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反派失业的一百种方法》 第1章 让反派失业的一百种方法[穿书] 作者:阿蜜鸭文案杰克苏之神:“听说有人说我坏话?”苏榕不过骂了一句“不写杰克苏会死吗”就穿到了正在看的灵异小说里,成为了男主角虞秋北身边一枚随时会领便当的小炮灰。不巧的是,虞秋北正好是一个后宫佳丽成群、女鬼都能爱上他的杰克苏本苏。系统:“对不起,因为亲亲您涉嫌侮辱伟大的杰克苏之神,如果您没有成功掰弯男主您就会死哦,请努力加油吧!”苏榕:“你在逗我?那我还是去死吧。”规规矩矩地去死是不可能的,怎么着也要扒掉男主角的底裤,让他再也苏不起来!扒拉着扒拉着,出现了一点问题。苏榕:“……会长,你这心切开怎么是黑的?”虞秋北眉一挑:“啧,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啊。”苏榕无意中撞破了虞秋北谦谦君子外表下阴暗变态的内心世界,再也不敢造次,只敢安静如鸡。然而随着迷雾层层揭开,越来越多的线索让他怀疑,难道这本书的反派大boss是自己?【阅读指南】1.情感障碍白切黑攻x共情能力超强同情心泛滥受,两人一定程度上互补了,绝配!2.攻轻度反社会,后期逐渐变态3.作者胆小如鼠,本文鬼怪只是工具人,不负责制造恐怖气氛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恐怖 悬疑推理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虞秋北,苏榕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路人甲尬演反派,男主角人设崩塌第1章 黑。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到了什么地方?苏榕扶着疼得快炸掉的脑袋坐起身,努力想分辨出他到底在哪儿。他不过就是生气地吼了一嗓子“不写杰克苏会死吗”,电脑屏幕突然变得贼亮,把他眼睛都快闪瞎了。当时他忙着一手捂眼一手去关显示器,大概眼瞎了地方没戳对,那显示器就是不肯暗下去,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下一秒他的椅子莫名其妙往后一倒,他金贵的后脑勺咚得一声磕到了地板上。然后他就出现在这个黑不溜秋的鬼地方了。也有可能是他眼睛真瞎了,所以才觉得世界是黑的。这个可怕的猜测让他赶紧站起来在屋里一顿乱摸,如果这个地方不是他的房间,那他应该就没瞎。所幸他现在所在的房间极小,两步就走到了头。他没摸到他每天两点一线的电脑桌和小床,也没摸到窗户和门,只在角落里摸到一摞湿漉漉的纸箱。闲着也是闲着,他手欠地把最上面的纸箱打开,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柱状物。这根柱状物粗细并不是很均匀,摸上去竟然有几分像猪腿骨。用纸箱装猪腿骨是什么操作?苏榕想想都瘆得慌,默默地把这根东西扔回了纸箱里。他站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晕,大概是撞到地板的后遗症,只好摸索着又靠着墙根坐下。作为一个写过悬疑文的网文写手,他自认为他的推理能力还算不错,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被人绑架了。绑匪是个电脑高手,先黑进了他的电脑让显示器发出诡异的强光,再趁他关注显示器的空挡一把拉倒他的椅子将他撞晕,然后把他绑来了这个存放猪腿骨的仓库。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非常完美!在黑暗中他啪啪啪地给自己鼓起了掌,甚至打算回去后以此为背景开一个新坑,并且要给主角加上最重要的限制条件:有钱。事实上,苏榕本人一穷二白,写网文收入仅够点外卖。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车祸去世,亲戚把他拉扯到成年就不再管他,绑匪没人可以要赎金,所以他不是一个脑子正常的绑匪会考虑的绑架对象。当然,如果绑匪眼神不太好,也可能图他色相绑来劫色。但他就一天天在家写小说的宅男,哪儿来的姿色让人大费周章。他坐在角落,思考着思考着差点都要睡着了,直到隐约听见头顶有脚步声响起。他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房间没有门窗是因为这里是地下室。不知这个脚步声是来救他的人,还是来找他麻烦的人,只希望不是路人。他的祈祷可能感动了上苍,这阵脚步声在他头顶盘旋不去,听上去人数还不少。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朝上喊:“嘿!外面有人吗!”他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很干,像是很久没说话了。马上外面就传来模糊的人声,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下一刻,天花板上嘎吱一声豁开一个正方形的窗口,手电筒的强光猛地照亮了空气中飘散的灰尘,又快速转了个弯落到他身上。他对这么亮的光线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下意识抬手遮住脸。这时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远处说:“别照,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眼睛会不适应。”什么,他真的在这里待很久了吗?“哦,对……”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随后手电筒的光移到了墙上。靠着微弱的光线,他勉强看了看头顶说话的两个人的脸,确定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举着手电筒的女生着急地看着他:“苏榕同学,你有没有事?我们马上就放梯子下来。”苏榕同学?他都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为什么还有人这样叫他?没来由的,他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旁边又有人说着梯子来了来了,哐当一声一把铁梯落了下来。女生顺着梯子往下爬,一边爬还一边关心道:“同学你别怕,我们都来救你了。” 第2章 苏榕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一瞬间在他的世界里,其他声音都是嗡嗡的背景音,其他人都是一闪而过的路人,舞台中央只剩下了那个磁性嗓音的主人。 刚才没能看仔细,等他5.2视力的眼睛基本适应昏暗的光线后,他十分清楚地发现那个男生右眼眼角上方有一颗浅浅的黑痣…… 这个地方长痣的人很少,好巧不巧,他刚看的网站排名第一的灵异小说《校园异闻录》的男主角虞秋北也是这个位置长了颗痣。 他抱着可能是巧合的想法,又认真端详了片刻该男生的相貌,绝望地发现这人也很符合小说里对男主角帅绝人寰的外貌描述。 书里说虞秋北这张脸,从眉眼鼻梁到下颌嘴唇,就像书法大家的一副字画,中锋用笔,笔笔遒劲。 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看到这段描写时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什么人会长得像一幅书法,这实在太抽象了,抽象到有牵强附会之嫌。 然而现在虞秋北这张书法脸非常立体地呈现在了他面前,他才知道什么叫遒劲的面部线条,什么叫墨一般浓的双眼。 排行榜上的大神果然比他会写,是他见识短浅了! 女生这时稳稳地踩在了仓库地板上,朝上说:“秋北,你也下来吧。” 这一声“秋北”坐实了他的猜测。天降灵异,他真的跑到《校园异闻录》这本书里来了…… 作为网文写手,穿越小说他也看过不少,镇定地接受了现实。因为比起穿越这件事,他更不想面对的是这本书的男主角。苏榕自认为有一定的审美能力,一本好的小说主角应该是和剧情一起成长的,一来就满级小怪一刀秒金手指不要钱的快餐文学虽然市场庞大,但他就是看不上。 而现在他必须和他看不上的人无时无刻待在一起,就像是掐着他的脖子给他喂屎,喂完还逼问他香不香。 男主角虞秋北是橡山大学的学生会会长,任职期间深受欢迎,在校时平均一周就有一个女生向他表白。临近大四毕业,他已经收到美国一流商学院的offer,只等九月直接去美国深造。 这本来是一个完美的小说男主角,超凡的相貌,超高的智商,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生来就是做男主角的命,只是运气不太好,投胎到了灵异小说里。 书里开头写道,五月十一日的下午,虞秋北正在图书馆修改毕业论文,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周围坐着的同学纷纷抬起头,疑惑地左看右看,靠窗的人朝窗外看了一眼,立马捂嘴惊呼道:“我靠!有、有人跳楼了!” 瞬间有女生尖叫起来,虞秋北皱着眉站起身想去确认一下,忽然头顶灯光一晃,咔哒一声所有吊灯都熄灭了,刺耳的尖叫声也跟着光一起消失,世界变得漆黑而静谧,上一秒还座无虚席的图书馆转眼只剩他一人。 整座橡山大学被一片诡异的迷雾笼罩。虞秋北走出图书馆,在校园其他地方找到了和他一样被卷入迷雾的十来个学生,开始了携手解开谜题重回正常世界的征程。 苏榕想起来,虞秋北的主角团里确实有一个和他同名的路人甲,没有任何外貌描写,像是个随时会领便当的角色。 虽然他只来得及看小说开头,但用脚趾想都知道,作者安排十多个人的主角团就是为了保证便当预算充足,最后活着回去的应该只有三五个人,大概率全是和虞秋北关系好的女生…… 苏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等他回过神,虞秋北本尊已经站到了他眼前,正伸出手要来摸他的头。 他吓得一哆嗦,飞快地侧头躲过。 “你别动。”虞秋北可能是没被人嫌弃过,声音当即听上去就不太高兴了,“你受伤了,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我受伤了吗? 苏榕呼吸一滞,乖乖地待在原地看着虞秋北把他额头边的头发拨开。 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下定决心,就算这本书里的“苏榕”是个迟早会死的路人甲命,既然换了他来他就一定要凭实力苟到最后。 所以受伤了就得处理,即使帮他的人是讨厌的虞秋北。 陆陆续续顺着铁梯又爬下来几个人,本就狭小的仓库里瞬间没剩下多少空间。有人递给了虞秋北一瓶矿泉水,虞秋北拧开瓶盖对他说:“没有双氧水,只能先用矿泉水给你冲一下伤口了。” 苏榕不知道自己头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忐忑不安地说好。 虞秋北让他稍微低下头,接着冰冰凉凉的水流缓缓从头顶流下。 他还是没什么感觉,连伤口在哪都没感觉出来。 虞秋北清洗完创面,旁边又有人递过来一包棉签和一个小瓶子。苏榕想这应该是酒精吧,果然虞秋北就说:“碘伏也没有了,酒精消毒会有点痛你只能忍一忍了,太痛就叫出来吧没事的。” 苏榕觉得这人口气还挺温柔,不愧是中央空调一般的男人,完全不会后院起火。 虞秋北举着棉签,再次向他预警:“我要涂了哦。” 苏榕自信满满:“来吧,我能忍住。” 没想到下一秒,苏榕嘴里就爆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他必须得揪住自己大腿才能减缓头顶的疼痛。 他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头上到底哪里受伤了。他的头皮就像经历了一场地震,地震波由震中向外飞速扩散,一秒传遍整个头颅。 虞秋北的手抖了抖,接着棉签又重新按了下来。 余震开始了。苏榕再次拧了一把自己大腿。 嗯?他的头有这么痛吗,为什么大腿一直没有感觉? 虞秋北放下棉签说:“好了,你的手也可以从我腿上拿开了。” 苏榕:“……” 他羞愧地收回手,为表歉意还拍了拍被他揪住的那块地方。虞秋北非常迅速地后撤一步没让他继续拍下去,收起棉签酒精扔给他一块纱布:“头上不好包扎,你按一会儿伤口止血吧。” 他乖乖地用纱布按住伤口,虞秋北这时注意到了他的手,皱眉问道:“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血?” “咦?”苏榕定睛一看,他两手的手掌心不知怎么搞的,沾满了鲜红色的新鲜的血。 “喂你们快过来看,找到了!”拿着手电筒的女生在角落喊道。 有了手电筒照明苏榕才发现,他刚才摸到的那一摞湿漉漉的箱子,原来是被血浸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卑微求收藏和评论qaq 第2章 “找到了吗?”虞秋北马上扔下他,转身去确认纸箱那儿的情况,“确定每一块都有?” 女生在纸箱内翻了翻说:“这个要抬出去拼一下才知道了……” 第3章 苏榕按着头部的伤口,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凑上前问:“你们在说什么?” “哦你被拖走了不知道。”女生头也不抬,“小婉说她的尸骨和你在一起,在一个特别特别黑的地方,我们要想找到你就必须帮她找到她的尸骨。” “小婉?小婉是谁?”苏榕一头雾水。他小说就看了前面的主角团齐聚和第一个副本,主角团遇到的第一个鬼叫真真,是个人如其名的单纯小女鬼,只因虞秋北喂养了她生前喂过的流浪猫而倾心于他,一见他们来了阴间立刻好心地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虽然经过了一番惊吓,但还是起到了背景介绍的作用。 苏榕也是看到这里被女鬼都能爱上主角的神奇操作劝退,所以不知道后面到底讲了什么。 按照女鬼真真所说,死去的人所处的阴间世界只是偶尔会和他们的阳间世界重叠,而且只有鬼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鬼。她就是在重叠时偶然撞见了虞秋北在照顾她的猫咪。至于为什么他们一行人来了阴间世界,为什么阴间的橡山大学被迷雾包围这些问题她就一概不知了。 “小婉就是拖走你的女鬼。”虞秋北没有回头,接过了那个女生手里的手电筒,帮着照明让她有空仔细翻箱子。 “当时可吓人了……”一旁另一个矮一些的女生看着苏榕,心有余悸,“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被一道黑影瞬间拖飞出去几十米,秋北都没追上。” 苏榕想他头上的伤应该就是在被拖行的过程中撞到了什么撞出来的。 “那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苏榕没有被女鬼拖走的记忆,提起来完全不害怕,还有闲心关心别的。 小个子女生略有诧异:“你心理素质真好。” 虞秋北从纸箱堆里抬起头,朝他们这儿看了一眼。 “你突然消失以后小婉就现身了。”小个子女生继续向他解释,“她说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在走小路回宿舍时被一个陌生男人杀害后分尸了,她的家人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她的遗体。” 难道这群人被选中就是为了来阴间给孤魂野鬼们完成心愿的吗……苏榕在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还是一脸殷切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问小婉你去了哪里,她说你是被她骸骨上的怨气带走的。她请求我们如果要找你的话能不能帮她找找她的尸骨,她被分尸后的骸骨必须得重新拼在一起入土为安,她的怨念才能平息,不然她的怨气还会一直纠缠我们。” 苏榕觉得这帮人好像有点过于单纯,竟然听信了女鬼的话。他怀疑地问:“……你们这么相信她?” 小个子女生被噎了一下,虽然苏榕的语气很正常,但她就是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当务之急不是得先找到你吗。”虞秋北把话接了过去,“之后再考虑别的。” 苏榕听出了他话里的些许不满。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像个异类,他赶紧收起锋芒,露出感激而腼腆的笑容:“是吗,我在这儿待多久了啊?我没有表,连时间都不知道。” “我们找了你三天。”小个子女生想起来都后怕,“虽然在这边我们每天不用怎么吃东西,但就怕你出意外。我们顺着你的血迹找到学一食堂,之后血迹就没有了,我们这几天把食堂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地下室。” 她说着说着就跟要哭出来似的:“这个地方太可怕了,不知道从哪里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只鬼。我们就是被吓了太多次,不然还可以早一点找到你……” 虞秋北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回头轻声打断了她:“别说这些了,先上去吧,到外面再慢慢想办法。” 苏榕感觉虞秋北这语气可比跟他说话时温柔多了。没揪他大腿以前明明对他的态度也很温和,不就不小心摸了下他的大腿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小个子女生本来眼眶微红,现在却变成了两颊微红,忙不迭点头:“好、好的。” 他们开始搬运那几个带血的纸箱,苏榕是伤员所以在一边看着就行了。两个女生先爬上去,另外两个男生再把纸箱往上递。一共三个箱子,每个都很沉,必须虞秋北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抬才抬得动。 湿淋淋的纸箱按理说被他们搬来搬去早该破了,但因为这里不是正常世界,浸满血的纸箱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没报废。 纸箱运出去后,虞秋北转身对他说:“你先上去,我们扶着你。” 苏榕嘴上道了谢,心里却想他哪需要人扶。正准备表演一个敏捷的猴子上树,结果刚一抬腿就感觉不对,两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差点一脚没踩稳从梯子上摔下来。 虞秋北眼疾手快托住他的背,避免他的脑袋再添新伤。 “当心点。”他在他耳边轻轻地提醒。 苏榕脖子后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他知道虞秋北不是故意在他耳朵旁说话的,只是刚好两人的姿势卡在了那个位置。 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领到了女n号的剧本。 他这个身体在地下待得太久,一直没吃没喝,所以手脚无力。他努力地扒着梯子想往上爬,然而现实很残酷,他光靠自己扒拉上去非常困难。 虞秋北好像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他让另一个男生扶稳梯子,自己则继续扶着他的背把他往上推。 苏榕:“……” 虞秋北真的好无私,好有同学爱! 之前打手电筒的那个女生从上面伸出手:“苏榕同学,你握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这一口一个的苏榕同学让他明白书里这个苏榕应该和他们不熟,不然没必要加同学二字。这也挺好他不用担心身份会露馅了。 他抬起头去握那个女生的手,这一抬头可不得了,上面女生上衣领口开得有点大,俯下身就有一点点走光而她还浑然不觉。 苏榕握住手后就赶紧低头尽量不去看,女生周围又有其他男生凑过来帮忙,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往上扯,下面虞秋北再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往上举…… 是的,屁股。本来是托着背的,他到半空就改托屁股了。 这是多么深厚的同学情谊。 苏榕到外面了才想起来,刚刚那个女生俯身的角度,如果他发现她走光了,那虞秋北肯定也能发现。 虞秋北在他后一个上来。苏榕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倒也看不出什么。 最后一个男生跟着也爬了上来。他们把地下室的门板合上后,苏榕发现原来这道门在外面看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方形地砖,要仔细看才看得出来这块地砖边缘空隙比其他地砖稍大一些。 所以如果不是他刚才在下面喊了一嗓子,这帮人要找到他可能还要花点功夫。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看起来是在食堂后厨,搬出来的纸箱被放在了落满灰尘的不锈钢工作台上。苏榕四下看了看,这整个房间都灰扑扑的,空气中飘着肉眼可见的灰色絮状物,即使开了灯光线也十分灰暗。他伸出手随便碰了碰眼前飘过的一团絮状物,触感好像碰到了一片轻飘飘的灰尘,一碰它就散了。 他又朝窗外望了望,外面好像是白天,但阳光仿佛被一层雾过滤了透不下来,天气比阴天还要阴。 “现在怎么办?我们帮不帮小婉?”打手电筒的女生问道。 小个子女生惴惴不安地看着她:“蔚然,你先把手洗一洗吧,你手上全是血,有点吓人。” 苏榕想起来这个女生是谁了。宣蔚然,橡大学生会副会长,虞秋北的左膀右臂,在书里一出场就自带正宫娘娘的气势,平时学生会其他人觉得他们俩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4章 宣蔚然抱歉地笑了笑。她刚才既翻了带血的纸箱又拉了苏榕的手,确实沾了一手的血。她跑到旁边的水槽冲了冲,苏榕也跟着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回来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已经把纸箱里的骨头全数倒在了工作台上,正低头清点着数目。这些骨头血淋淋的,有的甚至还连着血肉,苏榕想到自己不光摸了这骨头还把它当成了猪腿骨就有点犯恶心,但这个男生却像真的在面对一摊猪肉,沉着镇定地一边数数一边分类。 苏榕有点印象,这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就是游邈,临床医学硕士,在一众本科生里学历最高,所以苏榕在一目十行浏览文章的过程中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虞秋北也很淡定,过去帮着游邈打下手,两个人站在工作台旁专注地分分捡捡。有几个女生很害怕那摊血腥的骨头,剩下的人便从外面拖来椅子,远远地围坐在后厨门口。 他们就像开会一样,宣蔚然先开始主持工作:“欢迎苏榕同学归队,我们异次元小分队一个都不能少。” 异次元小分队,这帮人还挺能苦中作乐。 小个子女生这时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手撕面包,就是小卖部里随处可见的那一种。 “苏榕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吃个面包补充一下_体力吧。” 苏榕谢过她,她又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就着水把干巴巴的面包咽了下去,顿时感觉手脚又有了力气。 宣蔚然趁着他吃东西的功夫,已经开始带着其他人讨论到底要不要帮小婉。 小个子女生同情地说:“她好可怜,是谁杀了她啊?” 苏榕瞄了一眼那堆纸箱,即使血迹斑斑也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上面印着的“精品水果”几个字。小婉的尸骨三十年都藏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没人发现,那藏尸的人一定参与了食堂的修建工程,并且之后一直在食堂里负责采购工作。他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慢条斯理地问:“橡大食堂三十年前也是这样吗?” “哎?”宣蔚然摸不着头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就不清楚了。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食堂工作人员?” 虞秋北竟然在清点之余还分神听他们的讨论,一边埋头清点骨头一边冒出一句:“橡山大学始建于一九八二年,学一食堂也是那个时候修建的,后面陆续增建了学二、学三食堂,所以学一食堂这么多年应该没有重建过。” 苏榕拧上瓶盖:“那凶手一定是在学一修建时偷偷给自己修了这个地下室。” 宣蔚然还在猜测:“所以说是建筑工人?” “小婉没让我们帮她找凶手。”虞秋北从工作台前抬起头,阻止他们继续讨论无关的事情,“我和游邈清点完了,二百零四块,都在这里。” “不然我们还是帮帮她吧。”小个子女生提议,“三十年她都没能安息呢。” 苏榕心想在异次元入土为安真的有用吗。宣蔚然也开口说:“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秋北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可以一试。”虞秋北冷静地拿起骷髅头,摆到了工作台最上方,“如果我们畏手畏脚什么都不做,那永远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你说的对。”宣蔚然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和游邈把小婉的尸骨复原了。” 第3章 游邈是成绩优异的医学硕士,精通人体解剖学,把零碎的尸骨复原成一具完整的骷髅自然不在话下。但虞秋北一个学金融的,不光没给游邈添乱,甚至还无须指导就能轻松分辨出哪根骨头大概该在哪个位置,两人合作事半功倍效率奇高。 苏榕坐的位置刚好正对着他们的工作台,视角非常清晰。他看着他们俩血淋淋的双手在血肉模糊的骨头堆里翻翻捡捡,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这就是杰克苏大男主文的精髓吧,只有作者想不到,没有男主做不到! 虞秋北和游邈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真的把这一摊碎骨拼成了完整的骷髅。骷髅平躺在冰凉的工作台上,眼球处两个大洞好像在看着天花板,又好像在看着四面八方。那些连筋带肉的部分互相一接触就像得到了某种感应,自动牢牢地吸附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异世界的骷髅,不能用常理解释。 宣蔚然算是胆子比较大的女生,站起来瞧了瞧这具骷髅:“现在怎么办?能移到外面下葬吗?” 话音刚落,围绕工作台零散漂浮着的细小的灰色絮状物忽然好似伸开触角一般,在虚空中凝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看上去人影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苏榕一直密切注意着工作台周围的情况,所以才捕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宣蔚然就在附近,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勉强对那人影挤出一个笑容:“小、小婉,你来了啊。” 这个鬼影原来就是小婉。苏榕瞧了瞧,感觉和他看的恐怖片里的鬼不太一样。她一头黑色的齐耳短发,参差不齐的刘海仿佛是自己对着镜子剪的,五官不太起眼,看上去就是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女大学生,扎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了。可能去世时是刚上大学的年纪,身上高中生的青涩气息都尚未褪去,穿着一条白色短袖连衣裙,是九十年代常见的款式。 小婉看向宣蔚然,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学着她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地说:“姐姐,你们真好,这么快就帮我找到尸体了呀。” “是的小婉妹妹。”宣蔚然强装镇定,但苏榕看见她额头都渗出了冷汗,“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帮你下葬呢,你想葬在什么地方?” “我想葬在什么地方?”小婉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好像认真陷入了思考,半天没说话。 空气陷入了可怕的寂静。整个后厨仿佛被无形的气压笼罩,苏榕旁边的几个人本来离门就近,现在更是偷偷摸摸地往门口挪,早就做好了见势不好就开溜的准备。苏榕不知道这群人上一次见小婉时是怎么和她打交道的,但看这紧张的模样感觉应该也不是很愉快。 离门最远的虞秋北和游邈反而更沉稳,静静地站在工作台后面,看上去不慌不忙。虞秋北目光定格在小婉周围的空气上,眼神若有所思。 “啊我知道了!” 过了好几分钟,小婉终于嘴唇一动。她的两只眼睛突然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把在场每一个人都瞧了一遍:“就……” 苏榕心道不好,怎么看这个小婉都来者不善。他快速看了看自己和后厨门口的距离,不算很远几步就能跑过去。 小婉一边用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抚摸着骷髅的脸,一边缓缓抬起头,乱糟糟的齐刘海下两眼放光兴奋不已,与刚才普通学生妹的形象判若两人。她死死盯着他们,嘴角逐渐咧开,一直诡异地咧到了耳根。 “就和你们葬在一起吧——!” 话音未落,看出端倪的苏榕先一步跳起来,推了推旁边还在发愣的同学:“快走!” 下一秒半透明的鬼影嗖地和混沌的空气融为一体,打着旋儿附在了躺着的骷髅身上。骷髅浑身像通电般地一震,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像是在进行关节复位。 宣蔚然离得很近,最先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掉头就跑。苏榕正想往门口跑,却发现后厨的那扇小门已经拥挤不堪,大家都挤在那儿,一时半会儿谁也挤不出去。好在小婉完全和骷髅合体也需要时间,目前仍是在工作台上抽动四肢,脖子来回转动着,突然转到了虞秋北这一侧。 虞秋北本来正观察着她的变化,游邈拉着他要走,他一动不动地说了句你先走。游邈一贯冷静的脸上也不免着急起来,问他:“你要干什么,这儿太危险了。” 虞秋北不慌不忙:“我想想办法。” 骷髅空洞的眼眶猛地盯住了他,张开大嘴,声音竟还是刚才妙龄女子的声音:“哥哥,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吧。” 虞秋北根本没搭理她,反手抄起身后灶台上的菜刀,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对准骷髅的脖子狠狠地一刀砍下去。 苏榕远远地看着这边的动静,看到虞秋北拿起刀,他马上也上前两步想找把刀防身,但附近桌面上只有一把水果刀,他凑合地抓起来捏在手上,安慰自己聊胜于无。 可惜虞秋北这一刀对骷髅好像没什么作用,反而还把她激怒了。她愤怒地弹起,坐在工作台上甩动着枯瘦的白骨臂朝他挥来。 第5章 虞秋北并不恋战,一击不成立刻就准备撤退,敏捷地躲过她尖利的手指,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在工作台上虚虚地一撑,借力跳起来从她脚边翻了过去,她只来得及抓到他的衣角,但紧接着虞秋北毫不犹豫地把外套脱了,来了个金蝉脱壳。 “跑吧!快跑吧!”小婉在他身后恼羞成怒地大喊,那张只有骨头的嘴里既没有口腔黏膜也没有喉管,一眼就望到了尽头的颈椎骨。 “你们再怎么跑,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婉开始扭动着从工作台上走下,但她显然不太习惯这具失而复得的身体,动作很是僵硬。 虞秋北两步就到了苏榕面前,整个后厨转眼间只剩了他们俩。虞秋北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还不走?” 苏榕留在这儿只是因为被他近距离作死还全身而退的主角光环惊呆了,一时以为自己在看小说忘记了逃跑。 “我……”苏榕看了看手上的水果刀,编了个烂借口:“我想留下来帮你!” 虞秋北看样子是想说他不自量力,不过话到嘴边吞了回去:“……现在打不过,赶紧走。” 苏榕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琢磨起了他说的“现在”二字。难道虞秋北已经想出对抗骷髅的办法了?果然是属于男主角的速度。 他们前后脚跑出后厨,食堂大厅里半个人影都没有,苏榕看了虞秋北一眼,心想这就是你的异次元小分队?刚刚还说着一个都不能少,转头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然而等他们咚咚咚跑过大厅,却在靠近食堂正门的地方发现一个高个男生正紧张兮兮地探头观察着门内的动静,一看他们平安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激动地冲他们招手,压着嗓子小声地说:“会长!跟我走!” 原来异次元小分队并没有跑远,而是在逃出食堂后又重新聚在一起躲在了街角处,只派了一个视力好跑得快的飞行学院男生守在门口查看情况。 他们跟着男生往前跑,苏榕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那具骷髅鬼已经一瘸一拐地出了后厨,她身上原来白骨森森的部位有的竟缓缓长出了血肉。苏榕脚步一顿,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旁边的虞秋北在他放慢脚步的那一刻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跑:“先走再说。” 他们在街角和其他人汇合,眼看着骷髅也追出了食堂,苏榕想再看看骷髅到底是不是正在自我修复,但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宣蔚然头顶马尾凌乱,勉强从被吓破胆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强打起精神问虞秋北:“现在怎么办?” “没有时间了。”虞秋北回头看了看,骷髅现在追不上他们,但她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他对着宣蔚然说:“得去空旷的地方才能对付她。你带大家把她引到操场,我去一趟剑道社,你们拖住等我回来。” 什么样的大学会有剑道社?这把苏榕给听呆了。这么洋气的社团至少在苏榕读大学时没听说过,不愧是小说里的虚拟世界。 “不行!”宣蔚然想也不想地摇头说,“你一个人去剑道社太危险了,不能让你这样冒险。” 但虞秋北明摆着只是通知她一声,并没有在征求她的意见,说完这句话后就借着树木的遮掩脱离人群跑向了和操场相反的方向,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充满雾气的空气中。宣蔚然着急地想去追,被游邈抓住胳膊不让她去。 “你放开我!”宣蔚然生气地推他。 “你疯了吗!” 游邈更生气地吼了回去,可能是没被一向淡定的游邈凶过,宣蔚然刚聚起来的气焰全散了,愣在原地解释说:“我、我跟他一起,路上遇见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游邈吼完那句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揉了揉眉心平静下来劝说道:“你就别添乱了,好好按他说的做吧。” “快走吧哥哥姐姐们!”那个刚在食堂门口望风的飞院男生已经急地直跺脚了,“那东西都快追上来了,你们真是一点不着急啊!” “好、好。”宣蔚然回过神,挥手让所有人出发,“大家去操场!快点都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不应该周末改文案,还只改了一个标签,结果一天多都还没复审完,我太难过了! 文案里的情节要过几章才会上线,主角团要先打一个新手boss(????)? 不出意外本文日更,存稿不多但也够用,继续打滚求评论和收藏! 第4章 书里的苏榕应该和现实中的他一样,是个不怎么锻炼身体的宅男,从食堂狂奔到操场的这一段路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们这一行人中很多人都不擅长跑步,但毕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个都像屁股上临时装了螺旋桨,一口气狂奔几百米不带喘,只是一到操场就禁不住原形毕露,一排人开始齐刷刷地弯腰扶墙大喘气。 苏榕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头,只见道路尽头一个模糊的骷髅轮廓正步步逼近,一点点从灰蒙蒙的雾气里探出头。 身边的那个飞院男生体力很好,跑这么一段路可能还没有平时训练强度高,他到操场后马上转身踮着脚张望,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呼:“卧槽卧槽,她速度变快了,怎么办好可怕她要过来了!” 这个操场和苏榕以前大学的操场一样,都是四百米规格,苏榕觉得围着操场绕圈应该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宣蔚然还在拍着胸口呼哧呼哧直喘,苏榕见状便先让那个男生不要慌:“没事,她就一个人,等她来了我们和她绕着圈跑,除非她比我们跑得快,不然不容易追上我们。” 一听还要跑,墙边的一排人瞬间生无可恋。小个子女生嘀咕道:“这比体测还要累啊……” 旁边的女生都快哭出来了:“只要能让我回去,我愿意天天测八百米。” “啊?”小个子女生突然表情一呆,“说起来我这周五要测长跑体能,两千四百米呢,要是回去以后时间能往后拨一拨就好了。” 明明身在异次元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还有闲心想体测,这个女生果然心很大。 几句话的工夫,骷髅鬼已经晃晃悠悠地追了上来。飞院男生自觉地守在操场入口望风,看见骷髅走近立马蹦起来喊道:“来了来了!别休息了!快跑起来!” 那一溜扶墙休息的人一听,马上又像兔子一样弹起来,自觉地往操场另一头跑。 天色逐渐黯淡。操场旁的路灯啪得亮了。 苏榕原来的学校是六点半亮路灯,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他发现周围人表情凝重,猜测难道进入夜晚后世界会发生变化? 看到路灯亮起,有女生慌张地说:“糟了怎么就到晚上了!” “别怕。”宣蔚然明明自己声音都在抖,还要强撑着稳定军心,“就算真真说晚上他们活动会更活跃,但这几天我们不也没遇见什么事吗……” “天哪!”那个女生突然惊叫一声,“你们看她的头顶!” 苏榕应声看去,骷髅已经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操场入口处,让那个女生惊讶的原因是骷髅的头骨上竟然长出了黑青的发茬。再定睛一看,骷髅的体型好像也比之前大了一些。 “我没看错吧她长头发了?” “不可能!天这么暗,肯定是你看错了!” “好像是真的……” 他们在另一头忐忑地交头接耳,以为这个距离应该是安全的。谁料那个骷髅远远地抬起手臂,用仍是白骨的食指对着他们在虚空中画了个圈,好像在圈定猎物。下一秒,她突然加速朝他们冲过来,完全看不出半点方才行动不便的痕迹。 其他人都愣住了。苏榕身边正好是那个飞院男生,苏榕推了他一把,他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用他的大嗓门喊道:“跑跑跑跑跑跑——” 第6章 苏榕掉头就跑,但感觉来不及了,因为骷髅的速度实在太块,快到苏榕感觉整个操场都隐隐在震动。 有人直接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宣蔚然本来已经跑出去了,又咬牙回头来拽她。还没等她把跪在地上的女生拉起来,骷髅已经咚咚咚地追到了她身后…… 苏榕早就瞄好路线跑到了操场另一个门,顺便拉上了那个飞院男生跟他一起往这儿跑。到门口他们发现游邈也在,飞院男生好像和游邈很熟,自然而然地拍拍他说:“邈哥,现在大家都跑散了,不然我们先去安全屋吧,大家一会儿肯定都会去那里集合!” 游邈没说话,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操场一角。苏榕和飞院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果竟望见了骇人的一幕。 宣蔚然和跌坐在地的女生紧紧地抱在一起,而她们背后是半人半骷髅状的“小婉”,她的脸部比身体修复得更快,身体上还露着森森白骨,脸上却已遍布血管,五官甚至都隐约可见。她的身躯也确实比原来更加庞大,投下的阴影像小山一样牢牢笼罩住了瑟瑟发抖的两人。 “卧槽副会和秦念!”飞院男生求助地看向游邈,“我们得去救她们!” 说完他就拔腿往回跑,但游邈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地刹了车。 游邈艰难地说:“……王帆,别去。” 王帆不敢置信地回头:“为什么,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吗?” 游邈看上去也很痛苦,今天一连发生这么多事,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好也快濒临崩溃:“我们去了也是送死啊!” “我……”王帆张了张嘴,意识到他说的没错,瞬间颓丧不已,望着不远处的同学迟迟不能迈开腿。 那头秦念跪在地上,正对着骷髅,被她恐怖的面容吓得直哆嗦,紧紧抱着宣蔚然哭着说:“蔚然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宣蔚然眼前是熟悉的塑胶地面,她每周为了保持身材都会固定时间在操场夜跑,这里的每一处土地她都用脚一步步丈量过。明明是同样的操场,同样的夜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不见身后的可怕景象好像给了她无限勇气,她把秦念护在怀里,安慰她:“别看。别害怕。我们要回家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小婉没有急着对她们下手,而是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们片刻,随后嘻嘻笑着说:“你们怎么不求我?快求我别杀你们啊。” 宣蔚然死死地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似的抬高音量大声说:“你别做梦了!休想要我求你这个鬼东西!” 小婉一听,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而扭曲,半张脸上的血管和青筋根根鼓起,仿佛要刺破那层新生的薄薄的皮肉。她生气地俯下身,伸手揪住宣蔚然的衣领,轻轻松松就把她提到半空双脚离地。 秦念尖叫起来,但小婉没有管她,只是执着地瞪着死鱼一样的宣蔚然,嘴里癫狂地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不求我!” 小婉提着她在空中左甩右甩。宣蔚然更不敢睁眼了,大气都不敢出,梗着脖子在空中晃来晃去。小婉见她不敢看自己,浑浊的眼球一转,停下动作用另一只手去掰宣蔚然的眼皮,嘴上恢复刚见面时单纯女学生的口吻,诱哄道:“姐姐,你睁眼看看我呀。你是害怕了吗?害怕就求我呀,说不定我会放你一马呢?” 宣蔚然被冰凉的手指骨戳到眼睛,终于还是撑不住地流下一行眼泪。小婉见她害怕得哭了,又嘻嘻笑起来,拎着她的衣领甩了甩:“求我吧,快求求我呀,快点快点!” 宣蔚然已经快吓得昏过去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苏榕观察半天,觉得小婉比起杀了他们,好像更享受逗弄他们,逼他们求她。趁着小婉一心扑在宣蔚然身上,他让嗓门大的王帆喊一声,提醒秦念快跑。 “哦哦……”王帆本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被苏榕一提点马上反应过来,两手放在嘴边朝两个女生那边喊:“秦念!你快跑啊!站起来啊!” 秦念应该是听到了,趴在地上直哭的娇小身躯明显抖了一下,随后终于鼓起勇气从手臂缝隙里抬眼紧张地看了看小婉,又看了看被困在小婉手上动弹不得的宣蔚然,发现小婉竟然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留给她,只一门心思地想要掰开宣蔚然的眼睛。 她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王帆。 小婉注意到她跑了,但并没有来追,而是在她背后气定神闲地说:“嘻嘻,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啦。” 秦念差点摔一跤,好不容易才跑到王帆身前,一看到王帆她马上就泄了气,抽抽噎噎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帆拍了拍她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小婉的话也让他开始不安,他犹豫地看向游邈和苏榕,半天才憋出半句话:“我们……” 他想问他们是不是应该快点走,但这意味着彻底放弃宣蔚然。他们原来是一个学生会的同学,现在是莫名其妙一起来到异次元的战友,这种背叛朋友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不远处,宣蔚然一直被小婉提着衣服后领甩来甩去,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涨红出气多进气少,看上去就算没被骷髅弄死也撑不了多久了。 苏榕并不关心宣蔚然的死活,按照正常网文套路正宫女主是不会死的,只会受尽折磨再被男主角英雄救美,她越惨越说明虞秋北快来了。 他装作很关心宣蔚然的样子对王帆说:“再等等,会长还没有来。他让我们待在操场自己去了剑道社,肯定是有办法能对付骷髅的。” “你说的对!”王帆这才想起来虞秋北不在,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但转念一想,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也没等到虞秋北回来,又着急起来,“会长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啊怎么还不回来!” 他踮着脚左看右看,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卧槽什么鬼!”王帆神经本就紧紧地绷着,被这么一吓当即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回头一瞧,摸他肩膀的人竟是他刚还念叨着的虞秋北。 他一秒变脸,又惊又喜:“会、会长你来了!” 苏榕应声回头,只见虞秋北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他们身后这个入口进了操场。 他背上背着剑道社练习用的竹剑,身上只一件薄薄的单衣,在习习凉风中他的身影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就是这么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周身却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快速跑这么一段路应该耗费了他不少体力,所以他才会扶着王帆肩膀休息一下,不是存心吓他。 “嗯,我来了。” 虞秋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按了按王帆的肩,让他不要担心:“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看看,什么叫大佬发言!就算只有一把伤不了人的竹剑,也能说出倚天屠龙刀的气势! 苏榕已经准备好找个绝佳位置看戏,同时十分惋惜手边没有看戏必备的瓜子和板凳。 第5章 天色彻底黑了,他们只能靠着路灯昏黄的光线观察操场上的情况。宣蔚然好像已经昏了过去,任小婉怎么折腾都没反应,小婉兴致大减,放弃了继续折磨她,转而将她拎着高高举过头顶,冲他们这边挑衅地喊道:“喂,这个姐姐不行了呀,你们说我该怎么收拾她呢?” “是给她个痛快,还是让她也尝尝我曾经的痛苦呢……”小婉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越来越阴沉,最后甚至拨弄起了宣蔚然的胳膊和腿,看样子是真的准备给宣蔚然也来个五马分尸。 王帆急得直跺脚:“怎么办,副会危险了!” 苏榕也跟着做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是啊怎么办啊!”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还没有打起来!他真的好着急! 第7章 虞秋北解下竹剑就要直接冲上去救人,但游邈谨慎地拉住他,问他的计划是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虞秋北摇摇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一停,侧身郑重其事地问游邈:“人体哪根骨头最脆?” “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游邈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第四到七根肋骨吧。” “四到七根?我知道了。”虞秋北拿着竹剑再次准备动身。 王帆即使对虞秋北怀着十二分的信任,还是不免要惊讶地问:“会长,你就这样上去和鬼对拼吗?” 一把竹剑单挑鬼王,和赤手空拳好像没什么区别。 苏榕也赞同地点头,有一种从校园灵异文穿越到了热血少年漫的即视感。 虞秋北被王帆和游邈一左一右挡住,不得不费一番口舌和他们解释:“我刚才在食堂后厨已经用菜刀试过了,用刀对付她是有效果的。” 苏榕脱口而出:“咦?不是没劈断吗?” 虞秋北拿菜刀劈小婉脖子的那一幕只有苏榕看见了,明明小婉挨了一刀后没有任何反应,虞秋北却说有效果,苏榕感觉很奇怪。 “怎么回事?”王帆有点慌了,“会长你不能骗人啊,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虞秋北向苏榕投来一瞥,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过,快到苏榕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虞秋北迎着面前三人或担心或好奇的目光,只好更详细地给他们解释一遍:“我那一刀只是实验,没用什么力气,其实已经在她骨头上劈出划痕了,苏榕你没看见而已。” 游邈接上道:“所以说她的骨头现在还没有坚硬到怎么都劈不断的地步,那你是准备……?” 虞秋北眼神一凛,定定地盯着仍在挑衅的小婉:“既然她是一具骷髅变来的,那我就再把她打回原形。” 一直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的秦念听到这里好像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求助地看着虞秋北,就差没上手抱他大腿了:“会长,我对不起蔚然,求求你一定要把蔚然救回来!” “你放心吧。”虞秋北耐着性子承诺道,“我会把她好好地带回来。” 苏榕这时才正眼将秦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刚刚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不出长什么样,现在她收住了不再嚎啕大哭,含蓄地把眼泪都憋在眼眶里,反而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怪不得虞秋北要停下脚步安慰她。 他们目送虞秋北逆着风走向小婉。短短十几分钟过去,小婉的脸已经差不多有了人样,但由于她表情过于夸张,皮下青紫的血管仍会时不时凸出来。 “哥哥你来了啊,你和这个姐姐关系很好吧?”小婉根本没把虞秋北手里的竹剑当回事,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新的玩具。 虞秋北不置可否,只说:“你先把她放下来。” 小婉阴恻恻地笑了:“难道你是想救她吗?” 一阵冷风吹过,苏榕只是远远地看着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虞秋北的背影却一动未动,对着小婉点了点头。 “你要救她?”小婉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虞秋北冷冷地说:“不可以吗?” “遇到危险有人来救还真是让人羡慕……”小婉收起笑容,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苏榕感觉应该要有事发生了,果然小婉狠狠瞪着虞秋北,表情渐渐扭曲,刚长好的眼球顷刻间血丝密布,鼓胀得像充满气的气球,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出眼眶。 伴随着尖声咆哮,她重重地把宣蔚然扔了出去,径直朝虞秋北扑来—— “怎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 虞秋北本想去接宣蔚然,但实在分身乏术,只能任由宣蔚然滚落在地,他自己双手持剑,调整好呼吸沉着地摆出了应战姿势。 苏榕情不自禁地感叹:“会长的剑道这么厉害吗。” 一旁的王帆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是很厉害,听说还拿过全国大赛冠军!” 那是打人啊,打鬼能一样吗。苏榕默默地想。 小婉投下的巨大黑影瞬间就吞没了虞秋北瘦削的影子。她挥出一臂,五指如利爪直冲虞秋北面门,嘴里爆发出音调诡异的怒吼,是人类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刺耳声音:“都给我去死!去死!” 虞秋北两腿未动,电光石火间突然往左一侧身,小婉的指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却只来得及割掉他一小撮头发。虞秋北手中竹剑顺势敲在小婉右侧肋骨处,竹剑和骨头相撞撞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虞秋北的动作快到苏榕根本看不清,在那声啪嗒过后,小婉回身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看样子竟是想一掌拍碎他的头,但虞秋北借着速度优势再次侧身躲过,边躲边借力又啪嗒敲在了她左侧肋骨。 小婉的躯干仍是白骨状,莫名其妙被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压根没放在心上,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要来捉虞秋北。 但没等她再踏出两步,刚被虞秋北敲过的两处地方突然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声音非常小,很容易就被忽略了。小婉继续一个飞扑,在她扑过来的一瞬间,她的肋骨不堪重负,在半空中飞出去了几根残缺的碎块。 位置正好是第四到七根肋骨。 苏榕发现原来虞秋北不是用的蛮力,他的力气还没有大到可以劈碎骨头,他更多的是借小婉自己的力在她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上制造裂缝。只要有了裂缝再配上小婉自身的大动作,那些本就脆弱的骨头自然会承受不住地裂开。 小婉一个踉跄愣在了原地。她失而复得视若珍宝的遗骨从她脚边咕噜噜滚过。 她弯腰去捡,但刚好刮来一阵风,她只来得及捡起一根相对最完整的,其他骨头残片一溜烟追着风滚远了。 “你怎么敢……”小婉压抑着怒火,想把手上的骨头按回原处。但无论她怎么努力,碎了的骨头就是碎了,她按回去一次就落下来一次。 她凸起的眼球底下骤然淌出两行血泪。 “我要杀了你——” 她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杀气腾腾地冲着虞秋北袭来。 虞秋北正面对上小婉好像并没有什么优势。苏榕只见他不停躲闪,那把竹剑跟着他在空中划来划去,剑影如风看不清剑尖落点,只听得啪嗒声此起彼伏,不知击中了多少地方。 苏榕终于知道为什么虞秋北要让他们来操场了。如果是狭小的室内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在空旷的操场反而能尽情周旋。 第8章 小婉没想到这个人竟这么能跑,每次她眼看着都要捉住他了,下一秒他却总能从奇怪的角度躲开,再用那把可笑的竹剑反手敲敲她的身体。 啪嗒、啪嗒—— 这讨人厌的声音一刻不停地纠缠,比嗡嗡叫的苍蝇还惹人厌烦。小婉怨毒地盯着虞秋北手里的竹剑,那破破烂烂的剑刃看上去不堪一击。 紧接着她调转攻击目标,不再执着于去捉虞秋北,而是将攻势对准了那柄竹剑。 竹剑剑身细长,即使虞秋北尽力挥剑想避开她的抓挠,但还是被她趁乱抓到好几下,竹片制成的剑身很快就裂开了几条缝变得摇摇欲坠,不光撑不了多久,敲起来可能也没有原来那么好用。 “糟糕!”王帆紧张地抓住苏榕的胳膊,搞得苏榕浑身一激灵,“会长的剑要坏了!这下难办了啊,会长怎么就拿了一把过来,多背几把不就有备用的了吗!” 苏榕一点点抽出自己的胳膊,随口应付道:“不然你再去背一把回来?” “有道理!”王帆可能有点憨,竟真的准备跑去剑道社给虞秋北带把剑。 “哎你……”苏榕赶紧拦下他,两人刚分开的胳膊马上又纠缠在一起,“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你就乖乖待在这儿别给会长添乱。” 王帆担忧地看向场内,还在犹豫不决:“但是会长没了剑,能打过那个怪物吗……” 马上他的担心就成了真。 虞秋北的竹剑又吃了小婉一记重击,终于支撑不住拦腰断裂,他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小截。 小婉见他武器被毁,自觉胜券在握,停下密不透风的攻势,转而升起了戏弄的心思:“哥哥,死到临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眼下的血泪干涸了,留在脸上像一片狰狞的油彩。 虞秋北握着剑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觉得能杀了我你就试试。” 他碍事的碎发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削掉了几缕,猎豹般锋利的眼神再也遮掩不住,在黑夜中异常闪亮。 小婉冷哼一声:“你们这群人,一个个嘴都很硬啊。” “不过没关系,等我削了你的腿,你就只能乖乖跪在地上求我了!” 话音未落,小婉骤然发力。天色渐晚,她的力气和速度果然有了明显提升,这一击比之前更快。虞秋北马上跳开,脸庞擦着她的手臂险险躲过,但小婉的胳膊突然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反折了九十度,五指直扑虞秋北天灵盖,这要是被她抓住就只能任她宰割。 虞秋北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错愕。 小婉狞笑着的脸近在咫尺,誓要靠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扣住他的脑袋把他整个提起来撕碎。 而虞秋北才刚快速移动过,脚跟都还没站稳,这一下他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强理发师·婉 第6章 “会长——!” 王帆紧张地大吼,提醒虞秋北快动一动。 苏榕再怎么事不关己地看戏,也觉得事态发展不太对。虞秋北不是男主角吗,他怎么会躲不开呢。 虞秋北不光没躲,脸上的神色苏榕还看不太懂,短暂的错愕后竟浮现出几分放弃挣扎的意味。 情急之中,苏榕没想那么多,反手掏出他塞进牛仔裤屁股兜里的那把从后厨顺走的水果刀,连瞄准都来不及,直接冲着小婉的头扔了过去。 他站的位置刚好正对小婉,但他们中间的距离足有十多米,苏榕没指望他这一记飞刀真能砸中小婉,只希望让她分分神,好给虞秋北争取时间。 然而这把水果刀一脱手就气势如虹,刀身在空中拖出一道流星般的光束,在几人惊异的注视下稳稳地扎进了小婉眉心。 “卧槽!”王帆转头诧异不已地盯着他,眼神里好像在说我以为我们一样弱鸡结果你却偷偷背叛了革命,“苏榕我知道你是铅球社的,但没看出来你这么猛啊!” 原来这具身体还有这种技能……苏榕心虚地笑了笑:“常、常规操作。” “你们这铅球投的要人命啊!”王帆朝他竖起大拇指,“我就是平时训练太忙,不然也去加个社团玩玩了。” 他们这边说了几句话,而那头小婉被水果刀扎中后就像被瞬间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伤口处缓缓渗出几滴殷红的鲜血。 “……她怎么了?”王帆害怕地靠近苏榕,俨然把他当成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可靠大腿。 苏榕看了看这个不光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肱二头肌也比自己粗一圈的飞院男生,心想你还真是不害臊。 小婉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不、不可能……” 就在他们以为小婉要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卷土重来时,她的脸忽然从伤口处咔的一声裂开了。 再坚硬的玻璃一旦有了豁口都能碎成一滩玻璃渣。 小婉全身上下布满了虞秋北竹剑埋下的裂缝,而苏榕的水果刀就是连接这些裂缝的契机。 哗啦一声,伤口顺着她四分五裂的脸颊不断向下延伸,咔咔咔几下瞬间蔓延整个身体。她浑身像爬满了狰狞的蜈蚣,虞秋北只用一根手指稍微点了点她的心口位置,这些蜈蚣顷刻间就将她的躯体蚕食殆尽,无数碎骨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她庞大无比的身躯转眼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头颅,咣当一声砸在一地碎骨头渣上。 见小婉已经失去威胁,苏榕壮着胆子走上前,想近距离瞧瞧这个姑且算是被他击败的女鬼,顺便在男主角虞秋北面前得瑟得瑟他那救他一命的飞刀技术。 游邈则一个箭步冲向了昏迷的宣蔚然。王帆在原地转了几圈,纠结半天还是选择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以不变应万变。 苏榕走近虞秋北,以为他会对自己的仗义出手深表感激,可惜后者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好像有点疑惑他过来干嘛。 苏榕只好装模做样地蹲下,伸手去拔水果刀,意思是他是来回收刀具的。 没等他握住刀柄,小婉那像碎瓷器一样的脸竟又动了起来。 苏榕没有心理准备,吓得猛抽回手,幅度太大整个人没蹲稳眼看着就要摔个四仰八叉。虞秋北默不作声地伸出一腿及时撑住他的背,让他的屁股逃过了一劫。 苏榕本来没有要道谢的意思,但虞秋北垂下眼帘定定地看着他,迫于莫名的压力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 第9章 虞秋北这才收回腿:“不客气。” 苏榕转头气恼地瞪着小婉。都怪这个女鬼吓他,否则他才不会出丑。 小婉不甘心地转动着眼球,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声音太小了,苏榕得稍微低下头才能听清。 小婉喃喃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榕不明所以,又凑近了一点。 虞秋北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虽然也跟着蹲了下来,但扔警惕地和小婉的头颅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小婉留下了一行眼泪,但却不是血红色的,而是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眼泪,冲刷过她暗红一片的脸颊,现出她本来清秀的面貌。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苏榕的心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我明明求了他很久,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放我走的……” “我不想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 短短几句话,已经足够苏榕猜出她生前的遭遇。她死时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女,寒窗苦读十年,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一定很聪明,可能还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但却这样不明不白死状凄惨地在如花的年纪香消玉殒。 苏榕摸遍全身也没摸到卫生纸,只能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干净的衣袖染上了一片血污,但他并不在意。 他尽可能温柔地说:“别哭,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了。” 世界已经给了她太多恶意,理应在最后的时刻感受到一丝善意。 “真的吗。”小婉碎成一块一块的脸上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很努力地想活下去,真的很努力……” 苏榕承诺道:“如果我们能回去,我一定找到杀你的人,帮你讨回公道。” “哥哥,谢谢你……”小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带着笑意慢慢闭上眼,和一地残骸一起化为了透明的灰烬,最后只剩下苏榕的水果刀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苏榕本就感性,分分钟把刚才小婉追杀他们的事抛到脑后,只记得她是个死得很惨的小姑娘了。他叹了口气,唏嘘不已地捡起水果刀塞回屁股兜里,一回头却发现虞秋北竟古怪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莫非是他无意中抢了男主角的台词,正牌男主不爽了? 也是,替女孩子出头这种事好像是轮不到他这样的路人甲来做。 虞秋北意识到自己目光太直白,很快移开视线站起身说:“走吧,去看看宣蔚然怎么样了。” 苏榕心想你的女主角关我什么事,但还是本着同学情谊跟着站起来朝宣蔚然走去。 宣蔚然已经在游邈的照料下清醒过来,正坐在操场边的观众台上休息。她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气。秦念和王帆聚在她旁边安慰,一见虞秋北来了,王帆立马就准备给虞秋北腾位置,但虞秋北没想坐下,只是站在宣蔚然面前问她感觉怎么样。 宣蔚然勉强打起精神:“我好多了,听他们说你打败了小婉?你的剑道还是这么厉害……” 什么!苏榕瞪大眼睛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严格来说小婉应该算他打败的吧,虽然虞秋北在她全身上下敲满了缝隙,但没他补那最后一下全都白搭,他们怎么能把功劳都算到虞秋北头上! 小透明角色就算补刀了大boss也终归难逃小透明的命运。 不过虞秋北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运气比较好遇到一个敲得动的,最后还多亏了苏榕帮忙。” “对对对!”王帆这才想起苏榕最后那神之一手,绘声绘色地向宣蔚然描述,“苏榕最后那一刀扔的,我们简直看呆了,没想到练铅球还有这种用处!他的水果刀咻得戳进小婉脑袋,然后小婉就哗得碎成了一滩渣渣……” 宣蔚然惊讶地看向他:“苏榕同学你真是深藏不露。” “哪里哪里,也没有啦。”苏榕看似谦虚,实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然而宣蔚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话题马上就回到了虞秋北身上:“秋北你有没有受伤,让游邈给你看看。” “没事我没伤到。” 虞秋北摇头,但眼尖的王帆很快发现他额角有点红,被头发挡住了所以不太明显。他惊呼一声:“你头上怎么了!” 游邈立刻上手去拨虞秋北的头发,虞秋北想躲却被王帆抱住了腰,他脸色一变,直接按着王帆的脑袋把他往外推,不想让他靠这么近,但王帆只以为他想躲,自然是狠狠抱着不撒手,甚至号召苏榕一起来帮忙:“苏榕你快帮着按住他,不然邈哥怎么给他看伤啊!” 虞秋北冷飕飕的眼刀马上杀到,苏榕一哆嗦,连忙推脱:“哎呀我这手刚才用力过猛,现在使不上力了。” “你……!”王帆自身难保,也无暇去指责他。虞秋北顾他这头就没法顾游邈那头,被游邈趁乱袭击成功,露出了额角一道浅浅的伤痕,看样子是在刚刚的打斗中不慎被小婉的手指刮到的。 “小伤而已。”虞秋北不太自在地皱起眉,扭了扭头。 宣蔚然紧张地站起来凑近瞧了瞧他的伤口,发现还在渗血,不由担心地说:“这么大个口子怎么会没事呢,你疼不疼?” 嗯?苏榕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不明明挺小的伤口吗。 游邈也有点无语,把头发给他拨了回去:“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抹点消毒药水,明天就长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宣蔚然长舒了一口气。 王帆松开他,他马上后退一步,理了理被碰乱的头发,稍显疲惫地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秦念扶着宣蔚然起来,虞秋北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视线在这一群人里扫视了一圈,停留在了唯一有外套的苏榕身上。 “苏榕。”他突然开口。 苏榕每次面对虞秋北都像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有一种不知道答案的心虚:“什、什么事?” 好在虞秋北只是说:“你的外套给我。” 苏榕莫名其妙,他的外套袖子上还沾着一大片血,能拿来干嘛。他疑惑地脱下外套递给虞秋北,后者转身就把他的外套披到了宣蔚然身上。 苏榕:“……” 第10章 原来宣蔚然刚才被提着后领甩了好一阵,现在衣服领口已经有了破损,部分白皙的背部肌肤就这样袒露在外。虞秋北很有绅士风度地给她找了件外套,宣蔚然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 苏榕身上只剩一件短袖,走在队伍最后面,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暖的是女主角,冷的是路人甲! 第7章 他们回到了异次元小分队在异次元的“安全屋”。苏榕听到安全屋还以为是多坚固多高大上的屋子,还在纳闷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结果默默跟着他们到地方一看,原来就是学校超市下面储存货物的仓库,里面地盘大住他们一行人没有问题,进出只有一个入口,再加上有女鬼真真帮忙看门,所以他们觉得这里很安全,约定了如果不得已走散了就统一回到这里集合。 苏榕还是第一次见到女鬼真真。真真比他想象的年幼很多,个头只到他胸口,看着和初中小女孩没什么两样。苏榕暗骂作者没良心,连未成年小女生都要强行塞给男主角。 “秋北哥哥你回来了!”真真很黏虞秋北,就算他们是六个人一块儿回来的,她眼里也只看得见虞秋北。 她直接一头扑了过来,可惜宣蔚然和秦念走在最前面,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别的原因她们就定在那儿不走了,硬生生挡下了真真。 虞秋北躲在两个妹子后面也不害臊,冲真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嗯,其他人都回来了吗?” “哼,我才不关心!”真真耍起了小性子。她乍一看和正常人差不多,但仔细打量就能发现她的身影还是隐隐有一丝透明。 虞秋北只敷衍地说了句好吧,绕过她径直进了仓库。苏榕望着真真抬脚追上去的身影,心酸地想这大概就是不受宠嫔妃的命运吧。 * 仓库他们早就清理过,空间宽敞整洁,角落放着叠好的床单被褥,货架上是各种零食饮料,简直吃喝不愁。 虞秋北清点了一遍人数,好在十四个人一个没少全在这里。 见宣蔚然负伤归来,那个曾给苏榕递水递面包的小个子女生哇的一声就哭了。秦念尴尬而不好意思地想解释说都是她的错,被宣蔚然抬手打断:“没事,别说这些了。和秋北的遭遇相比我不过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好提的。” 秦念的话才刚说半句,不得不讪讪地闭了嘴。 小个子女生抽抽噎噎地看向了虞秋北:“会长又怎么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王帆自告奋勇地上前一步,准备慷慨陈词。苏榕看他那架势就知道没个十来分钟结束不了,当即对着空气留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就脚底抹油地溜了。 他这句话周围没人注意,因为大部分人都专心致志地围着王帆听他讲虞秋北大战骷髅精的精彩故事,只有虞秋北神色一动,略有探究意味的目光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拐角。 * 刚进超市时苏榕就瞄到了卫生间的位置,一出仓库他迫不及待地直奔卫生间,急切地想看看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长相。 虽然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鬼魂满地跑的灵异世界,但因此有了一次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机会好像也不算太糟? 穿过一排排货架,他激动地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进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又退出去重进了一次。 嗯,没走错。他只不过是从摆着2020年食品的超市进入了2000年装修的厕所,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异次元的时空本就有些错乱,现在一回想才发觉刚刚他待的食堂好像也不像是2020年的风格。 这间厕所没分男女,左边是简朴的洗手池,右边是一条沟拉通的茅坑,一共只有三个木门辟出的小隔间。天花板上挂着个光秃秃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榕先伸进去一条腿,探头看了看情况。里面空荡荡的,隔间门都开着,既没有人也没有鬼。他这才放心地走进去,在洗手台前照了照镜子。 镜子的镜面像很久没人擦一样,蒙着一层薄灰,不过不影响使用,人脸还是看得很清楚,所以苏榕也就懒得擦了。 神奇的是,镜子里的人和苏榕本人长得真的很像,平凡中带点清秀的长相,一样的有些上扬的眼尾,容易显得很有攻击性,但他天天宅着没个正形,再有攻击性的长相也会变得没精打采。而这个苏榕则是戴了副黑框眼镜,凭空多了一股书呆子的气质,他之前都没感觉到自己戴了眼镜,取下眼镜一看,周遭世界还是一样的清晰——这是副平光眼镜,他5.2视力的眼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应该是他穿进书里后,这个世界按照他自身的体质对这具身体做了一定的调整,好让他更习惯一点? 说起来一般这种穿书文不是都有系统吗,怎么就没个系统出来提醒他他该做些什么呢!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他把现在的处境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已知情报是他莫名其妙地穿进了一本书里,好消息是他和其他角色不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坏消息是他对接下来的情节一无所知,完全没有金手指,必须跟着这一群倒霉蛋从零开始! 苏榕正专心地照着镜子,这时头顶的灯泡突然闪了闪。 是我眼花了吗…… 苏榕回头,那颗灯泡仍好端端的挂着,可能是用了太多年,灯泡内壁有些发黑,这种老灯泡偶尔闪一下好像也说的过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自我安慰一番,拧开水龙头把脏兮兮的手洗了,看脸上好像也不太干净,顺便又洗了把脸。最后他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上个厕所再回去吧。 他走进中间那个隔间,隔间里气味不太好闻,他憋着气一边解裤腰带一边研究起了侧方木门上刻的小字。 这些字不知是用铅笔写的还是什么笔刻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大致轮廓。 他先认出了最边上的三个字:死变态。 苏榕想难道这个厕所里有变态不成? 他一边尿尿一边打了个寒战,但转念一想,这里可是异次元,众所周知异次元里只有鬼,没有变态。 他用自己的逻辑说服了自己,继续放心地研究别的小字,发现剩下的字里有很多个不同笔迹的“小心”,应该是不同人写的,每个小心后面都跟着一串感叹号。 小心二字本来没有多可怕,但这个卫生间墙上爬着青苔,地上生着霉斑,气氛着实阴森,很难不让他产生恐怖的联想。 他拉上裤子,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又克制不住好奇心要继续往下看。 木门正中间是几个大字,写字的人好像很生气,字写的非常大:偷窥狂去死!!! 得知是偷窥狂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以后苏榕反而松了口气。偷窥狂一般都很胆小,只敢躲在暗处,没什么威胁。之前那个“死变态”应该也是在说这个偷窥狂吧。 说起来这么小一个厕所,如果要躲起来偷窥又能往哪儿躲呢…… 苏榕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角落正好有个通风口,总不至于藏在通风管道里偷看女生上厕所吧,这能看见个啥。 他又顺着那行字继续瞧,接下来一行大字还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写得龙飞凤舞:千万别看下面!!! 人有时候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条件反射,脑子不让干什么身体就非要干什么,拦都拦不住。 第11章 他头一低,猝不及防地和茅坑里一双幽黑的眼睛对上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臭不可闻的茅坑底下竟然躺了个人! 此人眼眶青黑,双颊凹陷,面白如纸,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不带任何表情。他的脸上身上还挂着污秽的排泄物,但他就好像和这摊东西融为了一体,借着排泄物的掩护幽幽地盯着他。 一想到刚才自己在这人正上方解开裤子还对着他撒尿,苏榕瞬间汗毛倒竖,全身血液直冲天灵盖,宛如王帆附体一般只知道狂骂“卧槽”,手忙脚乱半天才抠开隔间的锁。 他憋的那口气前功尽弃不说,慌乱中他肺里还吸进了无数臭气,害得他一边狂奔回仓库一边直反胃,像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顾不上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他推开仓库门就是一声大吼:“卧槽那个厕所里怎么有人躺在茅坑底下看人拉屎啊啊啊啊——” 仓库里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圈,正中摆着一大张白纸和一个笔记本,看样子正在开会。他这一嗓子成功让会议暂停,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虞秋北正对仓库门坐着,嘴唇微张,话讲的好好的突然被他打断,神情不悦地抬眼扫向他。 