是没有那个能耐罢了,这么一想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只又抬头看向旁的两人犹豫着道:“我们如今要怎么走呢?” 徐公子便又抬起头,自然而然的道:“不是有水下密道吗?方才不就是准备从那个地方离去的。” “是有不错,”锦苑点点头,但心中却依旧是有疑问的,这水下密道自然也是要潜水而行,他不知道寻常的人是怎样进来,或许每个人水性都算是不错,但是他们如今要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出去,可不那么容易。 她自己是没有那个能耐的,至于徐公子,她便又抬头瞧了一眼,眼下所有的希望便也只能落在他身上了,真没料到走到这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却堵在了最后一步。 瞧着她看向自己,徐公子自然也察觉了蹊跷,不免细细一思索,只转向郁连峥:“将军是否会水?” 他这会儿大约是极为惊讶的,征战沙场的人寻常这些保命的伎俩应该都很擅长才对。 郁连峥皱了皱眉,接下来却没有往后再说,但锦苑知道他小的时候是出过一桩事的,自那之后,其实心底里对水总有些抗拒,只是后来入了战场,这些求生技能总要被迫着去学,去接受,在心底里是并不喜好的。 所以估摸着水性也不会太好,能从水底下把一个昏迷的人带走,寻常的那么三脚猫的伎俩自然是靠不住的,眼下她便也只能望向徐公子:“这言一幽,如今只是昏迷了,还活着呢,总不能咱们把她往水里一带,给活生生的淹死了吧。” 锦苑说着,心里面竟然也觉得有些好笑,徐公子倒是面无表情,对眼下的状况已是了然,便一拱手:“花魁的事就交到属下的身上。” 他本质就是个杀手,这些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只是没料到今日也得亏他来了,若真只是锦苑和郁连峥过来,还指不定没有路子从这儿走。 到时候要闹出多大的动静来,他想想也是觉得蹊跷,不仅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这会儿麻利的收拾起来,锦苑和徐公子还有郁连峥,原先正是以客人装扮进来的,此刻依旧如是,只不过多了一个花魁,所以出去的时候掩人耳目便要更难。 偌大的一个人无处可藏,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在拐角处避开那些小厮和花娘们的视线,好在这言一幽也算是作茧自缚,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便将所有一切都捆绑得当,如今叫他们根本也瞧不清旁的地方有没有人。 毕竟这么几处关键的出入口,还有顶楼往上,这花魁都是下过令叫所有人都要避开的,这也算是方便了锦苑等人,所以他们一路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画作之上锦苑方才去过的地方。 而这次下来,她却将一切准备的更为得当,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盏油灯。 小小一盏托在手中十分好用,虽不至太过明亮,但终归能照清了下头的路,幽暗的空间之内锦苑心中觉得并不舒服,只一面感慨着递给了郁连峥一盏,一面又道,“这就是先前时候带上一颗夜明珠,这里头终归好用。” 她才说完这句话,郁连峥便随口说了一句,“方才在她的密室当中倒是藏了一些,虽不是上好的珠子,但你要用来照明,终归可以。” 锦苑一听,不由得连连点头,这样好用的玩意儿,自己竟然没想到,反而还又选了比较麻烦的油灯。 但事已如此,她也不便多讲什么,便只好顺着窄道缓缓往下,走在的第一位,郁连峥殿后,而徐公子背着花魁自然走在了正中。 这是锦苑第一次看见密道之下的场景,心内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奇心大起,如今回忆起来,她第一次来,在那隐隐处处的黑暗之间,竟然敢一个人下来摸索,倒也着实大胆。 这会儿看着四周都迷迷糊糊的,却反而有些忐忑,将见不见的时刻才最让人心慌。 第104章 隔断室 锦苑屏住呼吸,缓缓的往曾经来过一次的阶梯下走去,说来人的五感确实是神奇的,之前她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能够清晰的知道路在哪里,而且心中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便只要能够完完整整的下去,一路顺利的走到底就已经足够。 可现在看得见了,却反而有了许多揣测,总觉得这底下头的空间是一个未知数,也不知道里面会藏着多少她看不清楚的事物。 只这么一想,自然也是不够淡定的,走在中间的徐公子身上还背负着花魁,索性也帮不上锦苑太多,不过却依然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那盏灯。 起初锦苑下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自觉地将所有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徐公子毕竟是属下,而眼前人是他最为尊贵的主子,是堂堂的长公主殿下,无论他自己的身上背负着多么艰巨或者繁重的任务,都不可以让长公主手上多一份事情。 不然的话这就是伺候主子不到位,可笑的是,在这件事情当中,锦苑好像已经分工明确,徐公子碍于她主子的权威,自然也不敢多在询问。 只能任由着锦苑去,可同时身为她的属下,自然又无法看着自己的主子替自己拿着油灯,索性到了这个时候恰巧也见着锦苑是有些忐忑的,便十分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灯。 又道:“这样子方便些,我好知道要替殿下注意着哪里。” 锦苑听他这么一说,便只以为是自己确实在哪儿照顾的不到位,毕竟说是探路,其实大约也是有学问的。 他们要看的地方和她自己要注意的地方是全然不一致的,只想到这里又点了点头,倒也没去争执,任由着徐公子执着油灯手往下按了一按,随即先向两侧照去。 锦苑见状,便识趣地往前走了几步,郁连峥随即跟上,同徐公子并行,两人一左一右将着密室底下照了个大概。 她这也才发现自己双手如果平举展开,再往前三寸左右,其实就可以触及到木质的墙壁,这件密室着实不大,再往下走,其实也没有变得空旷许多。 三人并行,只不过到了全部底下好似又变得稍加宽敞,但终究是一个有限的空间,锦苑瞅了四周一番,随即见得下方果然弥漫着漫漫的水迹,只不过这水下看起来应当藏不了什么东西,也不会有她后来所想象的尸体之类的玩意儿。 锦苑甚至觉得自己但凡在黑暗当中触到水,便自然脑补出一场大戏,整个海底的恐怖玩意儿都仿佛凝聚在这艘船地,但事实上等她真的伸脚,完全的踏下来,这才发现这水也不过刚刚触及脚踝而已。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却依然是这方才触及脚踝的水,怎么又会突然的冒上来呢,难道这下头已经是连着尾部了,她觉得奇怪,可郁连峥却好似是已经明白这构造,只是摇了摇头,“这下头还有一间舱室,这水是还未来得及排出去的。” 说罢便四处打量起来,果然又看到了一个气泵开关,但眼下几人却并没有纠结这些,显然徐公子也已经明白了这暗门所在,于是在水下四处逡巡一番,三人确定的一个位置,郁连峥便道,“你背着人并不方便,我打头阵。” 说着又看了锦苑一眼:“你可以吗?” 锦苑点点头:“这点路没问题的。” 她已经在画作上算过了,之前在船舷上的时候三人也已经看得清楚,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船尾顶部下到水下最难熬的是潜水的这段时光,因为看不见方向。 不过现在是昼日,所以本身花船外头的人就会少上一些,对于他们来讲反而是安全的,而且是白日里,所以视野也还算清晰,从水下出来之后便应当是一直往前,直到头顶透出光亮为止,便向上去。 这个时候虽然只在船舷边上,并没有逃离太远,但是想来只是人影,而并不是正大光明的船影,有这艘花船特殊的设计给遮挡着是看不见的,等他们在游的远了没入日雾气之中,到了荒地那边,自然就已经算是逃出生天。 这一切都在三人的预料之中,索性真正要施行起来,锦苑才觉得有稍许的紧张,便又看了两人一眼,“那便这么做了,旁的事情却也不要再去计划太多?” 锦苑如今倒也算是乐的利索,随后又转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都没问题吧?”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的是徐公子,之所以对着两人说,她自己也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便仿佛若是说得太过于明显,总觉得郁连峥那头好似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甚至也不明白她自己怎么就觉得郁连峥会对她的这些事一定有什么想法,锦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在郁连峥那边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徐公子倒是受宠若惊,便连忙一拱手,“小的不负众望,这件事情一定是能办好的。” 锦苑点点头,对于徐公子的忠心和能力,她倒是是毫不怀疑,既然计划已经商量定了,眼下便只管实行,到了这个时候,三人自然不必犹豫,气泵开关按下,暗门打开,随着水的缓缓排出,郁连峥便径直向下跳去。 随后在一方暗仄的空间之内,匍匐着身子先行探了个路,再一开门,自己转身往下没入暗处,河水很快涌上,便在这时这道门便已经关上。 锦苑见状便已经明白此间道理,随后又转向徐公子,“你小心。” 徐公子点点头,但事实上他最为担心的自然还是锦苑,只又回着头看向她:“属下不放心殿下最后一个人走。” 说着却打定了主意,往后退了一步,“请殿下先行一步。” 其实锦苑正好也是忐忑的,在这件事情上倒也并没有犹豫,因为三人之中无论如何怎么去算,她都是最容易拖后腿的那个,随即便点了点头:“好。” 接着俯下身,便是如法炮制,有徐公子在,她索性也觉得利落了许多,不然的话自己去控制这些开关还真的不太擅长。 所以这一次她也完整的溜了出来。 而出来之后便立即被一双大手拽住向前游去。 锦苑这时才发现郁连峥并没有先行一步,竟然一直在水下等着她! 第105章 荒地 锦苑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些莫名的情绪涌起,这在水下也说不清楚。 她出来的时候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的,而且锦苑也知道,郁连峥的水性绝对算不上好,所以在这昏暗无光的水底,他大约也是熬到了自己的极限,还始终保持着冷静。 这对于郁连峥来说恐怕也着实不容易。 事实上,若是不带任何人出行锦苑自觉在这水下,自己未必就比郁连峥弱了,此刻倒也没在耽搁,虽然任由他拉着,不过锦苑也时刻注意着方向,身子的速度也十分的快。 其实明面上看着由郁连峥带动自己,暗地里锦苑自然也是在推动着水波,将两人的速度带得更快,一并行经出了这花船的下方。 待到天光将现,自水面越出,随后终于探出脑袋喘了一口长气。 郁连峥为面色便已经有一些青灰,锦苑心里也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番心情,只是瞧了他一眼,眼下也没有其他的话要说。 又兀自往外开游了几步,有些忐忑的回头,却不知徐公子那边带着已经昏迷的花魁能不能好生的出来。 毕竟几人方才临时给花魁做的面罩可撑不了多久,指不定在这路上花魁自个儿呛着呛着,要么醒了,要么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若是中途出了问题,徐公子那边可有得受了。” 锦苑心底里自然是担忧的,兀自说了这一句,却见着一旁的郁连峥终于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她,“我再下去看看。” 说着便要扎身往水下去,却被锦苑一把拽住,两个人便又往外游开了几步,锦苑才开口,“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她这么说着却好似觉得自己的语气冰冷了一些,好笑的是郁连峥听在耳中,却觉得仿佛还挺自在。 似乎锦苑便就是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才尤为合理。 “你好似总是这样,对我有什么天大的意见不成?”郁连峥似乎也是玩笑般的口吻,锦苑便未曾接话。 毕竟她对于郁连峥尽管是了解的,但是郁连峥本人却并不知道这份了解从何而来。 所以锦苑也不能贸然开口,既然用这样的话语已经阻拦了他的行动,便就足够。 两个人在一旁等着,锦苑觉得时间似乎过去的也有些久了,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郁连峥便在一旁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忽而开口,“你是担心徐公子出了事,还是担心的花魁出了事,担心这样子查不下去?” 锦苑摇头,看了郁连峥一眼倒是未曾多想,“人命关天,这案子的事自然要查,但要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便叫徐公子枉搭了一条命进去,我心中自然不好受的。” 郁连峥倒也没再介意,便开口:“放心吧,徐公子不是个鲁莽之辈,若是真的勉强不来的事情,他不会这样应下来的。” “你又如何知道,若是他只以为我偏要他应下这样的活呢?” “不至于,”郁连峥这才看了她一眼,“左副将的事情,他知道你因何而做,况且若是他做不到,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法子,不必莽撞。”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间那水中冒出一阵水花,接着徐公子便背着花魁径直冲了出来。 锦苑吓了一大跳,徐公子却面色不好,径直道:“咱们快走,这花魁在水里这么一睡,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呛着。” 锦苑见着言一幽似乎仍旧昏沉的靠在他的肩上,一副睡着了的模样,心里不妙,便又点了点头。 三个人这会也不再耽搁,径直朝一边游去。 这荒地的方向倒是很好辨认,清晨的雾气却有些重了,茫茫雾海之间三人完全是凭借着花船的轮廓和当时画作上的注释推测着他们的方向和距离荒地的边缘究竟有多远。 这一路过去,大约又游了片刻,终于在锦苑视野当中出现了一片浸满了水渍的泥地。 “是那里。”锦苑喊了一声,仿佛觉得身体也更有力气。 其实初下水的那一刹,她整个人还是十分不适应的,这毕竟已经初冬,湖水自然是冰凉刺骨的,乍一下进去,竟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一个机灵,更不需要说旁的。 这会儿好容易熬到了荒地边上,才觉得整个人松懈稍许,却又觉得这一次来所做的准备究竟太少,她一个殿下活得越发狼狈。 不然的话,这会儿应该有一众人拿着暖炉候在湖边才对。 想到这里,三人也已经靠近了湖岸,一面狼狈的从水中起身,这锦苑又一边瞧了郁连峥一眼:“他回去了吗?” 后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回去了。” 他知道锦苑说的自然是李文衍,可如今都这个时辰,一天一夜都已经过去,李文衍在不回去,这上朝的事儿可以不好交代。 锦苑不在说话,又扭头朝眼前这片荒地看去,但见着雾茫茫之间,视线最多只能探寻到十米开外。 再往前便如同蒙了一层白色轻纱一般,袅袅挪挪的雾气越加厚重,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诡秘的境地,完全不知这迷雾当中藏匿着怎样的未知。 稍许向前一步视野便拓宽一寸,但看到的究竟不多。 似乎都是些一人高的已经干枯败掉的枝干,再往前踏着这一些枝叶,走过这片荒地,并没有见到半分人迹。 甚至连废弃的污水,都不曾有。 这一片地便是茫茫一片死气,锦苑走在其上,并不觉得心中如何害怕,只是穿行期间觉得心里越发萧瑟,而身上的寒意已经化作了钩子,勾入她的骨髓,整个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郁连峥始终走在她的身前,但他衣衫也是湿淋淋的,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给锦苑取暖。 而徐公子方才寻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将背后的花魁放下,她的手脚依然是被紧箍着,倒也不担心产生如何的挣扎。 就在这时,徐公子才又道:“刚才在水下她好像醒了一下,不知是否又被水呛晕了过去。” 说着连忙伸出手,立刻往言一幽的鼻翼间探去。 锦苑便也跟着匆匆上前,心中很是担忧。 这时候若是言一幽遭他们一折腾,在水下给淹死了,那可真就成了一个黑色幽默。 她笑不出来,但心底里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第106章 回府 心里面这么想着,锦苑脸上的焦灼倒也明显了几分,此刻徐公子便只是探身,在言一幽的上方双手环握,叹息了一番,又松了口气:“还好,闭气了。” 随即伸出双指稍稍一点,很快,言一幽便猛的颤抖了一下,眼皮翻转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不过却并没有咳上一口水出来。 锦苑在一旁见了就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又开口问他:“闭气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他们在水下待的时间也并不算太长,尽管锦苑回忆起来,那分分秒秒似乎流逝的很慢,没游动的一步路都好像要耗尽她的力气,但如今回想,实际上在水里所待的时间着实算不得长的。 不然的话,以她这般水性也熬不到探出水面,这番路程设计的还是很有道理,考虑的一方面,不是每一个进出这里的人都水性极佳,但凡还是说的过去,总不至于在这条路上迷失了方向,给折煞了自己。 所以她总觉得即便言一幽是昏迷着的,但这么短的一段路程,应当不至于出了什么乱子,刚才徐公子耽误了一些时间,应当只是在做这些准备工作,并不是都耽搁在水里的。 更令她觉得蹊跷的是,这言一幽竟然一口水也没有呛进去,这倒着实是让人惊奇,徐公子拍了拍花魁的脸,见着她已经昏睡便才又转身,将她背到了身上,而后解释:“她在水底下受了这刺激,应当是短暂的清醒了一瞬,不过浑身使不上力气便将自己憋气了,等到岸上,反正我们也会再将她救回来罢了。” 锦苑便又看了他一眼:“内功?” “不错,”徐公子点点头倒也没有再更多地解释,这事要和锦苑去说,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楚,好在她对于这些似乎也并不太感兴趣,只是转过身去,又看了远处的荒地一眼。 这个地方终将会通往哪里,锦苑心中并不了然,只眼下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寒意,却好似每走一步便迈在了刀尖上,徐公子背着言一幽倒是远远的走在了两人之前。 “先不着急走了。”郁连峥忽然开口,喊住了他随后将锦苑带到了一旁的草根之中,这个地方虽没什么植被,四处都是干涸的,但是枯枝烂叶着实不少,而且人高的密密麻麻的枝丫却也给他们遮掩了许多寒风。 叫着锦苑在一棵枯树前头坐下之后便又自己转头,却抱了许多枯枝烂叶回来。 锦苑见状便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却忍不住开口:“浑身都湿透了,这个时候你到哪儿去找火呢?” 郁连峥却笑了一下,将一切准备工作做起之后,竟然反手从衣袖当中掏出了一个油布袋,那里头到着实裹着一个火折子。 “就为了这次来准备的?” “那倒不是。”郁连峥瞧着她满脸讶色便摇了摇头,似乎也颇为唏嘘,“我倒也没料到来这里会用得着这个东西。” 说着就觉得十分好笑,“这个是原来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荒野之中,流落在外,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火。 有了火走到哪儿遇到什么麻烦,似乎都多了一线生机,但若是连火种都没有,这日子怎么往下继续,可就真是难说。 郁连峥在外头生存的经验自然是比锦苑要多得多,战场上呆过的人对于这些东西倒是看的很重要,似乎携在身上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即便现在郁连峥在合阳城内已经不像往日那般奔波,但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却是改不掉的,随时随地的携带着这些东西,才能叫他觉得安心。 也不必担忧到后头出了什么乱子,是自己难以觉察或应付不来的。 便正如此刻,他着实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这样东西,锦苑见了却忍不住常松一口气。 一旁的徐公子竟然此时也跟着感慨起来,“这下倒是好了,其实我还担心咱们三个人这么一路往前要走上多久才能遇到一个出路,现在好了。” 瞧得出来,徐公子也着实是有些疲惫了,这一路往前也着实费了他太久的时间,见着此般,当然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郁连峥便点点头,很快便将火升了起来,却也没有着急的给自己取暖,只是看了锦苑一眼却又开口,“你先过来。” 锦苑起初还不曾反应过来,只听着他这么一说,便立刻明白,又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坐在这烘上一会儿也就够了。” 徐公子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识趣的站起身来往一边走去,“殿下,这外头太冷湿气入骨,到时候再要拔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这道理锦苑倒也是懂的,尤其她又是一个女儿身,对于这些寻常就是更为看重的,所以见着两人既然都这么坚持着,却也没再拒绝,便点了点头:“好。” 随即站起身来,见着郁连峥还有徐公子带着言一幽一并走远,她却又忽然开口:“将她留下吧,都绑成了这样又点了穴位,就算醒来了,她也去不了哪儿,叫她在火边待着多少也能暖上一点。” 锦苑到底是担心她便这么一下给真的去了。 好在这个提议两人都没有拒绝,便只是点了点头,任由着她这么安排。 言一幽便这样被放在了锦苑的身边。 见着两人走远之后,她才又起身,将外衣换下,穿着薄薄一层内里的衣裳,烘着这堆火,倒也觉得身上颇为暖和,再接着又在一旁支起的杆子,烘烤起自己的衣裳。 这多大一会儿工夫过去,身上逐渐的回了温,锦苑却也听着旁边似乎又传来一些响动,忍不住一回头便见着言一幽睁着眼睛正盯着自己。 好在都是女的,她倒也没什么忌讳,只换了个边让火继续烘烤着自己的后背,随即又看向言一幽:“你冷不冷?” “还真有些冷,能不能把我挪得近点?” 锦苑瞧了她一眼却也照做了,因为言一幽的脸上都已经泛起了青白,这么一看倒也不像是说谎。 况且这烘火也不可能叫她利用上逃跑什么的,所以锦苑并不担心。 两人坐在一处,锦苑才又看着她:“方才在水下你还醒了下的?” 想起那一霎那的感受,言一幽似乎也心有余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没料到自己这么一睁眼竟然会是在水下,那一刹,我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奇诡的梦。” 第107章 诡谲之梦 此刻的言一幽和之前锦苑所认识的那个似乎有很大的转变,不知是否在水下经历了一霎的惊慌,从而真正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也至于性情也有了转变。 又或许向来自负如她,不曾料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几乎算不上有任何功夫傍身的女人手里,这对于眼下极负盛名的花魁,又有神秘杀手背景的她来说,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锦苑这会儿倒也觉得暖了,依稀见着远处也支起了一对柴火,隐约冒着火光,于是放下心来,知道郁连峥和徐公子两人现在也在烤火取暖,总不至于是在寒风当中忍受这样的湿气。 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赶着时间,反而又回头转向花魁解释起来,“当时或许让你受了惊吓,不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从你的船上将你带走,除了走水路没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之后心底里倒是觉得好笑,不免多看了一眼她:“我倒是没有想过原来像你这样的杀手也会遭了惊吓。” 这话说完,言一幽听着却忽然笑了起来,而后支撑着想要坐起身来,锦苑见状便又上前去帮扶着她,叫她靠着树干坐好,正面迎着火光,似乎也觉得温暖许多。 暖橙色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合着这青灰色的天光叫锦苑看去,却觉得她的面色似乎有些迷离彷徨。 这一瞬,在这样的场景下,锦苑似乎也觉得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太真实,至少她和当今最神秘最负盛名的花娘杀手这么坐在一处,就已经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言一幽这时在缓缓开口,“你以为我是被你们几个人用了那些小伎俩捉了,所以怕死了,受了点惊吓?” 锦苑不解,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听他这么一问,便又摇了摇头,“我倒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可是她心里又想着,她对于眼前人的了解实在太少,无论对方是因为什么如此,锦苑又缘何猜测得到。 想想倒也不是很愿意解释。 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言一幽便也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坐着,心中似乎也没有去多想一些什么,只过了很久,大约是僵硬的手足回复了一些暖意,身前的衣裳也逐渐烘烤的干爽起来。 才又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锦苑,“你那药粉不错,寻常的迷药之类我是见的多了,并不能对我产生怎样的作用,你是怎么拿到的这样的迷药?还是说不愧是殿下,总有一些法子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东西。” 锦苑摇了摇头,却不以为意,“确实,我能拿到的东西别人未必拿得到。” 毕竟她手中的云清也确实是雍国最好的医者了,言一幽对这些却并不感兴趣,只是略略点头,又扯了下嘴角,只是末了道,“我还是疏忽大意了,你又是怎么知道当时那个人是我的呢?” 锦苑其实并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只听了这几句之后,大致了解了言一幽的感受,或许便是想要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暴露身份的罢了。 这事说来话长,锦苑便将自己从头到尾对她的疑惑都如实讲来,细节处不乏盘问,两人一来一往,倒是将这整件事理了个大概。 听完之后这言一幽由不得连连感慨,瞧着她:“可我以为的殿下到也确实不同,和外界所传的那些似乎也不大一样。” 锦苑便笑了起来,“也不知外界都是怎样传的。” “不重要,”言一幽说着却摇了摇头,似乎视线开始变得迷离恍惚,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不觉得好奇吗?我为什么要从同门判出,离开言青他们走上这样一条路?” 锦苑心中当然是好奇的,但她以为这样的事情眼前人并不愿意同她多讲,如今忽然聊起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却又摇摇头,“这样的事你肯告诉我吗?” “为什么不肯?”她说着却又笑了起来:“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你若要知道的话,我很乐意讲给你听。” 这些事,其实锦苑知道的都是大概。 一则是从言青那里听来的,二则便是桃娘告诉她的,但关于幕后的真实发生的事情,其实锦苑并不清楚,但说到底也算不上十分想要了解。 她更想了解的是关于左副将的事,但显然不取得眼前人的信任,言一幽自然没有必要告诉她当年的所有一切。 或许听她说上一会儿也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锦苑自然点点头,心底里甚至觉得好奇,是什么给了她触动,就叫她在这种时刻主动的和自己开口聊起过往的那些。 “我方才在水下睁眼的时候,那一瞬还以为自己真的死了。”记忆回到许多年以前,言一幽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叫一旁怀着着满腔疑问的锦苑,也慢慢的缓下心神,好似整个人都飘忽着去了许多年之前。 “当年我还是个未曾及笄的少女的时,还曾随着师傅与师兄们一起在田园之间游走,攀爬在各处地方练习,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不过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她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言家之中女弟子是非常少的,俗门都说收弟子只收男,不收女。 “若非是当年的师祖忽而想通,想要将师门教义流传的更远更多,或许我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认识师兄,还有师傅。” 锦苑点点头,对于这些她倒也十分了解,所以这就是在一开始她为什么会将言一幽当做是一个男的,以至于在逐步猜到她身份之后,觉得十分震惊。 便是因为不仅仅只是言家,其余的许多门派都只收男弟子,不收女弟子的。 很少听说有专门收女弟子的地方,除非是像桃心阁那种组织,或许有男有女,但他们并不将那些人视作为弟子,只是作为一种工具,既然是工具,甚至女性有的时候会比男性更为好用,这一点锦苑也是早有了解。 也只是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件事情上面,但想来这应当是个关键点,或许也造就了后来她如此叛逆的性子。 言一幽又笑了起来,眼神却是淡淡的。 “言家也算是武学世家,只可惜出了我这样的败类,走上了花娘这条路,着实是给门派抹了黑。” 第108章 恨 锦苑听了之后,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她说的这话倒也是事实,但想来或许她也有自己的选择。 一个人并不是说出生于哪儿就一定要一辈子效忠于此,维护门派的清誉当然是有必要的,但是言一幽来到这里,也是隐姓埋名而来,并没有拿着言家的名头做出一些叫人不入眼的勾当。 所以算不上是有辱门楣。 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谁,那就证明言一幽并非做这件事情是为侮辱门派的。 果然,她那边说着又缓缓继续往下去,锦苑也才知道后来终究发生了什么。 在后山练习寻常都是许多师兄弟在一起的,当年在师叔祖出了训诫之后,他们便也决定,若是有资质或者天赋且一心想要加入言家的女弟子,也可视情况允入。 不过即便是有这样的规矩,却也没有大肆去宣扬,所以大家都只把这当做一个说辞,女弟子却依然是一个没有。 言一幽便是他们收的第一个女弟子,她原先只是一个流民的女儿,父母在流亡的途中遇难,只剩下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她。 于是师傅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领了回来,后来她便成了门内唯一的女弟子。 小的时候,其实她日子过得还挺幸福的,有师傅和师兄的照顾,她在门内活得还算逍遥自在,言家虽是一个武学家族,但事实上门下分支很多,一个师傅也算是一条分支。 有些师傅之间关系不和,那么底下的弟子其实也多不往来,与言一幽而言,她的师傅自然也有不和的派系,这是难免的事,只是,她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那样深重的伤害。 十四岁那一年,她像往常一样跟在自己的师兄身后去深山里采摘药草,一方面是练习轻功,一方面也是贴补门派之用。 这是寻常都会做的事情,对于她而言便像是放飞自我一般也乐得自在,只是不料,在深山当中遇到了原先与她不和的那一派分支,大家见了她私底下都会嘲笑:“你一个弱女子入门,天知道那师傅打的是什么样的恶心主意,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学会武术,同男人相交永远都是处于劣势的。” 这话说的大概也有些道理,只是放在前头那一句却多少有一些人心叵测的意味,因为叫她听在耳中也觉得刺耳。 自然也与他们发生了冲突,采摘药草的时候,并不是一帮人都聚在一起的,所以言一幽的师兄言青此刻也并不知在哪,并不曾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大约也不会放在心上,也许会劝慰一句将她带走罢了。 当时年幼的言一幽自然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尖嘴利便同对面分支门那两个同门吵了起来。 不过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年纪不大,看样子可能也就长上当时的言一幽一两岁罢了,不过功夫造诣自然也是在言一幽之上的。 说着说着那两人便怒火中烧,一口咬定她与师傅还有师兄之间必然是不干不净的,否则的话,言家上下这么多弟子,偏偏她那一支选了个女弟子进去。 原先说习武之人是要清修的,怕便是做不到清修,起了一些旁的歪门心思。 这样的想法其实别人心中也是会有,毕竟清修是一门苦活,谁又能够一直挨的下去,尤其是与他们而言,并非所有人都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便是到了十多岁已经在外头浸染过,在世俗当中生存过的,对于俗事的想法便会更为复杂。 眼前这二人便如是,吵着吵着起了歹念,并非要给言一幽验验身子,以证明他们所言非虚,若是有假到时候再回去禀告自己的师傅,这对于当时的女孩来说是怎样的一种侮辱,就现在的锦苑听来都觉得浑身发冷。 被两个恶语相向的同门强行验证清白,换做是到了任何人的身上,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对于言一幽来说自然也是这样。 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现在说了也恍恍惚惚地如在梦中。 “其他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我就记得他们看到了什么又验证了什么,接着就把我扔到了悬崖下面的河里,叫我去洗洗干净,他们就这样走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言一幽本能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想来如今极负盛名的她,竟然也有这么一段过往。 锦苑便想,或许这也和她愿意做花娘,且一味向上做成了花魁,是有缘故的吧。 否则的话一个杀手怎么会想到埋伏于此处? 通常情况下,除非是专门当做杀手来培养的人,像她这样师出名门的人,不应当会走上这条路,杀手和花娘在这个雍国可谓是最被人唾弃所看不起的两个行当。 言一幽可倒好,这一下子全占齐了,即便像是桃娘那种也是没得办法,因为他们自小便生长在那样的地方,况且当时她虽然是在红楼遇到的桃娘,可桃娘本身却并不真正做着这样的行当,只不过为了隐藏着身份临时进去晃荡了一圈罢了。 可眼下的言一幽却并不一样,这花娘也是她的身份之一,不仅仅是掩饰。 杀手与花娘,甚至连锦苑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毕竟言一幽说是杀手,但是杀手间了解她的人也并不算太多,可见她经手的案子也并没有多少。 “当时我的意识也挺模糊的,直到了水中将近溺毙的时候,才忽然清醒过来,那种感觉。”她说着看得锦苑一眼,她便立刻反应过来,心中却十分抱歉,只没有料到这样的刺激会带给言一幽这样痛苦的回忆。 想必那些往事她平日里都是不愿意想起的,都是在水下,她却也别无选择,便沉默着不再做声。 说的这些,言一幽却仿佛觉得轻松许多。 “所以后来便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你就叛出了师门?” 锦苑觉得不解,毕竟这都是旁人做的,和她的师兄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是。”言一幽笑了笑,看着锦苑:“先帮我活动一下手脚,我再告诉你。” 第109章 叛 锦苑现在对于言一幽倒确实有了很多不同的看法,对于她的这个提议,却依旧心生戒备。 说来或许她的个人经历当中也有一些值得同情的因素在,但眼下锦苑也始终记得,之前自己带着言一幽留在这里的时候,郁连峥给自己的提醒。 她终归是个杀手,不仅如此,还是名满合阳城的花娘,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锦苑生来单纯,可莫要被欺骗。 对于前一句话,锦苑虽不一定打心底里认同,但也知道这言一幽突然而来的和自己袒露心扉,主动的与自己凑近距离,必然不是为了和自己结交朋友的。 所以只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若是觉得冷或者哪儿不舒服,我可以将你移的近些,但手脚上的绑我是松不掉的。” 言一幽便瞧她一眼,倒是笑了一声无奈道:“你以为我有那个本事还能走?” “不好说。”锦苑摇摇头,她对于穴位之类也并不清楚,究竟这穴可不可靠,自己心中并无把握。 “难道你不好奇接下来的事?” 锦苑点点头倒是非常的坦诚,“挺好奇的,也确实挺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过相比较那些,我还是更在意你这个人会不会趁机玩些什么花招。” 言一幽听罢倒是忽然笑了起来,似乎也没料到锦苑还是这样一个心胸开阔,相当直爽的人,只略略一笑才又转向她,倒也没说别的什么。 弓起身子自个儿的调整了一下角度,挪到了火堆旁边,如今这么看着倒恰好斜斜地坐在了锦苑的对侧。 两人都可以清晰的透过火光观察到彼此面上的表情。 今日的天色并不太好,这荒地密林之中,沼气不断总是照在人的周遭,显得一切便更为幽暗冰冷。 言一幽垂着眸子,身上的衣裳倒也被大火烘烤的干了一半,似乎整个人的身子也利索了许多,这才又转向锦苑:“如果换做是你会怎么做?” 这话突如其来的便叫锦苑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言一幽说的应当就是她当年所遭遇的那件事情。 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将自己代入,想想便觉得彻骨生寒,锦苑同样的犹豫着,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或许回去向师傅讨个公道吧。” 既然自己是反抗不了的,但要将这样天大的委屈隐忍下去,锦苑自觉也不应当。 只不过在雍国,在那个时候,出了这种事情应当也是不光彩的,甚至对于姑娘的一生都有阴影,即便去说了能讨回公道,却又如何,伤害也总还是在的。 锦苑如此想着,便只是叹了口气,言一幽却好似并不在意那件事与她造成的伤害,从方才的梦境当中回转醒来之后,如今的她便又好似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花魁,只不过面上又多了几分洒脱。 虽被捆缚着手脚,可眼神却依然是不羁而自由的,只挑了挑唇,笑了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不过换到现在我可能不一定会这么想,没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叫人心生快感的,只可惜当时我年纪小,与你所想一致。” 锦苑便不再作声只反复琢磨着她这句话,似乎觉得有哪儿是不大对劲的。 手刃仇人,当然是叫人觉得痛快和爽落的,只是为何要说与她所想一致很是可惜? 莫不成,最后还是就那两个人跑了? 她想想便又觉得实在遗憾,于是抬起头来,“难道后来你告诉了师尊,但是他却没有惩罚那两个人?” 想到这里锦苑不免也已经将自己带入,只觉得越加生气,愤怒的不行,很替言一幽不值,毕竟当时她也不过是个姑娘而已。 “没错,不过要光是如此到也谈不上可惜。” 锦苑听了她说的这些,其实心中已经多了很多猜想,她便觉得或许当时年幼无助的言一幽将这件羞于启齿的事情告诉了师尊和师兄,但这些人并没有替她做主,反倒是草草敷衍着,又或者并没能给到她心中觉得满意的惩罚,以至于后来便转了性,对师门失望了。 这么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真实情况永远比她想的还要惨烈一层。 言一幽甩了甩头发,才将后头的事情平淡的叙述了出来,她说这些的时候,便仿佛经历这一切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罢了。 好似一个旁观者说着对白,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用最不煽动情绪的语言缓缓的讲给了锦苑。 “在那之后,我其实也犹豫了挺久,发生这种事情挺见不得人的,不过当时师傅和师兄对我确实很好,尤其是师兄,小的时候他基本上和我亲哥哥没什么两样,我后来还是告诉他们了。” 说到这里言一幽顿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后面的事情确实叫锦苑也觉得绝望。 言一幽在说出了这件事情之后,不知出于怎样的缘故,师兄还有师傅都坚持不相信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会发生在言家。 所以他们都拒绝了相信她,无论言一幽怎么力正清白,他们都通通选择了无视并且要求她不要将这样的丑闻说出去,会给师门抹黑。 “我当时不太懂,虽然心里面觉得委屈,但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只可惜这样的不甘在她的心里疯狂生长,随着年龄的增长,技艺的精湛,那股不平也越加茁壮,终于一点一点的吞噬了她的善良,扭曲了她的性子,到最后叛出师门。 甚至隐姓埋名的来做花娘已经是言一幽所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至少在这之前,她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宣告自己的来处,不然的话这言家现在岂不是声名扫地。 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杀手,对于言家来说便好似已经是出了了不得的叛徒,可当年的那件事情若是被捅出去,现在的言家恐怕早已成为天下的笑柄。 锦苑听着便不再说话,在这样的时刻她说再多也只是徒劳,默默做一个听众便已经足够。 安静了很久,也逐渐到了晌午,两人便一直沉默着,瞧着那堆火苗越来越小,终归洇灭。 远处便传来了徐公子的声音:“殿下,时间差不多,咱们该启程了,再待下去天又暗了。” 第110章 行刺始末 “走了。”锦苑开口,缓缓的站起身来,再也没有在视线上和言一幽有过什么交集。 对于她,若说是心底里全然不同情的,却也不大可能,但眼下不能任由这种情绪泛滥,总不能双手一展便将言一幽放离了自己。 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言一幽会跟自己说这些。 行与路上的时候,依旧是徐公子看着她,而锦苑同郁连峥便缓缓走在前头。 这荒地一路往外,照之前的画作上所看,应当还是进入一处平民陋巷,只到了人群繁密之处才能有所接应。 这条路倒是有几人走的,合阳王城市郊宽阔,画作上的那么一段距离,到了几人足下可不知要走多久。 锦苑一直低着头,仿佛闷闷不乐的样子,这被郁连峥瞧在眼中倒有些起了兴趣,便扫她一眼:“和那花魁待在一起这一阵时候,怎么好像还有心事呢?” 他同锦苑说话的语气便仿佛逗弄小姑娘一般,还是把她当做晚辈来看,这叫锦苑倒着实是心生无奈,便又抬头往后看了一眼,却见着花魁面色如常,好似方才的那个故事并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锦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告诉郁连峥,哪怕只是出于对花魁名誉的保护,她也不愿意叫眼前人知道全部情况,索性只是摇摇头,“我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言一幽刚才跟我说了她小时候经历的一段事情。” “因为那个所以后来才叛出了师门?” 她原先挺担心郁连峥追问下去,没料,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对方倒是拿捏的比她要好上许多,根本一点儿想要继续探寻的意思都没有。 只看了他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所以就是因为那个事情叫她转了性,你便又觉得她可怜了?” “谈不上可怜。”锦苑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心底里是怎么一个想法,只不过也着实叫人觉得唏嘘罢了。 “可你确实觉得她可怜。” 见着郁连峥非要如此说,锦苑当然也无可奈何,忍不住笑了起来:“算是吧,至少我觉得一切算是情有可原,不是那么漫无目的发生,也并非是她这个人性格奇怪,为世人所不容忍罢了。” “你说的对。”郁连峥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抚向锦苑的脸侧,叫她愣了一霎,却见着他只是从自己的发髻边上夹出了两片枯枝落叶,随后轻轻的扔去了地上。 才又漫不经心的开口:“是否同情都不重要,不过我们找她来只是为了左副将的事,其余的都与你无关。” 这仿佛是一句提醒,锦苑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不再争辩。 郁连峥又瞧她一眼,伸出手触了一下她的袖边,只是用指尖轻轻擦过料子,随后若有所思道:“还好这天挺干爽的,不至于在吃了湿气近身。” 锦苑倒没料到他这么关心自己,不免又笑了一声,“无非也只是着凉伤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你之前毕竟遭人中过蛊毒,那体内总是经不得湿气的。”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再说出去,甚至方才那两句郁连峥都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余。 