这回他没有心虚,挺直腰背,气沉丹田,准备再重复一遍。 但小个子女生先他一步开口了:“你怎么去那个厕所了,我们不是都结伴去图书馆上厕所的吗?哦不对,你好像还不知道那件事就被小婉抓走了……” 看来他没有暴露。苏榕松了口气,继续追问:“所以是怎么回事啊?也太瘆人了!” 有女生忿忿不平地骂道:“那就是个喜欢躲粪坑里偷窥女生上厕所的死变态!也不嫌屎臭!” “不对啊……”苏榕迷糊了,“这里除了我们不都是死人吗,那个人变成鬼了都还要躺坑里,这么执着?” 虞秋北要找回自己的开会节奏,不能再任由苏榕无休止地问下去:“关于鬼魂和这个世界的一些问题我们正在开会讨论,你不如坐下来听一听,听了还有问题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小个子女生闻言好心地往旁边挤了挤,给苏榕腾了个地方让他坐下。苏榕本来在卫生间被吓了一跳,一连串“卧槽”说完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但被虞秋北这么一打岔顿时又萎靡下来,带上仓库门乖乖地坐进了队伍里。 第8章 虞秋北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白纸是草稿纸,记录着每个人说的话,像是在做头脑风暴。 宣蔚然问:“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哦哦!我正想说我们有一个重大发现!”小个子女生激动地坐直了身体,“我们几个跑回来后等了一会儿不见你们人,就想出去找找你们,但等我们走到三号宿舍楼却发现那边的迷雾散了!我们吓得不行,就又跑回了安全屋……” 关于迷雾苏榕在小说开头读到过,他们所有人被迷雾困在橡大校园其中一小片地方出不去,强行闯进迷雾里只会转一圈后回到原地,他们完全去不了别的地方。 虞秋北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问她当时是几点。 小个子女生想了想说:“具体几点我没看表,但应该就是在你们回来的前几分钟。” “那我可以确定了。”虞秋北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校园地图,标出了目前的迷雾区和非迷雾区,“我们恐怕需要清除全部迷雾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苏榕觉得他好像省略了数个推理过程,就像做数学题省略所有解题步骤,只写了一个答案,这样的作业拿给成绩不好的人抄他们抄都抄不明白。 在座其他人就是成绩不好的人,面面相觑地等着虞秋北多说一点。 而苏榕不一样,苏榕可是缺了课,听不懂很正常。他大剌剌地把草稿纸旁边的笔记本拿了起来,装模做样地说:“你们继续,我看看我不在的三天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没。” 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是虞秋北的。他的字和他的脸一样,线条遒劲有力,有棱有角。 第一页写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些基本信息,比如是哪个系的,加了什么社团等等。苏榕一眼在一排排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榕:中文系大三,铅球社成员,未加入学生会。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苏榕,和他一样念的中文系,他感觉有些亲切。 他又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名字,默默地记在心里,只等着以后对号入座。 笔记本第二页开始则记录着一些虞秋北的想法,几乎都是短短的词句,比如“图书馆跳楼”、“迷雾→原点”、“灰尘?鬼?”等等,图书馆那个词条还被他画圈强调了出来。 苏榕埋头翻笔记,虞秋北看了他毛茸茸的头顶一眼才转向另一边向其他人解释:“我之前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我们进来之后遇见的鬼应该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吕教授、包子铺老奶奶那样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不停重复生前最重视的事情,只在特定时间点出现,对我们没有威胁。另一类就是小婉这样怨气过重或者说执念过重的鬼,可以和我们对话,对我们可能怀有敌意,需要小心应对。” 其他人边听边点头,苏榕正好在笔记上也看到这两条:吕彬教授,二零一九年在办公室备课时因心脏骤停猝死,现每日早十点左右出现在办公室去往主教学楼的路上;包子铺奶奶,二零一八年不甚摔下楼梯去世,现每日早七点左右出现在操场对面的早点铺。 虞秋北继续道:“小婉消失以后迷雾也消失了一部分,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解决掉后一种鬼,迷雾范围就也会相应地缩小,等清理掉校内这一整片迷雾我们应该就能回去。” “为什么啊?”王帆茫然不已,“打败小婉和迷雾消失也可能只是巧合吧,宿舍楼那里的雾万一是被风吹散的呢?” 虞秋北沉默片刻才说:“……你们注意过周围空气中飘着的灰尘吗?” 王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没有啊!” 游邈看不下去地指了指空中的灰色絮状物,提醒他道:“就是这个。” “你说这个啊!”王帆恍然大悟状,“这不就是雾霾吗!” 苏榕正研究着笔记,听到这里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虞秋北对王帆时不时大脑脱线的状况习以为常,面色不变:“我观察过,这些灰尘和迷雾是同一种物质,只是一个分散在各处,一个聚在了一起。刚才我们在食堂后厨,小婉出现时就是从这些灰尘里现的形,所以我认为小婉和迷雾的消失不是巧合,这个世界里的鬼魂和迷雾是有联系的。” 苏榕赞同地悄悄点了点头。他在后厨也注意到小婉与其说是凭空冒出来,不如说更像是从那些灰色絮状物里长出来的。 “卧槽这么可怕!”王帆吓得一激灵,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直往旁边游邈的怀里缩,“那那那这些飘着的灰不都是鬼吗!我们已经被鬼包围了!” 虞秋北再次沉默,可能是感觉和王帆交流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非要这么想也可以……” 苏榕听不下去了,头都不抬地对王帆解释:“你看小婉明明可以凭空出现,但她和骷髅融为一体后不还是靠着两条腿追我们吗?所以放轻松啦,这些东西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到处传送的。” 王帆扒着游邈不撒手:“谁说的!明明恐怖片里鬼都是随机跳出来吓人的!” 虞秋北问:“我们这是在拍恐怖片吗?” “……不是。”被虞秋北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帆声音慢慢弱了下去,“那到底为什么不是随机的?” “这就牵扯到我们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了。”虞秋北收回视线,看了看其他人,“你们想过为什么来的是我们十四个,不是别人吗?” 第12章 王帆认真抢答:“因为我们是主角。” 虞秋北无视了他的回答,克制地表示:“这个原因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肯定存在某种筛选机制,最后才选定了我们,所以说这个世界让我们进来一定有目的,不可能做一个只为吓死我们的死局,你可以稍微放心。” “放心,跟着会长我一百个放心。”王帆话是这么说,扒拉着游邈胳膊的手还是没舍得松。 苏榕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十四个人里学生会成员占比好像很大,指不定就是他们学生会做了什么缺德事不好意思说,惹来了厉鬼报复。 虞秋北继续说:“你们都说来这里前没有异常,那唯一的异常情况只能是图书馆那个跳楼自杀的人了。他一死我们就来了这儿,其中肯定有联系。” 宣蔚然补了一句:“我当时也在图书馆,但连跳楼的人是男是女都还没来得及看见。” 虞秋北并不着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很正常,不用太过担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人再提出别的想法。虞秋北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人想说点什么,有问题或者有发现都可以说出来。苏榕这时浏览完了薄薄的几页笔记,对他们来异次元以后发生的事有了大概了解。刚刚虞秋北说的话里他正好有个地方不太明白,便合上笔记本问道:“会长,我有一个问题。” 虞秋北的视线马上转向了他。苏榕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书里描述虞秋北是温良恭俭的谦谦君子,但每次这位君子看向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君子眼神里没有温度,甚至冷不丁一下还会被他眼里的冷淡吓到。然而相熟的宣蔚然和王帆他们却像完全没看见,一点也不怕虞秋北,难道是他和虞秋北不熟,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违和感吗…… 苏榕没有正面和虞秋北的眼睛对视,而是往后仰了仰,指着虞秋北身后正在和自己手指自娱自乐的女鬼真真说:“会长,你刚才说这个世界里有两种鬼,但我感觉真真好像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啊。” 真真听见有人叫她名字,从虞秋北肩膀后探出头,用甜美的声音问虞秋北:“咦,哥哥有事找我吗?” 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虞秋北一个人,看都没看真正叫她的苏榕一眼。 “她属于第二种,执念过重。”虞秋北先解答了苏榕的疑惑,再微微偏头,笃定地问真真:“你跟我们说,你生前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是啊!”真真一脸可怜相地瘪了瘪嘴,“我一出生就得了绝症,不能去上学,只能天天待在家里看小说和电视。小说和电视里的爱情都好美好,但我直到去世都没体验过……” 真真说到这儿,看着虞秋北的目光里仿佛有星星在闪:“我真的好想要甜甜的爱情!” 虞秋北没有给她回应,而是转头给了苏榕一个“你听见了吧”的眼神。 苏榕听得很清楚,只有一个地方不明白:“小妹妹,无意冒犯,想请教下你去世时多大年纪?” 真真绝对听到了他的问题,但就是左瞟右瞟不回答。 虞秋北不得不对着真真重复了一遍。 真真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十五岁。” 竟然真是未成年!苏榕义正言辞地教育祖国花朵:“你才十五岁,有甜甜的爱情才奇怪吧!你看看我,我都二十……多岁了还没有爱情,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执念有没有减轻一点?” 真真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不过眼里写满了不耐烦,嘴上跟连珠炮似的一顿劈里啪啦:“我十五岁就死了,你呢?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二十多岁还没有爱情还不是因为你又矮又丑,我要能活到你这个年纪男朋友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人身攻击,苏榕不好和未成年女鬼置气,只能把火引到虞秋北身上:“会长,按你之前说的,我们不是得清除他们的怨气或者执念才能回去吗?那真真你准备怎么解决?” 言下之意:请你赶快和女鬼谈场恋爱,送她投胎去吧。 真真期待地眨巴着眼睛,一秒收起伶牙俐齿变回刚才清纯可人的模样。宣蔚然神情严肃,眼神里微微有一丝紧张。而在座剩下的几个女生都不约而同地坐直身体,如临大敌地望着虞秋北和真真。 虞秋北罕见地露出了头疼表情:“……真真的事可以不着急,我们现在先用另一个现成的鬼试验一下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苏榕见剩下的女生都瞬间松了口气,明白过来虞秋北这话的潜台词是在对她们说:在座的各位不要慌,他暂时还不会谈恋爱! “哪个鬼呀?会不会很危险?”王帆怂怂地问。 “当然是……”虞秋北可能自己都觉得有点膈应,停顿了一下才说,“卫生间里的那个。” 众人哗然。苏榕不由十分佩服虞秋北,为了带领大家回原来的世界不惜拿一只粪坑里的鬼做实验,正常人闻到那味儿都跑了,他还要上赶着迎上去。 他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杰克苏大男主的魅力所在吧,想他人之不敢想,为他人之不敢为,他甚至都感动地想跟着写一篇这样的文了。 “滴——” 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了滴的一声。 苏榕瞳孔一震,周围人表情自然,明显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这个机械音。 冰凉的机械音很快再度响起:“检测到目标已有悔改之意,系统033号即将接入!” 第9章 “检测到目标已有悔改之意,系统033号即将接入!” 苏榕一个激灵,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过于激动的表情。 这是系统要来了吧!系统要带着他的金手指向他走来了!但是那个“悔改之意”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怪怪的……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一个截然不同的温柔客服音出现了:“苏榕亲亲您好,033号为您服务哦!” 苏榕憋了一大堆问题,在脑海里疯狂向这个系统提问:“你好你好!我到底为什么来了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你什么时候才把金手指发给我?我和这群人如果真能成功离开这里我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可能一下子处理这么多问题需要花点时间,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请您别着急,您的问题我已经全部收到了,我对您的遭遇也是深表同情呢!” 苏榕心想你有空同情我不如赶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什么系统都能听到,所以该客服音笑了笑说:“都让您别着急了,等我解答了你的问题,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深表同情了。” 苏榕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客服音声音温和,吐出来的字苏榕却越听越心惊:“亲亲,想请问你是不是说过‘不写杰克苏会死吗’这句话呢?” 他确实说过,但这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那就没错哦。我们这边感应到亲你竟然敢对尊敬的杰克苏之神不敬,这可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伟大的上神罚您来到这个世界就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认识杰克苏的机会呢!”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是的,我有。 第13章 “请亲亲不要在脑子里自问自答,我都能听见呢。” 苏榕努力强迫自己不笑场:“……你是说有个神叫杰克苏之神,那是不是还有玛丽苏之神啊?” “当然有啦。顺便还可以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现在才出现,就是因为亵渎神明的凡人太多了,来一个接待一个我们哪里照顾得过来,所以只能优先接触那些有悔改之意的人类咯!” 苏榕已经无力吐槽:“亲,我不过是在自己家里说了一嘴,这也算是亵渎……神明吗?” 毕竟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世上有杰克苏之神这种东西。 客服恭敬地回答:“亲,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吗?神是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所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众场合,都不应该发表类似的言论。” 杰克苏之神究竟算哪门子的神明啊! “亲,请您谨慎发言,如果再有类似想法这边可能会考虑加重您的惩罚哦!” 对不起,是我孤陋寡闻连杰克苏之□□号都没听过,从今天开始我明白了,杰克苏之神就是比耶稣比圣母玛利亚还伟大的神!信男愿一生吃素,换取上神原谅…… “可以了可以了,您的诚意这边已经感受到了,那我这就为您解答关于金手指的问题。很遗憾的通知您,我们这边不提供金手指,在这个灵异世界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请好好加油吧!” 是的,他是一个罪人,来这里是赎罪的,怎么敢肖想拥有金手指! 苏榕尽量显得很真诚:“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尊敬的杰克苏之神的原谅呢?” “很简单!”客服音的语气中竟有一丝压抑着的幸灾乐祸,“只要您掰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虞秋北,您就可以回去啦!” 苏榕一时不知该先问“万一我是直男怎么办”还是该先问“为什么要我去掰弯一个直男”,但无论问什么,可能都属于质疑杰克苏之神的决定,要被加重惩罚,所以还不如不问。 客服:“您想的是对的呢,很高兴您终于有了一点自觉!” 苏榕嘴上奉承,心里却在滴血:“你说笑了,我现在是杰克苏之神的虔诚信徒,神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不就是掰弯一个后宫众多的纯直男吗,任务越难越能体现我对神的忠诚!” “您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那我就再给您一个提示,如果您在这个世界不幸身亡,那就是真的死了,伟大的杰克苏之神也救不了您,所以请您珍爱生命,努力完成任务!” 苏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到最后也没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会怎么办?” “您也会死哦。” 这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情况就是这样,您了解清楚了吧?” 苏榕唯唯诺诺:“清楚了,你解释地特别详细,我愿意给你打五星好评。” 客服满意地说:“很遗憾我们这边并未开通点评功能,但您的心意我还是收到了。时间有限,我就不和您多说,这就离线去接待下一位罪人了。祝亲亲您顺利通过考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什么?你不会一直陪着我吗?”苏榕先是惊讶,而后是一阵逃过一劫的喜悦——当然这个喜悦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被他飞快地扼杀在萌芽状态。 “由于犯下渎神之罪的人员人数过于庞大,我和同事必须加班加点干活才能勉强接待完毕,实在是没有时间密切监督每一位犯错之人,还请您理解配合我们工作,自觉独立完成考验哦!” “充分理解,充分配合。”苏榕嘴角疯狂上扬,好在系统只能读取他大脑里的想法,看不见他的表情,“那请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客服音最后留下一句“雷达检测到您完成任务时我会再度出现的”就不再说话了,随后又是“滴——”的一声,最开始的机械音说:“系统033号已确认登出。” 苏榕谨慎地等了几秒,然后在脑海里试探道:“杰克苏之神是……撒旦的化身!” “傻子才信杰克苏!” “给马克思提鞋都不配!” 无事发生。他安全了! 他简直要感动落泪,被人监视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可不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系统不出来还好,他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到《校园异闻录》里同一个叫苏榕的人身上,准备抱紧虞秋北的男主角大腿争取跟着回到书里的正常世界重新开展一段人生——毕竟他脑子里可装着网站排行榜前十作品的人设和大致剧情,重来一次等他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他不就原地飞升,跻身大牛了? 现在大牛梦碎不说,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问题。在这里被小婉那样的恶鬼抓到是死,掰不弯虞秋北也是死,就算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他真的侥幸掰弯了虞秋北,他也还是只能回到他那间小破出租屋,继续当一个码字民工,他图什么啊!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虞秋北,都怪这个虞秋北人设太杰克苏才让他遭了灾。谁料虞秋北就像侧面长了眼睛,一下就感应到他恶狠狠的目光,莫名其妙地问:“苏榕你看我干什么?” 他很有涵养,用的字眼是“看”不是“瞪”。 苏榕咳了咳,他刚才光注意和033号对话去了,其他人在讨论什么他都没听见,只隐约感觉还在说卫生间里那个鬼。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就没有别的鬼可以拿来做实验,非要找厕所里那个吗?那个隔间真的太臭了,我刚站着都嫌臭。” 虞秋北挑了挑眉:“那你说我们还能找谁?” “就……”苏榕眼球一转,盯住了一脸无辜的小婉。 “别说了。我同意秋北的提议。”宣蔚然坐不住了,“综合考虑确实是秋北说的更靠谱,为了能回去脏点臭点不算什么。” 综合考虑?明明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吧! 一想到要和这群小妹妹抢男人苏榕就头疼。他虽然本来就弯,但他喜欢的类型一直是肌肉鼓鼓留着胡子的那种健硕型男。虞秋北一件长袖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身材,不过光看上臂他就知道虞秋北就算有肌肉应该也是薄薄的肌肉,不是他喜欢的壮硕型的肌肉。 说起来,王帆的身材倒还不错……苏榕又悄咪咪地把王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王帆穿着已经变成灰色的白色短袖,袖口下露出一截鼓囊囊的臂膀,胸口处绷紧的布料足以显示出其下隐藏着怎样傲人的胸肌。 苏榕吞了吞口水,把目光移到王帆的脸上——此人正一脸紧张,嘴角抽动,整个人被要主动去招惹鬼的恐惧淹没。 算了算了,这就是个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虞秋北这时看着宣蔚然,安慰她道:“没事,脏活累活我们男生来干就好了。” 宣蔚然忍不住笑了笑,但马上又大义凛然地表示女生也可以出力。 虞秋北摇头,看样子打定主意不需要女生插手。 苏榕看着虞秋北这副绅士派头十足的模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绝佳的念头。 反正掰弯虞秋北无望,还不如给他捣捣乱,就当是报复那个闲的蛋疼的杰克苏之神了,不然实在难解他心头之恨。 第14章 虞秋北不是好面子喜欢在女生面前逞能吗,他偏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一想到虞秋北气急败坏但为了形象又不能骂他、只能默默吃闷亏的样子,苏榕就觉得自己哪怕最终难逃一死,起码还能含笑九泉!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收藏呀o(* ̄▽ ̄*)ブ 第10章 没有人再对虞秋北的提议有意见,他们十四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超市卫生间,瞬间把这狭小的地方堵得拥挤不堪。饶是如此,也没人想往隔间里面站,因为那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这种老厕所一般是过一段时间就统一冲水,但那坑里堆积如山的排泄物摆明这里已经很久没冲过水了,所以味道才这么刺鼻。 十三双眼睛都看着虞秋北,虞秋北认命地掏出一张纸巾捂住口鼻,跟他们说他先进隔间看看这个鬼能不能交流。 王帆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高高举起手臂喊了一句“会长加油”。 苏榕微微一笑,他怎么能让虞秋北一个人抗下所有呢。 他当即往前迈出一步,有样学样地拿出一张纸巾说:“会长,我陪你一起!” 虞秋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愣了愣神:“不、不必了,我一个人就能处理。” “那怎么行。会长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苏榕不由分说地先一步挤进隔间,不给虞秋北拒绝的机会。虞秋北在隔间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进来。 老厕所的隔间也很窄,硬生生挤进两个人十分不容易。苏榕和虞秋北只能肩膀挨着肩膀蹲在靠门这侧,同时都紧紧地按住了手中的纸巾。 然而这股恶心的味道还是能透过纸巾的遮掩直往他们鼻孔里冲。苏榕曾经和一个养猫的人合租过,他敢说最新鲜的猫屎都要比这香百倍。 坑里那个鬼还保持着苏榕一开始看见他时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刚才苏榕没时间细看,现在强忍着不适倒也能勉强从那一堆污秽中分辨出这个鬼的姿势,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肩膀蜷缩紧贴坑壁、两手在肚子上交叉后手掌插进了裤子兜里的姿势。 一般的茅坑是不可能供一个成年男性正面朝上躺下的。而这个鬼身材明显比普通男人瘦弱,可能正是因为身形矮小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茅坑底下偷窥吧。 虞秋北开口想尝试和鬼对话,但一张口就不由自主轻轻地呕了一声。苏榕立刻装作关心地拍了一掌他的背:“会长你没事吧!” 他们蹲的地方本来就只有窄窄的一条道,虞秋北又毫无防备,这一掌差点把他拍到沟里去。虞秋北紧急找回平衡,转头看向他,万年不变的眼神里竟带了一点愠怒。 苏榕很高兴他生气了,不怕他生气就怕他不生气。他带着自然的表情抱歉地说:“对不起会长!我真是习惯性手重,不是故意的,特别对不起!” 他语气真诚,虞秋北没再说什么,偏过了头。苏榕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虞秋北盯着茅坑底下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不是说你的手用力扔了水果刀所以没力气了吗?” 糟糕!在敷衍王帆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这句话……苏榕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借口:“那、那是开玩笑嘛,不是真的。” 虞秋北轻轻哼了一声,看样子是勉强放过他了。苏榕心虚地捂紧纸巾,感觉虞秋北比他想象的要警惕很多,他的暗中使坏计划实施起来难度还不小。 虞秋北开始试着和鬼交流:“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个鬼眼睛都没眨一下,沉默地望着天花板,毫无反应。 虞秋北并未气馁,又问了一遍:“喂?在吗?” 苏榕觉得靠他这个语气能和鬼成功交流才有鬼了,还是只能他出马。他捏着鼻子,语气熟稔:“哎大兄弟,你躺这儿干什么呢,不嫌臭吗,为什么不出来?” 此鬼竟然真的有了反应。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倏地定在了苏榕身上。 苏榕见状得意地冲着虞秋北一笑,继续趁热打铁:“大兄弟,不如你赶紧出来换个干净地方和我们聊聊呗!” 此鬼嘴唇微动,看来正准备说话。但不巧的是他的下半张脸淹没在一片脏污里,他一张口就势必要挨到这些东西,所以他马上又把嘴闭上了。 鬼不是都来去无影想干嘛干嘛,怎么这个大兄弟就这么废,连自己擦嘴都不会啊! 没办法,这嘴得他们帮忙擦。苏榕才不愿意自己去干,虞秋北不是说脏活累活都交给他吗,这正是他表现的时候嘛。 苏榕手肘捅了捅虞秋北胳膊,示意他快上。 虞秋北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苏榕催促:“会长,他想说话说不出来,你快把他脸擦擦,擦了才好交流!” 虞秋北看了看苏榕,又看了看身后自动退开大半米的其他人,看不出有谁愿意主动来做这件事,只能他亲自出马。 宣蔚然准备好了厚厚的洗碗手套,是在超市货架上拿的,递给虞秋北时像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 这时有一个女生弱弱地说了一句:“那个……我有鼻炎,不然我来试试?” 虞秋北还没说话,苏榕就抢先一步表示:“不行不行,会长发话这种活交给我们男生来干,你就别瞎掺和了。而且这个味道鼻炎根本挡不住,你就站在旁边给会长加加油吧!” 女生可能只是为了在虞秋北面前刷刷存在感才这么提了一嘴,一听苏榕这么说立马不再坚持,还顺理成章地挤开宣蔚然站到了虞秋北旁边,小手握拳笑眼盈盈:“会长,加油哦!” 虞秋北:“……谢谢。” 虞秋北两手都戴上了橡胶手套,宣蔚然又给了他一条毛巾,说用毛巾擦会擦得快一点,想的很是周到。 见虞秋北还在这儿磨磨蹭蹭地和宣蔚然郎情妾意,苏榕可等不及了,催促道:“会长,你准备好了吗?” 虞秋北眼尾一挑,沉声说:“来了。” 苏榕早就在隔间里蹲着捂好口鼻了,但看虞秋北一手拿毛巾另一手拿纸巾,戴着厚手套的手指不是很灵活,立即心生一计,殷勤地又摸出一张纸巾对虞秋北说:“会长,这样吧,我来帮你遮着脸,你专心给他擦怎么样?” 虞秋北戒备地说不用,他自己可以。 然而苏榕热情无比,一等他蹲下就马上把手上的纸巾伸过去,替他捂着鼻子嘴巴,殷切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纸巾清晰地传出来:“会长你别和我客气,就让我帮你吧!你擦得越快我们也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虞秋北坳不过他,扔下另一只手上的纸巾默许了他的做法。紧接着苏榕见他闭了闭眼,似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而后头一低,两手拿着毛巾快狠准地照着坑底大兄弟下半张脸糊了上去。 就是现在!苏榕替他捂着口鼻的手一松,洁白的纸巾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刚好盖在大兄弟脸上,虞秋北这雷霆一击扑了个空不说,还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大口堪比生化武器的臭气,顿时瞳孔一颤,受不了地站起来捂着脖子疯狂干呕。 所幸他们没怎么吃东西,他并没有真的吐出点什么,不然还要加大清理难度。 苏榕哎呀大叫一声,充满愧疚地向他道歉:“会长,我、我……” 第15章 他借口还没想好,支支吾吾半天,想等着虞秋北宽容大度地打断他说没事,这样他就不用费劲了,然而虞秋北就是不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眼眶因干呕而有些微红,即便如此也还是能感受到几分凌厉。 “……看我这笨手笨脚的,会长你骂我吧,你骂了我我心里还好受点。” 苏榕改变策略,以退为进,看似自责不已地让虞秋北骂他,实则堵了虞秋北的嘴让他更不好真的责怪他。 果然虞秋北吃了个哑巴亏,嘴巴徒劳地张开又闭上,最终无话可说,乖乖地自己摸出纸巾往脸上一遮。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护草使者宣蔚然怎么忍心看虞秋北受罪,责备地看了一眼苏榕,心疼地说:“秋北我来帮你吧。” 虞秋北破天荒地露出了不耐烦的口吻:“都别说了,我自己来。” 苏榕乐得不说话,规规矩矩地双手捂嘴,表示自己就蹲着,不干别的。虞秋北深呼吸一口后再次蹲下,直接就着被苏榕扔下去的纸巾把坑底大兄弟的下半张脸擦干净了。 苏榕抽出一只手疯狂给他比大拇指,意思是厉害厉害。虞秋北受不了地刨开他挡住视线的手,开始和这个鬼搭话:“你……这位兄弟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该鬼眼珠浑浊,紧紧地盯着他们俩,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下一秒他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喊道:“救、救救我……” 救你?你不是鬼吗还轮得到我们来救?苏榕不太明白地追问:“大兄弟,为什么要我们救你?你怎么了?” 虞秋北则是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圈这间厕所,担心这里有什么别的危险。 这个鬼嘴唇嚅动,竟流下两行眼泪,一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此刻脆弱地像个孩子。苏榕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吓人的东西,结果他吐出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呜呜呜我以前藏在这里都好好的,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结果有天不知道是我长胖了还是姿势不对,卡在这里怎么都动不了,就这样活生生溺死了……” 哭着哭着,他还补了一句:“我真是太惨了……” 所有人一时目瞪口呆。 苏榕想说这就是你偷窥别人上厕所的报应吧,但又怕影响了和这位兄弟愉快的交流,最终默默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对茅坑里的情况描述的太详细,大家意会就好!! 第11章 躲在茅坑底下偷窥女生上厕所,却阴差阳错卡在坑里出不来导致在排泄物里溺死——这种死法过于惊世骇俗,连虞秋北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都半天说不出话。 这位咎由自取的兄弟急了,梗着脖子嚷嚷:“你们到底救不救我啊!可怜可怜我吧!” 虞秋北斟酌了一下词句:“救你出来,是你唯一的愿望吗?” 他推测这个鬼和真真一样,死时带着很深的执念,才一直在这个阴间世界里阴魂不散,所以他必须弄清楚他的执念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帮他完成心愿后看看会不会有迷雾消失。 谁知这鬼一听,竟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大男人脸上浮现出了扭扭捏捏的表情。苏榕心道不好,难不成他的执念其实是死前没能看到女人裙底?如果真是这样,这些女同学要做的牺牲未免太大了…… 苏榕斜瞄了虞秋北一眼,他也正严肃地在等着这个鬼的回答,微蹙的眉尖显示他可能正在思考是和真真谈恋爱还是让女同学们光荣牺牲,这两个选项哪一个更好。 看着无所不能的男主角陷入两难境地,苏榕忍不住在心里狂笑。 溺死鬼腼腆地说:“其实不是……” 苏榕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死前真的好绝望,完全不能接受我竟然死在了粪坑里……” 嗯嗯,快说你的心愿是看女生裙底,搞快点搞快点! “所以我想……” 苏榕两眼放光。虞秋北神情凝重。 “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 苏榕差点一个踉跄栽进沟里。就这?就这? 虞秋北绷紧的下颌瞬间放松,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连带着口气都恢复了原来温和有礼的调调:“这个好办,我们这就把你拉出来,再给你洗个澡。” 溺死鬼眼泪汪汪,激动不已:“太好了!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苏榕视线来回看了看这人躺着的茅坑。这茅坑一直不冲水,排泄物堆积成山,他就看了一眼,恨不得重金悬赏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要从这样的环境里把一个卡住的成年男人拉出来,他们确实是大好人没错了。 尽管不抱希望,苏榕还是问了一句:“大兄弟,这个厕所怎么不冲水?你知道冲水开关在哪儿吗?” 要是能冲水的话,这个坑能稍微干净一点。 “刚巧那几天管道坏了,厕所没水。”溺死鬼委屈地回答,“不然我也不至于溺死啊。” 还真是一点不意外呢。 苏榕瞅了瞅虞秋北的侧脸,为了让虞秋北丢脸,他准备好豁出去了! “会长。”苏榕咬咬牙说,“我们一起把他拉出来?” “不了。”但这次虞秋北有了戒心,婉拒了他,“你的力气得留着扔飞刀,我让别人来吧。” “这个……” 苏榕还想再争取一下,虞秋北直接就转头朝门口的王帆说:“王帆,你力气大,过来帮忙拉人。” “什么?”王帆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快要消失在门外,“我力气不大啊!人家苏榕想帮忙你就让他上嘛,别找我我不行!” 虞秋北又看向了游邈:“……游邈,你来吗?” 一向很靠得住的游邈这时竟也面有难色:“我洁癖比较重。” 第16章 虞秋北不好强迫别人,兜兜转转一圈,整个卫生间只有苏榕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把这个鬼从粪坑里拯救出来。 苏榕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会长,这次我保证不添乱!要是再有差池我就……” 就怎么样他还没想好,左看右看,为了博取信任,他心一横—— “我就粪池蝶泳!” 虞秋北别无他法只能让他帮忙,但不忘留下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苏榕点头如小鸡啄米。虞秋北见他连粪池蝶泳这种狠话都甩出来了,有些相信了他是诚心的,殊不知苏榕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绝佳的甩锅计策。 宣蔚然临时从货架找来垃圾袋,给他们俩做了一身简易的防护服,替他们把身上的衣服都遮住以免一会儿弄脏。 他们现在可没有换洗衣物,每一件衣服都是很珍惜的物资。 在货架上翻找的时候她还惊喜地发现了一堆防花粉口罩,他们终于不用靠薄薄的纸巾续命了。 虞秋北跟他交代了计划,即他们先拿几桶水来简单冲洗一下茅坑,再一人抓一只手,把这人从坑里拽出来。 苏榕继续点头:“很简单嘛,没问题的。” 其他人帮忙接好了几大桶水,虞秋北要去提,苏榕抢着说我来我来,先他一步提起了一桶。 水桶里接满了大半桶的水,沉甸甸的,苏榕两只手才能勉强提得动。他摇摇晃晃地提上台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两手都提着水桶的握把,没有手可以把桶里的水往下倒了。 他吃力地回头求助:“会、会长,来搭把手呀。” 虞秋北双手抱臂,露出一副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等他又傻站了一会儿,才上前一步弯腰托着水桶底部,帮他把水桶倾倒过来。 水流瞬间哗啦啦涌出,虞秋北控制着水流的流速,让水不至于一口气全部洒在一处,同时又有足够的力度可以冲掉这个鬼下半身覆盖着的脏东西。 苏榕知道他在防止激烈的水柱触到坑壁会溅出来,但他偏就不让他如意,装作太重快提不动的样子,哎哟哎哟地催促道:“会长你快点,我要不行了!” “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虞秋北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忍着不适专心调整水流角度,确保能冲到脏的地方。 虞秋北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狡黠的一笑。下一秒,他佯装不小心脱力了没拿稳,提着水桶的手一松,哐当一声水桶翻倒落地,剩下的大半桶水瞬间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水流,弹起的水柱直冲虞秋北的脸。 虞秋北往后一仰,但还是没躲过去,被水浇了满头满脸。 虞秋北是一个弯腰的姿势,而苏榕是站着的,所以遭殃的只有虞秋北一个人,苏榕只湿了裤腿。 底下的溺死鬼被水柱重重砸到大腿,还不高兴起来,哼哼唧唧地说:“哎你们当心点儿啊!”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 虞秋北浑身被低气压笼罩,他缓缓抬起头,掀起的眼帘下射出两道凛冽的寒光。 苏榕道歉已经道出了经验,一边忙不迭说对不起,一边看似着急地抄起自己的短袖下摆就要替他擦脸。 卫生间天花板上还是那盏老旧的灯泡,暗黄的光线微微晃动,苏榕衣服底下一小截白皙的腰腹露了出来,正对着虞秋北。 可能是嫌他衣服穿了好几天很脏,虞秋北嗖地站起来躲过他的手。身后宣蔚然适时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解了他的困。 幸好虞秋北口罩戴得严实,溅出来的水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不然可能一条毛巾并不能解决问题。 把水擦干后,他终于有心情向苏榕兴师问罪了,他剑眉一挑,指了指另外两个隔间:“选一个坑吧,去粪池蝶泳。” “这你不能赖我呀!”苏榕早已想好说辞,“我都说了提不动了,是你自己让我再坚持一下,但我又实在坚持不住,还能怎么办?” 虞秋北当然不肯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你就不会提醒我一声吗?” 苏榕不甘示弱:“我没有你那么快的反应……” 还是坑底的溺死鬼看不下去了,高声喊道:“喂你们俩还管不管我了!倒是理理我啊!” 于是虞秋北暂时没空追究他,转身拧起另一桶水埋头独自干活。苏榕要两手合力才能提起的水桶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搞定。 苏榕望着虞秋北袖子下突然变得明显的手臂肌肉,隐隐有些羡慕。 为什么即使穿越一次,他还是这副白斩鸡身材呢! 大致冲洗掉这个鬼周身沾着的排泄物,他们得实施计划的下一步,把鬼从坑里拉出来。 苏榕大步一迈,迈到了茅坑另一侧靠墙的那边。他和虞秋北一人一边,可以分别握着鬼的两只手。 虞秋北一直没说话,苏榕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会长,我们把他拽到坐起来就行了,这个简单,我再怎么笨也能搞定。” 他说的是实话,凡事讲究细水长流,他今天再给虞秋北捣乱以后怕是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我看你不是笨。”虞秋北意有所指,“你是手容易抽筋。” 苏榕装作听不明白:“会长你说什么呢,我是因为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才会这样,平常我还是很能干活的。” 说着说着他做了个单手举铁的动作:“别看不起铅球社成员的力气!” 虞秋北拆台:“你是说要两只手一起才能提水桶的力气吗?” 苏榕:“……都说了是体力消耗太大!” “你们别吵了……”坑里的鬼疲惫地注视着这两个旁若无鬼的人,无奈地充当起了和事佬,“先干点正事吧!” 苏榕气呼呼地低下头不再看虞秋北,对着鬼问道:“大兄弟,你能把手递给我吗?” “不能。”溺死鬼理直气壮,“你们知道什么叫卡住了吗?就是我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能动了!” “好吧好吧你别激动。”苏榕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洗碗手套,完好没有破碎,“我来拉你就是了。” 第17章 溺死鬼的手紧紧地卡在裤兜里。虽然他们刚才的清理冲洗掉了表面的脏东西,但难免有一些漏网之鱼。苏榕安慰自己戴着手套呢什么都感觉不到,蹲下身屏住气,看准他手的位置就是一扯—— “哎哟喂你轻点!”溺死鬼惊叫起来。 苏榕才刚刚抓到他的手,还没使劲拉,他都叫成这样,苏榕有些没辙了,只能埋怨道:“我说大兄弟,你是怎么想的要做一个这么高难度的左手插右兜的姿势?” “我、我也不想弄脏我的手呀……” 这位溺死鬼总能一脸坦然地说出一些正常人难以理解的话。苏榕心想你躺在茅坑里全身都弄脏了难道还怕弄脏手吗。 对面的虞秋北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别费劲了,他这个姿势把自己的手卡住了,我们硬拉是拉不出来的。” 我白费力气?我不是在照着你的计划做吗?打工仔苏榕不太高兴:“那会长你的高见是?” 虞秋北淡定地起身说:“我们找点油来润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是一个无法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写文都离不开写屎。 第12章 超市货架上摆着各种食用油,有花生油、橄榄油、葵花籽油……苏榕跟着虞秋北出来,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不自觉地问:“要哪一种啊?” 虞秋北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智障:“……我们又不是做菜,哪一种都行。” 苏榕闭上嘴,拎起两桶油就走。 虞秋北看他一手一桶最大规格的花生油,在原地思考片刻,最终空着手跟了上去。 果然走到一半,苏榕就提不动了,但碍于面子,他强撑着又走了几步,就是不肯把油放下来。 “我来吧。”虞秋北突然出声,“你提一段路我再提一段,很公平。” 苏榕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半天没反应过来。虞秋北直接从他手里把油抢了过去,不再管他径直往前走了。 苏榕回过神,感觉虞秋北真是一个大度到神奇的人。明明这里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他做这些根本没人会看到,况且他不久前还坑了他好几次,他不计前嫌不说,竟还能在不损他面子的前提下想出一个体贴的理由帮他提油桶,正常人会这么圣母……不,圣父吗? 苏榕感觉这本书的作者把这个男主角塑造地有点过于完美了,甚至完美到了虚假的地步。 所以这就需要他出马,给男主角下绊子,让他有点人味,他真是义不容辞! * 油提回来,虞秋北先和坑里的鬼说了一遍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会在你肩膀那儿倒点油,然后再撑着你的背把你直接推出来……嗯这个坑有点深,可能得用脚,没问题吧?” 这可是鬼啊,用脚能有什么问题!虞秋北未免也太有礼貌了。 果然溺死鬼不仅没有异议,还期待不已地说:“当然没有!只要能把我救出去你尽管踢!” 虞秋北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小包鞋套,包装都还没拆,是在苏榕没注意的时候从货架上拿的。 苏榕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虞秋北想了想,也把鞋套分给了他两只,说一会儿他们还是一人负责一边。 油缓缓倒了下去,溺死鬼激动地叫起来:“哎我怎么感觉我能动了!” 他本来死死抵着坑壁的肩膀真的动了动,他左扭右扭,想要自己扭出来,但虞秋北马上说:“小心别伤着,还是让我们来吧。” “好、好的。”鬼也动累了,乖乖地躺好,等着他们来救。 苏榕和虞秋北一人一只脚伸进茅坑里。苏榕感觉脚底下仿佛踩到了一滩烂泥,他肯定踩到了没冲干净的屎,他再一看虞秋北,对方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样的话他就放心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恶心。 他们戴着鞋套的脚伸到了鬼的肩胛骨后卡着,虞秋北说:“来,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 “三、二、一……” 苏榕扶着墙,规规矩矩地翘起脚腕,鬼的肩背被他们俩合力一点点撑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溺死鬼兴奋地大叫,“我得救啦!” 撑到三十度左右时他自己就可以活动自如了,立刻把交叉着插兜里的手解放出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站起来呼吸新鲜空气,而是待在坑里激动地把干净的双手伸进了□□里…… 我的眼睛!苏榕觉得这比看到满池的排泄物冲击还大,震惊不已地问:“你干嘛!” 溺死鬼还嫌他大惊小怪:“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就看看我死了这根东西还能不能用。” “……那能用吗?” 看形状,好像是不能用。 溺死鬼叹了口气:“没想到死了这玩意还是这么没用!” 苏榕明白了,这个人大概就是自己那方面不行,才发展出了这种变态的偷窥癖。 溺死鬼生无可恋地最后望了眼自己的裤兜,放弃地抽出手,浑身像泄了气似的一动不动。 苏榕催促道:“大兄弟,你倒是出来呀?” 溺死鬼叹了口气:“我绝望到浑身乏力,还是你们拉我出来吧。” 你上一秒明明还很精神。苏榕暗自腹诽。 好巧不巧,溺死鬼刚刚摸完□□的那只手,正好靠着虞秋北那边。虞秋北脸色微变,苏榕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会长,带着手套呢,没事没事。” “……知道了。” 道理是这么回事,但心理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溺死鬼一点不见外地把手递给他们,虞秋北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硬着头皮握住了。 他们稍微使了点力就成功把溺死鬼从茅坑里拽了出来。苏榕只觉得手里的重量特别轻,等这人完全站起来以后才发现他体型真的矮小且瘦弱,脸看着有三四十岁,但身材就和中学生没什么区别。 第18章 他外表毫不起眼,下半身还患有隐疾,除了躲在茅坑底下偷窥,平时生活中可能和女性就毫无交集了。 脑补归脑补,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万一人家不是偷窥狂,只是另有隐情呢。道德小卫生苏榕提问道:“你真的是为了偷窥女人上厕所才躲在这里的吗?” 溺死鬼刚才不知道这卫生间里挤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是女生,顿时拘谨地靠着隔间木门,眼睛盯着地板,看样子恨不得钻回茅坑里去。 当着这么多女生的面,他局促不安地抓着衣角小声说:“是、是啊……这个厕所原来在白天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女人来用,所以我就……” 在场的女生都不由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苏榕忍不住要教育他:“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溺死鬼急急忙忙解释:“你别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卡在茅坑里还没死透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向上帝向菩萨向主席自我检讨,反思自己的错误,希望他们能听见我的声音,派出使者来拯救我……” 苏榕听到这儿觉得不太对劲:“你溺死前就没人发现你在茅坑里动不了吗?不应该呀。” 提到这个溺死鬼就更失落了,垂下头说:“我有向来上厕所的女人们求救,但是没有人理我……” 没出事时他一直放纵自己扭曲的欲望,死到临头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已经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救他。有的可能是因为厌恶,有的可能是以为下一个人会救,总之最后落到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 现在人都死了,再教育也没有用,苏榕有些同情地说:“大兄弟,下辈子可别再这么搞了。” “那当然,那当然。”溺死鬼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啊!” 虞秋北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示,不管溺死鬼说什么表情都没有产生任何波动,直到听见溺死鬼说他们是好人,他才轻轻地笑了笑,不是心情愉悦的笑,是带点嘲讽意味的笑。 “你还要洗澡吗?”虞秋北开口说道,阻止他无休止地感谢下去。 “洗!必须要洗!”溺死鬼来了精神,振奋不已地抬起头,“麻烦让我好好洗个热水澡,我下辈子也不会忘了你们!” 苏榕忙不迭摇头:“别,你还是把我们忘了吧。” 被一只鬼惦记到下辈子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啊! 超市内没有洗浴间,他们只能给这位要求颇多的大兄弟烧水洗澡。苏榕和虞秋北脱下从头到脚各种防护装备,转身动员组织其他人把超市内的烧水壶都搬出来,靠这种方式给他烧热水。 有女生嘀嘀咕咕,觉得心里很膈应不太想帮这个变态的忙。宣蔚然听见后,硬是塞了一个烧水壶到她手里:“别想那么多,我们只是为了回去罢了,快去烧水!” 所有人同时开工,整个超市只要有插座的地方就能听见嗡嗡的烧水声。苏榕只觉自己遭到了一万点声波攻击,正好旁边货架上有耳塞,他当即拿了一盒,悄悄咪咪地捂在手里开始拆包装。 拆着拆着,嘎吱的塑料声引来虞秋北侧目,他被逮了个正着。虞秋北的眼神里明摆着在说:这还需要耳塞? 苏榕脸皮厚度日益见长,不光在虞秋北的注视下淡定地塞上了耳塞,还从盒里又拿了一副出来,作势要塞到虞秋北耳朵里。 他的手指都碰到虞秋北耳朵了,被虞秋北嫌弃地躲开,他还在那儿趁胜追击:“来嘛来嘛。” “秋北。”宣蔚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已经烧好三桶水了,先送进去吧?” “好,我和其他男生们来搬吧。”虞秋北赶紧趁机远离苏榕,叫王帆和另外几个一起提水送进卫生间。苏榕两手插兜,事不关己地站在原地。他今天已经耗费了非常多的体力,这种体力活少干一点,有人敢说什么吗? 没想到,还真有。 虞秋北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盯着苏榕,不让他有任何偷懒的机会:“苏榕,你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我……”苏榕生气地想拒绝,然而虞秋北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那句话就迈着大步走远了。苏榕本想磨磨蹭蹭地等他们提完水再跟上去,无奈身侧宣蔚然目光灼人,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狗胆包天竟敢违抗虞秋北命令的大逆罪人。 宣蔚然的眼神过于正直,他实在不敢忤逆,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跟上去继续出卖□□,不,出卖体力了。 * 溺死鬼就待在卫生间里,靠用热水冲洗身体来洗澡。他们男生把水桶提进去,他也不避讳,就当着他们的面用毛巾在身体上搓来搓去,整个卫生间都弥漫着排泄物煮开了的味道。 一桶桶水送到里面,溺死鬼却总嫌不够,一边洗一边叫嚣着再来一点,就像是个会吸水的人形无底洞。 最后他们又一口气送进去了五大桶,溺死鬼终于拧了拧毛巾,悠闲地擦着脖子说:“够了,你们出去吧,我要好好洗了。” 敢情他之前就是在热身。 他们带上卫生间的门,等在门口,生怕他又有什么吩咐。半晌后,他们正在纳闷怎么一直没动静,门内突然传来溺死鬼舒爽的大喊:“洗、澡、真、的、好、爽、啊!” 他的声音竟一改先前的胆怯虚弱,隔着一道门听着都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小伙子,谢谢你们,我这就去啦——” 他们急忙推开门,卫生间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五个空空的水桶,和几条脏兮兮的毛巾。 王帆愣愣地说:“……他这是,赶着投胎去了?” 苏榕折腾一晚上,困得打了个呵欠,语气漫不经心:“是的吧,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们要去找找学校里有没有迷雾消失吗?”游邈问道。 虞秋北看了看被苏榕传染得哈欠连天的一众人,便说明天白天再找,今天已经很晚了,就先回去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程度竟然被能被锁,改了一下,应该不影响阅读吧 第13章 苏榕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仓库大本营,有样学样地跟着其他人展开角落堆着的床单被褥,铺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他钻进被窝后,感觉这个床,真的是好硬! 水泥地上铺床单,和睡水泥地根本没有区别。 王帆动作比他慢一点,边铺床边畅想未来:“三号宿舍楼能进了,以后我们就可以睡床了吧?” 女生集中睡在仓库另一头,小个子女生遥遥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应该还能找到新衣服穿。”宣蔚然说道。她现在还披着苏榕的外套,没有衣服可以换。 秦念对小个子女生说:“娴娴,我记得你和潘幼晴的宿舍就在三号楼来着?” 第19章 苏榕尽管已经睡意朦胧,但脑子里还是下意识地映出虞秋北笔记本第一页的两行字—— 宿娴:公管院大四,学生会办公室成员,未加入其他社团,与潘幼晴为室友关系。 潘幼晴:公管院大四,观星社、远足社成员,未加入学生会,与宿娴为室友关系。 宿娴应了下来,她们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苏榕实在是撑不住,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他被周围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一睁眼,虞秋北正跪在他旁边收拾自己的被褥…… 他瞬间睡意全消,蹭地坐起来,没搞懂虞秋北怎么就睡到他旁边了。 虽然他昨晚由于太困,可能是这群人里最先睡着的,但他睡前明明记得他旁边明明是王帆才对。 正好,他左侧适时地响起了巨大的呼噜声。 一转头,王帆正舒舒服服地在他左边睡着。原来虞秋北是在他睡着以后,把床铺铺在了他右边。 现在时间应该很早,整个仓库的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只有虞秋北和他两个人醒着。而吵醒他的始作俑者不仅丝毫没有歉疚之意,还心安理得地瞥了他一眼,压着嗓子说:“既然醒了,就一起出去走走吧。” 苏榕被迫在刚醒过来的时候就离开了睡得暖烘烘的被窝,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就和勤劳的虞秋北会长在大清早出门散步去了。 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苏榕推测现在应该不过六七点,不知道虞秋北是有什么毛病,要这么早出来“走走”。 这个地方昼夜温差还挺大,他一出门就哆嗦了一下,虞秋北看见后可能是想起自己强行征用了他的外套才害他这么冷,终于没有再继续无动于衷:“我们今天就去三号宿舍楼,你可以在里面找件外套穿。” 苏榕感觉不太对劲:“三号楼不是女生宿舍吗?” 虞秋北:“……非常时期,女生的衣服也可以凑合穿。” 苏榕心想那他还不如等着宣蔚然找到新衣服后把外套还给他。 虞秋北带着他围着这间超市转了转,这间超市后面看着像是学校里的教职工家属区,一条长巷里绵延着一排排老旧的家属楼。虞秋北没有深入,只是站在巷口望了望,微微偏头问苏榕:“你觉得这儿和原来相比有什么不一样吗?”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浅灰色的迷雾和这片雾气融为了一体,远远地笼罩着头顶的天空。 苏榕当然不知道虞秋北在说什么,只能装傻充愣:“有吗?我没什么印象了呀。” 虞秋北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你不记得了?这后面几栋家属楼周围的迷雾没有了。” 苏榕生怕引起怀疑,连忙做恍然大悟状,拍拍脑门说:“哦!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这我当然发现了啊,我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为了不给虞秋北深究的机会,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这么说我们昨天的实验成功了?清理鬼真的可以清理掉迷雾?” 虞秋北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还是有个地方不太明白。”苏榕诚心问道,“为什么小婉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而真真和昨天的大兄弟就没有呢?” “我猜应该是因为他们每个人死前的怨恨程度不同吧。”虞秋北望着远处灰色的天空,“小婉被人杀害分尸,死前非常痛苦,而真真是因病去世,早有心理准备。昨天的溺死鬼尽管死时也很痛苦,求救还被无视,但他言谈之间对那些拒绝帮助他的女人们并没有恨意,反而说是他自己做错了,所以看得出他和真真一样,心里没有多少怨恨的情绪。” “这样的吗……”苏榕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我们以后还会遇见小婉那样的鬼吧,怎么想都觉得很危险。” “危险是危险,但这是回去的唯一办法了。”虞秋北最后看了看前方的家属区,竟就这样转身准备直接离开。 “不进去转转吗?”苏榕在微风中抱着胳膊直搓,妄图靠摩擦取暖。 虞秋北扫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一眼,停顿片刻:“……你都说很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以后叫上人一起来。” 苏榕求之不得,搓着手臂跟在虞秋北屁股后面回了超市。这么一会儿工夫仓库里大部分人都起床了,水泥地重新变回原来光溜溜的模样,只有一个地方特别不和谐—— “王帆,起床了!” 苏榕一回来就看见游邈在拽王帆的被子,拽了半天都没拽动。 王帆被子蒙头,醒是醒了,就是不太想接受现实,不愿意从被窝里出来。 他这几天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虞秋北见怪不怪地没有在意,和其他人先说了一下他和苏榕的发现,再安排休整一小时后出发去三号宿舍楼查看情况,如果确定没有危险,以后大家就可以在床上睡觉了。 他也警示说他们这一去可能会遇见小婉那样的恶鬼,要是真的碰上危险了大家还是按照原计划,先跑再说,最后回安全屋集合。 王帆在听见危险二字时就偷偷把被子掀开了,竖着耳朵听得可认真,虞秋北刚说完他就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整理被子一边紧张地喃喃自语:“我要去找把菜刀防身!” 苏榕怀疑地问:“超市里应该不卖菜刀吧?” 王帆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你就你没注意了,我早观察过,卖饺子锅贴那窗口有把剁肉的菜刀。” “饺子锅贴?”苏榕突然被勾起了食欲,“能吃吗?” 王帆愣了愣:“……这个嘛,不太确定。” 于是当大家都在严肃地制定计划、补充矿泉水和面包等必备物资时,苏榕和王帆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出仓库,直奔超市门口卖手工水饺的小摊位。 摊位的菜板上果然如王帆所说,搁着一把菜刀。苏榕拿起来随手挥了挥,感觉刀刃不是很锋利,但下一秒就被王帆奉若珍宝地抢了过去,擦干净上面沾着的面粉后塞进了背着的背包里。 苏榕本来也不是来和他抢菜刀的,他是嘴馋来找饺子吃的,然而十分可惜,翻箱倒柜一通后没有发现新鲜的水饺。 王帆看他失望的样子,提议道:“你要是想吃,超市冰柜里有速冻的呀。” 这提醒了他。他马上去冰柜里翻出几袋速冻水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煮了满满两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回仓库想给大家一起分着吃。 他和王帆两个人一人端一锅,迈进仓库后,一下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不是因为大家都想吃饺子,而是只有他们俩看上去十分悠闲,在一帮严阵以待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随便一个人背上都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反观他和王帆,一个人没有背包,另一个包里只揣着一把菜刀。 宿娴一见有饺子,高高兴兴地上来夹了几个。虽然他们在这个世界吃饭喝水没有那么重要,但一直啃面包啃久了也想吃点热乎乎的食物。 第20章 宿娴吃了苏榕煮的饺子,抹抹嘴提醒他道:“刚才你们不在,会长说我们去了三号楼可能就没时间回这里拿东西了,所以我们都在收拾呢,你们俩也赶紧看看有什么必须要带的。” 苏榕正想问怎么你们都有背包,宿娴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的背包在被小婉抓走的时候掉在了地上,不然你再去货架上拿个新的吧!” 苏榕赶紧放下锅跑出去找书包。离虞秋北规定的出发时间只剩十几分钟,等他挑好书包,把那把幸运水果刀放进去,再揣上两罐可乐,一转头发现所有人竟都站在超市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了。 尽管很惋惜煮的一大锅饺子才吃了几口,他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掉头回去吃,只能遗憾地背上空荡荡的背包加入了大部队。 王帆的书包从背后看过去还是很扁,苏榕好奇地拍了拍,里面就像除了菜刀没别的东西了。 苏榕问:“你真就只带了一把菜刀吗?” 王帆先到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低头小声对他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装的东西越少,逃跑的时候才跑得越快。” 对不起,打扰了。 早上九点整,在虞秋北说完出发后,异次元小分队忐忑而激动地动身前往三号宿舍楼。 整个校园一片静谧,不远处的树影间掠过一声清脆的鸟鸣。 第14章 三号宿舍楼是八十年代橡大建校时就修起来的老式宿舍楼,一共只有六层楼,一开始就计划作为女生宿舍楼使用,所以外表专门修成了西式小洋楼的模样,米色的外墙历经岁月洗礼变成了灰色,墙角还有擦都擦不干净的青苔印。 宿娴说,三号宿舍楼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精致的外表在学校里还是有“公主楼”的美誉。只是前年橡大修了一片新的宿舍区,设施老旧的三号楼以后会被废弃,她们是最后一届住户,“公主楼”的外号就这样变成了“公主坟”。 王帆捂着耳朵,作不听不听状:“你非要说这些晦气的吗!” 宿娴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跟你们说着玩玩。” 苏榕凝视着眼前这栋“公主坟”,不知是听到这个外号后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栋楼在视线里慢慢变得死气沉沉,似有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其上。 王帆有点打退堂鼓了:“……我们非要进去吗?” “当然得进去。”游邈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往后退,“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王帆硬着头皮说了句那好吧。 虞秋北走在最前面,最先踏上门口那几级低矮的台阶,宣蔚然紧跟其后,在看见大门前熟悉的门禁系统时不禁咦了一声。 “这里竟然有门禁,那我们不刷校园卡岂不是还进不去?” 虞秋北试着拉了拉门把,真的没拉动,他只好回头问有没有谁身上带着校园卡。 “谁带这种东西啊。”王帆小声嘀咕,“我看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反正也进不去。” “我带着呢!”一个留着咖啡色长卷发的女生兴冲冲地从书包里摸出钱包,从卡槽里拔出了自己的校园卡,“这个钱包里有我和男朋友的合照,我到哪儿都带着。” “哇幼晴你帮大忙了呀!”宿娴激动地帮她把卡递给了宣蔚然。 潘幼晴久久地看着打开的钱包内侧,半天都舍不得合上。她说:“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从没和我男朋友分开这么久。” 苏榕有些意外,这几个女生里竟然有非单身人士,原来不全是虞秋北的后宫预备役。 宿娴安慰她:“想开一点嘛,至少我们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我要是有你那么乐观就好了……”潘幼晴依依不舍地合上钱包,叹了口气。 滴的一声,宿舍楼大门成功被刷开了。虞秋北替宣蔚然扶着门,让她先进去。宣蔚然看了看大厅里的陈设,惊讶地说了一句这里东西都好新呀。 他们挨个挨个进入宿舍楼,宿娴看了看这间大厅,指着正中宿管阿姨的值班室奇怪地问潘幼晴:“幼晴,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和我们那儿特别像吗?” “不是吧,有这么巧吗。”潘幼晴走近值班室,隔着玻璃往里瞧,“还真挺像的……哎那墙上还挂着日历呢!” 虞秋北一听有日历,马上走上前看了看说:“上面是二零一九年十二月。” “那不就是去年吗,我们一会儿可以去看看我们宿舍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宿娴一脸轻松。她这一路一直像是小学生在探险,完全没有身处另一个时空的紧张感。 潘幼晴搭腔道:“要真是就太好了,没想到到了这边都还能睡自己的床。” 苏榕正观察着大厅里的落地镜和墙上的时钟,听她们这边聊得起劲便抬头看了看她们俩,却正好看见潘幼晴嘴角有些许僵硬,神色不太自然。 为什么明明嘴上说着很开心,表情看着又不像那么回事呢。苏榕按捺下这一丝疑虑,从侧面远远地瞄了一眼值班室。 小小的房间里除了挂在墙上的日历外没有别的值得注意的地方……不对,桌上座机电话的话筒没有放回去。 苏榕以前睡觉不想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就把话筒这么晾着,外面的电话就打不进来了。 不过这个话筒看着倒像接了电话后没注意,放回去时没有扣稳,和底座间只有一小截空隙。 这个电话虽然奇怪,但也不是特别违反常理。苏榕并未细想,很快就转头观察别的东西去了。 可能因为他们进来以后什么危险都没遇见,又可能是受宿娴乐观的心态影响,所有人在大厅里待了一阵后都不再束手束脚,开始四处走动起来。 游邈率先大着胆子推开了走廊第一间宿舍的门,接着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怎么了?”虞秋北上前一看,竟也不说话了。 游邈默默后退一步,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女生宿舍啊。” 苏榕好奇地踮脚望了望,只见这间宿舍四张床上都垂着厚厚的床帘,床上床下都堆放着衣物,狭小的走道上还摆着两个带轮子的简易衣柜,小小的房间被堵得密不透风,苏榕光是远远看着都觉得难以呼吸。 宣蔚然看了看虞秋北的脸色,生怕他误会了什么,急忙出声说不是这样,大部分女生的宿舍还是很整洁的。 宿娴从宣蔚然肩膀后跳出来,看着这间宿舍哈哈哈地笑了:“我们宿舍原来也这样呀,后来……” 她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改口道:“有、有个人出国交换了,地方就空了出来。” 苏榕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她这一停顿倒让他产生了怀疑,毕竟一般大四学生都在忙毕业的事,不会挑这个时间出国交换吧。 第21章 虞秋北也状似不经意地向她投去了一瞥。 宣蔚然一直惦记着换件衣服穿,这下见到满房间的衣服,立刻准备进去挑一件合身的,但宿娴勾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去:“蔚然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别挑这些,一会儿挑我的衣服穿吧!对了对了,我有条连衣裙特别漂亮,我有点长胖了穿不了了,等下我拿给你试试,你那么瘦穿出来一定很好看!” 宣蔚然身高腿长,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都挡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明显对宿娴口中的漂亮裙子有些心动,不过还是克制地表示现在这个时期穿裤子会更方便一点。 宿娴没当回事,大大咧咧地说:“哎呀不要这么紧张啦,女孩子任何时候都要活得精致!” 宣蔚然还在犹豫,宿娴摇着她得手说试一试又不怎么样,最后宣蔚然被她闹得没办法了,无奈地答应说就试一下,但她还是得穿裤子走。 在她们俩打闹的空当,王帆一边喊着借过借过一边从她们旁边挤了过去,苏榕还在纳闷他进去干什么,结果下一秒,王帆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比坦然地埋头在女生的衣柜里翻了起来。 游邈离门最近,最先受不了地问他:“……王帆,你在干什么?” 王帆手上动作不停,头都没抬地回答:“我在找衣服啊。我这短袖再不换都馊了。” 游邈委婉地问:“这是女生宿舍,你的体型能找到合适的吗?” “我知道啊。”王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有一套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解释,“但有的女生不是会专门穿大一码的衣服吗,那叫什么over……对,oversize!我就找个那种款的t恤。” “你慢慢找吧……”游邈见他翻到女生内衣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内衣塞回去,撑不住地准备离开,“你是不是还要换衣服?我帮你把门关上。” “别别别!”王帆一跃而起扒拉住了门框,“别关门,我害怕!” 他把害怕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游邈反倒下不去手了。 “那你要换衣服怎么办?” 王帆听后对游邈和后面那一帮人仰了仰下巴:“你们自觉点啊,别看我换衣服!” 转头他又小声说:“就换个上衣,你们看看也不是不行。” 游邈:“……没人想看谢谢。” 没想到王帆运气不错,第二个衣柜就让他翻到了一件xxl码的黑色短袖t恤。他当即脱下身上灰扑扑的白t,准备换上这一件。 但在低头套衣服以前,他又警觉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在偷看他换衣服。 苏榕本来悠闲地倚着墙,想欣赏一下王帆这一身的腱子肉,结果差点被抓个正着。在被抓包的前零点几秒他猛地垂下头,摘下眼镜用衣摆擦拭起了镜片,装作镜片脏了需要清理。 王帆见没人看他,这才又满意地套上新t恤,末了还在墙上的穿衣镜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姿。 这件黑t恤什么都好,码数刚合适,黑色又耐脏,就是胸前印着的小鹿斑比有点过于滑稽。 他在同一个衣柜里又翻了翻,可惜这个女生就这一件oversize的衣服,别的码数都很正常,他只能暂时凑合一下了。 不过衣柜里还有一些l号的牛仔外套和宽松版型的格子衬衣,他都好心地挑了出来,意图分享给外面这些没衣服换的兄弟们。 游邈想都没想地一口回绝。 王帆惊讶地瞪大双眼:“哥,你这身都穿多少天了?不嫌臭吗?” 游邈额头青筋直跳:“那我也不穿女生的衣服,你爱穿小鹿斑比你自己穿。”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斑比不斑比啊……”王帆一边嘟囔一边转向最近的苏榕兜售辛苦淘来的战利品,“兄弟,来一件吗?” 苏榕看着那几件格子衫和牛仔服,本想婉言谢绝,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虞秋北说过的话。 虞秋北说,非常时期女生的衣服也可以凑合穿。 他当即给自己挑了件牛仔外套,再给虞秋北挑了件深绿色的格子衬衫,冲王帆说了句“兄弟谢了”。一转头瞄到虞秋北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他立刻兴冲冲地抱着两件衣服冲了上去。 哈哈哈虞秋北要穿女装了! 第15章 走廊尽头是一扇漂亮的欧式铁窗,虞秋北身姿挺拔,静静望着窗外的背影好似一副美丽的油画。 苏榕手里捧着衣服,从他身后蹦蹦跳跳地接近,而虞秋北一直专心地看着窗户外面的几颗大树,都没发现他来了。 苏榕站在他背后,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窗外。除了那几棵普通的树,实在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会长,你在看什么呢?”他突然冒出一句。 虞秋北倒没被吓到,听见声音后微微偏过头,见到是他,又把头转了回去,淡淡地说:“我在看这树上有没有鸟。” “鸟?”苏榕把他往旁边挤了挤,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外面大树的枝桠,“……我没看到鸟啊。你找鸟干嘛?” 虞秋北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思考:“早上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声鸟叫。” 苏榕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听见。 “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怎么会有鸟?” 这个连人都没有的异世界,鸟就更不可能存在了吧。 虞秋北不置可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苏榕手里的衣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对对。”苏榕邀功似地举起给虞秋北准备的绿色格子衫,“会长你的衣服也穿好几天了吧,我给你找了件新衣服,这个版型的你肯定能穿!” 虞秋北视线像x光,上上下下把这件衣服扫了个透:“谢谢你,但是这件我穿不了。” 苏榕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卡壳了半秒才说:“怎、怎么就穿不了了?你早上不还说非常时期女装也能凑合穿吗?” “不是女装的问题。”虞秋北指了指衣服的肩膀位置,“肩太窄了,我穿不了。” 苏榕把衣服拿近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虞秋北的肩宽,很遗憾,他以前没发现,虞秋北竟然生了个太平洋宽肩,女生的衣服再宽松他也穿不进去。 虞秋北见他一脸失落,便好心出言安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衣服你可以留着自己穿。” 第22章 这下苏榕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着虞秋北认真的眼神,他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最后只好先把另一件牛仔外套披在身上,跟虞秋北说他有外套就够了,这件衬衫他留着天气再冷一点再穿。 虞秋北微微颔首,这个时候宣蔚然走了过来。 “秋北,一楼我们已经大致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情况。” “好。”虞秋北不再看窗外的树影,转身准备离开,“那接下来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宿娴和潘幼晴的宿舍就在203,她们俩一路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好像两个开开心心放学回家的小学生。 可能是因为苏榕收下了他的衣服而游邈拒绝了他,王帆不再黏着他的邈哥,而是紧紧贴着苏榕,同时警惕地一边走一边三百六十度环绕四周,生怕有什么危险他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三号宿舍楼虽然建于几十年前,但内部一直有在修缮,所以并没有外墙那么老旧。头顶长灯明亮,楼梯扶手只是略微掉漆,除了空气里飘着的零零散散的灰尘,一切都十分和谐自然。 一到二楼,宿娴就兴奋地回头,指着左边对所有人说:“我们宿舍就是靠左第二间,你们想参观的都可以来!” 苏榕心想一间小小的四人寝而已,没什么好参观的吧…… 宿娴咔哒拧开门,门内房间收拾得确实干净整洁,每个人位置上东西摆放都井然有序。宿娴先蹦跶着进去转了一圈,她的床位就在进门右边第一个,她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球饰品高兴地说:“这个水晶球有天被我摔碎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潘幼晴的手搭在门框边,看样子正要跟着迈进去,但好像在宿舍内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状似自然地转头对紧跟在后的宣蔚然说:“蔚然,不然你先进去试试宿娴的连衣裙,我们在外面等你。” 宣蔚然连忙摆手:“我们还是先干正事,把整栋宿舍楼检查完再说吧!” 宿娴在屋内招手:“幼晴,你怎么不进来?我们可以给大家找点能穿的衣服。” “来了来了。”潘幼晴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她的床位就在宿娴对面。她一进房间就径直拉开了自己的衣柜门,开始往外面丢衣服,神态看上去竟有一丝紧张。 “我柜子里有几件卫衣……” 忽然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袭来,203室的房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重重拉上,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就砸在宣蔚然眼前,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抓住了虞秋北的胳膊。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骚动,门内就传来了宿娴和潘幼晴惊恐的尖叫。 虞秋北神情严肃,上前一步去拧门把,不着痕迹地和宣蔚然分开。 门把拉不动,他又用了很大力气,但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门里尖叫声就没有停过。虞秋北拍了拍门,朝内大声喊道:“宿娴!潘幼晴!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了!你们里面能把门打开吗?” 潘幼晴又爆发出一声高分贝尖叫。她们俩应该能听见虞秋北的大喊,但仍旧不能理智地回话。 之前的种种疑点终于有了印证。苏榕敢肯定她们宿舍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虞秋北再次啪啪拍了两下门,还没等他说话,这扇门突然自己震动了起来,门板在他们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形,缓缓浮出几个凸出的手掌印,仿佛门内有什么东西也在拍门。 砰、砰、砰—— 虞秋北不由后退小半步,保持安全距离。 苏榕感觉身旁有动静,一偏头发现原来是旁边的王帆在不知不觉中默默把背包解下来抱在了胸口。t恤上的小鹿斑比印花只剩下两个鹿耳朵,看上去就像书包长了耳朵一样。 宣蔚然小声地问:“怎、怎么办呀?” 门板上凸出的手掌印越来越多,砰砰砰砰几下印满了整块门。新出现的手印只能盖在旧手印上,很快门板就被拍到鼓起,而宿娴和潘幼晴的惊叫也越来越微弱。 王帆抱着书包,强装镇定:“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危险,不然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203室突然跟周围的空间一起螺旋扭曲,他们眼前一闪,头顶灯管骤然爆开,他们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呀呀呀呀——” 王帆没说完的话全变成了惊慌的叫喊。苏榕听见有拉链拉开的刺啦声,马上就知道是王帆在拿菜刀,为了在座所有人的安全着想,他按住王帆躁动的手,劝他道:“兄弟冷静冷静!” 咔哒。虞秋北打开了电筒,刺眼的白光投到粉刷过多次的白墙上,明晃晃一片。 手印停止了砰砰拍门,宿娴和潘幼晴的声音也不见了,走廊里一时竟无比安静。 虞秋北大着胆子再上前拉了拉门把手,可惜还是拉不动。 宣蔚然吞了吞口水,害怕地问:“她们还好吗?” 门上鼓起的手印还在,虞秋北想拍门,但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只能拍在了重叠的手印上。 “宿娴!潘幼晴!说话啊!” 她们迟迟没有回应。 虞秋北有些着急地把手电筒塞给宣蔚然,两手握着门把,脚也踩了上去,想要靠蛮力把门拉开。 苏榕看了看王帆紧紧握在手里的菜刀,一把抓了过来。 “你、你干什么!”王帆压着嗓子,不愿意松手。 苏榕轻声安抚:“借你刀一用。放心,用完就还给你。” 王帆不情不愿地交出菜刀。苏榕拿着刀去找虞秋北,跟他说可以用刀把锁劈开。 虞秋北颇为意外:“哪儿来的刀?” 苏榕耸耸肩:“王帆捡的。” 虞秋北点头说行,接过刀哐哐哐地砸起了门锁。 第23章 好在这个门锁有些年头了,不太结实,被他狠狠砸了几下立刻变得摇摇欲坠,他再踹上一脚,门锁应声而落。 门一拉开,只见宿娴黑发散乱,鞋子掉了一只,脖子上挂着一根缠了好几圈晾衣绳。她整个人被这根绳子挂在电风扇上,在半空轻轻地摇晃着。 而她的脸部定格在死前最后一秒,瞳孔上翻看不见眼珠,只有一片血丝密布,嘴里舌头垂落,直直地吊在下巴上。 苏榕从来不知道人的舌头可以伸得这么长。 前一分钟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宣蔚然尖叫一声:“宿娴!!!” 在这个世界人是会死的,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但一直以来的平安无事渐渐冲淡了危机感,直到真的有人死在他们面前,盲目乐观的情绪中终于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异次元小分队一个都不能少”的口号变成了一句玩笑话。 屋里的另一个人则脸朝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但没有人敢上前查看情况。虞秋北率先打破僵局,冲进去把潘幼晴扶了起来,众人见虞秋北没出事,这才急急忙忙地扑上来将潘幼晴团团围住。 虞秋北扶着她,轻轻晃了晃:“潘幼晴,你醒醒!”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还有气。 宿娴红红白白的眼珠在斜上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虞秋北把潘幼晴交给游邈:“你先照看她一下。屋里可能不太安全,你们先去外面。” 所有人一听,又都嗖嗖嗖地退了出去,只有苏榕仍然泰然自若地在屋里转圈圈。 虞秋北看着他,像在询问他留下来干嘛。他指了指宿娴的尸体:“你需要人帮忙把她放下来吧?” 他说的没错,虞秋北一个人确实比较难办。苏榕拖来一把椅子,虞秋北踩上去先把绳子松开,再和苏榕一起扶着宿娴的身体把她解下来。 她刚还在戏称自己长胖了,结果身体却是那么的轻。 昔日同学死相凄惨,虞秋北松绳子时会近距离看到宿娴的脸,但他却没什么过多的害怕或悲伤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 这心理素质真好。苏榕一边观察一边想。 宿娴的尸体被平放在宿舍水泥地上,保持着死不瞑目的模样。 先前还有说有笑、乐观地觉得自己能回去的人,转眼就身体冰凉地躺在了这里。 苏榕忍不住伸手替她合上了眼,让她不再徒劳地瞪着双目。 叹了口气,苏榕朝虞秋北说:“在潘幼晴醒过来以前我们先看看这间屋子?” 虞秋北正有此意,站起来说:“你发现了吗,这间宿舍里有四个人的东西。” “是的,宿娴说有一个人出国交换了,但现在是一九年十二月,应该还在她所说的交换期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外昏迷的潘幼晴。 究竟发生了什么,要等她醒来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节快乐!! 第16章 屋里剩下两个人的书桌上和寻常女生一样,摆着各种化妆品和瓶瓶罐罐,苏榕随手拉开了一个抽屉,里面是一大盒排列整齐的黑管口红。 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他感叹一秒后正要合上抽屉,突然眼尖地看见透明亚克力收纳盒下透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白色。 他立刻抬起收纳盒,发现原来这个抽屉底部还铺了一层药物的包装盒。 一盒盒的全是盐酸氟西汀分散片和奥氮平片。 他不知道这是治什么病的,拿起一盒拆开包装想找说明书来读一读。 虞秋北正在仔细检查对面那个座位,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回过头一眼看见了他手上的药盒。 “氟西汀?这是治抑郁症的。”虞秋北走近道。 苏榕说明书才读了个开头,闻言快速找到适应症那一栏,果然第一条就有抑郁症。 他把说明书塞回去,讪讪笑道:“会长你懂的真多。” 虞秋北把他赶到一边,自己亲自翻了翻抽屉,确定里面只有这两种药物。 苏榕琢磨道:“潘幼晴和宿娴的室友有抑郁症,和宿娴支支吾吾地说有室友出国交换了,会有什么关系吗?” 虞秋北看样子也没什么想法,只说再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们正要再翻这个人座位上的其他东西,门外突然一阵骚动。 是潘幼晴醒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到走廊。潘幼晴正背靠墙坐着,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两眼发愣,肩膀一抽一抽,宣蔚然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嘴里安抚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苏榕觉得现在不是一个问问题的好时机,应该等潘幼晴缓一缓再说。但是虞秋北明显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直接长腿一迈蹲下身,毫不拖泥带水地问:“潘幼晴,刚刚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们吗?” 潘幼晴发丝遮掩着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她盯着虞秋北,啊啊叫了两声。 苏榕心想这孩子不会这么倒霉地被吓傻了吧。 虞秋北又叫了一遍潘幼晴的名字,潘幼晴嘴唇颤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念出了一个人名:“是、是梁婧……” 虞秋北看向宣蔚然,问她知不知道梁婧是谁。 第24章 宣蔚然茫然地摇了摇头。潘幼晴不是学生会的,她们以前在学校里从没打过交道,她也没有从宿娴那里听过梁婧这个名字。 苏榕独自返回203室,在有抑郁症药物那人的书架上一本本找过去,终于找到一本写着名字的教材。 扉页上隽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字:梁婧。 他拿着这本书折回去给虞秋北看,虞秋北低垂着眼收下书,把扉页展示给潘幼晴,同时询问道:“梁婧不是你们的室友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潘幼晴崩溃地抓着头发,她的神智逐渐清醒,反而更加痛苦了:“她就是去年十二月在宿舍里上吊自杀的……” “你是说有同学在学校里自杀?”宣蔚然表情疑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怀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都没听说过?” “我们没有报警,宿管阿姨让学校保卫处来处理的。”潘幼晴一点点回忆道,“学校让我们不许说出去,给了我们剩下三个人保研资格。她家人也知道她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没有来学校闹事……” “她自杀是因为抑郁症吗?”苏榕问。 “是的吧……”潘幼晴抹了把眼泪,一边打哭嗝一边说,“她因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好像从大一开始就有抑郁症了。十二月那段时间她压力又特别大,趁我们不在,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就、就这样上吊了。” 苏榕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针对她刚才话里的信息进一步问道:“她是为什么压力大?” 潘幼晴迟疑片刻,似是在思考:“……那段时间期末考试,我们都压力挺大。” 虞秋北本来只是静静听着,听到这里不由奇怪地问了一句:“大四的期末考试会压力大?” 苏榕马上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大四本来就没几节课,能有多大的压力呢! 潘幼晴结结巴巴地改口:“我、我记错了,是那段时间她和男朋友分手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 虞秋北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解释,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突然他们脚下地面开始震颤,视线内的一切人和物一阵急速晃动,打乱了他们的问话。 只听见王帆大叫一声:“啊啊啊地震了!” 苏榕很想说,这里肯定不会有地震,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阵毛骨悚然的砰砰砰声竟再度袭来。 这次被拍的不是门板,而是他们身侧的水泥墙。 无数手掌印从走廊尽头涌来,没两秒就扑到了他们这里。墙内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一刻不停地拍打,似有千军万马之势,只见一块一块墙皮不堪重负,不断从白墙上被震落。 潘幼晴被手掌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 虞秋北还蹲在她身前,顺势把她扶起来,招呼所有人先往一楼跑。 王帆得了指令,立即一马当先,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去的菜刀呜呜哇哇地在越来越狭窄的走廊里飞奔起来。 这一群手掌印越拍越重,水泥墙就和橡皮泥做的一样,手掌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一队人在疯狂颤动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狂奔,下楼梯时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王帆跑得最快,别人还在楼梯间,他就已经冲到了大门口,急不可耐地哐哐推了两下门,然后却傻眼了。 原本装着门禁的不锈钢铁门变成了八_九十年代破破烂烂的厚木门,门上还挂着一把生锈了的大铜锁。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到大门口,有人在后面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堵在这里不出去?” 王帆往旁边挪了一步,亮出被他身体挡住的大铜锁。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板寸头男生扑上前使劲摇晃了一下木门,又扯了扯这把铜锁,见真的没有办法逃离这个鬼地方,最终只能愤怒地咒骂一声。 一楼大厅地盘较为宽敞,即使墙体上的手掌印砰砰作响着从二楼一直追到一楼,一时半会也难以接近大厅中央的人。 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猫叫_春,凄厉而诡谲,像是从墙里传来,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回音,仿佛来自远方。没人知道声音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死亡也是未知。 有女生心理承受不住,小声低头啜泣:“我们都会死吗……” 绝望情绪是会传染的,就连苏榕都紧张到一阵胃疼。 虞秋北皱眉看了看门上的锁,没有解释直接拔腿冲进了宿管办公室,在摇晃着的小房间里翻箱倒柜,企图找到开锁的钥匙。 可惜他翻遍了每一个抽屉也没有找到任何钥匙。 看见他空手而归,那个女生哭得更大声了。板寸头右手握拳重重砸了砸木门,心烦意乱地低吼道:“萧媛媛!你能不能别哭了!” 板寸头一双三白吊梢眼,面相凶戾,被这样的人凶了一句,萧媛媛吓得浑身一激灵,硬生生刹住眼泪,大气都不敢出。 “会有办法的。”宣蔚然面色苍白,强装镇定,“凌思瀚,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同学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装?”凌思瀚冷笑一声,“你虚不虚伪啊?” “你!”宣蔚然气得说不出话。 一时间大厅里的氛围竟从绝望变成了剑拔弩张。 苏榕回忆了一下虞秋北笔记本上的内容—— 萧媛媛:英语系大四,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 凌思瀚:计算机系大三,搏击社社员,未加入学生会。 藏着暗处的鬼东西好像不满自己竟被忽视了,尖利的哭嚎声更甚,四面八方立体环绕,脚下的地板也跟着突突突地抖。宣蔚然暂时没空再跟凌思瀚计较,只能专注于眼前的危机。 潘幼晴受了刺激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崩溃大叫道:“梁婧!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没想到她这一喊,诡异的叫声真的就停止了,墙内的手印也不再乱拍,一切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有每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尤其刺耳。 苏榕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他现在心情很矛盾,既想给虞秋北添乱,又不想添着添着把自己搭进去,落得一个惨死在厉鬼手里的凄凉下场。 虽然最后完不成杰克苏之神的任务也是一个死,但他觉得至少神会比鬼下手温柔。 第25章 虞秋北最先打破了这片寂静。他平静地问潘幼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自杀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潘幼晴眼神闪烁,低头捂脸呜咽着说:“我、我就知道她怨我……” 苏榕竖起耳朵。 “那、那天其实我是在宿舍里的。”潘幼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三号楼没有洗衣房,我拿着一盆衣服去了盥洗室洗,宿舍里只剩下梁婧她一个人……” “我明知道她有抑郁症,那天她的状态还不太对劲,但我以为我就洗个衣服没事的,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了宿舍呜呜呜。” 她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洗了可能有半个小时,一回宿舍发现门被反锁就知道出事了。我马上跑下楼找宿管阿姨来开锁,但是等我们把门打开后已经迟了,梁婧她……”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在这样的氛围里说出那个“死”字总归有点渗人。 “如果我不洗那么久的衣服,可能就能救下梁婧,一切都还来得及。” 真的是这样吗?苏榕感觉这其中逻辑有点问题,但面对一个内疚到痛哭流涕的女生,他实在不好追问为什么梁婧自己选择了自杀却会怨恨潘幼晴没有及时回来救她。 在她说完后,空气凝固了一两秒,直到苏榕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大厅左侧墙上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一个歪着脖子的女人正悄悄躲在宿管办公室的桌下,只探出一个脑袋,阴恻恻地用只有眼白的双眼打量着他们。 苏榕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了,除了愣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连转开眼珠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宿管室的女鬼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咧开嘴巴向苏榕笑了笑,笑容里充满难以言喻的恶意。 第17章 苏榕的视线定在一个点太久,身边的王帆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王帆战战兢兢地推了推他:“你、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王帆胆子真的就针尖大,蹭得把头扭了九十度,后脑勺对着苏榕。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所以没有好奇心就不会死。 安静的环境下所有人都听见了王帆的话。虞秋北顺着苏榕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躲在桌后的女鬼,他确定刚才翻宿管室时里面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别的生物。 潘幼晴尖叫一声,坐实了这个歪脖子女鬼的身份就是在她们宿舍上吊自杀的梁婧。 梁婧施施然站起身,从桌子后走出。她一头中分长发整齐地披在耳后,一袭深蓝色丝绸睡裙,单薄的身子骨看着弱不禁风。 但她一张开嘴,歪斜的嘴里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她的舌头长度远超常人,像蛇一样盘踞在她口中,一说话舌头就从嘴角掉了出来,滑溜溜的口水从舌尖啪嗒坠落。 她牢牢盯着坐在地上的潘幼晴,眼尾透着一丝怜悯:“你说我在装神弄鬼吗?” 潘幼晴哆哆嗦嗦,不敢直视她,直往宣蔚然腿后躲。 梁婧一步步向他们靠近,他们一步步退到紧紧贴着大门,已经退无可退。 但梁婧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咔咔两下,全是眼白的眼睛里翻出了一对血红的眼珠。 她舌头垂在外面,说话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幼晴,你怎么不告诉你的朋友们,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在梁婧说完那句话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到了潘幼晴身上。 除了王帆。 他还抱着他的宝贝菜刀,面朝大门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苏榕以为他是在念佛经之类的辟邪的东西,结果仔细一听,他是在唱歌——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我不怕不怕不怕啦……”1 苏榕表情瞬间无比复杂。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的潘幼晴只能无力地辩解:“你在说谎!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吗?”梁婧的脖子歪着,是上吊时颈椎被拉长后断裂造成的,“我为什么要上吊,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吗?” “我说什么了!”潘幼晴声音里突然有了精神,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神态里透着几分癫狂,“你看有人会相信你吗!你这个死了也不安分的神经病!” 梁婧长长的舌头晃了晃,并没有因被叫做神经病而生气,看着反倒比潘幼晴还要冷静。 “你跟他们说我上吊的时候你在盥洗室?”她嘲弄地转了转眼珠,像是翻了一个白眼,但眼里眼白太多看着不太明显,“你跟保卫处也是这么说的吧,谁知道你其实就在宿舍里,和我待在一起呢?” “你们不要信她!”潘幼晴歇斯底里地大吼,“她在挑拨我们!” 没有人说话。苏榕觉得梁婧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因为潘幼晴之前的解释实在有点漏洞百出。 “我一直没想通,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梁婧微微低下头,像一条等待狩猎的蟒蛇,笃定而耐心地盯着自己的猎物,“现在我知道了……” 她的舌头突然直线弹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眨眼时间这根舌头就射到了潘幼晴身后。潘幼晴额头一颗豆大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滴下来,这根舌头又灵活地收了回去,带着潘幼晴的书包一起。 潘幼晴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激动地骂道:“神经病你拿我书包干嘛!” 梁婧的舌头勾着书包带,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不紧不慢地拉开拉链,摸出了潘幼晴心爱的钱包。 潘幼晴的脸唰得白了。 梁婧打开钱包,两指捏住钱包里唯一的那张照片,在潘幼晴惊慌的目光下,一点点把它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崭新的照片,边角没有一丝褶皱,照片上的一男一女青春靓丽,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梁婧拇指摩挲着照片左侧的男人,半晌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你看,这不是我前男友吗,现在成你男朋友了?” 一瞬间苏榕以为自己来到了狗血八点档节目。室友小潘因爱上室友小梁的男友,利用小梁患抑郁症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一情况诱骗她轻生,最后成功将其男友据为己有。 潘幼晴气焰不再嚣张,害怕得又往后退了退,怯懦地说:“是你们分手以后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分手不是你提的吗,这我也有错?” 第26章 “是的你没说错。”梁婧手指掐着照片正中间,一点一点把它从中撕成了两半,“确实是我抑郁症一直治不好,不想拖累他主动提了分手。但他是很好的人,并不同意我因为这个和他分手……我一定很碍你的眼吧潘幼晴?” “你也知道你是在耽误卓华哥啊!”潘幼晴明明已经抖如筛糠,还非要死鸭子嘴硬,“他和我这个正常人在一起很幸福,你就放心地走吧!” “我是神经病,你是正常人?”梁婧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里的照片顷刻之间被她撕成了一地碎渣。 她的手挥了挥,那面巨大的镜子里突然出现了女生宿舍内的景象,再定睛一看,正是刚刚他们见过的203室。 镜子里有两个女生,一个是潘幼晴,另一个则是还没有变成鬼的梁婧。彼时梁婧穿着同样的睡裙,看着文静温婉,言谈间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 潘幼晴看到这个画面,立刻飞身扑到镜子前,用身体挡住镜面不让他们看,“都是假的!你们别中了她的计!全是假的!” 镜中梁婧站在潘幼晴身后,扶着椅背好奇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幼晴,你在看什么电影看的这么认真?” “哎呀我在看鬼片呢。”潘幼晴按下了暂停键,屏幕正好停在一个男人上吊自杀的画面,“他要死了!你别看!” 梁婧却看的出神了:“这……电风扇承得住一个人的重量吗,不会掉下来吗?” 潘幼晴随口道:“承得住吧,这个男演员还挺瘦的。” 梁婧瞳孔紧缩,神情已经不太对,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紧绷:“幼晴,你说人死了是什么感觉……” 潘幼晴回头,眼神里压抑着兴奋:“你要是真的好奇,我们可以试一试。” 可惜梁婧没能辨别出她的兴奋,注意力都被她的提议吸引了。 “试一试?这种事情还可以试一试的吗?”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但现在还有我呀。”潘幼晴指了指宿舍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夏天的时候这顶电扇才检修过,目前还很新。 “你要是后悔了,我马上就可以把你救下来,你说对不对?” 看到这里,镜子前的潘幼晴已经放弃了遮掩,背对着所有人跪在了地上。她低着头,两手颤抖地扶着光滑的镜面,祈求道:“别看了,求求你们别看了……” 镜子里的梁婧仿佛受了某种蛊惑,又可能是早有自残的念头,在潘幼晴的怂恿下当真独自取下了阳台的晾衣绳,在电风扇上缠了好几圈。 梁婧站在椅子上,看向潘幼晴的目光里充满信任:“要是我不想试了,该怎么让你救我呢?我应该说不出话来吧。” “这好办。”潘幼晴把梁婧的手机拿过来,输入了宿管值班室的电话号码,“我的手机落在盥洗室了,你要是想下来你就按拨号键,我看到你按了就知道了。打宿管阿姨的电话她也能赶上来救你。” 这听上去是个很稳妥的方法。梁婧放心地接过手机,另一只手握住了晾衣绳,再次看了潘幼晴一眼说:“幼晴,谢谢你。” 潘幼晴笑了笑:“别担心,就算你真的想死我也一定会救你的。” 梁婧却摇了摇头:“不,如果我没有摁电话,你就别管我了。” “喂你说什么呢!”潘幼晴看样子竟还有几分生气,作势要上来把她拉下去。 梁婧急忙把脖子往晾衣绳里一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踢掉了椅子。 潘幼晴的脚步停在了半路。她没有真的上前阻止她意图轻生的室友。 梁婧脸涨得通红,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里染上了一点疑惑。 不过几秒钟,梁婧的腿开始剧烈摇晃,她的手抓着绳子拼命地想把它弄松,连脖子上都抓出了红色的指甲印。 死亡原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轻松,反而万分痛苦。她的大脑胀痛昏沉,脖子一点点被拉长,呼吸一点点被剥夺…… 她早就用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下一秒手机脱手落在地上,摔出了外放模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全身心信赖着的室友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手机掉落后她蹲下身子,梁婧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以为她会救自己。而她却只是把手机捡起来,低头删除了通话记录,再打开短信息界面,给她的父母编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爱你们。” 梁婧眼里溢满了泪水。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嘴巴大张着抢夺着所剩无几的空气。 最后潘幼晴细心地擦干净手机两面的指纹,把手机扔回到地上。从头到尾她什么也没说,也不敢抬头看梁婧,匆匆忙忙地转身反锁上门离开了这间宿舍。 梁婧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就算断了气,她的目光也没有从那一点移开。 镜子外,有人早就不忍心看下去,把头转到了别的地方。 镜中画面停住了,梁婧轻轻动了动手指,画面中她死前狰狞的面容被慢慢放大,逐渐占据了整面镜子。 潘幼晴仍是背对着所有人,眼睛只敢盯着地板。 梁婧缓缓开口,语气阴冷:“死前那几秒钟,我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原来我并没有那么恨他们,你给他们发的短信确实也是我想对他们说的。” “但你知道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什么吗?” 潘幼晴没有回答。 “是你。那天中午,你拿着前一天买的三明治,去找宿管阿姨借用了微波炉。” 梁婧停顿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自嘲道:“我真傻,不是吗?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看着我一步步踩进你布下的陷阱,你一定很爽吧。” 潘幼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宣蔚然看完全程,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大义凛然地对着潘幼晴说了一句:“你是杀人犯!” 梁婧听到这句话,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听到了吗潘幼晴?你是杀人犯哦。” 作者有话要说:  1□□《不怕不怕》 不会有人没听过吧2333 另外我思考了一下,人的舌头如果伸在嘴巴外面是说不出话的,但是梁婧是鬼,就当这是她的特殊才能吧! 第18章 第27章 苏榕觉得从一个鬼口中听到“杀人犯”这三个字有点讽刺,尤其是在她刚杀害了宿娴以后。 潘幼晴也无法承受这三个字的重量,扭过头直视着梁婧,厉声反驳道:“神经病!没有我你迟早也要自杀,我不过帮了你一把,我不是杀人犯!” 梁婧嘲讽地盯着她:“那宿娴呢?宿娴不也是你害死的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半跪着的潘幼晴身上。宣蔚然和宿娴的关系一直很好,听到这里控制不住地吼出了声:“潘幼晴!你做了什么!” “我……”潘幼晴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她做了什么?”梁婧的舌尖翘起来舔了舔嘴唇,“不过就是在宿娴扑上来救她的时候把她推到了我手里而已。” 眼看着宣蔚然要冲动地冲上去抓潘幼晴的头发,苏榕马上冷静地质问梁婧:“宿娴不是你的室友吗?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了她?” 宣蔚然这才醍醐灌顶,意识到罪魁祸首总归还是面前这个对她们有威胁的女鬼,如果现在内讧起来反而会中了她的计。 梁婧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宿娴她太单纯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杀她,只是一时没收住手。” 苏榕将信将疑。梁婧没等他抛出下一句,直接对所有人说:“只要你们乖乖把潘幼晴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不对你们出手。”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各异。有人表情纠结,有人面露难色,最先开口的是凌思瀚。他十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懂为什么其他人还在犹豫,吊起的眼角满是轻蔑:“这好说啊,反正她也是个杀人犯,你赶紧带走吧别找我的麻烦。” “不、不可以!”潘幼晴害怕得浑身无力,却拖着两条腿爬也要爬回来,“别把我交给她,别这样对我,求求你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虞秋北终于上前一步,直视着梁婧血红的双目,神情之中毫无惧色。 “不管她做了什么,我们都不可能把她交给你,这样我们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凌思瀚嗤笑一声:“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有用吗?” “这不是冠冕堂皇,这是原则问题。”虞秋北头一转,不慌不忙地对凌思瀚说,“另外,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相信鬼说的话。” 梁婧哈哈笑起来:“你们哪儿来的胆量,敢和我作对?” 凌思瀚孤掌难鸣,愤怒地骂道:“都是一群疯子!” 虞秋北没把他的叫骂放在心上,又专心对剩下的人说:“想想宿娴,不要相信她。” 梁婧见其余所有人都被虞秋北的话打动,不再受她提议诱惑,顿觉无趣地甩了甩舌头。 “看来你们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苏榕猜测她的进攻方式应该是像刚才拿潘幼晴书包时的那样,靠舌头从远距离攻击。一看她舌头动了马上解开背上背包,把水果刀掏出来捏在手里。 有机会的话他要试试看,看看女鬼的舌头是不是坚硬到刀都割不动。 梁婧果然对他们起了杀心,话音刚落,那条蛰伏着的舌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半空弹了弹,猛地崩成一条直线,瞄准虞秋北的脖子袭去。 她看出来虞秋北是这里领头的一个,先解决虞秋北,剩下的人自然就成了一盘散沙。 而虞秋北岂会坐以待毙。他在极快的时间内取下背包,从包里摸出来一个…… 苏榕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虞秋北摸出来了一条枕巾。 真是好精致的男孩啊! 虞秋北飞快地把枕巾卷了几圈,缠成结实的一条,两手握着枕巾末端,刚好在梁婧舌头要卷上他脖子时抵住了她舌尖。梁婧十成十的力道撞在了一团棉花上,一下劲就泄了大半。 她的舌头毕竟不是刀子,遇上这软绵绵的布料劈是劈不断的,但她也只愣了一瞬,嘴里舌头长度再度暴涨,准备连着碍事的枕巾一起卷起来。 虞秋北并未自乱阵脚,等这根滑腻腻的舌头围着自己脖子绕了一大圈正要收紧时,远远地在她舌头中间用这条碎花枕巾牢牢打了个结。 其他人和梁婧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这奇怪的举动成功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趁梁婧疑惑的空当稍一弯腰挣脱了束缚,冲着苏榕的方向言简意赅地喊道:“刀!” 虞秋北是后背长了眼睛吗,连我手里有水果刀都知道?苏榕脑子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倒一丝迟疑都没有,把水果刀抛给了他。 虞秋北接住这把小巧的水果刀时还愣了一下。苏榕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本来是想找他要王帆的菜刀。 王帆仍是背对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仿佛在面壁思过。苏榕招呼都没空打,直接把他抱在怀里的菜刀抢了过来。 “哎哎哎你干嘛又抢我刀——” 王帆从入定状态醒来,下意识转身,这下鸵鸟战术彻底失败,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一个脸色煞白头发披散的歪脖子女鬼,正冲他们抖着一条系着滑稽枕巾的舌头…… 王帆啊地大叫一声,朝另一边的游邈扑了过去:“邈哥救我!” 游邈比他稍矮一点,被他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肩膀上,怎么掰都掰不下去,只能满头黑线地拍了拍他的背:“看在我们今天可能都会死的份上,我就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苏榕想把菜刀给虞秋北,但虞秋北已经拿着水果刀和梁婧的舌头缠斗了起来。准确的说,是虞秋北冲着梁婧的舌头扑了上去。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虞秋北要用枕巾在梁婧的舌头上打结了。就像狗吐舌头,吐着吐着总有收回去的时候,但如果舌头上有异物,剩下一截就缩不回去了。 梁婧也发现了这一点,正着急地用两只手解着枕巾系上的结。虞秋北看准时机,反守为攻,两三步靠近梁婧,想去捉她的舌头。 梁婧不再泰然自若,罕见地有一丝紧张,也不知虞秋北的结是怎么打的,她半天也没能解开,但她没能缩回去的那截舌头动作还是很灵活,没有呆呆地任由虞秋北来抓,仍是像蛇一样左扭右扭,虞秋北的水果刀只在她露在外面的舌苔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虞秋北眼里浮出一丝了然。 苏榕也马上明白了,她的舌头虽然是她的武器,但同时也是她的弱点。并且她除了舌头,其他身体部位并不灵活,被虞秋北近身后顿时像法师遇见刺客,只有待宰的份。 梁婧终于慌慌张张地解开枕巾,此时她的舌头已经被虞秋北割出了好几道伤口,一点一点地在往外渗血。 一旦重获自由,梁婧嗖得缩回全部舌头,近距离朝虞秋北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下一秒,她再长出来的舌头上光滑无比,别说伤口,就连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都不见了。 她嚣张地等着欣赏虞秋北惊讶的表情,然而虞秋北并未如她所愿,看到这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28章 这就让她有点恼羞成怒了,被割了好几下舌头都没让她这么生气。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她一边说,舌头一边缓缓朝高处攀升,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准备朝虞秋北发起猛攻。 “你还不明白,凭你是不可能打败我的。” “我已经猜到了,没什么好惊讶的。”虞秋北从容地挥了挥刀柄,“而且你有一点没说对。” 梁婧不屑地问道:“哦?哪里?” 虞秋北胜券在握地勾起嘴角,眼里似有光芒闪耀:“谁说我是一个人?” 梁婧脸色一变,忌惮地看着虞秋北身后这十二人。 为什么她要浪费这么多口舌,为什么要引导他们觉得潘幼晴是杀人犯,为什么要提出交出潘幼晴就放他们走的交换条件?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害怕他们所有人团结起来对付她,她只有一根舌头,没办法同时缠住所有人。 利用潘幼晴制造分裂的情绪再逐个击破,如果他们中再多几个凌思瀚那样的人,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虞秋北乘胜追击,飞扑上前要把她按倒在地,同时嘴里喊道:“苏榕!” 苏榕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男主角的御用帮手了,他只想做个拖油瓶啊! 根据他多年阅读网文的经验,男主身边最能干的得力助手总是死的最快。他低头看了看被他握在手里的菜刀,安慰地想虞秋北叫他应该是菜刀的原因,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吧。 苏榕一边朝着梁婧逼近,一边盘算着要是现在来个假摔后果会不会很严重。而梁婧只是冷眼看着这两人,不爽地哼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她鬼魅般后退一步躲开虞秋北的追击,而后轻轻一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去哪里了!”有人着急地到处找。 虞秋北瞳孔一缩,锁定了天花板的一角:“在头顶,小心!” 只见梁婧像只青蛙一样,四肢紧紧地吸附在天花板上。她的嘴角咧开,吐出的舌头柔软纤长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模样竟有几分诡异的优美。 她轻笑一声,俯视着他们像俯视着一群蝼蚁:“请问现在你们又要拿我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就决定这篇文没有超能力没有神奇的道具,就是一群大学生赤手空拳和鬼肉搏,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到底能编到什么程度)(*^_^*) 第19章 王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从游邈肩上抬起头,想瞄一眼战况如何,结果就看到梁婧四脚朝天扒在墙上的这一幕,立刻大叫一声“有鬼啊”,又马不停蹄地把头埋了回去。 游邈像哄孩子一样继续拍他的背:“没事,不怕,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梁婧首要目标还是虞秋北,没有因他们后面人的对话分神。她这次从高处发起进攻,势如破竹,像青蛙捕猎时那样弹出长舌,直直地瞄准着虞秋北的脖子射去。 虞秋北将水果刀横握在手中,刀尖朝外,对着冲过来的舌头从侧面狠狠一划,借着冲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梁婧吃痛地嘶了一声,不得不暂时撤回,让舌头恢复一下。 宣蔚然紧急叫上还能镇定行动的几个人,冲到虞秋北身边说:“秋北,我们来帮你!” 虞秋北思忖片刻,背对着梁婧指了指自己,对他们所有人做了个口型:我来当诱饵。 然后他又做了个拽的动作,意思是让他们拽住他,看能不能借此机会把梁婧从天花板上拽下来。 “不可以!”宣蔚然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虞秋北没有浪费时间和她多说,直接转过了身严阵以待。 梁婧看不见虞秋北的口型和手势,只看见他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料想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她。 “真是等不及想见识一下……” 她的舌头在空中兴奋地划了好几圈:“你们的雕虫小技了呢!” 虞秋北握着刀,眼神冷峻,并没有靠近梁婧,反而还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梁婧眼珠一转,明知这可能是欲擒故纵,但还是信心满满地快速弹出长舌,仍是直取虞秋北脖颈。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两把杀鸡都嫌炖的刀,怎么看都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这次她没有从虞秋北右侧突进,而是选择了和他刀刃相背的左侧,这样即使虞秋北要用水果刀回击也难以戳出很长的伤口。 其他人提心吊胆地望着虞秋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虞秋北刀尖护住脖子,让她的舌头一时难以收紧,同时他故意抬起左手挥了挥,做出想要赶走她的样子。果然梁婧以为他露出了破绽,马上放弃脖子,转而缠住了他的左手。 这根舌头看着湿滑无比,实际和□□相接触才发现它有多坚韧。 几乎是一瞬间这根东西就缠满了他的手臂,梁婧歪着头,冲他诡异地一笑,下一刻她的舌头用力绞紧,一下就将他拉离了地面。 苏榕站位靠前,没空想那么多,扔掉碍事的菜刀就飞身上去,想抓住虞秋北另一只胳膊,却没想到只来得及抱住他一条腿。 其他几个人后知后觉地跟上,但一眨眼工夫就连苏榕也被跟着拽了起来,好在他们及时扯住了苏榕的小腿,不然他们俩都要被梁婧拉走。 梁婧远远挂在天花板一角,看他们前仆后继地来救虞秋北,十分不爽地加重了力道,非要把虞秋北拽过来不可。 “不行……”宣蔚然吃力地拉着苏榕的脚,秦念和另一个女生都在后面抱着她的腰,“她力气太大,凭我们几个人太困难了!” 旁边拉着苏榕另一条腿的男生正咬紧牙关,拼命使劲。 苏榕悬在半空,牢牢把虞秋北的腿抱在胸前,一脸生无可恋。他感觉经此一役,他的身高说不定还能再被拉长几厘米。 秦念回头看了看,傻傻坐在地上的潘幼晴是指望不上了,而他们十三个人里看着力气最大的王帆竟然像鸵鸟一样躲在游邈背后,真是岂有此理! 秦念立马着急地冲王帆和游邈喊道:“你们也快点来帮忙呀!” 王帆低着头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是在叫他。但游邈的良心让他难以再继续陪着王帆置身事外,他推了推像座小山一样趴在他肩膀上的王帆,把他直接推了下去:“行了,别唱歌了,赶紧起来帮忙。” 第29章 “我不怕不怕……”王帆歌唱得好好的被突然打断,茫然地抬眼,一下就看见了在半空连成一串的虞秋北和苏榕。 “妈呀你们在干嘛!” 他再定睛一看,顺着虞秋北手臂的方向看见了蜘蛛一般缠着猎物的歪脖子女鬼。可能是女鬼待着的角落光线比较灰暗,他看不太清楚细节,一定程度上帮他克服了恐惧。 游邈都还没行动,他就做了个撸起袖子的动作,给自己打气一般地喊道:“苏榕!会长!我来救你们!” 他壮得像头熊,咚咚咚两步跑上来,双臂一举就轻松摸到了苏榕的腰。 “喂!”苏榕痒的不行,低下头冲他叫道,“你别乱摸,我痒!别动手动脚!” “……我怎么就动手动脚了。”钢铁直男王帆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不再直接抓他的腰,撤出来隔着衣服抱着他腰侧,使力往回扯。 游邈观察了一下,感觉这里王帆一个人能搞定,自己默默地去宣蔚然那边帮忙了。 苏榕悬在半空,脑袋放空,感受到自己上半身和下半身逐渐分离…… 虞秋北应该也不轻松。 想到这儿,苏榕努力仰头看了看虞秋北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梁婧的舌头像蛇一样盘踞在在虞秋北手臂上,一圈圈密不透风地缠着,连一点皮肤都看不见,更可怕的是这条毒蛇在顺着手臂攀上他的肩膀,眼看很快就要缠上那脆弱的脖颈。 苏榕看不见虞秋北的表情,只知道情况十分危急,再不抓紧时间虞秋北就要和宿娴一样被勒死了! 他低下头,赶紧和下面的人通气:“你们数三二一然后用力一起拉!虞秋北快坚持不住了!” “好!”王帆扎紧马步,气沉丹田,朝后喊道:“你们听我的口令,等我数到一我们一起使劲往后拉!” “三、二、一!” 他们将近十个人同时发力,蹭的一下,硬生生把苏榕和虞秋北拉过来了几厘米。 梁婧不甘示弱,裹紧了虞秋北的胳膊,非要把他抢过来不可。 在紧张的拉扯中,苏榕感觉自己后腰有点凉,惊觉自己裤子都要被扯掉了! 他赶紧呲牙咧嘴地对下面喊:“你们别扯我裤子啊!” “顾、顾不上了……”宣蔚然就是扯着他裤子的那个人,她本来是抱着腿的,但因为力气逐渐跟不上,就改为稍微省力一点的拽裤子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笑你穿了卡通内裤!” 苏榕想起来,他的内裤虽然是黑色的,但是边缘印着几只小黄鸭! 这内裤真不是他选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此起彼伏的打气声中,苏榕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咔的一声。 他猛地抬头,心想虞秋北的手不会脱臼了吧…… “喂虞秋北你撑不撑得住,说句话呀!” 虞秋北的声音闷闷的,从上面传来:“没事,别管我,你们继续。” 王帆一听虞秋北可能受伤了,立刻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踮起脚抱住苏榕的腰就是狠狠一拽—— 梁婧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拽傻了,头都快被拽了下去,她终于发现,这群人并非单纯想救虞秋北,而是要借机把她拉下去! 她明白自己中计了,立刻准备松开舌头后撤,然而虞秋北已经脱臼的左手竟还有力气,不顾手废掉的风险,手腕一翻,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舌根。 虞秋北本来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但在抓住她舌头以后,他终于不急不慢地抬起了眼眸。 她以为她会看见他因疼痛而扭曲的五官,然而她想错了,错得离谱。 除了梁婧,没人看见虞秋北眼里瞬间浮出的嗜血和兴奋,那是食肉动物锁定猎物后的眼神。短短十多分钟,他们之间地位反转,她成了那头待宰的羔羊。 这个虞秋北,和刚才地面上正义沉稳的学生会会长简直判若两人。 他笑得邪性,对梁婧缓缓动了动嘴唇,那是一个口型:捉到你了。 梁婧破口大骂:“你个疯子!” 她没想到虞秋北可以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现在她也只能破釜沉舟,反正她马上就会被扯下去,至少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废掉虞秋北一只手! 她用尽仅剩的力气绞紧舌头,马上就感受到虞秋北的手臂骨头承受不住,在她舌头的紧密包裹下咔咔直响。 就算如此,虞秋北扣着她舌头的手掌力道也分毫未减。 梁婧心惊肉跳,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拖拽下,她只坚持了一两分钟就撑不住地从天花板跌落。他们这一串人全凭两头角力才保持着平衡,梁婧那头松了,后面的人就像突然没了吸力,有的直接一个不慎坐在了地上。 苏榕和虞秋北就更惨了,马上面临脸着地的命运。 “呜哇哇哇不要啊!”苏榕在空中呐喊。 虞秋北拖着梁婧当沙包,把她垫在了下面。苏榕死死抱着他的小腿还没撒手,最后竟也逃过一劫,只有下半身砸在地板上,脸被虞秋北的腿护住了。 梁婧还在拼命扑腾。虞秋北在落地的瞬间就恢复了原来正常的表情,兴奋之色消失殆尽,但仍将她牢牢地钳制在地。 梁婧怨毒地瞪着他,恶狠狠地说:“疯子!你才是疯子!你亲爱的同学们见过你那么可怕的样子吗!” 苏榕跳起身,第一件事是把裤子重新提好,然后才去帮虞秋北按梁婧乱动的四肢,边按边说:“姐姐,你就省点力气吧,挑拨离间这招已经没用了。” 梁婧气到失语。剩下的人也匆匆围了上来,她彻底成了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鱼肉。 第20章 他们近十个人,有人按着她的手,有人按着她的脚,还有人卡着她的脖子,她全身上下没一个部位能动,除了那根舌头。 第30章 苏榕有些着急地看着虞秋北的左手,他的手背已经因为血液流通受阻胀成了青紫色,而梁婧没有半点要松舌头的意思。 苏榕好声好气地和梁婧商量:“姐姐,你看你现在反正也跑不了了,不如把舌头松开,就当在最后做了件好事,你会投个好胎的。” 梁婧梗着脖子,愤怒的眼神里写着几个大字:想都不要想! “那只能多有得罪……”苏榕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又对着自己手掌心哈了哈气,紧接着两手灵活地朝着她的脚底板袭去。 梁婧被按在地上看不见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到下一秒,从脚底传来的痒意就像电流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不受控制地想笑,两腿死命地蹬,但被王帆轻松制住。 苏榕一边说着“得罪了得罪了”,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挠得梁婧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屈辱,嘴里骂骂咧咧,整个人又笑又怒,十分分裂。 趁她此时没有精力控制自己的舌头,游邈捉住她的舌尖飞快地将其一圈圈解开,终于把虞秋北的左臂救了出来。 “天呐……”宣蔚然捂着嘴一声惊呼。 苏榕停下挠痒痒的手抬头看去,只见虞秋北整条左臂都和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差不多,青紫交加,还交错着可怖的红痕,是被舌头勒出来的痕迹。 虞秋北眉毛都没皱一下:“不碍事。” 游邈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表面,担心地问:“怎么样,还有知觉吗?” “当然有。”虞秋北还晃了晃扣着梁婧舌根的手,意思是他不光有知觉还有力气。 游邈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得,看你这样子骨头应该没伤到,真是万幸万幸,不然上哪给你做手术去。” 梁婧目眦欲裂,她这么费劲地折腾半天,结果什么用都没有,她只能在地上干瞪眼。 游邈想让虞秋北松手去旁边休息一下,但虞秋北摇了摇头,说他想速战速决,现在就把梁婧的舌头割了。 梁婧一听,全身唯一能动的部位疯狂抽动表达抗议,长舌在他们这群人头顶抽来抽去,一会儿拍一下这个人的头,一会儿甩那个人一巴掌,动作极快捉又捉不到,人群中惊叫连连,摁着她身体的力道都不由减轻了。 梁婧暗自窃喜,继续甩着舌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同时计划着怎么趁机逃出生天。 苏榕蹲在她脚旁边,她的舌头在混乱中也重重地从他脸上甩了过去,甩出清脆的啪的一声,他脸颊立刻现出一道可怜巴巴的红痕。 只是这样就算了,但这舌头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巴擦过去的,他差点和女鬼来了一场亲密“舌吻”。 宝贵的初吻差点被女鬼玷污,苏榕出离愤怒,飞快起身,看准空中的残影垫脚一抓…… 竟然让他抓到了! 为了防止这根舌头再乱动,苏榕刚一抓到就揪着舌尖塞到自己屁股下面,狠狠坐了下去。 “哈!这下你就别想再动了!” 梁婧傻傻地瞪着通红的双目,不敢相信他竟敢坐在自己的舌头上。她试着用力驱动舌尖,想把他整个人掀起来,然而不知是苏榕太重了还是她舌头首尾都被按住使不上劲,这一计划宣告失败。 苏榕感觉自己屁股下的东西还在蠢蠢欲动,立刻卧倒在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剩下一截舌头,仰着下巴催促地朝虞秋北和游邈的方向喊道:“割!赶紧给她割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游邈看着他这滑稽的姿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虞秋北忍着没笑,赶紧扭过头不看他,右手捡起掉落在旁的水果刀,对着舌根就要割下去。 “不不不!”梁婧喉咙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可惜虞秋北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看准位置,手起刀落,却只在舌根处割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看来这根舌头比他想象的要硬一点。 游邈看了看虞秋北猪肝色的左手,说要不他来割吧。 虞秋北却说不用,低下头专心地顺着刚才那个小口一点点往下割。不看他的手只看他的表情,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游邈被梁婧的尖叫吼得太阳穴直跳,然而距离更近的虞秋北好像完全没有被打扰,仍旧十分专注。 刀口越来越深,梁婧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苏榕身体下的这截舌头终于失去了活力,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压着。 “好了。” 虞秋北左手甩开断舌,刚把这两字说完,断裂的伤口处突然喷出一大股腥臭的血液,仿佛他刚才割的不是舌头,是颈动脉。 虞秋北躲闪不及,半张脸连带着上半身都瞬间被喷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游邈本来想笑话他,但有那么一个恍惚的时刻,鲜血放大了他身上的戾气,游邈以为自己看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眨了眨眼,感觉应该是他眼花了。 虞秋北低下头,用手抹了把脸,但他脸上血太多了,除了把手也弄脏以外无济于事。 宣蔚然从背包里三两下找出一条洗脸毛巾递给他。虞秋北对她说了句谢谢,她正要笑着说不用,但刚一对上那眼睫毛上挂着血珠的眼眸,瞬间仿佛感知到危险一般汗毛倒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带血的虞秋北就像变了一个人,沾上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气,眼神也不再温柔,反而十分诡异。 她还没得及细看,马上虞秋北就用毛巾捂住了脸,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快速清理着脸上的血迹。 这个小小的波折只占用了他们一点点时间。等虞秋北处理好他的脸,躺在地上的梁婧早已奄奄一息。 他猜的没错,这根舌头就是梁婧致命的弱点。 梁婧瞳孔飘着的那一片血红开始逐渐散去,慢慢竟回复成正常人的黑色。 她的嘴一直张着,但这时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温柔,是之前在镜子里他们听见过的梁婧本来的声音。 “幼、幼晴你在吗……” 潘幼晴远远地坐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抬起头几下就爬了过来,跪在她身边哭着说:“我在,我在。” 梁婧眼珠转了转,终于看见了她,努力笑了笑:“是我的错,自杀的游戏是我要玩的,不怪你……” 第31章 “你乱说什么!”潘幼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是我设计好了要害你的,是我!” “就算没有你,我可能也会坚持不住,在某一天选个好地方跳湖或者上吊吧……”梁婧没有力气再看着她,轻轻合上了眼。 潘幼晴还想再说什么,但梁婧好像有什么话一定要告诉他们,紧接着气若游丝地说:“你们要小心,楼里还有……” 苏榕脸色一变,楼里还有什么! 然而梁婧没能把话说完就像小婉一样,化成了一地灰烬。 潘幼晴哇地扑在地上,痛哭流涕泣不成声。苏榕回头看了看宿舍大门,那把铜锁仍旧好好地挂在原处。 那快被他们遗忘了的尖利哭嚎忽然再度响起,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再度被恐惧笼罩。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啊!”王帆哆哆嗦嗦地捡起菜刀,再一次把菜刀抱在了胸前。 这个声音渐渐由小变大,苏榕不怕死地站起来在大厅里转了转,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哭声像是从墙壁里传来的。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其他人,虞秋北站起来凑近墙体听了听,听着听着突然皱起了眉。 “这声音好像不是哭声,我能听见几个字。” 苏榕蹭得把耳朵贴到墙上,但是还没等他听出什么字来,砰的一下这面墙就怼到了他脸上。 苏榕差点给吓出心脏病。那消停了一阵的手掌印又开始砰砰砰拍墙,他飞快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虞秋北:“会长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我不太确定……”虞秋北罕见地露出迟疑的表情。 有手掌印在拍,苏榕不敢贴着墙仔细听,远远地站着又什么都听不出来。 之前就被吓哭过的萧媛媛又忍不住要哭了。 现在大门出不去,他们就像被关在了笼子里,如果找不到钥匙就只能一直困在这里。 虞秋北观察了一下手掌的拍击频率,捡起背包对所有人说:“我们先往楼上走,看看楼上有没有线索。” “什么?”王帆的脑回路一如既往地异于常人,“我们要跳楼吗?这可是六楼,会出事的吧……” 游邈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押着往上走:“你放心,有我陪着你呢,我就把话放这儿了,you jump,i jump!” 王帆边乖乖地被拖着走边困惑地问:“你说啥?别飙洋文,听不懂。” 游邈:“……你大学英语六级过了吗?” 王帆认真回答:“没有。我只勉强考过了四级,听力我是真听不懂,运气好去年十二月份那次终于让我机选对了几道,这才擦线过的。” 学霸游邈不能理解:“姑姑就这样由着你连六级都不考?” 说着说着,王帆仿佛忘记了他们身处在恐怖的宿舍楼里,一时放松不少:“我就一开飞机的,要那么高文化干什么。” 苏榕跟在他们俩屁股后头,这才知道原来游邈和王帆是表兄弟,怪不得王帆一直叫游邈哥,他还以为这是一种礼貌的称呼。 虞秋北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墙内的声音和手掌印速度比他们慢一点,但也紧紧地跟在后面,阴魂不散。 每一层的楼梯间都有窗户,苏榕走着走着,突然突发奇想:“我们可以从窗户逃出去吗!” 虞秋北现场为他演示,拉了拉窗框,不出所料根本拉不开。 “宿舍楼为了安全起见,窗户都封死了。” 苏榕问:“那我们也可以砸碎玻璃跑出去吧?” “可以是可以,但出去的意义是什么呢?”虞秋北衣服上还带着大片的血迹,给他整个人平添了森森冷意,“我们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搞鬼。” 苏榕看了看他垂在身侧尚未恢复的左臂,心想他怕不是杀了两只鬼人就飘了,说话都比原来狂妄。 虞秋北又说:“当然,如果实在遇到危险,我们还是可以砸窗户逃跑的。” 眨眼间,他们所有人都爬到了六楼。呜呜嚎叫的声音也跟着来了,但和手掌印一起同时停在了六楼的楼梯间,没有冲进走廊。 这个六楼,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第21章 苏榕站在六楼的楼梯口,心事重重地盯着不再往前的手掌印,有些担心这第六层楼会不会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虞秋北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继续往走廊深入,而是带着所有人在楼梯口处就地围成一个圈坐下了。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安全,所有人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苏榕还惦记着虞秋北到底在墙里听到了什么,一坐下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听到……”虞秋北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苏榕还想追问,虞秋北却把话题转开了:“我有一个新发现。” 苏榕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勾走了:“什么发现?”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虞秋北静静地观察了一圈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 王帆被他这一停顿给吓到了,更加用力地捂紧了怀里的菜刀:“你、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虞秋北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坐在正对面的苏榕脸上:“潘幼晴钱包里有她和男友合照的事情,梁婧是怎么知道的呢?” 苏榕纳闷虞秋北看他干嘛,虞老师这是等着他来主动回答这个问题吗?他随口接话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鬼都知道吧。” 虞秋北显然不这么认为:“但潘幼晴拿钱包是在宿舍楼外。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鬼活动范围都很明确,而梁婧的领地就是三号宿舍楼内,楼外的世界和她没有关系才对。” 苏榕说:“哦,那会长的意思是……?” 虞秋北终于平静地抛出了一枚炸弹:“我怀疑我们之中,有她的眼睛。” 第32章 “什么!”苏榕差点惊讶地跳起来,“你是说我们中间出了内鬼!” 其余人面面相觑,凌思瀚则嘲讽地笑了笑:“刚刚不还说不内讧吗,怎么转头就怀疑起了自己人?” 气氛眼看着就不对了。虞秋北马上摇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说着玩的。” 你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说着玩啊! “况且我说的是眼睛。”虞秋北眉尾一挑,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有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附上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苏榕你怎么一下就确定是内鬼?” 苏榕不知道为什么,虞秋北话里话外都在针对他!他急忙辩解:“这很容易联想的呀,我是中文系的,这种桥段小说里比比皆是!” “嗯,我就随便问问,不要紧张。”虞秋北好像真就是随便那么一问,苏榕解释完他也就不再盯着他看了。 苏榕后背却都冒出了冷汗。虞秋北的话如果深入地想,如果十四个人里真有内鬼的话,这个内鬼最有可能出在原来和其他人并不认识的人里面。这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人”,是鬼从一开始就混进了他们的队伍里,装作和他们是同学,暗地里却是其他鬼的眼线,可能在关键时刻还会坑他们一把…… 他记得在虞秋北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每个人的个人介绍里,只有他和凌思瀚是大三的学生,其他人都是大四的。游邈虽是硕士生,但和王帆是表兄弟,这十四个人里恐怕只有他和凌思瀚是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更可怕的是,苏榕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如果他真的穿到了鬼身上而他却不知道,那该是多可笑又可悲的一件事。 这样都还要让他去追虞秋北,杰克苏之神难道是想看他和虞秋北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吗! “我们现在还可以确定另一件事。”虞秋北从背包里掏出了他的笔记本和一只黑笔。 苏榕现在一听他说话就紧张,有一种狼人杀投票阶段自己分分钟就会被警长归票出局的错觉。其实这群人想要分辨他有没有问题太简单了,只要问他橡大校长叫什么名字,他根本就答不出来! 苏榕如坐针毡。好在虞秋北真的翻篇了,说的确实是另一件事:“至少通过潘幼晴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为什么来这个世界的会是我们这十四个人。” 潘幼晴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起,只是远远地一个人坐在靠近楼梯的角落里。他们如今对潘幼晴的态度十分复杂,谁能想到看着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实际上为了抢男朋友连哄骗室友自杀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呢。 虞秋北翻开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如果我没猜错,我们中一定还有人和潘幼晴一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另一部分人可能是和宿娴一样,只是被相关的人牵连进来了。这话听着可能不太好听,但很抱歉这恐怕就是事实。” “哇哦。”凌思瀚夸张地叫了一声,“你刚说完我们中有内鬼,现在又说我们中有杀人犯,我真是佩服佩服!”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没有在说你,你心虚了吗?”宣蔚然作为虞秋北的坚定拥护者,之前还被凌思瀚呛了一句,马上就跳出来要和他新仇旧恨一起算。 凌思瀚却像被踩到了痛脚,生气地站了起来:“我心虚个屁!你们自个儿玩吧,我不奉陪了!” 他说完就噔噔噔冲下了楼梯,看样子是准备砸破窗户跳窗离开。他胆子倒挺大,楼梯四周鬼哭狼嚎的叫声和越来越逼近的手掌印并没有把他吓到。 苏榕觉得他这一走就差把“我干了坏事”五个字贴在脑门上了。本来凌思瀚看着就像个不良少年,但在潘幼晴的事曝光之前,并没有人会因为同校同学外表吊儿郎当,就贸然怀疑他不是好人。 “啊他怎么走了!”宣蔚然不想背上挤走同学的罪名,站起来要去追。 旁边的秦念拦住了她:“算了他要走就走吧,没了他在这儿杠来杠去我们还更自在一点。” 虞秋北也发话道:“没事,让他走。” 宣蔚然见没有人怪罪她,这才又坐下了。坐下后她还自我反省:“是我冲动了,不该那么说他,毕竟大家都是同学。” 秦念有些刻薄地说:“我们互相知根知底的才是同学,他那样的人谁知道他做过什么恶心事。” 苏榕,剩下的人里唯一一个其他人都不认识的人,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这时游邈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提问道:“如果宿娴是被连累进来的,那她们宿舍四个人,还剩下一个人为什么没有来?” 潘幼晴一直是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她从膝盖上抬起头小声说:“我们来这儿的那天是周二下午,小鱼周二到周四都有实习,不在学校里。” 虞秋北点头说:“是的,我们十四个人,当时都在校内。” 没有人再说话了。自己身边可能就坐着害死过其他人的人让他们心情都很复杂。 而苏榕,不认识任何人,不存在被人连累的可能,自然在其他人眼里成为了一匹行走的铁狼。 苏榕心情倒轻松了一点,他宁愿自己是铁狼也不想做内鬼。 王帆小声问旁边正襟危坐的游邈:“邈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杀人了,不然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来这里。” 游邈无奈扶额,一句话也不想和王帆说。 王帆锲而不舍:“你说话呀,我保证不告诉姑妈。” 游邈生气地把他推远:“你看看这里面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你和这么多人都有关系,你怎么不说是你连累了我呢!” 王帆一想好像他这么说也对,委屈地默默盯着地板,没有再去缠着他。 “当务之急是团结起来找到回去的办法,就算我们中有人以前做了什么,我们也暂时别去计较了。”宣蔚然说这句话时专门看了一眼苏榕。 接着她转向潘幼晴说:“幼晴,你坐过来吧,我要向你道歉,之前不该叫你杀人犯。” “我……”潘幼晴呜地又哭了,“我真的错了……” 宣蔚然起身,亲自把潘幼晴拉了过来,还掏出纸巾替她擦干眼泪,让她别哭,要振作起来。 虞秋北收起笔记本,对其余人说:“我说这些只是帮助理清事实,没有其他意思,大家不要互相猜疑,我们像原来一样相处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已经有人忍不住左看右看打量起了身边的人,苏榕旁边坐着的一个女生甚至还悄悄把屁股挪开了一点点,不想离他太近。 苏榕想说他真的很冤枉。 他们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保持着友好的“看破不说破”的氛围,没想到这时已经离开的凌思瀚却去而复返,竟又出现在了楼梯前,脸色非常难看。 苏榕咦了一声,奇怪地问:“你这是砸不开玻璃回来找我们帮忙了吗?” 凌思瀚脸上阴云密布,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略微短小的一章qaq 第22章 第33章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吓到了。苏榕率先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思瀚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都罕见地挂上了一丝被吓到后的惊慌:“路被堵了!我只能下到四楼,四楼以下都被堵了!” 秦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语气生不生硬,着急地质问道:“你说清楚!路怎么会被堵!” “墙,那个墙……”凌思瀚舌头有些打结,“墙把路堵了!” 墙?苏榕凝视着面前砰砰作响的墙,虽然在手印的拍击下这两面墙确实是在逐渐靠拢,但要说这么一会儿功夫靠拢到把路堵了有点夸张吧。 虞秋北拍拍屁股站起来说:“走,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游邈和苏榕都站了起来,虞秋北点点头,让剩下的人就待在原地哪儿也不要去,他们几个去看一眼就回来。 凌思瀚为了证明自己眼睛没出问题,也跟着他们三个又下去了一趟。边走他边念叨:“这就尼玛邪门儿,太邪门儿了!” 苏榕见他吓成这样,好笑地说:“这里有什么事是不邪门儿的吗?” 凌思瀚反驳说:“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很快就走下六楼,来到了五楼的楼梯间,这里向下的通道肉眼可见比原来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水泥墙仿佛橡皮泥一般,被墙内的手掌不断向外推。 尖利的哭嚎还在继续,他们挨个挨个侧着身子往下走,尽量离这面墙远一点。 砰的一下,一个巴掌拍在苏榕耳朵附近,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因此震了震。他抓紧了扶手,生怕再来一个巴掌把他震得摔一跤。 刚到四楼的楼梯间,他们就见识到了凌思瀚嘴里的邪门是什么意思。 与其说这里是楼梯间,还不如说是塌方了的洞穴。 两侧墙壁彻底坍塌下来,只有中间的扶手处露着一条小缝,但别说人了,这缝连手都伸不进去。 “怎么会这样……”苏榕凑近看了看,这里墙壁上手印比较模糊,奇怪的声音也没有五楼那么大,仿佛是墙体凑近以后墙内的东西就慢慢把阵地转移到了楼上。 虞秋北脱臼的左手臂刚才在开会前已经让游邈帮他复位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他用右手摸了摸墙面,又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将这块地方整个扫了一眼,眼神定在了斜上方某一处:“你们看那里。” 