锦苑听到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上什么,方才能继续对话倒着实叫她觉得有一些说不出的为难。 这郁连峥对自己的关心总是来得突然,叫她根本无从防备,可平日里又做的事情总那么不尽人情,尤其是手下的陈也,似乎步步紧逼要将她送上绝路不可,甚至于牵连了无辜的桃娘。 两人之间利害关系过于复杂,锦苑并不愿意和郁连峥成为什么朋友或者有其他的一些牵绊在,便最好是陌路人,到时候翻起脸来谁都不必觉得心软。 想了这些,只又抬头瞧他一眼,忽然开口:“你这个人也挺奇怪的,分明是一介臣子,却总是目中无人。” “我在王上面前可并不这样。” “那是他让着你,你怎么样你以为他不知道?” 事实上锦苑心中想的便是这李文衍蠢笨的要命,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花天酒地,估摸着臣子对他是什么想法,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不过郁连峥倒也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只是一面走着,一面又开口,“你是觉得我对你没有臣子对殿下该有的敬重?” “确实如此。” “一开始我倒也没把你当殿下看的。” 锦苑皱了皱眉。 “但没想到,”他说着话,说的如此堂而皇之,只听着郁连峥继续又开口,“那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是我的,” 这话还会说完,徐公子便忽然大喝一声,“瞧那边!” 两人的话头被打断,便又齐齐扭头顺着徐公子所示往远处看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这片荒地,已经来到了陋巷之中。 这地方至少已有人居,多了几丝生气,最重要的是可以寻到马匹,即便是老弱病残总比徒步。 “先往前走走,在休息一会儿。”郁连峥又瞧的锦苑一眼,笑了一下,“身体底子还不错,这样三脚猫的功夫也不算是白练。” 几个人也没在意这周边流民看待几人时那种好奇又探寻的视线,寻了个地方喝了几杯热的茶水,又寻到了两匹瘦马便一路往合阳城心而去。 路上的时候锦苑便只是缩了缩身子,原先坐在郁连峥怀中的时候,她还不曾觉得不自在,毕竟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可这一番也不知怎的,好事避讳与他有什么接触。 身后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便忍不住皱眉:“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锦苑摇了摇头,便又转移话题,“待会儿先将人先送去你府上吗?” “不,去你那里。” 郁连峥开口又瞧她一眼,“叫云清先替你把把脉,旁的事情咱们有时间再说。” 锦苑却又松了口气,去她公主府上,那一并事物都由她说了算,也叫她觉得更为自在。 这一行并没有在耽搁多久时间,在日暮之前几人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偌大的华明宫内,守卫看上去倒是比以往森严许多,大约也是千草提前叫人布置的妥当,这会儿人来了,关于左副将案子的关键线索,她与云清两人也是将一口气悬在了嗓子眼上。 几人上前一步便见到浑身狼狈的锦苑,云清便连忙探索搭脉,“湿气可不能进了心肺,得先去去才好。” 锦苑点点头,却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徐公子背上的花魁,又转向云清道:“替我也看看她。” 第111章 被拿捏的人 云清不知所以,只当做是锦苑体恤下人,对于这般从外头接回来的女人,也一样是关怀备至的。 于是点点头,只上前一步,“殿下也是担心这位姑娘着凉受了风寒吗?”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一边的徐公子就又开口,“倒也用不着吧,就凭花魁这个底子,功夫练得如火纯青,这点小风对她来说可算不上什么。” 锦苑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只是吩咐云清先将她带到后边的厢房里头等着,自己稍后便会过去,又转向徐公子,“今日一日你也奔波劳累许久,审问的事情你也不必劳神。” 徐公子只瞧了她一眼,视线的尾光扫过了郁连峥,又点点头,“属下告退。” 锦苑这才又看向郁连峥:“你把她留在我这里,待会儿是不是还得想着要问她些什么,总不会就放心的将她交给我自己一走了之?” 她心底里倒确实是这么盼望着的,可不想要叫郁连峥再留在自己的公主府上,说话办事都不甚方便,尤其是待会儿若要和千草云清等人讨论起关于陈也那边的事情,以及桃娘那边的对策,都会颇受制约。 可锦苑也知道,郁连峥断然不会就此将这样的机会让给自己,甚至于为什么要让人到公主府来,锦苑到这会儿也并没能真正的琢磨透。 便只见着郁连峥摇了摇头,果不其然的回答,“那是自然,这第一手消息我也得第一个知道,况且对付言一幽这样的人,你有几分把握,还是说能凭着千草在背后给你出出主意?” 锦苑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话,本身就是不做指望的事儿,这会儿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只在千草那边将人带去了厢房之后,锦苑稍作收拾也准备过去,郁连峥在堂外等着她,两人并行的时候,郁连峥才又开口,“你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才叫云清替她去探探脉象?” 他心思向来敏锐,洞察力过人,即便问出这样的话,锦苑也并非觉得意外,只看眼瞧了他,点了点头,“不错,我总觉得这事儿哪里有些蹊跷,之前在你们还没有过来的时候我和她闲聊,有一件事一直没太想通。” “哪件事?” 锦苑皱着眉头便细细回忆起来,所有的一切在花魁的口中似乎都说的顺理应当,从她自小如何入了言家,又如何因为误会而叛出言家,这件事情的真假,她尚且不做考量,其实心底里也是相信言一幽的。 没有哪个人会无聊到将这样的事情当做玩笑一般讲给别人听,所以想来这之中应当是她的全部心路历程,从头到尾便经历了这样一大遭故事,所以从言家出来之后便出于报复的心理做了杀手。 但正因为仅仅只是为了报复而已,所以银钱和任务并不是她所真正追求的事物,因而即便是在杀手行当,坊间对于她的传闻也少之又少。 听过这个人名字的几乎也没有几个。 不过走上花娘这条路,就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虽然说在这个地方能够获取很多一般人得不到的信息,收敛钱财也确实比较快,但理论上来讲,她自己不应当主动寻到这条路上来,而且即便是寻过来了,言一幽也不至于有怎样的能耐便能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做到花魁这个位置。 半路入行的人,应该不至于受到如此重视,换而言之,在灵波坊所有的人也都是自小教起,毕竟怎样和男人周旋也确实是一门技术活。 怎样哄好那些恩客,也是需要长年累月的学习和感悟的,就比如海棠那一次,锦苑不过打眼见了她一面,便从言谈举止中感受到她与其他寻常女子确实不大一样,至少让人与她相处的时候会觉得非常舒适,也很自然放松。 但言一幽没给她这种感觉。 这便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学习与未曾学习之间的区别。 但是她既然来了这里,那必然也是有因缘的,这个因想来与她却未必是好事。 锦苑将这番疑惑说与了郁连峥听,末了才开口,“你说她会不会是遭人利用,留个杀手在灵波坊,对于灵波坊来说也是好事,她是不是被人要挟了?” “你是说有人用毒物要挟他们?” “很有可能,桃心阁的人大部分不都是这样吗?即便桃娘也如是的,只不过他们都习惯罢了,不然的话,哪有什么人会甘心听从于人乖乖为他们卖命呢?” 锦苑的话不无道理,郁连峥瞧了她一眼也陷入沉思,并没有着急回答,半晌才又开口,“先不说这些,如果你觉得怀疑的话,到时候再去问问她便可。” 锦苑明白他的意思,说到底他们抓花魁过来也不是为了解救她于水火,况且人家如今过的潇洒自在,真正要被解救的还不一定是谁。 左副将的案子查清之后花魁自然也会获得自由,接下来她要做什么或者愿意对锦苑说什么那都是她自己的事,锦苑也无非只是疑惑,却并不一定真正的要从她那里探知到什么真相。 到了厢房之外,她没有着急进去,只见着云清守在了屋门口,一看便是等着她的。 锦苑上前一步,瞧着云清:“可曾有察觉到异样?” 云清聪慧,自然也知道她所问何事,却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很,除去打小练剑,受了一些陈年旧伤,身上并没有任何药物挟持。” 云清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既然她都这样讲,锦苑自然无话可说,毕竟当年云清只是看她一眼,便知道她身中蛊毒,所以如今瞧得仔细也能确定花魁底子干净,那就证明她确实没有任何药物挟持着。 她做这件事也或许便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 有很多人都会这样,越是沉沦越能觉得痛快,锦苑不置可否,也不想要评判言一幽的选择。 便径直推开门步入屋内。 “折腾了这么会儿,咱们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吧?”瞧起来言一幽现在状态不错,整个人也非常的轻松,倒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态度。 郁连峥斜倚在墙边,瞧了锦苑一眼,却未曾让她开口,只又睨着言一幽,微微敛眸:“言归正传,很好,那就干脆把左副将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第112章 前尘 她听罢,便也只是一笑,看了一眼郁连峥:“这件事情我都已经说的嘴都嫌干了,当年不就是那么一个普普通通下人的案子,何必还要追究到现在?况且你如果要问,去问她不就好了,当朝殿下总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她说完这一句却又看了锦苑一眼,后者被花魁瞧的竟然心跳快了一瞬,这一旁的千草见状已察觉了异常,便又上前一步,在锦苑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瞧不出来,这女人心思还挺敏锐的,好似明白您和将军之间有点儿龃龉。” 锦苑便默不作声,渐渐回忆起自己和言一幽相处所说的那些话,发生的那些事情,心底里也越发感慨,她很确信自己并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事情,从头到尾这言一幽应当并不了解她和郁连峥之间的牵扯。 这件事锦苑自觉自己应当是藏得很深的,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但应当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况且现在当着郁连峥的面她们也不会表现的如何。 千草会意便点点头,旁的话倒也没再多说,只又转身看了郁连峥一眼,索性道:“既然有郁将军问着她也好,不然的话咱们不擅长口供那一套,还指不定背着言一幽给诓骗进去。” 锦苑倒也如是想,觉得毕竟那江湖把戏她还确实玩不过眼前人,大约郁连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第一时间也必须要自己亲自上阵,否则的话待到锦苑真的被绕了进去,想要再说什么也确实有些晚了。 只听这言一幽同他说的那些,郁连峥却好似并不在意,依旧冷淡道:“同样的话再对我说一遍也无妨。” “怎么?大人是信不过殿下,还非得从我嘴里再听一遍?” 郁连峥微微皱眉,冷声道:“是信不过你,我不相信你就是言一幽,也不相信左副将那件事情真是你做的。” 锦苑在一旁听得确实愣住了,既然他什么都不相信,那抓她来干嘛呢? 况且郁连峥也分明承认过,自己是相信眼前人身份的。 果然,言一幽听他说的这话倒是笑得更开心了,“既然大人对我心存疑虑,那把我放了不就好了,你若说我不是言一幽,我又何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这样大的一个摊子呢?” “你若是言一幽的话,我或许还要给你几分薄面,只要弄清楚左副将这件事情,其余的一切我并不会往心上去,不过,”他说着话顿了一顿,又看着言一幽,“但你若不是他,放不放你走便也不是很重要,这灵波坊的人我自会应付,他们也绝查不到我的头上来,只不过有件事情你要想得清楚,” 郁连峥说着倒是笑得痛快,“除非你能够证明自己是言一幽,当年那件事情也确实是你所为,否则的话,这公主府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言下之意已经清楚,说白了,这便是对付恶人,自有恶招。 若是眼前的女人说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无法将当年的事情说个清楚,那照眼下郁连峥的意思便是打算将她囚禁于此,虽然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但换句话来说,对于锦苑而言,若真要留一个人在府上还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也犯不着和任何人交代,说到底即便不是她,但凭着郁连峥也有这样的手段,纵使对方是灵波坊的人,也无妨。 一来灵波坊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花魁究竟去了哪里,又被何人掳走?二来查到了这里,王权之下也未必敢有分毫动作。 这件事也无人敢去计较。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言一幽脸上的神色可以慢慢冷去,倒也见不出任何惊慌,只是瞧了他二人一眼,便又开口:“这么说来你们还打算逼着我不打自招?” “这倒不算,先前你不是已经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吗?我只是要你将这件事情说的更为可信,叫人觉得如假包换而已。” 郁连峥说完之后,锦苑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倒是从未见识过对方的这一面,细细看来却还有点像是原书当中所描述的那番模样了。 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锦苑可从来也未曾这么觉得过,只是一念闪过又回过头看着两人,等着一个结果出来。 这言一幽到底还是会妥协的,只又瞧得了他一眼,旁的一句废话都没再多说,便又将那日同锦苑所说的关于左副将一事的全部经过细细再讲了一遍。 一边的锦苑听着便想起那日她同言青所了解的那些,经过这么一对比,却好似正凑合成了一整件事。 “你杀左副将用的什么兵器?” “丝剑。”言一幽挑唇一笑:“大人,若是有些人脉便也可查的清楚,这坊间只有我会用丝剑,男人可用不了那么柔的剑,可我不一样。” 郁连峥未曾接话,只紧紧的盯着她,眸中的火焰一点一点的凝结,逐渐寒冷却好似带着整个堂内的温度都一并降了下去。 “为什么要杀他?” 虽然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这件事情郁连峥是拿捏的准的,言一幽与左副将无怨无仇,无非一个执行任务的杀手,所谓擒贼擒王,他要找的是幕后的指使之人,而并非一枚棋子。 言一幽的死活与他无关,但背后那个人却是绝不可错失的人。 锦苑的心也在一瞬间提起,她清楚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定然是陈也无疑,却不知道言一幽是否有把柄被他们拿捏在手,当然不会这样轻易的就将陈也供出来。 果然,她也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虽是受人指使,只是那又怎样呢?并非我不愿意告诉大人,可这行当有行当的规矩。” “好。”郁连峥听罢径直站起身来,转向言一幽:“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迫你。” 锦苑便怔住,她还以为郁连峥会有其他的房子来对付言一幽,上个酷刑什么的,虽然不太人道,但对付桃娘他们不也这样。 便见了郁连峥竟然真的转身要走,忍不住开口,“就这样算了?” 眼看着都已经话到关键之处,如何能就此放弃。 郁连峥停下脚步,只淡淡的看了身后的言一幽一眼:“你不说,就一直留在这里,做你花魁该做的事情。” 说完便径直往外而去。 锦苑听着却忽然怔住,只觉得满身寒意。 第113章 惩罚 这话自然也被一边的千草和云清听见了,这二人其实自小都长在各自的府内,生活圈子也算单调,并未曾见识过外头的大风大浪。 尤其是千草随时跟在锦苑身后,照理来说经历的也不算少,可似乎那些背后黑幕殿下让她了解的也并不算多,只如今听到这番话,面上还起了几丝疑惑。 又看向锦苑:“殿下,将军方才的意思可是婢子所想那样?” 她说这话问得懵懂云清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锦苑,事实上她心底里也未曾有反应过来,毕竟郁连峥在她心中绝算不上多么明月清风,但总的来讲也是君子,更是坦荡。 寻常一些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的手段,锦苑觉得是不会为他所用的,这刚才那句话,她也觉得自己隐约有哪里理解的不对。 可是身后的言一幽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此时郁连峥已经出了这门,屋内其余三人也到了门口,只剩下言一幽一人靠在墙角低低笑着:“做我花魁该做的事情,他倒是知道怎么去折磨一个人,想这样惩罚我,折辱我,以为我会怕吗?” 锦苑听她如此便已经笃定自己的想法,随后摇了摇头,转身往外。 心底里却也觉得阵阵发冷。 对于言一幽而言,寻常的拷问自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她是杀手,经历的磨难也十分多,一些酷刑对于桃娘来说不管用,对于她来说也不管用。 况且这刑罚若是用的多了搞不好也会叫她选了个法子,一了百了,这样的骨气在杀手行当上也是常见的。 宁愿一死了之也不会背叛主子,不若的话这些人也不会被人利用,或者信任。 陈也挑中的人在细节这方面应当不会有差,而瞧得出来言一幽确实和寻常的女子,乃至于寻常的杀手都不大一样,身世背景更为复杂,心中所想一般的人也无从了解。 但这一点锦苑确实觉得奇怪,她到底是个女子,难道对于郁连峥所说的这般折辱也能消受? 出到门外,见着郁连峥已经在前院等她,锦苑迈了步子,急急上前,只瞧他一眼,“方才你同她说的那些可是吓唬她的?” “不完全是。”郁连峥垂眸,淡淡的看她一眼,内里的神情却十分复杂,锦苑未有消化的来,只又犹豫着:“可若不是吓唬她的,难道你还当真做这样的事情?” “有何不可?”郁连峥望着她,“不然的话,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言一幽并非是个能轻易撬开嘴的人,锦苑知道自己着实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只不过这一招也确实让她觉得心中感慨,摇了摇头,“我做不了这样的事。” “那就交给我来做。”郁连峥睨她一眼:“人我已经问过了,在留在你公主府也不安全。” 他已经瞧出锦苑心里到底也是柔软的,只冲她解释,“我的人很快会过来将她带走,放在你这里我也并不安心。” “你害怕我会叫她逃了?”锦苑皱着眉头,心知自己倒也没有那么无能,看一个人到底也是看得住的。 可没料郁连峥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却只是担心她给你带来麻烦。” 锦苑听了这话琢磨了一番,最后也没太弄懂他的意思,只管点了点头,“你带她走也好,我确实没有别的法子对付她。” “好,这事你不用管了。”郁连峥开口说话的时候,得了他令的家丁便已经赶到,兀自往内去押了人带着言一幽送上马车之后,郁连峥也随着锦苑一起到了公主府的正门之前。 她便又多嘴问了一句,“若是能从她这里得到消息的话,桃娘那边?” 说到这里锦苑却忽然又反应过来,之前她还跟郁连峥说着,自己并不将桃娘的死活放在眼中,可如此数般去问他,再要给自己解释,却也是扯不清楚的了。 可没料郁连峥似乎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同她纠葛,只笑着点了点头,“若这件事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完整解释,那桃娘那边大概能证明同左副将无关。” 可旁的他却也没有再说更多,锦苑如今脑子是乱的,但也没有深究下去,便又转身看着一行人缓缓离去,这再回到大堂,却又忍不住十分唏嘘。 只转向千草,“明日里我倒还是要去他将军府走上一遭,总想知道这言一幽究竟会和他说什么?若我不在,这让那陈也钻了空子,该如何是好?” 她最为担心的便是这件事,千草听罢也十分不解,忍不住看向锦苑:“殿下,您竟然担心陈也的动向,缘何又要叫郁将军将人带走?这一来咱们不就变得被动许多?” “言一幽在他那头也未必是安全的。” 锦苑听着,歪了脑袋,若有所思的回答,:“确实如此,但一来如他所说,这人放在我们府上,我们没那个本事撬开她的嘴,指不定还被她反将一军闹得更为不利。” 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神色倒是忐忑却又好似下定决心一般。 “二来,陈也那边即便是有动静,但只要言一幽出了事,心细如郁连峥自然也会发觉其中蹊跷,到时候有追查起来,咱们也多了一道路子走,反正我并不觉得言一幽会真的将陈也等人供出来,甚至于他知不知道陈也也是另一回事。” 千草在一旁听着之后,却好似反应过来便又连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个若是陈大人做的,肯定不会直接和他有了接触,这中间弯弯绕绕必然是有许多重的。” 正如千草所说,其中最让锦苑好奇的便是,即便是和陈也有关系的,她花魁这条路走的总是有些蹊跷。 言一幽进入灵波坊的时间和左副将那个案子发生的时间大差不差,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个联系,只不过陈也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锦苑现在却不得而知。 只这一切恐怕都只能交给郁连峥那边去探寻清楚,到时候再要看看这中间有没有她能趁机利用的点。 想了这些,便又转向千草,“今日里倒着实是倦了,先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随我去将军府走一遭,我倒要看看这言一幽在他的手上,能不能吐出几句实情来。” 又况且,她更好奇的是这郁连峥威胁言一幽的那几句话究竟能不能叫她真的害怕? 第114章 灵波坊与她 次日一早,锦苑便如昨日所说,清晨的醒来,想到了第一件事情便是昨日所问和郁连峥相关的这件事。 旁的事情,她并不曾放在心上,但这件事情她确实是有所记挂的。 却也不为别的,只是也想见识一下郁连峥的手段,便想知道他是否真就那么笃定,这件事情一定能够办得利索。 要是他也做不到的话,锦苑虽然谈不上会如何嘲讽于他,只不过心底里却也觉得有些有趣,郁连峥在她的心里,起初是受了原书当中描述的影响,锦苑便总把他看作一个十分难缠的人。 旁的不说,至少攻于心机这一点总是无可指摘的,可眼下却并不一样。 锦苑如今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便总觉得这个人事实上总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和之前他所以为的也并非是一个模样,只如今想来,又有许多难以言说的由头在里面,便是方才之前所说的那种狠厉也是锦苑这段时日来并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但换而言之,原先的郁连峥似乎便本该如此,却也不知是受到哪方面影响,像锦苑所见,虽觉得他冷漠了一些,但到后来却也温柔懂礼,是个君子。 时日长了便觉得他与将军这番说辞好似离了好远,无论怎么看身上都多了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一个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人,但这终究也只是想想罢了,所以在听到郁连峥昨日说了那般说词之后,心底里自然也是好奇的,便想要看上一看他究竟又有几分能耐。 心里面想了这些,到了马车内的时候,这一旁的千草和云清倒是吱吱呀呀地聊得挺欢,这锦苑见状也着实是无奈,便只瞧了两人一眼,“当着我的面,你们如今可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她毕竟也是殿下,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下人还没有将她的脾气摸得清楚,说到底也会顾及许多,不会有如今这么纵容。 但现在到底是不一样了,这千草和云清,如今倒是常常当着她的面聊起她和郁连峥的事情,这会儿听到锦苑主动开口便又忍不住道,“殿下,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郁将军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面修罗,如今到了您这儿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往日里我见他最好似文弱书生一般,儒雅有理的很,可昨日一见,您瞧瞧,他对旁的人却又是另一番模样的,这说明心里头对您呀,还是有不一样的想法。” 这一边的云清也连连点头:“是啊,我原先在尚书府长大,小时候的将军,我便见过许多次,那可是说一不二,果断的主子呢,现如今倒着实变了个模样。” “瞧他待着殿下和对着旁人确实是两副面孔,以前可不常见,走到哪儿都是一般样子,你可瞧着他回了家,见到了大夫人,也不过是那般面上客气,话可不多,冷落着呢,只有见到殿下才有说有笑的。” 这锦苑听着听着便忽然觉察了一丝不对,往前这两人虽然偶尔也会讨论,会问上几句她心中的想法,但绝对不会如此张扬大大咧咧的,现在倒好,既然好似给她说起媒来了。 你唱我和的说的倒是起劲的很,这听罢心中自然着恼,便忽然一瞪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们这样是托了谁的差事,莫名其妙的同我说上这许多,怕不是有人给你们下达了任务。”这话一说,云清和千草便互望一眼,猛的禁了声,再也不肯说话。 锦苑瞧的两个人便知道自己方才那瞎猫碰死耗子的一猜,竟然给猜了个正着,不免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想想也是,这两人平日里可是知规矩的很,再怎么对他们好,也不至于叫他们忘了本分,现在竟然还品头论足起主子的感情来了。 这果不其然是有人交代的任务,也叫她二人觉得难办,没有办法才在这一唱一和的,况且正是因为心中胆怯,所以反而又显得张扬了一些,倒是半分都不够自然。 锦苑想也知道能叫这二人如此胆战心惊,又十分害怕的,必然也只有一个人了,当今天子李文衍。 他日子过得倒是潇洒,一天到晚的没一个正形,如今做起媒婆给操心起她的婚事来了,想到这里锦苑也是无奈的很,便又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这李文衍,”说着话想了想又改口,“这王上什么时候给你们交代的这任务?” 千草听罢也不敢在瞒,便只好解释,“上一次王上不是来过一次吗?倒也没有亲口同我二人说,王上尊贵,我二人自然也不能叫他屈尊降贵的还说起这些事儿,只不过是一旁的公公多提点了一嘴。” “刘公公提点的?” “是,刘公公说了,王上可中意郁将军了,尚书大人那边也去上朝,说了几番,这如今好事都是一门心思的在殿下身上,说的可叫人感动了。” 锦苑听罢,竟然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和郁连峥评日可没少在一起,完全没有看出半分他要一门心思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感受。 明明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又况且两人在一起说道了更多的都是一些和案件有关的事情,可背地里他却弄上这么一出,分明就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她心中生气,却也无法当着千草和云清的面发泄出来,便只摇摇头,“他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这心里算计的,哪有那么简单。” 不料云清听完却摇了摇头,“郁将军决计不是这样的人,他却有些城府,心思缜密,但绝不是个小人,那想要什么便是大方的去做,照理不应当如此,他与殿下的好同那些案子恐怕是毫无关联的。” 锦苑挑了挑眉,说是没有,但她却是不信的。 只道:“这些话就别再说了,也不必让郁连峥知道,我估摸着他要是知道了,给闹出更多的事儿来。” 三人在轿中说了这些话,马车便已经缓缓的在将军府前停下,锦苑看了两人一眼,才下的马车,进了大堂便见着郁连峥披了一身玄色大氅,一副闲散舒适的模样站在正堂门前。 瞧了她来,便做了个手势,一般的婢子见状便立刻迎上,将千草和云清手上的东西接过才又开口,“请二位在此稍等。” 第115章 供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中间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三年前 言一幽见着她好似十分慌张模样,便忽然低低的笑了出声,随后才又看向锦苑,将这中间人好好的给她解释了一番。 听罢之后锦苑又才反应过来,中间人确实分为了很多种,不过向言一幽这样的杀手不可能有什么走正统路子的中间人,就好比整个桃心阁作为雇主和杀手之间联络的对象,他们的中间人其实就是桃心阁的主子,或者至少是具有一定话事权的人。 其他的桃心阁的杀手便如同桃娘这样的人,也不过只是他们的棋子,或者说是同门,说到底所有的任务派发几乎都是不能拒绝的,或者说有待商榷。 但这些都是份内的,也规定好了的事情,而且也绝对谈不上自由。 这桃心阁的人到了哪儿也终归都属于桃心阁,便如同桃娘一般,即便现在身上也依旧是背负着那样一个身份,只不过若是表现得到十分突出的话,或许自由度也要更大一些。 这种感觉倒有点像是灵波坊了,说到底花魁,还有四朵金花地位再高获得的恩客在多,那到底也是灵波坊的人,他们的上头依旧是有主子在的。 但只要不离开灵波坊,那在这坊内,他们便是说一在一,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他们的地位,就好比花魁在灵波坊,那是人人都敬畏的存在,自由度也很大,想要接待哪位恩客或者拒绝了谁,不给谁面子,叫人人都看她的脸色,那都是她的自由。 即便是整个灵波坊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只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她尚且还是灵波坊的人,这事儿放到杀手行当也是一个道理。 可作为杀手的言一幽和作为花魁的她,却是截然不同的处境,作为花魁便是锦苑方才所理解的那样,可作为杀手她却并无组织,而且江湖之中都知道她曾经是言家的人,如今叛出师门,便是为人所不耻。 况且从正道门派甘愿将自己地位放低去做一个接了散活的杀手,自然也是为人所不齿的,那么她的中间人就会比较特殊,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周旋在杀手和雇主之间的,或许他也有其他的身份,只是秘而不宣,不会叫杀手知道。 但也许雇主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作为杀手来说,只知道这样的人或许在江湖之中,在暗处也有那么一些信誉,叫人可以值得信任,又或者也不过是赌上一局。 言一幽便是如此,她遇到的这个人很是特别,“我不清楚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必然在合阳王城是有些手段的,只要我做他的棋子,自此之后在合阳再也没有人能动我分毫,我也可以有更为恰当的生活和身份。” 听她这么一说,锦苑便好似反应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所说的身份,该不会就是灵波坊的花娘?” “不错,对于我而言不是很好,叫我师兄知道了,不是气得更甚?他们私心里就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如今便正好成全了他们,我白白担负了那样的罪名,现在也不算是他们信口胡说的。” 这听着却似乎还有几分赌气的意思在,锦苑便沉默了,也不再说话,却又看了她一眼,细细捋了捋方才言一幽所说的那些情况,照理来讲,她这背后的中间人应当确实有些手段能够将言一幽带入灵波坊。 只是她又有一事不明,“那为何他给你指使了那样的任务,你便匆忙去接了?” “我为何不接?”言一幽笑了一下,“左副将于你们而言是重要的人,可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可偏巧又是有些名声地位的陌生人。” 这么一说,锦苑被反应过来,言一幽当初做杀手,也无非只想要做出一件事情来叫他师门蒙羞,杀害左副将这样的人,事情闹得轰动,若知道是她所杀,那必然能叫师门蒙受大辱,也算是一解她心中怨气。 又况且当时的师门并不完全知道这件事是她所为,这消息要可靠,那必然也需要一个相当有手段可魄力的中间人拿出证据,与此同时,又能够完全地护住言一幽,不叫她的身份被其他人知晓。 这样一来不会有寻仇者上门,让她在杀手间和花魁行当里都隐姓埋名,活得逍遥自在,但同时又能叫师门那些人气在心内而隐忍不发,白白的受了诱惑,这一来才叫她心中觉得痛快。 所以当时这个任务对于言一幽来说确实无关紧要,无非只是利用了这一招气气师门,也叫自己能够取得中间人的信任,毕竟她一个女子纵使武艺再高强,但合阳城内高手众多,想要立稳足跟在叛出师门之后找到一棵大树,那么像这样的中间人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成为他的棋子,也获得他的庇护,这对于许多散漫无依的人来说便是最好的选择。 锦苑明白了这些才又看向她,“所以三年之前你被一个人找到,指派了这件任务,而与他交换的代价,或者说筹码便是后来入了灵波坊?” 不仅如此,言一幽忽然笑了起来,“你觉得凭我这样的能耐,做个杀手或许还行,这灵波坊是什么地方?我入行三年,做花魁都也有这么久的时间,不叫人觉得奇怪?” 锦苑心底里自然是觉得奇怪的,不仅如此,想必灵波坊其他的人也都有不服,但是坊间有坊间的规矩,他们虽然心中觉得不大痛快,但是名面上却只能拥护他们自己的花魁,所以任何人也不会将这样的想法表现在明面上。 只听得言一幽自己这样一说,锦苑便才忍不住去问,“所以当时叫你来的人就是灵波坊的人?” “不知道。”言一幽摇了摇头,“三年之前,任务达成之后,那个人给了我一块牌子,便是要我来灵波坊找他们的,说是会给我安排一个差事,自此之后生活也有着落,其余的事情也不必我再管。” 锦苑听到这里都已经了然,只顺着她的话又追问下去:“一块牌子,便叫你见了灵波坊的老大?” “老大?”言一幽忽然笑了起来,“这灵波坊的老大其实你说见便能进的,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第118章 身后人 锦苑听她说了这话一时之间竟然是无话可说,只是看了言一幽一眼,便笑着开口,“倒也并非算是看得上你,只不过你刚才说了那么许多,这背后的中间人不就一定是与灵波坊有关的吗?否则的话,若是寻常的人又怎有这样的能耐将你给弄进来。” 说着,锦苑便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这番推测应当是不会错的,言一幽说了这许多,不仅仅是叫锦苑和郁连峥觉得好奇,想必她自己心底里对于中间人的身份应该也是感兴趣的。 她既然说了自己在合阳城需要依赖这样一个人才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那换而言之这个人必然是有极大能耐的。 可言一幽并不了解他的身份,只是确定他能够给自己带来仰仗和依赖,所以才有了后头的那些事,这么一想的话,其实许多事情便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言一幽想着,倒是也有些犹豫,只是点点头,“所以你听我这么说,便也觉得我身后的人定然是和灵波坊有关的,他应该是宁波房的主子之类,或者至少是有话语权的人,否则的话这有些事情是说不通的。” “便是单单说他能够帮助你这些,我想着便也觉得似乎太难,灵波坊的人若是与他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何必要将你这样一个人藏入这种地方,这万一起了什么乱子,耽误的可是灵波坊的买卖,这赔本的买卖,没人会做。” 锦苑如是想着,便料想言一幽定然也是这么觉得,况且这个中间人有能耐将她所做下的事情通通压下,也确实很好的保护了她的身份,并且叫她隐姓埋名在灵波坊混个安稳,这怎么来看这件事儿都与灵波坊的背后人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确实有些好奇,不免又转向郁连峥,“这灵波坊背后的主子是什么来头?” 郁连峥微微挑眉,只转向言一幽:“你问她,我觉得这件事情她比我们更关心,想来也已经去查看过了。” 果不其然,言一幽只是扯了下嘴角却没有否认,“当然,我已经去看过了,只可惜看与不看也并没什么分别。” 锦苑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解:“此话何意?既然你们都知道这灵波坊的主子是谁,那还有什么好去犹豫的?” 她着实是有点想不通,照郁连峥和言一幽现在的反应来看,灵波坊的主子好似并不是藏在幕后的谁,或者说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许多人都是知晓的。 果不其然,这言一幽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知道的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出行在外,总是以灵波坊主子的身份做事,可谁都知道,他也并非是真正的幕后掌权者,说到底无非只是一座傀儡罢了,这真正的当权人究竟是谁,没人知道。” 锦苑听她这么一说,细细一思索,便也觉得情有可原。 若是灵波坊的人当真在背地里还做着培养杀手这般买卖,那肯定在人前就不会大张旗鼓的露面,否则的话于己与灵波坊都不够安全,所以找一个替身出来代替他行事,也是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她又转向言一幽,“那若是寻常给你安排的什么任务也都是这中间人亲自出来与你见面?” “他当然不会在来,事实上自左副将那件事情之后,我也再有未曾见过他。”言一幽回忆着,却也不免唏嘘感叹,像她这样的人提防心其实是很重的,在与中间人交接任务的时候,其实与他便已经防的很深。 当时他们便是约在了灵波坊见面,不过那时候的言一幽还并不知道自己日后的退路也会被安排在这里,所以只是循着安排来了这个地方,毕竟与他们而言,在这种客流量混杂,什么人都有的地方见面确实是相对安全的。 所以一念之间倒也没有担忧许多,只不过当时与那中间人见面就像是后来锦苑与她见面一般,都是在帘幕之后,看不出那人的身形样貌,只听得他的声音却也是陌生的。 “他的声音带着些嘶哑,我无法判断他的年纪。”言一幽说着好似也陷入了回忆:“不过,若是有机会能再与他说话我倒是可以立刻判断出他是不是本人,他的声音是极其特别的,好似嗓子被什么东西损坏过,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装的。” 言一幽说着又笑了起来,锦苑却没有做声,像这样的线索根本无法追寻,因为以中间人那样的谨慎来看,这嗓子很可能是临时被他故意破坏的。 他既然不想让言一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怎么会将这样特殊的线索留给她,毕竟声音太过特别,就总会有人听过他说话,一来二去稍一查看便能知道这人是谁。 可锦苑乃至于郁连峥对于这样的人却没有半分印象,而且纵使见过恩客如此多的言一幽也从未有打听出这个人,可见这已经不是行事低调所能做到的,而应当是那个人本身声音是正常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越是如此,言一幽心底里自然也越是好奇,不免又看向锦苑,“若是你能够查出中间人的身份,我倒算欠你一个恩情,实不相瞒,我与他好奇很久,这样手眼通天的人,行事如此谨慎小心,又究竟会是谁呢?” “我想,”言一幽说着,低低的笑了起来,锦苑便一皱眉,“你想说什么?” 郁连峥却忽然接过了话头,“她想说,像这样的人必然是手握重权者,否则的话一介江湖人士做不到那个程度。” “没错,灵波坊是什么样的地方,殿下这次来恐怕也是有所了解,能驱使灵波坊作为他的棋子,甚至是培养我这样杀手的地方,想着可不是一般人做的来的,灵波坊会来哪些人殿下还不清楚吗?” 这话说的锦苑便心生警醒,可她并没有立刻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只转向郁连峥:“灵波坊虽然特殊,可也未必就如她所言,也许是暗中也遭人利用罢了,倒不可直接就牵连到朝堂上去。” 郁连峥自然也知道,若牵连到朝堂,兹事体大,并不是他二人在这里说说罢了。 随即理了理思绪,径直转向言一幽:“旁的闲话先莫说,你当时说过是因为借的那块牌子到了灵波坊便历时有人安排,短期内便将你扶到了花魁的位置上?” 第119章 隐情 确实如此,言一幽说着又点了点头,那日的事情与她而言便是历历在目,她当然不会记错半分,只心里面也觉得十分唏嘘,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想着却又忽然笑了起来,“要说起来,那日的事情如今我算着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锦苑不解,便只等她细细说道而来,才好有一番定论,这使得郁连峥也不再说话,便只是耐着性子听她将接下来的事情慢慢的说了下去。 “这事儿怎么想着确实也是有些古怪的。”言一幽清楚记得那一日发生的事,便是在左副将一事之后,也到了她前来找中间人履约的时候。 相较而言,这履约自然也不是好办的事儿,原先她与中间人商量的便是事成之后要给她一个身份,叫她在合阳城安枕无忧的活下去,所以当时在知道自己所杀之人是左副将,并且在去了那里又发现了自家师兄言青也曾在那出现过之后,言一幽的心中便已经有了隐约的不良预感。 若是寻常人出现在这里,或许她不会多想,但自家的师兄能来就说明言家也已经被卷入了这样的事情当中,可她的心中清楚,并非是什么样的事情言家都会插手,能叫她来,至少证明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杀手任务,很有可能便是真的牵连到了朝堂之争。 若是如此,真有些事情她也要先行做一番打算,不能等到后来完全是让人拿捏,毕竟这件事牵扯到的可是她日后在合阳城能否落脚。 又终究会遭遇到怎样的情况,索性这一路上行的倒是非常的谨慎,到了与中间人约好的地方,见个面,却发现那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便是当时灵波坊的主子,也是他的幕后之人。 人称林老爷。 这个林,双木林,却并非是灵波坊的那个字,人们便想,这一定便是灵波坊真正的幕后主子,寻常的百姓会这么认为,但其他的人也知道这无非只是一个障眼法。 这幕后必然是另有其人的。 可即便如此,对于当时的言一幽来说,这灵波坊的幕后之人究竟是不是她却并不重要,因为与她而言,显然是保命更为重要,和谁在一起能够好生的存活下来才是她首要考虑的事,除此之外那旁的一些事儿都并不值得上心。 她便知道这中间人多少是有几分能耐的,若是能够叫灵波坊这个傀儡出来,那至少也说明他与灵波坊之间是有着交情,原先倒是没想到最后这中间人给自己安排的竟然会是这条路,这多少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刚才她也想过许多种可能性,但这一点却独独是未有上心的,旁的原因没有,便只是因为牵扯到了朝堂,寻常人所做的事情便都是将这些人暂时安排一阵,好避避风头。 在言一幽发觉言家牵扯到了朝堂之争之后,那想的第一件事情必然也是这中间人要将她安排出合阳王城,什么时候能回来,又是否能够安全脱身,其实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这一点她心中本身也是有些忐忑的,赌的这一把也不过是赌个未来的一条路。 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了灵波坊的主子,言一幽心中便已经有了几分忐忑,她始终记得那林老爷开口一副市井商人的模样,便跟她讲:“有人引荐你到这灵波坊来,可你也知道我这是做买卖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纳的,近日里见你也不过是先探探成色。” 他这话说的便像是买卖商品一般,好似见了一块珠宝玉石,先要看个成色才好估价,对于当时的言一幽来说心里自当是不痛快的。 她也是江湖中人,不必将情绪掩得太深,便只挥袍一笑,“若是不允,这件事情也不必向任何人推脱,我并没有非到这来的意思,不过已经商谈好的买卖,便要做了才算是值得,我如今却已经和他说了,这任务完成,该给我的一样都不能少。” 那林老爷听后便呵呵一笑,“你与他的约定我都知晓,可放眼长远些,你要的可不仅仅是钱,这一锤子的买卖你能用多久?换而言之,你难道不想要叫言家好好的吃吃苦头,感受一下你曾感受过的那些痛苦?” 林老爷是个非常能说会道的商人,在他循循善诱之下,其实言一幽的心思已经有了些波动,只听着他又继续,“你也知道灵波坊是个什么地方,于你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去处,切莫说我愿不愿意收你,外头有多少人都想要来我这里,好一步登天,可我偏偏是瞧不上眼的,若不是由他引荐,你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自然清楚灵波坊是个与上头最接近的地方,来到这里赚取钱财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信息八达,而且可以在合阳王城叫她真正的站稳脚跟,日后若是能攀附到什么大树,再要自由,或是针对于言家,那都是极为轻易的事情,又何须顾及许多。 只想了这些,便已经暗自里下的决心,既然她当年也被说是不洁,没有人相信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一切,既然如此,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叫他们知道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也不枉以前所经历的那些折辱。 这是最好的路,合阳王城之大,却无她言一幽立足之地,如今想起也觉得颇为唏嘘好笑,所以这番买卖自然是定了的。 至此,她便算是真的加入了灵波坊,不过,就算是言一幽自己也不曾想到这背后的中间人居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来了这里小半年不到,她便从花娘一跃往上,熟悉了这里头的人情世故之后,便已经坐到四朵金花的位置。 再过了个把月,那花魁当选的日子一来,当时她心中便有一种想法,就好似这位子终究是要落入她的囊中,可她分明当时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锦苑听后也忍不住颇为唏嘘,便只回转身来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其实这些条件并不是你自己谈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退路便是灵波坊,如此富有盛名的地方,我可不会去打这个主意,只不过花魁这个位置我确实是没有料到的。” 锦苑听着倒也没往心里去,“花魁又怎么了?” 第120章 花魁之位 言一幽听了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一旁的郁连峥,“不如你问问他,这花魁可是什么人都做得了的,你以为当真是有几分能耐,多了几个恩客,便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的?” 锦苑听了之后却没有很往心里去,便好似是有几分不解,只转向他:“这花魁不就是按这些恩客来往上晋升的吗?” 她想着自己之前遇到海棠,对方言下便就是这个意思,就好像在现代大家做销售,做业务,一般这业绩好的自然往上升,慢慢的便有了地位,这若是业绩差的,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本事,这是寻常任何地方都可以通用的规矩,到了这灵波坊也不外如是。 所以锦苑想了这些,倒并不觉得这言一幽还有什么旁的意思,便只觉得她好似是故作玄虚罢了,她虽是如此想,不过郁连峥却又没有答话,言一幽显然也懒得和她多加解释,这不懂的人你和她怎么说,她也未必是理解的。 索性不如又瞥了一眼郁连峥:“这件事要怎么解释?你不如看着来吧,我和你这位小娘子话说的太多都觉得倦了,那到底也是说不清楚的。” 郁连峥倒是笑了一下,锦苑却皱了眉头,她倒没觉得自己是言一幽口中的什么小娘子,分别是堂堂殿下,可不知为何这言一幽好似就察觉那两人之间那股子暧昧,说出来的话倒是半点不考虑她的情绪。 这锦苑多少是有些不解的,只瞧了她一眼:“话可也不能这样去说,只是你自己觉得这中间人太有本事,将你扶上了花魁之位,索性便要将他神化了一般。” “并非如此,”这时始终未有开口的郁连峥还是终于说了一句:“其他地方的花魁位置,或许有些手段是扶得上去的,但在这个地方,用通天二字来说确实不为过,灵波坊能进来的女人便已经不是泛泛之辈。” 锦苑皱着眉头,只细心一想,他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毛病,旁的东西她不清楚,但灵波坊里面的女人确实都是个顶个的美。 不仅如此,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若说是比其他的地方要更美,更为神秘,对于花娘的要求也更高,那她是没有意见的。 可即便如此也就是个高档会所罢了,总谈不上能让郁连峥也觉得奇怪,这说到底既然是个会所,便是有人拿钱去开的,那是花钱出力的人,自然在这件事情上就有几分说头。 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换句话而言,这若是谁花了钱开了着灵波坊,那到头来灵波坊要选谁进来做自己的花娘,要谁做花魁做金花,那都是主子说了算的。 与寻常人而言,这都是不值得放在心上去计较的事儿,他又何必觉得如此蹊跷,况且若是其他人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郁连峥也是这样一副奇怪的样子,却叫锦苑觉得更加不解。 她心底里自然是不爽的,只不过想了想,也有没有将这份不爽给发泄出来。 郁连峥当然知道她的想法,也不能和她计较许多,瞧着锦苑就略略一笑,不知为何,那眸子当中便好似还有几分宠溺。 这一边的言一幽见了,忽然挑了挑眼角轻轻的笑了几下,不料这动作便恰好叫锦苑看个正着,随即心中便有些说不出的感受,只瞧着言一幽一眼,不满道:“你笑什么?可有什么事情是那般好笑的!” 这话一说,言一幽倒是真的不乐意了,“寻常的时候我可由着你去了,但你要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瞧着锦苑,言语当中其实也还算是恭敬:“殿下,是有些话我也不知当不当说,但终归你心中应该是有些数的。” 锦苑瞬间愣住,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殿下,旁的事儿我可从不与你讲,但是你和这郁将军之间若是有点什么,我之前可一直听外头传着,说他从沙场归来,隐姓埋名去你殿里做面首,便如此屈尊降贵的就是为了能与殿下交好呢,这不是一段美满姻缘,也算是合了民众的心意。” 言一幽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略略摇头,看上去倒也不似是嘲讽,这神色很是复杂。 锦苑听着就觉得这里头的事儿实在是太多,总不能现在和言一幽去掰扯这些,便瞧她一眼,“聊你自个儿的事吧,这寻常的八卦小事,与你无关却叫你如此上心。” “这个是自然,”言一幽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又转身看向郁连峥:“将军,不如你好好的和殿下解释一番,这所谓的花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叫她知道我也没有骗她。” 锦苑便又看了他一眼,心里面倒确实是有些揣测的,她并非不相信言一幽的话,不过心里头以为的便是或许这言一幽遭人糊弄,所以有许多事情是不是了解的罢了。 郁连峥只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话说的十分的明显。 “这地方的花魁不仅仅是有恩客捧着便做的了,除去自身本事过硬之外,寻常都得有个撑得住的帮手。” 他说这话,锦苑便皱了皱眉头,很快便寻思过来,他说的帮手可不是那小小的恩客打赏之流,应当是另有所指。 便是瞧他一眼,不解道:“你的意思莫不是说想要做花魁或者是金花一些,除了寻常恩客打赏的够不够多之外,本身也确实有点本事,还得有些大恩客的支持?” 这意思已然十分明显,说到底便也就是指的靠山。 这个事情即便是要理解的话,倒也不算是太难。 “不错,便是如你所言,所谓的靠山。” 锦苑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着急去说什么,只有几分不解道:“这寻个靠山也是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人说这事奇怪,换句话来说,你也得想想,能在这个地方寻到靠山的也必然不是一般人,至少你的靠山对比那四朵金花要更强一些。” 换而言之即便这灵波坊的主子中意言一幽,但他终归是个生意人,若没有那背后许多的靠山,这买卖也是做不起来的,他的得失必然是要放到最后,而恩客的喜好也定然是要放到最前。 这个道理锦苑是懂的,只点了点头,却又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照你这么说,世事也不绝对,毕竟据我所知,她的靠山也未必就是这里头最好的。” 言下之意郁连峥自然也懂。 第121章 靠山 锦苑这番话的意思,郁连峥自然听得懂了,只是她不清楚这坐在对侧的言一幽又是否清楚,不过心里想的,却还是希望她不要了解这件事情。 毕竟这个事真的捅了出去说的不好,也未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最重要的是,虽然没人敢在背后议论王上的行程,但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搞不好也是要为百姓议论的。 说到底这俩亲兄妹一个王上一个殿下,大多是无所事事流连花丛的人,要么是放着三千后宫不要,跑到灵波坊来寻欢作乐,怎么说也是说不过去的。 要么便是一个整日里欺压百姓,刁蛮霸道,而且还喜欢在自家殿内养面首的人,这两人放到一起怎么看也都是叫人心底不屑的。 若真是要絮叨什么,恐怕他们也没什么道理能够和外头解释,所以在说完这番话之后,锦苑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着的言一幽。 不过听了这番话,她好似无动于衷,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又瞧了一眼两人,随口道:“靠山自然重要,不过你说的这个靠山也不知是几个意思,若是换做寻常人来说,有一件事情是不必多想的。” “靠山是从小花娘们走到金花的一个大过渡,至于金花之后在往上,那大约就是多方权衡利弊了。”她说着话低低轻笑起来。 总之到了这一步就不是单纯的靠着打赏和恩客多少来往上走的,而且虽然明面上有那些活动仿佛攀比着谁的人气更高,谁就能往上一步,但说到底都是哗众取宠吸引人眼球的方式罢了。 这番道理锦苑如今倒是也反应过来,事实上,这到了最后,将谁扶上位应当就像是她现在所理解的内部操作一般,终归都是灵波坊后头的那一拨人说了算。 和大金主谈好了,随后要扶的就必然是这个人,这若是金主不肯那便是原先要她上也不能叫她上的,就好比海棠,若真要论资排辈,海棠才应该是妥妥的花魁,只不过李文衍毕竟是王上,在这种地方出入必然行事低调,不可能任由海棠一个劲的张扬喧哗。 好在海棠也是个十分识趣的女孩,对于这些,无论背地里究竟是否清楚,但是多少也已经猜出了李文衍的心意。 所以无论她身份如何,都始终遵循着他的想法,在竞选这件事情上也无法再往前一步,停留在金花这儿听上去也有些时候了,一年一届的甄选,却没有一次能将她扶上,可想而知这大概都是彼此的选择罢了。 锦苑想着有些讶异的是,这花魁一年一度的选,但是言一幽的地位却从未有过动摇,之前她和海棠聊了那些许,感慨着似乎这灵波坊上下嘴上不说,但心里头依然还是对她颇有微词的。 毕竟言一幽的花魁之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霸占着这个位子三年之久,说到底也是有些不合适的,这花魁的位置常有变动,才能引人流连注意,每年打了鸡血一般的往上尽力争取,这若是长期以往都被一个人霸着,那余下的人自然慢慢的便会有不公的想法产生。 便是私底下,也有许多人替海棠鸣不平的,她坐那金花位置如此之久,而且恩客打赏一样不少,凭什么又不能再往上一步? 不过这内里的事由自然只有她自己清楚了,想了这些,锦苑又转向郁连峥,后者瞧了她一眼便点点头,“这件事,其中利弊灵波坊背后的那一拨人自然会互相争辩,也用不着你我上心,想来在这件事情上,甄选花魁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叫这些花娘们争相恐后继续努力,又或许他有别的什么缘故。” 只是这一点郁连峥自己也没有想明白,照理来说言一幽既然是他要扶持的杀手,那并不应该如此张扬。 或者说假设需要给她一点好处,安排一条退路,那么最高的位置,做到金花也便足够,便是连言一幽自己也没有那样大的野心,坐上花魁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舒适的,与金花而言各方面的生活自由都已经达到一个高度,所以并不需要顶着这样的名号。 这钱财多少比的话,其实花魁赚的也不一定比金花多,只不过在灵波坊的位置更高一些,话语权相对也多一些,“但说到底,这些对于言一幽来说,又或许真的有用。” 锦苑忽然开口说了这一句话,然后转向郁连峥:“之前我都忽略了,你想啊,她若是只坐别的位置,这迎来送往那些江湖人士可就不怎么方便了,她的船是最靠后的,也只有从她那里才可以直接往荒地的水路去,这不就正是花魁的便利吗?” “或许在此之前,花魁的船都不是那般模样,应当是后来有经过变造或者改动的。” 言一幽听罢却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这艘游船,可是我来之前就已经有的,这花魁的名号,也并不是因为我,灵波坊才设立的。” 这么一说,锦苑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们这往届的花魁恐怕也并不简单。” 言一幽听罢却没再说话,好似也陷入了沉思,毕竟那艘花船只有花魁才能用,而事实上,那个秘密,船上的其他人也并不知晓,除却她和外来的那些人,应当着实没人知道的。 这么说来,将她扶上花魁之位,好似确实只是为她享受这个便利,又或者寻常也有与杀手之类并无交集的花魁,只不过没有这么简单罢了,至于具体这背后的人是怎么去处理的,几人现在都并不清楚。 不过也并不着急搞明白这些。 只郁连峥听了几人这么一说,之后好似就反应过来只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先往后放放,至少我们现在得知她这个花魁与寻常的花魁并不一般,说到底灵波坊背后的人扶她上去,不仅仅只是因为当时答应了言一幽这份事,而是因为本身言一幽这个人对他们也是有用的。” 听到这些,其他两人倒也不再说话,只略一思索,心知这番话倒也确实说的很有道理。 细想几番,言一幽才又开口:“虽是如此,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这灵波坊的那些人确实不太简单。” 第122章 灵波坊之秘 方才的对话也叫两人将脑中的思绪给理了一遍,如今倒确实是明晰了许多,只有一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通。 听言一幽忽然这么一说,锦苑便又来了兴趣,只又转过头看她一眼,“这么说来,即便是你也早就觉得这地方有些古怪了?” “岂止是古怪,从一开始他将我送到这个地方来,我便也已经觉得这其中必然多了几分蹊跷,可有件事是我一开始没有闹明白的,旁的不说,便是仔细一想,这灵波坊到底是个做买卖的地方,说来这做买卖的地方若是做的大了,背后总会被一些人觊觎,搞上一些其他的什么幺蛾子进来。” 这番话言下之意,锦苑倒也听得明白,地方大了,四通八达的,来的人多,信息也多,鱼龙混杂之时便会慢慢的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开发出其他的用途。 这一点当然她倒是见怪不怪,只是这时而闹腾的多了,慢慢的,或许灵波坊后头的那些人便被牵扯到了怎样的事物里头,这一来二去便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只是说到底,这豢养杀手究竟是为了替他们办成什么样的事情,暂时看来也是未可知的。 毕竟若真是寻常一两个任务去杀手行当找个人其实也并不算难,比如像桃心阁这样的组织就是声名在外,要联系到应当是很轻易的事情。 况且就凭灵波坊这家大业大的,请个杀手绝对是没有问题,想要请到如何顶尖的应当都不在话下,着实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将言一幽笼络进来。 只这一点言一幽看着也并不在意,只转向锦苑:“这背后的秘密,我也很想了解,既然我已经告诉了你这许多,作为交换,不如你查一查灵波坊,若能叫我脱身,日后便也算我欠你一个莫大恩情。” 她这话其实是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心里也未做此打算,锦苑只看她一眼,却忽然开口,“这么说来,其实灵波坊的日子你也并不觉得痛快,那关于言家的恩仇就此作罢吗?” 言一幽听着却也没有再说话,锦苑便又转移了话题,“旁的这些先放到一边,左副将的事情照你所说是无半分虚言的。” “绝无虚言。”言一幽点点头保证着,“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必要对你有所隐瞒,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个任务,也是将我引上另一条路的转变,可是对于这背后人来说,我却不确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件事情?只可惜中间人如今我也联络不上,能够告诉你们的便只有林老爷这一条线索。” 听了这些,锦苑便又沉默着给她递了一张纸笔过去,照郁连峥的吩咐只是想要让言一幽将那块表明身份的木牌子给画出来,只是如今时日过去许久,言一幽在细节处,未必记得分明。 可好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也非常重要,所以当年是花费了一些心思在上头的,如今听着锦苑这样一问,于是拿过纸笔细细的思索了一番,心里面倒是很快便有了一个轮廓,毫不犹豫便在纸上描摹起来,倒是非常认真。 “大致便是这个样子,如掌心大小应当是乌木所雕,质地很坚硬,而且外层被盘的久了也很光滑,只是上头的纹路非常复杂,我虽是对它印象很深,但也记不完全,只依稀记得旁边似乎都是云纹,这正中间好似一条龙。” 说着又皱了皱眉头。 “龙纹?”这话叫锦苑一听倒是立时皱了眉头便是连郁连峥也跟着变了脸色,这龙除去王上,任何人都不得用,这区区一个灵波坊的人,在木牌上竟然敢雕龙,这莫不是还有谋逆之心? 正是因为如此不可思议,所以言一幽表现的也并不是十分确定,只摇摇头皱着眉头:“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便是我所看到的那样,只大致如此,又或许只是与龙有些相近,是条蛇?” “蛇也是灵波坊的人不能用的,区区百姓,龙蛇之物岂敢任用。” 郁连峥说着眉目一沉,将画作接过,随后又转向言一幽:“劳烦你在这儿先辛苦上一段时日,左副将的事情我必要深查,若是龙蛇之物,这灵波坊的主子也敢任用,恐怕这地方藏着的秘密,可比我眼下所要探寻的多上许多。” “是。”言一幽笑了一下,对于那些秘密却好似并不上心:“他们的秘密,藏着虽多,只不过与我而言也谈不上重要,你若要去查,我便祝你一路顺意。” 两人便又看了她一眼,彼此之间倒也不再说话,又转身往门外去。 时日不早,这锦苑却也没料到自己来这里一遭,不知不觉的都过了一天,竟然是日暮之时,郁连峥自然是要留她用了晚膳再走,锦苑便只摆手推却,随即又看了她一眼,“我总觉得这灵波坊背后的事儿太深,咱们便这样贸然去查,未必能得到好的结果。” “所以你又有什么看法?”郁连峥笑着,瞧她的眼神倒是十分温和,便也知道锦苑虽然这么一说,可能眼下脑子并没反应过来,但心底里面估计只是本能的在替她担心罢了。 可是便是这样的事情,锦苑也只是下意识的,这让郁连峥也很是感慨,忍不住喃喃开口,“我也不知道外头那些以讹传讹的说法是怎么来的,之前进了你公主服只觉得你好似冷漠,平日里话也不太多,所有的心思的都藏了极深,可如今看来却好似并不是这样,心底里分明也是善良柔弱的。” 锦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开口说了这些,只以为是他这一天在幽暗的室内呆的久了,脑子有些昏沉,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拍了他一下:“不要尽在这瞎说了,我跟你说的是正经的,这灵波坊的事,你可是认真要查,若真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又想好了该要怎么去做吗?” 郁连峥抬眼看她一眼,“你是担心这件事和谁有关?” 锦苑并不在说话,龙蛇之物不是寻常人能用的,既然这会儿被查了出来可就说不好这背地里究竟是谁起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郁连峥才又笑了一下:“你不必担心,这若是真有人要起事,这件事就必须得查,不然的话只是想一想,难道你就不担心放任由之,王上那头又会遇到什么麻烦?” 第123章 蛇纹 锦苑听了这话,却不再开口。 她自然明白郁连峥的意思,这龙蛇之物,凡人自然避之不及,况且能够在牌子上雕刻这种花纹的人也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寻常的百姓哪里有这个胆子。 话说即便有这个胆子也不一定有这个技巧,更叫人觉得蹊跷的是,这人似乎也并没有刻意遮掩,又或者说至少他的这种张扬显摆是在与他认可的某一类人中,或者说某一个组织当中。 就好似若是桃心阁这样一个杀手组织,想要在她桃心阁的杀手当中设立一个徽纹,彰显自己的身份,便很能理解。 就好比当日锦苑也曾拿到过郁连峥的符文,那上头便正好是有一只鸟儿在的,当然,后来锦苑才知道那是鹰,不过这多少也是一种身份的尝试,可无论言一幽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龙或者是蛇这两样东西自然都是不能任用的。 想到这里,她便又转头看向郁连峥,“你的意思是敢用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是心存不敬的,所以对王上或许真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其他的心思?你如今在可以大胆直言的时候,反倒是变得谨慎了许多。”郁连峥说着,竟然笑了起来,忽然想到之前她没大没小的,但凡有点什么事儿,都直接把李文衍往坏处了说,倒是一点儿都没将这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可如今说起真正有危害的东西来,倒是一板一眼局促的紧,他便只是摇了摇头,“可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看,我假设言一幽记得没有错,那上面的东西是龙或又是蛇,其实也许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实在不敢确认,才将它虚化了一番,说白了定然是同王家圣物身份是非常接近的纹路。” “而这人做的事情也确实同寻常人并不一样,在灵波坊豢养杀手,还将她一路扶到花魁的位置,便是这样手段的人本身也不一般,况且就你我所知灵波坊也是王上常来的地方。”话说到这个程度,锦苑倒是撇了撇嘴一句话都说不下去。 所以就想了一想才点点头,“这话倒也确实是,不过知道王上来灵波坊的人应该不少。” 他这身边亲近的人大约也都了解一些王上的行踪,虽说是隐秘,但这些事儿做多了,而那些大臣又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这时日长久了,便难免会生出事端,走漏风声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只不过大家面上都没有必要将这事儿挑明,便只要高兴,其他的人也不在乎这事到最后会变作怎样的境地。 反正便是那后宫的妃嫔,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罢了。 锦苑想清楚这些,才觉得心中更为惶恐,只有转向郁连峥,“我到底是有些怕的,你说这些人背后在谋划着什么呢?若只是寻常见的打打杀杀,却倒还无所谓,只是牵连到了左副将就确实是朝堂之争。” “况且你又说,既然敢用龙蛇之纹,必然要和谋逆之心这些事情牵连起来,难道还真的和王上有关?” 郁连峥摇摇头,“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锦苑听罢也不再说话。 这件事情没有探查到一个大概的眉目,谁都不敢轻易断言,也不可能真的给她捅到了李文衍面前去。 毕竟对王上有微词的人或许不止一个两个,他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太好,简而言之这也都是口耳相传的几句抱怨罢了。 但打从心底里,百姓自然也尊崇他们的王上而群臣也自然敬重他们的王上。 李文衍虽好似没做过什么开立先河的大事,但总的来讲,在民间积累口碑和功德的事儿,也做过不少,断断续续的,总还谈不上真的昏庸,那暗地里这么说他的话不得当真。 想到这里,锦苑又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按照原书当中的近况来说,李文衍的结局是很好的,落了个自由自在的,反倒是这个身边的郁连峥显得不那么可靠。 毕竟到后来没与王帘幕后的人,可是他那一盘棋局太大,锦苑想想也觉得不寒而栗,只看着现在他认真的和自己说到起这件事情,而且推的有理有据又叫锦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好似这件事情到底是与她无关的,不过之前在剧情当中并没有这样一条线,如今叫锦苑忽然的捉出了一点尾巴,心里面还有几分惊奇。 旁的不说,她自然也已经察觉到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已经开始改变那些原有的事情和人物命运走向,并且牵连出了更多在原书当中草灰蛇线,还来不及描绘出结局和轮廓的那些大的布局。 藏于暗中的棋子,或许已经受到了影响,如今忽然窜出来,叫几人觉得却有几分唏嘘,心中的胆颤也更多。 她倒是想及时抽身,可偏生这个身份叫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关注,殿下二字,不是她说不想玩了,恐怕也会被人逼着推进这场游戏,想想又是难受。 不过这一边的郁连峥倒是不曾注意到她这么多思绪,只再次转向她:“确定不留下来吗?后头的厨娘可做了你最爱吃的卤肘子。” 锦苑便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府里什么吃的没有,还偏要要跑到你这儿来吃肘子。”她方才心底里的那些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退,听到郁连峥这么一说,自然是有些不满的。 说完之后情绪却又消退下来,仔细想想自己可没有在他面前玩脾气的资本,便又勉强陪了笑,“到底是天色晚了,我还是得回去仔细想想这件事儿。”说着便尽管加快了步伐,往门前去。 好在这次郁连峥倒也没有留她,直到了大门前,瞧着她上马车的时候才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锦苑愣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明天我打算先去见一趟桃娘。”说着又瞧了他一眼,“我只想一个人去。” “行。”郁连峥在这方面倒是出乎她意料的,没有再加阻挡:“你自个儿去可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锦苑又回过头来,郁连峥瞧着她只笑了一下:“这件事情你要做的话还得抓紧,很快整个灵波坊便会知晓花魁不见了,如果不赶紧顺着牌子的线索找到幕后的人,再要去找,恐怕很难了。” 第124章 寻踪 这么一提醒,锦苑倒是恍然大悟,之前她将这些事情看得太为简单,后来被郁连峥那么一提点又觉得太过复杂,一来二去的心神的确实有些乱了。 不过郁连峥方才这番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毕竟花魁不见了,对于灵波坊而言,肯定是桩大事。 每日里要去见花魁的人也必然很多,不过现在这一日过去,好似外头的探子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想到这里,她不免也有些惊奇,又转向郁连峥:“你派去灵波坊的人也在那边守着整整一日,照理来说如今再怎样也该得到了消息,知道那灵波坊的花魁不见了才是。” “不一定。”郁连峥说罢摆了摆手,“我已经问过言一幽了,她寻常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子,偶尔来了脾气,三两日不见人也是常有的事儿,只不过照理来讲,也会先行交代一下。” “如今不过一日,况且之前他又刻意去交代了那些人避开,她要单独见你,既然那些小花娘都不曾见到你离去,恐怕还以为她拒不见客,只是因为留你在场内欢愉罢了,大约三两日的时光或许能拖得住。” 郁连峥说罢,锦苑便已经明白过来,这是打着她的幌子,也因为言一幽平日里性子着实古怪,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敢这么上前去查看情况,但纸终究包不了火,这样的遮掩终究是不安全的。 两三日的或许还行,但也不过是赌个运气,再到往后,花魁消失的事终归是要被捅出来的,他们剩的时间不多,在这之前还没有惊动到灵波坊幕后之人时必须要先去摸排清楚这牌子的来历,以及将言一幽引上这条路的幕后之人,只有他才知道左副将这样这场案子的关键。 想到这里便又转向郁连峥,“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奇怪,既然都说那灵波坊的主子林老板不过是一介傀儡,咱们若是直接捉了他能问出点什么来吗?” 郁连峥想罢,眉目之间却也隐约掺杂着一丝不确定:“这得看这个人就在手上,有没有一点那幕后之人的把柄,若是他很重要,那恐怕咱们想办法捉了他,还能得到一点线索,但若是没这么重要的话,恐怕他对于这些事知之甚少。” 不过说完之后,郁连峥又冲她扬了下嘴角,“你不用想的太多,这林老板在灵波坊已经有很多年了,自灵波坊建成以来,他一直都是背后的大主子,至少在人前是如此,所以灵波坊的那些事情,他多少都是清楚的,绝不是简单的生意人。” 这锦苑听罢,这才放缓了一口气,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一直等到了次日清早,带着千草和云清都在她殿外等了许久,见着锦苑出来,便冲她点点头示意着,“如今时候还早,殿下用过早膳再去那大院里寻桃娘吧,那毕竟是污秽的地方,去的多了,女人身子骨终究是有影响的。” 锦苑当然知道他们这番说辞,也是为自己着想,在雍国,又是这个年代,她身份也确实尊贵,这手下的人自然也有些迷信,总觉得那样的地方是污秽不洁的,去的多了便会给主子的运势带来影响。 不过锦苑也并非不在意这些,只不过眼下她也没有旁的选择,桃娘那儿她是必须得去的,不弄清楚这关于言一幽的事情,往后的每一步路都会难走。 况且这李文衍怎么说也确实是她的哥哥,虽然于锦苑而言,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很深的血亲情感,但说到底,李文衍对她却着实不差,无论是在原书剧情的描绘当中,还是现在她切身的感觉,或者与锦苑的照顾上,始终都是全心全意而且发自肺腑的。 所以即便是为了报恩,哪怕只是帮李文衍当做朋友一般,锦苑也不愿意真的让这件或许有可能是针对于他的事情真实发生。 毕竟这用过的权力构造也着实复杂,朝堂之上,安静的表象之下也是暗流汹涌,锦苑自觉或许自己没有能耐护他一个周全,但终归是希望能够将它引入到同原书当中一样的结局里,至少要叫他这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或许重归江湖,做个自由的舞剑赏花之人,像个诗人一般也许也对的住李文衍这一生所往。 想了这些,便只管吩咐千草替她穿着的衣物又瞧了一旁的两人:“这次去咱们倒是大大方方的,郁连峥那边我已经是同他说过了。他倒是也清楚有我的动向,所以想来陈也那边也是防不住的。” 说了这些,这一边的云清倒是有几分不解,“将军要办的这些事儿,陈大人自然清楚,可若是他清楚了,殿下不担心他在背地里做手脚?毕竟这若是真的要追究起来真和他有关的话,那他不得先思量好了,从中做些对策了。” 锦苑听罢,却只是摇了摇头,“陈也心中当然是有思量的,不仅如此,便是我没有去做这些事情,他也已经想好了该要怎样布局来针对我,所以我动或者不动都不能叫他觉得更安分,与他而言,我这个人恐怕是除之而后快的。” 锦苑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倒是比以往淡然许多,经历了这些,对于陈也背后的那些谋局以及他整个人的野心都好是有了一些深刻感触,只又略略一笑,“不过这些并不重要,我如今好歹还是殿下,我想做什么事情大大方方的去做,他便是想要拦我,也只能在背后里耍些手段,不过现在这件事情他便是要防,一时半会儿的也防不住了。” 千草听罢,便又上前一步探寻道:“那时您便刻意跟郁将军说了这些,叫他不让陈也知道,以为咱们并没有探查出任何线索,想来他口风也是紧的。” 锦苑便忽然笑了起来,“他哪里谈得上是口风紧,只不过他到底是主子,做了什么也没有必要叫陈也知道。” 说罢,一行人便已经往门外去,到了这刑部侧门之前,陈侍郎上前恭恭敬敬喊了他一声殿下,倒是十分唏嘘,“这样的地方,殿下三番五次的来,着实是叫小的有些惶恐。” 他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本分的很,却也不知和陈也又是否对付。 锦苑只瞧他一眼,心中这一念闪过,忽而挑了挑眉,挥手并叫他靠近了一些:“过来,我有件事要问你。” 第125章 又赴大狱 陈侍郎倒是没有料到殿下会有一日显得与自己如此亲近,这锦苑虽自从穿越来了之后性情大变,不过像陈侍郎这种人其实寻常与她的接触并不算太多,许多事情都不过是道听途说。 但也知道这位殿下不是个好接近的种,况且她本就高高在上,向来又刁蛮跋扈,这样的人基本上作为属下那是能避多远避多远的,也并不指望能从她这里捞到什么好处,或者是得到什么举荐。 但凡是这条命能够保得住并就不再追求其他,可如今殿下忽然张手叫了他过去,看上去倒是笑意盈盈,一副和善的样子,这叫陈侍郎思索一番,心底里反而觉得越发的难安。 但面上自然不做任何表现,只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向前一步,“殿下有何吩咐。” 锦苑瞧了他来,便挥手示意身旁的几人退下见状,陈侍郎觉得更是惊异,这般场景,不用多看也知道殿下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他说,可他思来想去也只觉得自己是否值得殿下这般关注。 如此一来,其实他与殿下并没有什么交集,想来也不至于在殿下如此看重,好似一副有事要与他说的样子。 待他走的近了,锦苑也瞧出了他面上似有几分不解,便只笑了一下,摆摆手道:“你也莫要多想,我没有旁的话要与你说,只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探讨一番。” 锦苑如今到这里来,旁的东西没有学会,这种场面上的语言倒是学的一句比一句精准,索性来了这里到多少也算是小有进步罢了。 听她这么一讲,陈侍郎点点头,他在这场面上待的久了,自然也知道这番话说来总不是简简单单真的只是有事儿要与他探讨请教,那必然便是要打听什么消息了。 只一点头,瞧着锦苑道:“殿下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力配合。” 锦苑瞧他态度不错,倒也是欢喜许多,却细细瞧他一眼,这才开口,“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同你问询一下,却不知陈侍郎是否方便?” 通常情况下若是锦苑只是有寻常的事情要问只管问,便是不需要提前打个招呼,但若是像如今这般,还提前同陈侍郎说到这一番,好似面上十分客气,那陈侍郎便也清楚,这个意思便是叫他要捂紧了嘴唇,即便是锦苑来问了,他也不能够将这句话给说了出去。 这件事情便是你知我知,不会再有人知的罢了。 于是略一皱眉,拱手道:“殿下有话尽管问,手下知无不言。”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臣子,这一点他分的很是清楚。 锦苑点点头,也不再犹豫,便索性开口道:“今日那陈也可不曾过来?” 陈也? 陈侍郎之前便已经发觉,陈也虽是下属,但对于锦苑却好似也不如像他这一般小心翼翼,对着殿下十分谨慎的哄着。 虽然明面上大家见面所表现的也大差不差,但实际上便是陈侍郎自己也能感受得出来,这殿下对于陈也总好似是有几分防备。 这种防备即便他不用嘴去说,但是像他们这种世道见的多了也总能感觉出异样,最为关键的是,陈也不过是个下属,又缘何需要劳烦锦苑,去思量或者防备呢? 她若是看他不爽,随便一点手段也能叫陈也够熬一阵子的了,关键在于即便他是郁连峥的人,可那又怎样?说到底郁连峥也不过是一介属下,到头来也应当是要看着殿下的面子说话的。 只不过这朝堂关系十分复杂,有些时候这内里的情况也确实需要斟酌考虑,便是出于这个缘故,或许这殿下也才给了陈也几分薄面,但断然也不至于叫她如此提防。 仅此一想,其实陈侍郎心中也是十分好奇,不过这样的话并不好多问,可如今就是一个恰当的机会,既然锦苑主动开口和他说起这些,那再要寻了这个去问上什么不也是合适的很。 至此一想,心中便有了主意,“陈大人这几日都不曾过来。” 他思虑一番,大致也知道锦苑关心的究竟是怎样一件事,便又开口道:“这些时日一直被关在大狱之中,从来也没有什么新的动静,所以陈大人那边大约也觉得这事儿暂且也不用太过上心。” 听他这么一说,锦苑便又多看了他一眼,神色之间到颇为赞许,见状,陈侍郎心底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他起先还捉摸不准这锦苑的心意,可如今并不一样,他已经能够确定是锦苑心中作何感想,既然是冲着陈也来的,且不论他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瓜葛,这只是想想他们二人竟然也能对上线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说完这句之后锦苑才又看他一眼:“陈大人近来在桃娘这个案子上可都忙了什么,又见过他有什么作为?在这个案子上他想来也是花了许多心思的,总有什么特别的举措用来应对才好。” 这番意思,陈侍郎自然也已经听懂,锦苑明面上是关心陈也在这张案子上有没有花费心思,是否足够尽力,这作为一个主子,关心这些倒也是很寻常的事。 不过实际上她想要问的便应该是陈也在这桩案子上还有没有别的一些线索,如今具体审到哪一步了,又和哪些人有所联系? 他细细思索一番倒还真的没发现什么端倪,面上的表情至少是平静从容的,只摇摇头:“这些天来,确实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桃娘那边无确凿证据,而且她毕竟又是将军府上来的婢子,我们也不敢再用酷刑,所以这几日便也只是好吃好喝的交代着,旁的倒也不曾听说。” 锦苑点点头,便住了口无甚在问,只轻声道:“带个路吧,我要进去见见桃娘。” 陈侍郎自然应允,一路将她领到了门前,随后兀自守在了走道口,倒是十分识趣。 这一边的千草和云清,自然也想要跟了过去,却被锦苑挥手制止,独自一人寻身往幽暗,却也算有几分熟悉的过道内走去。 兜兜转转,站在斑驳的牢门之前,透过窄缝看着内里的桃娘:“我来了。” 第126章 言一幽和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林老板其人 从刑部出来之后,锦苑细细的回忆了一番今日遇到桃娘所说的那些,这一趟倒着实不算白跑,可是她原以为已有眉目的事情,如此这般看来其实距离真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兜兜转转的,也不知道最后究竟能够找到一个怎样的结局,又或许这答案还要花费她多久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够寻出眉目。 这所有一切在锦苑的心头,此时此刻看来其实却都是茫然而未知的,如此一想,便又多了几分唏嘘。 出门的时候陈侍郎一人恭恭敬敬的往前一步:“也不知道这陈大人今日会不会来,不过照理来讲,殿下来过,他总该也要过来问上一问的。” 这话说的其实已是十分了然,也算是给锦苑一个提醒。 锦苑回过头来略为颔首,“我知道了,陈侍郎辛苦。”说罢这些,便又转身往后去。 待出了门,这一边的千草和云清便又立刻上来,自然也见到了陈侍郎对她的那副恭敬模样,不由得开口道:“我却未料到看上去这陈侍郎对殿下倒好似毕恭毕敬,莫非他与陈大人私下里也并有不和,索性干脆便站在了殿下这头?”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言怎样赚取财势,获取声名地位才是最重要的,相较而言这这陈侍郎和陈也两人之间虽然暂时谈不上有什么利益勾结,再细细一想,这若是以后她有什么事儿,与陈也起了冲突,那身后总得有另一方势力支撑着才好。 就比如这件事,这个案子说来原先都已经归刑部管了,可分明到了这个时候又出了一个乱子,如今倒好,就像是被中途给截去了一般,刑部的人心中自然是不爽。 不过碍于郁连峥的家族势力,各种权衡之下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谁都知道这当今王上极为看重他的,兵符也敢放心大胆的交与他的手中。 又况且这郁连峥父亲本也是一脉根系的头头,所谓尚书大人,自然也不是他这位小小侍郎可与之抗衡的。 可如今有的殿下便不一样,陈侍郎似乎也已经察觉这陈也,乃至于他所代表的郁将军一方与殿下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似有暧昧,又似有算计的关系。 听了千草与云清那么一问,锦苑只略略摇头,对于他的心思,锦苑心中其实是了然的,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只挥手道:“先行回去,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应该会来找我了。” 这里面的他指的自然便是郁连峥了,千草会意,三人一路往回,果然,这到府中还没半个时辰,外头便有传信过来,说是郁将军登门造访。 他今日来到好,并没有从旁的地方悄悄摸摸的来,反而是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走,这倒也给锦苑一点反应的时间。 待在后院见了面,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的,今日忽然想着想起规矩来了,寻常不都是翻墙直接爬了进来?” “这可难听,爬墙爬到殿下的那屋里来,传下去了,对我和殿下的名声都有所损害。”锦苑皱了眉,忽然撇了撇嘴,“如今你倒讲究起来了,那寻常该讲究的时候怎么也没见到你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郁连峥不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这份责任听在他的心里也不知怎的便搅动起一阵涟漪。 他并不觉得锦苑这是在埋怨于他,这三两句话却仿佛娇嗔一般,配上她那水灵灵的眼睛,柔柔的声调倒叫他说不出话来。 瞧着他笑的如此温柔,锦苑也不再说话,便干脆伸手邀他坐下,一面饮茶才又一面开口,将今日见了桃娘的事,细细说道了一番,末了道:“今日也不算是白去,这林老板若是借由你我的面子出来,多少会有提防的花魁的事儿,便更加你我难办,况且眼下时日也不多,在言一幽失踪的事情被发现之前,我们还得先接触到林老板才行。” “我发现殿下是个很奇怪的人,这手底下精兵强将如此之多却从来不用,凡事都喜欢亲自出马。 锦苑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但奈何她天生也不是那样尊贵的身份,这穿越而来之后,她打心底里其实还是原先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性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探查真相之类本也是她职责所在。 自己去自然也做得更分明,只这么一想又瞧得郁连峥一眼,“这手底下能派去的人又有谁呢?我如今最信任的主要是是徐公子,这千草和云清没有身手,一介女流,单独出去了我也不放心,那叫徐公子与你搭档,你可乐意?” 郁连峥微一挑眉,瞧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道:“如今你倒是越发的伶牙俐嘴。” 而后也不在于这个话题与她纠缠,只挥了挥手:“要去找林老板,照你的意思便是你我都埋了身份,直接去赌坊抓人?” “当然,不然的话,这事儿就只能放到明面上高调去查,可你也知道当初刑部花费了多大的力气,这来来回回的不照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水花闹的太大,那暗流之下的东西便会被埋得更深,对方的警戒心太强,时日又过去许久,想要再翻腾起什么波浪也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点锦苑觉得眼前人应该比她要更为清楚,果然,郁连峥也不再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而笑道:“如今时日尚早,这赌坊也寻常都是下午直到晚上才最热闹,咱们抓紧时间,今日你我先去探寻一遭。” 锦苑摇了摇头,旁的话也没有多说,只转向千草:“替我更衣。” 说罢又看向郁连峥:“在这等我一会儿吧,我要与你一起去。”左副将的事情她始终记挂心头,别的不说,毕竟这也算是自证清白的一次机会。 便要清楚为什么这兜兜转转的最后都会绕到她自己的身上来,这殿下身后的秘密也是锦苑苟活之道,必须要弄了清楚。 折腾了半晌,等到两人在起身往赌坊去的时候却已经是日暮,两匹骏马一起,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过去,终于在一处繁密市集旁的在巷道口停下。 郁连峥抬眼一看,不由的笑道:“这地方选的真是好。” 第128章 赌坊初探 锦苑只瞥他一眼,随即又抬眼往眼前两人所处之地看去,便已经明白郁连峥言下之意。 这赌场的位置确实选的很好,既然买卖能做到这么大,像林老板这样的人也经常往这儿来,多少是有几分道理的。 首先赌坊本身就位于闹中取静的一处位置,往来人流量大,寻常来这凑个热闹也十分方便,甚至偶尔不一定起了这样的念头,但即便是奔着市集热闹中的其他地方去,过了这门口,这一见俊男靓女多,不见得就有了别的想法。 况且这赌坊正门口,倒是恢宏壮阔,而且上头是一间茶社,便是遮得刚刚好,寻常人根本不知道下头是什么地方,光是这四处热闹奢华,便已经让许多人都提起了兴趣。 而且这里头也有许多是他们请来的做戏者,无论是年轻男女都是一副风流做派,长得便是惹人生出遐想,这茶舍的后门却连了最初窄巷,两边走人都很方便,而且也不至于越过人群。 来的静悄悄,去的也无人知晓。 从前门进来的或许是一些新客,但凡是有些念头的也都知道该走这里绕进去,所以郁连峥在这四周观察了一番,便带着锦苑先在这里落下了脚,却也没有着急往里。 锦苑自然也知道这期间有叫他为难的地方,便瞧他一眼问道:“如今可好,我们两人莫不成要这样大咧咧的直接进去。” “那自然不行。”郁连峥摆了摆手。 这两人若是从这儿直接冲了进去,到时候难免又惹出一些麻烦来,最为招人怀疑的就是这里头的人。 自己的新客老客他们自然都是熟识的,这忽然进来两个人却是走了这样一个位置,若不说出引荐的人是谁,恐怕这个关卡便很难迈得过去。 不过即便是进去了,想要和林老板搭上关系,恐怕要属实有些难。 这细思一番倒还真让郁连峥有些犯难,这锦苑见状便在一旁开口,“我们想想,反正和这林老板要想搭上关系,那三言两语几天功夫是绝对做不到的,是这个理没错吧?” 她这么一说,郁连峥便又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锦苑便又继续开口,“那既然如此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这次去也必然是和他做不了朋友的,这林老板必然是个戒心极重的人,我们要去探到一些口风一些消息,摸清他的态度,但不代表着他一定是信任我们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郁连峥自然也懂她言下之意,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我懂,不过这胆子却有些大了,莫非还打算什么都不带,直接冲进去同林老板摊牌?” 说着看了锦苑一眼,“倒不如说说你打算怎么个和他摊牌法?” 锦苑便一瞥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郁连峥摇摇头,“林老板是个生意人,寻常不会与人动粗,即便是你态度放得再恶劣,但他心知你必然也不是光头赤脚的来,身后是什么势力,在他没摸排清楚之前不会与你为难。” “若是如此,你想要从他口中探寻到什么,也不会那么容易。” 做这一行的人,他背后的人物若真是手眼通天,林老板若是出卖了他,那也只是死路一条,他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冒险。 