苏榕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不就是一片模糊的手印吗。 “嗯?那儿怎么了?” 虞秋北却说:“你仔细看。” 苏榕一边皱着眉头使劲看,一边心说我虽然戴着眼镜,但我视力真的很好,这就是一片手印,到底有什么问题…… “啊!”他突然震惊地叫了一声。 他看出来了,这片手印连在一起,竟然串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游邈和凌思瀚也跟着发现了这一点,凌思瀚暗骂了一句脏话,说就应该早点跳窗走,现在倒好,想走也走不了了。 虞秋北问:“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你还真以为我们能从这个鬼地方回去吗?”凌思瀚反问道,“还不是活一天算一天。” “能。”虞秋北笃定地说,“既然回去的办法我们都弄清楚了,剩下的事不就很简单了吗,怎么会回不去。” 凌思瀚不知道该说他盲目自信还是乐观过头,剩下那些和鬼打交道的事才是最困难的部分吧。然而看虞秋北的表情,他好像是真的不觉得和鬼斗智斗勇有什么难的。 最后凌思瀚只能阴阳怪气地哼道:“那就借你吉言,请会长爸爸把我带回去了。” 虞秋北把头转开了,淡淡地说:“不敢当。” 苏榕看到他转头前绝对不屑地笑了一下。竟然能让虞秋北露出这种不礼貌的表情,他要向凌思瀚学习才是! 游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目前尴尬的局面:“朋友们,我们看完了吗,看完就赶紧回去吧,不然再过一会儿五楼的楼梯间也要给堵了。” 虞秋北说:“好,我们走吧。” 他们刚要原路折返,突然那片模糊的人脸处抖落下了一小块灰白的墙皮,正好砸在他们脚边。 “这鬼东西……”凌思瀚一脚把它踢开,抬头看了看,“不会一会儿从墙里跑出什么怪物吧。” 按照一路以来的规律,他的担忧是非常有可能的。 他们头顶,那缺了一块的地方正好对应着那张脸上眼睛的位置。 “先走吧先走吧。”游邈催促道。 他们不敢再多逗留,匆匆忙忙往回走。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五楼的通道竟又变窄了一点,他们侧身走过去时无可避免地要贴到凹凸不平的墙面。 一边走一边后面有东西在拍墙,其实还挺吓人的,所以他们都自觉地加快了速度,想快点通过去。 游邈走在最后一个,等他们三个都上到了五楼,他也正要一脚迈上,突然一个手掌印砰地凸出来盖在他脸颊前方,堵住了他前进的路,紧接着他脸颊另一侧也出现了同样的掌印,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仿佛隐隐要把他拖进墙壁里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块,游邈没反应过来,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苏榕叫了一声,虞秋北马上伸出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去抓游邈,游邈终于回过神,握着他的手硬是从缝隙里挤了上来,脸颊都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这什么玩意儿!”凌思瀚不光没帮忙,还往后退了一步。 游邈惊魂未定,扶着虞秋北喘了口气。墙上那两处掌印好像失去了目标,四周慢慢涌起别的掌印,把这两处凸出的地方填平了。 通向四楼的楼梯就这样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变成了和楼下一样密不透风的洞穴。 他们四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留在六楼的人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从楼上探出头往下看:“喂!你们怎么了!没出事吧!” “没事!”苏榕扯着嗓子喊道,“马上上来!” 他们快步跑回六楼,游邈脸上的伤口马上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王帆惊讶地问:“哥你怎么还受伤了?” 第34章 游邈解释的同时顺便把他们在四楼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秦念听完后害怕地离楼梯口远了一点,语气惴惴不安:“就是说,墙里可能会有东西跑出来,我们现在又被困在六楼,哪儿也去不了……” 宣蔚然只能重复地说着“会有办法的”以此来稳定军心。 “能有什么办法?”有人小声质疑。 虞秋北都没有坐下休息,而是直接站在原地说:“我们现在必须找找这层楼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起来的东西,可能会有危险,有人愿意来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榕,因为这种事情他总是最积极的一个。 苏榕也确实积极响应,他才刚坐下就又蹦了起来:“我来,我来!” 一听有危险,没有几个人愿意上,最后也只凑出了苏榕、游邈、宣蔚然和一个叫郁锦的短发女生。虞秋北并没有责备其他人的意思,反而让他们尽量保存体力,最好能睡一觉,但要记得留人看着点楼梯口。 已经有几个人躺倒在了地上,潘幼晴就是其中之一,她蜷缩着躺在角落里,四周还是没有人愿意离她太近。 他们身后鬼哭狼嚎的背景音还在继续,很难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睡着,他们充其量也就是闭目养神一会儿。 刚才坐下的时候苏榕就觉得有东西在硌他屁股,他一摸屁股兜,发现是在超市烧水时他从货架上拿的耳塞。 他用过的那副早就扔掉了,这个小盒子里只剩下了另一副。他看了看这群人,又看了看把外套披在身上、独自背对着所有人的潘幼晴,他还是同情心作祟,上前一步把耳塞放在了潘幼晴面前的水泥地上。 潘幼晴被这一动静打扰,睁开早就哭肿了的双眼,一看是苏榕给了她一副耳塞,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 “没事没事。”苏榕放下后就起身快步赶去和在走廊等着他的其余四个人汇合。 耳塞盒子太小,没人看清他到底拿了什么给潘幼晴。宣蔚然好奇地问:“你给了幼晴什么?” 苏榕回答:“啊,耳塞而已,之前在超市拿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宣蔚然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潘幼晴的背影同情地说:“是耳塞呀,希望幼晴能睡个好觉吧。” 他们五个人先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个地方很新,走廊设施都是二零一九年的模样。 他们开始一间屋一间屋的查看,因为害怕出现之前潘幼晴和宿娴那样被单独关进去的事故,他们都只是把门推开,站在门外简单看一看。 探查完所有房间花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不对吧……”苏榕不死心地又倒回去瞅了瞅已经看过的几间宿舍,确实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当代女大学生的房间。 那墙里的东西为什么不上到六楼来,说不通呀。 他们走回楼梯口,很多人正枕在背包上休息,王帆则手持菜刀在楼梯前看门。 游邈上前要和他换班,让他去休息一会儿,但王帆摇摇头,说他听着这声音精神得不行,根本没办法休息。他可以熬一晚上的夜,反正原来他也经常熬夜打游戏。 苏榕把背包垫在地上,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闭目养神,听着听着,外面刺耳的嚎叫渐渐模糊了起来,他陷入了非常浅的睡眠状态…… 直到他突然被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吵醒。 他清醒过来,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身边人的说话内容,而是这婴儿嚎哭一般的尖叫声里竟开始隐隐透出两个字—— 妈妈。 第23章 苏榕手臂上蹭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坐起来问虞秋北:“你之前说在墙里听到了什么字,就是这两个字吗?” “是的,但这两个音节太容易听错了,我就没告诉你们。” 应该是怕说出来把这群人吓到吧。 苏榕仔细听了听,忽然发现这两个字好像是有音调的:“你们听!这好像是一首歌!” “哈、哈。”王帆干笑两声,“什么歌?世上只有妈妈好吗?” 游邈让他闭嘴别说话。一时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专注地想分辨这哭嚎到底在嚎些什么。 “天?甜?”虞秋北又听出来了一个音。 苏榕说:“好像还有一个问字。” “啊!会不会是那首歌!”宣蔚然灵光一闪,直接唱了出来,“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他们带着这句歌词再一细听,发现好像真的能对上。 “这歌有点年代了吧我怎么没听过呢……”王帆只敢自己偷偷嘀咕。 苏榕点头说:“确实是一首很老的歌了。” 墙里为什么会传来这样一首歌,没有人知道。 短发女生郁锦猜测道:“会不会是它在找妈妈?这层楼里难道藏着它妈妈吗?” “但是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呀。”宣蔚然不解地说。 苏榕觉得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他们还没有发现,毕竟他们的检查并不彻底。 虞秋北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说:“我去确认一个地方。” “你别一个人……”宣蔚然话还没说完,虞秋北就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只逗留了几秒钟便又匆匆跑向走廊另一头,那里也有同样一扇窗户。 六楼的窗户有什么问题吗。苏榕想起在一楼时虞秋北曾在一楼的窗前查看外面树上有没有鸟,但现在天色这么黑,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了吧…… 虞秋北很快就看完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他说话,他想了想才说:“这层楼两头窗户旁的墙体厚度不一样。南边的和一楼的一样,北边的就明显要比其他的厚一点。” 先不说他确认这个到底有什么用,有可能是因为整栋楼修建的时候北边的墙就修的比南边的厚,而且虞秋北也只看过一楼南边的窗户。 第35章 苏榕指出了这个可能,虞秋北点头称是:“所以我要去五楼看一看南北的窗户是不是和六楼的一样。” 宣蔚然嘴巴一张,众人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虞秋北没等她把话说出来,抢先一步继续刚才的话说道:“我一个人去,很快就能回来。” 按照苏榕一贯的积极程度,他是应该站出来说他要去帮忙的,但这一次,墙里的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冒出来,和虞秋北两人单独执行任务会十分危险! 男主角不会有事,他这样的炮灰就说不定了。 他没有说话,虞秋北还看了他一眼,像在疑惑他怎么不出声了。苏榕仿佛不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故意把目光心虚地转开了。 虞秋北没说什么,独自起身,背影一闪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剩下的人焦急地等待着,只有潘幼晴,带着耳塞什么都不知道,睡得特别香,也没有人想着要把她叫醒。 虞秋北应该几分钟就能回来,宣蔚然掐着表,但足足等了十分钟都不见他人。 宣蔚然心急如焚,立刻站起来走到楼梯栏杆处向下喊虞秋北的名字。 好在虞秋北答应了一声,但声音听着像是很远处传来的。 宣蔚然又喊道:“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说话了。又过了半分钟,他的脚步才咚咚咚地响起,不出片刻他人就出现在了五楼的楼梯口。 苏榕也凑上前,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虞秋北一个箭步抓着楼梯扶手两三下冲了上来,他还在纳闷为什么要跑这么快,就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泥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半人高,行动速度也很迟缓,不紧不慢地跟在虞秋北后面。它没有四肢,躯体部分像是未干的水泥凝固而成,因为没有腿只能一蹦一蹦的走路。 等虞秋北跑上来,这个东西也慢吞吞地出现在楼梯下,现出了正面模样,铁灰色的脸上本应是五官的地方只有几个凹陷下去的小坑,看着不算可怕,却很诡异。 “你怎么样!”宣蔚然第一个冲上去接他,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这东西是从被封住的楼梯口那儿钻出来的,它速度很慢,我和它周旋了一会儿才花了这么久。” 苏榕一直盯着虞秋北,他觉得自从他们解决梁婧以后,虞秋北身上隐约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原来在面对鬼时,虞秋北虽然也并未流露害怕的情绪,但他的表情至少是凝重而谨慎的。现在那丝慎重却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兴奋? 苏榕又仔细看了看,真的觉得虞秋北看着小泥人的眼神里有几分莫名的兴奋。 虞秋北没有注意到他探究的视线。小泥人此时也蹦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好在它像那些手印一样,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小泥人。小泥人在原地蹦了几下,脸上嘴巴那个位置的坑微微动了动:“你、你们好多人呀,你们能陪我玩吗!”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它这个问题问得出乎意料,他们一时有些错愕。 虞秋北冷静地反问:“我们要怎么陪你玩?” “这个好办!”小泥人又蹦了蹦,眼睛处的两个小坑变得细而弯,就像在笑一样。 虞秋北见它默认了,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出声阻止:“等一下……” 但已经太迟了。小泥人左侧的墙壁突然凹下去一大块,刚好能容纳一个成人,紧接着一只细长的水泥状的手臂嗖得从一旁窜出,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直接袭向了睡在角落无知无觉的潘幼晴。 这根手臂还在往下滴答滴答掉着泥点子。他们大声叫着潘幼晴的名字,然而不知是她太疲惫了还是苏榕给的耳塞隔音效果太好,她毫无要醒来的意思,下一秒在睡梦中被这根手臂抓住了后领。 她整个身体一下就被拉离了地面,她好像终于醒了,留下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是她在人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水泥手臂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一眨眼就带着她缩回了墙壁里。 墙上凹陷的坑瞬间被填上了。 她一只耳朵里的耳塞掉在了半路,咕噜噜在地上打着滚。 苏榕看着那枚耳塞,所有人都看着那枚耳塞。有人抬头看了看苏榕,虽然他们没有人说话,但苏榕就好像能听见他们内心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是你害死了她。 苏榕内疚之余也察觉到一丝古怪,为什么他出于善意给出去的耳塞最终会害了潘幼晴,这是巧合吗? 再往回想,为什么耳塞一直在他裤兜里他没有察觉,偏偏在刚才坐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呢? 他突然又想到,刚才虞秋北之所以会去五楼,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每层楼的南墙和北墙可能不一样,而虞秋北独自下楼以后就遇到了这个危险的小泥人。 一向积极的他还没有陪虞秋北一起去…… 怎么看,他的行为都很可疑啊! 难道苏榕这个角色真是一个有问题的角色?即使苏榕被他这个倒霉蛋鸠占鹊巢,冥冥之中他却好像仍在按着作者设定好的情节走。 这个可能性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虞秋北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视线刚好扫过来,他立马收起紧张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一点。 这时身侧的宣蔚然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墙上潘幼晴被拖进去的那个位置,声音颤抖地说:“这东西不是,不能上六楼吗……” 小泥人一听,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轻轻一蹦,轻松跃过了无形的分界线蹦上了六楼。 “我可以上来呀。”小泥人语气很雀跃,“只是我不想上来,这里有很讨厌的东西。” 苏榕被虞秋北盯得太紧张了,喉咙紧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和面前的小泥人聊天转移注意力:“……什么讨厌的东西?” 小泥人直白地说:“我不告诉你!” 这口气莫名的像欠揍的熊孩子。 但他们警惕墙里的手臂再出来抓人,并不敢真的揍这个小泥人。 小泥人上到六楼后没有再往前了,在原地蹦哒了几下,轻快地说:“现在有一个姐姐陪我玩了,等我和姐姐玩腻了我再找一个哥哥陪我!” 第36章 她们在墙里能玩什么?苏榕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们玩什么游戏呢?” 小泥人回答:“玩踢皮球呀,我最喜欢踢皮球了!” “这儿哪里有皮球?”有人下意识问道。 “没有吗?”小泥人声音困惑,下一秒,它咻得高高跳起,在半空晃了晃,做了个踢球的动作,“明明就有呀!” 它的话音刚落,吞掉潘幼晴的那面墙突然吐出了一个毛绒绒的球状物。 所有人定睛一看,那东西却不是皮球,而是潘幼晴的头颅。 她的头像是被蛮力直接扯落,脖颈连接处并不是整齐的横切面,而是各种血肉模糊的组织混在一起。她卷曲的长发丝丝缕缕缠在脸庞,双目圆瞪,死前最后的表情是不解。 小泥人踩在这颗头上,一边继续蹦跶一边看着他们:“下一个要和我玩的人,是谁呢?” 第24章 如果在下一次小泥人兴起时他们没有想出办法,他们还会再死一个人。 宣蔚然震惊地捂着嘴,只看了潘幼晴的头颅一眼,就忍不住侧过头一阵干呕。 苏榕这个时候只能拼命向虞秋北使眼色求助。虞秋北不慌不忙,把小泥人当空气一般,转身先和所有人说了他在五楼的发现:“五楼走廊南北侧窗户旁的墙体是一样厚的,所以六楼北边的墙确实不正常。” 苏榕大胆猜测道:“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这也太吓人了吧!”王帆又开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绝参与讨论。 虞秋北说现在没法下结论,只能把墙敲开看一看。 “等一下。”游邈谨慎地开口,“万一墙里面是另一个怪物呢?” “是有这个可能。”虞秋北沉吟片刻,“那我们先把面前这个东西解决再敲墙吧。” 苏榕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解决?你要怎么解决?” 游邈也问:“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虞秋北竟真的点了点头。他说:“水泥的主要成分是硅酸盐,属于碱性物质,可以用酸性溶液来对付。” “酸性溶液?”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科生,苏榕感觉这种只能在实验室出现的名词对现在的情况可能毫无帮助。 虞秋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他进一步解释道:“不用去实验室,生活中最常见的酸性溶液就是白醋。” 游邈却不太赞同:“白醋浓度太低了吧,而且这个泥巴人可不是车上沾的那种一小块水泥,是一大坨,就算我们能找到白醋,真的会有用吗?” 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苏榕只能一愣一愣地听他们讲。 “有用,因为你看……”虞秋北指了指小泥人周围那一圈地面。他们都没有注意,小泥人刚才一蹦一跳的动作在周围地面上洒满了斑斑点点的泥印子。 “它不是完全凝固的水泥,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拿白醋来试一试。” 苏榕拼命回忆刚才挨个挨个检查过的房间,有没有哪个桌面上放着白醋……他想着想着,想起有几个宿舍摆着宿舍可用的小锅,那会不会也备着白醋这种调味料? 刚才跟着他们一起检查的短发女生郁锦这时也开口说:“白醋不是还可以美容吗,去眼袋什么的,女生宿舍应该能找到。” 宣蔚然起身动员道:“走吧,大家一起来找,会快一点。” 有人磨磨蹭蹭不太敢去,宣蔚然说之前他们已经排查过了,没有什么危险,而且这个时候留在这里和小泥人待在一起,可能一会儿被拉进墙里的就是你们了。 虽然他们说的话小泥人都能听到,但它一直专注地在把潘幼晴的头踢来踢去,沉浸在踢皮球这项娱乐里,并没有关心他们剩下人在干什么。 苏榕不忍地再次看了一眼潘幼晴的头颅,她的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滚来滚去,已经看不太清楚面容了,但他永远都记得他把耳塞放在她面前时她向他露出的那个笑容。 她做过错事,害死过人,大家都看不起她,但苏榕觉得她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他们开始在每间宿舍里翻箱倒柜,苏榕直奔那几间他记得有小锅的宿舍去了,果然在其中一间宿舍里找到了一小瓶白醋。 他兴冲冲地向虞秋北邀功,虞秋北自己也找到了一瓶,他把这两瓶都先暂时放在了这间宿舍门口的小桌上,对苏榕说再去找找别的地方。 所有人分工找起来很快,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找完了整层楼,最后一共收获五瓶白醋。 加上他和虞秋北放好的两瓶就是七瓶。 虞秋北折回那间宿舍去取那两瓶白醋,结果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东西呢?”苏榕不解。 虞秋北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轻描淡写地说:“不见了。” 宣蔚然震惊地问:“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我把苏榕和我找到的那两瓶放在桌上,但现在那间屋的桌上什么都没有。” 苏榕干笑道:“……会不会是你记错宿舍门牌号了?” “周围几间宿舍我也看过了,没有。”虞秋北没有明说,但知道那间宿舍里放着白醋的恐怕只有苏榕和他两个人。 苏榕感觉自己被怀疑了,硬着头皮思考起了其他的可能性:“但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认真找白醋,大家都看在眼里,肯定不是我们中的人干的呀,这层楼还有其他的鬼东西吧。” 话虽如此,苏榕他确实有几分钟是独自待在宿舍找东西的,没有人可以为他证明那几分钟里他没有去偷白醋。 虞秋北内心绝对在怀疑他,甚至苏榕自己都怀疑起了自己,但虞秋北可能觉得没有撕破脸的必要,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嗯,有这种可能性,总之大家小心一点吧。” 苏榕逃过一劫。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白醋会消失不见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这层楼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鬼在偷偷摸摸给他们捣乱,联系之前小泥人说的“讨厌的东西”,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个看不见的鬼。 第37章 另一种是苏榕这个角色真的是内鬼角色,甚至猜测还可以更大胆一点,这个角色就是这本书的反派。书里这时的情节是“苏榕”藏起了这两瓶白醋,而换了芯的苏榕即使没有按书里的情节走,这段情节也还是照样发生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不管他以后做什么,情节恐怕都会为他自动修正,按着原来作者写好的轨迹走。 即使他不想当反派,即使他什么也没做,最后也会阴差阳错变成是他做的。 反派最后不会有好下场,男主角一定会战胜反派,还会让反派死得很惨很惨。 这个猜测不禁让他毛骨悚然。之前他尚在气头上,想靠让虞秋北出丑来报复杰克苏之神,但看见宿娴和潘幼晴这样活生生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他发现原来他还是不想死。 他想好好活着,就算回去只能继续当码字民工,他也想活着回去。 但第二种可能性还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这只是两瓶白醋而已,少了两瓶还有五瓶,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把这两瓶醋藏起来吗? 苏榕还没想明白这两种可能性哪个更靠谱,其他人就已经讨论完毕,虞秋北拎起一瓶白醋向小泥人走了过去。 小泥人眼睛处凹陷下去的两个坑紧紧地盯着他问道:“哥哥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嗯,算是吧。”虞秋北拧开瓶盖,小泥人明显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新奇的玩具,扔下“皮球”就朝虞秋北蹦了过来。 虞秋北飞快地将瓶口倾斜,对着小泥人的头就是一泼。 小泥人躲不过,也没有要躲的想法,呆呆地被淋了一头白醋,瞬间就像被强腐蚀性溶剂泼中,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塌了下去,仿佛缓慢融化的冰淇淋,不断有泥点子顺着身体滑落。 虞秋北只泼了小半瓶出去,小泥人只有头部在融化,身体还勉强能行动。它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此时更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失去了方向,摇摇晃晃地掉头就想往水泥墙里钻。 虞秋北立刻将瓶里剩下的白醋都泼了出去,小泥人爆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像被火烧了屁股,蹦跶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然而它还没跑出去几步,剩下的身体在短短几秒内就原地蒸发了,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摊铁灰色的水渍。 “这……”游邈觉得这简直有悖他这么多年学过的科学知识,忍不住惊叹道,“这一小瓶白醋竟然真的有用。”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难用常理来解释,不是吗?”虞秋北把空空的白醋瓶子随手一扔,回头说道。他脸上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兴奋与得意一闪而过。 苏榕现在必须得在虞秋北面前表表忠心,他可不想被误会是反派啊!不,应该是就算过去的苏榕是反派,但现在的苏榕已经反水了,他要努力与命运抗争,活出新的自我! 新的自我的第一步就是吹捧虞秋北。他不太熟练地拍马屁道:“……会长你真厉害。” 马匹拍到了马腿上。虞秋北看着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也很厉害。” 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榕下定决心,等出了这栋宿舍楼他要找个机会和虞秋北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这样误会下去。 “我们现在要去敲北边的墙吗?”宣蔚然没有忘记这个异样之处。 但虞秋北说还不确定抓走潘幼晴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再卷土重来,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小泥人才对。 砰砰敲墙的声音和墙体内诡异的歌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所以楼梯上突然响起的一片哒哒哒的脚步声异常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新的小泥人出现在了楼梯尽头。 一、二、三、四、五、六…… 还有六个小泥人。 苏榕几乎在看清数目后的一瞬间就懂了为什么七瓶白醋一定要消失掉两瓶。 这意味着第二种可能性,极有可能是真的。 第25章 新的六个小泥人,和刚才被他们溶掉的小泥人外表一模一样,但他们脸上并非面无表情,而是十分愤怒,嘴巴位置的小坑全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还剩下四瓶白醋,却要面对六个小泥人。 “怎、怎么办……”有人害怕地问。 游邈立刻站出来说他再去找找会不会这层楼还有没被他们找到的白醋。苏榕也想跟着他去,但马上想到如果他真的带着白醋回来,岂不是在虞秋北心里坐实了他之前藏白醋的事。 一想到这儿,苏榕刚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最后是游邈和郁锦两个人分头又去每间房里找了起来。 然而小泥人看上去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潘幼晴的头被它们像破烂一样踢到一边,六个小泥人在他们面前身体贴着身体站成一排,眨眼间它们竟开始缓缓地互相融合。 浆糊一样的水泥彼此渗透,六个半人高的小泥人眼看着就要垒成和天花板一般高的巨人,虞秋北不得不向它们泼白醋来阻止它们的融合过程。白醋沾上的地方确实会现出一个腐蚀形成的小坑,但这点白醋只是杯水车薪,很快小坑就被周围源源不断涌入的水泥填上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虞秋北泼完一瓶,将剩下的三瓶白醋交到了宣蔚然手上。 “你带着大家在这里按我刚才的频率对着它泼,如果它快要成型了就多泼点。” 宣蔚然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呢?” 虞秋北冷静地说:“我带几个人去把北面的墙砸开。” 事到如今,只能看看那面墙里会不会藏着一线生机了。 虞秋北找了力气最大的王帆,即使王帆很害怕也不得不跟着他去,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苏榕也跟着去了,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们从临近的宿舍找来了几把椅子,这里的椅子腿都是铁制的,很坚固,用来砸墙再合适不过。 虞秋北先抬手敲了敲这堵墙,听声音确实有些不对劲,有一些地方是空心的。 他确定了墙内空心的范围,给王帆比划了一下,随后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对着这面墙砸了起来。 一开始墙上只被他们砸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但凿着凿着,坑越来越大越砸越深,终于在王帆又一次使出全力的狠狠一砸之下,墙上的坑被砸穿了,王帆的椅子腿触到了墙以外的硬物。 原来这面墙下真的另有乾坤。 他们不知道那个硬物是什么,只能加快砸的动作,没几下墙上的浅坑就被他们一点点凿成了一个大坑。 坑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第38章 苏榕在后面帮他们举着手电筒,一看砸出来了一个可以把头伸进去的大坑,立马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们看吧!” 王帆马上为他腾出位置,自己扔下椅子就跑到了虞秋北背后躲着,生怕会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苏榕心想就这么薄薄一面墙,藏得下什么东西呢,总不能藏着一个人吧。 他一边猜测一边把电筒叼在嘴里,没当回事地把头伸了进去。 墙体的空隙并不大,不能容他自由地转动脖子,他的脸固定在伸进去的位置,靠着转动眼珠来观察这个幽黑的墙内空间。 他眼珠朝左转了转,手电筒的光束聚在一点,周围除了斑斑驳驳的水泥墙和四处飘散的灰尘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物体。 他心下奇怪,这里面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他视线随便往下一移,突然和一双空洞的眼睛对上了。 说是眼睛也不准确,因为那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对空荡荡的眼眶。 手电筒投下的白色光束抖了抖,苏榕差点嘴一松把手电筒摔下去。 “有发现什么吗?”虞秋北在外面抱着手臂等他回话。 苏榕没办法说话,他撑着墙壁的手拍了两下,意思是有发现。 苏榕还想再仔细看看这具骷髅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被虞秋北抓着衣服后领揪了出来。 虞秋北说:“我来。” 苏榕只好把手电筒吐出来递给他,虞秋北接过来时动作却顿了一下,他盯着那泛着水光的筒身,是苏榕的口水。 苏榕见他不接,马上反应过来,哎呀一声赶紧用衣摆给他擦干净,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就一点点,至于吗。” 即使擦干净了,虞秋北还是慢条斯理地又摸出一张纸巾,裹住手电筒后才肯拿在手里。 “不太干净。”他这样说。 被嫌弃的苏榕趁虞秋北转过身,在他身后龇牙咧嘴做了几个鬼脸,然后才想起来他还没告诉虞秋北墙里有骷髅的事情。 “你看左边,好像有一具骷髅!” 他咬过的手电筒虞秋北当然不可能再去用嘴叼,虞秋北正隔着纸巾握着手电筒,从坑的侧面照进去,找了个角度视线刚好能从坑外看到左边。 “我看见了,骷髅背后好像还有东西,我们得把这个洞顺着砸过去。” 自从小婉一事后,王帆都快患上骷髅ptsd了,一听又是骷髅,立刻抓着苏榕的肩膀,害怕地说:“砸开以后不会又诈尸吧!” 苏榕觉得,一本小说里同样的桥段一般不会出现两次,所以他十分有底气地安抚王帆:“放心,我觉得不会!” 虞秋北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但苏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苦力王帆再次扛起椅子,任命地对着墙坑哧吭哧砸了起来。 砸着砸着,宣蔚然的声音远远地响起:“秋北你们那儿怎么样了!我们白醋只剩下一瓶了!游邈他们也没有找到新的!” 虞秋北喊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游邈也跑过来帮忙,苏榕去旁边宿舍找了几个敲背的小锤子,在王帆砸出来的大洞旁围着边缘敲敲打打,也能砸下一堆碎渣。 几人齐心协力,很快墙上的洞就挖到了骷髅所在的位置,但他们发现很难再继续往下挖了,因为这个骷髅的身体几乎和墙黏在了一起,就像是在建楼时就被埋进了墙内,已经难以彻底和这堵墙分开。 骷髅身上穿的衣服破损严重,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但还是能勉强看出这是一件女人的连衣裙。 “这个女人,会和外面那个泥人有关系吗?”游邈思考着问。 虞秋北将手电筒举过骷髅头顶,往她身后照去,但她身子斜倚着,刚好有一块视野盲区。 虞秋北还在琢磨着找个椅子垫高点看一看,突然身后响起一串咚咚咚的脚步,是楼梯口那群人用光了白醋,跑来找他们救命了。 宣蔚然见他们把墙砸出来这么大一个窟窿,惊讶地上前往里瞧:“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骷、骷髅!” 她吓得花容失色,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泥渣,差点原地摔倒。虞秋北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保持住了平衡。 “小心点。”虞秋北很快收回手。 宣蔚然瞬间忘记了骷髅带来的惊吓,整个人沉浸在被虞秋北扶了的惊喜里,娇羞地低下头向虞秋北道谢。 苏榕只能看到虞秋北高傲的后脑勺,听到他说了一句轻飘飘的“不用”。 这么危急的时刻是让你们俩在这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吗! 越想什么就越来什么,被他们泼了四瓶白醋还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大泥人从楼梯处追来了走廊尽头,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个大泥人就比天花板矮一点,有两条长长的手臂,但下半身还是一滩未凝固的水泥。它脸上的五官比小泥人清晰,苏榕想到了在四楼楼梯口见到的那个手印组成的模糊人脸,就和现在这张脸非常相似。 大泥人缓缓张开嘴部的大坑,它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好几张嘴同时在说话。 “你们,不陪我玩,还把妈妈找出来,为什么?” 它说话的断句和咬字都很奇怪。苏榕听到它提到了妈妈,那就是说墙里这具骷髅是它妈妈吗? 为什么它的妈妈死在了墙里,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可是学校宿舍,怎么会贸然将一具尸体砌进墙里。 大泥人不等他们说话就嗡嗡地继续说道:“我讨厌妈妈,我讨厌你们!讨厌!” 大泥人挥舞着两条手臂,所有人马上就想到了那条从墙里伸出来把潘幼晴拖走的手臂,所以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大泥人应该就是一直躲在墙里吓唬他们的鬼东西了。 手臂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快到他们还没看清它的运动轨迹它就已经扑到了所有人上方。 “我要找一个讨厌的哥哥,永远陪我一起玩!” 在场所有男生都心头一紧,手臂在他们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第39章 下一秒,站在最右侧的一个男生忽然被拎住天灵盖举了起来,他啊啊尖叫着,两条腿在空中胡乱地蹬。苏榕离他比较近,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小腿想救他,然而他这点力气根本不能和那条水泥构成的手臂抗衡,不出几秒这个男生就被彻底抓走了。 宣蔚然惊叫着呼喊他的名字:“段子轩!子轩!” 大泥人完全不给他挣扎的时间,揪着他的天灵盖将他的身体往自己体内一按。 他的啊啊叫喊声立刻像浸入了一滩水里,渐渐地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了。而那一团浆糊状的水泥只泛起了一圈涟漪,涟漪过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它轻松吞噬。 苏榕知道这个男生也是学生会的,但这几天苏榕和他没什么交集,不知道平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如此,他也做不到平静地接受一条鲜活生命的离去。 他很愤怒,又很无力,因为这个怪物太巨大了,他们现在又被堵在狭窄的走廊尽头,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噗的一声,段子轩的头也像潘幼晴的一样被吐了出来。大泥人可能因为吃了一个人有些高兴,声音不再那么生气,而是心满意足地说:“现在我有一对皮球了!妈妈不陪我玩,我也能自己玩!”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写到25章了才死了两个人,要加快发便当的速度了!! 另外我换了文案,想知道这个文案会不会好一点o(* ̄▽ ̄*)ブ 第26章 这个东西频繁地提到妈妈,一定是有原因的。 苏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他不敢做大动作怕会被泥人注意到,只能用眼角余光观察墙里的那个洞。 洞里骷髅的脚边,好像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东西是个漏空了气的皮球。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大泥人的手臂又开始在他们头顶像猎鹰一样逡巡,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猎物,而虞秋北正若有所思地四处打量着,看上去毫不关心下一个会死的是谁。 没有时间了,不能让它再随便带走一个人!苏榕不管三七二十一,匆忙开口朝泥人喊道:“你妈妈为什么不陪你玩了?” 那根手臂的动作停止了,苏榕成功吸引到了它的注意。 “我妈妈……”它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思考,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地大叫了起来,“妈妈,讨厌!我恨妈妈!” 它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两手在空中一顿乱挥,走廊空间本就狭窄,它这一挥瞬间从墙上蹭下一片飞沙走石,光洁的白墙上被刮出一道道深坑。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咳嗽声中,苏榕忽然灵光一闪。他从这个泥人的状态里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面前这个泥人不管是说话做事都像是个小孩,还没事就把妈妈挂在嘴边,也就是说他们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判断它的行为,而是要像面对小孩一样和它交流。 苏榕紧急调动起和亲戚家小屁孩交流的经验,扯出一个假笑,语重心长地对它说:“你为什么要恨妈妈?好孩子不应该这样哦。” 他虽然话里是在责备它,但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很容易让小孩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对方却不计较,从而感到内疚和惶恐。 泥人果然被他的话戳中了,不再发狂,转而专注地盯着苏榕,有些失落地说:“我是好孩子呀。妈妈一直夸我,瑶瑶是个乖孩子……” 原来它还有名字,它叫瑶瑶。 “瑶瑶这么乖,为什么要讨厌妈妈?”苏榕语气温和地问道。 “瑶瑶这么乖……”它重复了一遍苏榕的话,才慢吞吞地说,“但是妈妈还是不爱我。” 苏榕感觉自己已经稳住它了,赶紧一边让周围的人找地方躲起来,一边继续顺着小泥人的话问:“瑶瑶是不是弄错了,哪里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妈妈爱我,怎么会……” 它后面的话半天都没有说下去,苏榕觉得一定是很关键的信息,不得不稍显急切地问:“怎么会什么?” 泥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他这句话激怒,双方的友好交流戛然而止,它再次抬起长臂甩向人群,同时嘴里尖声咆哮道:“我都说过了!我恨妈妈!你们是一群讨厌鬼!” 好在它毫无章法的攻击仿佛只是为了发泄愤怒,并没有真的再抓走一个人。 苏榕一个劲后退,退到后背紧紧抵上了窗沿,已经是退无可退的地步。他着急地转头向虞秋北求助道:“会长!现在怎么办!” “嘘,别着急。”虞秋北竟然还有闲心扫地。他正低着头,靠脚把地上的落石踢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坡,四周的喧嚣和他好像毫无关系。 “……你在干嘛?”苏榕绝望地问。 虞秋北两手抓着墙上洞窟的边缘,脚踩上了地上那座小山坡,就这样站到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可以从上面看到墙内骷髅背后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他使唤苏榕道:“过来,帮我举下手电筒。” 苏榕放心不下地看了看还在发狂的大泥人和四处逃窜的其余人,迫切地感觉现在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给不知道在干嘛的虞秋北打下手…… 虞秋北久久没等到光线亮起,不耐烦地皱眉催促:“快点过来,这儿有东西,我看不清。” “好吧好吧我来了。”苏榕迫于淫威捡起手电筒,高高举过头顶给他照明,“这样可以吗?你看到了什么?” “再往右边打一点。”虞秋北在上面靠嘴指挥,苏榕应声往右边挤了挤,这样他的手臂无可避免地挨到了虞秋北的身体,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可以了,别动。”虞秋北连忙说。 苏榕乖乖地不挤了。他待在下面什么也看不着,只能扭过头关心地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有几个人已经先一步躲进两边的宿舍里了,而剩下的人则被这两条飞快乱甩的手臂堵住了去路,甚至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游邈护着头退到他们旁边,问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苏榕投去茫然的眼神,虞秋北心里是什么打算他真的一无所知。 这时虞秋北终于看够了,松开手从墙上轻轻跳了下来。他回身对着苏榕和游邈说他在那具骷髅后面看到了另一具骷髅,据他观察另一具骷髅身子骨很小,应该是一个小孩。 泥人叫这具骷髅妈妈,那后面那具骷髅不就是它自己的尸体吗。 虞秋北和游邈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为什么母女两人的尸体一起被嵌进了宿舍楼内。 苏榕随口说:“不会又是像小婉那样,被工地上的人杀害后偷偷藏尸在这儿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校园异闻录》的作者是有多么没创意,一个死法能写两次? 第40章 虞秋北摇了摇头,不认同地说:“那它为什么要恨它妈妈?而且这样说不通,把墙体加厚不是一个建筑工能偷偷做到的事,除非是群体作案,但群体里总会有不愿意的人,这样做风险很大。” 游邈提议说:“我们在这儿光靠猜能猜出来什么,不然再试着和它对话一下吧。” “万一又把它激怒了呢?”苏榕谨慎地说,他不想再看见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我有办法。”虞秋北从容不迫,“你们注意到了吗,它只说它妈妈不爱它,但并没有说它还爱不爱它妈妈。” 苏榕心觉奇怪:“它说过很多次了呀,它恨妈妈。” 谁料虞秋北却反驳道:“爱和恨不是一对简单的反义词。” 苏榕感觉自己又一次成为了凸显虞秋北过人智商的工具人,但他确实猜不出虞秋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此话怎讲?” 虞秋北循循善诱:“还记得它唱的那首歌吗,妈妈的吻,甜蜜的吻,下一句是?” 苏榕自觉接上:“叫我思念到如今……” 虞秋北轻轻地笑了:“你如果恨一个人,还会思念他的吻吗?” 苏榕觉得事关清誉,这个有必要解释清楚:“你别瞎说,我思念谁的吻,讲话要有依据,不要坏我名声。” 虞秋北明显被他这个反应噎住了,对他简直无话可说,默默侧过头看着另一边的游邈,游邈忙把话题拉回正轨:“是了,它既然还在唱这首歌,内心肯定还是放不下。” “所以我们只要问问它这一点就行了。”虞秋北刚说完就往前走了一步,苏榕还想说再讨论一会儿不要妄下结论比较好,结果虞秋北直接就对着发狂的泥人质问起来。 “你还爱你妈妈,不是吗?” 苏榕恨不得把虞秋北的嘴巴捂住,他这高傲的口气听着就像在讨打。 然而这句话可能戳到了泥人的痛点,它不仅没有愤怒,反而一下就泄了气,傻傻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虞秋北仿佛早就料到它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继续发问:“你爸爸呢,你爸爸去哪儿了?” 泥人垂头丧气地答道:“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能回来看瑶瑶了……” 一般这么说通常就是死了。 虞秋北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反而回头叫苏榕过来。 苏榕疑惑地上前一步,虞秋北小声地交代:“你来和它说,先让它相信它妈妈是爱它的。” 苏榕震惊地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既不是搞传销的也不会哄孩子,怎么虞秋北就把此重任交给他了呢! “我……”苏榕还想再挣扎一下,虞秋北直接给了他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苏榕赶鸭子上架,只好试着对泥人说:“瑶瑶你可能误会妈妈了……” 骷髅旁那个扁扁的皮球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急中生智地瞎编道:“妈妈在最后一刻都带着皮球要陪瑶瑶玩,怎么会不爱你?” “是吗……”泥人竟然被他歪打正着糊弄住了,迟疑片刻后说,“那为什么大车车来了,妈妈要抓着我不让我跑?” 它之前一直不想说的话、一直想要绕过去的话题,这一次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妈妈想让我死呢?” 苏榕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要怎么圆?还好这两人的尸体是摆在一块儿的,应该可以排除母亲故意让车子把孩子撞死这种事,既然母女俩还有孩子她爸都死了,他就只能这么编了:“妈妈是想带着瑶瑶找爸爸的,妈妈是爱你的。” 然而泥人反问道:“但是我好痛好闷好难受,这样也是爱吗,这是爱吗?” 它的话里声声泣血,一字一句敲在苏榕心上。 不是。苏榕在心里确定地想,这样不是爱。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利用孩子对母亲的信任将孩子残忍杀害这种行为就是错误的,他实在做不到骗眼前这个巨人一般的小孩说她的妈妈爱她。 “不是爱。你的妈妈确实不爱你。我不应该骗你。”苏榕心一横,就这样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虞秋北万年不变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抹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不过就嘴炮是永恒的真理! 第27章 苏榕都做好了泥人暴怒把他们全部砸死的准备,并且有一丝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耿直。 然而这个泥人并没有如预料那般生气。 它只是平静而困惑地询问道:“哥哥你刚刚不是还说,天下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刚刚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苏榕语气诚恳,“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泥人一动不动,苏榕的话仿佛一个按钮,给它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苏榕还在继续:“你妈妈对你做的事情绝对称不上是爱。理解这个对你来说可能太复杂了,但你只需要知道,妈妈不爱你,并不是你的错。” 当苏榕说出后一句话时,虞秋北的眼神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苏榕每说一个字,面前这个巨大的泥人竟就缩小一分。这个缩小过程和之前被白醋淋到时还不太一样,白醋泼上去是酸性溶剂由外向内的侵蚀,而现在则是它自己从内心开始由内而外地分崩离析。 它说:“原来真的是这样,妈妈真的不爱我……” 刚才它也说过“妈妈不爱我”,但那更像是小孩在赌气,而现在它的口吻才是真的释然。 它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无数个不得安生的漫漫长夜里,一直困扰着它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苏榕没有想到他擅作主张的一句话竟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庞大的躯体不断坍陷,最后又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小泥人。 小泥人开始对着他们倾诉,从它的视角讲述原来发生的事情:“那天,妈妈打扮地很漂亮,说要带我到爸爸工作的工地上去玩。” “我们在土堆上一直玩到了晚上。天黑了,我也玩累了,但妈妈还是拉着我,说要再玩一会儿。” “爸爸走了以后,妈妈就变了,变得很可怕……” 第41章 它的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但苏榕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信息,“爸爸工作的工地”以及“爸爸走了”放在一起,很容易联想到它的爸爸是在工作中因工程事故去世的。 丈夫意外去世,留下来的母亲精神失常,于是带上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起自杀,苏榕猜测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辆很大很大的车开过来,我告诉妈妈快跑,但她却把我紧紧抱住了。” “好多土砸下来,好多好多,我好疼,周围好黑……” 看着眼前的小泥人陷入痛苦回忆,苏榕不得不打断它的叙述,安慰道:“都过去了,没事了,不要怕。” 小泥人呢喃重复道:“是啊,都过去了……” 故事讲完了,它最后一丝执念也跟着一并消失了,眨眼间它水泥浇灌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扁了下去,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个身体半透明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女孩安静地看着他们,黑亮黑亮的眼珠里没有怨和恨,有的只是属于孩童的单纯和天真。 “哥哥,我感觉我迷迷糊糊睡了好久,突然有一个声音问我,你不恨你妈妈吗,它说我应该恨我妈妈。” 苏榕眉心一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我发现,我不恨妈妈。就算妈妈不爱我,我也爱她。” 小女孩对着他们释怀地笑了。那一刻在幽暗的走廊里,她就像一个浑身泛着光芒的天使,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被风吹起,仿佛要飞去不知名的远方。 “哥哥姐姐,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 她透明的身体逐渐穿过天花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当她消失不见的那一刻,墙里那两具紧紧依偎的骷髅也跟着化成了灰。 他们眼前闪了闪,被泥人破环过的走廊忽然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天花板上的长灯重新亮起,即使是夜晚也明晃晃的像白天一样。 “结、结束了吗?”王帆怀里抱着菜刀,从旁边的一间宿舍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询问。 苏榕还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结束了,宣蔚然突然指着窗旁那面墙说:“你们看这儿!” 那面墙上被他们砸出来的窟窿还在,但里面原来是骷髅的地方现在却摆着一把钥匙。 苏榕马上想到:“是楼下的铜锁!” 王帆跳了出来,像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太好了!我们快走吧!” 郁锦有些不太乐意地说:“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我们以后还是在这儿休息吧,这里有床可以睡呢!” 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王帆奇怪地嘟囔:“你们睡这种地方不觉得瘆得慌吗?” 游邈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习惯就好,你会习惯的。” “可是明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呀……”苏榕疑惑地问,“为什么瑶瑶和她妈妈在工地被卸土车卸下的泥土压埋窒息死亡,最后尸体却出现在了盖起来的宿舍楼里?” 有人附和说:“是啊不应该报警吗?” “应该是她们的尸体被发现后为了不暴露工地出现了事故,工地的领导选择把这件事瞒下来吧。”虞秋北分析道,“把尸体藏进要盖的楼里,是容易而方便的做法。” 苏榕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可是两个人啊!两个人失踪怎么都会引来警方调查吧?” “你忘了吗,那个年代没有监控,就算警察想调查也无从查起。” “她爸爸应该也是在工地死的,所以她妈妈才会选择带她来这个工地自杀报复。接连出了两起事故,领导一定会被免职追究责任,所以他们才会把这件事瞒下来而不是报警。” 虞秋北把这些人的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苏榕理智上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但他内心实在无法接受有人会为了害怕担责任就做出把尸体埋进楼里这种比杀人还可怕的事。 虞秋北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很难理解吗,这就是人性。” 苏榕古怪地盯着他,似是在奇怪他怎么能说出这种冷漠的话。虞秋北也觉不妥,马上收起笑容补了一句:“……的阴暗面。” “好吧。”苏榕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在心里决定出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事曝光,让这群领导吃牢饭……不对,他怎么忘了呢,这是书里的世界,不是他的世界。 他好像有些入戏太深了。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剩下的十个人,觉得这些人里如果真的有人能活着出去,应该会替小婉还有瑶瑶讨回公道的吧。 但没有人说出这种话。他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直到有人再次看见了角落里段子轩的头颅。 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宿娴、潘幼晴和段子轩都回不来了。 “我们把他们埋了吧。”宣蔚然垂着头,难过地说。 大家都说好。但段子轩和潘幼晴都只剩了一个头,实在有些吓人,没有人敢上前去把他们俩的头捧起来。 “让专业的人来吧。”作为医学生,和尸体打交道的任务游邈自然当仁不让。 游邈捧起了潘幼晴的头颅,虞秋北也帮着捧起了另一个。他们让其他人把宿娴的尸体搬下来,到外面去一起埋了。 三号宿舍楼外有一片小树林,他们找到了园丁的工具,在一片夜色里靠着手电筒的光挖了三个小坑,把三个人的尸体埋了进去,在坑外还放上了几朵小花。 等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些在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人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让自己活着。 “说起来,你们……”苏榕想说你们橡大真是风水宝地,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橡大的,立刻改口道,“你们觉不觉得橡大风水有点问题,怎么惨死这么多人?” 虞秋北和他并排走在队伍末尾,这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刚才瑶瑶说,有一个声音让她恨她妈妈吗?” “对哦!”苏榕被提醒地想起了那句话,“就是说真的有一个人在引诱这些死去的人,激起他们的怨恨,让他们来……” 他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对付几个大学生? “来攻击我们。”虞秋北顺着他的话说道。 苏榕还是没想明白:“但是,为什么呀,我们几个招谁惹谁了?”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万一有仇呢,你说是不是?”虞秋北一点也不心急,相反好像还很享受抽丝剥茧的过程。在猫捉老鼠一般的游戏里不是鬼在捉他,而是他在捉鬼。 苏榕想起了自己独立于众人交际圈之外的铁狼身份,感觉自己又被内涵了,于是连忙换了个话题:“梁婧那事是和潘幼晴有关,但瑶瑶这件事和我们中的人应该没有关系了吧,盖这栋宿舍楼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呢。” 第42章 “看似是这样,其实不是。” 虞秋北总喜欢话说半截卖关子,苏榕耐着性子问道:“何以见得?” “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是妈妈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虞秋北说,“据我所知,我们这十四个人里并非没有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投在了秦念身上。苏榕不愧是写小说的,他这么不清不楚的一句话都能让苏若产生十分丰富的联想。 苏榕说:“你是指,人流手术?” 虞秋北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苏榕夸张地吸了一口气,虞秋北还以为他要表达自己的惊讶,结果他说出的话却是:“你怎么这么八卦啊!这种姑娘家的隐私你都知道!” 虞秋北再一次被他的话噎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苏榕还在喋喋不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你陪她去的诊所吧?还是说,孩子就是你……” 其实是因为虞秋北和秦念都是学生会的,秦念和前男友分手的事情他都知道,有一天又不小心看见了秦念夹在书里的很多张不同人流诊所的广告传单,很自然就能猜到。 然而虞秋北并不想和苏榕浪费口舌,面对苏榕无厘头的玩笑,他的选择是绷紧下颌拔腿就走。 “哎,我开玩笑的!”苏榕赶紧追了上去,他可不想一个人被扔在最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看新闻,河北四个小孩在建筑工地玩耍被压埋而死,才知道原来还会出现这种事故,于是就写了类似的桥段。 虞秋北也是个妈不爱的可怜小孩(当然他也并不在乎 第28章 他们当天晚上分别睡在了一楼最靠近大门的几间宿舍里。终于睡到久违的床,他们都睡了个好觉。 即使王帆呼噜声震天响,苏榕也睡得像死猪一样。 但同一个宿舍的虞秋北应该是没睡好,第二天眼圈下还青了一块。 苏榕专门偷偷瞄了一眼虞秋北的床铺,果然虞秋北这个精致男孩换上了一套从超市带来的全新床品,明明枕巾在对付梁婧时报废了,但他竟然还带着换洗的,枕头上正铺着一条新崭崭的枕巾。 简单的整理过后,他们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留在了宿舍里,背着轻了不少的书包准备出发去探查校园里剩下的迷雾范围。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今天外面天都晴了。”苏榕站在宿舍阳台往外望,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那层薄雾好像真的变淡了一点点,夏日刺目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王帆背着只装了一把菜刀的书包,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地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苏榕感慨道:“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他的嘴可能开过光,然而不是佛光,是反光。 他们一行人刚出宿舍大门,就遇上了一只鹦鹉一样的小鸟。 这只小鸟身体灰扑扑的,脸部却是鲜艳的青草绿色,头上顶着几撮灰色的鸟羽,两颊还有橘色的花纹,看着像是一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小鹦鹉。 它一动不动地立在宿舍前方的人行道上,微微歪着头,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一群闯入了它宁静世界的不速之客。 “咦,这儿怎么还有小鸟啊,好可爱。”萧媛媛毫无戒心地走上去想摸摸它的羽毛。 苏榕想起来,虞秋北之前说自己听到鸟叫,莫非就是这只鸟? “媛媛你最好不要去摸,小心有危险。”宣蔚然在后面好心提醒道。 “啊?”萧媛媛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听到宣蔚然的呼唤后下意识回头看向他们。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看似无害的小鹦鹉瞬间张开翅膀,身体暴涨数倍,从萧媛媛身后最先探出的是那一撮头顶的鸟羽,再是整个鸟头,那一对漆黑的眼睛放大数倍后变得出奇诡异,刚才还憨态可掬的小鸟刹那间化身为索命的修罗。 它弯曲尖利的鸟嘴猛地叼住一无所觉的萧媛媛的脖子,就像叼住一只小虫那般容易。众人的尖叫声这时才响起,而大鸟挥了挥翅膀,轻松飞上天空,朝着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卧槽!媛媛!”王帆竟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苏榕从没见他这么积极的样子。 但那只鸟一眨眼就飞得没影了,王帆只能在萧媛媛消失的地方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怎么办,媛媛会不会出事啊!” 苏榕看他急成这样,心想这王帆不会是喜欢萧媛媛吧。 应该是让他猜对了,因为其他人一点都不奇怪王帆怎么激动成这样,还都心照不宣地安抚他说不要着急,媛媛只是被抓走了,还在等着我们去救他。 “对……”王帆慢慢找回了理智,“我要去救媛媛,我们赶紧走吧!” “先等等,你们看清楚鸟往哪儿飞了吗?”游邈问。 宣蔚然指着西边说:“好像是那边吧……” 苏榕直觉虞秋北肯定知道,因为他老早就听见过鸟叫,果然虞秋北笃定地开口:“是超市后面的家属楼。” 游邈谨慎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因为之前那里的迷雾散了吗?” 虞秋北倚着墙,昨晚没休息好,整个人罕见地有些懒洋洋,“我们离开超市的时候我就听见有鸟在叫,再加上家属楼的迷雾散了,那里面肯定有奇怪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超市后面是吧!那我先过去了!”王帆一听,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你一个人不怕遇到危险吗!”游邈摊上这么个表弟,只能没辙地跟着他先行一步。 其余人快步走在后面,往常虞秋北总是带路的那一个,但这次他好像想体验断后的感觉,不紧不慢地在队伍最后溜达。苏榕不太适应地频频回头,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 虞秋北不会是在报复昨晚王帆没让他睡好觉才故意走这么慢,等着萧媛媛出事的吧?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飞快地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第43章 想什么呢,男主角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怎么会做这种事。 从三号宿舍楼走回超市要不了多久,等他们大部队人马抵达家属楼区时,王帆和游邈已经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他们俩背对着他们,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样,萧媛媛在这儿吗?”苏榕上前关心地拍了拍王帆肩膀。 王帆却像石化了一样,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 “你们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苏榕顺着他俩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大树枝头,浓密的树冠间挂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萧媛媛。 她头朝下挂在树上,曾经灵动的双眼里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没了生气的洋娃娃。 她的肚子上被破开了一个血红的大洞,那只叼走她的大鸟踩在她肚子下方,正埋头一点一点啄食着她的内脏。 即使苏榕觉得这一路他已经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但一个活人像动物一样被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大鸟没几下就啄空了萧媛媛的肚子,甚至还像扔垃圾一样往地上吐下去了几根骨头。 苏榕的手还搭在王帆的肩上,明显感觉他肩背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剩下的人也终于看见了萧媛媛的惨状,干呕声开始频频响起。 大鸟的尖喙往萧媛媛的脸上啄去,一下就刺破了她凝脂般的脸蛋,鲜血顺着淌出一道蜿蜒的沟壑。 王帆把书包一扔,连他的宝贝菜刀都不拿,直接就要往树下冲。 苏榕和游邈怎么能由着他去送死,马上一左一右把他拽住了。 “你们放开我!不就是一只鸟吗,我现在就去把它撕了!”王帆两眼通红,力大无比,苏榕和游邈两个人都差点没把他拦住。 “你……”苏榕被他手肘撞了一下,差点给撞得跪在地上,但他还是紧紧抱着王帆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劝道,“兄弟不要冲动啊,你上去了就是去殉情,我们要给你们俩收尸了!” 王帆听到殉情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僵硬不动了。 “怎、怎么了?”苏榕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话,求助地看向游邈。 游邈嘴巴一张一合,做了个复杂的口型:人还没追上呢。 心仪的女孩还没追上就死了,可能是世上最遗憾的事情了吧。苏榕叹了口气,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手心感觉王帆在颤抖,可能是在哭。 他和游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陪在王帆身边,一直到其他人都慢慢聚过来,王帆才匆忙抹了把脸,装作很坚强没有哭的样子,殊不知他脸上红了一片,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哭过。 “我们先退后一点吧……”宣蔚然害怕地盯着不远处那颗大树,担心那只鸟随时会飞下来再叼走一个人。 “走,往后退。”游邈拉着王帆,要退到家属楼区外面。 王帆吸了吸鼻子,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萧媛媛残破的尸体,没有再闹脾气,一言不发地跟着游邈走了。 他们一直退至看不清那棵树的地方才敢稍微放心一点。 有人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久没有跳出来刷存在感的凌思瀚这时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们躲在超市里不就行了,建筑物里鸟又飞不进来。” “不行!”结果这次是王帆最先跳出来反对他,“这只秃毛鹦鹉必须得死!” 秃毛鹦鹉……苏榕回忆了一下那只鹦鹉的外观,头顶那撮羽毛确实不是很丰盈,就算从小鸟变成了大鸟那点羽毛也没有多长出来几根。 凌思瀚倒是无所谓有没有人支持他,反正他独来独往惯了,直接甩下一句“那我自己走了”,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躲进了超市里。 “他这人……”秦念想数落他几句,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刻薄,只能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随他去吧。”宣蔚然把目光投向了虞秋北,“秋北,你有什么想法吗?” 其实苏榕有一个想法,如果橡大连剑道社都有,那应该也有弓道社吧,拿几把弓来对付这个大鸟不是很合适吗。 但他不敢问,他害怕暴露自己对橡大不熟的事实。 不过虞秋北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说:“我们先去弓道社拿几张弓过来,但不一定会对这只巨鸟有用。” “有总比没有强!”苏榕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射箭这项运动他只在电视里看过,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能体验一把! “行,那你和我一起去取。”虞秋北安排道,“你们其他人留一个在外面观察这只鸟的动静就可以了,其余人也先进超市躲着,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第29章 苏榕和虞秋北两个人走在去弓道社的路上。 两人都十分沉默。 好不容易有和虞秋北独处的机会,苏榕觉得自己应该积极主动地澄清误会,但他要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会长啊……”他先开了个头。 “嗯?”虞秋北微微侧首。 迎着他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眼神,苏榕的话更难以开口了,他嗯嗯啊啊半天,舌头不受控制地把话题拐到了其他地方:“会长你连射箭都会吗?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会一点,我爱好比较广泛。” 如果换个人说这种话苏榕会觉得他在装逼,但这句话从虞秋北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感觉他在谦虚。 苏榕没话可接了,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第44章 没走出几步,虞秋北突然毫无征兆地说:“你是想让我不要怀疑你吧?” 苏榕瞬间慌乱,差点表演一个同手同脚:“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苏榕。”虞秋北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也可能是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来诈他的,“你真的很可疑。” 苏榕赶紧想到什么说什么地澄清道:“白醋真不是我拿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就只有这一点要说的吗?”虞秋北紧紧地盯着他,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很难说出假话来。 苏榕眼珠子转了转。他要从头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可能会被当神经病,而且现在不知道虞秋北到底对他怀疑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他想先试探一下虞秋北的口风:“不然还有什么……” 谁知虞秋北并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单方面结束了这段谈话:“嗯,我知道了,就当不是你拿的吧。” 虞秋北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苏榕傻傻地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虞秋北的审问居然结束了!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 更重要的是,看虞秋北这样子,恐怕根本就没相信他的澄清。 苏榕拔腿追上去,从侧面看到虞秋北唇角微翘,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看他猴急解释的样子很好玩吗!苏榕不太高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虞秋北先打断了:“我们到了。” “这么近?”苏榕只好暂时按下心里的焦急,抬头看了看眼前这间仓库一样的小房子。 这就像是他以前上体育课时的器材室,是一间简单的绿色铁皮搭起来的小屋。 他疑惑地问:“这里面有空间练习吗?” 虞秋北说:“这当然不是活动室,只是专门放器材的。” 门上有锁,苏榕又问:“你有钥匙吗?” “有。这间器材室是弓道社和剑道社共用的。”虞秋北说着说着就把钥匙掏了出来。 “对了。”他一边开锁一边提醒,“里面有鬼,你不要被吓到了。” 苏榕震惊地看着他:“啊?你说清楚点什么鬼……” 门哐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两眼发直的老爷爷就堵在门口,和苏榕打了个照面。 苏榕感觉他们的视线应该是对上了,但这老爷爷又好像不是在盯着他瞧,而是在盯着他面前的空气。 “这、这有危险吗?”苏榕下意识地往虞秋北身后躲,老爷爷的眼神却没有跟着他移动。 “没有。”虞秋北直接上前把老爷爷推到一边,让出了进门的通道。这位老爷爷躲也不躲,就这样被他推得撞到了一旁的器材架上,一副头盔被撞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苏榕小心翼翼地挤进门后问道:“这个爷爷是谁啊?” “是原来弓道社和剑道社的指导老师。”虞秋北按开了器材室的灯,“他一直喜欢日本文化,橡大破格成立这两个社团也有他的原因。他退休后一直在帮我们看管器材室,去年意外去世器材室才交回给了我们学生自己管。” 虞秋北轻车熟路地找到摆着弓箭的架子,示意苏榕过来一起拿。 苏榕放心不下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老爷爷,他已经又站了起来,脊背佝偻着却也还是要执着地把守在门口,死死盯着门外的空气,仿佛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事。 虞秋北递出弓的手半天也没见人来接,奇怪地抬眼。 苏榕还在用关怀的目光看着老人。 虞秋北只好出声催促:“你过来接一下。” 苏榕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你在看什么,有那么好看吗?”虞秋北是真的搭不上他的脑回路。 “我在想我爷爷……”苏榕低头整理起了散落的弓箭头,有些怅然地说,“他也是这样一个认真的小老头。” 苏榕的父母去世后他先是跟爷爷奶奶住了一阵子,他们两个老人身体不好以后他才搬到了亲戚家住。他的爷爷退休前是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退休后也不肯闲着,三天两头就往图书馆跑,还非得拉着才上小学的苏榕一起。苏榕看书时他就在旁边检查架子上的书有没有摆对位置,帮那些不知道书在哪儿的人找书。苏榕之所以会对文学感兴趣可能也是那时候跟着爷爷泡图书馆培养出来的。 爷爷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如果在他的世界也有一个有鬼的次元,那他的爷爷一定是一只游荡在图书馆里的乐于助人的鬼。 而虞秋北明显缺乏这方面的经历,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觉得他是在无病□□,又塞了一把木箭到他手里让他整理。 苏榕还没惆怅两秒钟就被拉回现实,任命地找来箭筒把这些木箭塞进去。 塞着塞着,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可能是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这些箭的箭头就跟被磨平了一样,完全不锋利! 他握着箭头,在自己胳膊上刮了刮,就跟挠痒痒似的,刮半天才刮出一道红痕,靠这个根本伤不了那只巨鸟吧! 虞秋北一偏头就看见苏榕在“自残”,他一把抓住箭羽,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我……”苏榕不太懂他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他白皙的胳膊内侧,那道刚刚还浅浅的红痕过了几秒竟变得通红一片,看来这箭头后劲有点足。 苏榕明明没有可心虚的地方,却还是被虞秋北灼人的眼神盯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是看这个箭头太钝了,想试一下能不能戳得动。” 虞秋北没好气地说:“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拿自己的手试?” “但这个箭头真的很钝……”苏榕还想辩解几句,显得自己没有那么蠢。 然而虞秋北却迟迟没有再说话。他好像被苏榕胳膊上的红印吸引住了,视线牢牢钉在上面一动未动,眼底渐渐翻起苏榕读不懂的诡异情绪。 苏榕心觉奇怪,虞秋北怎么看这个看得这么出神,神情隐隐有些不对劲。 “喂……”他刚想叫虞秋北,虞秋北一听到声音就自己猛地眨了一下眼,嗖地伸手帮他把衣袖拽了下来,盖住了那片红痕。 第45章 “下次不要再这么干了,听清楚了吗?” 他好像只是在尽关心同学的义务,刚才那出神的瞬间仿佛只是苏榕的错觉。 苏榕扯好袖子,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想起了正事:“这个箭头钝成这样,岂不是一点都伤不到那只鸟?” 虞秋北点点头说:“是啊,我一开始就说过,不一定会有用。” 苏榕更奇怪了:“那我们来拿这个是要做什么?” 虞秋北永远在说出第一步时心里就准备好了第二三四步。他说:“可以远距离骚扰,到时候你们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收拾,很快就收拾出了满满四桶的箭,箭如果没射中还可以回收利用,感觉这些箭都够他们射到明年。 他们又一人背了几把弓,架子眼看着都要被他们俩搬空了。 临走时,苏榕眼角余光扫到另一边架子上的竹剑,忽然有点手痒。 他飞快地取了一把竹剑拿在手里,虞秋北挑了挑眉,似是在询问他拿竹剑干什么他又不会用。 他讪讪笑着说:“有备无患嘛,有备无患。” 其实他就是看之前虞秋北那么帅,想体验一下挥竹剑到底是什么感觉。 虞秋北没说什么,再一次把在门口守门的老爷爷推到了一边。 “这可是你的恩师啊你这么粗暴?”苏榕用开玩笑的口气调侃了一下虞秋北。 但虞秋北并不想和他开玩笑:“死都死了,装模做样没有意义。” 这下换苏榕没话说了。虞秋北说的也对,这些鬼看着再有人味终究还是鬼,不需要投注感情。 虞秋北等他出来后锁上了器材室的门,老爷爷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门后,隐没在了深深的黑暗中,独自孤独地等待着下一个打开这道门的学生。 回去的路上,苏榕想到老爷爷只是机械地守着器材室,再一想那只巨鸟,突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只鸟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鸟哪里来的怨气?” “动物当然是没有怨恨这种情绪的,所以它背后一定有人。”虞秋北有些期待地勾起唇角,“等我们把它收拾了,人自然就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我没有写的太隐晦,虞秋北早就发现苏榕有问题,现在就是在以逗老鼠的心情看他瞎蹦跶。 第30章 苏榕和虞秋北带着一堆装备回到超市,所有人看到那么多箭瞬间安全感满满。 “但这个箭很钝。”苏榕实事求是地说。 王帆才听不进他说了什么,拎起一张弓就要往外冲。 苏榕早有准备,手臂一伸正好拦在他冲出去的路径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提着的箭筒说:“别着急,等等跟我一起,想射多少射多少,管够!” 虞秋北把弓分给剩下几个男生,结果还多出一张,郁锦自告奋勇地说:“我也想来!”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衣着干练,小腿肌肉紧实,看着像是练跑步的。 虞秋北见也没有别的女生来争,便把最后一张弓给了她。 苏榕以为他们应该可以出发去围殴那只鸟了,哪知虞秋北还有事要干。 “我们还需要绳子,找找超市里卖的晾衣绳能不能串成一根长一点的。” 有人问绳子是拿来干嘛的。 虞秋北直截了当地说:“套鸟。” 苏榕只知道马可以套,不知道原来鸟也可以。 虞秋北把晾衣绳做成套索背在肩上,继续和其他人交代他想好的作战计划。 “到外面以后,我先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你们分散站,从不同位置朝那只鸟射箭,把它逼到我这里,如果它要去追你们你们就往超市跑,听明白了吗?” “那你呢,你不会很危险吗?”苏榕下意识问。 虞秋北还是十分淡定,“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 苏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肩上背着绳索,弓和箭也有,既然他说有分寸,那就当他是真的有办法吧。 除了郁锦以外,剩下几个没有分到弓的女生就留在了超市里。宣蔚然很想出去观战,但虞秋北说这样还要分神保护她,会影响他的行动。 为了不给虞秋北添麻烦,宣蔚然便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超市里。 他们六个一人拿了一大把箭矢,刚踏出超市没几步,突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鸟鸣。 “在天上!”郁锦叫道。 那只巨鸟徘徊在云雾间,如鱼得水般自在翱翔。但当看见猎物出现了,它立马收起撒欢的状态,敏捷地一个俯冲急速向他们冲来,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 苏榕飞快地弯弓搭箭,对着鸟头射了出去。 白色的箭羽在低空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紧接着直勾勾地栽进了马路对面的灌木丛里。 苏榕:“……” 隔行如隔山,铅球练的再好,射箭该歪也还是得歪。 王帆大喝一声,也跟着射出了一箭。 “来啊秃毛鹦鹉!” 第46章 他力气大,细细的弓弦被他拉到了极致,飞跃出的一箭气势如虹,直奔高空中的巨鸟而去。 苏榕情不自禁地给他叫好,又尝试着射了几箭,无一例外全偏了。 王帆这一箭直接咻得击中了巨鸟前额。巨鸟嘶叫一声,两眼锁定了攻击它的王帆,再一振翅加速朝王帆飞来。 虞秋北趁他们乱箭齐发吸引大鸟注意的空当,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到了远处一颗大树下,将晾衣绳的一头绑在了树桩上。 王帆喊道:“我吸引住它了,你们快散开!” 几人呼啦啦散到各处,但苏榕放心不下,怕王帆也被这只鸟叼走,迟迟没有动腿。 数秒之间巨鸟已至,它庞大的双翼挡住了阳光,苏榕只能看见那带血的鸟喙越来越逼近…… 巨鸟的目标是王帆,而王帆还一动不动。苏榕匆忙提醒:“你倒是快躲开啊!” 王帆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毕露,死死地盯着巨鸟飞来的身影。苏榕见他拳头紧握,刹那间明白了,他想为萧媛媛报仇。 “你疯了吗你怎么干得过……”苏榕话说出口的同一时刻王帆的拳头也挥了出去,从侧面重重砸在巨鸟头顶。 巨鸟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震,从头到脚的羽毛像触电般地抖了抖,竟是被他这一拳打懵了,本来要来啄王帆的尖喙硬生生停在了王帆眼前。 王帆抡起拳头,两腿分开大吼一声,还要再给它来一拳。 巨鸟双翅一挥,毫不犹豫地调转目标,朝着旁边的苏榕啄去。 你这鸟怎么还欺软怕硬呢!苏榕震惊不已,掉头就跑。 他一边往虞秋北所在的地方跑一边想,让王帆去开飞机真是屈才了,他这拳法简直就是武松再世,应该去马戏团表演打虎才对! 虞秋北的作战计划本来就是让他们把鸟逼到他那里,他这样带着鸟去找他应该不算破坏计划吧。 他看见虞秋北在树下悠闲地摇晃着绳索。身后是翅膀破空而来的呼呼风声,他不敢回头看巨鸟离他到底有多近,只敢拼命往前跑。 在还有几步远时,他后颈骤然汗毛倒竖,这是身体感知到危险的信号! 虞秋北啧了一声,两步上前,在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抽出了他一直背在背上的竹剑。 对哦他怎么忘了他还背着一把剑,虞秋北要用剑暴打鸟头了吗……他一分神脚下没注意,直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虞秋北的动作行云流水,抽出剑后一丝停顿也没有,直直将竹剑横着卡进了巨鸟大张的嘴里。 巨鸟没有牙齿,也没有智商,拼命想要合上鸟喙,却被竹剑限制了行动。 “起来!把绳子套在它脖子上!”虞秋北皱着眉将绳子扔给苏榕。他手里握着剑,没有办法甩绳子。 苏榕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地捡起绳子就要往鸟脖子上套,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要紧问题。 “等一下,你这样卡着我套不进去呀……” 虞秋北也发现了,剑卡在鸟嘴里就没有办法把绳子末端的洞套进鸟脖子。他当机立断道:“我数三二一,我松手你就套。” 苏榕本来想说万一他手抖没套中怎么办,虞秋北看出了他的犹豫,眉毛一挑警告说:“你敢掉链子你就死定了。” 前科累累的苏榕不禁被吓得一哆嗦。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确实不敢掉链子。 虞秋北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巨鸟的力气很大,竹剑眼看着就要被它啃断了。 “三、二、一!” 虞秋北手一抽,苏榕马上将绳子接上,这一次专业铅球投手苏榕能命中吗…… 答案是不能。 鸟头近在咫尺,但象征着一切希望的绳索就这样擦着鸟喙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那一刻虞秋北锋利眼尾里迸出的寒光像是要吃人。 苏榕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什么时候变得干啥啥不行了呢! 巨鸟没有再追逐苏榕,而是将目标锁定了刚刚和它对峙的虞秋北。它尖啸一声朝虞秋北的头啄去,虞秋北飞快地一闪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绳索。巨鸟的尖喙险险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袖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溅出点点血花。 顾不上肩膀处的伤口,虞秋北近距离将绳索往巨鸟头上一套,伏低身子跑向了和树桩相反的方向。 苏榕后知后觉,也跟着跑了过去。 虞秋北的左肩上有一道擦伤,还好伤口不算太深,但苏榕还是很愧疚。 他认真道歉道:“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没套中。” 虞秋北胸膛一阵剧烈起伏,苏榕感觉他周身都被一层无形的怒火笼罩,好像分分钟就要兑现让苏榕“死定了”的承诺。然而等他呼吸趋于平稳后,那层怒火凭空蒸发了,他冷静下来,摇摇头没有和苏榕计较。 巨鸟被绳索套中脖子后挥动着翅膀,转身想要再向他们扑来,但却被牢牢束缚在了原地。 绳子紧紧绷成了一条线,树干被它剧烈的摇晃震得落下一地树叶,但并未被真的撼动。 苏榕刚想问接下来怎么办,却见这只鸟忽然收起双翼不动了。 “它这是……” 伴随着苏榕疑惑的声音,这只巨型鹦鹉开始一点点变小,苏榕马上反应过来它这是想靠变小来挣脱脖子上的绳索! “你快想想办法!”苏榕着急转头向身边的虞秋北求助,但虞秋北早已不在原处。 鹦鹉变小的举动正中虞秋北下怀,他弓着背像猎豹般射了出去,手中只握着一只箭矢。 鹦鹉眨眼间就变回了原来小巧的体型,扇了扇翅膀正要飞走。 虞秋北的箭矢却没有给它机会。 第47章 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对准尚在扑腾的小鹦鹉狠狠戳下,噗的一声,这支箭直接扎穿了它毛茸茸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好像他戳的不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而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些箭矢的箭头有多钝苏榕再清楚不过,能将鹦鹉当胸扎个对穿,虞秋北的力气明显比一拳打跑巨鸟的王帆还要大。 虞秋北蹲在死去鹦鹉的尸体前,肩膀微微颤了颤,是他在放松紧绷的肌肉。 苏榕听见虞秋北轻轻说了一句话,语气冰冷不屑到极点。 “畜生果然是畜生。” 苏榕从脚底泛起一股凉意,很快席卷全身。 鹦鹉的尸体在地上缓缓淌出一小片血迹,虞秋北蹲着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回身冲苏榕笑了笑。 这个笑容意味复杂,似是挑衅又似是警告,好像在说我捏死你就像捏死这只鸟一样容易。 苏榕眨了眨眼,虞秋北脸上的那抹戾色转瞬即逝,在其他人拥上来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自如地切换到了平时的表情。 但苏榕再也没法忽视虞秋北身上的重重疑点,这真的是一个温良恭俭的男主角吗,到底是剧情脱缰了还是他一开始的认知就错了? 第31章 苏榕的脚像钉在了地上。超市里躲着的女生也都纷纷跑了出来,他周围挤满了人,但他却挪不动腿,连稍微给她们让出点位置也做不到。 虞秋北到底是什么人,这本小说到底是什么小说……苏榕越想越不对劲,他点开的是一本灵异分区的男频小说没错啊,男频小说会有虞秋北这样的男主角吗,剧情进展到现在也没见他后宫开张,反而是人设离最开始的谦谦君子越来越远,到底是他穿进来影响了情节发展还是这本书原本的情节设置就这么诡异? 没容他细想,周围人围着小鹦鹉的尸体叽叽喳喳起来,他本来就一团乱的思路被吵得更乱了,只能先作罢。 郁锦不敢相信这只刚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拿起一只箭矢用箭尖轻轻刨了刨,尸体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回了她脚边,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王帆则沉默地站在一边。鹦鹉死了,他的仇报了,但他并没有因此开心半分。 游邈推了推眼镜,有些奇怪地问虞秋北:“你是一开始就想好办法了吧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说了我们可以更好地配合你啊。” 在超市的时候虞秋北只让他们射箭把鸟引到他这里,他再把鸟套住,完全没说他的真实意图是等着巨鸟变小的一瞬间将其击杀掉。 虞秋北不以为意:“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办法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潘幼晴钱包里的照片一事。他们之中可能有内鬼,计划说出来反而不安全。 这时苏榕眼角余光扫过地上角落里那把破破烂烂的竹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一时兴起带上的竹剑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怎么看都像是他预知到危险,提前准备好了破解之法。 但他明明真的是无意为之。 他再一次看向虞秋北,而虞秋北也正在看着他。 他们隔着茫茫人群无声对视,虞秋北好像看透了他,他却看不透虞秋北。 苏榕这个角度不光能看到虞秋北,还能看到他身后栓着晾衣绳的那颗大树。 树的后面是丛丛灌木,而灌木前方、树干背后,好像有半个人影…… “你们看那里!”苏榕惊讶地抬手一指,所有人都顺着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老爷爷,不知躲在树后窥探了多久。 和器材室的管理员老爷爷不同,这个老爷爷浑身好像散发着一圈低气压,年迈的脸上沟壑纵横,青黑的眼圈内瞪着死鱼般的双目,嘴唇干裂紧抿。 见自己被发现了,他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从树后缓缓走出。 他的一只脚行动不便,一步一顿,许久才走出树荫的范围。 看清这人的脸后,游邈突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 苏榕被他这反应吓得一激灵,“怎么了,你不会认识吧?” “我见过这个爷爷,但谈不上认识。”游邈也觉得目前这个状况很诡异。 老爷爷还在朝他们走来,步伐缓慢但坚定,离那棵树较近的人不由纷纷躲到了后面去,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同时游邈也在解释他是在哪儿见到这个爷爷的:“我不喜欢住学校宿舍,所以一直在家属楼这儿租房住,曾经见过这个爷爷几面,他都是在……” 老爷爷走到鹦鹉的尸体前停住了。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苏榕着急地追问:“在干什么?” 游邈吞了吞口水,盯着死去的鹦鹉,刹那间明白了什么,“……他在溜鸟。” 如果不是面前躺着一只鸟的尸体,乍一听见溜鸟这两个字苏榕可能要想歪。 游邈还在说:“他不是像一般老大爷那样用笼子装着溜的,他的鹦鹉脚上牵着一根链子,乖乖地站在他肩膀上,因为很稀奇,所以我见到后就一直没忘。” 这时老爷爷抬起眼,突然死死盯住了正在说话的游邈。随后他缓缓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用苍老的声音说:“年轻人,我也记得你啊。” 一时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都聚到了游邈身上,但游邈并未慌乱,相反还很有礼貌地问了回去:“爷爷,我们之间没有交集,你怎么会认识我?” “哈!”老爷爷阴郁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一副你竟敢恶人先告状的样子,“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问问你的猫呢!” 游邈一愣,明显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哪儿来的猫?” 老爷爷咄咄逼人:“就那只黑黄黑黄的狸花猫,不是你散养在院子里的吗!” “真不是……” 第48章 游邈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爷打断了。老爷爷虽然嘴里没几颗牙但说话还是十分利索:“我明明看见你从超市买火腿肠喂它!还说不是!” 王帆这时候幽幽地出声替自己表哥辩护道:“我哥有洁癖,不可能养猫的,他宁愿养我也不会养猫。” 游邈也终于知道了老爷爷在说什么,摆摆手道:“爷爷,我确实喂过它几次,但都是在我进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它刚好在超市外面,我顺手就喂了。它就是一只流浪猫,不是我养的猫。” “不可能!”老爷爷情绪激动,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子要来抓游邈,看样子非要逼他承认那只狸花猫是他的。 苏榕一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闹哄哄的菜市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老爷爷外表年老体弱,看着毫无威胁,郁锦大着胆子上前把他拉住了,耐心劝道:“爷爷你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爷指着游邈的鼻子气呼呼地骂道:“我的鹦鹉!我养了十多年的鹦鹉!就是被他害死的!” 游邈眼睛都瞪圆了,苏榕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仿佛在说“真的真的不是我”。 “那天我出去溜鸟,你那只该死的狸花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叼着我的鹦鹉就跑了,我只来得及救下它的一条腿……” 老爷爷说到这儿,就好像噩梦重现在眼前,他脚下一个没站稳,若不是被郁锦扶着差点摔一跤。 “我朝着猫逃窜的方向追去,谁知一个不留神冲到了大街上,迎面一辆车朝我冲来……” 他没说的话大家都明白,他去追叼走鹦鹉的野猫,但阴差阳错追到大马路上,被马路上驶过的车撞死了。 他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不恨那辆车,我活了七十多岁已经活够了。但我的鹦鹉就像我的孩子,我死了我的孩子也不能死!” 游邈有些无奈地尝试和他讲道理:“爷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只猫真不是我的猫,你恨我也没有用。” 在他坚定的否认下,老爷爷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动摇。可能他潜意识里也清楚,那只狸花猫就是一只野猫,他只是执着地想找一个可以怪罪和发泄的对象。 “如果不恨你,我还能恨谁呢……”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地上的鹦鹉尸体忽然化成了一滩灰。 苏榕机灵地想起了瑶瑶说的那个声音,赶紧趁热打铁道:“爷爷,你为什么要恨呢,你是不是听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老爷爷你听我说,你年纪大了,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就专盯着你们这些老年人忽悠。你听听人家圣人耶稣怎么说,耶稣说要爱你爱的人,要爱你不爱的人,还要爱你的敌人!”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不得不停下来缓口气,紧接着用更饱满的情绪说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要用爱来化解仇恨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虞秋北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但又马上捂住嘴,以免被老爷爷发现。 这爷爷哪里见过这阵仗,竟好像被苏榕连珠炮般的话唬住了,迟疑地问:“是、是吗?耶稣当真这么说?” 苏榕两眼澄澈,神情恳切,从小就是老师最喜欢的乖学生类型,被他用这么真诚的眼神盯着,老爷爷顿时心头一震。 “哎,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爷爷松了口,不再用看杀子仇人的眼神看着游邈,终于用平静的语调说,“你说人死了就该去投胎了,我还在这儿晃悠干什么呢,我也没想明白。” 苏榕还想再深挖一点关于那个引导他的声音的事,但老爷爷一旦想通,身子就变得越来越透明,眼看着就要像瑶瑶那样消失了。 苏榕忙问:“爷爷,你还记得是谁让你恨的吗,关于那个声音你随便跟我们说点啥都行啊!” “啊?”老爷爷反应有点迟钝,“我想想,那个声音好像是个男声……” 苏榕心里一紧。 “又好像是个女声……” 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吗!爷爷你真的没有老年痴呆吗! 老爷爷模模糊糊挤出了最后一句话:“反正是个和你们一样的年轻人。啊,年轻真好啊……” 这个信息只能说聊胜于无。老爷爷的身影顷刻间化成了一缕青烟,像是无拘无束的青鸟般飞走了。 他们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是一场误会,那死去的萧媛媛又算什么呢。 萧媛媛的尸体仍倒挂在高高的树上,他们连替她收尸都做不到。 他们在家属楼这一片区域逛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危险。家属楼后是一道直通大马路的小门,如果马路上开车的人稍一分神,门里又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司机确实反应不过来踩刹车。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道门前,能看见宽阔的柏油马路,但马路对面是一团浓浓的雾,灰濛濛一大片,苏榕盯久了甚至会觉得眼前一花,不得不转开视线。 这就是他们的处境,被迷雾困在校园里哪儿也去不了。 “你们看过一个恐怖片吗……”秦念情不自禁地有话想说,“女主角也是去了一个奇怪的次元,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可以离开了,到家才发现原来她还在那个次元里。” “所以,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她干巴巴的声音在空荡的马路上回响。 虞秋北相同的话可能已经说厌了,这次直接两手插兜转身就走。还是苏榕看不下去,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当然能啊。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在等着我,爬也要爬回去。” 夕阳淡淡地洒在他白皙的面颊,平淡的五官也有了熠熠生辉的色彩。 其实说这话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但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能殴打老人家呢,所以还是继续嘴炮吧! 可能本文本质是一篇沙雕文。 下个篇章虞秋北黑化终于要安排上了!明天(5.18)请一天假,要好好构思一下qaq 第32章 他们在挂着萧媛媛尸体的树下简单做了一场告别仪式,王帆不知从哪里摘来一捧五颜六色的小花,盖在了地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液上。 原来那个胆小怕事总是一惊一乍的男生突然之间变得沉默寡言,没有了调动气氛的人,整个队伍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宣蔚然还在努力地找话来说,但就连一向十分捧场的秦念都开始心不在焉,仿佛还沉浸在刚才她自己说的恐怖片的情节里。 第49章 一行人在校园里默默地走着,太阳在他们身后一点点收起光芒,躲进了黯淡的云层。 走到东门附近时,他们终于有了发现。 “那边是……橡大附中吗?” 苏榕闻声望了过去,马路尽头是一圈绿色的运动场围网,运动场后就是几栋连成一片的教学楼,楼里没有开灯,一排排漆黑的窗户整齐划一正对着他们,似是在等着他们来一探究竟。 “附中现在可以进去了啊……”秦念的语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天色已晚,宣蔚然说不然今天先回宿舍休息一下,明天白天再来。 没想到王帆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有什么要来的就让它来吧,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仿佛在说担惊受怕的日子他过够了,就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 游邈现在对他表弟的精神状况十分担忧,寸步不敢离开生怕他想不开。见王帆这样,游邈跑上前回头冲大家抱歉地笑了笑,想说他再劝一劝。 这时虞秋北双手抱臂,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我也想今天就进去看看。如果遇上什么事,你们先跑就行了。” 晚上进去会比白天风险更大,出于谨慎的考虑,游邈是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的。 “再怎么说,白天都会更安全一点……” 虞秋北轻轻笑了,笑容里却有一抹愠色,像是不太满意有人反对他,“那好办。想进去的跟我进去,不想的现在就回去吧。” “秋北。”宣蔚然感觉虞秋北忽然陌生了起来,她犹犹豫豫地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有点大,都变凶了,有话好好说不好吗……” 宣蔚然的话好像点醒了他,虞秋北抿起嘴,没有再坚持。 在他们僵持的空当,游邈一个不察,王帆直接抛下所有人,不管不顾地向着橡大附中的方向一溜烟跑走了。 游邈在原地愣了一瞬,看了看王帆越变越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剩下的人,最后还是转身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你给我站住!” 其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宣蔚然本来坚定地要带大家回去休整一晚,这下变得不太确定了,加上凌思瀚又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好像分分钟又要跳出来嘲笑他们虚伪。宣蔚然踌躇片刻,碍于面子只能选择以同学情谊为重。 “这样吧,我们进去找到王帆就出来,不要逗留太久,你们觉得呢?” 即使有人不太情愿,但找到就出来这几个字还是稍微安抚到了他们,让他们没有理由再去反对。 苏榕就更没有意见了。王帆呆呆傻傻没有心计相处起来很轻松,平时他就喜欢和王帆待在一起,现在这个傻子钻牛角尖了要主动去找鬼干架,他当然得把他救回来。 见无人有异议,虞秋北重申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如果遇上危险其他人先跑,他断后。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游邈和王帆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们匆匆跟上,绕着运动场围网走到另一头才找到附中正门。 两扇冰冷的铁门紧闭,铁门旁是一块刻着附中全名的石碑:橡山大学附属中学。 他们远远看到大门关着,还在担心莫非要翻墙才能进,好在走近后发现旁边开着一扇一人高的小铁门。 游邈和王帆应该就是走这道门进去的,因为这扇门还在因惯性摇晃着,一下一下轻轻砸在门框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他们进去前,郁锦忽然在大门口停顿了一下,看着石碑感慨地说:“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回到母校。” “原来你是附中的?”宣蔚然有些意外。 “是呀。”郁锦点点头说,“我初中高中都是在附中上的,待了六年没想到大学还在这儿。” “那有你在,我们一会儿进去不会迷路了!”宣蔚然高兴地笑道。 “放心,附中就一点点大,不会迷路的啦。” 她们笑着说了几句,边说边迈进了这扇小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夜色遮掩了远近一切事物,附中校园里的路灯仿佛只是摆设,一盏都没亮,他们只能摸出手电筒照明。 按理说,游邈和王帆应该也没跑出多远,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他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 校园里一共就两条路,一条通向操场,一条通向教学楼。他们在岔路口纠结了一会儿,苏榕说如果他们去了操场应该能听见动静,毕竟操场场地开阔,没有隔音。 “那……我们就去教学楼里找找吧?” 宣蔚然看向虞秋北,虞秋北没有说话,好像去哪儿对他来说都一样。 于是他们决定去教学楼里找人。等走到教学楼前,苏榕突发奇想地问郁锦:“刚刚我们在外面看不是有好几栋楼吗,我们是要每栋都找过去?” 郁锦答道:“不是,确实是有四栋楼,但从哪儿进都一样,因为这几栋后面那一侧的走廊是连在一块儿的。” 苏榕想起从外面看这片教学楼是一整排,但从正面这个角度看就是四栋独立的楼,还跟镜像复制出来似的,外观上看着一模一样。 宣蔚然想说需不需要留几个人守在门口,但苏榕看了看四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好心地说大家还是一起行动有个照应的好。 “那好吧。”宣蔚然也只是顺口提了这么一句,并未坚持。他们现在也说不准到底是进去危险还是待在外面更危险,所以倒还不如八个人一起走。 他们在门前耽搁了几分钟,面前这栋教学楼内忽然传来了游邈的声音。 “王帆你个傻缺快点给我出来!听到没有!傻缺——” 他的声音带着层层回音,在长长的走廊里晃了一大圈才抵达他们这里。 他们互相看了看,赶紧举着手电筒冲进了教学楼。 听游邈的喊话就是他还没有找到王帆的意思。这四栋楼真要从里到外找一遍不知道要花多久,苏榕心里有点着急,挥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走廊里的灯按下开关也没有反应,他们只能紧紧地一个跟着一个,在隧道一样幽深的走廊里穿梭。 走廊两侧是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齐齐整整,黑板和讲台都收拾得很干净,看着缺乏人味,苏榕都不太敢仔细往窗里瞧,一门心思看着路。 第50章 游邈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在回荡:“傻缺——傻缺——” 这个叫喊越来越近,看来他们方向找对了。苏榕开始朝前方喊游邈的名字,他喊了没几下,持续不间断的“傻缺”声终于有了一刻的愣神。 “苏榕?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诧异,苏榕扯着嗓子回道:“我们都进来了!接到你们就走——” 他还没等到游邈的回复,前方黑黢黢的转角突然就闪出了一束手电筒的白光。 游邈举着手电筒从转角后出现,但他看上去十分警惕,没有第一时间冲来和他们汇合,而是待在转角处用手电筒上上下下把他们都照了一遍。 “怎、怎么了?”苏榕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这里有点古怪。”游邈的眼神藏在镜片后,随着手电筒亮光的移动而忽明忽暗,“你们先回答我,橡大去年才上任的新校长是谁?” 苏榕背上瞬间滑下去了一滴冷汗,他最害怕的环节真的来了! 大家好像都在等着站第一个的他来答这个问题,一道道殷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对于正儿八经的橡大学生来说,这真的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个问题。 但他不是正规的橡大学生,他是个冒牌货,他哪里答的出来! 他稍微沉默了那么半分钟,游邈还以为是自己音量太小,正准备再重复一遍这个问题。 就在苏榕思考肚子痛和尿急哪个借口相对没那么烂时,虞秋北早就悄悄地站到了苏榕身后。 他很自然地说:“是徐明友。怎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苏榕从没觉得虞秋北的声音这么动听过! 听到正确答案,游邈明显松了口气,这才放下戒备朝他们靠过来。 “我刚刚路过这些教室的时候,总觉得窗子上倒映出的我的影子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希望只是我过度敏感了吧。” “窗上的倒影?”苏榕看这前面正好有一间教室,立即上前去对着窗户照了照。 手电筒光太强,窗上映不出人影。他把电筒稍微移开了一点,终于在黑乎乎的窗面上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个头轮廓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苏榕边看边说:“这不挺正常的吗?” 说完他又凑近瞧了瞧,他的脸和表情都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你到底觉得哪儿不对劲?”他举起手电筒,回头奇怪地问游邈。 游邈的表情瞬间变了。 就举起手电筒这一个动作,他们看出了问题所在。 苏榕拿手电筒的手是右手,正常情况下镜子里的成像会举起同一侧的手,然而现在,镜子里那个人影抬起的却是另一侧的手。 第33章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嗖嗖嗖退出几步远,仿佛苏榕本人是什么畸形的怪物。 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苏榕也不敢再照下去,往旁边挪出几步远离了窗户范围,同时还不忘说道:“是镜子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只有虞秋北不仅不怕,反而还十分好奇,专门上前走到另一扇窗前照了照,抬抬左手又抬抬右手。窗上那个和他长相相同的人影完美复制了他的动作,但却进行了左右翻转。 虞秋北又靠近了一些,苏榕怕他出什么事,下意识地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虞秋北的手指点在了镜中人左眼眼角,原来那颗本该在他右眼上方的浅浅的痣在镜子上竟跑到了左眼旁边。 “有意思。”虞秋北轻轻说了一句,抬手擦了擦这面窗户,擦去灰尘后人影更加清晰了。 苏榕总觉得他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猛地把手电筒对准窗户,明亮的白光瞬间盖住了窗上的影子。 苏榕有些怂地说:“你别看了,这镜子怪渗人的,我们还是去找王帆吧。” 虞秋北并未因他的打岔而生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然而这时有人被这个古怪的状况吓到,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待在这里了。 一个身材瘦弱、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举着手电筒的手吓得直发抖,她本来就怕黑,在这个黑乎乎的长廊里走了这么久已经撑到了极限,“你、你们不害怕吗?我真的不行了,我要回宿舍,回超市……” 宣蔚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想让她冷静一点,“陈璐,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我们找到王帆马上就出去。” 陈璐头摇成了拨浪鼓,紧张得甚至连宣蔚然的触碰也接受不了,一边往旁边躲了躲拒绝了她的安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不,我现在就想出去,你们不走我自己走!” 秉着看热闹的心理、一直游离在队伍末端的凌思瀚这时候也感觉再待下去可能会有危险,甩了甩手电筒假惺惺地说:“你自己回去多危险啊,我陪你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宣蔚然还想再说点什么,虞秋北先不耐烦了起来,“行,想回去的现在就跟着凌思瀚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又有一个叫何杰鑫的男生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见有人打头阵,这一路都很消沉的秦念偷偷看了一眼宣蔚然的脸色,最后还是怕死的念头占了上风,咬咬牙低着头走去了凌思瀚的阵营里。 宣蔚然果然被她气到了,瞋目竖眉道:“秦念你……” 可能是觉得闹起来姿态会不好看,她硬生生收住了下面的话,只用被背叛了的愤怒眼神瞪着秦念,而秦念根本就不敢和她对视,默默躲到了凌思瀚背后。 好在最后凌思瀚一共也就带走了陈璐、秦念和何杰鑫三个人,他们还剩下五个人愿意继续待在这栋恐怖的教学楼里寻找王帆。 凌思瀚一行人掉头原路返回了,几束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苏榕这才想起来询问游邈:“王帆没跑出多远吧?你怎么在这里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游邈也觉得很奇怪,他回忆了一下说:“我追过来时一直能远远地看见他的背影,但进教学楼以后就完全找不到他了,不知道他是躲进了哪里还是……” 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苏榕不愿这么想,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的,这才十几分钟,哪儿会这么快。他这个死心眼一定是在一层一层地找鬼单挑呢,你其他楼层找过了吗?” “没有,我只来得及找了一楼。”游邈头疼地叹了口气,“他小时候脾气就倔的跟头牛似的,我还以为现在好多了,没想到还是一个样。” 第51章 苏榕看游邈身后不远正好就是一处楼梯,提议道:“别着急,我们先去楼上看看好了,没准他就在二楼正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他们收拾好东西朝着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噼噼啪啪,一听就大于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王帆,苏榕立刻警觉地一闪身溜到了楼梯后面躲藏起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苏榕悄悄从楼梯后探出头,想看看来人是谁,这个脚步声说是鬼有点勉强,难道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也跟着出现,苏榕看着这道熟悉的光,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光束后紧接着现出的四个人正是刚刚已经离开了的凌思瀚等人。 苏榕觉得没必要再躲,又从楼梯后钻了出来。他这一冒头倒把正赶路的四个人吓了一大跳,凌思瀚的手电筒猛烈地晃了晃,直直照在他脸上,差点把他闪瞎。 凌思瀚不敢相信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榕往旁边躲了躲,凌思瀚的手电筒还要不依不饶地追着他照,他没好气地捂着脸喊了一句:“你电筒拿开点!没见过帅哥吗!” “不对。”凌思瀚不照他了,几步冲上来将光照向了他身后的虞秋北。 虞秋北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就像知道他在找什么一样,用右脸对着他,把那颗痣给他看了个清楚。 “痣在右边,你遇上的确实是我们几个,不是从镜子里跑出来的东西。” “那就说不通了啊。”凌思瀚双眉深锁,阴沉着一张脸,“我们四个是走原路回去的,怎么会迎面撞上你们?” 陈璐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开口:“说起来,我们确实走了很长一段路,应该早就走到一开始的入口了才对。” 苏榕明白了,他们又像被困在三号宿舍楼里那样,被困在了这一片教学楼里。 “我们是遇到了鬼打墙吗……”有人犯愁地说。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天晚了,虞秋北有些困地打了个呵欠,又活动了一下四肢,苏榕莫名从他的神态里读出了一丝不想晚上加班干活的意味。 今晚又睡不了好觉了,虞秋北略有遗憾地说:“看来我们得把这里的鬼揪出来清理掉才能出去了。” 他轻松得仿佛不是在说“清理鬼”,而是在说该怎么打扫教学楼的卫生。 凌思瀚脸色很难看,困在楼里出不去就意味着可能会被鬼杀掉,他一点都不想冒这个险,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沉着脸生闷气。 秦念则更尴尬,她抛下朋友选择逃跑没成功就算了,现在还被迫要继续和宣蔚然共处一室。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宣蔚然的表情,然而宣蔚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她只能灰溜溜地待在几近崩溃的陈璐身边,不敢靠近宣蔚然。 “那我们现在可以继续找王帆了,还有人有异议吗?”虞秋北勾起嘴角,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凌思瀚,“说起来,你怎么不去试试看砸窗户能不能跑出去?” 他是在暗暗讥讽上一次凌思瀚在三号宿舍楼时要独自跳窗逃跑的行为,凌思瀚也听出来了,但他第一反应却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真的冲进最近的一间教室,抓起一张椅子就往朝外那一侧的窗上砸去。 哐、哐、哐—— 他砸了好多下,窗玻璃上却一丝裂纹都没有。反而是玻璃上倒映出了他气急败坏的影子,两人对着砸的模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别白费力气了。”虞秋北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还没明白这个地方的规则吗,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凌思瀚气恼地把椅子重重甩到一边,一言不发地退了回来。和虞秋北擦肩而过时他贴着虞秋北的肩膀撂下一句:“我劝你不要太得意,真遇上什么事你以为你能躲得过?” 苏榕离得近听见了,感觉凌思瀚一副破罐子破摔想搞事的样子,如果虞秋北为了队伍团结现在示个弱这个局面就还有救…… 然而虞秋北的字典里哪儿有示弱两个字,他冷冷地回敬道:“为什么要躲?你是王八吗天天想着往壳里钻?” “你——!”凌思瀚本来已经走过虞秋北身边了,听到这话脚下一踉跄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好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除了苏榕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后面的人群正在讨论别的事情。 对附中教学楼最熟的郁锦有些在状况外,摸摸后脑勺说也有可能是凌思瀚他们走错了路,不然在这儿做个标记,大家一起走一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鬼打墙了。 凌思瀚听见了,向虞秋北回敬了一个白眼才走出来,不屑地冷笑道:“这儿就一条路,怎么可能走错!” “再确认一下吧,万一真的是搞错了呢……”陈璐抱着手电筒自欺欺人地说。她宁愿相信是他们把一条没有岔路的路走出了岔路,也不愿相信鬼打墙的事实。 郁锦说干就干,面前这间教室门上写着初一三班,她用手电筒底部在墙上刮出了三条扛当作标记,兴致高昂地说:“来吧!我们再走一圈试试!” 苏榕不太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其他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都没说什么,只有凌思瀚一屁股靠着墙坐下了,手搭在膝盖上懒散地说:“懒得走了,你们走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反正你们绝对会再走回来的。” “你要一个人留在这儿?” 郁锦就是下意识地这么一问。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思瀚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胆小,但事实是一个人待在这里确实可能遇到危险,他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想一个人留下又拉不下脸站起来。 苏榕看他和虞秋北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为了整个队伍的和谐,他好心地主动说:“不然我陪你留下吧?我本来体力就不太行,走了一天也有点累了,正好坐着休息一下。” 凌思瀚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苏榕的说法很好地保全了他的面子,所以他只是哼哼了两声,并未反对。 但虞秋北就不太高兴了,盯着苏榕好像在说:你管他干嘛? 苏榕讪讪地笑了笑。他这还不是想安抚一下凌思瀚,怕他在之后故意捣乱吗。可惜虞秋北好像领会不到他的良苦用心,直接扭头打着手电筒随便选了个方向大步走了,其他人赶紧麻溜地跟上,走廊里转眼间只剩下了他和凌思瀚两个人。 他俩一左一右坐在墙边,中间隔着足足几人宽的距离,沉默地等着其他人回来。 第34章 “哎,你说万一他们走出去了,我们俩怎么办?”苏榕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尝试着打破沉默和凌思瀚交流一下。 凌思瀚哼笑道:“你在做梦,他们肯定会走回来的。这儿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圆环,我刚刚已经走过了。” 苏榕见他愿意聊天,便又多问了几句:“你们刚才走这一路,有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凌思瀚揉了揉他的板寸头,有些烦躁地说:“没有,这走廊就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啊!” 苏榕本来有些担心虞秋北他们会不会遇上危险,但既然凌思瀚说没什么特别的,那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就是不知道王帆到底跑哪里去了。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楼梯口,搭着楼梯扶手往上望了望,想听听楼上有没有动静。 “喂你要干什么!”凌思瀚警惕不已,紧张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背上,好像生怕他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似的。 第52章 苏榕赶紧把脚收回来说:“我不干什么,我就看看,万一王帆正好在上面呼救呢……” 凌思瀚一听他提王帆,马上嗤笑一声,泼冷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王帆一进来就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这肯定是出事了呗。” “你别这么说。”虽然苏榕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但他们连上面几层楼都还没找过,现在下这种结论为时尚早,“这里不就是镜子奇怪了点吗,能出什么事。” 凌思瀚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好像还在介怀这里窗户砸不碎的事,转身端详起了身后墙上的这几面窗。 “这窗户是防弹玻璃吗这么硬。”他边说边随意地把手抵在了窗玻璃上,握成拳的右手不信邪地又砸了两下。 “你最好别离窗户太近了。”苏榕总感觉很邪乎,在楼梯边随口提醒道。 凌思瀚悻悻地收起拳头,正要往后退一步,却好像在玻璃上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目圆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怎么了!”苏榕飞快地往回跑,然而没等他跑出几步,凌思瀚面前平整的窗玻璃忽得好像变成了一汪泛着涟漪的水面,从水面中心伸出了两只结实的手臂,抓住凌思瀚的肩膀就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即使苏榕不出几秒就赶回了原处他也来不及帮忙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思瀚徒劳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强行拖进了窗玻璃里。 而玻璃内那个伸出手臂的模糊人影,正是他自己。 凌思瀚的叫骂声在他被拖进去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波光摇曳的窗面晃了晃,一眨眼变回了原样,什么都没留下。 苏榕傻了。他在原地愣了一分钟,直到窗户上又隐约现出了他自己的倒影,他才大梦初醒般赶紧转身跑到了窗子照不到的地方。 他的内心遭受了极大的冲击,但他在惊慌之余,又隐隐担心起了另一件事。 凌思瀚是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出事的,出事过程只有他一个人看见,而且一开始是他主动提出要留下陪凌思瀚,这一环扣一环,很难不让人怀疑凌思瀚的消失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背靠着墙,突然十分遗憾为什么被抓走的是凌思瀚而不是他,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虞秋北和剩下人怀疑的眼神了,虞秋北的注视简直比鬼还要可怕! 说什么来什么,不远处马上响起了步调齐整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虞秋北他们回来了。 苏榕缩在墙角,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抓紧最后的时间做起了心理建设。一会儿叙述凌思瀚消失过程时他一定不能心虚,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要相信自己,勇敢面对! 虞秋北打着手电筒,先是照了照他和凌思瀚之前并排坐着的那堵墙,发现竟然没有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苏榕自知躲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当即主动从墙角挪了出来,朝虞秋北尴尬地笑了笑,“……我在这儿。” 虞秋北眉心并未舒展,而是将手电筒往他身后扫去,同时问道:“就你一个?凌思瀚人呢?” “你先听我说。”苏榕吞了吞口水,强压下心头的紧张之感,认真说道,“凌思瀚被镜子里的人影抓走了,当时我在楼梯那儿想看看上面几层楼有没有动静,结果他背着我站起来锤了两下窗户,然后就……” 虞秋北狐疑地看着他,还在等着他往下讲。 苏榕把凌思瀚消失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专门强调说他第一时间就冲了回来,但窗户里的影子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救下他,只看见了那个影子的模样就是凌思瀚自己。 他最后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窗户有古怪,你们最好别靠近。” 虞秋北也不知到底信了几分,但其他人明显是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吓到了,全部胆战心惊地躲去了没有窗的地方站着,根本没空考虑他那点嫌疑。 只有虞秋北冷静地问:“凌思瀚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锤窗子?” 苏榕呆了一秒,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好像是他先说这里只是镜子奇怪了一点,然后凌思瀚就被激起了诡异的胜负欲,非要再去锤一锤窗子撒气。 这话当然不能告诉虞秋北,所以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可能是还在生气之前没砸碎窗户的事,就又上去锤了两拳……” 虞秋北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苏榕后背一凉,瞬间感觉自己撒的小谎被发现了。 但虞秋北没有点破他肉眼可见的心虚状态,只是颔首道:“行。我们还是以找王帆为主,凌思瀚只能看情况,能救就救,救不到也没办法,全看他自己的命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榕有一种错觉,虞秋北好像很高兴凌思瀚没了。他不仅轻飘飘地把这一页揭了过去,眼角眉梢那一抹因熬夜而不爽的戾气竟也顷刻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快意。 惹谁都不能惹虞秋北,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苏榕不敢再盯着虞秋北了,他见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赶紧关心地换了话题:“你们那边的实验结果怎么样,真的是鬼打墙吗?你们一直走的直线然后就走回了这里?” 郁锦摸了摸她刚才在墙上刻下的三条杠,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是啊,现在是真的确认了,教学楼入口消失,走廊头尾连到了一起,我们出不去了。” “那……”苏榕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王帆会不会也是被窗里的东西拖进去了才一直不见人影的。他把这个猜测说出来以后,游邈瞬间脸色沉了沉,如果说之前他们觉得王帆遭遇不测可能性较小,那现在凌思瀚的消失无遗示范了一遍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这栋楼里消失不见的。 游邈疲惫地揉了揉眼,要是王帆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能活着出去也没脸面对姑姑一家人。他强打精神,勉强把希望寄托在了上面几层楼,“我们还是先把上面找一遍再说吧。” 刚才那几个闹着要和凌思瀚一起出去的人现在乖乖地回归了大部队,虞秋北让干什么干什么。出口没了,凌思瀚也不知所踪,他们除了抱紧虞秋北大腿以外别无选择。 他们短暂地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然后背起书包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里仍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们走过带窗户的教室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不敢在窗前多停留一秒。 一连看过去好几间教室都没有发现王帆的身影,苏榕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这样找下去总感觉不是办法…… 他们又路过了一间宽敞的大教室,教室里没有黑板也没有课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凳子,最前方讲台的位置则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这里是音乐教室。”郁锦见他多看了几眼,便主动开口介绍了一番,“我初中的时候就在这里上的音乐课。” “这样啊。”苏榕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看见那架钢琴背后好像坐着一个人。 他停住脚步,准备凑近仔细看一眼,耳边忽地响起了虞秋北低沉的提醒。 “小心,这间教室里有人。” “也有可能是王帆……”苏榕抱着这样的想法又往前走了几步。 但很可惜,钢琴后的那人身材和王帆相去甚远,虽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矮小瘦弱的身影显然不可能是王帆。 那人还留着一头披肩长发,这是一个女生。 苏榕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个女生隔着长长一段距离,抬起头朝他们一行人望了过来。 下一秒,音乐教室的门无风自开。 第53章 女生薄唇轻启,银铃般清脆的嗓音顺着无形的气流清晰地吹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来都来了,何不进来听我唱一首歌呢。” 第35章 苏榕瞬间警铃大作。 他马上礼貌地对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影说:“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就不打扰了吧?” 那个女生远远地看着他们笑了,“这点胆量都没有吗?” 这种激将法对苏榕来说当然是没有用的,他爽快地承认道:“是啊,我们很胆小的。” 女生并不恼,只低下头掀起了尘封的钢琴盖。 流畅的乐音如水般倾泻而出,苏榕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一汪清澈的泉水里,这么多天的疲倦和劳累都一扫而空,他不由自主地就朝前多走了几步,想听得再清楚一点…… 等他回过神,他们这几个人统统都被音乐声引诱,自愿走进了这间音乐教室。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合上,不用去推也知道,这门肯定是推不开了。 之前他们遇见的鬼再厉害也只是物理攻击,这下遇到了一个会精神攻击的,感觉应付起来会很棘手。 教室里还是黑乎乎一片,钢琴后的女鬼容貌仍旧隐没在阴影里。苏榕想着反正他们现在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了,不如和这个女鬼打听一下这栋楼是什么情况,顺便给虞秋北争取一点想出对策的时间。 他的小算盘在心里打的噼啪响。他可以先吹捧一下这个女鬼,把她哄开心了等一会儿打起来说不定她会放过他跑去攻击别人。 他用轻松自然的语气对着那一团黑影说道:“妹妹,你这钢琴弹几年了啊,弹的还挺好听。” 可惜女鬼不吃他这一套,轻轻哼了一声说:“是吗,可我不会弹钢琴呀。” 苏榕头一次碰见比他还能睁眼说瞎话的人,顿时没辙了,赶紧换了个话题,“妹妹,那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长得很高很壮的哥哥路过你门口啊?” 他是想问问这个女鬼有没有见过王帆,谁知她竟点了点头说:“见过,就在你们来之前他才跑过去。” 苏榕不免激动,知道王帆还活着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虞秋北冷不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她骗你的。” 苏榕还没高兴两秒,就反应过来这个女鬼的话不能信。 女鬼好像还很开心他被骗到了,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胡乱按了两下琴键,在叮叮咚咚杂乱无章的音符操纵下,他们的腿又开始变得不听使唤,慢悠悠地向教室中央那一排排座椅走去。 他们按顺序挨个入座,等他们全都坐好,教室天花板上的灯啪的亮了。 重新回到光亮的环境中,苏榕的眼睛还有几分不适应。 女鬼再次弹出几个音符,让他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她身上,紧接着她提高音量,用兴奋的语气说道:“欢迎来到我的音乐会!” 这下苏榕能看清楚她的脸了。那是一张稚气未脱不谙世事的青少年的脸。她长得不漂亮,单眼皮让本来就不大的双眼更显局促,圆润的鼻头和厚厚的嘴唇让整张脸连秀气都称不上。 可能也是知道自己不漂亮,她留着几乎快盖住眼睛的厚刘海,脸颊两侧的头发也想方设法地朝脸部靠拢,能遮一点是一点。 坐下苏榕正后方的郁锦忽然惊呼了一声。 女鬼抬眼看着郁锦,有些嘲弄地说:“哎,这不是我的老同学吗?” 郁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女鬼没有急着和她叙旧,而是低下头专心抚摸着琴键,清了清嗓子酝酿起了自己的表演曲目。 苏榕现在身体能动了,他靠在椅背上往后倒了倒,小声询问郁锦:“怎么,这是你初中同学?” 郁锦半晌才回答:“是,她叫高欣蕊,初二那年在这间教室里割腕自杀了。当时我们下一节课是音乐课,课代表一打开门就看见墙上地上全是血……” “自杀?”有梁婧一事在前,苏榕感觉单纯的自杀应该不太能撑起足够的怨恨。他继续悄声追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这……”郁锦声音里有些许犹豫,“她一直很喜欢唱歌,但我们这儿是重点中学,家长和老师觉得一切和艺术相关的事情都是不务正业,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苏榕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如果只是家长和老师的不理解,怎么就闹到要自杀的地步了。 他们的交头接耳引起了女鬼的注意。她像是不太满意有人竟敢在她的音乐会上不专心,生气地砸了两下琴键,苏榕的背脊瞬间从椅背上弹起,恢复成了正襟危坐的模样。 “下面是第一首歌。”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下一刻,她舒展歌喉,悠扬的琴音和悦耳的歌声同时响起。 不得不说,她的嗓音和她的相貌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但她的歌声却像有魔力一般,低吟浅唱时如同温柔的春风,轻轻吹拂过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渐入高潮后又好似灵动的春雨,追随着指尖的音符翩翩起舞。 她的歌声里没有歌词,她只是吟唱着一种情绪,一种充满了美好和希望的情绪。 苏榕很意外她会唱这样的曲调。本来他都做好准备要被迫欣赏几个小时的lost river1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小清新民谣。 高欣蕊宛如深深沉醉在自己的歌声中,唱着唱着还闭上了双眼,身体随着音乐在钢琴凳上起起伏伏。她仿佛忘记了这里是一间朴素的音乐教室,只要闭上眼她就可以置身于金碧辉煌的音乐厅,耀眼灯光都打在她一人身上,台下数以百计的观众为她远道而来。 苏榕的头和身体都没法动弹,趁着她闭眼的空当,他拼命转动眼珠紧紧盯着就坐在他旁边的虞秋北,投去了“你快想想办法”的求助的眼神。 虞秋北余光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但他也动弹不得,苏榕实在猜不出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 她这一曲时间很长,苏榕一直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五六百时差点把自己数睡着,停止数数后感觉又过了几分钟她这首歌才唱完。 她意犹未尽地睁开双眼望向她的观众席,很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聆听着她的音乐。 她暂时合上钢琴盖,把手肘搭在光亮的琴盖上托腮看着他们,像是在思考要出道什么课后题。 “嗯……”她一手手指轻轻点着脸颊,另一只手则远远地在他们头顶点来点去,最后定在苏榕脸上不动了,“就你吧!” 苏榕一脸震惊加茫然:“我?找我干什么?” 高欣蕊笑了:“你不是挺会说的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说说听完我这首歌的感想。” 苏榕只好拼命想象自己现在是一名专业乐评人,从脑海里那点可怜的音乐知识里搜刮出有用的词汇来。 第54章 “……我觉得,首先呢,你这首歌非常好听,把你先天的嗓音条件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管怎么说,吹捧总是没错的! 接着他拿出了曾经做语文阅读理解题时的状态,绞尽脑汁说道:“其次是这首歌的意境十分温柔,十分美好,好像可以把人带回融融春日里,感受到万物复生的那种温暖与希望。” 刚才在听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了原来大学时候每天无所事事又非常快乐的时光,熬夜打游戏看到城市朦胧的日出、学校外小摊卖的清甜的柠檬汽水、还有那帮说着毕业也要常相聚的朋友。 苏榕脑子里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但嘴皮子还是没停下。 “最后,虽然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你唱的这首歌很容易就能引起广泛的共鸣。要不是现在手头没有录音设备,我肯定要把你的精彩表现录下来,出去之后传到网上你绝对能火……” 他越说越激动,高欣蕊最后终于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只是她笑归笑,笑完后马上恢复了原来淡淡的神情,略有遗憾地说:“火不火,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 说的也是,人都死了要名利有什么用。但苏榕这张嘴一向有一套,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他立刻补充道:“话虽如此,但这至少是一个证明,证明你的歌是好听的。” 高欣蕊有一瞬间的触动,但她马上低下了头,重新打开钢琴盖低声说:“下面是第二首歌。” 苏榕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只听轰的一声,激昂的音乐在他的耳朵里炸开。 第二首歌一开场就是天崩地裂移山倒海的气势,高欣蕊用几乎要按碎琴键的力气咚咚敲着键盘。苏榕的脑子被炸得嗡嗡直响,他想捂住耳朵,却又动弹不得。 如果说刚刚的第一首歌是春日融融池上暖,那这第二首歌就是地崩山摧壮士死了。他们这一众壮士被摁在椅子上被迫欣赏她这诡异至极的音乐,这还只是钢琴声,轰轰烈烈的前奏过去,她缓缓张开嘴,和刚才清脆歌声完全不同的尖利嗓音出现了。 再也没有春天和希望,一望无际的夜晚笼罩在每个人头顶,黑夜尽头里好像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在哭嚎。一切美好的时光倒影都在她身边坍塌,只剩下她的歌声在哭泣。 不知是听的过程太过煎熬还是这首歌真的比较长,苏榕感觉这首比上一首长了一倍不止,他努力地想要转移注意力,但这歌声和琴声存在感实在太强,在他脑海里久久盘旋不去,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首歌的结尾是突然的戛然而止,高欣蕊弹完最后一个音后猛地甩上了琴盖,又花了几分钟去平复激烈的情绪,才施施然将头转向她的观众席。 她挑选猎物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苏榕身后的郁锦身上。 她的声音回归了正常的样子,没有刚刚歌声里那么尖利。 “我的好同学,这次就让你来发表一下感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  1lost river是一首著名的诡异神曲,不要因为好奇去听哦 第36章 苏榕看不见身后郁锦的表情,只能从她声音里的颤音来推断她整个人状态非常崩溃。 “我……”郁锦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下一句话。 “你倒是说呀。”高欣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神里似有一道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唱的很好听。”郁锦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听上去都要哭出来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撒谎!”高欣蕊突然锤了一下琴盖,激动地喊道,“你重新说!” 郁锦吓得一哆嗦,顿时抽抽噎噎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高欣蕊不依不饶:“你的感想呢?要诚心的,不要说假话来搪塞我。” 苏榕不由在心里为刚才自己的表现捏了把汗,没想到他那通闭眼吹竟然蒙混过关了。 郁锦没办法,只能边哭边说:“这、这首歌、听的我很难受、很痛苦,感觉很绝望……” 她脑子一团乱麻,连基本的语言逻辑都顾不上,想到什么词就说什么词,高欣蕊可能是被她这副滑稽的模样逗笑了,狭长的双眼弯成了一双月牙。 “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痛苦。”她笑中带刺,眼中含怒,“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之前是我不懂事……” 郁锦一边打哭嗝一边说,说出来的话时断时续。现在没有了钢琴声,苏榕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他很想扭头看看郁锦到底怎么了,但又怕坏了高欣蕊的“规矩”,只能不着痕迹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想听的更清楚一点。 “我确实说过你唱歌难听、说过你长得丑……”郁锦不禁痛哭流涕,“但这都是受她们指使的呀,我不知道这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如、如果我不跟着她们一起骂你,我怕她们也会欺负我……” 苏榕很意外。他认识的郁锦一直是行事积极乐于助人的一个人,完全想不到她会和这种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联系在一起。 听完郁锦声泪俱下的忏悔,高欣蕊厌恶地问了她一个简单的问题:“我自杀以后,你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郁锦愣了一瞬,然后猛点头道:“有、当然有!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勇敢地站出来阻止她们,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进展到这一步了……” 高欣蕊却摇了摇头,她听的出来,郁锦这番话并不是真心话。 苏榕内心五味杂陈。这一路郁锦的神色无比自然,进入附中前只感慨地说她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回到母校,完全没流露出半点她曾有同学在这里自杀的痕迹。 可能高欣蕊的死在她绚烂多彩的青春里只是无关痛痒的一小段插曲,早就被她埋进了记忆深处,所以她才能如此坦然地回访母校,因为她早就忘记了这一切。 可能也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欺负高欣蕊的“她们”当中很普通的一员,只参与了语言暴力,但暴力就是暴力,没有大小之分。 无论郁锦怎么努力表达自己的歉疚,高欣蕊都无动于衷。 “欣蕊,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郁锦已经哭得快要断气了,高欣蕊这样一言不发的态度比骂她打她还要可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高欣蕊偏过头不再看她,一边哼起轻快雀跃的小调一边打开钢琴盖,看样子在准备自己的第三首歌。 苏榕心里一紧,备受煎熬的十多分钟又要开始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旁的虞秋北有了动作。 琴声没响他们现在是可以动的。虞秋北的动作幅度非常小,手在裤兜里晃了晃,随后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耳朵里。 苏榕能看见一点白色的东西,反应过来他是把纸巾揉成了小团,借此堵住耳朵,听不见就可以不受她的控制了。 苏榕顿时后悔自己怎么没有随身带纸这一个好习惯。 郁锦还在呜呜哭,高欣蕊不想看她,也就没去注意她的观众席。苏榕趁着这个机会,手肘轻轻捅了捅虞秋北,嘴里小声说:“给我也来点!” 第55章 虞秋北坐得很端正,端正得纹丝不动。 “不要这么小气嘛……”苏榕见他不肯帮忙,只能自己来了,边说边快狠准地伸手往他裤兜里一掏—— 虞秋北浑身一僵,就像被点穴了一样。 苏榕腰背不动,只有手臂在动,他在虞秋北裤兜里掏啊掏,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了纸巾一角。 总算有救了。他手指勾着纸巾,正要喜滋滋地抽回手,谁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浑厚的钢琴声突然响了起来! 苏榕在绝望之中慢慢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手指将那根救命稻草松开,他却无能为力。 在连绵不绝的音乐声中,他的手臂规规矩矩地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乖巧地搭在了膝盖上。 虞秋北绝对偷偷笑了,他失去控制前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很快他就没空在心里控诉虞秋北了,因为高欣蕊唱的这第三首歌,实在太过可怕。 他头一次知道,人的嗓子竟然能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成了鬼,才能唱出这样的哀嚎。 第二首歌时他还能感受到长夜和废墟的画面,但现在他除了痛苦什么也感受不到,记忆中那些最痛苦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来,顷刻间将他卷进了无边的海浪里。 他失去父母的那一个夏日,阳光是灿烂的,空气是黏腻的,无数欢声笑语里,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个人在哭泣。 