若都是死,还指不定林老板怎么选择。 这话一说锦苑便又反应过来,这些人的手段有多少她几乎无法想象,对于林老板来说,指不定在他们这儿还能获得个痛快,又何必要冒险去说一些那背后大主子的事情。 只这么简单一想,心中好似又有一些了然不过,却也拿捏的不是很准确,于是不再争辩,“那咱们这次来,要不然只是进去看一下林老板,至少先大概的观察一下,这是个怎样的人,等回去了见了言一幽再想想法子。” “她能替你想什么法子?”郁连峥皱眉,“况且咱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便如你所说,这林老板虽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是咱们也确实不必和他做朋友,慢慢的去商讨这件事情的计划,就是打听一下他的态度,知道他的想法确实已经足够。” 这番话又将锦苑听的你云里雾里,有些不明白了,“那到底该要怎么做?” 郁连峥便只看她一眼,“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咱们只管过去先看看这林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见了咱们听了那些话又是个怎样的态度,这余下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锦苑听罢便忍不住啧舌,“这可不像是你,这会不会太过于冒进,到头来叫人家嚼了舌根,抓了把柄?” 郁连峥挥挥手:“旁的话倒也不再多说。” 锦苑兀自沉思一番,好似已经有了定论:“咱们先引起他的兴趣,至少要叫他觉得对咱们好奇,而且注意力至少要挪的远一些。” 她想了想,“咱们这次去最要紧的事情便应当是搞明白这林老板究竟和中间人是什么关系?这灵波坊里头又究竟是做什么的?不过这并非易事,有什么法子能叫他开口呢?” 郁连峥想了一想,一时半会儿确实没有头绪,但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也着急不来,只思索一番,又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 忽而开口道:“这样,我已经有个法子了,咱们先进去会会他再说。” 此刻方才日暮,林老板也不一定到了,不过照着桃娘的说法,这个地方也是他寻常光顾之所。 入了大门,堂堂正正的往内,郁连峥袍袖一甩便看向一边端茶的小厮,挑了挑眉兀自开口:“这茶舍只有茶,可莫非无趣了些,可还有什么寻的乐子?” 这小厮只瞧他一眼,忽然道:“咱们是茶舍,便是茶舍又能有什么旁的乐子。” 这心底里大约也是防备着他的,郁连峥眉头一皱,忽而有了主意,低声道:“前日里去灵波坊走了一遭,可有人跟我说这地方乐子大着,原先还想着呼朋引伴来这地方给他们探上一遭,你若开口说是没有,倒真是叫我意外,也许我今日来错了地方。” 既然已经自曝了家门,也说道消息从何而来,小厮自然也不便再装,只忽然冲他一笑,“那这位爷可是来对了地方,你要是想寻个乐子,小的这就带你去。” 说完便又起身,带着二人往茶舍的后门处走去,便见着长帘之下,果然有一处暗门。 门一开,下方便已经有无数喧哗声隐约传来。 第129章 错过 “这设计的倒着实算是巧妙,从这儿下去又是另一番天地,同那上头的奢华旖旎相比较起来真叫人感慨。”锦苑说着连连摇头,便又转了身,随郁连峥一步一步的往下迈去。 这身前的人听了她的话只笑着道:“地下赌场便是如此,除去这一处还有许多处设计的都大同小异,不然的话整天变着花样,也没有多少客人感兴趣,他们要的是来这里闹个痛快,倒不是为了体验这结构的惊奇。” 一面说着话,郁连峥又一面伸手轻轻的叫锦苑拖住了他的手肘,毕竟这下头的旋梯有些窄,只担心她一不留神走崴了脚。 对他这番好意,锦苑倒也十分受用,只觉得这男人在有些时候倒还表现的挺有君子风范。 只可惜两人出场的照面不是太好,一个左副将的事情牵连到现在,只感觉这毛团越牵扯越多,背后好似有一汪她看不清楚的深水,随手扯了个线头出来,才发现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才真正叫人害怕。 想到这里她却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原先以为左副将这样的事情是很好查的,必然是谁同他有什么恩怨,于是正好有得知的那个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他,却没想这么探寻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郁连峥听了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也不知心中想着什么,这才又开口,“我原先与你所想到着实一致。” 锦苑便明白,从一开始其实郁连峥也没有料到,左副将的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恐怕与此同时,她也没有料到的是,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人在背后又能得罪了谁,不然的话怎么会闹出这么一桩诡秘的谋杀来。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甚至要杀左副将都不仅仅是针对于这个人,也就是说,同他并无任何恩怨可言,反倒是很可能因为左副将身上的一些秘密,或者是说权势牵扯的影响,不然的话绝对不至于叫这样的人对左副将动手。 想想看这手眼通天的中间人,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不惜培养上一个年轻无名的新杀手去动手,那显然是希望这秘密永远藏于水下的。 一念即此,锦苑又看向他,“若是这事永远调查不出一个眉目,你可还要继续追下去?” “当然。”锦苑又笑着看他,“那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可还觉得这事儿与我有关?” 郁连峥瞧她一眼,张了张口,忽然挑眉一笑,“我并未觉得与你有关。” 锦苑便又不再说话,只沉默了一会儿,随他穿过了这窄行,到大堂中央才说话,“你不觉得与我有关,但心底里总觉得我这人也并不可信,对吧?” 郁连峥摇摇头,打眼朝场中看去,只瞧了几个来回,见到那些赌客们聚在一处大声吆喝,聚众狂欢倒是玩的不亦乐乎,这才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锦苑,“我从来也不觉得你是不可信之人,只是有些事情确实匪夷所思,或许殿下也是遭人利用而不自知。” 这话说的便有些意味深长,锦苑想了一想,却没有立刻弄懂他的意思,但无论如何,照目前的局势来看,郁连峥应当也是信任她的,至少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对立者来看待。 想到这里也觉得心下镇定,随后随着他的视线在这大堂内逡巡了一圈。 这里赌客很多,大小牌桌不一而足,各式玩法和花样都有,但是锦苑即便是不懂这些也有一点可以保证,这便是那林老板绝不会在其中。 凭他的身价和地位若是和这群人混在一起,玩着这样的事儿,多少就显得有失身份。 想了一想又抬头往其他地方看去,可是这毕竟是地下,不像是在外头一楼往上还有二楼,这里除去这楼,往下也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地方,在地里也不可能建得更深,况且也会影响到那些大客的舒适感受。 这锦苑细细思索一番,便转向郁连峥:“你觉不觉得奇怪?林老板怎么会来这样嘈杂的地方?” 郁连峥点点头,想了一想,忽然挥手招过一旁服侍的小厮,“这地方太闹腾,有没有旁的地方可选?” 这小厮打量了一下两人,不过也瞧出这两人气质不凡,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便又点了点头,“有是有的,离这很近,却又不在这里,只不过客人玩的金额没到一定数字的话是不能去的,那可是个闹钱的地,不是我说啊,二位客人,第一次来不如先在这里试试手气。” 他这番说的倒是很替两人着想,郁连峥听罢却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来这里一遭,便以为一定能同林老板打个照面,兜兜转转的,到头来还是错过。 只想了一番才又开口:“那地方在哪里?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说完话也不再犹豫,他也知道这地方所有的人都是看了钱财行事的,便转身又掏出一张银券塞在了小厮的手里。 出手如此大方,自然也可以彰显身份不凡,这小厮到底是有眼力见的主,见到他这一般便立刻点点头,“我知道了,请二位客人随我来。” 随即转身带两人又往那窄窄的楼梯上走,锦苑心想,这方才下来绕了一圈,可又走回去了,心中倒是觉得有趣,便又忍不住瞧了郁连峥一眼,“这兜兜转转的可真是不容易,也不晓得林老板在不在那儿。” 说了这番话,又瞧着前头的他压低了声音,不过想着如此开口去问,又担心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毕竟林老板是这里的大主顾,打探他的人或许也有很多,但未必见得其中就没有寻仇报复的。 所以无论是出于哪种角度考虑,锦苑现在都得按耐住了自己的心情。 如此想罢,又转身继续往前,跟着郁连峥回到了地面,却发现茶舍路上的后门处还有一座矮楼,不过从外头看其实却有些陈旧破败,同茶舍的奢华却全然不一致。 这小厮指了指楼上,这方才道:“二位客官,拿着这牌子可往里去,那边有人出来相迎。” 说着话,便点点头止步于此。 “咱们这有规矩,那大客去的地方,咱们这些小的就不能再往内了。”随即一挥手,“祝二位玩的高兴。” 第130章 一错再错 郁连峥往前一步,又回头看了看后头,倒是有些无奈。 “这合阳城中对此类的事情其实已经下过不少措施,也加大了力度去管制,不过好似并没有什么效果。” 锦苑听了之后倒是不置可否,看来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了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一样的会遇到,反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几分兄弟义气般的感慨:“这有什么好管制的,该交的赋税一样不少,百姓也得图个乐子,不闹都大了也没什么好管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自由。” 郁连峥听着竟然十分赞赏的瞧了她一眼,“当真是瞧不出来,殿下这心胸倒是开阔的很。” 两个人闲叨叨了几句,倒也不再说话,只转身到了楼内,锦苑才又开口,“刚才那小厮过来的时候到着实讲规矩的很,我之前也没有料到这个地方竟然还将赌坊区域分的如此清楚,看来无论是在什么地方,最有钱的和没钱的终归是两般态度,阶级划分倒是明显的很。” 郁连峥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她说的这番话,但大差不差的也大概清楚她的意思,却又摇了摇头,“这话可也难说,但是总的来讲,我只觉得这里头大客不少,恐怕除去林老板也能遇到几个熟人。” 一听到熟人这两个字,锦苑便本能的有些紧张,又立刻转身看着郁连峥,“你可不是开玩笑的,总不至于李文衍他还会来这儿玩吧?” 郁连峥一听才知道她听差了意,便连忙摇头,“想到哪儿去了,我可同你不一样,我毕竟是个臣子,不会在私下里去议论王上的事情,能说出口的熟人自然也与他无关。” 锦苑点点头,她心道:“这地方无论来的是谁,其实我都无所谓。” 只要不遇到李文衍,哪怕便是遇到了郁连峥的父亲尚书大人,对于锦苑而言,好似也不值得往心里去。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就又觉得有些好笑,便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若是用灵波坊这样的地方打比喻自然不大合适,也多少显得自己猥琐了一些,便又只转向郁连峥,“我瞧您两袖清风的,似乎对于这些日子都不大感兴趣,去到了哪里都说自己是因为办案才经过这里,索性有了几分接触,对吗?” 郁连峥不置可否,“你把我说得倒好,是正人君子,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接你这个茬。” 锦苑笑起来,“那你倒不如说说这尚书大人又是否和你一样,你两个整天宅在家里,从来不出门,所以也都不知道这外头究竟是怎么一番模样。” 一听她说这话,郁连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又起身笑了一下,“话也不能这样讲,不过你说的那些我倒可以向你保证,我父亲大人确实不会去这样的场所,相反的,要整治这些乱象也是他提出来的。” “倒是刚正不阿的一个人。”锦苑说罢,点了点头。 这无非只是闲话,她倒也没有兴趣在这上面多聊,只想了一想,却又转身朝一边看去。 “这地方倒是格外清静。”锦苑细细思量着,只觉得好似有点儿奇怪,便又看了郁连峥一眼,“你瞧瞧这地方,不觉得它同寻常的那些地方没什么两样?” 郁连峥被她这话说的愣住,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她这说的“没什么两样”究竟是好或不好,便又抬头看她,“你这没什么两样是哪般意思?” 锦苑这才开口,“我只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从我们上来之后好似是一点声音都不曾听到,虽然有那些小厮来来往往,但说到底好似他们也并未有在房内伺候着哪些客人,总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一个人过来玩着。” 锦苑这么一说,郁连峥也觉得好笑,只摆了摆手,“这里头帘子都厚重的很,还有厚棉阻隔,里头的声音你是听不到的,而且这毕竟不比大堂,一轮下去说话的人未必会多,也不会大声嚷嚷。” 锦苑听罢,这才好似了然,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便转身看着他,“若是如此,那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林老板呢?” 在大堂的时候,他们便只要一扫眼过去,就大致知道林老板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者是当真见到了也极易探寻出来,可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便是扫眼看去,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若是想要找林老板,只能一间房一间房的去看,便是他们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那外头守着个小厮,可不一定会同意。 想到这里锦苑只觉得为难,这是她和郁连峥起先都未曾料到的,看样子想要不表明来意,便是这样悄悄的摸索,找到林老板是绝对不易的事情。 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慢慢的与这些人搞清楚关系,想罢,又只好转身看向来处。 郁连峥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道口的一个小厮走去,见面之后旁的话倒也没多说,只挥手将一张银券塞去小厮手里。 这出手如此阔绰,也叫那里的人忍不住刮目相看,毕竟这两人只是新客。 寻常新客来,出手阔绰的只有两类,要么是真正的王孙公子,家世殷实。 要么便是什么都不懂,喜欢冲个大头,来这地方就是喜欢被人群簇拥,争相仰望的那般感觉。 但无论如何,对于这些小厮来讲,拿了钱便要办事,管这位爷是第一次来挥霍一番,还是说日后都可以攀附于此,但与他们那都是不赔本的买卖。 于是立刻笑着冲郁连峥点点头:“二位官人想玩个什么把式,咱这什么都有,您要是第一次来,小的便给您细细介绍一番,您看着对什么样的把式有点兴趣?” 郁连峥瞧他一眼又摆了摆手,“不必了,我来便只想问一件事情,向你打听一个人,若是不与他玩,旁的那些人,我是不放在眼里的。” 他刻意这么说来,只为了叫小厮不必去怀疑更多,那小厮依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握在手中的这张银券,一低头压低的声音道:“打听人的事儿,咱们这是不让的。” 郁连峥点头,“知道你为难,但是这来的匆忙,也不过想寻个乐子,是灵波坊那边的人给我提着建议,叫我来这儿寻欢的。” 说着转手又是一张银券递过。 出手如此大方,小厮也不由得咋舌,便也很快明白过来他要找的是谁。 第131章 您得再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庭院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殿下她只想苟到最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玉公子 郁连峥便只是看他一眼,倒没有立刻接茬,不得不说,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公子,确实是有几分仙气在身上,同寻常那些战场里见的将士自然不大一样,郁连峥确实是一副贵公子气质,但毕竟也在沙场征战多年,所以这性子和手腕倒是强硬的很。 如今打眼一见这似乎带了几分柔弱气息的男子,便又转头看了锦苑一眼,忍不住问她:“原来你中意这一类的,我之前倒是没有看出来。” 这锦苑便一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倒不是我喜欢这一类,这与我的喜好又有什么关系?” 她倒确实没有说谎,锦苑自小到大,懵懵懂懂欢欢喜喜地长大,其实心底里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概念,平日里追星之余也会有些心动,但那毕竟都是隔得很远的,偶像一般的距离,便是到了这里,其实乍一眼见郁连峥,她心中也欢喜得不行。 便是这样的容貌放到她身边,若是隔的距离远些,没有什么纠葛,那妥妥的也是她梦中情人,但若是隔在身边这么近,又总是给她带来生命忧患,情况自然也就不大一样。 不过这样的事她又不可能真说与郁连峥听,只是放到自己的审美上,若是牵扯到了男女之间的事上,锦苑的想法可就不大一样,便只是摇了摇头,“这要是远远看着还行,你叫我客观来讲,我觉得这公子能讨林老板的喜欢,叫他单独给他置办了这么大一座院子养在里头,我是能理解的,但要说是我自己却又难讲了。” 郁连峥见她这样,反倒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做旁的事了,便只是继续追问,“那你来讲讲你喜欢什么样的外形和性子,平时为人处事,言行举止可能有个讲究?” 锦苑性格懵懂,但便是在懵懂,郁连峥这么一问,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便警惕地盯着他道:“你想做什么,你打听的这么清楚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问问罢了,聊点闲话总也还可以。” “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聊闲话,咱们俩大半夜的跑到我这儿来,就为了聊点闲话?”锦苑摇摇头,实在是不可理解,又转身看着前头那位公子,但见着他长衫飘飘,似乎也藏有心事,一人站在庭院之外,也不曾见到林老板的身影。 只瞧着他望着藏在乌云之后的暗月已经愣了许久,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这锦苑呆的久了,便都觉得身上有些凉,忍不住又看向郁连峥,“这可怎么是好,林老板没有跟着出来,看样子要不然便是已经歇下了或是喝多了,如今这位公子倒正好讨了个清闲给溜了出来。” 说罢,锦苑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好奇心,戳了戳郁连峥的臂膀,“你觉得这位公子对林老板可有那个心意?” 郁连峥皱眉:“男人的想法我干嘛要去猜?你若是好奇自己上去问不就行了。” 锦苑倒是一皱眉头,“这可是你讲的,那待会儿可不要说我问了些平白无故的闲话。” 她这话说完,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郁连峥眉间倒是漾荡着一抹宠溺的笑意,他只管点了点头,随后又看着锦苑:“这么说来,你也是打定主意了,咱们就先出去会会这位公子,那林老板的事到时候再说。” 锦苑点点头,其实这也是必然的事儿,他们两若是这会儿冲出去也不一定找得到林老板,指不定就惊扰了他,先拿捏一个旁人打探一点消息,无论怎样都不至于有损失。 这位公子一看便是身娇体弱的,事实上锦苑自己觉得便她一人来出手,也可以将他制服,所以既然郁连峥也在,两人几乎确实没有花上什么力气,这公子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出口,便已经被郁连峥捂住了嘴,拖着身躯到了角落处。 随后一松开手,在一看,这位公子竟然吓得面色惨白,这锦苑想他若是个女子,用花容失色来形容却也不为过。 不过借着微光打量了两人一番之后,对方却也没有失态,只哑着嗓子试探着问:“二位是来找林老板的?” 锦苑倒也觉得蹊跷,便笑着点头,“你怎么知道?莫非来找他的也不止我们两个?” “确实不止,不过如此郎才女貌,江湖侠盗的确实也只你们这一对儿了。” 锦苑听着差点就笑出声来,没想到她和郁连峥竟然被认作了是江湖上的男女侠盗,这一来传出去了,估摸着江湖里又得多点风声,不过她倒也没有辩解,就顺着这话题继续,“那林老板现在在哪里?” “在里面呢,喝多了。” 不知为何,锦苑只见到他说起林老板三个字倒是满面不愿,便由不得出与个人好奇多嘴了一句,“你和林老板在一起,是同他聊得来,还是单纯生活所迫,又或者他用的手段强加于你?” 她心中想的便只是,若林老板这人不够厚道,非得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强迫了他的话,那正好趁着今日这一出,不如将这男子解救了,放他走便是。 不过转念一想,她如今在灵波坊待了这几日,旁的没学会,但有一件感触很深,那便是人为利往,事实上利益当前,总有许多人是愿意折了腰肢的,这名男子究竟是哪一类,她却也不能够断定。 隔着这一档的事,郁连峥倒是毫不关心,却也任由的锦苑去,仿佛今日来,便是陪她胡闹一场,半分催促都无。 这男子抬眼看了锦苑,又看了郁连峥,忽然笑了一下,“林老板待我不错,只不过这世上又哪有一心一意的情感,他愿与我独处这一室,不与其他那些人混在一块儿,我便已经觉得安慰。” 锦苑一听这话便已经了然,这说到底对林老板好像还有点感情,不过只是计较他的宠爱给了太多人罢了。 索性点点头也不再多言,“那我们便去找他,劳烦你在这儿等上一会儿。” 他对于这人倒是没有半分计较,随即看了郁连峥一眼,扯了布条便要将这男子的嘴封上的时候,却听他忽然出口:“等等!” 锦苑又停下动作,便瞧他一眼,“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为难林老板。” 第134章 木牌 “你们倒是想要为难林老板,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这翩翩佳公子,一说话倒不是他本人看上去那么柔弱。 锦苑被这句话呛了一下,竟然愣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茬,郁连峥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仿佛就是两个姑娘家的在斗嘴,一时之间也不好插嘴,便皱了眉头,颇有些尴尬。 他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便还是转向锦苑,“他如果没有什么消息能给的话也就算了吧,咱们还得做些正事,抓紧时间去找那林老板再说。” 锦苑点点头,可心中自然是有些愤懑不满的,又瞧了这人一眼,“我原先倒是没觉得,你这语气倒是狂的很,原先还想救你与水火的,看来你自己倒挺享受和林老板做这档事的。” 锦苑如今也是有几分气恼了,自然也是按耐不过心中的想法,这说了几句争执的话。 倒是把眼前的公子给激了一下,随即便道:“你能帮我什么?普天之下不会容忍的事儿就一定是不对的吗?偏要你来这说了闲话,又况且,”说着话声音却低了下去,锦苑便又回头看他,似乎觉得这公子性子到十分的任性,真有些姑娘家家的感觉,但是绝对不像是个坏人。 她便只听着这公子又道:“林老板这人其实不错,待我也很好,能遇到他那也是彼此性子合得来罢了,与你所料那些全然不一样。” 说着话又摇了摇头,“况且有些事儿本身也是能说得清楚的,这一来二去的,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么简单。” 锦苑听了却也不再做声,并不明白他所说的那些事又究竟是为哪些,只盯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又想要与我说什么,我都说了我不会为难你们老板,若只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的话,那大可不必。” “唉,我可不担心,林老板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来这找他的人多了去了,却也没见他真正的出过事儿。” “这么说来他武功很高?” “不,他不会武。”那公子说来便瞥了锦苑一眼,“我虽不知你们为何事而来,只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他背后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有些事儿找了他也无用的,说到底这世间又有谁不是棋子罢了。” 听到这儿锦苑算是反应过来,其实这兜兜转转一大圈,眼前的人无非只是在替林老板担心罢了。 可偏生嘴上倔强,半天不肯承认,于是兜了许多的弯子也不肯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反倒是又拐弯抹角的想要弄明白他们究竟会不会对林老板不利。 这扯清楚之后,双方便好似都平静了一些,锦苑点点头,便只做是安抚,“你放心,我们也不过是找林老板问两句话,他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你都不会生出别的麻烦来。” 说罢又站起身,只瞧得郁连峥一眼:“走罢。”便留那公子在原地,兀自穿过庭院前堂之后又往后面的厢房去。 这往里走了两步,锦苑才又感慨,“其实林老板待他倒算是真好。” 那公子方才说了他喜欢清静,瞧瞧这庭院之内便是一个家丁都无都隔在了外侧大门口处,大约也是因为这地方偏僻,所以他们两人来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挠。 “大概林老板也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又有谁会感兴趣呢?”两人说着,想着方才那公子的几句话,郁连峥才又开口:“我觉得咱们有些话倒不如直接问方才的公子,你想想他刚才说的这林老板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他既然知道这一步,便总该知道一些其他的内情。” “否则的话这样私密的事林老板也总会让他知道,看来看去确实是枕边人。” 两人思索一番,觉得这林老板的口风难套,可那公子的却不一样,于是这小片刻不到三人又再度相聚,这回郁连峥倒是单刀直入径直道:“我听你说了那许多,想来对于他的情况也是了解的,我们这次来其实并不是要与谁为难,不过确实有几番事情想要问个清楚。” 公子看他一眼倒似乎很是诧异,“你刚才说林老板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这别人究竟是谁,你可曾知晓?” “我干嘛要告诉你。”看来这公子确实涉世未深,倒是三言两语把自己心中想的那些事儿都给倒腾了出来。 郁连峥笑了一下摇摇头,“你不说也行,我们只不过不想搅扰了林老板的兴致,若你不说再去问他也无所谓。”说着抬脚又要往里走。 果然,这公子着急了立刻出口将他喊下,“你只是来问几句闲话的?” “也不算闲话。”这郁连峥想了一想,倒是把左副将那件事情委婉了一下,只道是:“我有个朋友遭人刁难,这线索找到后来便追到了你们林老板这里,我只是要问他一件事情,我只是想要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难为他,这个忙你能不能帮?” “若是我帮了的话,你们便不再与林老板为难?” “我向你保证,我只要知道这一句话,林老板本人便如你所说,也不过是棋子一枚,我何必要去与一个棋子计较。” 公子听完都是想了许久,随即低着头才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你能不能把这事情说的详细一些,他养了杀手这事你可知道?” 郁连峥本来以为像这样的事情林老板应该不会透露给眼前人,却不料他神色未变,只不过眼光暗淡了一瞬,“看来你比其他人的事儿确实要麻烦一些,若牵连到了杀手,可不就出了人命。” “确实如此,但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儿,若你真的是冤有头债有主的话也不必去找他养杀手,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他本来也是不愿的,也曾为这事同我抱怨过几句,只可惜了这背后人要做的事儿,他也没得办法。” “背后人?也就是说他背后有个人实际操控灵波坊,这豢养杀手出具任务的事儿都是由那背后人来决定的,林老板不过是挡在外头的一张牌面?照你所说,是否如此?” 那公子便点点头,“确实这样,但具体的事情你问他也知晓不了更多,据我所知若真有什么事儿会有旁的人从密道进来,同他的上头联络,或者将消息传给了杀手。” “况且他如果要安排人进来,只管将人带到,或者叫人拿了信物去见林老板,从头至尾这背后人与这台前人的关系,林老板不过是做个中间搭桥的人,事实上是什么都不清楚的。” 第135章 谋见 说了这许多,郁连峥的心里其实对于眼前这位公子所说的话也并不完全信任,只听他讲完又看着自己,目光当中似乎有所期待,便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们从你这儿问了清楚,便不要再去搅扰林老板?” 公子便又点了点头,“他如今喝的多了,这几日来好多事情,也都堆在心里面,时常都觉得不痛快,好容易将他安抚了,早早睡着,莫要向往前那般熬着,结果恰好又碰着你们来了,这说来也是不赶巧。” 公子说罢,似乎倒是真的唏嘘,便又摇了摇头。 这郁连峥听着心里面倒是觉得好笑,“我们来了,莫非说能换个时间便当做是赶巧?或许什么样的时候来与你而言都是不恰当的。” 那公子便只摇了摇头,“并非于我而言,是与林老板而言。” 锦苑在一旁听着他二人对话,心中却也是和郁连峥一样的想法,旁的不说,即便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但问题在于,他又如何断定是林老板的一切事情他都知道得清楚。 毕竟真正和中间人有过对接的也不是他,而是林老板,这若是对方确实还有些秘密没有告诉他,那或许仅仅止步于此,当然是不足够的。 况且言一幽消失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查询。到时候消息扩散开来,无论是林老板还是灵波坊背后的人都会知晓消失,那么必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言一幽手上经过的任务并不算太多,其中最大的一桩恐怕就是左副将之事,这就是稍一查询便知道他们这段时间也已经去了刑部,始终在对这件事情进行追究,到时候恐怕很难不怀疑到她和郁连峥的头上。 锦苑知道郁连峥倒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怀疑,说不定还很盼着能有人找上他的门,那也算是自投罗网。 可自己却不一样,这外头要杀她的人那么多,说来公主府的戒备也算森严,但到底好像也并不足够。 这兜兜转转的自上遇到过这么多遭,偶尔锦苑回忆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不明白这究竟缘何而起? 所以谁又知道她这次动的不是某个本来就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的蛋糕呢。 细细想来便又立刻转向了郁连峥,“无论如何,这公子的话我确实相信,但既然到了这里,不见一面林老板就如此就走了,总觉得有些遗憾。” 那公子好似也知道说不动两人,但依旧想要尝试:“你们想要的我也都告诉你们了,无非就是想要知道他豢养杀手的秘密是否?” 郁连峥瞧他一眼,倒是脑中转过了几个念头却看着他继续又问,“却也并不完全是这件事,我们想要知道的是这杀手手上经过的其中一桩事,不过那会儿却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在林老板身边?” 他细细想了一番,便又开口问道:“你同林老板在一块儿,有多长时日?” 公子低了头,“将近五载。” 锦苑听罢便又看着郁连峥,“这么算起来的话,在当时左副将一案发生的时候,这位公子便已经取得了林老板的信任。” 若是讲陪在他身边五年久宠不衰,想来他多少也是有些能耐的。 想到这里,锦苑便又多看了他一眼,旁的不说,这位公子但从外形上来看的话也确实值得林老板如此中意。 毕竟她在这雍国也呆了许久,见过的男男女女可也不算是少,只大致觉得这俊朗的男子自然比女子更为难求,索性见了眼前人之后,听了他的话倒是不加怀疑。 便只管点点头,“想来你在林老板眼前也一直算个红人。” “是唯一。”这话一说,锦苑便就忍不住有些想笑,但见着他如此笃定又不好径直拆穿,不过她这个表情动作却已经被对方察觉,不由得蹙起了眉,看着她道:“你什么意思,不信我说的话?” 锦苑便连忙摆手,“并非不信。”但瞧着他说的如此笃定,又只好道,“可我一直听说林老板是男女色通吃的,便是除了你,他手下那些美娇娘们也个个貌美如仙,这点你应该是知晓的。” “不错,但是有点你可能不知道,”公子说的到好似有几分傲气,“这林老板对于旁的一些女子是不感兴趣,灵波坊上下所有的花娘他都不会动。” “我明白,所以便是像你这样给养在了外头,但即便如此,我听说他外头的这些妻也好,妾也好,外室也好,可都不算是少的。” “确实不少,但他心里头最惦念的确实也只我一个。” 锦苑便不再争了,她想着与其有这些时间和眼前这位玉公子去争,倒不如把力气留着待会儿见到了林老板,好好思索着该怎么去问才好。 便只管点了点头:“如你所说那般便可。” 玉公子瞧了她一眼,也知道锦苑这是懒得与自己争执,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我知如何说你都不会信的,不过你们不是要问之前的一个案子么,问我便可。” 显然他也是十分维护林老板的,见他坚持如此,锦苑却不由得啧舌,想来这些宠儿都是为了钱或者权势才会屈身于此,但没料他对林老板却是一片真心,也难怪林老板会真的这么宠着他了,不说别的,在这些玩物当中有一个能带自己真心便已经十分难得。 冲着他这片心意疼他也是应当的,锦苑扫他一眼便又开口,“三年之前,你们这儿有一个新入的被豢养的杀手,你若是能说出她的身份,我便相信这林老板所知的一切,你也确实知道,若是不能,那抱歉,林老板我们多少是要见一见的。” 玉公子又瞥了一眼郁连峥,显然他二人想法一致,而且这件事情似乎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他作答之前,这郁连峥想着一想,却又补充了一句:“有件事情我到底先问问你,为何你偏生不想让我们见到林老板呢?” 郁连峥心中无非只是觉得他绝非不只是想让他们搅扰了林老板睡觉那么简单,这件事情应该还有别的理由才叫玉公子这样甘愿将秘密说出,也要拦着他们进去。 “那不关你的事,但你们要答应我,若是我将你们要的消息都如数告知,那你们见不见林老板也确实并不重要,否则的话只能说你们是另有图谋。” 第136章 如数告知 “好,一言为定。”郁连峥点头,倒是应得非常痛快,心中如此何想,锦苑并不知道,但从她自己的角度去考虑,眼前这人确实算是重情重义,对于林老板的秘密,其实他也一点都不感兴趣,便能够证明眼前人所言非虚,而且都如数告知的话,那见不见林老板着实可以二话。 “好,你们想要知道的尽管来问我,知无不言,索性其实我与林老板之间并没有任何秘密值得隐藏,说白了也不过是替那些人做嫁衣,折腾了麻烦的要命,那你们要知道什么大胆的来问,只不过日后出了什么事儿或者自找麻烦了,也不要再怪到我头上来。” 锦苑便听他这么一说,似乎对于这幕后的事情还真的有几分了解,不若的话也说不出这样有什么麻烦上身这番话出来。 郁连峥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将我方才的话先答了再说,不然的话也谈不上信任。” 锦苑听了便也在一边忍不住去想,其实郁连峥问这个问题倒也着实是应当可以,直接了当的探查出眼前这个公子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否在信口雌黄。 毕竟三年之前,也就是照言一幽所说她方才来这个地方,而后继任花魁了那段时间。 若是这公子不常呆在灵波坊,却能知道言一幽的身份,也知道这一档的事便足以证明他所言非虚,那见不见林老板也确实不再重要,也以免因为这件事情被背后的那群人察觉,事情反而会变的更为棘手。 玉公子听话只低了头,想了一想,口中兀自呢喃有声,而后一皱眉便像是猛的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郁连峥:“三年之前?” “不错,”他点点头又反问他:“怎么了?三年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这才回答,“三年之前倒确实是有一桩不寻常事,看来你们确实来者不善,平日里没见过一面,也没来打过前照,忽而一下窜出来,就想要追着林老板问这件事。” 郁连峥笑了一下,却觉得这公子到着实有一些故弄玄虚的本事,这正经的话没说上两句,却反而一步一步的将他们给绕到了远处去,兜兜转转许久再这样下去,他不免怀疑这工作是在拖延时间。 便只好道:“你若是径直来讲,这件事咱们可以算罢了,但若是一直这样兜兜转转下去越不好说咱们是不是得另做考虑,这天色已经很晚,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你耗,再给你半个时辰,这件事情都讲不清楚,我们就只能去搅扰林老板休息了。” 锦苑也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他心中也觉得隐约不安,这公子听上去好似什么都了解,但是来说去不过是搅了浑水。 见状,眼前人便也只好叹口气,“不瞒你们,这件事并非是我不想说,只是他牵连太广,但你若追着要问,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之后一抬头:“你想说的那个杀手便是当今我们的花魁言一幽。” 这一句话出来,锦苑和郁连峥都不再吭声,公子见状便也知道他们心中已经了然,显然是用这句话来试探了自己,便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若只是为了试探我,就是大可不必,我对于这件事是一点好奇都无的。” 随即又缓缓转身,往明亮处走了几步,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今夜的风确实寒凉,他们几人在外头站了这许久,若不是因为对话太过投入,锦苑这会儿早就哭天喊地的说冷了。 毕竟一直待着也没什么活动,却叫她难熬的很,但见公子那般模样,似乎是在引了他们过去,便一犹豫,果然公子又在那边冲两人招了招手,随后他们跟随他一起入了门前小厅,在屋内烘着暖炉,三个人便都觉得身上回暖。 锦苑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才觉得心下放松,才又将话题继续:“这么说来,连你都知道言一幽的身份,这灵波坊内其他人可有知晓?” “有多少人知晓,我不确定,但总归不止我一个,这灵波坊多的是探子杀手,各处买卖行当,鱼龙混杂,其中毕竟这引来的高官贵族多,传出来的消息并也更值钱。”公子说罢自顾自饮了一杯茶。 随后又继续道:“言一幽之前我听说是个武林世家的女子,在那里头受了委屈便被人引荐来了林老板这里,只要他替言一幽谋条活路,当然也是为了找个可以遮掩的身份。” 郁连峥点点头,捏着杯子眉目低沉,“那你可知他当年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被林老板给招了进来?” “杀了朝廷一个大臣吗?听说这事当时闹的还挺轰动的,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 那案子到最后确实是没再继续追查下去,锦苑和郁连峥也都清楚此事,便沉默着不再说话,总觉得这番话便好似是在打了朝廷的脸,这刑部终究是缺了点能耐,一个区区的案子却要等到这个时候再重新查起,期间麻烦也自然很多。 “左副将,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人吧。”公子开口,将杯子放下,只静静地盯着郁连峥,“只是我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追着左副将的案子不放,莫非这其中还有蹊跷?” 他二人此刻出来自然也是稍作乔装改扮了的,这眼前人并不知道二人的身份,但是和左副将有关的那些人,稍一探寻便也很容易猜得出来。 郁连峥摇摇头,“有些事情不方便多讲,这件事情确实蹊跷,我想要查清楚自有我的道理,你不必多问。” 公子点点头,便还等着他继续。 郁连峥思索一番,既然言一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眼前人都清楚,那么这件事情的举措者又不知他是否能够得到一丝风声,便只瞧着他道:“言一幽这整件事我们也清楚,此刻要找的便是将她举荐入灵波坊的那位人,想必他应该不是个寻常人士。” “我懂了,你们要追究的也并不是言一幽这个人或者左副将这个案子,说白了是想寻仇啊。” “公子是个聪明人,”郁连峥听罢,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寻不寻仇我们说了不算,但弄清楚真相,却也是有必要的事情。” “却不知,公子是否方便给我们指条出路,好叫我们知道眼前这条路走的是否正确,言一幽这个人又是否还有秘密?” 第137章 让步 如今郁连峥已经可以确认,至少现在眼前的公子在对于林老板秘密地了解上并没有说谎的。 他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言一幽的身份,还有她进入灵波坊的整个经过,就证明也许这一些事情林老板都不曾瞒着他,甚至于在心底里觉得反感的时候,还会在他面前抱怨几句,如此一来,他所说的拦着他们,叫他莫要去找了林老板,也确实情有可原。 只不过他心中却仍旧是有提防的,这林老板所知又是否如数或全部都托付于他,却也未必。 想了一会儿却又转向锦苑,倒没有压低的声音,“这事儿你又如何作想?” 其实锦苑明白他的意思,郁连峥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答应了这公子,若是能从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不应该再去打扰林老板,况且其实见林老板本来就是下下策,若是事情一旦闹的大了,很容易引起背后那个所谓中间人的注意,这样一来情况便会变得非常复杂。 也是郁连峥和她所不想见到的,原先他们来的时候便已经为该怎样接近那个中间人而起过争执,甚至也曾担忧在接近了林老板之后,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又如何将自己的需求托出,一旦被林老板察觉,他们的动向会不会直接影响到这整件事件探索的进程。 如此之多的忧虑之下,最终锦苑却只是开口,“若是从他这里确实能够了解到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能够不惊扰林老板的话是上上策,否则不也是与我们之前所想,背道而驰。” 郁连峥点点头,又看向玉公子,“可既如此,我又如何能够断定关于言一幽的事情,你已经了解了全部又确实告知了我全部?” “我告诉了你这些,接下来的判断得交给你自己去查查不就行了,再者说了,”公子说完又看了他两人一眼,似乎也觉得十分好笑,清俊的面容上都带着几丝不屑,“我已经说过这言一幽的来处,况且你二人心里面也应该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说假话,那接下来好奇的也无非是她的身份,在这些事情上我都一一答对你所说的关于她的秘密。” “我可这样讲,言一幽本人有什么秘密我不清楚,但这一切却不一定和左副将这案子有关,你刚才说的清楚是为了那件案子而来,却并不是为了她本人而来,孰轻孰重该有个着落。”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倒是让郁连峥对他刮目相看,就不免点点头,细心一思索才问他:“这么说来,言一幽与他背后中间人之间如何联系的,你也并不清楚,全都是由了中间人那边派人过来,直接和她对接?” “不错,你们既然能够找到他,想必也清楚她花船上的构造,想来这公子说的便是他们从水路带走言一幽的那条密道。” 郁连峥点点头,心想瞧着这林老板确实也不过是傀儡而已,这许多的事情都只是明面上充个愣头,但是事实上私下里许多事情却并没有让他参与,就好比言一幽这种事。 想罢却又看着他,“但是林老板总有与那中间人联络的法子,他没办法主动联络他,若是你们真要找到这中间人,便直接等后者慢慢的从别的途径想些方法去探寻一下。” 公子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郁连峥细心一想,这倒也符合中间人那边身份和作风,他既然想要隐藏自己,不被任何人知晓,那么想来和林老板的会见也是十分低调的,甚至于和林老板会见的也不一定是中间人本身,也不过是他手下的棋子而罢了。 这来来回回都是单向联络,而且林老板知道他的是身份和手段,想来也不会主动的探寻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这样一来,眼下的交流模式反而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免惊动了林老板,省得这些事情又被幕后人得知,郁连峥说罢,略一拱手,“既然如此,今夜叨扰,不过这件事情还望不言。” 公子一挥手:“于我而言,你们这样的人见的多了,只要林老板安好,旁的事情我根本不在意,你们想查哪怕是要搅得合阳王城天翻地覆又与我何干。” 郁连峥笑笑,同锦苑说罢,便往后退了两步,远远看他一眼即转身往来处去,这锦苑在他身后,却不免唏嘘,“我从来也想不到这林老板是怎样的人,以前只觉得他就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罢了,见了这公子温润如玉却还对他有点儿感情,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了。” 郁连峥听罢,却也只摇摇头,心里面好似也琢磨不透:“也许林老板是对他有恩情,这情再深,有些事情却不免想得更多,或者想要报答的更多,也未可知罢了。” 如此一说锦苑,想想这似乎也有道理,便又不再说话。 两人聊了些许,便兀自翻墙往外。 这锦苑只看了他一眼,只说:“要再继续查下去还能怎么办?” “回去问言一幽,实在不行也只能盯一盯林老板了,具体的事儿容后再议。”郁连峥说着,反手便挽上她的腰,足间轻点又如同来时一样将她给带了出去。 不过这一次锦苑倒是配合得很,心态倒也平和许多,对于他的靠近也没有半分抗拒。 