他被亲戚家的小孩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高中三年假期他没有一天休息,拼命打工才攒出了大学的学费,毕业后为了梦想开始全职写小说,穷到一天只吃得起一顿饭,坚持到现在事业也没有起色…… 好像一出生他的世界里就只有痛苦了,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他的大腿忽然一疼。是虞秋北悄悄掐了他一下。 他及时醒悟过来,刚刚疯狂滋长的绝望情绪是受了音乐的影响。 第三首歌就是这样一首将绝望渗透进骨髓的歌,琴声哀怨,人声凄厉,仿佛有一把小刀在人心上一刀一刀地刮着,即使心脏已经七零八落碎成一片一片,这场酷刑也远远未到结束之时。 她唱到高潮处,忽得从胸腔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音,高到几乎要震碎苏榕的耳膜。教室天花板长灯疯狂闪烁,灯泡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这分贝,砰地在他们头顶炸开。 这还不算完。苏榕在这尖锐的乐声里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璐难以抑制的哭叫。 而陈璐就坐在郁锦旁边。 苏榕勉强竖起耳朵关注起了身后的动静,果然听见他后面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喝喝”声。 听上去像是喘不上气,又拼命想要呼吸,喉咙剧烈翕张才会发出的声音。 郁锦绝对出事了。 苏榕只能在座位上干着急。虞秋北虽然受音乐影响较小,但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在高音过后,歌声慢慢趋于平缓,最终回归到了一潭死水的状态。 这就是结束了。世界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什么都不曾存在过。绝对寂静,绝对安宁。 灯泡碎了一个后教室光线比原来黯淡,随着歌声结束,教室的模样好像也有了些许改变。钢琴变得更加陈旧,老旧的地面和墙面上现出了一道道飞溅的血迹。 苏榕终于又能动了,他也顾不上守不守规矩,马上急急忙忙地转过身想看看郁锦到底怎么样了。 谁知这一眼差点吓得他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郁锦瞪着已经没了生气的双眼,不管是眼眶里还是鼻子下面全部汩汩冒着血水,在苏榕的注视下,这几股浑浊的血水慢慢交汇在一起,在她的脸颊上刻出了一片惊悚的图腾。 她像是内脏都被震破,不出一会儿,嘴角像是流口水般地淌下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郁锦死了。那个总是主动站出来帮忙、从来没抱怨过什么的女生将生命留在了她的母校,为自己年轻时候的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高欣蕊好像终于满意了一些。她没有合上钢琴盖,而是像抚摸着珍宝一样抚摸着黑白琴键,轻叹一句道:“我的音乐会结束了。” 苏榕感觉有哪里不太对。既然她说音乐会一句结束,那危险应该暂时过去了。他看着高欣蕊,小心翼翼地问:“你的音乐会没有名字吗?” 按理来说,她如此重视的音乐会,不应连名字都没有。 “有,当然有。”高欣蕊低下头,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的音乐会名字就叫……我从高空坠入深渊的一场美梦。” 这个名字仿佛有某种魔力,她话音刚落,这间音乐教室就又变了模样。门和窗都消失不见,墙和天花板开始在他们周围坍塌,不出几秒,他们就置身在了一处空旷的废墟中央。 苏榕猜测他们来到了高欣蕊的内心世界。 黑暗、空虚、难以名状的混乱、撕心裂肺的痛苦,好在还有钢琴和音乐陪着她。 高欣蕊在虚无中心开口:“正好我在这里缺少听众,你们就全部留下来陪我吧。” 索命琴声再度响起,总感觉这首歌过去还有人会死。 苏榕心脏咚咚直跳,但紧张也没有用,他根本无法动弹。 在如水般流淌的旋律里,所有人正襟危坐,只除了一个人。 “你表演完了吗?” 虞秋北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凌冽的琴音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打了个呵欠,看上去真的很困,一副想速战速决然后去睡觉的样子,“我也听够你的鬼哭狼嚎了,接下来该轮到我表演了吧。” 第37章 高欣蕊也很惊讶。可能这屋里除了苏榕没有人不惊讶。 高欣蕊连钢琴都忘记弹了,音乐声一停,苏榕赶紧甩了甩手臂,要去捞虞秋北裤兜里的纸巾。 高欣蕊见状立刻忙又叮叮咚咚敲起了键盘,苏榕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回了膝盖上。 第56章 “你、你怎么会……”高欣蕊一边弹琴一边惶恐地盯着越来越逼近的虞秋北,但虞秋北仿佛不屑于和她说话一般,根本没有搭理她。 苏榕知道其实是因为他耳朵里塞着纸,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只是苏榕还发现,当虞秋北越靠近那架钢琴,他的脚步就越迟缓,看来纸巾的隔音功能终归有限,还是得想办法把钢琴砸了才行。 苏榕眼珠转了转,这一地废墟中,能用的上的东西也只有他们屁股下面坐着的这些椅子了。 虞秋北在快接近钢琴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怕再靠近会被琴声控制住,但高欣蕊可能有些过于惊慌,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她担心他就这样直接走上来,情急之下换了一种曲调。 这个调子很轻盈,没有压抑之感,苏榕尚在庆幸耳朵有救了,下一秒,他整个人嗖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我怎么了!苏榕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音乐声的操纵下不受控制地朝虞秋北走了过去。 他像个提线木偶,走得歪歪扭扭,只有嘴巴还勉强能说话,于是他连忙对虞秋北喊道:“不是我!我是被强迫的!” 知道虞秋北现在耳朵不好使,他专门把口型做的很夸张。 虞秋北往后退了退,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高欣蕊见虞秋北后退了,弹琴的双手再接再厉,把曲调弹的更快,苏榕的步伐也随之加快,没几秒就冲到了虞秋北面前。 虞秋北没有闪开,可能是很好奇这个女鬼到底要操纵苏榕干什么。 苏榕自己也很好奇。高欣蕊没有拖沓太久,等苏榕凑近以后,马上砰砰砰弹出几个重音,苏榕跟着抬起了右手…… 然后一巴掌扇到了虞秋北脸上。 虞秋北:“?” 苏榕大惊失色。即使这一巴掌不是他的本意,但依照虞秋北记仇的性格,这笔账肯定会算到他头上! 他忙向虞秋北挤眉弄眼地说:“这可不关我的事!” 话还没说完,他的右手轻飘飘地放了下去,左手又跟着音乐声抬了起来…… 他还有闲心苦中作乐地在心里想,这个妹妹武打片一定看的很少,才只能想出扇巴掌这种菜鸡互啄的招式。 只是这次虞秋北没有让他这一巴掌得逞。他就像抓鹌鹑一样,轻而易举地就逮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虞秋北力气很大,苏榕感觉自己手腕都快被捏碎了,他不得不拧起眉毛,向虞秋北求饶道:“疼疼疼,你轻点、轻点……” 虞秋北迟疑着当真卸了点力道,结果他的左手稍微一挣脱桎梏就要继续冲着虞秋北的俊脸扇上去。 苏榕尴尬地笑了:“……看来我的左手有自己的想法。” 虞秋北再次收紧手掌,苏榕还没叫唤几声,虞秋北的另一只手就迅速伸进裤兜里,把没用完的那张纸巾抽了出来,一股脑全塞进了苏榕耳朵里。 这下苏榕终于勉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立刻自己调整了一下,把纸巾塞的更深了一些,那恼人的音乐瞬间变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几乎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虞秋北动了动嘴,他看出那是三个字:砸钢琴。 和他想的一样。他正要回头去搬椅子,却惊悚地发现背后其他人在不知不觉中竟全都站了起来,在音乐驱动下摇摇晃晃地向他们二人走来。 这群人就像僵尸一样,步伐僵硬,表情惊慌,苏榕第一眼被他们吓了一跳,但多看几眼后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个速度对他们俩还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只是在这群人的包围下他想拿椅子就不是那么好拿了…… 这时虞秋北忽然拍了怕他的肩膀,低下头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个字:“你去拖住她。” 虞秋北怕他听不清,凑得非常近,痒痒的热气扑在他耳廓,他脸腾地就红了,以至于他都没听清虞秋北到底说了什么。 “啊?你说什么?”他也不敢让虞秋北发现他的脸红,只能做作地捂脸作惊讶状。 虞秋北直起腰,给他指了指仍在弹琴的高欣蕊,意思是你上。 虞秋北让他上,他不敢不上。虞秋北耳朵里的纸巾只是小小的一团,他耳朵里的可是一大张,确实可以冲上去先把高欣蕊控制住。 转眼间其他人也已经涌了过来,宣蔚然虽然嘴里说着“秋北你快闪开”,身体却直愣愣地扑了上来。虞秋北一侧身让她扑了个空,同时朝着苏榕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去? 苏榕不敢耽搁,当即捂着耳朵冲向了钢琴后的高欣蕊。 咚咚的琴声极富穿透力,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刺破层层纸巾部下的防线,苏榕全凭意志力才撑到了钢琴旁边。 高欣蕊如临大敌,以为他要对自己的宝贝钢琴下手,琴键上十指翻飞,其他人瞬间调转目标,纷纷朝苏榕逼近。 苏榕冲她笑了笑,然后敏捷地跃到了她身后。 “你……”高欣蕊感觉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 “得罪了得罪了。”苏榕边说边迅速抓着她琴键上的两只手拧到了背后。 她的手一离开琴键,钢琴声就停止了,其他人也不再受她控制,纷纷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高欣蕊头低着,肩膀忽然微微耸动。 嗯?不会是哭了吧?苏榕自认为他的力气不算大,比虞秋北差远了,怎么会把她弄哭呢。 但很快苏榕就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哭,而是在低笑。 马上苏榕握着高欣蕊衣袖的手心传来了一股湿意。 他一低头,猛然发现高欣蕊的两条胳膊都在渗血,殷红的鲜血正一点点从洁白的校服里透出来。他这一出神的工夫,高欣蕊手腕一翻,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挣脱了束缚。 苏榕以为她又要继续弹琴,但是她没有。她从钢琴椅上站了起来,缓缓把臃肿的校服外套脱掉了。 之前借着宽松衣袖的遮掩他们没有看到,原来她的胳膊内侧布满了一道一道刀子割出来的伤口,刀刃可能并不是太锋利,要用很大力气和耐心才能割成这副皮开肉绽的模样。 一般人割腕是横着割的,但她却偏要竖着割,无数道伤口从手肘蔓延至手腕,所以才会形成郁锦口中那“墙上地上全是血”的场面。 第57章 故意把自杀场面做的这么血腥,她的死更像是一场报复,而不是自我解脱。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高欣蕊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眨眼就离开了这一方小小的钢琴凳,飘到了半空中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她矮小的身影逐渐透明,几乎要和这片浑浊而虚无的空气融为一体。她幽幽地说:“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苏榕即使耳朵里塞着纸,她这番话却也听的十分清楚,就像是她在用意念和他们的大脑交流,根本不需要通过耳朵。 虞秋北眉头紧锁,看样子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此时在他们都没注意过的废墟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离的最近的宣蔚然被这凭空多出来的人吓得一愣,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们齐刷刷地看过去,那个人影小小的,苏榕定睛一看,那单眼皮和小圆鼻子太抢眼,一眼便知是小时候的高欣蕊。 小高欣蕊好像只是一段影像,又像是一缕幽魂,眼里没有他们这群人,只是自顾自地蹲在角落里轻轻地哼着歌。 刚才高欣蕊说,这是她的内心世界,那这应该就是她的回忆了吧。 小高欣蕊歌唱了没几句,身边忽得又多出来一团成人高的黑影,黑影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揪起来,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又在唱歌!作业都没写就知道唱歌!为了让你读这所小学花了我多少钱!你还不认真学!补习班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上周没去上课,你去哪儿鬼混了你,钱都交了竟敢给我逃课!” 小高欣蕊哇的哭了,随后响起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 为什么高欣蕊只会让苏榕扇虞秋北耳光,因为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可怕的刑罚。 转眼哭泣的小高欣蕊长高了,她背着足以压弯她脊背的沉沉的书包在路上走着,但步伐还是很轻快。 她一边走,一边一路大声唱着歌,仿佛四周只有她一个人。但很快,几团和她个头差不多的黑影从虚空中蹦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丑八怪又在唱什么?” “想做歌手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有人会想听丑八怪唱歌吗哈哈哈哈!”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做歌手吧?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高欣蕊被这几团黑影推来推去,她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再唱。 等黑影终于散去,高欣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埋下头背着书包继续走。 她还是想唱。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果然前方再次出现了一团高大的影子。这个黑影的语气柔和慈祥,却又笑里藏刀。 “欣蕊,你这次月考又下降了十几名,这样下去连重点高中都危险了啊。” “有课余爱好是好的,但你要分清主次,不要耽误了正事。” “老师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也就不跟你说重话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等高欣蕊转身做了一个带上门的动作,那个黑影又换了一副嘴脸,对着虚空说:“现在的小孩一点都不踏实,就知道做些不切实际的明星梦,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她的家长三天两头就找我,搞得我也心烦,人家的孩子都自觉,就他家孩子烂泥扶不上墙……” 家长的怒吼、同学的嘲笑、老师的奚落统统汇聚在一起,一句句带刺的言语仿佛有了实体,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堆积。苏榕只觉这一小块空间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压抑,终于眼前这个高欣蕊爆发了。 她幽魂般的身躯不断膨胀,最后砰地如烟花般绽开,废墟中开始出现飞舞的红色,从望不到顶的天空中如绸缎般飘下,另一个从始至终一直浮在空中的高欣蕊在暗红色的背景里仿佛拥有了一对绸缎做的翅膀。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尊重一下我的梦想呢。” “为什么没有人肯相信我真的能成为一个歌手。” 伴随着她的声声质问,他们待着的这一处空间开始急速下坠—— 原来这才是她的音乐会,从高空坠入深渊的一场美梦。 第38章 苏榕拼命告诉自己,他们在高欣蕊的精神空间里,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不是真的在体验自由落体。 然而脚下的失重感太过真实,身边还有其他人惊恐的尖叫。 苏榕用意志力才强撑着没有闭眼也没有跟着一起叫。在一片混乱中,他仍在努力打量四周,他看见天空中的高欣蕊稳稳地漂浮着,在她的空间里她就是神,其他人只是逗她开心的蝼蚁。他还看见虞秋北在他前方,额前碎发因失重高高扬起露出了锋利的眉眼,眼中似是仍在思索着什么。还有宣蔚然,宣蔚然就在虞秋北旁边,伸出手想抓住虞秋北衣摆保持平衡,但总是差一点点…… 轰的一声,扭曲的坠落终于停止了,他们脚下再次出现了地面。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废墟,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是经历过了一场爆炸,支离破碎地分散在各处,滚滚浓烟在石块后升起,仿佛是心中火焰熄灭后的余烟。 这里就是埋葬她梦想的深渊了吗。苏榕转了转头,发现在废墟堆里仍有一架崭新的钢琴,和周围铺了一地的碎石碎渣格格不入。 高欣蕊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到了那架钢琴旁边。 她根本没有用手去弹,但钢琴声却能随着她的心意响起,仿佛这里的一切都随她意念而动。除了虞秋北和苏榕以外的人再一次被定在了原地。 废墟里不再有座椅,现在的高欣蕊也不再需要听众。她哼起了之前没唱过的调子,手撑在钢琴边,眼神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最终定格在了刚才坐在郁锦旁边的陈璐身上。 她哼唱的音量骤然变大,陈璐娇小的身躯猛然一震,忽然间喉咙里也像喘不过气似的,和郁锦死前一样发出了渗人的“喝喝”声。 她的手臂被琴声控制,紧贴在身体两侧不能动弹,即便如此那两条瘦弱的手臂也仍在疯狂抽搐着,足以显示身体的主人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陈璐要死了!苏榕没时间多想,朝着高欣蕊扑了过去,想打断她的歌声把陈璐救下来。 高欣蕊没有把他当回事,脚尖轻轻一点就像精灵般升上了天空。她肆无忌惮地在苏榕触不到的高度继续播散邪恶的音符,笃定了苏榕拿她毫无办法。 苏榕追到她脚下,抬头一看她所处的位置真的太高了,周围的石块也无法攀爬,只能掉头跑回陈璐身边,抓着陈璐的肩膀让她先冷静下来。 陈璐无法冷静。她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瞪着苏榕,眼球里慢慢爬满了红血丝。苏榕手按着她肩膀,明显感觉到她身体内部在痉挛,他自己的手也不由随之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想救她,但他无能为力。 “救、救我……”陈璐察觉到他的纠结,害怕他要放弃自己,立刻费力地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第58章 还有一个办法。苏榕马上要把自己耳朵里的纸团取出来给陈璐,然而他的手刚一摸向耳朵,虞秋北就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苏榕想要抽回手,但虞秋北不让。他生气地转头,目光里带着诘问。 虞秋北不惧他谴责的视线,只垂眼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没有用的。” 纸团只能让他们不受琴声的控制,却阻挡不了高欣蕊杀人的歌声。如果苏榕这时候取出纸团,不光救不了陈璐还会瞬间被琴声定在原地。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苏榕做不到对陈璐的求助视而不见。他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哪怕最后什么忙都没帮上,他也想要做。 他用力挣脱虞秋北的手,正要把耳朵里埋的很深的纸团揪出来,面前陈璐的脸颊上突然划过了一滴浅红色的眼泪。 紧接着是汹涌如海潮的血液,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里争相涌出。她仍旧瞪着通红的双眼,但这只是她的肌肉记忆,她本人已经因为内脏破裂死去了。 苏榕愣愣地看着,直到她鼻子里喷出的血液溅到了他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要往后退一步。 血液是温热的。苏榕现在的大脑迟钝到想不起来要把这点血擦掉。虞秋北在陈璐刚开始吐血时就马上侧过了头,现在见苏榕脸上沾了血他自己又久久不动,虞秋北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飞快地伸出手将苏榕脸上这一道血痕抹掉了。 就连虞秋北指尖的温度都比陈璐的血要凉。 高欣蕊冰冷无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挣扎了,你们就按顺序一个一个去死吧。当然如果你们听话,我也可以给你们唱一些温柔的歌哦。” “为什么?”苏榕背对高欣蕊,低垂着头高声质问,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愤怒,“你恨的不是你的老师同学和父母吗,陈璐明明和你毫无关系,为什么要这样!” 高欣蕊嚣张地哈哈笑了起来,“因为我发现,用歌声杀人是一件很爽的事啊!如你所见,我的内心早已是一片废墟,很久都没有体会过快乐是什么感觉了。” 苏榕无法理解。他转过身正视高欣蕊,眼里闪烁着怒火,“谁的人生不是从废墟开始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谁的人生又是永远快乐的?你明明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还要让无辜的人受苦?” 高欣蕊被他这番话激怒了,这处空间里开始飘落象征着愤怒的红色雪花,“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体会一遍我的痛苦!你实在很讨厌,下一个就杀你算了!” 她果真清了清嗓子,正要唱出属于苏榕的死亡之歌—— 他要死了吗? 这一刻苏榕的心脏在他胸腔扑通扑通直跳,不是因为紧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余怒未消,他的心仍然因震怒而翻涌着。 但他并没有死。因为马上虞秋北说了一句话,打断了高欣蕊即将开口的歌唱。 虞秋北说:“你没有撒谎,你确实不会弹琴。” 苏榕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但这句话成功让高欣蕊像被冻住一般地不动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这架钢琴是假的。”虞秋北之前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现在他终于想通了答案。他定定地看着高欣蕊,一点点揭穿了她是怎么布下的陷阱,“音乐教室是有钢琴没错,但在你开始弹的时候我们就落入了你的幻象。钢琴声不是弹出来的,我们听到的琴声只是你营造出的幻觉。” 这就是为什么她人飘在空中,那台钢琴却仍在演奏的原因。 高欣蕊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这很容易。你忘记你的妈妈了吗?”虞秋北指的是刚才在她的回忆最开始出现过的那团黑影,“你妈妈半句不离钱,钢琴也不便宜,她怎么可能让你学一项对成绩提升毫无帮助的乐器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朝碎石堆上的那架钢琴走去。高欣蕊急忙挥手,通向钢琴的那条路瞬间变成了陡峭的悬崖,虞秋北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坠进望不到底的裂缝中。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他的步伐坚定有力,万丈深渊如履平地。 他并未真的掉进悬崖,而是踩上了一层无形的地面。在苏榕眼里他就悬在无比逼真的深渊上方,却仍保持着自如从容的模样。 高欣蕊再一挥手,悬崖前又出现了滔天火光,那是一汪热浪喷涌的岩浆池,掉进去绝对一秒就会被煮熟。 但虞秋北还是没有半分迟疑和犹豫。 他脚下劈开熊熊烈焰,晃动的火光直扑上脸,却只给他的脸染上了一抹奇异飘忽的红。当他走出这片熔岩地,在红光的映照下,他整个人好像在岩浆里滚了一圈,脸上那点泰然之色都被镀上了一丝妖冶邪气。 他站在一只手就能够到钢琴的地方,抬头望向高欣蕊。那一刻他像从烈火地狱涅槃重生的恶魔,正望着一个即将被他拽下神坛的冒牌神祇。 “你还有什么招数吗?”他勾了勾唇角,给了对手充分的尊重。 高欣蕊失了言语。她看着那架崭新的钢琴,最终只能无力地说:“……不要。” 钢琴还在自顾自地弹奏着,虞秋北即使耳朵里的纸团比较薄,却也完全没有被其影响。他已经看透了幻象的本质,自然不会再受她控制。 他伸出手去,摸到了冰凉的钢琴盖,他笑着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笑中带着嘲弄,边说边一刻没停顿,摸着琴盖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 那么大一架钢琴,竟被他这轻轻一推给推动了,庞大的琴身向另一侧轰然倾塌,在着地的那一瞬间被撞成了一摊木屑。 她精神世界里确实是一地废墟,即使真的有钢琴存在,那也只是钢琴的尸体。 琴碎后琴声也消失了,和琴声一起逐渐消失的还有这片斑驳的空间。 眨眼间眼前的灰色和浓烟尽数褪去,他们缓缓回到了最初那间音乐教室里。教室里的那架钢琴还好端端的摆在它应在的位置,而高欣蕊仍是那一身朴素的校服,只是再也不复原来的嚣张气焰。 她厚重的刘海遮掩着心虚眼神。 这下轮到虞秋北嚣张了。他取下纸团,施施然走到高欣蕊旁边,手肘撑着琴盖冲她挑了挑眉说:“来,再弹一个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便当有点不够发了 第39章 虞秋北仿佛化身校园恶霸,高欣蕊在他阴影笼罩下抖得像个小蛐蛐。 恶霸还在不依不饶:“你弹啊,要不要我教你钢琴到底该怎么弹?” 高欣蕊的幻象一旦被识破,她瞬间沦为用光蓝条的法师,哪里还有刚才飞在天上睥睨众生的那股傲气。现在她只能害怕地看着虞秋北,好像他们之间虞秋北才是真正可怕的恶鬼。 苏榕已经冷静下来了。高欣蕊作为鬼魂,应该也是被那个奇怪的声音诱导着,将心中的怨恨无限放大后才会来攻击他们。现在看她在虞秋北身后瑟瑟发抖的模样苏榕又有点于心不忍,说到底她也只是个饱受欺凌的初中学生而已。 第59章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既已破除幻象,那高欣蕊应该逐渐消散才对,为什么她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一点没有要化成灰烬的意思? 在之前碰见的那些鬼里,小婉和梁婧是被他们打散的,瑶瑶和老爷爷是解开心结后自己消失的,难道高欣蕊是还有心结未解吗…… 虞秋北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他边想边抬手活动了一番十指关节,看样子竟是想尝试前一种方法。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苏榕已经对虞秋北身上时不时爆发出的暴戾气息习以为常。人无完人,可能虞秋北做了二十多年的绅士,到了这个鬼地方以后压力过大憋出毛病了,看见鬼就想好好发泄一下,这没什么好苛责的。 苏榕就这样说服自己接受了虞秋北身上的重重疑点。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虞秋北殴打一个初中生,即便那个初中生是鬼。 他上前一步走到钢琴另一边,微微俯下身用平和的口吻问高欣蕊:“你想学钢琴吗,我可以让那边那个哥哥教你。” 他猜测高欣蕊的心结还是和钢琴有关。 虞秋北正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闻言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高欣蕊惴惴不安地瞄了一眼虞秋北,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回了苏榕身上,“……哥哥你会吗,我想要你教我,不想要那个哥哥。” 高欣蕊也看得出来,虞秋北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是要教她弹琴,分明是要揍她。 苏榕遗憾地说:“我不会。不过你别害怕,那个哥哥弹得可好了,你跟他学也能弹得很好。” 他才不知道虞秋北钢琴水平怎么样,但虞秋北是男主角,男主角肯定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 话题中心人物虞秋北见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被苏榕安排好了,不禁好气又好笑地说:“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教她弹琴?” “就刚才啊。”苏榕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你不是说‘要不要我教你钢琴到底该怎么弹’?” 那句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明显带着怒火,没人敢真的当真,也就苏榕脸皮厚,不管不顾地把这句话搬了出来。 虞秋北本来正处于激动的状态,苏榕这一打岔就像给他从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些躁动不安与蠢蠢欲动的情绪都瞬间蒸发在了空气里。如果教高欣蕊弹钢琴能解决他们现在的困境,他也只能教了。 他放下拳头走到琴凳旁,看着高欣蕊皱眉道:“坐过去点。” 话音刚落,高欣蕊嗖地坐到了长凳另一头,只占据了角落小小一块地方,把中间宽阔的位置全让给了虞秋北,生怕会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虞秋北不客气地坐到了中间,两只手放在琴键上,看都没看高欣蕊一眼直接问道:“教你弹什么?不如就小星星吧。” 他怕麻烦,不想教太难的歌,语气也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但苏榕还是不免惊讶:“这也太简单了吧。” 高欣蕊急忙表示:“我、我都可以。” 虞秋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自己先演示了一遍小星星怎么弹。 他坐姿优雅,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之间轻快跳跃,把一首简单的儿歌弹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苏榕没注意,虞秋北的手原来生得这么好看,指节根根分明、干净颀长,但苏榕还没仔细欣赏多久,这首歌就结束了。 其他人在不知不觉中也围拢了过来。宣蔚然惊叹地说:“秋北,原来你还会弹钢琴,我们都不知道呢。” “小时候弹,现在不弹了。”虞秋北往旁边坐了一点,给高欣蕊让出了位置,“你看明白了吗?来试一下。” 高欣蕊不敢不懂装懂,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看明白。” “这都看不明白?”虞秋北不是一个有耐心的老师,他甚至连基础的指法都不教,直接就让高欣蕊上手,“这样吧,我让你敲哪个键你就敲哪个,记着顺序就能弹会了。” “先按这个。”他指哪儿高欣蕊就按哪儿,几个音符过后,他又说,“好了,这一节就这么弹的。” 高欣蕊连起来摁了一遍,忽然低下头闷声说:“谢谢你们。我以前的音乐老师从来就不理我……” 她言语之间有些失落。她长相不漂亮,性格也不合群,从小遭受的白眼比善意多,当她鼓起勇气提出想和音乐老师学琴,对方也只当她在开玩笑。 就和她向父母宣布她想唱歌想做歌手时一样。从来没有人把她的话当真。在成年人眼里她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苏榕有些微微动容,他又靠近了些许,俯下身笑着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你知道吗,其实废墟之中也是可以开出很美丽的花的。就算回忆很痛苦,慢慢的也就走出来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在他父母去世后,他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地废墟,但最终这片废墟之上还是长出了美丽的风景,因为他没有执着于痛苦而去放弃眼前的生活。 虞秋北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又轻轻收回了目光。 听到苏榕的话,高欣蕊弹琴的手一颤,没有做出回应。等在虞秋北的教导下弹了一遍整首歌后,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原来她笑起来也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哥哥,你们真是好人。我不该那样对你们的朋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她的身躯终于透明起来,眼看着就要消散。苏榕抓紧时间询问道:“是不是有个声音告诉你,你应该怨恨那些欺负你的人?” 高欣蕊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声音。” 苏榕又问:“那是男声还是女声,你还记得吗?” 高欣蕊已经缓缓漂浮到了窗边,窗外月光温柔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她抱歉地说完后,整个人与月色融为了一体,宛如精灵般在漆黑的夜空里留下了一串空灵的歌声:“反正音乐不会骗我,她就是爱我,什么都不管,音乐会心疼我……”1 高欣蕊走了。游邈试着去拉了拉音乐教室的门,一下就拉开了。 苏榕仍在对着窗户发愣,这次还是没能弄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回身一看,看见游邈后恍然醒悟,王帆这傻缺还没找到呢!他们在这儿经历了九死一生,也不知道王帆有没有遇上其他危险。 随后他们把郁锦和陈璐的尸体搬到了教室的椅子上,苏榕替她们合上了眼,想着等能出去了再给她们好生安葬。 安顿好尸体,他们默默退出了音乐教室。除了生死未卜的王帆和凌思瀚,他们原本十四人的庞大队伍眨眼就只剩下了六个人。 秦念怯生生地问:“你们说现在鬼打墙的状况是不是解决了?” 虞秋北却看着不远处的窗玻璃摇了摇头,“你忘了吗,我们还不知道拖走凌思瀚的到底是什么。高欣蕊只是一个小插曲,这栋楼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第60章 秦念一听吓得习惯性往宣蔚然旁边靠,要去拉她胳膊,谁知宣蔚然刚被她碰到就夸张地尖叫了一声,一边用力甩开她,一边非常大声地斥责道:“你别靠近我!” 秦念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她忘记自己才跟宣蔚然闹了矛盾,但也没想到宣蔚然反应会这么大。 宣蔚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马上理了理头发解释道:“对不起,我有点太紧张了,你别放在心上。” 秦念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但却不敢再挨着她,只能走去了刚才一起想跟着凌思瀚回去的何杰鑫旁边。 她们女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苏榕即使看见也转头就忘了。他跟着虞秋北的脚步开始继续在这一层楼打转,等再次转回这间音乐教室时他们确定了鬼打墙的情况没有消失,这一层也没有其他鬼。 “走吧,去三楼。”虞秋北虽然有些困倦,但还是一刻不停地迈开了腿。 苏榕看他这副模样,好心发问:“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打个盹什么的?” 虞秋北却说:“不用了,还是先找王帆吧,你不是急着找他吗。”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为了我才不睡觉似的……苏榕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跟了上去。 幸运的是,在他们到达三楼后路过的第一间教室外,苏榕就眼尖地发现了一个雄壮的身影。 “那是王帆吧!那肯定是他吧!”他一把拉过游邈,让他靠过来瞧。 虞秋北看了一眼这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手臂,眉心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苏榕还在专心往教室里看,那个结实的身影靠坐在教室一角,看着像是昏过去了。游邈用手电筒照了照,比较肯定地说:“好像是。” “走走走!”苏榕立马推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1常石磊《音乐爱我》,这首歌好听! 苏榕和虞秋北已经熟练掌握了一个唱白脸一个□□脸的技能,可以领证结婚了。 第40章 那个酷似王帆的人影斜倚着墙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但光看那件小鹿斑比t恤和那身腱子肉已经基本能确定这是王帆没跑了。 苏榕跑的最快,他怕晚一步王帆也像陈璐和郁锦一样死在他面前。 当手电筒的光芒照在此人脸上,他们欣慰地发现这确实是王帆的脸,只是他额角有一块青紫痕迹,看着像是撞到了什么尖锐物体撞出来的。 “王帆!王帆!”苏榕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结果他竟没有醒过来。 苏榕看向游邈,有些惊慌地问:“怎么回事,他不会……” 游邈蹲下身,探向王帆鼻息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地发抖,直到感觉有微弱的鼻息喷在他手上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没事,还活着。” 短短几秒,苏榕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那他为什么还不醒?不会脑子被撞坏了吧?” “这……”游邈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在王帆头顶和前额按了一遍,没有按到别的伤口或肿块,他思索片刻说,“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我们只能再观察一下。” 王帆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呼唤,在游邈说完后没多久他的眼珠子就在眼皮下抽动起来,苏榕一看,当即更加卖力地喊起了他的名字,硬生生把他叫醒了。 “哥、哥……”王帆半睁开眼。他第一眼只看见了游邈,一把紧紧抓住了游邈的手,就像抓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在在。你个傻缺现在知道叫我了,我追了你半路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游邈见他没事,那股一路都压着的火又涌上了心头,忍不住要骂他几句泄愤,“还不是你非要往这里面冲,我们刚才差点全死在楼下了,到时候你来给我们收尸吗!” “哥,对不起。”王帆眼里都蓄起了一层雾气,低下头说,“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这时苏榕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把头撞成这样,但游邈抬手示意他先别问,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王帆,你回答我,你是几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的?”游邈握着王帆的手问道。 找到了王帆,他激动归激动,但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问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问题能够准确核实面前这人的身份。 “你说什么呢,谁把脑子摔坏了!”王帆本来头痛欲裂,一听这个瞬间来了精神,用熟悉的语调抗议道,“不就是八岁的时候我爬树掏鸟那事吗,我都说过了我脑子笨不是那次摔笨的,是天生的!” 苏榕拼命憋着笑。能够如此坦荡地说自己天生就笨,除了王帆应该也没别人了。 游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摸了摸王帆额头的伤口,眉头轻蹙,“这是怎么搞的?本来就笨又撞一下不更笨了吗。” “对,我正要跟你们讲呢。”王帆坐直了身体,脸上是少有的正经之色,“我进来以后直接就跑上了三楼……” 游邈生气地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往三楼跑?” 王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说:“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一层一层找我,我不想被你找到,就先跑到了三楼……” 游邈嘴唇紧抿,手掌抬起来又放下去。苏榕感觉要不是因为王帆负伤他这一巴掌肯定早甩上去了,便马上出来充当和事佬,按住游邈躁动的手对着王帆说:“没事没事啊,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追究了,你继续讲吧。” 王帆把屁股往苏榕那边挪了挪,吞了吞口水继续往下说:“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看到了一间厕所,我想着进去洗把脸冷静冷静就直接走进去了。” 听到这儿,苏榕猛然想起他们刚才在一二楼打转时并没有看见过卫生间,这在教学楼里其实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我拧开水龙头,手还没挨着水呢,面前那镜子突然一晃,我就被吸到镜子里面去了!”王帆说着说着有些后怕。 这和凌思瀚消失时的情况很像!苏榕马上问道:“是不是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王帆却愣了愣,摇头说:“这个我没注意,那厕所的光线不太好……” “你不打手电筒?”游邈呛道。 王帆立刻回击:“我拿着手电筒还怎么洗脸!” 眼看他们俩又要吵起来,苏榕无力地拽了拽游邈的衣袖,让他先别说了。 “你被吸进去以后呢?”苏榕关心地问。如果王帆都能出来,那是不是说明凌思瀚也还有救。 “没错,重点来了!”王帆忽然莫名地激动,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起来,“里面特别黑,我啥也看不见。本来我有点害怕,但转念一想,我进附中不就是为了揍鬼的吗,所以我就对着空气一顿挥拳,感觉打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可能看我太厉害了打不过,就把我吐了出来……” 游邈太阳穴直跳,感觉自己之前的种种担心十分可笑,“所以你额头上的伤,是你被吐出来以后撞到墙造成的?” 第61章 王帆不敢看他,只能对着其他人说:“是、是啊,这一下劲特别大,我整个人瞬间就晕了。” 所有人:“……” 不愧是你。苏榕很想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游邈蹭地起身,拿脚踹了踹他的小腿,没好气地说:“能起来吗?起来给我们带路,让我们去见识一下那厕所里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我马上带你们去!”王帆说起就起,但他毕竟脑袋受了点伤,撑着地板站起来时没站稳,下意识就要往离的最近的苏榕身上倒。 苏榕还浑然不觉地蹲在地上,王帆这要是砸下来得把他砸趴下。 千钧一发之际,虞秋北长臂一伸,勾住了王帆后领,稳稳地把他提了起来。 王帆以为他是怕自己摔着,马上站稳道谢:“会长谢了啊。” 虞秋北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说:“小事。” 王帆在前面带路,他们跟在后面。路上秦念小声嘀咕道:“明知道有危险,我们为什么还上赶着往里送?” 宣蔚然回头盯了她一眼,她立马噤声。宣蔚然转过头去,意有所指地说:“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要有团队精神。” 苏榕和虞秋北则并排走在前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虞秋北习惯了这样并肩而行。可能是虞秋北一个人在前面的背影显得很孤单,苏榕总是忍不住要跑到他旁边陪着。 他们的手电筒都整齐地照着前方的路。走着走着,身后游邈的那一束手电抖了抖,光束忽然稍微往上面移了一点。 正好照到最前面王帆的上半身,光圈停留了一瞬,像是怕引起察觉,又飞快地移开了。 苏榕纳闷游邈是不是换了只手拿手电筒,他正这么想着,身后脚步频率隐隐在加快,不出几秒游邈就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和虞秋北中间。 苏榕正要开口询问,游邈却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警惕地看着王帆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口型是两个字:假的。 苏榕手臂上刷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震惊地瞪着游邈,悄声问道:“为什么?” 游邈指了指王帆的后脑勺,压低了声音:“他摔下树时右边头顶留下了一小块疤,但这个人的疤在左边。” 苏榕尽力控制着自己,不露痕迹地慢慢把手电筒往上移了移,果然发现前面这个王帆后脑勺左边有一小块地方没有长头发。 是镜子里的人跑出来了。 他不光有着和王帆一样的外表,还拥有相同的记忆,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常用的小动作都能模仿地惟妙惟肖。难以想象刚才恰到好处的斗嘴与争执是出自这样一个冒牌货。 苏榕手心又渗出了汗。真正的王帆究竟还活着吗? 此时一直在前面专心带路的“王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苏榕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王帆”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当他们知道真相后,这张脸看上去总透露着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他看着他们,忽地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容:“看来是被发现了啊。” 笑容里带着真正的王帆绝对做不出来的狡黠意味。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王帆”往旁边让了一步,现出前方被他身影遮住的一扇门,“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到了。” 苏榕直觉这个假王帆带他们来的一定是非常危险的地方,马上对后面还不明真相的其他人喊道:“你们别过来,先走开!” 宣蔚然没有听到他们几人的对话,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我们不是到卫生间了吗?” “这个人不是王帆,你们快跑……”苏榕一边喊,“王帆”一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的对面赫然是一面锃亮的镜子。 苏榕一个不慎,视线和镜子里的自己直直地对上了。 那一刻,他只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的身体突然无比轻盈,轻飘飘地向着镜子飞了过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脚上一重,好像有人拉住了他的脚踝,却没能把他拽回去,反而跟着他一起被吸进了镜子里。 第41章 苏榕再次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水雾。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到了什么地方? 他只记得他看了镜子一眼,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不对,好像有个人拉着他的脚踝一起进来了。 他马上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这片水雾太浓重,他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轻得宛若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踩出圈圈涟漪。 只有一个方向的水雾比较稀疏,一看便知在诱惑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他没有别的选择,明知可能有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离奇的是,他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几步路,虞秋北忽然出现在了前方的水雾尽头。 准确的说,是两个虞秋北,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苏榕心想这道题我会,看痣就知道哪个是真的了。他脚步轻快地跑上前,先看了看这个站着的,痣在右眼眼角。 他松了口气,问:“会长,你怎么跟着我进来了?” 但虞秋北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死死盯着面朝他们蹲在地上的那个虞秋北,脸上是苏榕看不懂的神色。 疯狂、躁动、压抑、忍耐等种种不常出现的情绪在他冷峻的脸上如走马灯般闪过,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别的动静。 第62章 苏榕只能迟疑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蹲着的虞秋北脸上那颗痣竟然也在右眼眼角!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虞秋北! 苏榕瞬间慌乱,往旁边闪了好几步。在没搞清楚情况以前,他决定和两个虞秋北都保持安全距离。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蹲在地上的虞秋北轮廓有些飘忽,他蹲着的那块地也不是白茫茫的水雾,而是模糊的青草地。 在草地不远处,缓缓出现了一只黑白花纹的野猫。小野猫十分警觉,明显不认识虞秋北,但又对虞秋北手里的妙鲜包很感兴趣,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很轻地向他靠近。 这应该是回忆场景吧。苏榕想起超市里的女鬼真真说,她就是看到虞秋北喂养自己生前喂过的流浪猫所以才对虞秋北心生好感。 但为什么这一幕会出现在这里? 小野猫此时已经走近,放下戒心大口大口吃起了虞秋北挤在地上的妙鲜包。 虞秋北就这样低头看着这只小猫,他额前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神,但苏榕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苏榕眨了眨眼,下一秒,青翠草地被鲜血染红,野猫仰面躺倒,幼小的身躯被开膛破肚,内脏和鲜血一齐涌出,身上再也看不见一根白毛。 虞秋北还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这血腥的画面,仿佛在欣赏一副旷世巨作。 苏榕脑子一片混乱,他不知道眼前这一幕到底代表着什么。但突然,草地上的虞秋北抬起了头,定定地望向站着的虞秋北,眼里是苏榕从没见过的狠戾与疯狂。 “想来试试吗?”他邪笑着问。 站着的虞秋北终于出声道:“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像是在回应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这确实不是真的。”蹲着的虞秋北倏地消失了,遥远的雾中传来一个嬉笑着的女声,“但这是你内心真正想做的,不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虞秋北内心真的想做的? 苏榕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崩塌了。 * 虞秋北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他是抓着苏榕的脚踝进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他就是这么做了。 但这里没有苏榕,这里只有另一个他,一个控制不了自己欲望的他。 “这不是真的。”他对自己说。 他没有杀那只小猫。 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室友切水果把手划伤了,血点子滴了一地,让他一整天都莫名焦躁。傍晚他去超市买水,路过卖妙鲜包的货架,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包。 他一直知道学校里的流浪猫聚集地在哪儿。他揣着这袋妙鲜包,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 他只要轻轻一伸手,这只猫就会死在他手里,可能是被当场掐断脖子,可能是被他捉起来慢慢折磨。 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小猫吃完了这袋妙鲜包,然后喵喵叫了两声,甩甩尾巴跑开了。 “为什么你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呢?”一个陌生的女声问,“为什么要苦苦压抑自己,做一个虚假的人呢?” 你懂什么。虞秋北心想。 他比谁都清楚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伪装成一个完美的人只是因为这样很有趣,会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出生就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他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不哭也不笑,对什么都无所谓,小学时后座的小胖子总是在把鼻涕擦在他背后,他也无所谓,挂着一后背的鼻涕被高年级的学生嘲笑推搡,他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欺负别人很好玩吗,那我也试试好了。 初中他混成了学校一霸。有一次别人被他揍出了鼻血,他停下动作,愣愣地盯着手上暗红的血迹,突然兴奋到颤抖,无法控制地把那个人打进了医院。 挥拳的时候他大脑被亢奋的情绪填满,好像有一股尘封了十多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红色的血和狰狞的伤口会让他产生无法克制的冲动。 那天他妈妈专程从开了一半的会议上赶来,用从没有过的失望表情看着他说:“虞秋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他的内心还是很平静,只是这句话他永远也忘不了。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幽魂,时不时要出来在他面前晃一下。 我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是什么样的人? 高中他被送去了另一个城市读书。他已经学会了这个愚蠢世界的生存法则,那就是假装完美。他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轻松博得别人的好感。他难以和他人共情,但他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忠实执行大脑里规划出的最优反应。 大学时他继续践行着这套完美的生存法则。每当他发挥所谓的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地帮女生们的忙,她们总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每当他主动多做一些工作、多承担一些他职责以外的部分,其他人就会对他万分感激。 所以他是一群笨蛋眼里的天才,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绅士。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做了学生会主席,只是成为一群傻瓜的头领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不费吹灰之力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这么多年里他以此为乐,扮演着他人生活中的完美角色。 没有人在意他的笑容有多虚伪,没有人发现他完美外壳下的伤痕累累,没有人听见他用不屑隐藏的孤独。 融入人群的那几年,他没有学会爱,却先学会了孤独。 感觉不到爱的人却能感觉到孤独,这是多么滑稽又讽刺的一件事。 他没有同类,没有朋友,其他人拥护的喜欢的都只是那个完美而虚无的符号,真实的他没有人发现,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喜欢。 那个浑身充斥着暴力因子、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自己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但他总是有一种想要破坏、想要颠覆一切的本能,他无时无刻不在和这种本能抗争。 第63章 所以当他躲不开小婉那致命一击时,他脑子里想的是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和这个无聊又虚伪的世界说再见了。 但苏榕救下了他。 苏榕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他从没见过的真正善良的人。 他会用自己干净的袖子给小婉擦眼泪,还许诺要替她讨回公道。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苏榕知道,所以苏榕会不顾他的意见,执意对小泥人说妈妈不爱你,但这不是你的错。 他还会温柔而坚定地对高欣蕊说,废墟之中也能开出很美的花。 那时他想的是:真的吗?那他心里这片比废墟还荒芜的土地也能开出花来吗? 他不会对和自己相像的人多看一眼,却会被和他完全不同的人吸引。和血和伤口产生的一瞬间的吸引力不一样,这种吸引是淡淡的、慢慢的、越来越汹涌的、难以彻底割舍的、仿佛疾病一般的、心上的瘾。 “虞、虞秋北……” 苏榕的声音突然在这片黑暗中响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苏榕带着惊恐的神色,缓缓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蒙在他眼前的黑色褪去了,这片空间现出了它本来的样子,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茫茫。 而刚刚那些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从他小时候怎么被人欺负又怎么欺负别人,到他如何一步步伪装成了现在这样完美的人,甚至是他回想起苏榕的那些时刻,全都如电影般呈现在了这个世界中,呈现在了苏榕眼前。 虞秋北想起来了。他们在镜子里,这面镜子能照出伪装下的真实。 他只能对着苏榕笑了一下。仿佛恶魔走出躲藏已久的阴影,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说:“看来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啊。” 原来不加掩饰地做自己是这样一种痛快的感觉。 第42章 苏榕的大脑空白了很久。他被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震惊到停止思考,但虞秋北这一句话又逼得他大脑不得不重新飞速运转。 原因无他,因为他迫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处于被灭口的边缘! 他知道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真正的虞秋北是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危险分子! 至于刚刚闪现过的那几幅有关他自己的画面,他的理解是,虞秋北觉得他这样单纯善良又极富同情心的人是在和他作对,碍到了他的眼,所以暗中计划杀他泄愤。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虞秋北,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眼里的戾色有如离弦的利箭,轻松击穿了他脆弱的防线。 苏榕吞了吞口水,紧张到根本不敢和他对视,“……你先冷静一下。虽然我不小心发现了你的秘密,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这样我们不就打平了吗?” 不管怎么样,保住小命要紧! “你的秘密?”虞秋北眉心一挑,轻飘飘一语道破了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捂住的马甲,“你是想说你其实不是苏榕吧。” 苏榕顿时语塞,下意识地否认道:“你、你别胡说,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凭什么说我不是苏榕?” “嗯……”虞秋北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半分钟,才又轻松地笑道,“理由实在太多了,从哪儿讲起呢?” 苏榕不太相信,他感觉虞秋北很有可能是在诈他,“有证据你就讲,不要卖关子。” “行。”虞秋北神情淡定,仿佛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你还记得我们出发去三号宿舍楼的那天早晨,我拉你去看了超市后面的家属楼区吗?” 这件事他还有印象。好像当时虞秋北问了他一个问题,是什么问题来着…… “我问你,这里和原来相比有什么不一样。”虞秋北接着说道。 苏榕点了点头,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他记不清了。 不对。苏榕突然呼吸一滞。难道说虞秋北这么早就在给他下套了? 虞秋北见他表情,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这才从容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你知道吗,我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家属楼区的迷雾是由你发现的,迷雾消失了你怎么会注意不到?” 这是苏榕穿进来以前发生的事,他当然不知道。他只能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撞到头了吗,你没头没尾地问那么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虞秋北可能打定主意要打乱他的阵脚,一边轻笑着点头一边又抛出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问题,“你父母今年贵庚?” 苏榕仿佛被雷劈中,支支吾吾地定在了原地。 一方面,他不知道书里这个苏榕父母究竟多大了。 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虞秋北到底知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他倾向于虞秋北不知道,因为苏榕是大三学生,和虞秋北这群人本来不认识,那虞秋北怎么会知道一个陌生人的父母今年多大年纪了呢。 所以虞秋北是在诈他!他正要用坚定的口吻随口胡诌两个年龄出来,忽又转念一想,虞秋北是学生会会长,难道他是在整理什么资料的时候扫到过他的档案? 那他的档案一定很有特点,才会让虞秋北一眼就记住。 因此正确答案就是—— “不好意思,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意外去世了。” 苏榕信心满满,毫不露怯,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起了掌。虞秋北敢问这个问题肯定是有某种把握,这么一个刁钻的答案都被他推理出来了,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然而苏榕还没高兴两秒钟,虞秋北的下一句话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沾沾自喜。 “第一天我们聚在一起以后,你说明天就是你妈妈四十八岁生日,你礼物都买好了。怎么,伯母的生日到底还过不过了?” 苏榕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急中生智道:“……是后、后妈。” 虞秋北嗤笑一声:“父母双亡,哪里来的后妈?” 第64章 “……那就是养母。”苏榕已经快要自暴自弃。 虞秋北往前走了两步,强大的压迫感再次逼近,“到底是养母还是后妈?” 苏榕一口咬定:“养母!” “哦。我骗你的。”虞秋北双手抱臂,瞧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瞧一只翻不出他手心的狡猾小老鼠,“你根本就没说你妈妈要过生日的事,是我瞎编的,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苏榕垂死挣扎道:“……我说过了,我脑子撞坏了。” “你不是苏榕,不要再装了。”虞秋北眉宇间挂着淡淡的嘲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吗?” “为、为什么?” “因为你和被小婉抓走前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苏榕又是一抖。他不应该小看虞秋北的洞察力。他自以为他和其他人都不认识所以放松了警惕,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虞秋北看在眼里。 “你之所以会被小婉抓走,是因为当黑影袭来时,你想躲到旁边女生身后,却误打误撞撞到了黑影的行进轨迹上。”想到当时的画面,虞秋北不禁有些想笑。紧接着他笃定地问,“这不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吧?” 让其他女生替他挡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做。 这一刻,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苏榕终于卸下满身防御,敞开心扉地承认道:“是,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苏榕。” 虞秋北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苏榕是在被小婉抓走的那段时间被别的什么鬼附身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 原来说出来的感觉这么爽!苏榕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想看到虞秋北怔愣的表情,“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很难接受,我建议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虞秋北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世上还有我接受不了的事?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次元,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我是因为一句危险发言触怒了神明,神明就把我扔进了这本书里作为惩罚。这本书叫《校园异闻录》,你是书的男主角,你和宣蔚然是官配,最后肯定能破解这里的谜团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 苏榕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过隐瞒了一些无足轻重的部分,比如杰克苏之神让他掰弯虞秋北这个任务他就有点说不出口。说完这一大段话,他开心地等待着欣赏虞秋北脸上的错愕。这种精彩他一秒也不想错过。 但他再一次失算了。虞秋北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张了张口,可能有太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这句话一出,虞秋北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流畅了许多:“照你的话说,你是人,我是书里的角色,但你看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苏榕心想好像是没有任何不同。 虞秋北面不改色,甚至提到“神”时眼底还有一丝讥讽,“所以神一样统治万物的作者并不存在,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神,我也不信神。” 苏榕差点就被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唬住了。他结结巴巴地争辩道:“但、但你不是还怀疑过我是内鬼吗?我跟你说,很多事情我真的没有做过,但看起来就像是我做的一样,这不就说明了有作者有故事情节这种东西存在吗……” “嗯,我一开始是怀疑过你。”虞秋北点点头,又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以为你自己这个‘角色’在书里是反派?” “不、不是吗?”苏榕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他本来十分怀疑自己的身份,但虞秋北用这种口气问他,他就莫名觉得这个想法很愚蠢。 虞秋北忍不住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傻瓜。” 怎么回事,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一种宠溺的感觉…… 虞秋北又走近了一点,现在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轻声说:“不要去担心你没有做过的事。” “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我?”这太奇怪了,苏榕还是想问个清楚。 “因为你很……”虞秋北停顿了一下,仿佛光是说出那两个字就要花费很大力气,“你很善良。真善和伪善我看的出来。” 毕竟他自己就做了这么多年伪善的人。他太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苏榕觉得现在这个形势十分诡异。他又想起刚刚看到的虞秋北脑中有关他自己的那几幅画面,虞秋北不是想杀了他吗,为什么反而好言安慰起了他,莫非这些话都是在让他放下戒备…… 他再一看,不知不觉中虞秋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伸手就可以控制住他让他无法动弹。他逃也没处逃,只能被迫抬起头,装作很有气势地先声夺人:“那你刚刚为什么会想到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想对你做什么?”虞秋北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唇角反问道。 下一秒,虞秋北果然朝他伸出手,瞬间扣住了他的后颈。 苏榕完全无法动弹。虞秋北是要掐死他吗,他害怕地闭上双眼…… 后颈那只冰冷的手用力收紧,随后独属于虞秋北的凛冽气息扑鼻而来,带着淡淡的汗味像腥咸的海浪将他层层淹没。 他的嘴唇忽地传来一阵温热。 他蹭地睁开眼,面前是虞秋北骤然放大的俊脸,微凉的鼻尖轻轻抵着他的鼻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弥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虞秋北见他眼睛睁开,便冲他戏谑地眨了下眼,紧接着他唇上一痛…… 虞秋北把他嘴唇咬破了! 虞秋北满意地抽身离去。苏榕有些发愣,顾不上嘴上的伤口,呆呆地问:“……你是爱上我了吗?” 杰克苏之神的任务完成了吗?他可以回家了?为什么系统没有出声? 谁料虞秋北亲完不认人,再一次露出了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那那那那你为什么要亲我?”苏榕更加迷惑了! “我只是想看你流血而已。”虞秋北舔了舔嘴唇,舔掉了嘴上沾的苏榕的血。在他的视线里,面前的苏榕红唇带血,清澈的眼眸里闪着不解,像一头孱弱无助的小绵羊,只能对他摇尾乞怜。 他的目光沉了沉。他想做的不过是用他的气息把苏榕弄脏,想把这样一个和丑陋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拆吃入腹。光是看着他嘴唇流血的画面,他都兴奋到血脉偾张,难以自持。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终于结束了! 感觉这一对在床上会很激烈(我不是我在说什么 第43章 “对不起,我必须要打断你们一下。”一直躲在雾里暗中观察、存在感为零的女鬼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你们有病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当着我的面还啃起来了?” 第65章 苏榕脸一红:“你乱说什么,这哪里是啃!他这是单方面地咬我,把我嘴巴都咬破了!” 虞秋北压下心头的邪火,皱起眉打量着四周,想分辨这个女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但她明显不想让人发现,声音就像水一样在周围无缝流动:“你明明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还要和他互相啃!你变不变态啊!” “什么什么人!”这种时候,当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苏榕正气凛然地说,“我们会长不就是特别了一点吗,我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啊!” 虞秋北瞥了他一眼,像是在分辨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苏榕一开始是有点震惊的,但虞秋北天生如此,那些自然而然的暴力和冲动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转念一想,他倒觉得虞秋北有点可怜…… 当然,他可不敢当着虞秋北的面说“你好可怜啊”,那虞秋北肯定不是咬破他嘴唇这么简单了,直接生吞了他都有可能。 女鬼气呼呼地质问:“这哪里是特别一点的程度,我都把他内心在想什么照给你看了,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这都能忍?” 苏榕答非所问:“我脑子很好使,谢谢你的关心。” 女鬼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他这是反社会啊,反社会,应该被抓起来的那种!” “他什么都没做,光是想想不犯罪吧。”和女鬼气急败坏败坏的语调相比,苏榕显得淡定许多,“能批判的只有行动,人的欲望和思想在根本上是无法批判的。” 女鬼见说服不了他,只能转而抨击起了虞秋北本人,“你不羞愧吗?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恶心、不正常、没人爱,连你妈都不喜欢你,多可悲啊!” 可惜她找错了人,虞秋北的字典里就没有“羞愧”两个字。他根本没把她说的放在心上,这些侮辱性的词汇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他对着面前广阔的水雾沉声说:“可悲吗,我看可悲的是你吧。恶心又如何,不正常又如何,这些词汇定义不了我的存在。” 女鬼被这油盐不进的两人噎到半天说不出话。苏榕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件事。他激动地看着虞秋北说:“对了!你不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吗!女鬼姐姐,你来像照虞秋北那样也照照我,肯定能发现我的世界和你们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谁知女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照。你的内心没什么值得我照出来的。” 苏榕困惑地问:“为、为什么?”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件和对话,虞秋北已经摸清了这个女鬼的路数,他直接开口道:“她只会照出人心里黑暗的那一面,然后借此把人击溃。” 为什么不肯照苏榕,大概因为苏榕是一个完全没有阴暗的想法的人吧。 “哼,你倒是聪明。”女鬼忿忿地说。 苏榕马上联想到下落不明的王帆和凌思瀚,心一紧问道:“你把王帆和凌思瀚怎么样了!” “你说他们俩呀?他们也在和真实的自己做斗争呢,他们可没有你们幸运,这么容易就走出来了……” 苏榕这下着急起来,“你把他们放了行不行,我和虞秋北陪你玩还不够吗?” 女鬼鄙夷道:“你们俩太无趣了呀。本来指望着看你们自相残杀,谁知道你们反倒相亲相爱起来,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相亲相爱这个词,苏榕脸轰得又开始升温。他悄悄瞄了一眼虞秋北的侧脸,心想让虞秋北爱上自己这个任务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完成。为了回到现实世界,他愿意忍辱负重勾引一下虞秋北…… 虞秋北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眼尾一挑,似是无声的询问。 苏榕嗖地别过脸。还是算了,他还是做一个移动血包,虞秋北想怎么咬就怎么咬,咬到最后咬出感情的可能性应该都比他勾引虞秋北成功的可能性高。 他们俩这“眉来眼去”女鬼都看在眼里,立刻又嚷嚷起来:“你们注意一点!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现在确实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得先想办法出去。苏榕好声好气地问她:“女鬼姐姐,我们聊聊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们几个人离开?” 女鬼得寸进尺地哈哈笑了:“进来了就别想走!既然你们不肯自相残杀,就待在这里一辈子吧。” 但接近着虞秋北的话就打断了她的洋洋得意。 “你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只用声音和我们交流?”虞秋北看着这铺天盖地的茫茫水雾,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是真实的你太羞于见人吗?” 苏榕一听,突发奇想地伸手在头顶的水雾里晃了一圈,结果整个手掌都变得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夸张地叹道:“哇,这不会是你的眼泪吧?” 女鬼不说话了。没了她聒噪到无处不在的声音,整个空间归于彻底的寂静,远处的雾气上空竟凝结出灰黑色的云团,仿佛即将有闷雷砸下…… 他们戳到了她的痛点。她真的生气了。 虞秋北不仅不闭嘴,还开始像她攻击他时的那样,甩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词汇,“让我来猜一下,你是长得太难看,还是身有残疾,才只敢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 噼啪一声,一道裹着金光的雷霆直勾勾地冲虞秋北砸来,虞秋北当即跳开,原本他落脚的地方瞬间留下一滩焦黑的印记。 “你干嘛要激怒她呀,这下我们危险了……”苏榕细声询问。 虞秋北和他靠在一起,用女鬼应该听不见的音量解释:“生气了才会露出破绽,你等着看吧。” 两句话的工夫头顶的雷云又酝酿好了,带着破竹之势朝他们俩一道劈下。苏榕运动神经没有虞秋北那么发达,并不能完全躲开,电光石火间虞秋北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在地上顺势一滚…… 他们身体贴着身体,奇怪的是,苏榕听不见雷声,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跳。 是他的心在疯狂颤动。 翻滚结束,苏榕刚好是趴在虞秋北身上的姿势,他的头只到虞秋北肩膀,斜倚在他肩窝。他愣愣地看着虞秋北近在咫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虞秋北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垂下眼帘道:“你再不起来下一道雷就劈下来了。” 苏榕嘴巴比脑子快:“那你再带我滚一圈吧?” 他仰头望着虞秋北,纤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虞秋北的视线下,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虞秋北喉结微动,嗓音低哑:“……起来。” 苏榕被他这一声轻斥叫清醒了,麻溜地爬起来,手掌还在虞秋北胸膛处撑了一下借力,结果按到了一片硬邦邦的肌肉。 虞秋北身材这么好吗……苏榕目光流连,悄悄咽了咽口水。 雷云噼啪声大盛。虞秋北见每次只降一道雷电,二话不说把苏榕推开,引雷电来劈他。 第66章 雷电确实只追着他一个人劈,苏榕在旁边怀着紧张刺激的心情隔岸观火。 劈着劈着,每一道雷落下时他却好像听见了电光以外的声音。 他马上打起精神,仔细倾听到底是什么动静。 轰的一声,又是一道闷雷砸下。 苏榕清楚地听见了几个字:婊.子养的。 他上前两步,向虞秋北挥手示意:“有了!有了!” 虞秋北下巴上挂着一颗汗珠。他用手背抹掉,一边抬头观察雷云的方向一边冲苏榕点头,意思是他听到了。 接下来的几道雷苏榕分别捕捉到了“丑东西”、“畸形儿”、“怪物”几个词,但光知道这些词有什么用呢,他们还是拿这个女鬼毫无办法。 看着虞秋北躲避雷电的脚步明显变慢,他得抓紧时间想出办法来。 “女、女鬼姐姐!”还是先尝试着和她交流一下吧,苏榕这样想着朝着天空喊道,“你是不是以前被人欺负过?我告诉你,别人怎么说你你千万不要在意,不然你只会越来越不开心的啊!” 天空中的雷云停止了蓄力。不久后女鬼沉闷的声音从雷云上响起:“但真实的我就是她们说的样子,我应该怎么办?” “我先天面部畸形,妈妈又是嗑药的婊.子,她们说的有错吗,她们不过说了实话。” “每次照镜子,我都无比厌恶镜子里的那个人。你倒是说我该怎么办?” 雷云不知不觉飘到了苏榕头顶,大有苏榕下一句话她不满意就把他当场劈死的架势。 苏榕仿佛没听见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想也没想地说:“那就勇敢做你自己呀。长得不好看又怎么样,出身低贱又怎么样,这些真的没什么好烦恼的。人生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就束缚了自己。” 雷云散去,天空缓缓飘下一个人影。 一直躲藏着的女鬼终于现出了正身。 她年纪看着和高欣蕊差不多大,被苏榕叫“女鬼姐姐”竟一直没生气。她自称面部畸形确实不是在谦虚,左边的眉毛明显比右边眉毛高出一截,脸部肌肉走向也很奇怪,当她嘴巴动起来时左侧肌肉明显随着她嘴巴的张合而阵阵抽动。 “你看着我的脸告诉我,我这样的人可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谈恋爱的间隙还是得插播一下剧情qaq 第44章 说实话,苏榕被她的长相吓了一跳,但他尽量稳住身形没有显出惊讶之色。 这样的人能做什么他确实不知道,他只能换个角度开导她。 “我觉得,至少不要因为其他人的嘲笑就失去前进的方向。”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相貌丑陋的女孩,认真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有爱好吧,你难道要因为其他人对你外貌和出身的攻击就放弃这些吗?” 女孩眉毛一抽,虽然明显因苏榕的话而动容,但她的脸部肌肉仍在不自觉地胡乱扭动,“……是,我想做一个服装设计师。” 都不用苏榕再说什么,她自己就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我以为即使没有好看的样貌,但至少可以穿上好看的衣服……” “我是不是做错了?” 被班上的女同学堵在厕所里,被抓着头发摁在镜子前,被各种污言秽语嘲笑,甚至被按进脏兮兮的污水里供她们取乐。久而久之,她也觉得,她们说的都没有错,她就是这样一个又丑又下贱的人。 当她自己都厌弃了真实的自己,活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承受完她们的欺凌与侮辱后,人潮散去,厕所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滑稽可笑的脸,忍无可忍地砸碎镜子,用尖利的碎片割破了颈动脉。她就这样坐在肮脏的角落里孤独地死去了。 她恨的不是别人,她恨的是她自己。 但现在这两个人却告诉她,别人口中的词汇定义不了她,她本可以勇敢地做她自己。 她应该愤怒,应该反驳,如果他们说的是对的,那她的自杀就是一场笑话,是她胆小又懦弱的证明。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遭遇,所以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选择。”苏榕轻声说道,“勇敢也好,胆小也好,你只要接纳了自己,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包裹着这片空间的水雾开始逐渐散去,露出了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他们站在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空间内,之前这些镜子被她眼泪凝结出的水雾遮住了,现在终于得以现出全貌。 “姐……”苏榕一开口觉得不对,马上改口,“妹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一边看着身旁镜子里倒映出的丑陋人影,一边迟疑着回答他:“我、我叫……” 她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她朝着镜子走近些许,镜子里她的倒影在无声地哭泣。 “你叫什么?”她问镜子里的人。 镜子中的她抬起头,用那张看似畸形的脸回问道:“你忘记我了吗?” 不,她没有忘。她没有忘记那个就着蜡烛的光偷偷练习素描的自己,没有忘记那个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找别人扔掉的时尚杂志的自己,没有忘记那个对着星空许下心愿发誓要成为时装设计师的自己。 “我叫杜小雅。”她终于大方地说了出来,紧接着笑着笑着就哭了,又重复了一遍,“我叫杜小雅。” 虞秋北也无可避免地被这铺天盖地的镜子照到。镜子里的他低着头坐着,身边无数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有人发现那个真实的他的存在。 这时苏榕向他靠了过来。 “会长啊,我知道你装的那么温柔那么完美可能是为了好玩,但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呢?” 虞秋北一记眼刀飞来,苏榕硬生生接住,见他没有真的动怒的意思,才试探着继续往下说:“……你看,你明明就很孤独。” 真实的他隐藏在人群里,像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影子。 他以为他用不屑隐藏的孤独没有人看见,但还是被苏榕一语点破。 第67章 他又想咬苏榕一口了。想让他闭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不许他再对自己指指点点。 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面前这一面一面的镜子开始按由远及近的顺序挨个崩塌,哗啦哗啦的破碎声此起彼伏,他们脚下踩着的玻璃地面也隐隐在震颤。 杜小雅重新找回了自我,所以这个镜子筑成的世界要和她一起消失了。 “抓紧我。”虞秋北朝苏榕伸出手。 地面摇晃得太厉害,苏榕二话不说握了上去。 虞秋北的手心很凉,苏榕用力回握才勉强感受到一丝暖意。 下一秒,远处不断坍缩着的银色地平线终于奔涌到他们跟前。苏榕害怕地闭上了眼,失重感紧随其后将他瞬间击垮,要不是抓着虞秋北的手,他都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地球甩到外太空去了。 好在整个过程没持续几秒钟,他的屁股很快就重重砸到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本来虞秋北全程睁眼,在被吐出镜子的那个瞬间马上就找回平衡,脚跟稳稳地落在了厕所地面,但他忘记了他和苏榕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啪叽一声,苏榕摔在地上时一把把他也拽了下来,两个人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榕哎哟哎哟叫着睁开双眼,眼前还是三楼那间厕所,身边还是熟悉的虞秋北,只是虞秋北凶巴巴地瞪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虞秋北眸色一暗,正要倾身上前给他一点教训…… “秋、秋北,你们回来了!” 宣蔚然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们双双朝外看去,宣蔚然带着其他所有人气喘吁吁地聚集在卫生间外的走廊上,看样子刚刚过的也不轻松。 宣蔚然看见他们出来本是十分欣喜,但视线马上就移到了他们互相交握的手上,还有两人之间极其贴近的身体弧线。 她勾起的唇角马上僵住了。 苏榕反应过来他还拉着虞秋北的手,当即做贼心虚地松开,活像个被正房当场抓包的小三。 他一边在心里嫌弃这个破比喻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其他人问:“你们怎么喘成这样?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宣蔚然没理他,直接朝虞秋北跑来,拉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秋北,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都要担心死了。” 谁料虞秋北二话没说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异常平静,“不劳你关心,我挺好的。” 他从没用这种冷冰冰的口气和她说过话。宣蔚然心一抖,硬撑着没有让自己笑的太难看,“你在说什么?以我们的关系我关心一下你不可以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虞秋北忍不住轻蔑地笑了。 宣蔚然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顿时自乱阵脚,“……当、当然是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的朋友。” 虞秋北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是你的一厢情愿吧。我对你和其他女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才给了你这种错觉?” 宣蔚然的脸倏地煞白。 确实,虞秋北对所有女生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但她因为是学生会副会长的缘故,获得了更多和虞秋北接触的机会,才显得她比其他女生要更受虞秋北青睐。 只有她自己知道,副会长的位置就算换成别的女生来做,虞秋北也会是这个态度,也会主动替她分担工作,也会时不时露出一点让她雀跃又欣喜的朋友间的关心。 她并不是对虞秋北来说最特别的那一个。 苏榕像个电灯泡一样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破坏他们二人关系的“小三”,因为是在他的怂恿下虞秋北才要重新做回自己,这变相地击碎了宣蔚然的美梦。 所以他心虚地转开视线,不忍心再看这尴尬的一幕。 他这一转头在宣蔚然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宣蔚然找到了撒气的对象,气势汹汹地指着他质问虞秋北:“是因为他吗?你们一起进了镜子里出来后你就变了,真的不是他胡说了什么挑拨了我们的关系吗?” 苏榕眼睛瞪地溜圆,正要开口澄清,却被虞秋北打断了。 “嗯,他确实说了一些话。” 苏榕提着一口气半天下不去。 虞秋北停顿片刻才继续道:“……让我觉得我不应该再陪你们这群傻子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这下不止宣蔚然,门外面的“傻子”都有觉得被冒犯到。 宣蔚然内心不愿承认虞秋北的变化,打定主意是苏榕使了某种手段才让虞秋北变成这样的。她恼羞成怒,两眼通红,仿佛没经过大脑思考就把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听信他的话!你明明知道他嫌疑很大啊!潘幼晴是他害死的,放白醋的地方也只有你们俩知道。之前我们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是人是鬼都不确定你怎么就愿意相信他?” 虞秋北已经懒得再和她纠缠下去,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什么时候我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 苏榕觉得此事涉及自身名誉,他必须出面说几句了,“你别误会,其实虞秋北他就是这样的人,这可和我没关系。而且我真的是人,货真价实的人……” 宣蔚然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委屈的背影明明很惹人怜惜,可惜虞秋北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其他人看向苏榕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祸国妖妃。 他刚埋头走出厕所,游邈就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虞秋北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这毕竟还是虞秋北的隐私,苏榕不好说的太详细,“他脑子没摔坏,也没被鬼上身,他只是突然解锁了真实人格,你习惯就好了。” 游邈表情仍然有些疑惑。看着游邈,苏榕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拍脑门,高声叫道:“哎!王帆和凌思瀚人呢!” 第45章 苏榕一声惊呼,其他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纷纷行动起来,最后在卫生间的角落找到了抱头缩成一团的王帆和身体已然僵硬的凌思瀚。 王帆可能被吓懵了,头埋在膝盖里一直念念有词:“我不笨,我不傻,你别瞎说,有种你别跑我让我哥揍你……” 游邈听到最后这句,脸上顿时五彩斑斓。不忍心自家孩子这样丢人下去,他几步上前按着王帆的肩膀摇了摇,“王帆,你让我揍谁呢?我现在不揍你就不错了我告诉你。” 第68章 王帆头都没抬,继续自言自语:“你以为变成我哥的声音我就会投降吗,不可能的,你太小看我了。” 游邈耐心告罄,把他的头掀起来让他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脸,“你看看我是不是你哥?” 王帆呆愣半晌,突然哇地一声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嗷嗷直哭,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游邈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忍着没说太重的话:“……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了,知不知道?” 王帆边嚎啕大哭边拼命点头。游邈憋着的火气都撒给了假王帆,本来也没剩什么火了,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于心不忍,只能好言安慰:“别哭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王帆断断续续地说他一进教学楼就被窗户里冒出来的人影抓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一个可怕的女声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他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他实际上就是个笨蛋还怕别人看出来,一直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王帆全程闭眼抱头蜷缩着,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睁眼,也不承认,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来了…… 苏榕一边听,一边探了探凌思瀚的鼻息。凌思瀚没有王帆这么幸运,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 苏榕见他鼻下嘴角隐隐有血,额头和肩膀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有淤青,仿佛是被殴打致死的,这让他感觉很奇怪。 杜小雅的镜中世界,是让进去的人直面真实的自己,那凌思瀚怎么还被打死了呢? 虞秋北就蹲在另一头,研究了一会儿凌思瀚的尸体后问:“你还记得杜小雅为什么自杀吗?” 苏榕想也不想地说:“因为太厌恶自己的脸吧。” “其实不是。如果不是她的同学那么骂她,她不会产生那么重的厌恶情绪。”虞秋北看着凌思瀚死不瞑目的双眼,沉声道,“所以她和高欣蕊一样,都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那凌思瀚……”苏榕有点犹豫。 凌思瀚保持着双手握拳的姿势,手指关节上还挂着丝丝血迹。虞秋北把视线从血迹上移开,看向了别的地方,语气笃定地接上了他的话:“是校园暴力的施暴者。” 相比王帆,杜小雅可能对这样的凌思瀚产生了更深的怨恨,最终导致他死在了自己的拳头下。 说到底,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真实的凌思瀚究竟有没有参与校园暴力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这一刻,苏榕发觉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像一个小说中的世界。不是每个谜团都能得到解释,不是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在真实的世界里,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像冲散一切的洪水,只留下戛然而止和不了了之。 他们把凌思瀚的尸体抬出去,苏榕在抬的时候看见游邈背后竟有一小圈未干的汗渍,这才想起来他还没问他和虞秋北在镜子里时外面的人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看着都像刚跑完长跑似的。 “这个啊其实没什么。”游邈推了推眼镜轻松地说,“可能是镜子一口气吃不进去太多人吧,你们被吸进去后又吐出来了两个你们的复制人,还有凌思瀚的复制人也跟着出来了,我们四对四僵持很久,他们一直想把我们往镜子里拽,我们就在走廊上一圈一圈地跑……” 所以就跑成了这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们一路边说边把凌思瀚的尸体抬到了楼下的音乐教室,和郁锦、陈璐的尸体并排放着。忽然窗外漆黑沉静的漫漫夜空中浮出了朦朦胧胧的暖光,恍惚中遮天蔽日的茫茫夜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淡金色的光芒带着万物复生的希望重新降临人间。 “太阳出来了!”苏榕神情激动地撑着窗沿,垫起脚尖仰头望着窗外的日出景象。 虞秋北站在他身边,两人一点点被远处越来越盛的光芒笼罩。 宣蔚然独自一人站在教室门口,打开的木门投下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她就站在阴影上,沉默地看着窗边那两个人,眼里除了不甘似乎还闪过了一丝怨毒。 * 等他们欣赏完壮观的日出之景,下楼探查情况时欣喜地发现鬼打墙的状况终于结束了。整座教学楼回归正常,他们可以离开了。 他们就地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处挖了三个坑把三具尸体埋了进去。劫后余生,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轮到自己。 在静默的人群中,虞秋北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他一晚上都没睡觉,加上前一天晚上也没睡好,现在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黑如锅底。 “我们回宿舍休息一下吧?”苏榕揣摩着他的脸色提议道。 经过一晚的心惊胆战,所有人都累了,没有人提出异议,纷纷踩着黎明的日光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三号宿舍楼。 苏榕摸到他们四个原来住的那间寝室,推开门走了进去,虞秋北跟着进来后王帆也大剌剌地正要一脚跨入,却被虞秋北一胳膊拦在了门口。 虞秋北不太客气地说:“你打呼噜,去睡另一间。” 王帆摸了摸后脑勺,尽管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乖乖揽着游邈去了何杰鑫那间宿舍。 走出几步后他终于迟钝地对着游邈发出疑问:“咦,我怎么感觉会长有哪里不一样了?” 虞秋北说他们这群人都是傻子的时候他还捂着头缩在角落里呢,自然什么也没听到。游邈赶紧嘘了一声,让他小点声别让虞秋北听见,然后拉着他匆匆进了旁边宿舍。 苏榕后知后觉,这间宿舍里转眼就只剩他和虞秋北两个人了。 虞秋北利落地翻身上床,躺在他亲自重铺过一次的小床上,刚合上眼没两秒,突然又坐起来脱掉了身上穿了很久的t恤。 苏榕刚爬上对面的床,就看到了虞秋北脱衣服这一幕。 他两臂高高抬起,衣服挡住了脸,只看见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从胸膛延伸到肚脐,还隐隐在往裤腰下方钻,是穿着衣服时绝对想象不出的健硕身材。衣服脱下后,他甩了甩头发,随手将这件脏的不能再脏的t恤扔到了床下。 虞秋北应该没发现自己在偷看他吧……苏榕装作在整理被子,但眼角余光控制不住地要往虞秋北身上瞄。 结果虞秋北就跟能听见他在想什么似的,马上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杜绝了他偷窥的目光。 苏榕:“……” 苏榕气咻咻地一抖被子,跟着钻进了被窝里。他一边神游天外地想着要是能用摸虞秋北腹肌作为被他咬的交换那该多好,一边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迷糊中被虞秋北的手摇醒。 “起床了,出事了。” 虞秋北声音很淡定,但他一听到“出事了”三个字就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顶着一头乱发扭头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宣蔚然不见了。”虞秋北在床下说道。他的语调没什么波动,只是在向苏榕陈述情况。 窗外的天将亮未亮,有如混沌初开时的灰暗与朦胧。他们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苏榕火速下床穿好鞋子,并且发现那件被虞秋北无情扔下床的t恤正皱巴巴地躺在角落里,而虞秋北现在身上换了一件尺码十分合适的干净短袖。 第69章 “你的衣服哪里找的?”苏榕好奇地问。 虞秋北指了指衣柜说:“这个女生衣柜里还有几件码数比较大的衣服,你要换吗?” 苏榕想换,但走廊上脚步声急促,还隐约可闻另外几人焦急的讨论声,他只能摇头道:“算了不耽误时间了,还是先找宣蔚然吧。” 他把门打开,秦念正在走廊不远处哭哭啼啼。现在只剩下她和宣蔚然两个女生,所以尽管闹了矛盾她们也还是只能共睡一间房。秦念说自己昨天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当时宣蔚然也躺在床上,但早上她刚一睁眼就发现宿舍门开着,而对面床铺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宣蔚然的影子。 她在这头说着,虞秋北边听边在她们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撑着门框回头问她:“哪张是宣蔚然的床?” “就、就进门左边那张。” 虞秋北说:“那不用担心了,她是自己走的。” 本来其他人还推测宣蔚然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一听他得出这个结论,当即疑惑地问为什么。 “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抓走还有时间叠被子?” 虞秋北边说边走进了这间宿舍,在宣蔚然的桌上扫了几眼,看见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头正对着桌旁的抽屉,他把抽屉拉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白纸叠成的信封,上面写着:虞秋北收。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三次元事都堆到了一起存稿告罄,明天(6.2)不更请一天假qaq 第46章 虞秋北把信封拿起来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只写着一句话:我在如心湖边等你。 他认得宣蔚然的笔迹,这确实是出自她手。 这时其他人也跟着凑到了这间宿舍里,苏榕伸长脖子看到了他手上的字条,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这说明她没遇到危险,是好消息呀,我们快去找她吧。” 虞秋北却把信封重新叠好,砰地合上了抽屉,有些奇怪地盯着苏榕问:“为什么?” 苏榕一头雾水:“什么为什么?” 虞秋北眉心微蹙,脸上挂着一丝不解,“为什么要去找她?她是自愿离开的。” “……你也不能这么说。”苏榕只能劝道,“外面这么危险,你难道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外面晃悠吗?” 虞秋北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在说:我放心。 游邈适时地张口打圆场:“反正如心湖那边我们也还没去过,就当是去探查情况了。” 苏榕刚要问如心湖在哪,忽又想起自己橡大学生的身份,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变成了“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出门后苏榕紧紧跟在虞秋北身边,装作自己对校园很熟的样子,在拐了无数个弯以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纳闷,这个橡山大学也太大了吧,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地方。 他们慢慢穿过高楼林立的教学区,来到了一处树木繁茂的区域,在这片树林中间苏榕见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知道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如心湖,顾名思义,是一片心形的湖泊。它的名字很浪漫,恰如君心似我心,所以成为了校园中最受情侣欢迎的景点,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男男女女手牵手在湖边散步,如果有想要表白的对象很多人也会选在这里表白。 “我在如心湖等你”也成了学生之间约定俗成的表白语。 这是走在路上的时候王帆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向游邈科普的。游邈本科不是读的橡大,对这种校园传说不太了解。苏榕偷听得津津有味,回想起宣蔚然那张字条,惊觉宣蔚然不会是要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向虞秋北告白吧。 这又是何苦,宣蔚然这个小姑娘真是有点死脑筋……苏榕惋惜地想着,突然眼尖地在湖边发现了一个迎湖而立的红色倩影。 那是宣蔚然。她专门换了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满心欢喜地盼着自己的意中人来赴她的邀约。 “宣蔚然!”秦念远远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宣蔚然转过身,见来的不止虞秋北一人,顿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大方地向他们打招呼道:“你们都来了啊。” 她站在一颗高高斜翘着的石头上,是一个有点危险的位置。王帆傻愣愣地替她担心:“副、副会,你不然下来说话吧,站那么高不太安全啊!” 宣蔚然不甚在意。她的眼里只看得见虞秋北一人。 虞秋北两手插兜,神情再不复原来的温柔模样,但这也没关系,她愿意再主动一点,赢回他的心。 “秋北。”她言笑晏晏,深情款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你还是来找我了。” 虞秋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你约我来这里要说什么?” “你应该能猜到吧。”宣蔚然莞尔一笑,“这里可是如心湖。” “如心湖又怎么样。”虞秋北并不接招。 宣蔚然俏丽的身影背后,一轮初生的太阳徐徐升起,倒映在清澈的湖面上。她一袭红裙在金光映照下明艳而璀璨,这抹红被风吹着飘上脸颊,飘上嘴唇,白皙姣好的面容上怀着汹涌春情。 她眼含期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虞秋北,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有校园传统铺垫在前,在场没有人对这一番表白感到惊讶。苏榕原以为虞秋北会对她冷嘲热讽,但他没有,他尽管不耐但还是克制地陈述出了一个事实:“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所以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宣蔚然很执着:“我喜欢的不是你那是谁?我喜欢的就是我眼前看到的这个人,我相信我的眼睛。” 虞秋北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尽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喜欢的是一个完美的人,一个可以满足你虚荣心的人,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宣蔚然仿佛听不明白他的话,愣了愣才反驳道:“我、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虞秋北打断她说:“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让你这么厌烦?”宣蔚然看似冷静,语气里却带着隐藏的癫狂,“你今天不接受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说完她就往后退了一步,只需要纵身一跃就能跳进冰凉的湖水里。 她还是不够了解虞秋北,虞秋北不仅没被她这三言两语威胁到,甚至还挑眉一笑道:“你跳吧。” “别别别。”王帆见势不对,站出来劝阻,“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这个湖还是有点深的,跳下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宣蔚然脚步坚决,一边死死盯着虞秋北,一边缓缓向后退去。等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虞秋北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她的心彻底死了。 第70章 她任命地低下头,轻轻低吟道:“永别了啊,孤立在高高的山脊上的你。如果从开始就是一种错误,那么为什么,为什它会错得那样的美丽。” 苏榕听出这出自席慕蓉一首叫《距离》的诗。 吟完这几句诗,她决然地背过身,娇小的背影闪了闪,伴随着扑通的水声,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啊!”秦念惊叫起来。其余人踟蹰地望着面前涟漪圈圈的水面,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跳下去救人。 苏榕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虞秋北,感觉他是不可能下去的。苏榕自己的游泳水平其实还不错,所以他把背包一扔,二话不说地跳下了湖。 沉入水面的那一刻他好像听见了其他人的呼喊,好像在叫他别去,但他一眼就望见了前面那个不断下沉的红色影子,所以他毅然决然地继续往下游去。 奇怪的是,这一池暗蓝色的湖水太深了,正常来讲学校里不会挖这么深的人工湖,因为会留下安全隐患。 宣蔚然仿佛完全没有求生欲望,背上还背着重重的书包,书包的重量带着她不断往深不见底的湖底坠去。 苏榕两脚一蹬,划出阵阵水流,飞速朝她靠近。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湖水也是凝固的,只有他像一道劈山分海的箭矢,向着那红色的靶心射去。 他游动速度极快,不出半分钟就接近了宣蔚然。宣蔚然双眼紧闭,两手交叉平放在胸前,正安详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他拉住宣蔚然书包肩带,宣蔚然勉强睁开眼,他以为她会失望,毕竟她肯定更希望虞秋北来救她,但她在看清苏榕脸的那一秒眼底突然爆发出无尽的疯狂。 她反手扣住他抓着书包带的手,不让他走。也不知她哪来这么大力气,苏榕硬是挣脱不开,只能被她拽着一起往湖底沉。 他下来时憋的那口气已经所剩无几,虽然宣蔚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她刹那爆发出的对苏榕的恨意让她强撑着死也要带着苏榕一起死。 苏榕和她在水底扭打起来,他拼命掰她的手指头,她就用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挥,让他使不出力。两人缠得难舍难分,缠斗中宣蔚然一掌还把他的眼镜拍飞了…… 他总是忘记自己还带着一副眼镜,这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纯粹是一种装饰,丢了就丢了吧。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嘴边忍不住吐出一串气泡时,他发现面前宣蔚然脸色忽变,像是望见他背后来了什么人,马上受到惊吓般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毫不拖泥带水地夹着他往上浮。 下面的宣蔚然仿佛被这一幕刺激到,莫名又不想就这样放弃了,抱着苏榕的小腿紧跟着一起浮出了湖面。 哗啦的水声响起,苏榕重新感觉到了清新的空气,但他大脑昏昏沉沉,一直提不起劲张口呼吸。 恍惚中,他被拖回了岸边,毛茸茸的青草扎在他背上,暖烘烘的阳光照着他的面庞,他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仿佛他只是春游时玩累了需要小憩一会儿。 一团黑影挡在了他和阳光之间,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直到他的鼻子被捏住,嘴唇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是梦还是什么…… 一口气被吹进他胸廓,他的前胸被不断按压,意识终于渐渐回笼,他猛地睁开眼拼命咳嗽起来。 虞秋北就跪在他身旁,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滴着水,见他醒了当头就是一句呵斥:“苏榕,你是嫌脑子里水不够多吗,湖有多深都不知道就敢往里跳?” 苏榕虚弱地躺在地上,没有力气和他争执。虞秋北看他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抿紧嘴唇站起来转而向罪魁祸首兴师问罪去了。 宣蔚然的状况比苏榕好很多,其他人不知道湖里发生了什么,都围在宣蔚然身边开导她,让她不要想不开。她衣服湿透了秦念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套着。 虞秋北带着无形的威压一步步走来,眼含戾色沉声质问:“为什么要拽着苏榕不让他上来?” “秋北,你还不相信我吗?”宣蔚然裹紧身上的外套,不慌不忙地向他摊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掌,里面赫然是苏榕被拍飞的眼镜。 “我都说过了。苏榕有问题。” 第47章 王帆最先发出疑问:“这不是苏榕的眼镜吗,这个眼镜有什么问题?” 宣蔚然看着虞秋北,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副平光眼镜。” 苏榕这时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他听见那边提到了他的名字,还看见宣蔚然握着他的眼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平光眼镜……”王帆拧起浓眉,认真思考后说,“苏榕可能觉得自己戴眼镜比较好看才配的这么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吧。” 宣蔚然哼笑一声,“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伪装成了苏榕的样子,真正的苏榕早就死了!” 听到这儿,苏榕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恨他自己一个条件反射就跳下湖救人去了,差点把命搭上不说还救回来一个只知道怼他的祖宗。 其他人纷纷朝他看过来,像是在等他出面解释一下。 他起身勉强笑着装作这不是什么大事,轻松地说:“这个其实就是像王帆说的那样,我觉得我戴个黑框眼镜会比较好看,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王帆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脸,有些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你戴眼镜有点憨,不戴眼镜明显精神了很多。” 王帆真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顶着苏榕尴尬的眼神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了。 宣蔚然跟着煽风点火:“就是说啊,苏榕你这么敷衍的解释可行不通呀。” “我……”苏榕一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孤零零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虞秋北转过身,两臂交叉在胸前,仿佛终于放弃了委屈自己和这一帮傻子待在一起,朝着苏榕说:“算了,我们走吧。” 苏榕始料不及,诧异地说:“……啊?” 宣蔚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虞秋北的反应也是她没有料到的,“秋北你什么意思?” 虞秋北冷声道:“苏榕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你,你就是这么表达谢意的?” 在苏榕跳下去后,剩下的人先是从湖边找来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绑上之前和巨鸟搏斗时用剩下的晾衣绳抛进湖里想简单测量一下这片湖的深度。谁知石头进了湖水以后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晾衣绳没一会儿就到头了但石头仍然没有沉到最底端。 只有苏榕一个人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管就跳了进去。 “一码归一码……”宣蔚然镇定地将话题拉回对她有利的方向,“就算他救了我,他还是很可疑的一个人啊!” 第71章 “一码归一码?”虞秋北嗤笑道,“那你先把谢谢说了。” 宣蔚然攥着外套的手指有些发白,她抬眼看向苏榕,咬牙说:“苏榕,谢谢你救我,但是……” “可以了。”虞秋北马上打断,走上前拉着苏榕的胳膊要带着他走。 苏榕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脚还留在原地没动。在这么一个危险重重的地方,直接和剩下的人分道扬镳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他倒不是很担心他和虞秋北,他更担心剩下的人遇到危险能不能处理地过来。 王帆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一看他们俩要走着急地追了几步,“怎、怎么回事呢!不就是一副平光眼镜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 一旁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游邈终于结束了思考,开口道:“一个人的行动是不会骗人的。苏榕一路以来的贡献和付出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还是停止互相怀疑,专心找回去的办法吧。” 苏榕也拉了拉虞秋北的袖子,示意他冷静一点,还是留下和大家一起行动比较好。但宣蔚然紧跟着哼了一声,说他那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气氛再度僵持不下,此时虞秋北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走。宣蔚然有问题。” 苏榕头皮一炸。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宣蔚然,她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碎发湿答答地黏在脸颊旁,一袭红裙勾勒出优美的身材曲线,怎么看都和原来没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虞秋北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如果宣蔚然真有问题,他就更不能一走了之把其他人置于危险之中。 他和虞秋北谁也不让谁,就在虞秋北不耐烦地打算把他直接拖走时,他们身后的湖面忽然传来了咕嘟咕嘟的水流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湖心那晶莹的水面上正缓缓现出一串水泡,仿佛有东西正在水下吐着泡泡。 宣蔚然本来柔弱地蜷着腿坐在草地上,一看可能有危险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拎起背包远离了湖边。 在他们惊慌的注视下,那串水泡不断扩大,眨眼间如浮萍般遍布整片水域。 “卧槽!”王帆害怕地捂住胸口,脚步不自觉地向着虞秋北靠拢,“会长消消气,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虞秋北没有说话,但他暂时被湖中异象吸引了注意,拽着苏榕胳膊的手没有再使力,苏榕顺势抽出自己的胳膊说道:“先看看这里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此时湖心聚起漩涡,先前的水泡仿佛只是在积蓄力量,漩涡一转眼就吞噬了四周的水流,仍在不满足地扩大着自己的势力范围。 虞秋北俯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湖里扔去,却像一滴平凡的水珠汇入了广袤海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伴随漩涡的扩张,晴朗的天色逐渐转阴,狂风裹着细小水滴从他们身边刮过,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 苏榕衣服还是湿的,被冷风一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漩涡吸够了水分,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而在漩涡中心,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冰蓝色的人影模样的东西。 她只有人的轮廓和形状,身上有着很明显的女性特征,但躯体却是由半透明的寒冰凝结而成,有如玲珑剔透的蓝色宝石,柔美中透着坚硬。 她腰部以下的身体则和漩涡连为一体,漩涡托着她打着旋儿上升,将她高高举起。呼啸的冷风经过她身边时都仿佛被冻出了形状,她屹立于风暴于漩涡的中心,宛如执掌风雪的女神。 那张冰雕而成的精致脸庞上也挂着女神般的悲悯,只见她嘴唇微动,寒风瞬间将她的声音吹到每个角落。 “是谁,打扰我的长眠?” 他们七个人大多数只知道呆呆地看着,而苏榕冷得牙关打颤,就算想说话也根本说不出几个字。 还是虞秋北上前一步,顶着瑟瑟狂风简短地说道:“是我们。” 所有人:“……” 苏榕应该捂住他的嘴的,这样上赶着找打的话也就虞秋北说的出来。 好在面前这位冰雕女神没有像一般的boss那样勃然大怒。她的声音不悲不喜,只淡淡地陈述道:“打扰我睡眠的人,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虞秋北问。 “为我送上祭品。”女人缓慢地说道,“我要一个爱而不得的人的心。” 宣蔚然脸色巨变。爱而不得的人不正是在描述她吗。 虞秋北轻笑着说:“挖出心给你?这有点难办。” 女人像是被他噎住了,停顿片刻才说:“……把人扔进湖里就行了。” 宣蔚然看着他们聊来聊去,心里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她赶在他们俩达成共识之前赶紧开口,对着冰雕表示抗议:“为什么我们要按照你说的话做?我们不会牺牲任何一个人的。” 女人抬起胳膊在半空挥了挥,冷风嗖嗖地刮,她的五指凝出细长的冰锥,冰锥顶端异常尖利,仿佛能刺破万事万物。 王帆打起了退堂鼓,缩在游邈身后小声提议:“不如我们先溜吧,这女人看着就不好对付。” 他只要在风中说话,再小声都能被漩涡顶上的女人捕捉到。女人冷笑道:“你们可以试试现在还走不走得掉。” 王帆一听,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他们来时的小径竟被狂风堵住了,狂风吹得树枝乱颤,树叶刚一落下就被这阵风绞成了碎片。 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朝他们招手催促道:“来吧。我要一个爱而不得的人的心。” 宣蔚然小脸煞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何杰鑫这个时候突然怯生生地发问:“……如果我们给你,你能放过我们剩下的人吗?” 女人不置可否地说:“先给我心,再谈其他。” 她没有答应,就是说明答案是否定的,把宣蔚然送给她也没用,他们还是走不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一点。在恐惧之下,何杰鑫和秦念已经开始动摇,频频看向宣蔚然,看样子在考虑怎么捉住她再把她扔进湖里。 “不能给她!”苏榕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说法来稳住其他人,“你们没发现她什么器官都没有吗,如果她拿到心以后再要别的怎么办,五脏六腑我们一人出一个都不够!” 女人的身躯如水晶般透明。她是由冰霜结成的,自然不会有五脏六腑这些东西,但慌乱中苏榕的话还是唬住了其他人。何杰鑫瞬间噤声,缩起脖子安分地低下头躲到了树下。 宣蔚然惊魂未定。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对替她解围的苏榕流露半分感激。 女人见他们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顿时怒不可遏,冰丝般的长发迎风摇曳,嘴里爆发出愤怒的咆哮—— “那就把你们的心统统给我留下吧!” 第48章 第72章 女人指尖早早凝聚出的一束冰锥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瞬间射出,向人群飞了过来。但她的首要目标不是宣蔚然,而是出声坏她好事的苏榕。 冰锥乘着狂风转眼呼啸至他面门。苏榕往旁边闪了一下,但冰锥紧跟着转了个弯,仿佛带着自动追踪功能,不依不饶地追着他的屁股来了。 虞秋北见状,拉着他快速绕到了旁边的一颗树后,冰锥没有那么敏捷的反应能力,直勾勾撞上树干撞成了一地碎冰渣。 “还好有你……”苏榕边喘气边道谢,但他这口气还没缓过来,下一束冰锥又朝他射了过来。 “这还有完没完了!”苏榕还在思考应该往哪儿躲,虞秋北就向着冰锥掷出了一块石头,轻松将其击碎在了轨道上。 苏榕也跟着捡了块石头捏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但漩涡中心的女人没有再给他练手的机会。她用看将死猎物般的眼神看着躲藏在树后的他们俩,轻蔑地笑了笑,“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我要来真的了。” 苏榕握紧石块,从树后小心地探出脑袋,只见女人竖起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她周身盘旋的冷风中竟自动凝出了无数根冰柱,铺天盖地乌泱泱一大片。 苏榕呼吸一滞。这群冰柱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已经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颗不太高大的小树。 他们必须得躲开。苏榕四下看了看,但他们能躲的地方很有限,四周都是和这棵树差不多大小的树木,被这冰柱轻轻扎一下就会断成两截。 “不然你先走吧。”苏榕匆匆向虞秋北甩出一句话,又扭头关注起了空中的情况。 但就是这么一转头的空档,这群冰柱已经动了。 刚才的冰锥不过手指粗细,而此时的一根冰柱就有三四根冰锥那么粗,在风力加持下速度快到只见残影。 女人没有放出全部的冰柱,只招出一小部分来袭击苏榕,危急关头苏榕思考着实在不行就先往水里跑好了,这些冰柱应该不会追到水里来扎他…… 但虞秋北握住了他的手。 他猛地一甩,想把他推开,“我有办法,你不用管我。” “不……”虞秋北刚开口,他们附近的温度骤然一凉。 苏榕头皮一紧,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转头往虞秋北身后看去。 这些冰柱不是从正面接近的,而是凭借极快的速度绕了个圈直接绕到了他们侧后方。在苏榕的视野里能看见象征着死亡的寒冰正朝着虞秋北的背心接近,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把他们俩一起捅个对穿。 虞秋北后脑勺没长眼睛,自然察觉不到身后的情况,但从苏榕的表情里他发现了端倪,立刻皱眉回头…… 来不及了! 他们的手仍旧握在一起,苏榕下意识的动作比他大脑的反应更快。他紧握着虞秋北的那只手将虞秋北往自己这边一拽,另一只手则揽着他的背带着他转了一圈,顷刻间两人交换了位置。 只是由于惯性,苏榕脚下一个没站稳,勾着虞秋北的腿一起双双跌倒在了草地上。一番天旋地转之后,他张开两臂撑在虞秋北颈侧,将虞秋北牢牢护在了身下。 虞秋北活了二十二年,从没被人保护过,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别人来插手他的人生。 他不懂苏榕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他来保护,他很生气苏榕竟敢如此擅作主张。怒火点燃了他紧缩的瞳孔,又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寒冰浇熄。 二十二年。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头一次感到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寒冰如雨丝般倾泻而下。漫天冰雨,如纷纷扬扬的细雪,如随风乱舞的狂花,最终都归于苏榕那一声沉重的闷哼。 那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白白的冰,和红红的血。 那些飞舞着的冰柱全部砸在了苏榕背上,他眨眼间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血从他的后背汩汩流出,顺着脖颈和肩膀啪嗒啪嗒滴落,滴在虞秋北身上。 血的重量很轻,和水一样,洒在他新换的t恤上,和未干的水渍融为一体,晕成了一朵一朵淡红的小花。 苏榕嘴角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再也没有力气撑起双臂,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向虞秋北。 扑通。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虞秋北身上,但虞秋北只觉身上轻飘飘的,像是被一团棉花砸中。 苏榕太轻了,身体薄得像一张纸。虞秋北伸出手摸向苏榕的背,却只摸到一手的血。 他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掌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的手上脸上身上、几乎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沾上了苏榕的血。 他应该感觉很兴奋,因为有这么多的血,他最喜欢的血,还热乎着的新鲜的血。 但他没有。他的心就像停跳了一般,沉沉地压着他胸口。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不自觉地颤栗。这种颤栗不是源自兴奋,也并非源于愤怒,更像是来自于恐惧。 恐惧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他感觉在这之下还隐藏着什么更陌生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他在恐惧什么? 他真的是因为想看见苏榕流血才亲吻他的吗?为什么当苏榕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他怀里,他的心却不再跳动了。 * 苏榕在意识涣散的前一秒,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滴!检测到目标圆满完成任务,系统033号即将接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明明已经快昏过去了,但硬是被吊上来了一口气,很快那个聒噪的033号客服再次上线,对着他就是一顿祝贺:“亲亲!恭喜你!你竟然真的完成了伟大的杰克苏之神为你设下的考验!这么难的任务你都能完成,杰克苏之神托我转告你他真是太感动了!” 你也知道这个任务很难啊,怎么有人能完成这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对!她刚才说什么,我成功了?我成功掰弯虞秋北了? 苏榕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是的亲亲。”033号温柔地肯定道,“我们这边刚才检测到男主角虞秋北已经爱上你了,我们的检测系统肯定是不会出错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为什么虞秋北突然就爱上他了?苏榕还是有点迷糊。 他在想什么033号都知道,所以她马上接道:“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解答范畴内哦,需要亲亲自己去思考了。” “好吧好吧。”苏榕打起精神,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第73章 “当然可以。只要你考虑好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苏榕正要点头答应,忽又想起什么,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我就这样回去了,这个世界的苏榕会怎么样?” “会死。”033号的回答异常简短。 苏榕犹豫了。他知道虞秋北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虞秋北真的爱上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又怎么能利用完虞秋北再心安理得地将他一脚踢开呢。 033号读懂了他的犹豫,好心为他提供了另一个备选选项:“伟大的杰克苏之神愿意给你一个奖励。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返回你原来的世界,那等到这本书结局的时候他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等到那时再做决定。” “那我还会死吗?”他指的是这具受了重伤的身体。 “不会。我们可以帮你将伤口处理一下,你只会重伤一段时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附带奖励吧。” “那你让我考虑考虑。”苏榕说。 虞秋北爱上了他,那他爱虞秋北吗,好像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强烈的名为“爱”的情绪…… “对不起,我现在必须打断您了。”033号突然出声道,“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请您快速作出决定。如果您无法抉择的话我们会默认将您送回原世界。您还有三秒钟时间,三、二、一……” “好好好我要留下留下!”苏榕连忙说道。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留下,可能是因为对虞秋北心怀愧疚,也可能是放心不下其他人,反正最后结局时他还是可以选择回去,再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要紧。 “收到。”033号没有评价他的选择,可能真的是赶着去忙别的,说完收到后就没声了。过了几秒,最开始的冰冷机械音响起。 “滴!系统033号已确认登出。” 话音结束时,被按下暂停的时间开始再次流动。苏榕整片背部传来麻木的钝痛,意识回到涣散边缘,但他强撑着在彻底闭眼前再次努力看了看虞秋北,仿佛看着他就能获得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虞秋北脸上挂着他的血,血足足溅了半张脸,而他幽黑的眼里暗流涌动,好似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苏榕想让他别担心,他活得好好的就是会睡一觉而已,但他只来得及虚弱地叫了一声虞秋北的名字,就头一栽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9章 苏榕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虞秋北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有气。很微弱,但是还有。 游邈和王帆这时终于回过神要来帮忙了。他们想抬着苏榕的身体把他移开,这样虞秋北就可以先钻出来,但虞秋北却抬手说:“等一下。” 他的声音哑到可怕。 “怎、怎么了。”王帆一脸懵,他以为是虞秋北也受伤了,要叫他们小心点。 然而虞秋北只是说:“算了,我自己出来,你们别乱动他。” 在游邈和王帆惊讶的注视下,虞秋北略微抬起苏榕的一只胳膊,在不过分移动苏榕身体的情况下自己一点一点从苏榕身下挪了出来。 苏榕伤势已经很重了,他不希望他再多流一滴血。 那些扎进苏榕身体的冰柱仍旧狰狞地覆在他背上,虞秋北每看一眼心就猛地下沉一次。他别过头,冲游邈一摊手,“你的打火机给我。” 游邈还没说话,王帆先震惊了,“我哥怎么会有打火机?他又不抽烟。” 游邈有些尴尬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王帆震惊的目光立刻变成了谴责。 “哥你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坏习惯,我都不知道!”他义愤填膺,仿佛游邈从亲人变成了罪人,但马上他又略有疑惑地问,“我都不知道的事会长你怎么会知道?” “看他的手。”虞秋北拿到了打火机,没有时间去和王帆详细解释,他只能言简意赅地说,“你哥右手一看就是老烟枪了。” “哪里哪里?”王帆抓起游邈的手一看,他右手食中二指因为经常夹烟的关系指甲盖明显熏得比别的手指更黄。王帆这才信了,对着他哥一通数落,“烟有什么好抽的啊干嘛要抽烟,亏你还学医呢这都拎不清……” 游邈心虚地只知道点头称是。虞秋北没再关心他们兄弟俩又说了什么,转过身拿着打火机蹲在了苏榕身侧。 苏榕趴在草地上,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只是睡过去了,只是那越来越浅的鼻息却暴露了他生命正在走向凋零这个事实。 尽管虞秋北很不想面对苏榕的伤口,但他必须要救他。他压下心里那难以名状的情绪,咔嚓一声,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亮了起来。 他移动火苗往苏榕背上那片顽强挺立着的冰柱照去,坚冰在接触到火苗的那一瞬间忽然就融化成了一滩水。 他想的没错,冰一遇到火就会化掉。 他快速处理完了苏榕背上扎着的冰柱,转眼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衣服上一个一个洞眼显示着他受了多重的伤。 伤口还未止血,虞秋北叫来游邈和王帆,让他们把衣服都脱下来。 王帆马上两手捂胸,就差没喊流氓两字了。 游邈看不过去,二话没说把上衣脱掉,然后又去扒王帆的衣服,边扒边说:“是拿来止血的,你快点脱了!” 虞秋北自己的衣服还是湿的,他才会找游邈和王帆要衣服。王帆磨磨蹭蹭地把他心爱的小鹿斑比t恤脱了,虞秋北用指尖摸了摸他和游邈的衣服面料,最后把王帆的放在一边只用了游邈这一件。 游邈跪在另一侧,帮忙按压止血,虞秋北放心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自己则站起来找了根树枝,把王帆的衣服紧紧裹在树枝上。 “你要干什么?”王帆光着膀子反倒不太自在,缩在同是光溜溜打着赤膊的游邈身边,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会儿会没有衣服穿。 虞秋北斜睨了他一眼,绑紧衣服后说道:“抱歉,你的衣服恐怕没办法还你了。” 只是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抱歉之意。 王帆只能在原地干着急。虞秋北看了看手里这个打火机,又向游邈问道:“你不会只有这一个打火机吧?” 游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在王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又掏出了第二个打火机。 虞秋北满意地接过来。第一个打火机里没剩多少油了,他把第二个打火机拆开,把里面的机油全部洒在了王帆的衣服上。王帆的这件t恤是棉质的,比游邈的更易燃。他刚一按开另一个打火机,那一丁点的火星瞬间就烧遍了他用王帆衣服制作的简易火把。 他要让湖心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临走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将苏榕仍在一边的背包打开,果然里面放着那把曾经救过他一命的水果刀。 第74章 他带上了这把水果刀。他要用苏榕的刀向伤害他的人复仇。 湖中的女妖正饶有兴趣地逗弄着另一边的宣蔚然三人。她先是询问秦念,知不知道他们之中谁是那个爱而不得的人,秦念不太好明说,一直支支吾吾,谁知女妖没了耐心直接一道冰锥扎在了她脚边,她吓得连连尖叫否认:“不、不是我!” “哦?”女妖手指往旁边一晃,点在了宣蔚然脸色,“那是你吗?” 宣蔚然脚底发软,但仍镇定地说:“也不是我。” “那就是你!” 女妖指向了最末的何杰鑫,何杰鑫浑身一激灵,马上一边摆手一边指着宣蔚然说:“是她!和我没关系!她才因为表白被拒跳湖了!就是她!” “表白被拒?真可怜啊。”女妖假惺惺地笑了笑,紧接着又残忍地举起手,剩下的冰柱蓄势待发,瞄准了宣蔚然。 就在这个时候虞秋北举着火把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再晚几秒宣蔚然可能就要死了。他只是心中那一直压抑着的怒火越来越盛,一秒钟也忍不下去,一定要立刻收拾湖中这个女人。 在冷风毫不间断的吹拂下,如心湖的湖面竟然已经结上了冰。 这一层冰不厚不薄,刚好能容他一个人站上去。 当他手持火把出现时,女妖眼里其实闪过了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虞秋北和苏榕这两个人应该一起死在了树后面,没想到虞秋北看上去不仅毫发无伤,还有力气带着火焰来找她的麻烦。 她对那一团火有些忌惮,但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轻蔑地冲着虞秋北笑道:“就凭你和那支可笑的火把就想打败我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狂风随着她的话音直冲虞秋北扑来,想将那团火焰扑灭,但淋着机油的火把生命力异常顽强,在干燥下来的风中竟还越烧越旺。 他逆着风踩在冰面上,一步一步向着湖中心走去。湿淋淋的t恤黏在身上,狂风仿佛将这层寒气吹进了骨髓,但他的手并没有因此放下。 女妖见风无用,改为召来冰柱向他袭去,然而刚才还无坚不摧的冰柱一旦遇上高温顷刻间变得闻风丧胆,根本没能接近虞秋北就被融成了一滩水。 他脚下的冰仍旧坚硬。女妖反应过来,收了风势想让湖面解冻,但冻成冰的湖面根本不是分分钟能化开的。 她成了一块立在湖中间动也不能动的靶子,托着她的那道漩涡在这段时间里也跟着结成了冰,她的王座刚好成为虞秋北爬上来找她的阶梯。 火红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的视线之内只有那一抹灼人的红色,周身只能感受到这烫人的温度。 虞秋北带着火来了。在目之所及的一片冰蓝色背景中,他那一点红光宛如普罗米修斯的火种,驱散旧时代的阴影,在新的土地上点燃希望。 他顺着冰冻漩涡一步步向上攀爬,但爬到女妖尾部时漩涡已经和她连为一体,让他难以再往上更进一步。他站在下面,将火把举向女妖的身体,但被烤到的地方并没有化水。 女妖俯视着他,咬牙道:“你这点火,还奈何不了我。” 她的躯体不是普通的冰,尚能承受这团火焰的炙烤。 虞秋北当然不止准备这一个方案。他拔出准备已久的水果刀,凑到火焰上烤了烤。 女妖惊愕地瞪大双眼。下一秒,附着高温的刀身猛地插进了她腰部,她引以为傲的防御如此轻易地就被攻破了。 虞秋北见这招有用,满意地拔出水果刀,俯下身在身前这道漩涡上凿出了几个坑,刚好能供他踩上去。 “一共扎了八下。”水果刀在他手中抛上抛下,他开始悠闲地和她算起了总账,“那就还你八十下吧。” “你在说些什么八下八十下的?”女妖还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下一刀就扎了进来。 虞秋北抿着唇,不再和她说话。他没有兴趣和她解释苏榕背上的伤口有八道所以他要她十倍奉还,让敌人在无知中死去反而是一种有趣的折磨。 他踩着刚挖好的浅坑,手起刀落,女妖冰冻而成的身体上又被扎出了一个洞,当火把照过这一片坑坑洼洼的洞眼,她坚硬的身躯终于开始融化。 “你怎么敢……”女妖愤怒垂首,挥舞着手臂要来夺他手中火把,还未接近却又被火苗的高温烫到,不得不撤回手,拿他无可奈何。 虞秋北真的足足捅了八十下,一下都没少。当他完成他的艺术品后,刚还神气不已的女妖早已元气大伤。他勾起唇角,将火把再次照向女妖的身体,她的头颅尚在,只是衔接头尾的躯干部分倏地化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冰渣,砰地在半空四分五裂。 一块小冰渣擦过虞秋北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血和风干了的苏榕的血汇在一起,他本来抬手想把血擦掉,最后又放下了。 他们二人的血混在一起,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女妖的头颅直直向下坠去。她的脸上写着不甘,她的嘴里尖叫着不要,但她的头还是重重地砸在了冰面上。冰面没有碎,她的头碎了。 从后脑勺开始,裂痕在她水晶般透明的颅骨上飞速生长,不出几秒就织出了一大片细密的蜘蛛网。 虞秋北眼前一花,女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破血流的女人。 她有着姣好的面容,和死不瞑目的双眼。她嘴唇嚅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遭受撞击后的湖面此时忽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咔哒咔哒几声脆响过后,湖面裂开一个人形的窟窿,刺骨的水流包裹着女人的尸体,在湖面垮塌的轰隆声响中缓缓沉向了深不可测的水底…… 第50章 苏榕再次睁开眼,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白花花一片,系统不会骗了他,没把他救活而是把他送到了天堂吧…… 他眨了眨眼,终于勉强看清楚,白色的是床帘,不是天堂的云朵。 他现在是一个趴在床上的姿势,背后的伤口好像被人处理过,不是特别痛了。他转了转脖子,哼唧两声,突然注意到床沿边趴着个毛绒绒的脑袋。 这是虞秋北。也不知他在床边守了多久。苏榕一看到虞秋北就想起昏过去前系统说虞秋北爱上他了这件事,顿时脸颊升温,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个比虞秋北是变态更大的秘密! 虞秋北听到他哼唧后就醒了过来,坐起身子担心地看着他问:“不舒服吗?” “没、没有。”苏榕看到虞秋北莫名就害羞起来,只能装作脖子不太方便,把眼神移到了墙壁上,“……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医务室。”虞秋北站起来拉开床帘,让他能看见整个房间的全貌,“你的伤必须要用绷带包扎才行。还好没伤到内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哦……”苏榕扭了扭背,果然感觉到了厚厚的一层绷带。他再一低头,发现衣服也被换过了,换成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 是虞秋北给他换的吧。苏榕也不敢问,问了只会让脸更红。 他想要坐起来,一直这么趴着有点奇怪,但他背部刚一发力就把他痛得龇牙咧嘴哼哼直叫,虞秋北不得不俯身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 第75章 苏榕仿佛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红着脸说:“我要坐起来,不要趴着。” 虞秋北闻言单膝撑上床边,替他先翻了个身,胳膊一直小心地挡在他背后,让他的背不会碰到硬硬的床板,再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了起来,最后叮嘱道:“你坐直,不要拉扯到伤口了。” “好……”苏榕还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挺直背,转移话题道:“我睡了多久?其他人呢?” 虞秋北坐回床边的小凳子上答道:“你昏迷了一整天。其他人正在学校里转悠,检查哪里还有异常情况。”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户照进来,原来那层灰蒙蒙的飘在半空的迷雾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苏榕看着这金灿灿的阳光,激动地问:“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应该快了吧。”虞秋北可能是嫌他问题太多,敷衍地回答完后突然站起来,紧紧靠在床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苏榕,我们还有账没有算完。”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苏榕紧张地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你、你说什么?” 虞秋北眉毛一皱,胳膊挡住了他不断往后缩的背,轻轻呵斥道:“坐直!” 苏榕不敢再躲,只能正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飘着一抹愠色,又闪过一丝脆弱的情绪。 “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虞秋北垂下眼帘,“我不喜欢被人保护,很不喜欢。” 为什么呢……苏榕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当时就是直觉要那么做,他不想看见虞秋北在他眼前被扎成一只刺猬。 他结结巴巴地答非所问道:“你怎么这么生气,我保护你难道还做错了吗?” “是。”虞秋北爽快地说,“下次不许自作主张,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苏榕懵懵懂懂。虞秋北看他小脸发白眼含不解的模样心下一动,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苏榕惦记着要把背挺直这件事,看着虞秋北越来越近的脸忘记了躲开,直到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脑子里轰地炸出一团烟花。 虞秋北的亲吻依旧带着浓浓的侵略意味,他扣着苏榕的脖子,尽情攻城略地,仿佛这是对他顶嘴的惩罚。 苏榕呜呜哼叫着,又不敢违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虞秋北才终于松开他。 苏榕干裂的嘴唇上挂着湿淋淋的水光,他呆呆地看着虞秋北问道:“你为什么不咬我了?” 虞秋北思考了半秒才说:“……舍不得。” 那些血脉里疯狂沸腾的占有欲最终都化成了款款柔情。他怎么可能再去咬苏榕,苏榕每流一滴血他的心都要被狠狠地揪一下。 “你爱上我了。”这一次苏榕没有再用疑问句,而是用的肯定句。 虞秋北有那么一刻的顿悟,他额头抵着苏榕的额头,胸口怦怦直跳。这种感觉太新奇,他一时有些怔愣,“这种感觉就是爱吗。” 他没有问苏榕爱不爱他,仿佛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苏榕很难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好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正在他心里申根发芽。 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的时候,医务室的门啪得开了。 苏榕蹭地往后一退想要摆脱这个过于暧昧的姿势,结果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瞬间嗷嗷惨叫出声。虞秋北也跟着手忙脚乱地去扶他的背,两个人扑通倒在医务室的床上,还好虞秋北的胳膊垫在下面苏榕才免于二次受伤。 王帆刚才没想着要敲门,现在他傻傻地站在门口,两眼发直地看着床上的两人,迟疑着说:“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很是时候!”苏榕推了推虞秋北的胸膛,示意他赶紧起来。虞秋北起来的时候顺带把他也扶起来了,他整了整衣服,像是要把刚刚那个吻抛到脑后一般飞快地朝王帆招了招手,让他到前面来说话,“王帆你快过来给我讲讲你们最后怎么打败了那个怪物的!” “你们刚刚没聊这个吗?”