待到轻轻落地的时候,郁连峥才又瞧她一眼:“怎么了?看起来好像跟先前的伶牙俐嘴的模样大有区别。” 锦苑便盯了他一眼,忽而歪了脑袋,“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她说这话说的极其认真,大大的眼睛忽而扑闪,郁连峥只觉得心口一紧,忽而生出的一些悸动,到最终又忍了下去。 只摇摇头:“回去吧。” 天色太暗,二人走后却并不知道这身后的玉公子也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并没有着急返回。 只过了许久,才见着从方才的厢房内走出一个身影,却是年近中年,看模样到底还算儒雅,见着玉公子,只微微一笑:“那人都走了?” “走了,他们想要找你背后的人。” 林老板微微一笑,却又立刻收敛了神色,单膝跪地,恭敬道:“大人,他们不是已经见到了你吗?若是这样,还能任由着他们查下去?” “让他们查。” 第138章 入宫 “这事啊,他们有耐心就让他们慢慢去琢磨,反正这日子闲着也是无聊的很,不叫他们搞出一些动静来,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说着话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不过这外头的传闻到着实是有些偏了道,你那屋里头养的一些个人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林老板脸色不变,只低着头,依然恭敬道:“是,大人。” 待着公子走后,他才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却是阴云密布,到底都是他的心尖宠,如今的清理二字的意思,他想的分明,却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终归也只是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外去。 锦苑回府之后,千草和云清倒是立刻围了上来,只一个劲的替她担心着今日外出所经历的一切。 她却只是挥了挥手,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却好似若有所思着。 千草见了也心知她有其他心事,便又开口,“怎么了,殿下,如今我瞧着这些事儿可是叫你困得很深?” 锦苑听罢便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确实是困得挺深的,可是不去想又没得办法。”说着叹了口气,“左副将这件事情我越想也越觉得蹊跷,这其中牵连颇多,而且之前那个小甲被抓进去的时候,也曾对我说过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瞧我的眼神又颇为奇怪,你可还记得这件事情?” 它曾经就是横亘在锦苑心头的一根刺,不过小甲却也并未说过什么,况且当时也不曾查出了什么,锦苑便也以为这或许只是人家叫他故意这样演的,小甲配合了一遭,但是偶尔想起,却总觉得于心不宁。 千草便只是安慰她,“谁都知道他的背后必然是有主使者的,如今不过是做个面子,想要将脏水往殿下身上泼,这事儿必然是陈也指使的,却也没什么好猜。” 锦苑听罢却也点了点头,但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心中却还是有计较在的,便只是嘱咐了一声:“这件事情咱们后头再看着,可我觉得既然都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左副将这件事情自然不能就此罢手,只不过如今线索到一半却又算是断了。” 千草和云清听了来往经过之后却又不免有些担心她,二人好歹自小是在这府中长大,无论是跟在尚书那边还是跟在殿下身边,这朝堂之上一些争权夺利的阴谋诡计,倒也是见的多了,但若是背后人这样手眼通天,总免不了让她们多想。 这云清便忍不住开口,“要不这件事情就交给将军去查,殿下还是及早抽身的好。” 千草也连连点头,“是啊,便向那外头的人儿太多都叨扰到一块了,指不定便有些人觉得这事儿太多,到后来会发生什么,倒也不一定了。”锦苑听罢,便也只管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旁的不说,明日里恰巧是我与哥哥约了入宫看他的日子,说是有几款新好的茶点,叫我过去一块尝尝,我倒是想到有件事儿,或许也可以问问他。” 说罢,只懒散的伸了伸手:“替我宽衣,我现在倒真的是有些累了。” 这一夜休息过去,次日大早,锦苑便携着千草云清一道往宫里去。 想了这段日子她倒是不曾真正的入宫看过李文衍了,原先哪怕是他她嚣张跋扈的时候,这与李文衍的关系却依然是好的,可也寻常隔上三五日总是要来宫里走上一遭。 可自打她接手了这身体之后,那与李文衍的距离,可当真是越走越远,这平白无故的便少不了一些抱怨。 这李文衍心中倒确实是有这个妹妹的,寻常三五日不见到她便总是要嘀咕这么一句,这传话的太监都觉得头疼的慌,锦苑手上这些日子忙完了,便想着上次在灵波坊一见,怎么的照理说来也该入宫去探探他罢了。 所幸今日拎了些东西也稍作打扮一番,显得隆重一点,又随着千草云清一并往宫内去。 这李文衍见了她来自然是高兴的,瞧着她一上来便赶忙到:“哎呀我的个好妹妹,今日总算是来了,有些话我可当真是想问你了。” 他这话一出口,这身旁服侍的一众太监宫女便迅速会意,连着千草云清也一并往后退去,偌大的堂内,瞬间便也只剩下他二人。 李文衍起身,又邀了锦苑一起:“走,去花园里头逛逛。” 两兄妹素来无事便也十分爱在这个地方打闹,打小的时候这便是二人的玩乐场地,如今长大了在这里却好似带了几份滤镜一般,锦苑心中如是想,只不过感慨着却也未做声。 “哥哥想与我说的,该不会是那日在灵波坊所见吧?”李文衍听罢略一皱眉,“这样的事情你大大咧咧说来可不大好。” 二人一面说着一面又在石桌前坐下,那儿的茶点便都已经备好,锦苑伸手捏了一块只感慨,“这味道确实不错,细细品了一番才又转向李文衍:“你去那儿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我说,你别以为旁的那些大臣宫女甚至你后宫三千都不知晓。” 李文衍却笑了一下,“他们晓不晓得与我何关,但这事不拿到明面上来说,我便可以当做他们不晓得,若是谁多嘴说了出去总还是可以追查一番。” 说着又转向锦苑,“但你不行。”锦苑很快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说白了,这群人早知道这件事情,但这是王上的私事,也没人敢私下里去议论,所以知道便只是知道,但那又能怎样,终归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是锦苑不一样了,她要是把它说了出去,这王上又爱护她,不舍得跟她说了重话,也不舍得惩罚了她,但是这样的事情一闹,闹到明面上了,便总有人有无数的理由去劝诫她,提醒她,甚至叫她以后莫要再去。 但只要抓不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被捅出来,其实锦苑心里也自然清楚,只想了一番,又摇了摇头:“你放心吧,哥哥,这件事情上我口风严的很,必然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李文衍听到这才放下心来,又点了点头,“那是最好,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时候去灵波坊捣腾了半天,其实也就是为了左副将那个案子?”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哥哥。”锦苑本身倒也没有想瞒他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风继续道,“所以今日来,妹妹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打扰你,恐怕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139章 你对灵波坊知道多少 锦苑瞧着他,心底里确实生出了许多想法,有些事现在问他或许不太合适,但既然是哥哥,她在这种时候也应当是可以依靠一下的。 李文衍终究是了解这个妹妹的,便是一打眼看着她,已经发现了锦苑似乎欲言又止,索性只白了一眼她,有些没好气的道,“你要说什么便尽管大胆说,还要跟我在这里犹豫什么。” 锦苑听到了这话自然也觉得没必要再装下去,索性点了点头,倒是表现的十分舒快,“其实就是为了上次灵波坊的事。” 这件事情如今她说出来还有点难以启齿,倒并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觉得当时在那里遇到李文衍,而这样的相遇恐怕对于后者来说也并不是很乐意被人再次说道出来的。 方才才要说过这事要往小处来说,如今倒好,似乎还要摆出一整个话题来,锦苑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果然,这李文衍瞧了她一眼,想了一番,又转头往后处看去,见这四周清静无人才又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还缠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了呢?都说了去那种地方,主要也是为了放松一下,有的时候在这皇宫里头事儿太多也烦人的紧。” 锦苑听罢连连点头,一个劲的附和着,“确实是,我也知道这朝堂内外杂七杂八的事儿也着实太多,哥哥你每日里要处理的那些朝堂政务确实也够你麻烦的,不过我找你来倒也不是为了说这些事。” 听她这么一讲,李文衍随即反应过来,只看着她:“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来也不是因为与我说好了要尝尝茶点的,确实是为了灵波坊的事刻意来找我的,对不对?” 他心里头自然奇怪,这灵波坊无非只是个花丛之地,是男子用来取乐的地方,锦苑本身乔装装扮去了那里就已经让李文衍觉得很是匪夷所思,这说到底事儿一旦传出去了,锦苑的名声也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虽然他也时常安慰自己,反正这个殿下如今也谈不上有什么好名声,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若真是那样被人说叨了去,心里面也必然是要有一些想法的。 不过锦苑倒是没在意这些,只听他说了这几句,又摇了摇头,想着话题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瞒下去也好是没有必要,便只是看他一眼,“哥哥,你也知道我去灵波坊虽是大逆不道,有悖私德的事情,只是为了左副将那个案子也确实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话未说完便知道李文衍定然有事要问,果然只听着他反问,“这左副将的事情,你倒是给我好生说说,又与你何干?” 锦苑心道这种事情自然也不能够直接同李文衍挑明了讲,如果说是她知道全书剧情走向,知道这所有人物的命运,也知道到了最后这王帘幕后的真正王家是郁连峥自己,无非只是看他眼色不想要他记恨于自己罢了。 这样的解释说出口别说是李文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随即想了一想才开口:“旁的原因倒也没有,不过是想想之前我退过郁连峥的婚约,也确实叫他面上无光,想来的左副将也是为了他才会离开沙场,想要回合阳讨个说法,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恐怕也算是因我而起。” “如今郁将军已经回来,又成为你的得力助手,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情搅和其中,叫他对我有其他看法,再者说了,”锦苑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这番话,她着实也不想拿出来作为说辞的,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这尚书一家还有郁连峥,不是现在还想着要娶我吗?若是这婚约哪日成了,左副将的事情还不是得有个说法,你瞧着他现在对这事也是上心的。” 这话不假,李文衍听后便只略略点头,想了一想才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了,不过有件事情我们也得先说的清楚,这灵波坊的事情你知我知,却不要隔三差五的便挑不出来,万一传出去叫其他人听到了,可真的与你与我都不大好。” 锦苑连连点头,想也知道这事儿被文武百官知道了,也无非只是在背后讥笑,但若是被老太后知道了,那可就真变得麻烦了,只尽管道,“哥哥放心,我不是想要知道你对于灵波坊的了解有多深罢了。” 灵波坊是个龙蛇混杂之地,去那里的朝堂重臣也有很多,所以锦苑清楚,即便是都知道李文衍会去那里,但也不会有人将这件事给捅了出去。 说到底大家的底细也算不上多么干净,正好是互相打了掩护,将这事一在压下,都抹的都干干净净地。 所以能在灵波坊这样的地方豢养杀手,必然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那林老板显然确实只是傀儡,不若的话,正经商人谁会给自己惹上这样大的麻烦,但凡在里面有一个客人出了乱子,那朝堂重臣,包括李文衍等人都不会再去那个地方。 这生意自然一落千丈,所以这地方开出来必然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做生意罢了,最要紧的是这地方开了这许久,去过的大人物也有那么多,却着实从来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一来只能说明这豢养的那些杀手却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执行任务,埋于其中,他们藏在里面偷听信息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确实全部都受雇于灵波坊幕后的大佬,而且十分忠心耿耿,也很听话,才在这些时日以来,一点乱子都不曾出过。 能将事情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除却手眼通天,想必自身的能力也着实过硬,这一点便让锦苑想想,也觉得脊背生寒。 只看着李文衍道:“哥哥,您对于灵波坊的了解,仅仅只限于海棠之类的一众金花吗?这地方您不觉得有些太奇怪,这些年来出入过的高官贵人这么多,但是又有谁真的知道是灵波坊背后的主子是谁?” “还有这灵波坊的生意,这排头是怎么撑起来的呢?那些人你可曾有过半分了解?” 她心想这李文衍好歹也是一朝天子,总不会只觉得这地方有趣,也不探个底细,便日日敢往那去? 第140章 我也在查 李文衍不在说话。 他这次出来也没顾得上提笼子,那背后照顾蛐蛐的太监站的老远,这会儿话题有避讳,他也只能摇摇头,随的蛐蛐去了。 只是现在一沉默,气氛便显得奇怪,锦苑又一直紧盯着他,倒显得此刻他便是在回避她的问题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且锦苑还看出来了。 于是上前一步,抓了他的衣袖,双眼水汪汪道:“哥哥!” 李文衍自然受不了她这种目光,打小到大,这个妹妹仿佛也是吃定了他的,也知道自己但凡一软弱一撒娇,便能将他这个哥哥收的服服帖帖的,所以这一次也依然如是。 锦苑看着他,其实旁的表现倒也没有,只是无非是卖个萌,叫他知道自己心底里对于这件事情着实是有渴望的,两人便这么僵持了一瞬,李文衍知道自己再要躲避下去也没得办法了,那边锦苑便又开口,“哥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吧,我瞧你这样子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对吗?” 她清楚,若是李文衍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当然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表现罢了,最要紧的是李文衍自打一开始听到她问出那些问题之后,面上的表情便已经不是很自然。 而且就算是他不在意锦苑所问的那些事情,但是他身边的这些大臣,这些太监,包括他的暗卫,他的侍卫军都一定不会不在乎这些事情。 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梳理一番才会合理,他毕竟是一朝天子,喜好流连花丛说出去本身就已经有一些入不得耳,但是大家既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有一点还是要保证的,便是,即便他喜好如此,也绝对不能叫他将这样的喜好给透露了出去。 也就是说这些太监必然会提前替他探好底细,也要弄清楚这灵波坊究竟是不是能去的地方,若是中途图有一些什么乱子,有可能会出了差错,那必然是使不得的。 所以说这些朝堂大臣能去的地方,而且也相安无事待了这么些日子的地方,若是一点底细都不了解,是说不过去的。 锦苑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此刻便已抓着李文衍不放,在她自己探寻无果而且线索中断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找李文衍问问清楚,旁的未必能保证,但这一点锦苑是可以确信的。 李文衍一定知道一些事情。 听她说了这些,李文衍无奈的才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灵波坊是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是自然,灵波坊里头所呆着的那些花娘可并不简单,便说有些人或许真的是为了谋生,但还有一些那身份着实蹊跷,或许是灵波坊的主子们豢养的鹰犬也不为过。” 锦苑便想,她这句话便已经说得很白,若是李文衍懂,自然也会给她一些回应,但若是继续逃避的话,那这件事情她也只能就此放手,再要追问下去也实在没得法子。 他不肯说的自己尽管去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果然,李文衍听她说的这些,面上却也没有太大的触动,只回头又看了锦苑一眼,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的踱步往前,绕着这园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只自顾自的感慨,“你瞧瞧这池塘,日日都要有人打理,这地方若是两日不管,那水面上的污秽多了,水也就不怎么清澈。” 锦苑点点头,却没料到他现在还有心情和自己说到这些杂事,便只管敷衍着问:“哥哥,你如今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莫不成,当真是灵波坊里的那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了我?” 李文衍听罢,却也只摇了摇头,“我并非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你得清楚,也许那灵波坊便像是这池塘一样,但是你我都看得清楚,这有污秽,这水深,这池塘日日总要人收拾清理,那灵波坊也总得有人打点照顾,真真假假的,熟能说得通!”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下来,显然李文衍并不想与她明说,但是又实在拗不过她,所以打了个半哑迷罢了。 好在锦苑也算是聪慧,听他这么一说,竟然还明白了李文衍的意思,便只瞧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这灵波坊内里的事确实很复杂,但是这背后的主子还有内情,恐怕你也在查?还没有眉目?” 李文衍摇摇头却也没再说话,锦苑只当做他是默认,毕竟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很不容易,她若是再要紧追不舍的上去,恐怕也只会叫他反感。 虽是哥哥也很纵容她,但到底也是一朝天子,要是惹恼了李文衍,对于锦苑来说,估计这个把月都不能再进宫来。 索性先将其他的话也放到了一边,心中纠葛的一番才又开口,“我知道了,如此来不过是想要你说说这灵波坊的事儿,现在也无旁的问题了。” 李文衍点点头,却也好似松了口气,又转向她道:“那这些时日来,你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不曾有。”锦苑想想,却还是选择了将言一幽的事情压下来,一来,她不清楚李文衍是否清楚这件事,二来,如此心照不宣也算是很好,若是直接说开了去,也不见得对于李文衍来讲是桩好事。 毕竟牵连太广,她可不希望自己这个无忧无虑的哥哥,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至少在原书当中这哥哥可是单纯善良的很,锦苑便想,哪怕是此番来冲着这样的缘分,要是能尽到一些义务照顾他一生,却也是自己力所能及该做的事。 说了这些,时间倒也过去不少,她只又拉起李文衍的手,语气轻快道:“旁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外头风大,这会儿不如先回去,说的久了,肚子都有些饿了。” 李文衍点头,这才挥手叫那背后提笼子的太监过来,先是看了一眼笼子里头正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地蛐蛐,才有看向锦苑:“灵波坊的事,你可要小心着些,如果有什么要冒头的,让郁连峥去便可,你自个儿不要总是愣当出头鸟。” “你也知道那地方豢养的杀手暗卫很多,殊不知,你这一进一出殿下的身份早已被人觉察。” 锦苑听罢,却不以为意,“那怎么可能,我这次去即便是有人知道我是殿下,也不会闹得太轰动,我自然有办法处理这些的,哥哥也不必替我担心。” 第141章 谁是猎物 锦苑对于李文衍所说的这些倒是不置可否的,但并不因为她对自己有如何的把握,只是单纯去想了这件事,说来期间需要周折往返的地方十分之多,绝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楚的。 这李文衍到底也只是为她担心,却也是一片好意,所以她也不忍心再说叨了什么去,便想着嘴上应付一番也足够,可李文衍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态度,不免长叹一声,随即又道:“你这次去找的花魁,必然也是有求于人,对不对?” “这是自然。”锦苑点点头,却没有更多的解释,不过,想也知道李文衍便是再蠢笨,看着自己单枪匹马的去找那花魁也足以证明花魁是个很重要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况且若是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事儿不对的话,那恐怕在自己还没有知道这花魁究竟有什么目的和问题之前,这李文衍必然已经找出了一个大概,也许一直都知道这花魁身上是有些问题的,只不过未曾有和锦苑知会罢了。 这一次碰到锦苑过去,兴许是觉得没了办法,才又将这事拿出来说道一番,好叫锦苑提点心。 想了这些,锦苑心中对于他自然也是感慨的,却也没想太多:“这件事情哥哥就不要再问了,你一朝天子,这种琐事又怎么入得了你的耳。” “确实入不了,”李文衍点点头,倒是十分无奈,“但若是你牵连其中这件事我不管却也说不过去。” 锦苑随即一想,说到底也确实是自己拖累了他,不若的话,李文衍哪里需要将心思放在这样微小的事情上,便正要在劝的时候,却听着李文衍又开口,“你去找的花魁,是因为她身份比较特殊,本身就是灵波坊豢养的杀手,对不对?” 锦苑便忽然怔住,事实确实如此,只是她不明白,哥哥是从她方才的那番对话当中猜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所以故意试探自己罢了,又或者是他已经清楚事实就是如此,到头来只不过被自己先行一步罢了。 锦苑想,这时候他或许只是试探自己,然后就被自己马上大咧咧的承认了,等这事儿传出去闹起了什么乱子来,也算是自己牵连了李文衍,随即犹豫着,并没有立刻作答。 可她这个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李文衍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自己小心,她定然是知道你殿下的身份,才刻意布的局引你去。” 只听他这么一说,锦苑却笑了起来,连连摆手:“不至于的,她又如何知道我殿下的身份还能布局,这分明是我一路跟着线索寻到了那里。” 李文衍瞧她一眼,忽然皱了皱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只往外一面走,又一面开口,“我总觉得你与寻常确实不大一样,不仅仅是性子不大一样,这整个人的想法态度都有了许多转变,若是从前的你,恐怕布局这件事情该由你自己提出才对。” 锦苑这才愣住,再转念一想,他说的话也颇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话谁可以如此说,但是真正要施行起来,锦苑却觉得似乎也有些难的,并不是他说的这么轻易。 却只是摇摇头,“你现在虽然可以这么讲,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真要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很难的。” “很难。”李文衍仿佛回味着这句话,只细细思忖了一番才又开口,“这从头到尾你知道杀手花魁这件事情花了多久功夫?” 锦苑便仔细的想了一下,事实上若要说花了很久功夫,倒还真的不至于。 这一路上谈不上很顺利,但终归也没遇到什么乱子,她只又看了李文衍一眼:“哥哥,你说的这些话也不过是你凭空揣测,还是说心中已经笃定必有其事?” 李文衍却又摇了摇头:“笃定不敢说,只觉得这事儿不大简单罢了。” 听他如此一说,锦苑才又放下心来,笑着摆了摆手,“那既然如此的话,你我都不必担忧。” 她原先还想着,以为李文衍是得到了一个什么消息,所以才在这絮叨了许多,但是仅仅也只是猜测的话,那根本就不必上心。 锦苑想着又放下心来,随即大咧咧道:“哥哥,这布局必然不存在,这件事都是我跟的线索,一步一步琢磨过去的,从头至尾,若不是我想要了解想要去问,花费了这些心思,又怎么可能有人会将我引到了花魁那边。” 李文衍便也不再说话,只转身往前处走去。 又邀了锦苑一并用了午膳方才准她离去,这其余的时候,话里行间倒也没有再说些那些话题。 只是李文衍对于她的婚事好似着实上心,毕竟锦苑说来如今年纪也不算小,近二十的姑娘这会儿要嫁也都早嫁出去了。 席间,李文衍自然也还是那句话,“这事耽搁的久了,总得有一些着落,既然你什么事都跟郁连峥在一起,又为何对于他的求婚始终抗拒?” 锦苑听了却也没再说话,这事儿真要她回答也挺难说的清楚,只细细想了一番才又开口:“这种事还是三思而后行吧,我对他目前来看,确实没有其他想法,想必郁连峥那头也不过是因为当年退婚之耻,始终放不下心,无非只是误会了这些,旁的我倒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缘由了。” 她这一番说着,李文衍已知晓她的心思,只叹了口气,“哥哥并非一定要你与他在一块儿,只是琢磨着郁连峥这人心思还算不错。” 锦苑点点头却也没在让他接着往下说去,随意找个借口,将话题挪开:“如今这时候也已经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着只冲那李文衍点了点头,临行的时候,李文衍只瞧她一眼,却又提醒道,“你也别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你总以为这些人似乎都是受了你的摆布,却未必知道实际上这事背后,那整个布局的又究竟是谁,这条线索我总觉得来的蹊跷也太快。” 锦苑点点头,见着他三番五次提醒自己,心中却也不免有些犹豫。 出宫之后在回城的路上,却又忍不住将这番话如实讲了千草与云清听。 三个人皱眉一沉思,倒是个个都没什么办法。 末了,还是千草先开口道:“要不,再去试试桃娘?” 第142章 再试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是桃娘给出的线索,锦苑想着,若是李文衍着实只是好心提醒她,如今注意一番却也无所顾忌,只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 但是真的是这其中有什么其他的由头,利用了自己,那确实也要警醒一些,这整件事情所有的线索从一开始应当都是自桃娘那边给出来的,不若的话他们也不会知道去灵波坊找这样一个人。 细想起来,桃娘和徐公子那边倒是始终都是有接触的,这整件事情也少不了徐公子在一边帮衬,只不过,锦苑旁的也不敢确信,只觉的徐公子对于自己,若要说衷心的话,应当还不至于要遭怀疑。 这件事情她似乎是有些笃定的,只如今又听了李文衍这么一说,心底里的那份笃定好似又变得不再明确,细细想了一番,却依旧是有些忐忑,这番想罢,却又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锦苑也没料到在这种时候自己脑中浮现的竟然会是他的身影,随即皱了眉头又转向云清,“你觉得这郁将军又是否靠得住?” 她便知道云清大小在尚书府长大,对于郁连峥的脾性应该是了解的透彻的,只瞧着云清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将军是个靠得住的人,只不过他后来常年在外,有没有经历一些别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三个人虽是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经验,对于朝堂权谋的布局也没有很深的了解,但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至少,就目前来看,这左副将的案子牵连颇深,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了他,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将这条线埋的如此之深,其间必然都是有很深的缘由在。 她这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清楚,却不代表这件事情可以就此被忽略。 锦苑明白若是不深究的话,恐怕到头来自己便真的会遭人当了枪使,到时候还什么都不清楚,便只愣愣又木讷的遭人利用,就真成了李文衍所说的那般。 毕竟殿下这个名头也实在是好用,想了这些之后,她便又朝远处看了一眼,好似在下一个决心。 末了才道,“既然如此的话,或许这件事情在行动之前,还是要先叫郁将军知道一声才好。” 千草会意,在回府之后便立刻派人去将军府传了信。 郁连峥对于来公主府似乎倒也是有兴致的,于是锦苑便常常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他这个将军做的十分悠闲,好似是个闲差一般,整日里从来没有什么要务要处理,便可以四处闲逛。 只等到见了郁连峥,又见他身边的侍从换了两人时才皱了眉,“怎么你这身边带着的人也日日不一样呢?” 她心中只道郁连峥原先随时带着的必然都是陈也,只不过出了那件事情,无论是避讳她殿下的身份或者只单纯的替她考虑,陈也这个人必然也不可能时刻在跟在他的身旁。 索性,这对于锦苑来说着实是一件好事,但对于郁连峥来说,或许要麻烦许多。 合适的心腹并不是一两日内也就能挑得出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他自己的位置,要立刻顶替陈也的差事,到着实是有些犯难的。 郁连峥只摆摆手,“这府上本来也有两个得力的人,只不过现下都被我留在大堂内处理一些公文要务。” 他这话说的倒是轻飘飘的,锦苑听罢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面倒是觉得有趣,瞧着他还是忙的,只不过大约对左副将这案子更为上心,所以自己但凡说了什么,他便来得愉快,回应的倒是很及时。 于是只一挥手,邀了郁连峥一起去大堂坐下。 这地方对于郁连峥来说倒也是熟悉得紧,好似回到了自己家宅一般。 去到哪儿都自在的很。 “我听说你入了一趟宫,该不会是将这件事情和王上说了?” “那自然没有,”锦苑摇摇头,“我便是再蠢笨,也不至于主动将这件事情闹到王上面前去,他日理万机,哪里有这么多闲心。” “你知道就好。” 锦苑听着他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和自己说叨斗嘴,便也有些无奈,却又开口:“不过,哥哥着实挺奇怪的,我原先只不过问问他对于灵波坊的了解,可他并未正面回应我,到头来是提醒我自己要小心。” 这说到最后一句锦苑却还是有些犹豫,若这局真是有人布的,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与眼前的男人有关。 可又只觉得若真是左副将的事情,那么布局者必然是背后的图谋者,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郁连峥和这件事情就断然不会有任何关系,而是和她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只此一想心下也稍微淡定,郁连峥见状,便也知道她有心事,又皱了眉:“你有什么话尽管大胆说。” 锦苑想了一想才又开口,“哥哥只是提醒我莫要做了他人的棋子,入了他人的局,却半分都不知晓,到时候麻烦多了却是引火烧身。” 这会儿之后,郁连峥便沉默下去,只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 锦苑瞧着他那表情,也猜不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便又忍不住连连摆手,“不过哥哥也许只是替我担心罢了,他整日里都待在王城里头,对外面的事情了解的也不算多,自然什么事儿都会往一些坏的方面去想。” 毕竟锦苑一天到晚的经历的刺杀都有那么多,李文衍替她操心也是必然。 不料郁连峥却皱了皱眉,又挥了挥手:“不是,王上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突然念叨,你总以为你哥哥是整日窝在王宫里头,但事实上,当朝天子的眼线应当是无处不在的。” 话虽如此,但锦苑心中却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事实便是如她所讲,李文衍他真的不是一个将心思放在朝堂内外的权谋斗争之上的人,他之所以位子能坐的这么安稳,全是因着他这名正言顺接下来的血统。 这些臣子怎么的也是拥护了他家这么多代过来的,所以无论这李文衍有多昏庸,都不妨碍着这些人爱戴自己的君王。 事实上李文衍只不过是在这些事情上面没有什么心思,但总的来讲也算是个开明仁爱的好王上。 只看那些人怎么去看待他罢了。 这心事想着,锦苑便越加觉得李文衍说的那些都是无端猜测罢了。 第143章 再会桃娘 锦苑摇摇头倒也没再做声,无论李文衍说的话是真是假,是提醒又或者是确实得到了什么消息,但他现在没有大的动作,那就证明这一切也尚未有尘埃落定,若是要确凿证据也必然是拿不出来的。 想了这些便也只是转向郁连峥:“这些事儿先放到以后再说吧,现在看来哥哥那边可能也只是担心我的安慰罢了,毕竟你我都觉得左副将这个案子牵连颇深,想来他也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又担心我被卷入其中。” 虽然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现在锦苑眼中看来,却已经把李文衍当做自己的哥哥,与她而言,能够关心对方或者是见着对方又牵挂自己,心里面倒还真的有一些温暖。 说了这些,才又看着郁连峥:“不过既然有了这番提醒,我心里面也还是有一些忐忑,总想着要不要再去会会桃娘。” “见到她要如何说?” 郁连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心里面就起了几分计较,随即又想到了陈也。 这段时日以来陈也每日里向他汇报的事情都十分的寻常化,似乎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 这大牢内的一切都算是风平浪静,无论是现在的桃娘还是之前被关进去的小甲,好似都好吃好喝的被招待着,也没了任何声息。 况且,如今的小甲到底在哪里,郁连峥还真的不清楚,这所有一切都是由陈也直接对接来安排的。 他无非只是要一个结果,不是像桃娘这样的,陈也完全有手段给对方安排的妥当,所以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涉到了灵波坊,到了言一幽那边,恐怕郁连峥也不会注意到前头那些变故。 但当着锦苑的面,他却也没有立刻说出来,毕竟他也知道锦苑和陈也之间多少是有些罅隙。 照理来说,她堂堂一个殿下想要动陈也那是易如反掌,只不过这里面碍着自己,又碍于尚书大人,这波折起来倒是牵连颇多,考虑到种种影响,锦苑现在做的倒也算是十分人道。 正因如此,郁连峥也不好在这些事情上在于她惹的不快,只听锦苑说了心中几番想法之后又略略点头,“既如此,你便按你想的去做,眼下线索也算是暂时中断,除去等,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更多的事。” 他说了这些锦苑便又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他,“不过明日里去见桃娘之前,我想要再去见一下这言一幽。” “不必等到明日。”郁连峥皱了皱眉,“今夜里恐怕便要走上一遭,我们的时间不多,今夜乃至明日黎明之前,花魁消失的消息,应该便会在灵波坊传遍。” 锦苑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说话,并非是他们想将动作闹得慢,而是这如今紧赶慢赶了起来,好像也没有任何收获,现在的心里倒反倒是真的没了什么底气。 听了郁连峥的话,便也只得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又径直往言一幽所在之处赶去,这一来一回的一整日几乎都奔波周折在路上,轿中的时候,锦苑将头靠在一侧,便由千草轻轻的扶着后背竟然昏睡了一小会儿。 待着到了地方,下了轿子的时候,这千草才又跟云清说着,“殿下倒也是怪了,对这事倒是尤其上心,也不知道弄清楚了又能待自己何故,说到底这些事儿还不都是给了郁将军面子吗?” 云清听罢倒也点了点头,“殿下的心思你我也是猜不透的,她说着好似怎么的都不愿意和将军在一起,不过做的事儿倒也是挺向着他的。” “谁知道呢,反正是殿下和外头传的也不一样,大概心里头想的什么是你我确实猜不透的。”说了这些云清倒是低低的笑了起来,一边的千草听着倒也是无话可说。 因为云清所言确实不假,之前她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她为了哪一个男人做这许多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倒也真是累的辛苦,虽然面上说着是怕郁连峥针对自己,但说到底,若真的把殿下逼到了绝处,凭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又何必怕。 况且以前郁连峥在暗处,她在明处,这样周折起来倒还有所顾虑,但现在两人都在明处,事情可就没那么好办了。 想了这些之后,便又转到一边瞧了云清一眼,两人便悄悄的笑了起来。 这锦苑在前头走着,也不知道两个丫头在说些什么,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可把你俩乐的,做什么呢?” 云清便道:“来了将军府,觉得热闹,索性和千草姐姐呀说着闲话就笑了起来。” 郁连峥在前头听着倒是若有所思的扫了锦苑一眼,迈过大堂的时候便示意其他的婢子侍从一并留在了后头,只看着锦苑,微微伸手拦在她的身前:“不过就算你去问她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太多东西来了。” 锦苑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言一幽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杀手,他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和中间人也从未见过,这寻常的事儿交代下来,现在知道的指不定还没有他们多。 但锦苑觉得不放心,还是想要上前来问上一问。 进门之后一看,言一幽日子过得似乎还算是潇洒,见着他二人进来,只笑嘻嘻的又抬了头,“怎么了?看样子这事儿经历的也不是很顺。” “你怎么知道?”锦苑便又反问了她,言一幽笑了一下,知道这锦苑是在套自己的话,便尽管如实道:“你们要是顺利的话,这个时候也不会带着这样满面愁云来找我了,况且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了你们,若真的是还有其他的事儿,即便是现在来找了我也没什么用处。” “我还没开始问呢,你这就开始下了逐客令。” 言一幽笑了起来:“你也知道把我带来这里也有段时候了吧,这么两天过去,那灵波坊的消息是藏不住的,你们倒是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那头了。” 锦苑摆了摆手,却好似也并不在意:“灵波坊那边发现你不在,自然会去查,但若是要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来。” “你又如何知晓?”言一幽听着挑了挑眉,似是不置可否。 锦苑笑了一下:“平民百姓如何敢往殿下的头上查,除非一开始便是有人合谋做局,要引了我去,而后再倒打一耙追过来。” 第144章 局 这话之后言一幽倒是没有立刻吭声,反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锦苑一眼,又垂眸转向别处,眉头慢慢的皱起。 仿佛刚刚那番话确实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但听了之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见状,锦苑便又上前一步,“你是不是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呢?又或者说这整场谋局你也参与了其中?” 言一幽听了之后只抬起头,神色倒是十分的严肃,她摇了摇头又盯着锦苑,“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也从未有人叫我布了这样的局,换句话来说,当时是你想方设法找到我这儿来的,并非是我一门心思的去引了你来。” 这话不假,也是锦苑之前觉得这件事情不大可能是有人布局的缘故,因为所有一切确实也都是她主动去做的,想罢又盯着言一幽,对方既然说了这话,她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判断真假,换句话来说,即便真的是言一幽做的局,她也不会现在当着锦苑的面便干脆承认罢了。 于是只好点点头,“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话要同你讲,无非只是觉得这一切事情太过顺利,兜兜转转的都将我引到了你这里来,似乎有一些被人牵着绳子走的感觉罢了。” 言一幽听罢,却也未曾做声,只是反问锦苑:“那你到后来见到了想见的人吗?” “你是说林老板?”锦苑想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我没有见到他。” 言一幽倒是有些诧异,“可我看起来只觉得你好似是有所收获的,不然的话又总会忽然到我这里来质问我这一番?” “我确实没有见到他,但该问的也都问了,关于你的身份,还有和中间人的那些事儿,是见了他身边一个男宠,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长得倒是风姿绰约,同他讲了许多,他便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们,只要我们不去搅扰林老板便可。” “一个男宠?”言一幽听后倒是慢慢的皱了眉,瞧着她神色不对,郁连峥便又开口,“你觉得事情有哪儿出乎意料了?” 言一幽点点头,可说的话却又并不是十分笃定,“我从未听说林老板可以信任哪个男宠的?” “可他喜欢男色的事,应当是灵波坊上下都知道的吧?” “没错,他确实喜欢男色,但是无论男女,最受宠的也不至于叫他失了分寸,把这背后的一些事情讲给对方听。” 锦苑点点头,倒也理解言一幽的疑虑,毕竟这些事儿也算是十分机密,一旦说了出去,那人口风不严也会给林老板带来灭顶的麻烦。 只不过也瞧得出来,那男子对于林老板也是一心一意,又或许真的获取了林老板的信任,也未可知。 只摆摆手道:“这也没什么好猜的,对方也确实知道,并且对你的身份都了如指掌,所以我想,或许他与林老板之间便是这样交付与信任的关系也可以理解。” 对于林老板的私事言一幽算不上了解,只觉得这件事听来有些匪夷所思,她摇了摇头,心底里仍旧觉得不可能,不过眼下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耗费心力,只是抬起头看着锦苑,“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可知道怎样去联络中间人了?” 不过问完这一句,她却又忽然笑了起来,好似若有所思:“我懂了,这事必然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否则的话你现在又哪里有功夫和我在这里闲聊。” 锦苑听着倒是无奈,对于言一幽的话也不得不承认:“没错,我若是清楚中间人的所在,又何必还要来这里同你絮叨,即便是林老板或者是那个男宠也无人知晓中间人的真实身份。” “那是自然,若是有那么容易查到,又何需要叫我等到今天,还盼着你们去替我查呢?” 锦苑听罢倒也一时无言,屋内,三个人沉默了片刻,郁连峥反倒是先开口,“既然如此,你先待在这里,若是等我们有什么新的发现再来与你对对口供,你也想找到中间人,从这点上来说我们三个现在倒是方向一致。” 言一幽听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才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现在确实都想了解一个人的背景,若是你们真能找到中间人,那恐怕还能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锦苑听后倒是有些不解,只反问她:“要是找到的中间人你又能怎样?说到底不是他给你谋了一条生路吗?” 言一幽的神色暗了一瞬,却只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锦苑的话,她看似累了,也不在和二人多言,只靠在墙侧,闭目养神。 郁连峥便挥了挥手,兀自起身往外,锦苑知道天色不早,趁着这个时候在往刑部去见了桃娘,这一日才不算是白个浪费。 毕竟她虽然嘴上是对这言一幽说,自己并不在意那头会出了什么乱子,但事实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她也无法做到淡然自若,毫不上心。 只想了这些之后,又转向郁连峥:“看来今天一整日倒是给我熬的够苦的,现在还要再去刑部一趟。” “我随你一起去。” “不必了。”