王帆一边走到床边一边说,“也是,会长肯定不好意思吹嘘他有多神勇。” 于是王帆手舞足蹈地给苏榕还原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一顿比画虞秋北是多么勇猛地举着火把就上去了——当然他的小鹿斑比t恤也做出了极大贡献,接着他又描述了一通虞秋北是怎么拿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轻松把那座冰雕戳成了沙冰。之后沙冰融化,女妖的真身现出来了一瞬,马上又沉进了湖里,她消失后一切就都回归了正常的样子。 苏榕听得津津有味,但听到最后忍不住发出疑问:“所以这个女妖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们猜测是一位师姐。”王帆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说道,“你去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关于如心湖的传闻?” 苏榕绕过了回答他这个问题,很自然地催促道:“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讲吧!” “好吧好吧。”王帆从旁边拉了把凳子来坐着说,“就去年有一阵校园里突然出现了警察嘛,有传言说是如心湖死了一个大四的师姐,因为在湖边拒绝了某个男生的求爱,被男生一把推下湖把头磕破了,就这样死在了湖里。” “啊……”苏榕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所以她变成鬼以后才会想要向爱而不得的人寻仇吧。”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王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在他们聊天讨论时,其余人也跟着走进了医务室,苏榕余光扫到一身红裙的宣蔚然,忽然记起之前虞秋北曾经不清不楚地说过一句“宣蔚然有问题”。 他顿时有些紧张,拼命向虞秋北使眼色,询问他怎么回事,他没有把宣蔚然解决掉吗? 虞秋北捏了捏他的手,可能是想让他稍安勿躁。 床的那一头,王帆再次两眼发直地盯着他们俩的小动作,吞了吞口水,不动声色地把凳子往后面移了一点。 他可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不想被这两人间gaygay的气氛传染。 等其余人都在医务室安顿好,秦念和何杰鑫甚至坐在沙发上分着吃起了一块面包,虞秋北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发难道:“宣蔚然,你的书包能拿给我看一下吗?” 宣蔚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苏榕还在纳闷关书包什么事。他向宣蔚然的书包看过去,立刻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有的人的书包包括他自己的早就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而有的人则把书包放在了医务室刚才巡查的时候都懒得背,只有宣蔚然的书包永远和她寸步不离,就连跳湖的时候她都要背着一起跳。 她的书包里到底藏着什么? 宣蔚然护着自己的包往后面挪了一步,镇定地扯了扯嘴角,“为什么突然要翻我书包?里面就是一些水啊面包啊什么的,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应该也不怕我看才对。”虞秋北绕到床前,缓缓向宣蔚然逼近。 宣蔚然左右看了看,本来站在她左边的游邈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回门边,把医务室的大门堵住了。而右边的秦念和何杰鑫两人仿佛吃面包噎到了一样,一个劲地在往喉咙灌水,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6章 她没有退路了。虞秋北三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把书包交出来。 宣蔚然解下书包扔给他,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行。你自己看吧。” 虞秋北拉开拉链,最上层确实是两瓶矿泉水和几块面包,但他手稍微伸进去一翻,就翻到了最底下的两瓶别的东西。 他把这两个瓶子拿出来,放到了医务室的大桌子上,这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那是两瓶白醋。 正好是之前在三号宿舍楼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两瓶白醋。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一个小副本这篇文就结束了qaq 十分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小天使,我的下一本书《国民男友是我同桌[abo]》,双向暗恋小甜文,感兴趣的话可以点进我的专栏收藏一下,猛虎落地式感谢!! 第51章 苏榕不太明白,这两瓶白醋为什么会出现在宣蔚然包里。 当初他拿着自己找到的那一小瓶白醋去找虞秋北,莫非被宣蔚然看见了,等他和虞秋北都走出了那间宿舍,她就偷偷溜了进去把那两瓶白醋藏了起来? 但宣蔚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时他们情况那么危险,多两瓶白醋完全可以化解危机,但宣蔚然依然没有把这两瓶醋拿出来,之后甚至用一点来攻击他,怀疑他是内鬼。 宣蔚然从很早开始就在处心积虑地针对他了。 “为什么?”苏榕坐在床上,有些生气地看向她。 宣蔚然被拆穿后竟也没有慌乱,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镇定自若地理了理头发说:“白醋是我拿的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的疑点只有两瓶白醋而已吗?” “不。我只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两瓶白醋藏起来。”苏榕愤怒地跳下床,直接站到宣蔚然对面和她对峙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早点把白醋拿出来,段子轩可能根本不会死,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宣蔚然不怒反笑:“你问我我的良心?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我?” “你……”苏榕没想到宣蔚然如此黑白不分,什么事都硬要往他身上扯,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守在门口的游邈奇怪地看着虞秋北,问了他一个问题:“虞秋北,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翻宣蔚然的包?” 即使宣蔚然的书包一直和她寸步不离,但如果不是对她本人起疑,其实走到哪儿都背着书包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紧接着,虞秋北的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这个宣蔚然,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宣蔚然了。” “你说什么?”游邈眉头一皱,警惕地打量起了宣蔚然的背影。 苏榕诧异之余又隐隐觉得虞秋北这个句式有点耳熟,之前宣蔚然不是也用差不多的说辞,信誓旦旦地宣称他不是原来的那个苏榕,而是被鬼掉包了。 宣蔚然果然也如此反驳道:“你为了护着苏榕已经不惜用起我玩剩下的那一套了吗?” 虞秋北看着面前这个仍在狡辩的宣蔚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虽然宣蔚然虚伪又好面子,但她说我们是异次元小分队的时候,她是认真的。” 当他们被小婉追击,秦念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宣蔚然尽管内心无比害怕,也仍旧会掉头回来拉她。从什么时候起,宣蔚然开始变了呢? 变得具有攻击性,变得偏执且不讲理。 宣蔚然有那么一瞬说不出话来。虞秋北微微低头继续道:“我认识的宣蔚然不会害人。她会讨厌苏榕,会想方设法说服其他人相信她的话,但她不会直接拖着苏榕往水底沉。她是一个就算要跳湖去死,也要体面地吟一首诗再死的人。” 和宣蔚然共事了很久的秦念也忍不住站起来赞同地说:“我就说怎么感觉宣蔚然最近脾气变得有点怪,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话还没说完宣蔚然就转过头白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闭紧了嘴巴。 此时“宣蔚然”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端正的眉眼间倏地多出了一抹诡异的怨气,和宣蔚然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格格不入。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她终于抖抖肩膀,边活动四肢边说:“虞秋北,我果然不应该小看你。” 言下之意仿佛他们原本就认识。虞秋北正色道:“你到底是谁?” “宣蔚然”无所谓地说:“你这么聪明,你倒是猜啊。” “等等,我打断一下。”事情发展太快,苏榕有点跟不上了,“那真正的宣蔚然去哪儿了?” 面前这个“宣蔚然”仰头哈哈笑了,等头再次垂下时,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上产生的巨大不同已经不会有人觉得她和原来的宣蔚然有什么关系。她坦然地承认道:“当然是被我一点一点吞噬了呀。” “从你们刚进入这个世界时起我就附在了她身上,你们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要情绪稍不稳定,我就可以趁机蚕食她的灵魂,她就这样一点点受我影响被我同化,直到最后她的灵魂里再也没有了宣蔚然,只有我。”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完全被我吞噬的吗?”她舔了舔嘴唇,看向虞秋北,有些讥讽地说道,“在你拒绝她求爱的时候。可怜的宣蔚然,跳下湖时她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如果从开始就是一种错误,那么为什么,为什它会错得那样的美丽——原来这是真正的宣蔚然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宣蔚然”定定地看着虞秋北,突然笑了一下,“现在你知道了吧,是你害死了她。我很好奇,你这铁石心肠的人会因此感到哪怕一丁点歉疚吗?” “明明是你!”虞秋北还没说什么,苏榕先气不过地跳了起来,要不是背上有伤他早就扑上去揍这个假宣蔚然了,“是你害死了宣蔚然你还在这怪别人!” “是我吗?”假宣蔚然一听,面朝苏榕吃吃笑起来,“害她这么心碎然后被我趁虚而入的人里面,好像也有你吧?放心,你们一个也跑不了,统统都会死在这里,死在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世界里。” 苏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怪异之感。这个假宣蔚然明明吞噬了真正的宣蔚然的灵魂,却表现得像是要为宣蔚然复仇一样,这怎么说得通呢。 难道说她并不是要为宣蔚然复仇,而是要替其他什么人复仇吗?那这和虞秋北有什么关系,和书里这个苏榕又有什么关系? “宣蔚然”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毫无留恋地站在原地冲虞秋北和苏榕挥了挥手,“我要走了,你们知道该来哪里找我。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清算吧。” 医务室门窗紧闭,她怎么走得掉。仍在门口的游邈警惕地用身体堵住门板,但下一秒“宣蔚然”娇小的身躯砰地炸成了一片灰黑色的雾气,裹着厚厚的灰尘般的絮状物,像一阵凭空而起的旋风,直接撞碎窗玻璃轻轻松松跑掉了。 王帆看着这阵风从他眼皮子底下嗖地窜过去,再哗啦撞碎他身边的玻璃,他目瞪口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捂住胸口后怕地说:“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变就变,你们说我们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被附身了?” 他边说边把自己浑身上下给摸了一遍,然后又高声询问离他较远的游邈:“哥你觉得我这几天有什么变化吗!” “有。”游邈点点头。 王帆立马被吓得魂不守舍,“我、我被附身了?” 游邈快步走过去削了他的后脑勺一把,“是变得更傻缺了!” 第77章 王帆捂着被打的后脑勺,委屈地问:“……为什么啊?” “你还看不明白吗!”游邈恨不得再拍他一下,“我们刚刚是白白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是吗?你没发现学校里所有地方的迷雾都消失了,就连天上的迷雾也少了很多,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帆试探着说,“说明今天不是雾霾天?” 游邈已经不想说话了。还是苏榕挪回床边坐着时顺便给他解释了几句:“这说明我们只剩下最后的大boss没解决了,这个假宣蔚然就是那个大boss。所以别担心有鬼附在你身上,这里压根就没剩下什么鬼。” 王帆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么回事。 解决完王帆的疑惑,苏榕又要向虞秋北请教问题了。他转头问虞秋北:“刚才假宣蔚然说我们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她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还记得最开始在图书馆跳楼自杀的那个学生吗?”虞秋北都不需要思考,马上就给出了答案,“我们还并没有去图书馆的天台上看过。” 苏榕低下头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吞了宣蔚然的鬼,就是在图书馆跳楼身亡的那个人?” “是的。看来我们马上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这背后搞鬼了。”幕后主使即将浮出水面,虞秋北说话时都不由带了点兴奋之意。 但苏榕心里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如果是跳楼自杀的人,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怨气,而且她还处处针对自己…… 虞秋北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对其他人吩咐道:“图书馆我和苏榕去就行了,你们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吧。” 只有他和苏榕两个人的话会比较方便,不会怕一会儿那个假宣蔚然抖出一些苏榕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难以和其他人解释。 秦念和何杰鑫毫无意见,甚至还想鼓掌。但游邈不太放心地问:“这么危险,你们两个人能搞定吗?” “能。”虞秋北肯定地说,但马上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走到苏榕身边问他,“你的伤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休、休息几天……”苏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如果真要休息几天再去那一直等在那儿的假宣蔚然岂不是会被他们气死。他跳下床活动一番后感觉还好,马上便说:“我走得动,这点小伤不影响。” 虞秋北还是不太放心,“没事,你想休息就休息,不差那几天。” 秦念和何杰鑫眼巴巴地把他望着,大家肯定都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自己也是。所以他连忙摆了摆手,拉着虞秋北往外走,“我们走吧走吧,别拖了。” 虞秋北低头皱眉问道:“你真的没问题?” “没有,你放心!”苏榕边拉着他边回头和其他人挥手告别,“我们就先走啦!” “加油啊!不要勉强!”王帆站起来大声回应,“大不了回来找我帮忙,不要不好意思!” 苏榕笑着应下。他双眼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掩,现出本来清澈明亮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剔透光彩。 王帆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惆怅地坐下。 第52章 一旦只剩下他和虞秋北两人,苏榕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很自在地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图书馆远吗?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学校好大啊,和我当初读的那所大学完全不一样。” 虞秋北斜眼瞥了他一眼,“当初?你毕业很久了吗?” “就一两年。”苏榕感觉他可能误会了,连忙说,“我本人不是什么大叔,你别乱想。” 虞秋北好像对他的世界很感兴趣,又问:“你那里和我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其实好像没有……”虞秋北不觉得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苏榕也尊重他,只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都是一样的年代,一样的环境。” 他们就这样简单地聊着天,一直聊了十来分钟才走到图书馆附近。 橡大的图书馆比苏榕曾经念的大学的图书馆大得多。苏榕原来大学的图书馆就是在一栋办公楼里匀了几层出来,再摆上课桌椅就充当了图书馆。但面前这栋独栋大楼明显比他认知中的图书馆气派恢弘,足足有六层楼那么高,如果从楼顶跳下来那肯定是当场死亡了。 苏榕仰头看了看,突然好奇地问:“你们这儿图书馆的天台谁都可以去吗?难道不应该锁起来?” “是锁起来的。”虞秋北沉思片刻,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十二月考期的时候图书馆爆满座位不够用,有学生建议把天台也开放出来给他们自习。学校让我们学生会去评估一下可行不可行,就给了我们天台的钥匙。” “所以天台被开放成自习室了?”苏榕摸了摸后脑勺。 “当然没有。那太不安全了。”虞秋北摇头道,“很快学校就否决了这个建议。据我所知,天台的钥匙当时就交还给学校了。” 苏榕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学生会里谁经手的这个事?钥匙是可以复制的呀!” “这件事我没有直接参与。”虞秋北很快回想起了事件经过,“当时我在负责另一件事,这个更为简单的工作我就交给宣蔚然了。” “又是宣蔚然……”苏榕有些拿不准。这个身份不明的鬼魂选择宣蔚然附身究竟是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结果? “别想了,我们上去就知道了。”虞秋北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向图书馆里走去。 图书馆内灯光明亮,一楼的小咖啡厅里还冒着暖烘烘的光。苏榕路过时看了一眼,里面柜台上正摆着几杯做好的咖啡。虞秋北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想喝?” 苏榕昏迷一天清醒后还没喝过水,嘴唇特别干,虞秋北便进去给他拿了一杯,“图书馆的咖啡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古代将士是吃饱了饭再上战场,苏榕捧着这杯冰拿铁,感觉好像也差不多。 他们坐电梯到六楼,虞秋北再带着他找到安全通道,从安全通道才可以上到最顶上的天台。当他们站在通向天台的这道小门前时,不出所料挂在门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虞秋北把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看他,“准备好了吗?” 门后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一无所知,很可能异常凶险。苏榕紧紧捏着咖啡杯,点了点头,“你开门吧。” 这扇铁门久无人用早已生锈,虞秋北拉开它时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刺啦声,拉开后预想中的危险没有立刻来临,只露出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普通天台景象。 “这人是不是耍我们啊……”虞秋北替他拉着门,苏榕先一步走了进去,“把我们叫到这儿来自己不知道在哪儿躲着。” 虞秋北跟着走进来,但当他的脚完全踏上天台的那一刻,他们二人身后那扇张开的铁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要来了!苏榕警惕地后背靠墙,等着那个假宣蔚然乘着旋风现身。 然而那阵灰黑色的旋风并没有到来。天空中只是刮着微微的凉风,带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絮状物,缓缓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拼凑出了一个趴着的人影。 “那是……人?”苏榕不太确定。 虞秋北直接大着胆子走上前,看了看说道:“不是,这是一具尸体。” 第78章 “尸体?”苏榕疑惑地走过去,确实发现这个趴在地上的人全身骨头跟碎了一样,头部仿佛经历了猛烈的撞击,在地面涂出一片红红白白的污渍。 尸体头发很长,明显是一个女生,但由于她的头朝下趴着,他们看不清她的脸长什么样子。 苏榕看见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有点反胃,不想离尸体太近。虞秋北则完全不受影响地蹲下身子,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翻了上来—— 苏榕吓得瞬间把咖啡扔了出去。 那张发丝凌乱糊着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统统都没有,只有一张被抹平了的脸,一看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尸体的身份所以做了特殊处理。 此时他们头顶的天空中现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请找出尸体的死因。 “找死因?”苏榕费解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路数,之前都没见过。” 虞秋北观察了一番这具尸体,同样也很费解,“这还用找吗,一看就是跳楼摔死的。” 天空中再次浮出两个小字:不对。 “哦我知道了!”苏榕两手一拍,一副突然悟道的模样,“这个尸体就是图书馆跳楼自杀后变鬼的那个人的吧,就是附身在宣蔚然身上的那个人。她把我们约来这里调查她的死因,她是不是有病啊?” 天空中的字变了变,变成了干脆的四个字:你才有病。 “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吧。”虞秋北说着,在尸体身上翻找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学生证身份证一类的东西。 苏榕也不好意思把活都扔给虞秋北一个人干。他尽管有点犯恶心,但还是绕到没什么血的尸体脚边蹲了下来,帮忙寻找线索。 最可能放卡的裤兜里没有找到任何卡片,但好在竟然被他们发现了一部手机。 手机这东西可太有用了。苏榕按了按屏幕,发现没有设密码,划开锁屏后是一段微信聊天界面。他试了一下,并不能划去别的应用,他们只能看到这段聊天记录。 和她聊天的这个人备注名称是“主人”,这个词可以引申出的东西可太多了,苏榕摸着下巴想。 只是她发过去的内容却看不出她对这个“主人”有什么恭敬之意。她最开始是在气势汹汹地质问这个人:“你什么时候拍的视频?” 对方回复得模棱两可:“你应该能猜到吧。” “你无耻!你赶紧把视频从网站上撤下来!” “这就是你硬要离开我的后果。当初我警告过你了。” 死者没有再回复。再往下划,聊天记录的时间显示过了很多天后,死者再一次找了这个人,语气变得软弱不少。 “对不起。你要怎么样才肯撤掉那个视频?” “不可能,你死心吧。” “如果我回来呢?” “跑出去的狗丢了就丢了,再怎么摇尾巴也没用。” 死者最后给“主人”发了一段语音,却出现了你已被地方拉黑的提示。苏榕想点语音,发现播放不出来。 虞秋北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完了这一段聊天记录。苏榕推测道:“这很明显了吧!这个女生被前男友拍了不好的视频,还被放在了那种乱七八糟的网站上。她想求他撤掉,但他不同意,还把她拉黑了。这个女生觉得太丢脸,只能跳天台自杀了。” 虞秋北没有反驳,只是说:“好像有点简单。” 苏榕也这么认为。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再次研究了一番,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安卓机,后面的米老鼠手机壳看着像是从十元店买的,他把手机壳拆下来想看看壳子后面会不会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但仍是一无所获。 “再找一下吧。”虞秋北站起来,把尸体整个翻了个面。 果然这具尸体下面还压着另一样东西,是一个沾着血迹的纸杯。 苏榕揉了揉眼睛,感觉这个纸杯十分眼熟…… 他猛地回头一看,那个被他甩飞出去的咖啡杯如果也喷上血,不就和眼前这个纸杯一模一样了吗! “她喜欢喝图书馆的咖啡?还是她死前喝了图书馆的咖啡?”苏榕边说边跑过去把那个咖啡杯捡起来,和这个纸杯比对了一下,确实是一样的。他纳闷地问,“这算是什么线索啊?” “一定有什么是能把这些东西串在一块儿的。”虞秋北眉心微蹙,一时也没能得出特别肯定的判断。 “这个死者能拿到天台的钥匙,应该就是你们学生会的吧?”苏榕再一次考虑起了死者的身份问题,“肯定认识你,还有宣蔚然,还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你想想印象里有没有这样的女生。” 虞秋北有些为难地说:“有是有,但满足条件的人不止一两个,而是七八个。” “你和宣蔚然是交际花吗认识这么多人!”苏榕无力地吐槽道。这个线索又断掉了。 他们这头陷入僵局。天空中忍不住现出一排字讥笑起了他们俩:你们速度也太慢了。 “你这就不懂了,男人不能说快!”苏榕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 虞秋北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扫向他下半身,他顿时害臊起来,“看什么看!别看我,看尸体,想办法!” 天空上的字又变了:不如我再给你们一个提示吧。 他们还没有接话,啪嗒一副眼镜从天而降,掉在了尸体旁边。 “这是说这个女生戴眼镜的意思?”苏榕手肘推了推虞秋北,“快想想,那七八个女生里哪几个戴眼镜。” “不是。”虞秋北捡起眼镜擦了擦,肯定地说,“苏榕,这是你的那副眼镜。” 第53章 苏榕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回事啊这副眼镜怎么阴魂不散!” 虞秋北试着戴了一下,确实是一副平光眼镜,他举起来在阳光下照了照,镜片没有什么问题。 苏榕从侧面看着虞秋北手里的眼镜,看着看着,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个镜架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第79章 说着他抬手指给虞秋北看,虞秋北转过眼镜捏了捏镜架,点头说:“是有点,这里面可能藏了东西。” 他蹲下来把镜架轻轻在地面上敲了敲,但却敲不断。 “这个眼镜的意思,不会是我和她的死有关吧?”苏榕开始莫名地紧张,“说起来,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是自杀的呀,我们只知道她从楼顶跳了下来摔死了,但万一有人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呢?” 他越想越慌张,为什么这个人要处处针对自己,还对他抱着巨大的敌意,该不会…… “该不会就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吧!” 虞秋北噗嗤笑了一声,“你想的太多了。照你这样说,这人跳楼死亡时你就在天台,但我清楚记得当天我是在几百米外的宿舍楼下遇见你的,你当时头发上还滴着水,说自己正在洗头。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不可能从图书馆天台跑回宿舍楼,途中还没有撞到我。” “那就好那就好。”苏榕稍微放下心,但转念一想,那这个眼镜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你说会不会,我就是她那个人渣前男友?” “……你是吗?”虞秋北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反问道。 “我不知道啊!”苏榕什么记忆都没有,他甚至使劲晃了晃脑袋,寄希望于能晃出点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本的苏榕已经完完全全被他取缔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此时天空有些阴了下来,远处隐隐有黑雾盘旋。在微风吹拂下,安静躺在地上的无脸女尸忽然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二人背影。 “我怎么觉得阴森森的……”苏榕背上慢慢爬起一片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咔咔几声脆响,像是骨头硬生生地从折断状态掰回了原位。 苏榕和虞秋北听到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齐回头,只见他们以为已经死了女生竟然死而复生,阴恻恻地站在他们身后,正弯腰打量着他们。 苏榕的鼻子甚至蹭到了几缕湿淋淋的带血的发丝。 女尸的脸也不再是光滑得什么五官也没有,而是终于现出了原形。她长着一张微胖的娃娃脸,眼睛大而圆,脸颊两侧还有点点雀斑,明明是单纯无害的模样,但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深深恨意。 她的额头上还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眉骨滴滴划落。这样一张仍在滴血的诡异脸庞就悬在他们俩头顶,垂下的黑发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腥臭。 苏榕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但虞秋北认出来了,很快就出声说道:“是你。你叫……” 他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女尸意料之中地笑道:“会长大忙人,不记得我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你叫宋瑞雪。”虞秋北没花多久就想了起来,但同时又疑惑地皱起眉,“你不是宣蔚然最好的朋友吗?” “是啊,我们做了四年室友,关系好的不得了。”宋瑞雪点点头,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反驳的问题。 “那你还把宣蔚然给……”苏榕惊讶地瞪大眼。如果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附身在她身上还把她的灵魂给吞噬掉了呢。 宋瑞雪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血,发现擦不掉,便垂下手随它去了。 “会长,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记得了吧。去年圣诞节,我明知没有希望,还是鼓起勇气向你表白了。” 虞秋北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向他表白过的人太多了,他并不是每一个都记得。 宋瑞雪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轻轻笑了笑,“向会长表白的女生太多了,你自然不会记得我。但这件事宣蔚然是知道的。以前我失恋她都会耐心地陪着我,但这一次她开导我时自己那点窃喜藏都藏不住,让我很厌烦。” 苏榕匪夷所思地问:“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恨上了宣蔚然?” 宋瑞雪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苏榕身上。那一刻,苏榕感觉自己仿佛被美杜莎的双眼盯住,从头到脚泛起一阵汹涌的寒意。 这是他身体的自然反应。他的身体认识这个人。 “苏榕。”宋瑞雪看着他冷笑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见苏榕没说话,她又讲道:“我精心在天台设下这么一道题,就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没想到只来了你们两个人。” 苏榕终于回过神,第一件事不是想着回答宋瑞雪的话,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虞秋北。 虞秋北会相信他吗?他会不会觉得之前那些穿越桥段都是他编出来的,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有鬼来向他寻仇,所以早早以穿越为借口说自己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事,为的就是在这最后关头撇清自己。 然而虞秋北并没有这么想。 他伸出手牵住了他,当着宋瑞雪的面,向他报以坚定的回望:“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刹那间赋予了苏榕无限的勇气。他回过头,认真地注视着愤怒的宋瑞雪,“对不起,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苏榕,我没有在假装。” 宋瑞雪以为他在开玩笑,配合地哈哈笑了两声,但很快她就发现苏榕是认真的,顿时笑不出来了,“……你看我脸上,哪里写着傻瓜两个字?”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苏榕语气十分诚恳。 宋瑞雪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认为这是苏榕和虞秋北两人合伙安排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让她自乱阵脚。 “我才不会上你们的当!”她咬牙后退一步,捡起地上带血的咖啡杯,质问苏榕道,“你不记得这个咖啡杯了吗?” 苏榕摇头说:“不记得了。” “行。”宋瑞雪短短几秒想出了一个极好的应对之法,“既然你非说你不记得了,那我就一件一件事挨个讲给你听。” 她从头开始讲:“虽然我大四你大三,但我们都是铅球社的,所以还算认识。” “等一下,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加入铅球社?”苏榕感觉铅球社不是一个正常女生会想加入的社团,以为她隐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宋瑞雪压抑着怒火,“……我是铅球特长生,靠加分上的橡大。这个也需要给你交代吗?” “对不起对不起。”苏榕急忙道歉,脸上浮出一丝打断她的愧疚,“请您继续说吧。” 宋瑞雪明明是来找苏榕兴师问罪,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来给他答疑解惑的,一时没别的办法,只能压着火继续讲:“我被虞秋北拒绝后宣蔚然也不安慰我,我发了一条难过的朋友圈,你就主动找上了门,对我关怀备至,每天嘘寒问暖,我们就这样成了男女朋友关系。但你说暂时不想让周围人知道,我也觉得你除了关心体贴以外一无是处,所以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谈恋爱了。” 苏榕洗耳恭听,但完全不觉得是在听自己的故事,只当在听另外两个人的八卦。 “这杯咖啡也是你给我买的。”宋瑞雪举起了手里这个普通的咖啡杯,仿佛想起了一段恶心的回忆,忿恨地说,“但是你在里面下了药。” 苏榕衷心地感叹道:“你好惨啊!” 第80章 宋瑞雪:“……” 她控诉的对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的让她十分火大。 苏榕以为是自己脱口而出的感叹又打断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你不用管我,继续讲吧。” “我……”宋瑞雪被他气到忘记说到哪里了,停顿片刻后才咬牙切齿地继续道,“下药后你把我拖到酒店,还用手机拍了视频,以此要挟我,要我做你的奴隶!” 这、这么刺激的吗。苏榕愣住了,呆呆地把她看着。 宋瑞雪发现自己不能盯着苏榕的脸看,因为他脸上愚蠢的表情总是让她分心。她飞快地把咖啡杯扔掉,又从虞秋北手里抢走了那副眼镜,“我只能答应,但同时也告诉他再拍视频我会报警。之后他确实没有再用手机拍,而是把微型摄像头装进了眼镜的镜架里!” “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镜头说出了一切都是我们恋人之间的情趣这类的话,之后我再想报警也没办法了。” 苏榕刚张开嘴想安慰她一番,宋瑞雪察觉到后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暂时别给我说话!” 苏榕委屈地把嘴闭上。 宋瑞雪手指稍一使力,眼镜在她指尖顷刻化为了齑粉。 “这就是你,苏榕。我实在无法忍受你的骚扰,选择了和你彻底分手。我以为你最多把视频发在色.情网站上,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你直接把网址匿名发到了所有我认识的同学的邮箱里。” 她望着天台的栏杆,仿佛回想起了死前那一刻的感受,突然话锋一转,有些怅然,“我撑了一星期就撑不住了。每个人都像看婊.子一样看着我,这明明不是我的错,我是受害者啊。为什么都觉得是我不检点,是我太随便……” 苏榕忍不住想像开导别的鬼那样开导一下她,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苏榕身上,像是被天台外淡蓝色的天空迷住了一般,绕过苏榕缓缓走了过去。 “我陪宣蔚然来检查天台时,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比我幸福。”她在矮矮的护栏边轻声呢喃。 就在苏榕以为她要给他们重现一次她自杀时的场景,她却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他们俩。 额头上的血滴进了她眼里,瞬间白色的眼底晕成了一片血红。 “宣蔚然、虞秋北,还有苏榕你,你们三个人共同造成了我的不幸,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苏榕这具身体和别人上过床算不洁吗,应该不算吧。。。 第54章 “你们不会知道,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有多绝望。” 宋瑞雪血红色的圆眼睛眯了眯,明明是在诉说着惨痛的回忆,她却忽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但是啊,连上天都站在我这边,上天都在可怜我。在我坠地身亡的那一瞬间,我获得了力量,可以复仇的力量,可以让高高在上的你们也感受同样绝望的力量!” 风吹起她的长发,一缕一缕,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逐渐蔓延。 她的呼吸都渐渐沾染上了刺鼻的血腥味。她抬起眼眸,言语间生出居高临下的气势,“巧的是,我刚好是这片土地上死去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所有死去的人的怨气都为我所用,我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女王!” 一直以来,在暗处激起其他鬼魂怨恨的那个声音就是她的声音。她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即使附身在宣蔚然身上,她还有很大一部分灵魂飘散在外。她是这个世界中迷雾的制造者。她就是迷雾本身。 砰的一声,宋瑞雪残破的肢体化为黑雾,如墨水般缓缓晕开,最终覆盖了整个天台上空。明亮的太阳光被遮挡了,只有细微的光线从黑雾缝隙间洒下。 苏榕和虞秋北再一次陷入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事情至此,苏榕终于了解了,原来虞秋北、宣蔚然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拉进这个世界不是巧合,他们三个是宋瑞雪挑选好的复仇对象,是她建立这个迷雾世界的起因。 而其他的十一人,有的是被其他鬼的怨气拖了进来,有的却是无辜受了连累。每一个死去的人苏榕都记得,一想到他们的面容,他心里那点对宋瑞雪的同情与怜悯顷刻就化为了乌有。 黑雾中,宋瑞雪只现出了一个脸的轮廓,在上方俯视着他们。她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苏榕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总有一些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显得你很可疑?” 是啊是啊。苏榕在心里点头,比如潘幼晴因为他的耳塞而死,再比如凌思瀚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被拖进了玻璃里,他一直以为这本小说的作者就是这样设定的情节。 雾中的人脸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啊!我也想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感觉,尝尝被所有人放弃的滋味。所有人都认为你在撒谎,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无辜的,到那个时候你才能体会到万分之一的我的痛苦!” “但是这样一个绝好的复仇计划,被一个人破坏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虞秋北,为什么你要护着一个人渣,为什么你要坏我的好事!” 虞秋北皱了皱眉,想纠正她的措辞,但苏榕跟他小声说了一句:“还是让我来跟她说吧。” 虞秋北不放心地看着他,他轻轻摇头说没事,然后仰起头对着头顶的黑雾说道:“宋瑞雪,我是苏榕,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苏榕。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到的你的世界,而你恨的那个苏榕已经不知道被我挤去了哪个时空。很遗憾,你的复仇可能没办法实现了。”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表情中也见不到一丝说谎的紧绷。显而易见,他说的是实话。 但宋瑞雪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执念沦为泡影,不能接受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她阴沉沉地说:“无所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看到你死,我的复仇就成功了。” 雾中开始降下黑雾织成的藤蔓,不由分说向他们二人抽来。虞秋北带着苏榕的那把水果刀,但刀刃还没挨到藤蔓,藤蔓就自行裂开了,绕过刀刃后断裂的两截又再度融合在一起,继续卷动着触角向他们扑来。 这个藤蔓是雾气,并不具备实体,但当它抽在人皮肤上时疼痛却又是实打实的。 苏榕就躲闪不及,被一根藤蔓抽中了脑袋,瞬间眼前飞过一撮黑乎乎的东西,他马上反应过来是他的头发被削掉了一小撮。 天台上很空旷,连个掩体都找不到,所有能逃离的出口也都被黑雾堵住了,苏榕双手护着头,问虞秋北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非常冒险的想法。”虞秋北握着刀,在灰暗的环境里他的眼里仿佛反射出了刀刃的光,忽然诡异地一闪,“既然她能变成鬼,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是不是疯了!”苏榕抱头边躲边说,“她那是死了才变的鬼,你也要去死吗!” “死有什么可怕的?”虞秋北淡淡地说,“只要能保护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苏榕的心停跳了一瞬,他好像终于理解了虞秋北口中的爱是什么,不是随口说说,也不是一时兴起。苏榕感觉呼吸都变得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把虞秋北劝住,他只能动动发苦的喉咙,试着和他沟通,“……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难道不想留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吗?” 虞秋北不懂。他理解的爱是一个单箭头,他爱苏榕,所以他不会让苏榕留一滴血,至于苏榕说的陪伴,这不是朋友家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吗,和爱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当苏榕是在担心他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他尝试着表现得温柔一点,安抚眼前变得莫名脆弱的苏榕,“你放心,我已经了解了,只要恨的情绪足够强烈我死后就能变成鬼。” 苏榕简直想骂脏话了。虞秋北才学会爱,哪里懂什么是恨,他以为只要默念几遍我好恨啊就可以了吗! 但是刀在虞秋北手上,而虞秋北一向行动力满分。苏榕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的刀就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第81章 虞秋北这个大傻逼!苏榕朝他扑了过去。那一刻他胸腔心跳如雷,仿佛在不停地催促他,催促他动作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往虞秋北孤孤单单的身影旁边凑,危急关头拼上性命也要护着虞秋北,这些都不是什么下意识的举动,而是因为—— “但是我也爱你啊!所以你不能死!你听懂了没有!” 他劈手夺过虞秋北手中的小刀扔在地上,眼眶通红地瞪着虞秋北。 虞秋北见他眼里有泪,直觉自己做了错事,但又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抬手要去擦苏榕的眼睛,却被他一掌挥开。 虞秋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苏榕打断竟也不生气。对其他人他忍一分钟都嫌多,但对苏榕他好像就有无限的耐心。他注视着他,耐心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们要一起死在这里吗?” 这把苏榕问住了。他一时语塞,而默默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宋瑞雪这时好心替他回答了。 “说的对。你们两个就是要一起死在这里。” 他们差点忘记了身处何地。黑色的藤蔓一直在他们周围虎视眈眈,等着在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发起进攻。 比起虞秋北,宋瑞雪更想先收拾苏榕,所以这些藤蔓第一时间聚集在了苏榕身后,宛如阴影中伸出了张牙舞爪的触手。 她很仁慈地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互相告别,现在到了该上路的时候了。 藤蔓砸下的速度快如闪电,轻而易举地裹住了苏榕的身体,将他带至半空。 苏榕双脚离地,眼前漆黑一片。他知道自己被抓住了,但这黑雾凝成的藤蔓只是轻飘飘地裹着他,不断将他往上提。 这是要把他带到黑雾里面去吗。苏榕冷静地想。 他的耳朵也被藤蔓堵住了,他好像能听到虞秋北的呼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只是他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他真的会死吗,到头来他终究不是男主角的命,在完全看不到生路的困境中横竖只能等死。 如果他当初照着系统的话做,在虞秋北爱上他的那一刻选择离开,他不就不会死了吗。 但他不会做那种选择。他不后悔爱上虞秋北,不后悔陪他多走这一程。当虞秋北握着他的手说“我相信你”时,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就在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时,一根十分尖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心。 遮在他眼前的黑雾散开了,他再一次看到了宋瑞雪狰狞的脸。 “看着我吧。”她咧开嘴,眼里闪烁着疯狂,“好好看着我,记住这个杀了你的人。” 抵着他的是宋瑞雪的手指。 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这根手指直接穿透了他的背,捅到了他心脏。 他鲜活跳动的心脏,他一切爱恨的源泉,被紧紧攥进了一只手里,然后再被狠狠拽了出去。 “不——” 在虞秋北的怒吼声里,苏榕像一只破碎的风筝,从天空飘然坠落。 虞秋北双眼血丝密布。苏榕就这样重重摔在他面前,胸口张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不惜牺牲自己也想守护的人,在这世上唯一一个爱真实的他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眼前。 这么多年,他像个游荡在人间的机器人,一边嘲笑着他人的喜怒哀乐,一边进行着拙劣的计算和模仿。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无师自通,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知道了为什么人类要两两结伴,因为爱情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东西。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他生来就不配获得任何美好,如果孤独一生就是他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领悟,为什么要让他从没有感情的机器,变回一个懂得七情六欲的凡人。 他周身开始散发层层黑气,和空中的黑雾如出一辙。 他的爱和苏榕有关,恨也和苏榕有关。他恨伤害了苏榕的人,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他心里的恨意刹那间暴涨,如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不光淹没了广袤大地,甚至还卷起地上的万事万物,向着漆黑的天空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he不要方! 第55章 人死后会怎么样,会去到哪里? 苏榕小时候经常会想这个问题,然后想着想着就把自己吓到睡不着觉。 再也无法思考,仿佛坠入一睡不醒的混沌,一切执着追求过的事物都不再有意义,所以才会有人说,无意义就是生命本身。 那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睡去,大脑还能像原来一样思考,他明明心脏都被挖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苏榕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猛地睁开眼。 他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缺了一块,眼睛也并没有睁开。 他为什么能看到自己的尸体?苏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自己的尸体越来越远,惊觉他正在缓缓往高空飘去。 就像魂魄离开了身体,一点一点消散在无垠的大地。 死在鬼魂的世界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吗。苏榕低下头,想再看一眼最让他放心不下的那个人。 他死在虞秋北面前一定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他只希望虞秋北能冷静下来,想出解决办法,然后带着剩下的人一起回归原来的生活。 但他看不清虞秋北究竟怎么样了。 遥远的天台上,象征着虞秋北的那一个小点已经被黑气笼罩。苏榕担心是宋瑞雪的黑雾在纠缠着他,但定睛一看,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宋瑞雪的黑雾是凝成藤蔓,从空中丝丝缕缕飘下来的,但虞秋北周身的黑雾却像是自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那些嚣张的藤蔓竟都奈何不了他,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 几秒钟时间,那一小团黑气就暴涨了数倍,天台地面变得烟雾缭绕,但苏榕的尸体周围并没有被黑气沾染。 苏榕还想再看一会儿。他担心虞秋北看他死了,真的跟着自杀变鬼。他拼命想操纵着他的灵魂往下游,但灵魂并不听他的使唤,只听从上天的召唤,不断往高空飘去。 很快他就飘出了宋瑞雪在天台设下的黑雾,飘到了云朵里。 第82章 暖洋洋的阳光渐渐没过了他的全身。他开始遗忘,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回忆,都渐渐飘散在金灿灿的光芒中。 “苏榕……” 是在叫他吗? “苏榕!” 为什么要打扰我,就让我这样睡下去吧。 “苏榕,醒醒,你还不可以睡。” 苏榕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循着声音睁开眼,没想到看见了小婉。 小婉身体半透明,仍旧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连衣裙,眼含笑意地看着他,“哥哥,你忘记自己的承诺了吗?你还没有替我讨回公道,不可以就这样睡着。” “我……”苏榕想起来了,他许诺过,如果能回去,一定帮小婉找到杀她的凶手。 “但是我也死了呀。”苏榕想洒脱地笑一笑,但发现自己很难笑出来。 小婉听他这么说,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她只是静静地后退了一步,让苏榕能看清楚她身旁的人。 苏榕看见了那个卡在茅坑里的大叔,他不好意思地朝苏榕笑了笑。苏榕看见了不再抑郁的梁婧,她和宿娴潘幼晴手牵着手站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他看见了小女孩瑶瑶,她和爸爸妈妈重逢了,她坐在爸爸肩头冲苏榕招了招手。他看见了段子轩和萧媛媛,他们和苏榕不熟,但却像熟悉的老朋友一样朝苏榕点头微笑。 他还看见了跛着脚的老爷爷,肩膀上站着一只可爱的小鹦鹉。他看见了自由歌唱的高欣蕊,旁边围坐着一边聆听一边鼓掌的郁锦和陈璐。他还看见了穿着自己设计的漂亮衣服的杜小雅,看见了不知道名字的学姐,她们脸上都挂着温暖的笑容,像天使一样。 而凌思瀚仍旧摆着臭脸,一个人站在人群外。注意到苏榕的目光,他先是别过了头,仿佛有些难为情,但最后还是举起胳膊向苏榕挥了挥拳,意思是让他加油。 苏榕不由扑哧笑了一下。 最后他看见了宣蔚然,真正的宣蔚然。她还是穿着那条精心挑选的红色连衣裙,和湖边告白时一样,但她眼里的偏执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放下一切的释然。 “苏榕,现在我懂了,我爱上的人并不是虞秋北,他说的是对的。”她神情真挚地祝福道,“你和虞秋北在一起很般配。” 苏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宣蔚然。她并不是一个坏女生,她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宋瑞雪附身在她身上的缘故,消极与负面的情绪才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留给善良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只留下一个歇斯底里到投湖自尽的宣蔚然。 “宋瑞雪说的没有错。”宣蔚然坦言道,“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能多关心她一点,而不是只顾着自己,事情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我也是自作自受了。” 苏榕摇摇头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要自责。” 宣蔚然话锋一转,突然说:“没有时间了。” “什么时间?”苏榕诧异地问。 “回去吧。你再不回去,虞秋北的怨气就要无法遏制了。”宣蔚然说着,身后升起了一轮淡金色的光芒,这股光芒照到苏榕魂魄上,他顿时感觉空荡荡的身躯仿佛被填满了一块。 其他人也纷纷向苏榕伸出手,一道道光芒瞬间将他笼罩。这股力量带着他开始向下坠去,神明不再召唤他的灵魂,他的灵魂有了自己的方向。 宣蔚然的声音遥远却清晰—— “我们把力量给你,你一定要阻止宋瑞雪,带着其他人安全回去。” “我们是一个团队。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苏榕在心里说,我会的。 他像一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瞬间刺破了宋瑞雪布下的层层黑雾,带着万丈光芒返回天台战场。 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这里的战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天台中央充斥着密不透风的黑雾,根本分不清哪片是虞秋北的,哪片是宋瑞雪的。 他只能大喊一声:“虞秋北——!” 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虞秋北吗?苏榕突然不敢确定了。 人影朝他不断靠近,最后终于从浓雾中现出了原形。 那是虞秋北,但又不是。只见他双目赤红,额前碎发无风自起,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神色不像人却像鬼。 苏榕微微垂下目光,惊讶地发现他手里竟拖着一个人。那是宋瑞雪藏在雾中的本体,没想到被他揪了出来。 他五指掐着宋瑞雪的脖子,把她像畜牲一样在地上拖来拖去,仿佛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她,先这样拿她取乐。 “虞秋北,你看着我……”苏榕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料到虞秋北的怨气已经强到连造物主一般的宋瑞雪也不是对手了,再这样下去,虞秋北人还没死,却已经要与鬼无异。 听到他的声音,虞秋北头歪了歪,像是不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皱眉望向苏榕尸体的方向,看见尸体仍好端端地被他释放的黑雾保护着,他明白了眼前这个闪着光的苏榕不过是他的幻觉。 他就像没看到苏榕一样,继续掐着宋瑞雪的脖子,边走边琢磨着什么样的死法最适合她。 她做人的时候是跳楼死的,只有脑袋摔碎了。现在做了鬼,不如就让她体验一下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碎掉是什么感觉吧。 “虞秋北!” 苏榕坚持叫着虞秋北的名字,把他叫烦了。他大喊一声“走开,苏榕已经死了”,同时一股黑气向苏榕袭去,想把这耀眼的光芒浇灭。 “我回来了!”苏榕不管不顾地扑向虞秋北,奇怪的是,黑气一接触到苏榕周身的光芒,就像遇到高温一般瞬间蒸发了。苏榕毫发未伤地接近了虞秋北,捧着虞秋北的脸逼他低头看着自己,“真的是我!” 在光芒照射下,虞秋北眼中的癫狂与狠戾渐渐褪去,一丝清明重新在他的瞳孔中亮起。 “苏、苏榕?”一向敢想敢做的他突然就不敢确定了。 苏榕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虞秋北松开抓着宋瑞雪的手,反手把苏榕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榕浑身仍然泛着淡金色光芒,他的身体虽然能被触碰,轮廓却仍是半透明的。 第83章 “我刚才在天上遇见了所有人。”苏榕吸了吸鼻子,边哭边笑地说,“小婉、瑶瑶、高欣蕊、还有宣蔚然他们所有人。他们把力量都给了我,让我可以重新回来。” 虞秋北拇指擦掉他的眼泪,轻轻训斥:“不许哭。你不回来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然后我会上去找你,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啊。”苏榕破涕为笑,“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 “不好。”虞秋北低头凝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情,“我一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们都不会死了。”苏榕认真地说。他已经发现其他人交给他的是足以净化残留的怨气的力量,他松开虞秋北,看向半死不活的宋瑞雪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不知道刚才宋瑞雪和虞秋北到底经历了一番什么样的恶战,宋瑞雪元气大伤地躺在地上,连变回黑雾逃走都做不到。 苏榕蹲下身,手心带着一团光芒,伸向了宋瑞雪的额头。 宋瑞雪很惧怕他的靠近,滚也要滚到另一边去。但她刚滚出半米就碰到了一个柱子般的东西堵住了她的路。 她抬眼一看,虞秋北像恶鬼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两条长腿杵在她面前,她被吓得一骨碌滚回了原位。 苏榕就等着她自投罗网,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上了她额头。宋瑞雪瞬间一声惨叫,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皮肤表面开始一层一层地皲裂。 “你该离开了。”苏榕静静说道。 “不……”宋瑞雪还在执着地哀叫着,“我要复仇!复仇!” 一缕缕黑气从她身体里钻出来,蒸发在空气中,但她嘴里仍念念有词:“我恨你,我恨你们……” 她的怨念过于深重,到最后即使没有黑气再飘出来,她也没有放弃她的碎碎念。她的身体成了一具干瘪的干尸,但她仍在用枯瘦的喉咙念着苏榕的名字。 “希望真正的苏榕已经死了,这样你们就能在地狱相见了,也算是圆了你的心愿。” 苏榕说完后叹了口气,他这口气也带着浅浅金光,像一阵温柔的春风,呼地一下将宋瑞雪的尸身吹成了灰烬。这阵风裹着这团灰烬,向着神明居住的高空扶摇而去,眨眼就看不见了。 在她彻底消失后,苏榕的魂魄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他阻止了宋瑞雪,然后呢,他又要怎么才能重新活过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半空飘去,虞秋北脸上浮出少见的慌乱。 “你不是说不会再离开我了吗!”虞秋北向着天空怒吼,“你回来啊!” 苏榕想让他不要着急,但他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滴”。 是系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下章直接完结~ 第56章 完结章 “滴!检测到目标即将通关,系统033号正在接入!” 他在心里默念,快一点快一点,快让他复活。 033号姗姗来迟,不慌不忙地说:“亲亲,我们这里没有权限帮你复活呢,但你放心,你不会死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一听她说没办法帮他复活,苏榕态度就不太客气了,只想催她快点走。 “你忘了我们给你的奖励了吗?到这本书结局的时候,你可以再做一次选择,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留在这里。” 苏榕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现在还可以选择回去,回到他在北京的小破出租屋,继续他的写作事业。 虞秋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仰头望着悬在半空的他,像是在祈求上天,又像是在祈求苏榕,“……别离开我。” 他还从没有见过虞秋北如此脆弱的模样。 苏榕心想,虞秋北真是个傻瓜,他怎么舍得离开他呢,他都说过了,他不会再离开了。 033号等半天只等到一嘴狗粮,有点气恼地说:“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 “等一下。”苏榕还想再确认一点,“我选择留下的话,就是继续代替苏榕这个人生活下去,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033号答道。 “那真正的苏榕去了哪里呢?不会和我身份互换了吧?”苏榕只是好奇而已。就算知道这个坏事做尽的苏榕会取代他,在原来的世界继续祸害其他女生,他也不会选择回去的。 好在033号回答说:“并没有。在被小婉抓走的时候真正的苏榕就已经死了。” “这样啊……”苏榕抢走他人身体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点。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真的要和宋瑞雪在地狱相见了。 “你没有问题了吧?那我就要离开啦。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可以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033号的声音终于从公式化的客服音变得真诚了一点。 “没有了。”终于到了和杰克苏之神彻底说再见的时候,苏榕以为自己应该很兴奋才对,但实际上却有一丝分别时的不舍。 “哦还有。”033号想起了什么,好心提醒,“以后记得不要再亵渎神明了哦!” 苏榕:“……” 虞秋北还说自己不信神呢,怎么没有神去制裁一下他啊! 033号绝对偷偷笑了一声,他听到了,但她没有再说话,只听见滴的一声,她走了。 苏榕感觉像送走了一个老朋友,但他还没来得及惆怅几秒,他的意识突然就断了线。 半空中,象征着苏榕魂魄的那一团淡金色光芒闪了闪,在虞秋北近乎于哀求的注视下变成了一颗闪着光的崭新的心脏。 这颗由所有死去之人的力量凝出的心脏向着苏榕的尸体缓缓飘去。虞秋北跪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期盼地等待着。 心脏飘到苏榕尸体上方后却不动了,它调皮地跳了跳,仿佛要和虞秋北玩捉迷藏。 第84章 虞秋北哪里有这闲心。他一把捉住这颗心脏,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珍而重之地往苏榕胸口的窟窿处塞去。 手里的宝石散发着灼人的高温,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心脏刚一和苏榕的肌肤接触,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它在苏榕胸口一阵闪烁,发出的强光几乎刺伤虞秋北的眼。 但强光过后,苏榕的呼吸回来了。他的身体和原来别无二致,看上去似乎只是好好地睡了一觉。 虞秋北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这时才发觉,他的眼眶底下竟是一片湿润。 * 苏榕以为自己再醒来时会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普通世界里,然后虞秋北会来找他,他会和虞秋北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美梦做的好好的,但万万没想到,他一觉醒来,还是在这间熟悉的医务室! 他周围聚着的还是那几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他惊慌地坐起来,先掐了自己一下,发现不是在做梦。 “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有回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虞秋北脸色铁青,还是王帆搓着手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发现天上还有很小的一块迷雾没有散,然后我们才想起来,我们一直忘了帮一个鬼实现心愿。”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苏榕十分茫然。 王帆两眼笑眯眯,幸灾乐祸地说:“超市里的真真呀,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就是那个吵着要和虞秋北谈恋爱的那个女鬼吗!”苏榕什么都想起来了。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虞秋北脸色这么难看,因为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榕再也躺不下去了,他麻利地翻身下床,气势汹汹地要回超市找这个臭小鬼理论。 其他人留在医务室本来也是为了等他醒过来,现在他要走,大家便都跟了上来。王帆一路上都在感叹会长艳福不浅,游邈看着虞秋北和苏榕的脸色,只能劝他少说几句。 苏榕步子迈得飞快,风风火火地回了超市。一进门没有看见真真的身影,他和虞秋北便往地下仓库走去。 真真果然还记着虞秋北交给她布置的任务,安安静静地守在安全屋门口。 见来的人是他们两个,真真一点也不意外。 “真真啊。”苏榕先声夺人,很有气势,“你换一个愿望吧,你现在这个愿望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满足你。” 马上他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怕真真会反感,便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真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真的很想回去,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谁料真真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胡搅蛮缠。 几天不见,她好像成熟了很多。她看着眼前明显有些紧张的两人,很冷静地开口:“其实你们的冒险过程我都能看到。” 她身边还漂浮着一些灰色絮状物,那就是她连通外界的“眼睛”。 苏榕吞了吞口水,突然有点没来由的心虚。她已经知道她的心上人被他抢走了,岂不是会大发雷霆。 然而真真也没有生气,她冷静的表情中竟然慢慢现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感动。 “原来的我向往一段甜甜的爱情。”她说,“但当我从头到尾见证了你们的相爱经过,我发现,就算这段爱情不是我的亲身经历,我也感觉足够了。” 其他人没有苏榕和虞秋北走得那么快,这时才刚赶到地下仓库门口,正好听到真真的这段话。 王帆颇有一些诧异:“相爱经过?这段爱情?她在说谁?” 游邈心很累。正当他纠结是捂住王帆的嘴还是和他解释清楚时,王帆就自己想明白地爆发出一声惊呼:“天呐会长和苏榕竟然……我就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gaygay的!” 游邈后悔了。他不应该犹豫,他就应该直接上手捂嘴。 苏榕有点尴尬,虞秋北倒是面色如常。真真在说完那段话后就像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一边感动地流下眼泪,一边和他们挥手告别。 当事人一个铁石心肠,一个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之伴随着真真的消失,天空中飘着的最后一丝迷雾也烟消云散了。 “总算是全部解决了……”苏榕话音未落,所有人眼前皆是一黑。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再次睁开眼,苏榕已经不在那间地下仓库里。 他眼前是一处乱糟糟的洗手台,台上凌乱地摆着牙杯牙刷还有洗发水,他抬头一看,他还是那个苏榕,只是头发上滴着水。 他马上想起来虞秋北说的,他和苏榕遇见是在宿舍楼下,那时苏榕才刚洗完头。 所以他们回到了原来那个时间点,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这些天现实中的时间并没有流动。 既然如此,那虞秋北现在人就在图书馆,他要去找他! 苏榕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跃和轻松,他头发都来不及擦,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 宿舍楼下,背着书包的学生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男生头发没干就跑出来了。 苏榕跑下来以后才发现,他并不认识从这个宿舍到图书馆的路。 他傻傻地站在马路中间,呼吸着久违的清新空气,感受着自己的心正重新砰砰跳动。 不用担惊受怕活着的感觉真好。 反正他一时不知道去哪儿,他干脆站在原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翻了起来。 第一步是查看微信联系人列表,找一找爸妈亲戚之类的亲人,看看他们的交流方式,以免日后露出马脚。 结果他翻遍通讯录,也没有找到备注名是爸爸或妈妈的人,亲戚分类里只有舅舅和舅妈,最近一次聊天还是互相祝福春节快乐。 苏榕心里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和这个苏榕一直都是同一个人,而那个窝在出租屋里写小说的苏榕渐渐变成了一段非常模糊的记忆,模糊到几乎失去了真实感。 他愣愣地盯着手机,直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那不是会长吗,他跑得那么急干嘛?” 第85章 “出什么事了吗?” 会长?是在说虞秋北吗?苏榕猛地抬起头。 那个他第一眼就想见到的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人,正逆着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匆向他跑来。 他们的视线遥遥交汇,然后瞬间黏在了一起。 虞秋北的脚步更快了,他下一秒就跑到了苏榕跟前,接着紧紧地抱住了他。 苏榕也激动地回抱住他,但他还嫌不够似的,直接捧起苏榕的脸吻了下来。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接吻。只是虞秋北的身份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周围人不光悄悄围观,甚至还掏出手机拍起了照。 之后他们会匿名报警,警方会调查杀害小婉的凶手,并且找到了下令将瑶瑶和她母亲藏尸宿舍楼的负责人,但这两人都已不在人世。尽管如此,小婉和瑶瑶的在天之灵也终于得以安息。 之后他们还会有很精彩的人生。虞秋北会按计划出国留学,苏榕会重新开始他的写作事业。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只会短暂地分开这一两年,然后是无尽的相守。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在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只有这一个绵长的吻。周围有闪光灯时不时亮起,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驻足多看几眼,但这些都没能打断他们。 再也没有什么能打断他们了。 * 北京市。一个普通的夜晚。 距离苏榕不回她消息、不接他电话已经整整一周了。苏榕的责任编辑十分担心。他们都在北京,她甚至上门找过,但怎么也敲不开苏榕出租屋的门。 最后她只能报警。 派出所民警很快赶到,撬开了苏榕家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食物生霉了的味道。 民警直接进入卧室,发现电脑屏幕竟然还亮着,旁边摆着一杯还未喝完的咖啡,而苏榕本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亮起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它的主人最后的浏览界面。 那是一个时下最火的小说网站,他看的这篇文叫做《校园异闻录》。 所属频道:纯爱。 主角:虞秋北,苏榕。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真的完结了,这是我第一篇完结文,感谢每一个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 一直签不上约其实很沮丧,感觉自己写的确实也没那么好,这样还有小天使愿意看完真的十分感激! 一开始就写剧情流的文确实有点苦手,下一本书就专注谈恋爱啦,酸酸甜甜的双向暗恋小甜饼《国民男友是我同桌[abo]》喜欢这个类型的可以点进我的专栏收藏一下,不点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一吆喝,能忽悠一个是一个(滑稽) 总之非常感谢,番外暂时没有想法,我们就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