锦苑倒是挥挥手,“若是叫桃娘知道你我二人都奔着她去。”她说着话却没有再继续下去,锦苑心中所想也十分明确,这桃娘目前来看对于郁连峥是有一些不满的,只是现在这一切事情还不确定是否是一场局。 若真是,那么桃娘这个人可就真是深不可测,锦苑不希望那个人对自己和郁连峥的处境了解的太过深刻,否则的话这一并对付起来可就真有些困难。 不过这个念头也不过是在脑中转瞬即逝,打从心底里就目前而言,她并没有怀疑到桃娘的身上去。 郁连峥听罢,却也不知是否理解她的想法,便只管点点头,“我不进去见桃娘,只是这个地方我必然是要与你一起去的,如今时候不早,你若是一个人去。” 他话还未说完,却见了锦苑摆了摆手,“我却也不是一个人去,这公主府能带的人可也不算是少了,到了那头还有陈侍郎等人照应,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如此,但是两人争执了几分,到最后锦苑还是无奈,她虽没有理会郁连峥,但对方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理会,便见着他纵马在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往刑部去。 只到了门口,陈侍郎一见倒还有几分诧异,便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来了?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第145章 夜访 锦苑瞧了一眼陈侍郎,忽然察觉自己每一次到访的时候,他倒是向来热情,虽说自己贵为殿下,但也并不是出入每个地方都能有人笑脸相迎,态度诚恳的。 毕竟这朝廷看起来是一团和气,背地里势力复杂,派系分明,许多人因着利益牵扯明面上都忍不住会刀枪舌剑,你来我往,又何况是背地里在人后这一套。 陈侍郎看来与自己到着实没有什么瓜葛,事实上殿下在这朝堂之上的力量应当是近乎于无的,除却背靠王上好乘凉之外,朝朝上的各位大臣与殿下应当是没有什么来往。 所以陈侍郎对她如此恭敬,或许代表着他是站在王上李文衍那一边的,这就与其间一边势力有了一些区别,但不说别的,尚书那一头看上去却也是支持李文衍的,可背地里却依然和其他的一些大臣有些往来,仿佛是群臣抱团,这日后要做些什么事情却也难说的很。 这些在原书剧情当中也曾一笔带过,而如今来了这一遭后,锦苑倒是也断断续续的从千草和云清那头听说过一些。 只可惜她对于这些本就不感兴趣,因为有些结局却也是注定的,只是自打她来了之后会不会再有变化,锦苑一时半会儿却也无法得出一个结论。 “我是来看看桃娘的。”她说着又瞥了陈侍郎一眼,想着他若是站在李文衍这头,其实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好事。 毕竟锦苑的心理里面还是向着李文衍的,于是看着他时,面色便又缓和了几分,“如今这深夜还要你亲自当班?” 这当差事的人应当有许多,照理来讲,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刑部侍郎亲自上任。 不过陈侍郎倒是没有抱怨什么,只好似在这地方当差久了,倒也乐得自在,“臣寻常没事也会出去走动摸摸案件,但是殿下也知道,左副将这事情闹得太大,除却了我和右侍郎来回顶着,旁的人也不敢相信。” 这句话说来似乎意味深长,锦苑很快便有反应过来,或许他的意思便是在告诉自己,那陈也也是信不得的。 旁的不说,锦苑自己和陈也本身是有罅隙的,但如今看来,这陈也和陈侍郎似乎也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正巧他们却因为和同一人不和而站到了同一阵线,也是说不准的。 锦苑点点头,“带路罢。” 陈侍郎也不再多言,一人走在前头将壁上的烛灯燃起,又在前头引着路,待到桃娘的牢房之前时才又转向锦苑:“殿下,这么晚了您还来看她,想来应当是有了不得的发现。” 锦苑只瞧他一眼,事实上她本身也并没有打算要对陈侍郎隐瞒这些,可如今想想自己也没什么真正能说得出手的消息,只犹豫了一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道:“有一个人不知你是否听说过?” 陈侍郎便抬头看着她:“哪一个人?” “林老板。” 这三个字一出,陈侍郎似乎也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细细思索一番,接着恍然大悟,“林老板?殿下说的莫不是那烟花之地的主子,林老板?” 瞧他这个说辞到仿佛很少去那灵波坊的,这描述起来,他和灵波坊似乎隔得许远,半分关系都无。 锦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了解那头,还只是因为有所避讳罢了,只点点头:“不错,正是那里,看来陈侍郎对那个地方倒也不算熟悉。” 这话说吧罢,陈侍郎便笑了一下,又摆了摆手,“自然谈不上熟悉,这灵波坊是个达官显贵喜好玩乐的地方,我之前也确实有听闻过,有一次受朋友相邀,也曾进去看过一番,不过可惜了,我对于这个地方向来没什么兴趣,除去觉得吵闹喧哗,也没有什么庞的感受。” 锦苑听罢也只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对于灵波坊倒是没什么了解了?” “绝谈不上了解。”陈侍郎如实道。 锦苑点点头,便也不再多问,本身她也没指望着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无非只是临时起意,想起来了便打探一番,这若是什么都没有,也随着他去。 只摆了摆手,“我便问了这些,旁的也没什么事了。” 陈侍郎听罢,便也点了点头,只道:“殿下慢走,我在外头候着,若有事的话您招呼一声便可。” 锦苑瞧着他身形往后,才又转过头来看着已经醒来,正笑着望着自己的桃娘。 “这陈侍郎比那陈也倒是好上许多,至少也敬你是个殿下,言行举止总有几分尊重。” 锦苑便又转过头来,冲着桃娘笑了一下,可心里却涌起无数想法,她此番看着桃娘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局欺骗自己,又况且,不仅仅是在这件事情上,往前自打她和桃娘有过照面之后,眼前这个女人便是帮过她许多的。 想来这一路走的也着实辛苦,桃娘与徐公子之间的那番情意锦苑也很清楚,似乎是为了徐公子,什么样的事情也愿意放手去做的。 正因如此,锦苑才觉得桃娘应当不会参与到别的算计之中,若真是有什么难不成还是徐公子与她一并做的? 可这个念头锦苑很快又打消了,旁的事情,她或许不能确认,但对于徐公子对自己的忠心,她却还是心中有数的。 徐公子与她是连命都舍得交付的人,无论其间感情有多复杂,又是否带着功利之心,但至少绝不会谋害了自己。 所以此番来试探桃娘,倒让锦苑自己觉得心底里不大舒服。 “在这里面呆了许久,是不是也有些闷得慌了。”桃娘听着她关心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摆摆手,“习惯了,至少安全,在外头勾心斗角,还得惦记着有人要我的命,现在可就舒服了。” 说着话又看了一眼锦苑,好似也察觉出了她心中有事,便忍不住问道,“这大半夜的殿下来找我一定是遇上事儿了,不如说说,我瞧着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锦苑听罢,却也只笑了一下,“若要说你能帮得上忙却也不一定了,不过我也找不到旁的人说,况且时候又赶得着急,只能先过来与你见上一面。” 第146章 知情者 桃娘听她这样说,其实心中便已经猜到了几分,这件事儿怕是多少在哪里有些不正常的。 只瞧着锦苑斟酌了一番,才又开口,“殿下是不是又得到了什么消息?火急火燎的赶来,恐怕这事儿也不好对付吧?” 听她径直这样问,锦苑到也没有遮掩,大方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情说来是有几分复杂的。” “复杂?” 锦苑便笑了一下,如此望着桃娘,实在是在她脸上见不到半分对这件事情有遮掩的样子,却好似一切自然,她越想便越觉得李文衍那番话也着实是多想。 恐怕还是顾虑的太多,有些事儿本就不会往心里去的,不过念着他是自己的哥哥,替自己考虑的多几分倒也说得过去。 便只是转向她:“上次你说这线索在灵波坊,要我去那里找个人?” “没错。”桃娘点点头,似乎也有些奇怪,这也并不是什么新鲜消息,怎么如今忽然又问了起来。 “你当时得到灵波坊的这个消息,是你之前和言一幽有过过节,一路跟着她才寻到了这个线索?” 桃娘便笑着点头:“确实如此。” 锦苑叹口气,心底里实在是不愿意去问这样的问题,只怕说出来了,凭借桃娘的聪慧,也自然明白她怀疑的是什么。 可如今李文衍的提醒在耳旁,她若是不问的清楚,心里面又总觉得有些忐忑,“这些事儿你又是从哪里能准确得知的,上次我问了言一幽,她可说自己的消息向来也是隐秘的,灵波坊这桩事儿应当也不会有外人知晓才对。” 事实上,锦苑自己都觉得凭借着言一幽在杀手圈内的那些事儿,估摸着真要步入了这个行当,想要找到她的痕迹其实是容易的,毕竟与圈外人来说,她或许是一个十分隐秘的人,闹尽了心思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言一幽一丝线索。 可桃娘毕竟不一样,她背后还有整个桃心阁,又是一整个杀手行当倾巢出动,想要探寻一个人的痕迹,也还是容易的,毕竟人家做的就是这档子买卖。 果然,桃娘听完锦苑的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好似他也没有多想,这却让锦苑松了口气,只听着桃娘对自己道:“你不会还想让我告诉你这消息从何人那里得来,再从那人身上反过来去查言一幽吧?” 这倒确实是个思路。 锦苑不仅怔住,她方才着实没有这样去想,但如今桃娘误打误撞的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自然也乐得应承,便点点头,“这样行得通吗?言一幽那边能说出来的并不多,对于中间人的身份,她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一切都是在她懵懂的状况下进行的,她无非只是想要谋条生路。” “有许多事情估摸着都还是有那中间人来操办的,只抓了言一幽根本就没什么用。” 这件事情,似乎桃娘也已经想到了,却似乎很是为难的摆摆手,“我的那条线索,如今要追寻起来恐怕是真的有些难,并非是我不肯帮忙,殿下肯定想也知道,这有些事儿要往远处去琢磨,自然没那么轻易。” “桃心阁帮我查出的线索,若是你要去追问,恐怕要牵连到整个桃心阁,想想看,他们又如何愿意帮殿下去做这样的事呢?” 这句话倒确实叫锦苑有些为难,事实上她本身也觉得自己方才随着桃娘想法提出的这件事儿,这个要求属实有些过分。 既然桃娘这边并不方便,她倒也没有更多的要求,便只是点点头,“我了解了,既然如此的话,便也就随她去吧,看来我只能从别的地方想想能怎么做了。” 桃娘点点头,“桃心阁那边自然是不愿意牵扯住这样的事情,况且我能够告诉你言一幽在灵波坊这件事,本身恐怕都已经算是犯了禁忌。” 锦苑想想倒也觉得她应当没有说谎,估摸着为了帮自己应当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是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如今桃娘深陷大牢,他们也算是互相帮忙,毕竟这个时候还能够将桃娘救出来,或者是说在大狱中护她无忧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了。 想了这些锦苑便也松了口气,只看着她道:“我心中有数了,不过照你这样说来,言一幽那头是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追寻下去,也只能从灵波坊找起?” 桃娘不置可否,“既然知道中间人和灵波坊有关,不就只能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吗?” 锦苑听罢,这才又问她第二个问题,“就这样说的话,你可曾有听过林老板这个人?” 桃娘便笑了起来,“你想问的应该是我知不知道真正的林老板是何人?” 锦苑点点头,忽然觉得桃娘这人倒着实聪慧,若是能为自己所用,不失为美事一桩,可惜了,她得先冷落着徐公子,才能叫的桃娘这两个人在一块儿,好似事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而桃娘听了她的话后,只皱着眉头,似乎若有所思。 见了锦苑那般在意,这只犹豫着开口,“大家都说林老板只是一个傀儡,这是我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只不过如果他真是傀儡的话,那中间人也应当不是一个泛泛之辈,是同整座灵波坊有往来的人。” “泛泛之辈?”她重复了一声,“我没有太理解你这句话的意思。” 桃娘瞧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说,这位中间人不可能真的放任将整座灵波坊交到一个傀儡的手中,若只是要傀儡,那么首先他还得保证自己对于整座灵波坊的内外事宜的了解的和洞察,所以这个人应该不会离灵波坊的圈子太遥远,应当是融入其中有其他角色的。” 这话倒着实是让锦苑茅塞顿开,不由得想,桃娘到底是在地下混了许多年的人,这有些事情到了她这里确实便清晰了眉目。 稍一做盘算,便已经有了许多想法,忍不住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天来找你倒着实不算白来。” 桃娘的意思便是即便这灵波坊中间人另有其人,但他不是真正的参与幕后,完全不为人所知无人见过的,相反应当是在林老板的身边以某种身份存在。 或者说在灵波坊以某种身份存在,就像是言一幽身为花魁,海棠身为金花一般,照这样说来,对于整座灵波坊要了解也应当是在灵波坊内有些身份的人。 如此说,花魁和金花倒确实最好的掩饰了,只这样一想,却又让锦苑忍不住皱了眉头。 第147章 身份疑云 可即使锦苑已经知道这番话的意思,细心来思忖一番,也觉得这番说法很有道理,但终归摊开来讲,却又觉得不大可能。 首先若是要说,花魁这个身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但言一幽也绝对不可能是操控林老板的人,这便是本末倒置,那么接下来最有可能的也只是几朵金花。 若是寻常的小花娘,在灵波坊的自由度太小,能够接触到的点,而且受关注的程度都不算太高,真正的活动起来其实会受到非常多的限制。 所以锦苑只是单纯觉得这可能性不算太高罢了,只这样一想,心头便涌起了许多疑思,便忍不住转向桃娘,“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也细细想了一番,确实是有几分道理,但终归也耐不住仔细斟酌。” “此话怎讲?”桃娘似乎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给了她多大的提醒,只听着锦苑这么一说,却又忽然有些好奇,反而是想要知道她心里头就是怎样看待这些线索的。 锦苑点点头便只管将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都如数说出,随即才道:“其实我只觉得如果真要计较的话,想想看,确实没有是比花魁更为合适的角色罢了,若是能够在这样耀眼的位置放上自己人,用来暗地里操控灵波坊和林老板的话,不是更为方便了吗?” “想来这一点应当不仅仅只有我一人如此认为的。” “不错,”桃娘点了点头:“就按照我刚才所说,你现在的这个考虑确实是最为便捷的。” 锦苑便笑了一下,“对,就像你所说的,假设你的考虑都一定是经得起推敲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做起来就应当如我所料,不过换句话说,我觉得你方才的那番话,也并不仅仅是揣测罢了,毕竟灵波坊的事情十分繁杂,最重要的是之前像言一幽这种人一定不止一个。” “她总不会是开创了先河,毕竟在花魁的船上有专门这样一个设计,所以由此可见,这豢养杀手传递消息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那既然如此,在言一幽之前,各种棋子便应该存在,也许这主子不是花魁,但也一定有其他人存在,甚至我觉得控制林老板的人在灵波坊安置了另一股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锦苑的想法其实也并不复杂,想来如果林老板只是一个棋子,但是偏偏又是明面上的灵波坊的老大,那无论他这枚棋子心中是怎样想的,又实际掌权到怎样的地位,但对于背后的主子来说,难免不会心生提防。 一面是利用他靠着他,一面也许会有有些人帮着他盯着林老板的一举一动,同时完成他另一方面的谋局和布置。 言一幽其实本身便是这样一个存在,虽然未必起到了盯防林老板的作用,但是至少是不受林老板管辖,乃至于在整个灵波坊都拥有优先权的。 只是这很可能是因为一来本来就是为了花魁所营造出的这样一个身份,二来也许言一幽不是他从小培养起来的人,所以给的自由度也会更大。 这若是细细思量起来,是不难理解的,便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锦苑的心理里才觉得有许多事情是匪夷所思的,她只想知道在这件事情之后,言一幽失踪的消息已经在灵波坊传开之后,那边的人会有什么举措。 会直接去找林老板叫他协助在灵波坊之内排查?或者只是作为一个傀儡说几句话,乃至于压下整个消息,而后这整件事情都是由幕后的那一帮人去解决? 只要知道他们的处理方法,便能够知晓这背后的人又究竟是怎样看待这整件事。 锦苑想了一想,却也觉得光凭着自己和桃娘在这里猜测,也得不出一个有效的结论,索性见着天色不早,自己也有些困顿,只要看了桃娘一眼:“旁的话,先放到一边去吧,如今也不敢再多想什么,只盼着这件事情的水即便是深,也不要将我们牵连了进去,查出左副将的事情,旁的我并不感兴趣。” 她如此一般说的倒是真话,无论是左副将背后的人有什么阴谋,对于锦苑来讲都根本不重要,她只需要佐证这件事情与己无关,也算是给郁连峥一个交代,接下来的事无论怎样复杂,牵扯到谁都是锦苑毫不在意的。 桃娘听罢便忍不住撇了撇嘴,似乎没料到锦苑会突然开口同她这样推心置腹,却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点点头:“殿下,今日说了这些,恐怕您心中也已经有了对策,下一步可就是打算静观其变,先探探虚实?” 锦苑点点头,“事已至此,先这样吧。” 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疲惫,脚步虚浮的便往来时的入口处走去,行到大门之时,陈侍郎竟然还守在那里。 锦苑见状不由得也有些感慨:“这么晚了,你都是一个人当班苦守着的吗?” “自然。”陈侍郎说着好似邀功一般,倒颇为热情的同她多说了几句,可惜锦苑现在只觉得脑中拥挤的事情太多,倒也没心情去替他细细讲叨,也只管敷衍了一番,随即又点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说罢,示意陈侍郎等人不必再送,便又携了千草云清一并往外,直奔了公主府去。 这一夜她倒是休息的颇算踏实,基本上算是倒床便睡,一点儿心思都无,直到辰时方醒。 只不过这才起没多久,便有徐公子找了过来,说是在外头大堂内已经等了许久。 锦苑便有些诧异,只瞧向千草,“这时候还早,他在熊我做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千草听罢,便也只摇了摇头,“不曾听说呢,只不过看上去也不曾见他焦灼,不曾透着一点口风。”千草又摇了摇头。 锦苑心中倒是好奇,这徐公子寻常没有什么要紧事儿不会过来,只会先告诉千草,叫她代为传达。 主要是之前锦苑也曾与他打过了招呼,日后相处总还是有些避讳地要好。 徐公子自然懂事,有了锦苑这句吩咐之后,若是没什么要紧的是便不会唐突的来见她,更不会如此大清早的现身。 第148章 小甲不见了 到了大堂之内,锦苑便见着徐公子在原地来回的踱着步子,看上去也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见着他心中更是惊奇,不由得瞥他一眼,晃悠悠的在宽坐上落座,这才又看着他:“什么事叫你大清早的这样着急?” 徐公子见了她,先是做了个礼,随后才又解释,“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个情况想来还是要殿下知晓才好。” 锦苑点点头便示意他莫要慌乱,随即才道:“什么事儿不妨说来听听。” 徐公子皱着眉头上前一步,这才压低了声音,“小甲不见了。” 小甲这个人其实锦苑并没有放在心里,虽然说一开始她被牵连其中确实是因为小甲,只是这兜兜转转时间过去了许久,而且又有了许多新事情的发生,毕竟现在她的注意力和心思确实都放在了言一幽的身上,如今只听到徐公子忽然说起了小甲,倒还费了一番力气去想,接着又好似回过神来。 只瞧着他:“小甲?什么叫不见了?”她只依稀记得那时候小甲似乎是被陈侍郎给抓去了的,至于后来怎样,倒着实也没去关心过。 徐公子便上前一步,向她解释着:“这小甲我从来就觉得奇怪,若非是他向陈也说到了您,也不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线索都到了殿下的头上。” 这话不假,锦苑心中对这件事情也颇为计较,只是过去了这么久,想想便懒得再去深究。 或许只觉得小甲确实受人胁迫或者蛊惑,但与她而言毕竟也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只有几分不解的又看向徐公子:“你说的不见了又是什么情况?” 徐公子这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锦苑说叨了一番。 原来在那件事情之后,徐公子一直有暗中派人注意着小甲的一举一动,他总觉得这人的背景是有些不简单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棋子那般。 毕竟能够牵扯进这件事物的人应当都不是泛泛之辈,而小甲这个人可以说是三年之前唯一知道那日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目击者,所以他的身份应当是不同寻常的,可每日里的表现又如此平庸,总让徐公子觉得哪儿有些不大对劲。 只弄明白了这些,又细细斟酌着一番,才最终决定将小甲这个人留作后备,时刻观察着。 却不料,这段时日他也太忙,整日里围着言一幽这件事情转,结果待到手下来报时,却发现小甲与某一天进了屋子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这前头小甲是怎样脱身之类的,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原先好端端过着日子的人,怎么会突然的失踪了呢? 锦苑听着虽然是有些诧异,但好似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忍不住瞧他一眼,“你说的那个失踪指的可是在他原先那屋子里?” “非也。”徐公子摇了摇头,“他出去之后不在原先那一处屋子住着。,是暂时的落脚之处,那地方平常已经没有人在,便他一个人住了下来,若是肯好生做人,其实日子是过得去的。” 锦苑听他说到这话却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这说到底却好似小甲平日里做人做的都不知道踏实一般。 不过眼下这也不是她真正要追究的事儿,只听徐公子这么一说,便又皱了眉头,细细思索了一番,才又开口,“我懂你的意思,且就是这么说来,这小甲应当是被其他的人给转移了,也就是说咱们现下所了解的那些和言一幽,灵波坊有关的事情很可能也会牵连到他,所以提前便将他给安排了一番?” “只有这个可能,否则的话他在那地方也呆了有一段时日,又为何到了现在突然不知去向。” 这番话说完,锦苑细细一想,却也觉得颇有道理,只不过这事儿说归说,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不敢真做了数,于是思忖一番又看着徐公子,“那你对于这件事情可有什么旁的看法?心里头又没有想好什么对策。” 徐公子摇摇头:“这件事情颇为复杂,三言两语的,谁也不能做个定论,只不过我原先是想着自己打探到一些情况,再来向殿下汇报,可现在事情出了乱子,却让我不得不提前一步来了。” 锦苑便看着他:“什么乱子?” 徐公子说着话便从袖口内拿出了一张折的好好的便笺小纸递给锦苑,只见着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来我家”。 “什么意思?”锦苑并没有看懂,只询问着徐公子,但随即瞧他眼神不对,又联想到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而过,便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惊呼道:“这是小甲留下来的给谁的?” 她闹不明白的是,既然小甲已经消失,又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字条叫别人去他家,那能发现这字条的人不就是在他家吗? 却不料徐公子摇了摇头:“这字条是有人拆了送到我的暗卫手中的,只是这字迹确认无疑是小甲的,所以我想着他能送到我的手上,想来应该是知道殿下这边有在关注着他的动向,那么这三个字应当是要说给殿下听的。” 锦苑细细一想,徐公子的判断应当是准确的,小甲知道自己的人在盯梢他,而且无论是他主动消失或者是被动失踪的,心底里都应该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便提前做了这样一步谋局。 至于这纸条究竟是谁送的,又或者是他刻意安排好的联络人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甲希望在自己失踪之后能够将这个消息告知锦苑。 “他要我去他家做什么?是陷阱吗?”锦苑皱着眉头,她原先倒是单纯的,但这段时日以来经历了太多,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倒没那么容易放下心来。 只觉得怎么思索着,这当中都恐怕另有隐情,若是一门心思的扑了上去,搞不好便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但这地方恐怕终归是要去的。”徐公子抬着头便和她说了这一句,“小甲已经不见了,这是唯一的线索,他若是和灵波坊还有左副将的案子有更深的关系,那这就是一个突破口,放任不管,也许会错过一个他想要留给我们的机会,到时候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想要再寻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番考虑也很是周到,锦苑听了之后,却着实有些犹豫,只有瞧了徐公子一眼,“所以你觉得得派人去一趟?” “不是派人,”徐公子点点头,似乎也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这话的意思很是明显,殿下得去。” 第149章 小甲的家 锦苑听了之后却半晌没在说话,徐公子也自知失言,主子的事和行程自然不必他来过问,刚才那番话是说的有些急了,难免会叫锦苑觉得他这件事情是有些唐突冒犯,没有搞明白自己的身份。 所以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殿下,属下并非那个意思,只是这句话细细推敲起来有诸多缘由似乎都表明了小甲的这种态度,若非如此,当然不必如此冒险,需要将一张纸条送到了公主府来,他所承受的风险远是多余,所以送到这里除非是一定要叫殿下过目的。” 锦苑细细理了一番他的话,却依然觉得徐公子所言有一些赶鸭子上架的牵强感,小甲送到这里,也许无非只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比如那个地方他不能再回去,可这个消息又要带给公主府的人,索性只能往这里来一遭,除非这字条是送到了她的手上,否则的话又如何可以得证那地方一定要她亲自去一趟呢。 换句话来说,那个地方守着的盯哨暗卫,有那么许多都是公主府的人,谁去了也都一样,又何必要自己亲自去呢,莫不成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亲自去了才能发挥作用的? 若真是如此,锦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一处陷阱罢了,只有是针对自己的东西,才非得要自己去,但眼下可怕的在于,徐公子竟然也这么认为。 这话说到后来便有些叫她觉得忐忑,若是她自己莽撞也就罢了,可如果徐公子也是如此,并不将这事儿好好的思量,反而显得有些急迫,那么事到后来恐怕众人处境也都不会太妙。 想了这些,锦苑便只是挥了挥手:“这件事情我依旧想要从长计议,殿下。” 徐公子自然后退一步,拱手道,“这是殿下的决定,属下自然谨遵教导,不过这字条送的急,手下只是担心,若不尽早的去,恐怕会有别的意外。” “我知道了,横生枝节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拦,你先退下吧。”见着徐公子走后,千草才又围了上来,替锦苑斟着茶水,这才又开口,“殿下今日里似乎心情不大好。” 锦苑瞧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并非是我心情不好,只是这件事情确实有点蹊跷,也来得太过于突然。” 况且有一番话她倒是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那便是这徐公子说来和桃娘终归是不清不楚的,所以锦苑心中也始终有一道堤防,总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妥。 现在她心里面确实是相信桃娘和徐公子的,但她也相信李文衍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些话来扰乱她的心思,说白了,李文衍处于上位,又是她的亲哥哥,且向来维护她,那么说出来的话,必然都是从她的角度去考虑,不会掺杂了私心。 因为与李文衍而言,锦苑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算计的东西,因此要是连他都这样讲,那被人布局的可能性这也会稍微多一些。 虽然也并不确定,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桃娘的嫌疑便算很大,而与她一起的徐公子却又显得有几分可疑。 况且一般的属下都是拦着主子,不让他们去任何危险的地方,可这一次徐公子却好似真的不大一样,上来便要她亲自去,便好似将军劝着王上一定要御驾亲征一般,这举动实属突兀。 锦苑想想便都觉得心里不太放心,念及了这些便又转向千草和云清,“你们两人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觉得值不值得我跑上一趟?” 千草便微微拱手道:“殿下,您若是去的话,婢子心里头也担心,这若是有人设了陷阱与您亲自去跑一趟,终归是不安全的,况且你想想,这小甲本人又不在,那为什么非得您亲自去呢?除非你是要见什么人?或者是只有殿下才能拿得到的东西,不若的话您去不去也都是一般情况。” 锦苑点点头,她心中也正是如此想,才觉得似乎自己也不必大费周折跑这一趟,只不过徐公子方才那样一说,却也让她的心思有了些微动摇。 云清和千草的看法自然一致,这两位婢子倒是护主的很,与她们而言,查不查清楚这真相似乎都不太重要,无非只是因为锦苑对这事上了心,所以她们才跟在后头,也算是鞍前马后的折腾着。 但事实上心里面对于这件事情是毫不在意的,只念及了这些之后,又忍不住想了一些旁的,末了才又转向二人,“那你们说这件事情我要不要叫郁将军知道?” 千草和云清一听这话,倒是无话可说,便都皱了眉头,齐齐道:“这自然是由着殿下,若是殿下觉得这里头怕有人算计的话,或许是打一声招呼的好。” 锦苑原先是这样想的,可如今又觉得她和郁连峥暂时看上去却是立场一致,但事实上到头来恐怕还是要分的清清楚楚,乃至于沟壑分明的。 毕竟两人算是处在了对立面,只是现在的关系比较微妙罢了,想了这些之后才又摆了摆手,“算了,郁将军那边还是先莫要知道的好,这事儿弄到后来指不定又多了些怎样的名堂,不过既然徐公子说了那地方非要我走一遭,我想着他无论如何总不该拿我的命开玩笑。” 对于徐公子的衷心锦苑是不怀疑的,虽然心里头觉得不妥,但细细思索下来还是决定信他一次。 千草和云清便又劝了几句,只见着锦苑似乎心意已决,便也不再犹豫。 “殿下,不过这一次去还望您带上我们两个在后头,有个照应也安心些。” 锦苑却摆了摆手,“你两个婢子是一点武功不会,到时候万一遇上乱子倒是更麻烦了。” 这两人听了有些着急,却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毕竟这锦苑始终是她们主子,此时此刻也只有听话的份儿,于是点了点头:“那婢子现在就将徐公子请来。” 锦苑也站起身来,又瞧着千草:“吩咐人叫他在外堂等着,先替我更衣,既然是要去那样的地方,总不能搞得太兴师动众。” 千草会意,便先吩咐人将这番话带了下去,又随着锦苑到了内殿,一面替她更衣,一面又嘱咐着:“殿下,此去定要小心。” 第150章 亲临 几个人的动作倒是很快,没过多久,徐公子便已经等候在了外堂,见着锦苑出来倒是将头埋得更低,“殿下,属下也知此去会有一些不确定的变故,只是请殿下放心,属相一定会竭力保护殿下周全。” 锦苑瞧了他一眼倒是不置可否,若真要有事发生,凭他说的那句话又如何能够做到1绝对的护她周全,毕竟任何事情也没有她这条小命重要,不过之所以锦苑会答应他,心中倒确实是有别的想法。 她只瞧了一眼徐公子,只有几分不确定,“有件事情我很好奇,倒是要徐公子来替我解惑。” 徐公子听了她这番语气,便显得更加紧张,立马道:“殿下请讲。” 锦苑点点头,在外堂来回的踱着步子,照理来讲一个属下,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看好自家主子的安危,寻常任何危险的事,无论有没有必要都应当是不叫主子去做的,毕竟也没有什么比主子的安危更值得让属下放心。 尤其是他这样的暗卫,事实上,如果主子真的出了事,那徐公子这条小命自然也不保了,锦苑便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对于自己这番去的身心安危倒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方才换着衣服的时候千草提点了几句,她如今细细一想倒觉得颇有道理,按道理来讲,徐公子才应该是那个生怕她出了事儿的人,怎么的也不会主动的叫锦苑去小甲那边。 这是陷阱的概率事实上也很大,锦苑心中知道这一点,就按照现在的概率来说,恐怕自己在那头必然是要吃些苦头的,这番道理她觉得徐公子应当知道,只依旧做出的如下选择,只说明他在心里面也是经过了斟酌的。 但这斟酌的结果却叫锦苑有几分不明,索性才想要找他问个清楚。 果然,徐公子听他这样一说便立刻变了脸色,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殿下,属下从头至尾,都只将殿下的安危放在第一,绝无半分私心,更无其他杂念。” 话虽如此,但表衷心的人很多,锦苑自然也不会因为他这一套说辞就觉得信服。 可与徐公子据理力争,她也觉得多问无益,便只挥了挥手,“那这么说来你非得要我去,只是单纯觉得对于这桩案子有帮助?” 徐公子点头:“不仅是如此,属下知道殿下将左副将一案看得极为重要,所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舍得放过,再来这件事情,属下觉得定然不会出了差错,小甲很可能只是留了线索,只待着殿下去解,但未必是针对殿下的陷阱。” “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可能只有我去了才拿得到,但是小甲并没有在里头设计什么陷阱等我?” “正是如此。”锦苑便又笑了一声,“你如何可以肯定,我的命岂是你用来赌一把的?” 她此番话倒是说的有些重了,不过心里面也确实如是想这徐公子的做法,从一个属下的角度来说,并不能让锦苑满意。 况且她本身就是暗卫,这番道理归纳起来终究是让她觉得有些差强人意的罢了,听了这些之后,锦苑倒也懒得继续追究下去,只挥挥手,“既然你说了那地方非得我去,今日我便亲自走一遭,若是没有定要我去才能拿到的东西,那你自己则该看着办了。” 其实锦苑心底里并不是真的想要惩罚徐公子,只是她知道自己在这庸俗的处境并不太妙,就是身边的这些亲近之人也不能替她顾得周全,凡事还要她亲力亲为的去想,那日后的处境则会更为艰难。 徐公子听了之后,面色便已经有些发白,不过看着眼神却是坦荡从容,瞧他样子,似乎对于自己的判断很是笃定。 锦苑毕竟也没有见识过他暗卫那些事,便想着或许徐公子确实是通过这些日来对小甲那边的观察,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只不过他三言两语也无法说给自己听,既然如此他也只得去走一遭。 毕竟事情就像是徐公子所说的那样,对于这件事情锦苑确实很上心,而且也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是怎样一个状况。 这番话之后锦苑便径直翻身上马,为了不惹人注意,自然也没有抬轿出行,跟随在身边的人不多,除去徐公子还有另外两个侍卫,一行人策马扬鞭小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民宅之间。 这四通八达的巷道里都是一些老旧的宅子,有些经过翻新,看着倒还算规矩,但有些破烂不堪,瞧着已经无人在乎,但这到底来说也是在合阳城内,尚且算不上是特别贫困的地方。 便是比之小甲原先的住处倒还算是翻了一个档次,锦苑翻身下马,拍了拍手:“要买这个屋子也不是轻易的,房子虽破旧了些,但想想小甲他一个坐过大牢的人,又哪里来的这些钱财?” 锦苑知道这小甲当时被抓了进去,那背后救济他的人自然也不敢与他再有联系,如此说来,小甲这种人也不应该有任何积蓄,又如何还能翻身上了一个台阶,住的比以前都更好一些。 徐公子便摇了摇头,“他并非是买下了这屋子,只不过有处宅子至今未有人住,被小甲寻到,每日在里头混个安逸罢了。” “原来如此。”锦苑心道,话虽如此,但只不过这屋子的主人没有叫旁人知道,这其实就是给予小甲的住处罢了,这一来至少万一要追查下去,对方双手一摊,只当做是平民,锦苑的人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 细细一想,这番思虑倒也算周全,不过瞧得出来,徐公子当初那番揣测也是有道理的,一直跟着小甲不放,如今倒还真的有所发现,就目前线索来看,小甲这人牵连进了这么多个秘密当中,却依然能全身而退,恐怕他的背后才是更叫人觉得要仔细思量的存在。 “进去看看吧。”锦苑开口,来到这大门之前,只见着红砖已经斑驳,好在两扇木门虽是破旧,倒也能用。 小甲似乎是不在家的,所以这大门也并未有锁上,只不过堪堪带着,稍一推动便有松动的迹象。 “看来他确实是失踪了,这两日来没再回来过。” “是。”徐公子点头,“恐怕日后也不会再来了。” 说罢便又挥了挥手,叫两个侍卫守在了门旁,接着挡身在前,护着锦苑一路往里去。 第151章 还真得你来 这房子两进两出还带着个院子,锦苑在徐公子的照顾下一路往里,四处看了一番,只觉得整个院内都毫无动静,心中便也知道,看来这个地方确实如徐公子所说,旁的不敢保证,但至少是没有任何她所担忧的陷阱在的。 “这地方不大,你看看周边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而且看上去破败不堪,恐怕小甲在这个地方也不过是混混日子罢了。” 锦苑说着先停下脚步,往最里头的一间厢房看去,那应该就是小甲日常所居住的地方,外头还有个小屋子,有个柴火灶,再往左侧是一个连大门都没有的棚屋。 如此一见,这地方不大也就这么些东西了,在他们来时的院子左下角内还有一口井,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使用的样子,锦苑倒是好奇,走上前去多看几眼,便忍不住笑了一下,“瞧着他在这地方确实只不过是落脚而已,这口井都不用,日常的生活用水又从哪里得来呢?” 徐公子听着锦苑的话,跟在她身后也将这些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末了才点点头,“确实如此,恐怕小甲在外头还有别的营生,到了这里来,也不过是夜深了,有个留宿的地方。” “能这样已经不错。”锦苑想想凭借他犯下的罪和卷入的案子,到现在还能自由自在的在外头晃荡,都已经是其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毕竟桃娘可只是因为他一句话,那么一个眼神就被关进了大狱,到现在也不得出来,而自己更是因为他的一些若有似无的影响,恐怕心里面也始终被郁连峥给惦记着,猜测着他与左副将这一案子的瓜葛。 只想了这些锦苑才又摆摆手:“算了,既然他不在,这屋里头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直接叫人进来搜搜吧,也不知道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锦苑心底里自然是奇怪的,不仅如此,便连这一边的徐公子也有些诧异,那屋子里头去不去其实意义不大,看上去都是黑灯瞎火的,只看没料到那纸条上说了,来这边,难道真的是他会错了? 其实并不需要锦苑亲自登门造访,那来他家究竟能发现什么呢? 徐公子不由得拱了个手,“许是属下确实会错了意,也许字条上的意思,不过是在我们过来可以找到别的线索,而并非要殿下亲自到访。” 但徐公子的是极少犯这样错误的,说了这番话之后,其实他的心里便都已经有一些愤愤不平,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锦苑倒也没有过多的苛责,只略略点头,“既然来都来了,倒不如进去看看。” 徐公子随她一起往内去,又往主屋而去,将壁上的油灯点燃,便能够得见整座屋子的概况。 屋子往左手边却还有一间小门,瞧这后头还连着一个山上的房子,估摸着那才是睡觉的地方,锦苑打眼四处观望了一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个地方也并不为过,由此可见这地方若要藏什么东西还当真是不大容易。 又况且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们此番来仔细考量斟酌的呢,锦苑甚至想不到这地方能放着什么对她而言尚且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 徐公子自然也如是想,但若不是因为左副将这桩案子关联太大,或许彼此都不会愿意在这个地方花费了时间。 锦苑一面在屋内走动着,一面又是一徐公子径直上前,在其他的地方四处摸索检查,看看是否有和那张字条相关的物样留下。 既然来了这一遭,总不能白跑,即便心中也知道,既然对方留下了这么一张字条,那必然是意有所指,或许只是他们现在还未曾发觉罢了。 搜寻一番之后,徐公子来往着三处屋子,最终却什么都不曾发现,便只摇了摇头:“殿下,这屋里头确实什么都没有。” 锦苑倒是不置可否,“这样也好,最起码也没有陷阱,说来并不算多累,只当是出来走了一趟,心下也安稳一些。” 徐公子听大倒是有几分惭愧,只点了点头,“殿下,这屋子的来龙去脉,属下稍后还会再替您过来查,这会儿耽误了您的时间,不若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属下。” 锦苑点点头,她对于这样的屋子也没什么好奇,不过心中觉得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才想着既然如今什么发现都没有,倒不如到时候直接将这件事告诉郁连峥,他那边消息广,或许还能有什么发现。 想了这些锦苑挥挥手,便已经不打算再就此耽搁,徐公子也想着这地方或许真的与他所料不大一样,既然没有发现,这会儿走倒也是合乎情理。 两个人准备转身往外的时候,徐公子忽然停下脚步,又抬起头朝上面看去。 之前他进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倒是不曾留心,因为上头是一处不太被人察觉的漏洞,今日天晴,所以屋外阳光甚好,走这下方经过的时候,一处漏洞倒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这若是下雨天恐怕也早就被察觉,方才走这里过的时候,不曾注意到这束光,可如今随意一瞥却发现这光线摇摇摆摆的,似乎坠着一根丝线。 丝线很细,所以方才晃荡着,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 徐公子打眼一见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见着锦苑在他身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一并抬头往上看去。 “那里有根线,是人为的。”锦苑说着心中还有几分不能确定,徐公子听罢便点了点头,“应当是,看着有些奇怪。” 线下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坠着,这屋顶很高,细丝线坠了一段距离,但还不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徐公子略施轻功,足下踩了一段摇摇欲坠的木桌子,才又伸手碰到了那片地方,再这么打眼一看竟然发现这根丝线是又折了一番往屋外去的。 他心中有数,便又看了锦苑一眼:“小甲确实留了东西。” 于是立刻抽身往屋外去,三两步入了房顶来,到了小洞之处,果然见着在外头的檐瓦之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包着的布条子。 想来这样,万一若是遇了落雨,还不至于将所有线索都失却。 徐公子觉得有趣,将那东西拿出展开一看,上头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 只认殿下。 第152章 传话嫂 “殿下,你看这个。” 徐公子瞧了这张纸,反而觉得心情有几分放松,至少他执意要让锦苑来,也不算是白来,如今这东西不就正好证明了,他的坚持也是有意义和必要的。 锦苑展开纸张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倒是笑了起来,“看样子其实你还非得是要我出来,只不过这小甲为何要将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 徐公子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瞧了屋檐一眼,先将这纸捏成一团,随后才又看向锦苑,“我想应当是有些消息不方便写在纸上,容易被泄露,这样被追究起来即便是是要找到小甲也不那么容易,最要紧的是这不怕被别人盗了去,非得要殿下亲自去了,恐怕才能知道小姐甲究竟要说什么。” 锦苑点点头,一行人又转身往外,寻着地址往前去,好在这两处位置离得并不算太远,倒是同一个片区内,只不过有件事情锦苑没有想得明白,既然要传递消息给她,也并非不能理解。 可若是之前有那个手段送到了盯梢人的手中,又何必兜兜转转,还要她亲自跑这一趟,可这要紧的是所谓的殿下亲自来,也就是说,至少那人是认得她的。 或者说是一定要看到她的公主玉符才能够确认身份,只是何事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锦苑其实对于小甲身上的秘密并不太感兴趣,左副将这个案子她虽然想要解答,但小甲这个人在锦苑的眼中也不过是棋子一枚,不值得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去对付。 只如今听了这些又见了这一出,反倒是有些诧异,便转向徐公子:“说来倒也是凑巧,想想看我们抓了言一幽,可是线索却又断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小甲却又突然冒出来,这两件事之间莫不是还有什么联系?” 徐公子听罢也点了点头,“事实不应当如此凑巧,很有可能言一幽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明面上并没有任何波动,但恐怕暗地里这些人都已经从其他地方得知了消息,所以大约是有了什么动静,让小甲提防了一手,便留下了这样一张字条,要引殿下去见。” “那你觉得小甲要见我,是不是本身已经察觉到了危机,想要从我这里寻条出路?” 徐公子想了想又不置可否,“除非能够见到小甲本人,不然的话这一手笔下去还无从判断他的真实目的。” 而眼下他们两人除去熬着跟踪下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在思忖着这些的时候,一行人便已经到了那纸上的地址。 看着是一间豆腐作坊,瞧着开在街道上也有些许年头,锦苑便想或许小甲的人在外头也有一些作为联络的地点,也许这豆腐作坊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他私底下背后的一张王牌。 不然的话真等到他出了事情,可不就是什么话都留不下来,这显然是与他有接应的地方,锦苑便看着徐公子,想想之前自己说的倒是十分唏嘘,“你看看这豆腐作坊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他这样的人恐怕很多年之前便已经是作为探子来培养的。” 这究竟是占了哪一拨人暂时还未可知。 徐公子点头称是,心中倒也不以为意,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处处都要勾心斗角,细细的去琢磨思考,所以见到小甲这多重身份,倒也不以为意。 只是站在作坊之前,却又起了几番心思,瞧这锦苑道:“殿下,咱们这就直接进去吗?” “都到了这个地方,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你也不必担心,我想着他花费了这么大功夫叫我过来,总不可能傻到会觉得我就直奔了他去,将这条小命白白交付罢了。” 她知道徐公子心中的忧虑,毕竟虽然来这外头是徐公子坚持的,也只不过是怕错过了什么线索,但是若真要出了事情,徐公子心里头自然也是过意不去。 所以眼下到了真正有线索和消息的地方,反倒是变得要紧张一些。 锦苑倒是理解他的心思,不过又笑了起来,这方才是一个暗卫该有的样子,不然的话,所有一切都要等她自己去抉择去考量,会叫她觉得疲惫不堪。 徐公子四处打量一番,又抬头看了这一圈:“这豆腐作坊里似乎没人,这店门也是紧闭着的,不过外头的街坊小店倒是开了一排。” 锦苑示意之下,徐公子便先到一边去打探起消息来,这循复往返的问了一遭,约莫过了小片刻钟才又回来。 “怎么样?有问到情况吗?” 徐公子摇摇头,如今可真的是有些一团雾水,甚至于耐心都已经失去了许多,“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有人捷足先登发现了小甲留的讯息,所以直接把这窝点给断了。” 锦苑想想这还倒真是一种可能,但是她心里面却又不是很确定,只看着徐公子:“照理来讲,我们能考虑到的小甲也应当能考虑到。” “没错,所以我觉得咱们要不从侧门绕进去看看,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见着他不开门,打道回府去。” 原来徐公子做的是这份打算,锦苑倒也觉得他这人挺好笑,心中想了什么便还要绕一道弯子,等她自己来说。 随即挥了挥手,而后又转头往后看去,这外头人来人往的,当真还算热闹,显然都是常驻在这个地方的。 锦苑估摸着他们对于这豆腐作坊的主人应当也是有些了解的。 她想罢又问徐公子,“那你可打探清楚这豆腐作坊是何人所开?” “一个大娘,开了也有数十年了,后来她不在了,便由他女儿来管。” “女儿年芳多少?” “半老徐娘。” 锦苑听罢忍不住挑了挑眉,差点儿笑起来,只瞧着徐公子说这话的样子倒还挺认真,随后又转了声道,“既然如此,看来这些人还都是被世代培养起来的,并不是临时从外头笼络过来的。” “那是自然。”徐公子点点头。 两人已经绕到了豆腐作坊的后门,又绕到了里头,“这地方属实是有些奇怪的,殿下,您这次去属下倒是真有些不放心了。” 锦苑便又回头瞧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都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倒也没什么必要,等进去晃晃很快便知道这一趟走的值不值得。” 说着话两人已经停在了侧门之前,徐公子伸出手,稍一鼓捣,便将门插滑落。 第153章 豆腐作坊 这种地方其实也是锦苑第一次来,如今打眼一见也算是长了见识,只四处看着都与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这地方打从前门进去与其他的小作坊并已经有了区别。 一入门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向来院子上头都应该是不用遮挡棚的,寻常在其他的民宅家里锦苑所见也都是一样,可这里并不一样,这里的上头是用竹条交织而成的一张格子型的栅栏,挡在了庭院的上方。 而在镇中心是一口井,其他的侧面则放着一些簸箕和扫帚之类的杂物,庭院不大,用来装这些东西,倒也已经足够。 锦苑见状,倒是也觉得颇为有趣,心里头倒也没想别的只摇了摇头,又转向一边的徐公子:“瞧来这作坊还颇有设计,寻常的豆腐作坊应该也不是这样。” 徐公子不置可否,他见过的作坊虽多,但要说每个豆腐作坊是否一致,他也并不能确定,只摇摇头:“或许这制作的过程有一些讲究,不喜欢天光对照罢了。” 锦苑不了解这些,自然也不敢妄下定断,只点了点头又往一边看去。 这作坊的庭院之外还有三个口子,其中一个口子看着是直入大堂的,另外两处,一侧是走廊,还有一侧是连接到西边的一个侧房。 只不过这么巡了一圈下来,看着里头也确实是没人的样子,她不免又觉得有些唏嘘,“我倒是真没料到,现在看来这地方确实是无人在的。” 徐公子听罢也点点头,不然的话若是有人在,他也应当是要开门迎上,两个人其实都已经想好了盘算,于是觉得应该又是要扑一场空了。 也不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徐公子的心里面当然也是担忧的,这兜兜转转来去到头来却根本没有碰到一个重要的人,若是到了后来出了什么事,要跟殿下也是很难交代清楚的。 他想着便有一些忐忑,“照理来讲,我们得到消息之后已经立刻有了动作,不至于叫人捷足先登了才对,更不至于将消息泄露出去。” 他说的这番话,锦苑自然也是信的,徐公子的速度一向很快,思维也很缜密,在拿到的东西之后便和她做了一番解释,而且当时就已经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叫她务必亲自去到外头见证这件事。 所以在时间上应当是没有什么耽搁的,在锦苑已经准备亲自去看看这件事情之后,动作便已经很快了,这一路上从他们去的地方的情况所见,应当是没有任何耽搁的。 照理来讲,应该不会有人在他们前面发现什么痕迹才对。 这不过一日的功夫还未过去,其实到了这里,锦苑见着毫无收获又不免担忧,便正在焦虑的时候,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忽然松了口气,转向徐公子,“放心吧,应该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安排出了乱子,与我们无关,这消息自然不是我们泄露的,恐怕这消息也不至于泄露。” 徐公子听锦苑说得如此笃定,反而是有些奇怪,便也只看着她:“殿下,何以见得?” 锦苑这番才道:“若是这消息真被人提前知晓的话,哪里还轮得到我们上房揭瓦找到这个地方?” 话一说到这,徐公子觉得有几分意思,细细一想,也确实如此,若真的是叫其他人知道了这里,又哪里轮得到他们两人再接着线索寻过来呢? 照理来讲,对方就应该将所有的线索全部堵断才对。 如此细想一番,又觉得颇为有趣,这样看来应当是他们后头自己出了乱子,所以才将所有的事情搞乱,现在叫他们也有些彷徨。 锦苑这么一想,便又觉得事情对得上号,可心中也不免担忧,不知道这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又不知道如今她要再去有所动作,又是否还来得及。 这会儿说罢,徐公子那头只细细思忖了一番,却倒没有很大的想法,便一面往这屋子里头走,一面又道:“现在没头绪干脆先看看再说,我总觉得这事儿应该也不至于闹得动静太大,想着或许也有别的说叨。” 锦苑一开始自然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瞧他一眼,“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说,你觉得这里头应当还有什么别的缘由?” 徐公子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总觉得这事儿应当不是简单的被其他人看破了,从而造成如今的局面,我想着后头应当还有什么别的解释才对。” 他说了这些,心底里虽然也不十分确定,但总的来讲,心思却已经沉淀了许多,至少知道,这事说到底也不是那么三言两语便能解释得开的。 只又抬脚往里面走,“先进来看看吧。” 他想着四下无人,其实倒也落了个清静,便又四处看看,接着往其中一个地方走去。 这厢房之内有一个侧面的通廊,走进去之后,却见着很多地方都是空档的发摆放着许多杂物,不过乍一看上去应当都是酿造豆腐所需要的一些行当。 锦苑只瞧了一眼,倒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再往里面走,便是两处暗房,穿过这暗房之后绕了一圈,却发现来到了一处大堂,这大堂前后的门都是开着的,从这里一眼便可以望到最后方的情况。 她便忍不住笑起来,看来这地方也不大,这么一眼过去,其实连到了后边,便是之前他们站在庭院里的方向,如今只不过算是调整了一个个头罢了。 瞧了这一遭,再往走廊那里走一走,这四处并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锦苑多看了几眼,便也就觉得有些无趣,想来今日这一整遭绕到后头,确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念及这些,又看了正站在竹院里发呆的徐公子一眼。 见他正低着头一直朝那口井里望,不免觉得这姿势多少有些诡异,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徐公子,“你在那里做什么?” 听了她说话,徐公子才猛地回过神来,神色非常古怪的瞧了锦苑一眼,又看着这口井,“这下头有些古怪。” 尽管现在也是光天白日,但徐公子指着一口深井说出这么一句话只叫锦苑觉得毛骨悚然,便忍不住迈开步子往那边去:“怎么了?” 第154章 井下 她心中想的其实也无非是这豆腐作坊的娘子在井下遇了害,所以如今倒是被徐公子给看了个正着,若是如此的话,这件事情其实也可思量,锦苑便想着,想来盯梢在小甲身后的人一定不止一波,或者说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波。 但是如今知道小甲已经藏了别的心思,因此在手段上略有调整,叫他无法再有别的手段将消息传递出去,所以这样一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锦苑想想倒觉得一切可能,毕竟这小甲行事是与许多人绑在一起的,这利益相关者,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免不了会生出一些旁的想法,若是要叫小甲如何,也是很寻常的事。 她三步两步来到了井边,却不敢低头往下去看,只见着徐公子似乎沉浸其中,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过来,只动作上还有几分疑虑,锦苑见状,心中的想法便又更多,只瞧了一眼徐公子却自顾自的往后退了两步。 毕竟民间都有说法,说是两人不观井,这万一又是出了乱子,到时候便是去哭也找不着地方了,只此一想,心中自然是有一些郁闷的。 于是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却也不曾见到任何动静,这心里头想着,恐怕这事情便与她所料一般,多少便是这作坊的小娘子在这里头遇害了,只不知道如今的小甲又在哪里,是否能够暂时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毕竟眼下看来,小甲这个人身上应当是背负着许多秘密的,只有他活着,这些秘密才有得见天日的一天。 想着这些,锦苑心中自然也是充满了疑惑,这时徐公子才又抬起头来,往后让了一步,指着那口井,“殿下,您不妨瞧瞧。” 他这个动作倒着实把锦苑吓了一跳,这井里头有什么东西,锦苑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见他如此便立刻摇了摇头:“一口井,我便不去看了,还能有些什么叫人觉得了不得的东西不成。” 她想着那口井又深又窄,便是探头看一下估计都能叫自己吓上好大一跳,又何必要去讨这个晦气。 不过徐公子却很是认真,只又往后退了一步,举着手仔仔细细的指着前方道:“殿下,您给看看。” 锦苑便怔住了,“什么意思?” 徐公子摇了摇头,“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口井下头好是可以通到别的地方。” 这话听着只让锦苑觉得更加悚然,不过好奇心也被勾起,便往前一步,本能地走在了徐公子的对侧,微微探头,朝里面迅速的瞥了一眼。 这不瞥还好,一瞥到着实怔住了,这口井看样子是口枯井,底下是干涸的,并没有任何水迹顺着井口往下,探眼一看确实并没有见到任何可以打来饮用水的地方,却反而瞧到了一根颇为扎实的麻绳,顺着井壁上一个铁钩子一直往下落去。 也不知道究竟落到了哪里,毕竟这天光混乱,一抬眼只能看见数寸的距离,再往下却根本瞧不太清楚。 不过便是这一随眼,锦苑也看得清楚,那下头去麻绳似乎还有几个错落的铁钩子一般的玩意儿,不大,却恰恰可以容下人的足尖,这若是细细想来,但凡身子骨不要太弱的人,借着麻绳攀爬,确实能到底部去。 她终于知道方才徐公子为什么在这里站了许久,恐怕也是对这东西心存疑虑,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通它的作用,所以才有些踌躇犹豫罢了。 这一念及,锦苑便觉得心中一个疙瘩跳过,只抬眼看着徐公子,“这看起来应当是早就存在了的,莫非是说豆腐作坊的小娘子在这下头藏了什么秘密不成?” “难说,”徐公子皱着眉头似乎也不能断定,“不过我只觉得这条路应当是经常使用的。” 他说着伸手探了探井壁周围,瞧着是常有人打理的样子。 锦苑便很快反应过来,“照理来说这作坊若真有什么隐秘的地方,那就更得好好利用,况且,”她说着话,忽然想到他们方才来的时候,这井盖周围其实是堆了一些松散的杂物的,当时她和徐公子都并未在意,寻常人走进来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只现在打眼一看才发觉蹊跷。 若不是徐公子方才经过这里的时候无意中往里头探寻了一番,可能他们也会就此错过这里。 想着,锦苑便又看着他道:“我们要不要试去看一下?” 徐公子点点头,不过去这样的地方,两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主要是也不知道下方究竟是个怎样的所在,若是遭了埋伏,可也是闹不准情况的。 只此一瞧,徐公子便又看了锦苑一眼:“外头两个侍卫都是底子可以,而且绝对信得过的人,这方咱们也不用顾虑太多,另外周边集市上也有我安排的人手,总不至于出了大的乱子。” 他说了这一通,锦苑便也连连点头,却也不知说着许多又究竟是何用意? 徐公子这才瞧着她又递过了一个哨子,“若是有事儿直接吹一声便可,殿下。” 这番交代着徐公子冲他点了点头,便径直一翻身手握麻绳就要往下滑去,锦苑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又忽然喊着他:“等等。” 徐公子望着他,锦苑便才开口,“这若是你上去探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是不是也该跟着一起下去?” 锦苑说话便刻意用了些轻松的语气,也不想叫气氛太过于凝重,所以这徐公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随即点点头,“放心吧,殿下,若是下头真有什么有趣的事物,我必然会上来接了殿下再一并去,况且这下头太黑,我这一个火折子能照亮的方寸有限,两个人若是一起也不大行得通。” 说着话,他便将手中的折子拿起,没到底部之时,锦苑便探头朝下望着他,只依稀见着火光一亮,照亮了下面一片幽暗空间,只不过这徐公子的脸便在火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加之周边都是一团的黑,锦苑忽然觉得这井底之下倒还真的有些渗人,又是什么样的人会把通道选在这样的地方,想想便有点窒息。 因为底部空间有限,其实人要往上施展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太多,这一来二去的与他而言,总觉得是不大方便。 只不过眼下也没念及太多,只瞧了徐公子一眼,一颗心便提了起来。 第155章 密道 徐公子动作很快,起初锦苑还能看见一个轮廓,只觉得这井比她想象的似乎要浅上一些。 原先一口井若是要攀附下去,恐怕凭着火折子的光亮,从她现在处在井口的位置,是断然看不清下头的情形的,无非是能依稀见得一点星光,可现在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她隐约也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虽然依旧是模糊的,分辨不出那下头的空间,但至少可以判断出这就已经到底。 想来这口井完完全全只是一个迷惑人的存在,根本没有身为井的半点作用,只此一想,锦苑又瞧了瞧这口井周边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感慨,这显然也并非临时起意的地方,估摸着算起来这口井存在也应当有一定的时间。 只是这略略一折合少说也得十年往上,不然这石壁井口都断然不会呈现出这样的状态,仅此一想才让她觉得又有几分匪夷所思,想来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作为某一些人中途联络的地方,至于究竟是哪一伙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叫向来不算太好奇的锦苑此刻也有点想要探根究底。 毕竟这一伙人和小甲有了联系,而小甲那件事有直接牵连到左副将,一来二去必然是植根于朝堂深处的一股力量,也就是说,哪怕和她无关,至少也会牵连到李文衍。 不过换句话来讲,她与李文衍捆绑得如此紧密,但凡是针对于哥哥的到后来免不了也要殃及到她,旁的不说,便是这长公主的美貌已经是多少人觊觎的,不过,若不是因为她地位也着实尊贵,估摸着那些外头来的求亲使者都能叫自己的日子不够安生。 好在无论是大国或是小国,李文衍在这方面口风倒是咬的很死,这倒叫锦苑也稍稍心安。 雍国不过是一个中庸之国,现在日子倒是过得太平,所以她也能记着李文衍这层虎皮耀武扬威一段时间,即便是刁蛮任性了,也没人可说上半句,可要再过段时间,这事儿却也说不准了,只想了这些之后,锦苑又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也不知时辰过去了多久,只凭着感觉,约莫也有半个时辰,这徐公子进去之后更是一点反应都无,锦苑便想,既说要等到他出来,还得看着这地下的空间有多大? 若是稍许一个密室随便探探也该有个结果了,但是这屋子如此宽广,总不至于在地下又布置了另一套宅子,若是如此那探索起来也得费上一些时间。 可锦苑心中不免疑惑,想着那句话,叫她自己来,可如今她来了却并没有见到任何非得要她来了才能等得到的信息,这话里话外的矛盾却叫锦苑又不免有些犹豫。 甚至于开始疑惑,这真的就是一场陷阱,不过是布置的十分逼真,叫她一时片刻似乎也有些被迷了神。 只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听到井下又传来了一点动静,锦苑便立即缓过神,试探性的朝下喊了一句:“徐公子?” 过不了片刻,便见了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却正是徐公子无疑。 瞧他样子似乎一切如常,在下头并没有遭遇到什么不安的事,只要上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直接攀爬到井口,不过是走得离锦苑近了一些便停住了,拉着那麻绳道:“殿下,这下头安全着,我倒是真的有一些发现,想要等殿下一起过来。” 锦苑便点了点头,既然徐公子都已经替她探过路了,那这会儿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便立刻道:“我这就来。” 随后又问:“这下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是一处小密室还是一条通往别的地方去的密道?” 锦苑确实是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份迫不及待自然也叫徐公子看得出来,他便摇摇头:“殿下自个儿去了便很快就能知道。” 锦苑便还以为他是在卖着关子,只听着这徐公子便又立刻解释着:“我三言两语倒也说不清楚,到时候说的有了差入,反倒殿下给误会了,总之,这下头并不是一个储物的空间,也不是寻常他们用来沟通或者是商量什么的密室。” “乍眼看去,我反倒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估摸着这地方还能通到旁的路进去,只不过路上太远,我也不敢试探,想着先上来跟殿下知会一声。” 锦苑听罢便有所了然,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这地方就像是一处密道?” “不错,但是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那种密道,比如说咱们之前在花船上所遇的那种,便是完完全全的密道,在水下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出口罢了。” 锦苑点点头却也不知道徐公子跟她咬文嚼字说了这些做甚,只听着徐公子一面又道,“不过这里又有点不一样,除去密道这二字之外,也尚且有一些旁的作用,不过殿下亲自去看看便知,想来这一伙人谋局倒是布得很深,也不知道这背后的主局者究竟是谁?又怀着怎样的目的?” 他这番话倒着实说到了锦苑的心坎里,只一面拽着麻绳往下,一面又道,“指不定跟朝堂上的事理应有些牵扯。” 徐公子点点头,却又不置可否。 有些事水太深,他二人如今不过是站在浅滩的表面,又如何能够窥望到这潭深水的下方究竟是怎样一方状况,只想了想,便兀自长叹一声:“这些人看来都计划了许久,恐怕也并非是临时起意。” 这一点锦苑自然也曾察觉,一颗心却又忍不住有些忐忑,她自然是替李文衍担忧的,知道如今说来也不知道那头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左副将的事搁浅了这么许久,如今又忽然被我翻了出来,指不定也叫某些人是措手不及的,索性才有了更多的手段,到后来狗急跳墙还不知会怎样。” 听罢,徐公子便又不再做声,反而是瞧了锦苑一眼才感慨着,“殿下倒是挂念王上的。” 锦苑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毕竟血脉同源,他也是我亲哥哥。” 徐公子不置可否,只轻声道:“我们到了。” 锦苑便觉得自己已经踩踏到了坚实的土地上,顺着火折子的光亮往前一看,确实已至井底。 第156章 通往何处 这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木质的圆拱小门,很窄,堪堪容纳一人进出,便是镶嵌在这井壁之上显然也是有些年了。 旁边有些斑驳的锈迹,还有井壁上的青苔之类,密密麻麻的布了一片,若不是徐公子起初已经下来探路,这一打眼锦苑是注意不到这门存在的。 便又皱了皱眉:“布置的倒是隐蔽,看来他们也是防范着,万一有人下到了这里,不会立刻发现这道入口。” 徐公子点点头,却又叹口气,“不过可惜了,大约从前他们将这的地方看得极为重要的,但如今只能做另一番打算,殿下,您看着现在这般模样,足以得见这些人已经不打算再隐藏着这处通道口,我来的时候这扇门尚未完全合上,想来最后一次他们用这个地方应该是离去的匆忙。” 锦苑不曾看过方才这房间的样子,在听着他这样一说却又点了点头,而且又想起一件事情,自然是有些疑惑的,“照你这样来说,他们之前应该是遇到了事,所以才匆匆忙忙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属下推断确实如此。”徐公子点了点头,只细细回忆着自己方才下来时看到的样子,不过因为那也是他第一次来,所以所做的准备工作不太充足,早知如此,应当先将布局和细节细细的描述下来,或者在脑海里印的深刻一些。 但当时他确实一心惦记着上头殿下的安慰,也想叫这事儿早些有个眉目,因此在下头发现了这扇虚掩开的小门之后,并未加留意,就径直打开走了进去,只是现在回忆起来才觉得有些蹊跷。 加上刚才过来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这才觉察出了几番不大一样,只看了这些之后才又转向锦苑:“若是他们离去的如此匆忙,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锦苑点点头,这种可能她自然也已经想到了,这类人本身就是处于暗处的,通常情况下都是别人要防着他们,而对于他们来说本身的存在就是不为人知。 若是已经被人知晓,且都已经要到了要提防的程度,那就证明已经暴露了,而对于这类组织来说,一旦暴露就是十分危险的,所以他们撤离的才会如此匆忙。 可锦苑又忍不住去想,至少发现他们的不会是朝廷和刑部,不若的话,这就成了大的案子,那么换句话来说,是另一股处于暗中的力量针锋相对,寻到他们的来处,所以便又在这件事情上跟到了他们,才叫这一伙人处在那样骑虎难下的境地,只能匆匆逃离。 细细思索了这一番,锦苑不由得有些好奇,“那照你来看,这两波人若是针锋相对,那会不会有一波人是站在我们这头的?” 徐公子不置可否,只摇了摇头,“难说,搞不好人家也会因为某一个共同针对的势力而成为同盟也未可知。” 这番话说着,锦苑却又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实,向来弱者才应联手或者至少有一方弱者要攀附上强者共同对付强敌。 换句话来说,她和李文衍都是明面上最叫人头痛的,李文衍那边虽不知什么情况,但是锦苑也知道,至少无论郁连峥现在有否表现,但他背后所代表着的一股势力定然是已经针对了他的。 而自己这头也不知惹上的是何方人马,既然如此,那两边都是吃力不讨好,已经是被人视作了眼中钉的。 她估摸着这两方势力说什么也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番念头想过,锦苑又将思绪收回,便径直望向这扇门的内里,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里头空间如何,你方才进去可一点线索都不曾找到?”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举着折子缓缓的往里去,火光微弱,人的双眼所能看到的范围有限,锦苑一路朝里并没有看到太多值得稀奇的东西,换句话来说,从她走进这个地方开始,才就知道为什么徐公子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因为这门口照理来说应当是有一处通道或者密室的,事实也确实如此,便有一方小小的密室,但是四面的光溜溜的,什么东西都不曾有,无非是一些碎石子儿和大概是被人用过的一些工具,但看上去都已经破败不堪,多年无人使用。 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甚至都不知道凿出这件密室有什么意义,原先锦苑还以为这会用作临时避难的场所或者是临时商量什么机要的场所,但如此一看,这两个功能必然是都不存在的。 “我倒是看不出这伙人的打算。”徐公子也摇了摇头,“这地方修来有一段时间,或许当年是有过一些别的用途,只不过后来慢慢被荒废罢了。” 锦苑这么一想倒也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道理,随即又随着徐公子一并往前,穿过这密室,来到了左侧的墙上,便见到了一扇和他们进来时差不多的圆拱形小门,上头也依旧被锈迹斑斑的铁杆子所覆盖。 瞧着也是一副经久失修的模样,锦苑见着徐公子将它拉开,随即才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这后头有条路似乎有些长,我方才匆匆来回了一遍,估摸着大约是能走出这豆腐作坊的。” 锦苑一听倒也没有很诧异,“瞧来这豆腐作坊的小娘子应当是在遇到事儿之后会借着这通道往别的地方去。” “应当如此,只不过刚才我来去的有些匆忙,所以并没有看个究竟。”徐公子说着便在前头引路。 事实上这条路若放在外头来说,也并算不得太长,只不过现下两人都在地下,又因为对环境不熟,步子便迈的很慢,也察觉不到天光变化,便将时间显得走的异常的慢。 不过小片刻过去,锦苑便已经觉得在这下头好似过得有个把时辰那么久。 只弯弯绕绕的也失去了方向感,好容易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便见着徐公子冲她点了点头,伸手将门推开。 接着两人又到了一处同方才来时的一样的小密室,再接着上头也有一道缓缓的阶梯。 见这,锦苑便有些好笑,“总不会走出去了之后又是一口井?” 徐公子摇了摇头,“属下并没有看得太明确,只不过确认这四下安全,才将殿下一并带来。” 第157章 作坊出口 锦苑听了他的话又抬头往上见着那梯子心中倒着是有些忐忑,若是徐公子已经确认了这四下安全,那么对于这个结论,她心中自然是信的,只不过眼下有一点不曾想的明白。 从这个地方出去,自然绝对不会是一口枯井,这不过是方才锦苑说说而已的玩笑罢了,既然能够有悬梯攀沿而上,就足以证明上头应该是个正常的场所,至少绝不会是井壁之类不叫人方便的地方。 但是有件事儿却又让她觉得奇怪,方才他们走了有小片刻时候,如果估算来看,锦苑想象着这段距离应该足够走出豆腐作坊,且不仅如此,应当是够走到旁的相邻的两三处铺子周边去。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的具体方向,也不确认自己弯弯绕绕的有没有走了回头路,但是若一直直行,通常情况下来说,应该是走到隔壁三间铺子开外了。 但这不是一条直路,最重要的是这相当于通道必须要经过其他几处与豆腐作坊毫无关系的宅子,也就是说这个地下通道修的很深,而且很可能在上方的宅子都不知道自己下头还有这么一条路。 想了这些,锦苑便忽然转向徐公子,“总不会是沿途所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是他们的?” 徐公子听着便摇了摇头,“绝不可能。” 锦苑便有些奇怪,若说是这背后组织有没有这样的财力能做这样的事情,她心底里其实是毫不怀疑的,便是几间铺子罢了,又有什么拿不下来? 徐公子见着她疑惑才又解释着,“若真是如此,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况且他们走的如此隐蔽,不就是想要知情的人越来越少,若是周边都是他们的,日后被盘查起来也很容易露馅。” 这倒也确实值得考量,锦苑点点头又上前一步,看着那道悬梯,此时此刻便也有点发怵,这就是走上去了是另外一个地方,或者便是等她已久的陷阱,却又该如何是好。 此时她心中便有一种想法,只隐约觉得也许人家非要她来,就是在这旋梯之后等着她的,不然的话那总不会是空口来风的一句话。 经历了这么多,那个人或许便是要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能耐,值不值得一见。 而如若锦苑真的寻了过去,莫非这陷阱还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跑来坐实的不成,这么一想心中自然是有些忐忑的。 徐公子见状,便只管安慰:“我觉得他们并不是想要为难殿下,如果真是如此,这一路上来对付殿下的法子有的是,不必费了如此多的周章,这弯弯绕绕只是为了确保个万一,也叫他们看看咱们至少也不是鲁莽之辈。” 锦苑点点头,“那便上去看看,我也好奇这幕后究竟是怎样的人。” 听了她这话,徐公子也松了口气,他心底里一直都在劝服锦苑,自然也是觉得疲惫的。 于是一马当先攀着梯子便往上去,好在这梯子似乎不算太深,刚才他们一路走来,其实不知不觉间,在这下方通道处于地底的位置,已经有了变化,只不过当时人在其中并未曾察觉。 如今上了梯子,也已经能有所感觉,再怎样他们现在所处的密室应当是比之前的那口井要浅上许多,不过十多步便已经隐约可见外头透着丝丝光亮。 徐公子见状只瞧着自己上方似乎还顶着一扇门,只不过也是一扇年久失修的小木板子,那之间的缝隙开的很大,透出了微光。 他朝下瞧了锦苑一眼,示意她暂且停下步子,然后自己伸出手,轻轻的顶了顶那扇门。 见着是松动的才又松了口气将它缓缓推开,小心翼翼的先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头扫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才又翻身出来,然后伸手将锦苑给接到了地面上。 出来之后锦苑打眼往四周一看,才明白自己与徐公子竟然是在人家的地窖之中,只是这地窖往下又接通了一处小密室罢了。 然后再抬头往天顶看去,便才知道这地窖应该也只有这浅浅一层,往上便是正常的屋宅。 屋宅的天花板上已经有多处漏损,天光并便直接铺泻下来,所以他们在这地窖之中还能隐约见到光亮,便是因为到外头的遮盖已经近乎不复存在。 “瞧来是一处废弃的宅子。” “是。”徐公子点了点头,又细细想了一番他来时所见,便皱着眉头道:“看样子这应该不是任何一家铺子,应当是后方那一幢民宅之间的一处。” 锦苑想着来时也确实见到了周遭有那么一处宅子,不过眼下却也记不太清楚那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只听着他这样一说,又有些忐忑:“他们将我们引到这破旧的民宅当中来,又所谓何事?” 徐公子摇摇头便示意着锦苑先在原地等他,然后转了身往门处走去,在地窖上又有那么三两个阶梯,其余的便是杂物,还腌制着一些咸菜和酒类。 徐公子也未曾多看,三两步过去,果然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屋宅之内,一切正如他所说,这确实就是无人居住,连天花板都已经烂掉了,一大片的破屋子那扇门摇摇欲坠,他只稍稍一碰,便已经坠到在地,扬起一片尘灰。 周遭听起来很安静,有喧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来走了这一大通,他们不过是绕了个巨大的弯子从那地方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屋子内。 若是早知道,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锦苑此刻也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来,瞧了一眼周围痕迹,心下便也觉得有些好笑,“如今线索到这一步,可就算是断了,那背后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徐公子摇了摇头,心底里总觉得哪儿不对,便又向前一步,正在要出去的时候,却又发觉了一处异常。 只指着前方那小院子道:“殿下,您瞧那里。” 锦苑便顺着他视线所向,转身看去,只见着杂草丛生的荒凉庭院内,似乎有一团破布正堆在角落。 这打眼一看却不像是一团被遗弃的什么杂物,反倒像是一个人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蜷缩在那。 因在杂草之间,所以显得并不太分明。 第158章 会面 见了这一幕,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锦苑原先还想问些什么的,只不过本能的瞧了一眼地上那物,有些疑惑的看了徐公子一眼。 眼下有他在,她并不担心这个人或许能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妨碍,但是他出现的始终有些突然,叫锦苑还是有些防备。 “殿下。”徐公子挥了挥手,示意锦苑便在原地等着他,随后自己迈着轻巧的步子,悄摸摸的往前走动了几步。 从他这个角度细细一打量,倒觉得那团破布更像是一个人的背影,只不过他低着脑袋背朝着两人,而且又混在了杂草之间,看上去似是垃圾又似是穿着一身垃圾和破烂的人。 瞧着这些,徐公子不免有些讶异,即便这是个人,看上去年纪应该也很小,或者是说身体非常的瘦弱,大约便与孩童无异。 锦苑远远的见着也觉得越发蹊跷,心道,莫不成周折了这么久,到最后等着她的竟然还是一个陷阱?这人能够猥琐的躲在这里这么久,估摸着就不是等闲之辈,天晓得待会儿会叫她见识怎样的本事。 这么一想便又觉得有些唏嘘,好在徐公子似乎并无畏惧,只往前走了两步,瞧着那人又试探着喊了一声,“我与主上迷失了方向,若是不慎闯入了阁下的地盘,叨扰了阁下,还望见谅。” 他说了这几句,那碎布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徐公子便又想,也许只是这么看差了眼,不然的话,哪有一个人见到身后有响动之后,还呆了这许久半分回应也无的。 说着又往前挪动了一步,便离的那个人已经更近,乍一看上去他一动不动,真的让徐公子怀疑自己是看差了眼,眼前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团垃圾罢了。 他想着,便只好又再次开口,“多有冒犯,纵使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阁下海涵。” 说了这句话之后,便试探着向上走了一步,好似想试着触碰一下那人的身影,便在他一只手堪堪深处的时候,忽然听着那人开口说话了。 “这番动作属实有些冒昧。”是一个非常清脆的,竟是孩童般的声音,若只是从这背影还有声音去判断,约摸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女童。 她一说话把锦苑和徐公子都吓了一跳,见状,徐公子自然立刻收手,锦苑便也立刻向上走了几步,十分好奇的打量着那个身影,一时之间也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毕竟瞧着她如此瘦弱,又只是一个少女,锦苑对于她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提防,只瞧着她的背影道:“可否以正面示人,我与他并无恶意,不过是寻了一条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她才说完这句话,忽然又觉得自己莫非是真的太小心翼翼,想着能够以这样诡异的姿态藏在这角落当中的,岂只会是泛泛之辈? 既然那些线索一路指引着她与徐公子到了这里,那就只能证明她与徐公子是受了指引而来,恐怕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孩童,否则事实当无如此巧合。 想了这些之后,锦苑不免又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向她,心里面已经想象出了许多个画面。 徐公子也有些警惕,便将双手探向腰后,随时随地地准备保护着锦苑。 便在这时听着那孩童清脆的笑了两声,“哎哟,胆子还挺小,这会儿应该想明白了吧,我在这儿可是等了你们好久。” 徐公子一听便已经明白眼前这人究竟是谁,又开口:“这么说来,给我属下送条子,盯上我们,随后就一路向我们引到这里的人便是你了,或是说你家主上?”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自然不会是始作俑者,恐怕在他的身后应当还有其他的幕后指使,不料,那孩童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便转过身,睁着眼睛瞧他一眼。 这一打眼却叫锦苑有点咋舌,她原先看这女童的背影破破烂烂的,还以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此刻一见倒是面貌白皙,眉清目秀的,尚有几分可爱清秀。 那头发也是光溜溜的梳成了两个辫儿,从前头绕了过来,只不过是衣衫穿的破烂了一些,见这打扮还真是叫她有几分不解,不过虽是女童,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完全不是少女那般单纯懵懂,反倒是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还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笑容。 锦苑见状,便有些唏嘘。 这区区一个女童估摸着手段还在她与徐公子之上,可千万不能被她的年龄外貌迷惑了心智。 “你叫我们过来,究竟为何?” “为了见你。”女童忽然开口,站起身来,细细的打量了锦苑一番:“殿下,我今日算是真真正正与您第一次见面了。” 说了这番忽然又皱了皱眉头,摆了摆小手,“不过说来,前些年头您每到开年便会寻了花车游街一圈,若算上的话,那我可也就见过你好多面了。” 锦苑便忍不住感叹,早就知道这原身殿下实在是行事太过张扬,本来到处都有人觊觎着她这条小命,原就应该活得低调一些,结果她还倒好,从小到大这么些年,生怕有人不知道了她是谁一般,非要将这美貌给宣扬了出去,如今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真是叫她过的难熬。 想了这些,锦苑只又疑惑不解:“既然你已经见到了我,我也已经来了这里,那究竟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罢了。” “是小甲要你给我的?”锦苑很是好奇小甲与她的关系,更好奇小甲与女童,还有那背后一群人之间的关系,想到这里,心底里的揣测不由得更加分明,“你究竟是谁,与小甲又是怎样的关系?” 她听罢,也只摇了摇头:“这话说来话长,只不过我与小甲之间的那些事儿也与殿下无关,今日你来,不过是想知道殿下可是为了左副将那一事儿而忙得焦头烂额,偏生的无辜又将小甲也卷了进去。” 锦苑原先倒是觉得小甲或许无辜,但如今见到了女童,心底里可真不这么认为,不由得笑了一下,“你与小甲应当并不算无辜和左副将这件事恐怕是有极深的牵连。” “话可不能这样讲,你我都不过棋子,任人摆布,哪里谈得上什么牵连。” “若要连这么一点牵扯都要算进去的话,那这桩案子卷进去的人可就真的太多了。” 第159章 少女 听她这样一讲,锦苑倒还真的有几分无奈,若少女所言不假,且这桩案子真和她所料一样,那被牵连卷进去的人又何止区区他们几个,背后这汪水更是她无法想象的深。 若真是如此,这少女所说的关于这些人被牵连的事情,锦苑便觉得好似她是了解一些内情的,不然的话断然也说不出这种认定。 换而言之,眼前这个少女又如何知道这件事被牵连进的人有很多,而且像他们这样的棋子更多呢,与锦苑而言也只知道小甲桃娘等人,却绝对没有这少女所说的这样,感觉好似背后的隐情她依然知晓的很透彻。 想到这里,锦苑便又转过身,踱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动起来,好像也没有很着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问出一个答案。 少女见状却好像也有点不解,瞧了锦苑仿佛散步一般在这里头绕了小片刻,才忍不住皱了眉头开口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过是在想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总觉得你是信口开河罢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查的十分透彻,如今就差你这最后一步,要说是被牵连的人,可当然也说不上那么多,你好像把这事儿看的也太夸张了一些。”她自然是故意这样说的,期盼着能从少女口中再多听到一点什么消息。 向来这人年纪小,多少是有点不服气的,果然,听锦苑这么一说,少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自以为查到了什么,其实不过是水面上那点事儿罢了,不然的话真有那么容易被你查到,这左副将的案子,早些年前不就该被了结了,这么说来我又何需要去查?” 锦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心里面却是觉得奇怪,眼前的少女说起来好似知道什么实情,若是绕过后头那些事儿,能直接从她这里得到一些答案,再反过来去求证的话,整个案子的进程也会快上很多。 不料这少女听后好似也知道了她的心思,只是苦笑了一下,这一下到让锦苑有一些疑惑,与她所料大有不同,“我知道你的想法,若是我能帮你或者说我知道这背后缘由,到底也不会这么周折着请你过来了。” 少女说着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看似破烂,却细瞧着也还算干净的衣裳。 她个头不高,大约只能够到锦苑的肩膀,而且确实非常瘦弱,只是看着还算有精神,倒不至于要叫锦苑大发慈悲去赏她点什么,只见这少女往外走了几步,来到了锦苑的身边,瞧着她:“我知道殿下的身上也自有许多秘密,但想来现下能帮我的确实只有殿下,我与殿下如今也算是被逼到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锦苑听后忍不住皱了眉,这种形容倒确实让她觉得有些突兀,她与眼前的少女素未谋面,近日里来也不过是被那些线索指引着,一步一步的到了这里,事实上与眼前人并没有任何利益上的牵扯与瓜葛。 若是对方背后还做了一些什么叫人不齿的事儿,这强拉着她到了一根绳上,再被牵连出来,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素来高高在上,好歹也是一朝殿下,再怎么样也不屑于与这些人混为一谈,那背后做了哪些肮脏的买卖?这锦苑想想也忍不住侧目。 随即声调便冷了下来:“我不过是想要知道这左副将案子内里和小甲的关系才一路寻到了这里,与你可没有半分牵扯,又谈何是一根绳上的人。” 听她如此说,少女倒是不以为意,只耸了耸肩膀,“若是殿下不愿意与我们有所拉扯,我也理解,但既然你想要小甲的东西,总也不至于将我们当做敌人。” 锦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此番来也确实就是奔着小甲所能提供的线索来,没想到见到了这个少女,那这样说来,少女应该也就是有重要的消息要提供的,不然的话何至于大费周章。 便又忍不住看她一眼,“我与你在这里也耽搁了一些时候。”说着指了指天色,如今已经日暮,周边的喧哗声都已经渐渐的沉寂,这片老宅子在入夜之后便会非常的安静,再没有什么人烟往来,所以锦苑倒是不愿在于她有多的牵扯。 听她说了这话,少女也不再犹豫,只点头道:“不错,小甲不见了,可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这件事情和那些背后的人一定脱不了干系,和杀了左副将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锦苑便觉得奇怪,这杀左副将的人自然就是陈也,而真正动手的就是言一幽,所以看起来这案子若真要破是全然可破的,但这背后水深,她无非只是想要挖的更全一些。 如今听着少女一说便有些奇怪,“这么说来你了解背后要杀左副将的那批人?” “当然了解,不知道殿下可曾听说过七月会。” 她忽然冒出这句话,锦苑自然不懂,不过少女似乎也没有说的更多,只转身往屋内去,却又示意锦苑和徐公子留步,“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就来。” 待她走后,锦苑才又转向徐公子,“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 徐公子若有所思:“一时之间是不能断言,”不过细细一想,这番来这少女所布置的种种,不由得犹豫了一番才又开口,“若是单从现在的迹象来看我是信的,她与小甲恐怕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大概想要借我们的手找到小甲所在。” “那我们知道的东西自然是没有她知道的多。” 徐公子点点头,又补上一句,“不仅如此,恐怕她知道的也不过是从小甲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具体的事情还要等到小甲亲口来说。” 锦苑这才了然,“所以小甲确实不是被冤枉的,也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徐公子叹口气,“可这刑部的人当初并没有从他口中探到什么消息,现今想来恐怕也是有人在暗处保他,只不过后来出了乱子,我们查到了言一幽才叫他们开始慌了,便想要将小甲除之后快。” “所以眼前的人暂时确实算是与我们合作,她也不过是想要找到小甲。” 锦苑点头道:“照你说来,这少女的话是可以信的。” 第160章 七月会 “暂时是可以,因为就目前看来这个少女应该没有同我们说谎的必要,毕竟大费周章将我们引到这里的人也是她,若是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想来不至于叫她如此大动干戈。” 徐公子的话倒也确实有一番道理,原先锦苑的心中还是有一些疑惑在的,但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疑惑确实又削减了不少,索性点了点头,“既然你也如此认为,我不妨信她一次,且看看她究竟能拿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说着话又往外头看去,“你带来的那些人便是想要抓她也是抓不住的吧?” 徐公子听后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暂且也看不出她实力如何,但是这是人家的地盘,她既然能够大费周折的将我们引到这里来,恐怕一开始为的也不是防着我们,而是其他的人。” 锦苑听后倒是有些懵懂,自然也未将徐公子话完全的放在眼里,“其他的人那又是谁?” “不好说。”徐公子摇了摇头,“也许就是她所说的掳走小甲的那批人。” “所以若是能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为谁卖命,那到时候是不是也可知道这左副将身上的秘密?” 徐公子听她说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刚才她说了一个七月会,但是这是否与小甲有关,你我也都是无法断定的,最要紧的是这七月会背后究竟是由谁人来指使,又与谁有联系,确实也是未可知的事情。” 锦苑根本不曾听过这个组织,不过既然徐公子一听便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想来在坊间你是颇有名气的,便试探着道:“这七月会是怎样的地方?和桃心阁是不是一样的?” “当然不是。”锦苑抬起头来,却见着方才进去的少女已经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除了出来的时候,便正巧听到锦苑在与徐公子讨论七月会。 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锦苑一眼,“殿下竟然未曾听说过七月会吗?” 锦苑也不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照理来讲,她没有听说过七月会不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又或者来说,难道她应该知道七月会这个存在吗? 想罢,便是看她一眼,“确实从未听说,这莫非又是什么极有名望的组织不成?” 她蹙眉,心想起月会应当也没有这样的规模,否则的话再怎么也在听过一二,果然,少女只是摇了摇头,“这个不像桃心阁在坊间那么有名,可我以为殿下耳目众多,总该知会一二,不知却也无妨,你身边这位了解便可,到时候恐怕还是要去走一遭。” 说着便递上了一封名帖,看上去倒是极为大气,锦苑拿在手上左右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七月会的拜门帖,在合阳偏郊的临安湖会有一场会众小聚,殿下若是有兴趣也不妨去看看。” 锦苑先将这名贴随手递给了徐公子,心底里却起了极多念头,这少女知道的显然是比她要多的多,但是也不会轻易的向自己坦露,那么此番叫自己到这里来,也应当是有所图谋,不然的话说了这么一大出,便是一点意义都无。 想到这里只看她一眼,“你与我说了这许多总该是有点诉求,绕了这一一大个周折将我带了这里,又跟我说了什么七月会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小甲。”少女的声音便忽然低下去,事到如今她似乎也不打算再瞒,而如今她的面上确实也没有之前锦苑所见的那般嚣张,反倒是整个人都显得低调了许多。 她只瞧的锦苑一眼,又叹了口气,神色之中倒是有诸多无奈,锦苑见状,竟然忍不住微微咋舌。 这究竟还是少女,但凡一示弱便叫她觉得有些同情,可心底里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要说便是为此应下她的所有要求,那也是必然不可能的事,只见着她,等着少女自个儿的主动开口。 “小甲是我的哥哥。” 锦苑便愣住,这份关系她原先在查小甲的时候,根本也不曾听说,不然的话,那会儿就应该主动找到了这个妹妹头上来,于是再瞧瞧少女的时候,不免多了几分警惕,“我怎么从来不曾听他说过还有一个妹妹?” “你又如何听说?”这少女听着锦苑这么反问她倒似乎觉得她有些可笑,“哥哥与我向来是低调的很,你不曾听说那才是寻常的事,我们家里苦,不像你高高在上,这一生衣食无忧,总有些事儿得提防着去做,况且哥哥为了活命要被迫卷入这样的事情,自然更不能叫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锦苑便忍不住想他这妹妹若是早先便被人知道了,在临时要瞒也是瞒不起来的,只能说小甲这个人从小大约确实吃了很多苦的,所以在各种算计上也都做到了极致。 小心翼翼的将妹妹藏起,也不叫任何人知道她究竟来于何处,他从小的时候估摸着就叫别人以为小甲只是一个孤儿,受了人家的救济,而事实上他背后却还要养着自己的妹妹,不叫她受了别人的欺负也不叫别人利用了她。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感慨,世人皆苦,小甲好似看着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坏事,于是锦苑便点点头,“我自然会找到小甲,照你所说,若是找到了他,他便会告诉我,这关于左副将一事背后的秘密以及谁人利用了他,又要害他?” “没错,我对于这些确实不知道,所以我才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不过恐怕要找到他也并非易事,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主动走的,还是叫人捉了去。” 锦苑听后笑了一下,“他若是主动走的,这会儿哪里放心的下你,必然也会再回来找你,既然与你都失去联络,那恐怕情况不妙,只是。”她说着话又有些担忧,只不过也下不了决心将这样的事情说出口来。 不过却已经被少女看破他的心思,便笑了一下道:“你是担心我哥哥他已经遇害了?” “是,那你不必担心,他有自保的法子,那些人即便是想要为难他,也没有这么轻易地便敢要了他的命去。” 锦苑听他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想来想想本身对于这些事情主使是有超多防备,至于具体是怎么做的,现在也轮不到她去揣测。 于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去找小甲,也就是你的哥哥,只是找到之后,无论他那边是否松口,你都要将你知道的如数告诉我。” “一言为定。” 第161章 一言为定 既然双方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锦苑明白,接下来那些话也无需再多言,这一时半会儿少女是不会给她提供更多线索,眼下这件事情确实也只能谈到这个地步。 锦苑知道,如今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便又看了一眼徐公子手上拿着的名贴,再转向少女,“所以你找我们此番来也就是为了叫我们替你去七月会探探路,那个地方应当是能找到与你哥哥失踪有关的线索,是吗?” 这一番推测并不难,既然这少女已经把自己的目的说的如此明确,而且也坚信小甲现在应当是安全的,只不过被人掳了去,但暂时可以自保,也就证明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到他藏身所在,以及真正掳去小甲的那波人。 可惜少女也不清楚他哥哥在外头究竟是惹了怎样的事,所以有许多情况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这一番纠结下来才决定用那么点自己已知的线索来博弈罢了。 至于七月会究竟是个怎样的所在,锦苑还确实不大了解,回去之后想必还要细细的查探一番。 少女冲她点了点头,在看她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般神色,只反复恳求一般望着锦苑,“请你务必要找到哥哥,你们想知道的所有一切, 他那里都会有答案。” 但愿如此, 锦苑这么想着,却也觉得有些疲惫, 这事又哪有那么简单轻易就可完成,这么一遭下来,她已经不大相信凡是解决了什么,便能够将一切事物好好扎在手里的这番说法。 毕竟之前也有许多次, 她就是这样以为的, 先是以为桃娘那里便能有一个决断,接着以为到了言一幽这里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答复,没成想兜兜转转大家都只是棋子,只是不知道这幕后人究竟是谁, 下了这样一盘大棋。 这布局的人筹谋深远, 手段狠辣,锦苑实在不想与这样的人针锋相对,可奈何自己又被牵连其中, 如今想要脱身恐怕都不大轻易。 若不是有着殿下的一层身份在,现在的她恐怕也是尸骨无存罢了,想到这里又不免有些唏嘘,回去的路上倒是放缓了步子,想给自己一点思考的空间,徐公子似乎心中也有事,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一句话也不曾说。 两个主仆便这样一前一后晃悠悠的出了这条巷子, 只见着天色已晚, 农户们也都开始烧火做饭,家家户户的屋宅里都飘出了浓浓的香气, 一时之间倒是烟火气大盛, 这样子的气息,却让锦苑觉得心中尤为妥帖。 “瞧瞧, 这人好好的活着, 享受着日子的乐趣该有多好, 非得要在背后搞出了这么多名堂, 叫我也弄不懂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公子听着她这番话,似乎还真的给绕了进去, 只若有所思看着脚下的路,半晌才悠悠的来了一句, “或许人争夺钱财,名利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又怎么会有醒悟的时候。” 锦苑点点头,倒也不再说话,两个人便这样踏着月色晃荡了小半个时辰才好容易找到了方才来的地方,等着打马回府,这云清和千草便又赶紧迎了上来,生怕她去了这一日遭了什么乱子。 见着锦苑好端端的回来才又松了口气,可瞧着她面色不对, 便又赶紧问道,“怎么了?殿下这一日去可又有什么收获。” 锦苑便伸手将那张名帖掏出, 放在烛光之下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却也没看出什么了不得的端倪来,这千草在一旁见状倒有几分好奇, 又听着锦苑将今日来龙去脉简单一讲,便有些担忧,“这么说来, 殿下还要再去七月会一趟?” “不错,只是暂时还搞不清楚,这个七月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又究竟是哪些人聚在一起。” 他这么一说,云清在一旁却忽然皱了眉头,这个细节自然也被千草注意到,便忍不住转头问:“怎么了?莫非你还听说过这个组织有点印象?” “也不是太过了解,我只记得原先还在尚书府的时候,有一次外头人传信来得急,那时候赶在战事刚歇,将军也是在家的, 好似那人便是来跟他说这个事儿,旁的我没听见,也就听见了这个词,当时还觉得有几分意思, 但之后就与这个七月会再也没有过交集。” 锦苑听罢便又皱了眉头,“照你这么说来, 郁连峥是了解七月会的?” “应当是,否则的话,婢子对于七月会这个词的印象,还能从何而来。”云清皱着眉头,显然也在极力的往回想。 这时,一边的千草才又开口,“像这样的坊间组织必然是极度危险的,殿下便是带了人去恐怕也是让人顾虑不及,郁将军若是对这组织有些了解,何不如找他先去盘问一番,到时候有了眉目,即便是一块儿去也是可以的。” 锦苑细细一想,千草的这番话其实很有道理,如今她和郁连峥至少在短期内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想要揭开左副将身上的谜案,所以在这段时间之内,郁连峥所做的一切应该也都是向着自己的,绝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出现。 最要紧的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走得越远,接触的这水也就越深,那么触动的别人利益可能性也就越大,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她就被另一波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有郁连峥在也算是保驾护航,否则只叫她一个人去查,多多少少也会心中没了底气,想罢之后又点了点头,“不错,这地方我们也不能冒昧的去,一定要学安稳,不知道到时出了乱子受折腾的还是我们自己。” “正是如此。”千草见她也已经想通,并没有一意孤行,不由得放下了心来。 “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将军府走一走。”锦苑说着又舒展了身体,“郁连峥为左副将的事情也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今日里我找有线索,也在积极推进,想来他也算是欠了我的,总不至于现在还要将这一切罪责到我的身上。” 千草听到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和云清互相望了一眼,打趣道,“郁将军可从来没有追责您呢。” 第162章 拜访 锦苑倒是也听出了这两个小丫头话语当中的那份戏谑意思,“如今倒好,竟然还敢和你们主子开起这样的玩笑。” 千草和云清,听到又连连摇头,咱们可不敢开玩笑,不过这说的却是一番事情。 说着又互相看了一眼,上前一步道:“殿下,您不知道吧,这几日以来郁将军可谓日的照样缠人,往咱们府里送礼物呢。” 锦苑听罢,不由得又瞥她一眼,“我先前不是与他说过,那些东西通通无用吗?” “对呀,如今珠宝玉器首饰之类的是没送的,但是小玩意儿,还有厨娘做的寻常您爱吃的糕点,可是日日都有的。” 之前郁连峥也不知道从哪个人这里听到了这么一番说辞,大约便是女孩子都喜欢有人时不时的惦记着,这若是见了面总得要嘘寒问暖,若是见不到面,那关怀和情谊自然也不能断了。 所以郁连峥便想着每日里都差人送些有趣的玩意儿过来,但是锦苑毕竟是殿下,得李文衍宠爱集身,所以寻常奢华的东西她早已见得惯了,什么古文字画, 珠宝首饰, 各类绸缎美布她都并不放在眼里。 而且自打穿越之后,这锦苑的性情大变, 相较原身那边对于这些东西的喜爱确实更少了,既然不入她的眼,郁连峥便也知道这些事情还得从她有兴趣的地方入手才显得可靠,索性便又转了个性儿, 没有再从这些奢华精巧的小玩意儿上出手。 反倒是调转了个儿, 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如今每一天的照样想了许多东西送过来,只不过不再有那些明巧的装饰,反倒都变成了一些日常所需, 要不然就是在市场赶集看到了有趣的玩意儿, 毕竟精巧的东西,锦苑见得多,但是这民间各式杂耍, 她的见识还真不太光,再来就是各式小吃点心,还有自家厨娘做出的那些锦苑曾经最爱的东西。 这一来一去的至少每日里都有一个新花样给她供过来,锦苑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心里面倒是无奈的很。 不过心里面虽然这样想,但是千草和云清都怎么劝也无用,他还是觉得坚持下去, 是可以得偿所愿的, 也在这件事情上是花了心思的。 这千草上前一步便又说道:“殿下,你每日一醒来, 吃的那些的甜枣糕可都是这大清晨的郁将军府上差人给送过来的, 便是因为你喜欢才变着花样做的,想想, 那郁将军自己肯定是不爱吃这样的甜食玩意儿。” 这话不假, 锦苑自然也心中有数, 可听了千草这么一说, 忽然便觉得有些奇怪,她实在是搞不懂这郁连峥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若是一个劲的对自己好,好似又有些没完没了的, 总算他觉得这份好来的有些太过蹊跷。 锦苑之前从来也没有谈过恋爱,对男女关系倒是一窍不通,虽说是看了那些电视剧小说之类,但那毕竟都是纸上谈兵,她自己从未有过对任何人心动的感觉,每日里都是懵懵懂懂的,所以忽然接受了这些,一时之间还有些奇怪,并不是那么能理解的。 只瞧着千草和云清跟在她背后也替她着急的不行, 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几人商量着,除了能够替她收下这些美意之外, 还真的做不了任何决策。 这一边的千草便只管看着她道:“殿下,咱们有些事可是好商好量的,毕竟这旁的事情咱说了不算, 但是有件事你心中可是有数的,至少这么长时日以来郁将军对您可以算是照顾有加了。” 锦苑听着也摇了摇头,眼下既然定了这番安排, 她自然也不想再有更改,“反正明日要见到他了,要真有什么蹊跷,也等我多看看再说。” 听着两个小丫头说的多了,锦苑的心终于开始有些懵懂,只觉得好像郁连峥也确实不是个坏人。 但究竟缘何要对她好,这一点锦苑心中也并没有一个谱,想了这些便只管挥了挥手兀自睡去。 待到四人一早才睁开眼睛,便见着两个小丫头催她催得着急,锦苑笑着便又上到前来,一眼便瞧见了那上头放了蒸好的甜枣糕, 索性又想到了昨日里两个丫头说的话,这东西总归是要新鲜蒸出来的才好吃,自然也不会有隔夜的食物。 之前锦苑倒也没有察觉, 这吃了便是吃了,可是这一次不大一样,听着昨日里两个小丫头说的那些, 如今再看着东西便好似体察到了他的心思,便顺嘴问了一句:“这盘也是大清早送过来的吗?” “那是自然,”千草说着点了点头:“知道殿下喜欢,所以日日里送的勤快的很,这若是殿下有哪日里改了口或者不爱吃了,那边就会缓上一缓,或许也得厨娘想着新的玩意儿出来。” 一旁的云清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这估计厨娘倒是累得慌了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锦苑给气的够呛,索性又挥了挥手:“好了,先不说这个倒是有件事儿我想要真的给问个清楚。” “殿下请讲。” “这日后他要再送了那些玩意儿过来,便让他别要了,这吃的,”锦苑犹豫了,她原先想婉拒郁连峥的一番好意,只是这吃的对于她来说诱惑太大,毕竟这雍国好吃的东西再多,也赶不上以前她吃的有趣味儿多,所以现在能碰到几个好吃的,那更是要十分珍惜。 千草和云清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只干脆道:“留着吧,这吃的便是殿下吃不完,下人们也爱得很呢,我和云清就很中意。” 锦苑便就坡下驴点了点头:“那便这样吧,留着就好。” 说着又挥了挥手,好似疲惫的很,“这日子长了,我也觉得累得慌,咱们现在赶早先去他府上走一遭,免得时日不够,又闹上我整整一日。” 这几天锦苑还真是觉得得亏了自己从前还有点儿经历,这么一段日子下来,要换做是以前的殿下,还真不一定吃得消了。 一行人收拾装备便又起身径直往将军府去,那边的名贴是之前就已经找人递过的,昨日晚上郁连峥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锦苑今日会来,所以哪儿都没去,刻意便在这府上等着。 待着锦苑一进门,就看到那一袭玄衫,长发高束的男人竟然还有几分仙气,正站在口子里等着她。 第163章 所见所闻 “来了。”他开口,嗓音低低的,看上去倒是一副闲适自然的样子,锦苑剑中忽然又想起千草和元云清说的那些话,心中也不知怎么搅动起一股情绪,竟然好似还有些害羞。 只不过她也不知如何处理现在的心情,便忍不住叫面上浮上了两朵红云,晃了晃步子,又往远处走去。 倒是不想与郁连峥挨得太近。 这一幕自然也被对方看着,便干脆走上前来挥挥手,这两边的婢子和侍从自然会意,很快就识趣的退下,偌大一条长廊内,便连杂扫的婢子都不曾见,空荡荡的好似只为两人而建。 锦苑这会儿也终究发现了端倪,便忍不住回过头来瞧着他,“你这庭院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说着回头一看,只见千草和云清也挨着他的意思,离了自己好远,便好似生怕搅扰二人一般。 她当即便有些生气,却见着郁连峥笑了一下,才又开口,“你不是找我有事来说吗?既然是说正事,那这周边太多杂人自然不好。” 锦苑便怔住,这份说辞倒是超乎了她的预料, 只回头看了一眼千草云清, “她们两人可不算是杂人。” “自然不算,不过既然是说的正事, 也不必在意婢子是否在场,还是你觉得与我说的这些有点不太自在?” 锦苑听了这话倒是无言以对,索性只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里面去,这一番心态倒是被他拿捏的刚好。 两个人在庭院里坐下, 郁连峥亲手给她热了一壶茶, 随口道:“听说这厨娘做的点心,你最近是有点吃的腻口了。” 锦苑原本是想点点头的,寻常那些糕点送来她都能吃的大半盘去,不过毕竟一种味道吃的多了, 加上这两日来奔波着实劳累, 反倒是没得什么胃口,也不过少吃了几筷子,但是没料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会被郁连峥知道。 她不由得立刻瞪了眼睛, “莫非我府内还有你的耳目不成?这样的琐碎也要告知于你。”想了想,伺候她自己的,身边不就那么几个人,这样的事情谁又会说了出来。 虽不是要紧的事儿,但终究不该往外传,郁连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是猜的, 就寻常一个东西吃上两日总是有点腻味罢了。” 好在这个时候他倒也并没有出卖千草与云清二人, 这两个丫头无非也只是想叫锦苑开心,知道她心中计划着左副将这件事情, 所以在其他的事情上也不想要叫她劳神, 每次当厨娘送心点进来的时候,那便自然也会问上一句, 殿下口味如何。 这千草和云清自然便如实告知, 反正她们已将这事情当做了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 总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锦苑不知这些, 从来也不曾在这些事情上花过心思,只如今听着郁连峥说了过去, 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随着他去,反倒是追根究底又问了一番, “你为什么天天要往我那里送东西?” 郁连峥挑了挑眉,只觉得这姑娘好似忽然转了性也开了窍,以往对她的好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只知道拒绝,或者是大咧咧的收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今日里到好,终于想起问及这点问题,于是笑了一下,那眼神当中但藏了几抹调侃, 但看起来倒也毫无恶意,“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想要叫你知道我要娶你的心思,可是从来没有变的。” 锦苑听罢忽然变红了脸,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只低了头,却不知这样一副儿女姿态在男人的眼中更是娇媚无比。 郁连峥嗓子忽然紧了一紧,只看她一眼,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却没想到三两句话都还波动挺大。” 锦苑便知道他这是在调侃自己,当击皱了眉头,“我倒也不是那样人,只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是早点叫人别再送了,这弄得我还挺不自在的。” 郁连峥便没有说话,只笑着看她:“既然不在送,确实是可以,不过那些厨娘的糕点你不是很爱吗?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人家乐的自在,每次去你府上走一走, 也有点闲钱赚的,你这样一来等于斩断了人家的钱路。” 锦苑一听, 又有些疑惑,她自然也不知道郁连峥是不是吓唬她罢了,可转念一想, 这些婢子丫鬟之类,赚点钱也不容易,总不能真因为自己这一番折腾给好事就弄没了。 随即又不在说话。 好一会儿才道:“那就不与你说这些了,咱们说点正事吧。” “当然,此番来是与你说这个事吗?可也无人打算一直说着这些。” 锦苑对他倒是半分脾气都没了,只点点头,“旁得到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七月会,不知你是否听说过?” 郁连峥看她一眼,皱着眉头,“你从哪里听说七月会的?还是殿下耳目众多,这坊间什么样的组织好像都有所了解。” 锦苑微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只不过我之前去见过小甲,”她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否该将小甲还有个妹妹这件事情和他说,但转念一想只觉得这件事情应当是隐蔽的,毕竟小甲花了那么多心思将妹妹的存在遮掩起来。 虽然现在她和郁连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是也未可知以后会面临怎样的分歧,况且来说,想想很多人必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但无论如何妹妹是无辜的,人家即便是做了杀手或者棋子,但心底里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与锦苑而言当然没有道理将妹妹给推出去,便临时转变了口风:“小甲消失这件事情你该是知道的。” 郁连峥点了点头:“不错,这又如何?” “他消失了同左副将这事应当也有点关系,毕竟当时他可是见到左副将最后一面的人。” 郁连峥皱了眉头似乎在听她说,锦苑这才又开口,“所以我想这背后的事情应当是不简单的,我便找人查了一下关于小甲消失的事情,不过什么线索都无,倒是意外之中听到了七月会这个存在。” 郁连峥显然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听她如此一说,便又直接问:“你又如何会听到七月会这个线索的,它与小甲有什么关系?” 第164章 临安湖 锦苑确实没有料到,在这件事情上郁连峥会如此紧抓着不放,想来一定是想要探知她背后究竟有哪些耳目或者眼线罢了。 她只细细一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关于小甲还有他妹妹这件事情可就更不能让他知道,她心底里此刻虽然并不觉得郁连峥会对自己有什么妨碍,或者说会利用这些在整件案子当中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可是还是觉得小心一些为妙。 索性纠结了一番,只摇摇头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处,你只管知道这消息是可信的便行,且不要纠结其他,总不若我公主府上有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还得向你汇报的清楚。” 郁连峥听了却并没有怎样的表情,反倒是挑了挑眉眼笑了一下,“瞧不出来,如今你脾气倒是大了。” 锦苑听他这样一说便好似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孩童一般对付,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只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也不必再说了,我只是想要向你打听一下七月会,你究竟知不知道?” “知道,可你总得这告诉我,打听他是要做什么用,七月会可不是一般的组织。” 锦苑想了一下,这去七月会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情, 她对于七月会的了解也不太多, 如果像郁连峥隐瞒自己要去临安湖拜名贴的事,那可能到后来遇到某些危险了, 这边还不好去应变。 索性将那份名贴拿出,给递了过去:“你给瞧瞧这个,这是我好容易才寻到的一个东西。” 锦苑将名贴递过,郁连峥拿在手上瞧了一番, 面色显然的变了一下, 显然都未曾料到锦苑手上会有这种东西,直接将它放到一旁在确认了真假之后才又开口,“你能拿到这个东西,倒着实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看来公主府手下的人物还不是寻常人。” 锦苑自然不敢也捞了功去, 可是转念一想,这东西也没法解释,说不定假装自己手下厉害一些, 也能叫他忌惮几分,便且沉默着,好似是默认一般。 他过了会才缓缓开口:“七月会确实是不同寻常的一个组织。” 锦苑这才明白,在这雍国的江湖之上,有许多大大小小行事神秘的组织,人多人少,不约而同,那些明面上规模很大, 人数众多的却未必武学至深。 而且很多在背后还有朝廷之上的某些人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想来这规模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其实也难免和官僚绑上一些关系, 那些寻常她总是听说的组织, 其实都和这朝廷上的某些势力联系紧密,只不过平常没有听说的太多罢了。 这七月会和寻常的组织并不一样, 首先他在江湖上得知这个名号的人也并不太多, 所以算不得很有声名, 至少从明面上来讲和朝廷之上的那些事情都变了关系, 只是却又和桃心阁不大一样。 桃心阁算是一个民间的杀手组织,任何人都可以花钱雇佣他, 桃心阁都有权利选择接受任务,或者拒绝, 这是他们的自由,而无论这个任务的出卖人是否是朝廷的人。 而七月会是个根本没人了解的组织,既不是杀手也没有明着在江湖上买卖消息,所以若是要找他们,除非是一开始就了解这七月份究竟是做什么的,又或者同里头的会员有一些来往,寻常的外人是没有这样的人机会径直了解他们的内部。 即便是郁连峥对七月会的了解不只是止于表面到现在为止,也从来不曾同里面的人有真正的接触。 一来是没有这样的机缘,二来也着实没有必要。 可是这份名帖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他见着锦苑手上有才觉得越发奇怪,了解了这些之后, 锦苑才知道,看来这小妹妹也是泛泛之辈,想来背后的某一些人自然也是同她有过联络的。 不然的话七月会的名贴又如何能到她的手上, 只纠结了这一番,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既然拿到了这个名贴,而你又说了七月会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我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只要能够见到小甲,或许关于左副将的那些事情,也可以有更多的解释。” 言一幽那边的线索如今已经中断,郁连峥也明白,从小甲这里入手是最好的机会,况且两件事发的如此密切,言一幽那边消息显然已经被放出,小甲这边便立刻失踪, 这背后做事的应该是同一拨人。 或者说有机会密切的往来,这种机会他断然不能够放过, 随后也站起身,“既然如此七月会一行,我必然要和你一块儿去。” 说着又看了一眼名贴所在,临安湖离这里不算太近,若是过去的话少说也得折腾了一日来回,因此恐怕当天之内都无法往返与合阳城内。 锦苑贵为殿下如此纡尊降贵亲临临安湖,说来其实也是郁连峥护主不利,这种事并不该让她去,此番想着又劝道,“名贴只有一份,你若是信不过我,应当交由我去,否则若是出了乱子,便是王上那边我都不好交差。” 锦苑瞧他一眼,其实心底里也并不愿意自己真的过去,她向来把这条小命看得最为重要,可真的没有什么事一定要亲自前往临安湖与七月会会众周旋的想法。 只不过碍于小甲这件事情当中还有许多郁连峥不曾了解的细节,若是真的见到了小甲,她必须要第一时间与他联系,得知小甲手上的消息,而后再想判断这些东西是否要交于郁连峥知道。 所以既然要赶在第一位,那便不能将这样的机会让给郁连峥,否则整个人的处境也将会十分被动,心底不免又长叹一声又开口了,“我倒是也想这样做,可也没有别的选择,实在不行的话恐怕我也是只能和你走一遭的,毕竟这消息来的突然,左副将这件事情我也不能够简单放下。” 听了她这番话,郁连峥于知晓她的心意,好在他本身也不是个迂腐之辈,寻常这些事情并不会纠结的太多,便干脆点点头,“若是你心意已定,我自然不会拦你做了决定,便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说着话又看了一眼名贴上的时间:“三日之后,临安湖七月会,会众小聚。” 便将名贴又递给她:“三日之后,临安湖,我来接你。” 第165章 三日之约 锦苑点了点头,别的话倒也没有再说,这一次来同郁连峥所要讲的无非也是这一件要事,现下已经讲完,如今也只可静待三日之后那个约定罢了。 不过想到七月会,她心中更多的却是好奇,并不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如何的麻烦,只是看到郁连峥心中却好似也踏实了一些。 便又开口,“这七月会既然在外面传的那么神乎其神又十分的神秘,想来应当也有不少人探寻过它那内里的关系罢了。”郁连峥点了点头,却显得也有些犹豫。 很明显,看得出来,对于七月会他也曾经有过好奇,不过恐怕也没有真正从中得知一些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但这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没有能力深入到其中,或许更多的一部分原因是他虽然对这个组织好奇,可是却没有任何机缘需要和其打交道。 那既然如此,也无非只是在听到人家提起的时候想上一出,却并不会真正的有动作去针对七月会展开调查,但这一次确实不一样,这意味着他们和七月会会有直接的交集。 郁连峥便又看着她,“我从前确实也没真正的想要去接触过这个组织,民间的组织有很多,但是大多也不过是打着牟利的底子,却在外用着道貌岸然的旗号, 总有一些人是被利用的, 只不过成为他人棋子也不可知而已。” 锦苑点点头,对于这一点她倒是深有体会, 便又附和着,“所以民间那么多人都说我这个殿下如何如何,其实挑起风声的也不过是其中小小一批罢了,只不过, ” 说着, 她又看了郁连峥一眼,现在两人看似相处的还算是挺和谐,但在这之前锦苑不由得想,或许这挑起风声的人中, 郁连峥也占了一点由头的, 毕竟当年眼前这个男人却着实是恨着自己的。 果然,郁连峥见她这幅表情,便已经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抬眉苦笑,“我倒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你长公主殿下的声明何须用得着我再去背后做些什么勾当。” 这一句话却让锦苑听了不由得更加生气,柳眉倒竖指着他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这长公主殿下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的。” 郁连峥着是无奈,这也没什么旁的话好说,只摆了摆手:“倒也不与你说这些,今日里厨娘倒是准备了新的点心, 你既然来了, 她准备的也很齐全,不如尝尝。” 锦苑瞧了他一眼, 只道是盛情难却, 便点了点头,一面起身随着他往后面走, 一面又开口, “你费尽这些心思, 现在弄得哥哥还有旁的人见了都以为你是如何的深情专一, 这日后对我的名声不是更加不好。” 锦苑思虑的倒也确实有道理,郁连峥听罢却是摆了摆手, 并未有要同她说闲话的意思,只不过周折往返折腾了这么久, 其实两人的态度好像也都没什么变化却又好像在哪里不经意的有了些改变。 可眼下来看锦苑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着郁连峥在她耳边道:“这些话啊以后就别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也明白我的意思,既然都不是容易退却的人。” 说着这一句,却也没有再往下说,锦苑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离自己很近,再一晃眼却发现郁连峥神色淡然,只是方才俯身替她轻轻将耳后的一片小落叶子给摘了下去。 随后又离了她几步, 倒是保持的十分的绅士,锦苑便想她与这个男人现下所做的一切倒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但早在之前估摸着自己这个身体也算是毫无保留的叫他看了个够,所以这会儿到非追赶着自己,要给自己补上一个好名声了。 郁连峥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这一点锦苑是绝不怀疑的,所以她有的时候稚嫩起来。非卯了心思一条道走到黑。” 锦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种坚持却让她觉得心里也有点不大舒服, 但郁连峥坚持要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查清她身后的秘密,或者是说想要有朝一日能够寻得一个恰当的,又不牵连已身的机会,将锦苑合理的除去。 但后来即便是这个原因可以暂且放到一旁,恐怕更多的也只是为了她一个交代,这说来说去都不是合乎其所的理由,锦苑并不需要这些,只不过觉得他这般纠缠着,却也叫自己觉得并不踏实。 说不出来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郁连峥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这些想法,只不过领着她时便已经到了后院堂前。 今日阳光正好,确实是个适宜出游的日子,只奈何两人近日都被这左副将的事情给牵连着, 倒确实没有其他的心思,今日里便当是好好休息放松。 郁连峥将东西拿下, 锦苑变见着厨娘已经做了十几样小物摆在了精致的展碟当中, 细细一看, 甜食倒是占了一半去,这剩下的倒是不一而足,各式各样的都有。 她只低头看着其中一个做成桃子形状的小粉糕儿,捏了一捏表皮都是光滑温润的很,举在手上,稍稍揉动,却察觉里头却仿佛还有馅料。 郁连峥瞧着她倒是笑了一下:“美人桃,拆开看看,里头是红豆做的馅儿,我觉得你会喜欢。” 锦苑便又怔住,从来也没想到郁连峥在这些细节上,倒还是拿捏的不错,好像对自己就有很多的了解一般。 可他越是如此,却越让锦苑心中觉得有点儿不够踏实,听了这番话倒是什么都没再说,便是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些东西也都是他厨娘自个儿想出来的吧,要说你们家的厨娘可真是请的好,心灵手巧的。” 不料却见着刚巧正在上来收拾碟子的婢子听了这话,只低着头,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毕竟这府上也有府上的规矩,可这锦苑自然从她面上察觉到了一丝什么不一样。 这稍稍一想也知道,估摸着这些东西也都是郁连峥叫人花费了心思准备出来的,可她心里面自然又有点不是滋味,只觉着好似欠了他的,可自己也分明给不了任何回应。 第166章 你的好 “你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我并不习惯人家待我这样好,到后来指定还觉得是我欠了人情,这可叫人觉得不够舒服。” 郁连峥听罢,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不用想的太多,我与你可没有半分要挟的意思,从来也不叫你因为这些又欠了我的。” 锦苑便不再说话,只瞧着他,“那我还是不希望你待我如此,我有爱吃的喜好吃的,你要是能提点两句自然是可,可不要搞得人尽皆知,好似每个人都说了你对我有多好似的。” 郁连峥心中已经有所情绪,面上却分明有了一些改变,只依旧忍着,什么也不曾多说,点点头:“我知道了。”瞧着她的眼神好似又有了一些变化。 两人说了少许,才又抬头看了一眼锦苑,瞧着她好似胃口也不大好,只说了一句,“事实上,我之前一直怀疑你们的殿下是不是与你并不是同一人,也许不过是一只傀儡罢了。” 锦苑听了立时愣住, 但很快明白过来郁连峥真正的意思, 他口中所说应当就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影子。 这种事情在许多贵族间也可常见,尤其是王孙公子之内培养影子都是保密的, 一会儿最要紧的是本身他们的存在就是不为人知的,所以越是在动荡的时候,越是在这个人本身或者说主子本身不够讨好的时候,则越显得这件事情是有必要的。 锦苑当然知道这些, 只不过影子却也不是那么好寻的, 至少也得从小学习且就做了这样的打算,这日后用起来才不会叫人觉得有哪儿不够自在,毕竟一个合格的影子要在方方面面都同主子完全一致,这并不是个容易做的活。 想着郁连峥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但是影子只是一个说法, 真这样操作起来困难还是很多,锦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说办便能办得到的事情,所以只瞧了郁连峥一眼, 不由得摆了摆手,“你想象力倒是挺丰富,但是这样的事情也能想得出来。” 郁连峥便又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从前这么觉得,现在倒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锦苑听他这样一说,反倒是也有点好奇,便瞧着他:“为何到了现在看法又有个变化呢?” “并非是看法怎么变化,但是可以确定你确实是从前那个殿下。” 锦苑没有去过问他能够确定的缘由, 毕竟一个人想要完全的冒充另一个人也非易事, 所以郁连峥大约是观察了自己很久,最终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况且即便是他认不出来的人, 李文衍那边也不会轻易的放过,只是想过这些, 有一件事情却叫锦苑觉得依旧不明。 便忍不住放了筷子看着他道:“你曾经有过这样的疑惑, 今日里为何主动的与我说起, 就不怕殿下迁怒?” 郁连峥没有说话, 但锦苑却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自己这番来之后, 岂止是他,恐怕便是贴身的那些人, 对于她,心中也有了许多疑虑,所以倒也没有追问下去。 这一番话罢,便又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三日之后,便如你所说,将时辰安排定下之后,我与你共赴七月会, 这份名贴我便先拿在手上。” 郁连峥点点头,将她一路送着门口, 瞧着她背影越行越远,一双眸子却又慢慢的淡了下去,好似藏有无尽心事一般。 这一番回程路上, 锦苑表现的却也并不轻松,她这点情绪自然也被千草看在眼里,便忍不住有些心疼的开口关怀道:“殿下, 您这副模样可又是遭谁惹了您了。” 锦苑听她这么一问才又笑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可没谁惹我呢,不过是寻常有些事情还未曾想通过罢了。” 这千草知道今日里从郁连峥的府上回来,她便是这番态度,在心底里自然也是因了与他有关的事情,只是这么一问,锦苑才有好像回了神一般,只连连摇头,有些诧异的道,“我也不知怎么的,方才便走神了,感觉脑子好像一片空白。”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有将事情说得更明,方才那走神的是空隙里,她好像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今日里与郁连峥见面他所说的那些话。 该说不说, 这男人音容笑貌,也确实一绝。 锦苑便觉得自己偶尔想起来,也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在没有穿越之前她还会追星呢,这大概就和追星是一个道理,只可惜这番追的人与自己都算是半个敌人,所以有些难办罢了。 只如此一想才将心中的那些想法给压了下去,待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整个人却还是有些恍惚,只千草和云清两个丫头心里和明镜似的,见她这样便已经猜到了一些。 那千草便又先开口了,“其实呀,要说殿下你熬了这么些时候,我觉得人郁将军对你的一番心思要是闹的人尽皆知了,这满朝文武,公家的婢子丫头也在背后说起这美事呢。” 云清也在一旁连连接茬:“是啊,我可听说了,这外头的那些人便是将这故事都编成了小话本,传到外头卖几个钱去。” 锦苑一听便忍不住啧啧,“还有这种事,可我与他分明什么都不曾有过啊。” “非是没有,可是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倒是什么都有过了,殿下,您想想您这一遭和郁将军发生的事儿可真的不少,之前还和他一起去了苗疆那头,这一来一回的人家心底里会怎么想,那是不一定的,不过和他在一块儿,您名声倒是好了不少。” 云清在一旁听着也连连点头。 锦苑这才知道,看来这郁连峥在民间的口碑倒是不错,夹着自己好歹是个殿下,近日里来这面首之流都已经全退到幕后,至少明面上看来自己府上是干干净净的,大家便都觉得这殿下终归是转了性,收了心,竟然对她的宽容度也很高。 这一来二去的便就认定她和郁连峥是在一块的,从一开始的各处惊讶,匪夷所思的议论声中竟然慢慢的也有了一些赞同,到现在好像能够接受这件事情的人已经很多。 锦苑便忍不住想,这好像也是郁连峥的计划之一,这一来若是自己以后坚持不和他在一块儿,这名声还能翻得了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