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留步,锦衣卫大人包宠的》 第1章 归国大礼 黑云压城,狂风肆意刮过无人的街道。 这样的天气,却有人赶着马车急着归家。 “老爷,风太大了,看样子马上要有场大雨,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车夫被呼啸的大风吹的睁不开眼,哪还有心思赶路。 “都已经进城了,加把劲一口气跑回去,夫人还在家等着我。” 车夫在心中暗自咒骂,这种天气在外面可真倒霉,可主子下令又不得不听。 正打算加把劲,却见他前方竖着道人影。 他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转眼间那人却似闪电般,窜到了马车面前。 啊—— 车夫拉紧缰绳,迫使马儿停下来,这一下却险些弄个人仰马翻。 “你个不长眼睛的,没看到有马车吗?” 本就心情不好,看到这人便更是不愿再忍。 谁知那人却绕过他径直走向车仓前站定。 “请问你是李孟吗?” 坐在车内的人一惊,没想会有人拦车寻他,本以为是司里出了什么急事,想也未想便道: “是我,请问阁下,可是有事?” 车前人身穿遮雨的斗笠,整张脸隐在笠帽下看不清神情。 “没什么事,只不过想要你的命。” “啊?” 在场的人连同车夫内,均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在那一瞬,纷纷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说来也怪,那夜并未下雨,风却呼啸刮了整夜。 —— 陆小希右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左手提着一大包糕点,悠然自得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这里的道路可真宽啊! 她这样想着,眼睛却一直往两边的摊位上扫。 原来女儿家用的胭脂香粉的种类竟可以这么多。 只可惜,口袋里的银子有限,有些东西光是看到就已经很开心了。 随处走走,还会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外邦人。 原来这就是京城。 京城的一切无不吸引着自己的好奇心。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之味溢满了整个口腔,真好吃呀。 正要吃第二口,身后却冲出个人撞了她肩膀一下,手一抖,整串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姑娘,赶时间,你再去买串新的。” 那人说着便向她丢来一枚铜板,陆小希一脸懵,还没来得及发火便被浇灭。 她满脸问号拿着铜板,不知发生了什么,身旁路过一人却道: “大理寺刚发了通缉令,大家都急着看热闹。” 原来如此,想不到京城的人都蛮闲的,如此喜爱看热闹。 既已入京,便要入乡随俗,打定主意便跟着那人来到发榜处。 嘿,人还真是多。 陆小希来的晚,在后面挤了半天几乎没动地方,她随着人流涌动,前面第一批到的人群已慢慢散去。 “看了吗?听说昨天又死了一个。” “今儿一清早便听说了,据说这次死的还是个大官儿。” 原来是发生命案了,想不到皇城根下竟有贼子如此大胆。 陆小希心下好奇,来都来了,不去看个究竟可还行。 “这些东瀛来的贼人胆子可真大,连大官儿都敢杀。” “要说我们前线的大军还是打得他们太轻!” 看过榜单的人已开始向两边疏散,此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讨论。 东瀛人? 这下更让她好奇了,自己才刚从东瀛而来,想不到东瀛人竟在京城作乱? 她刚下船时便听闻,明军与倭军正在邻国打仗,所以东瀛人作乱怕是同此事有关吧。 陆小希更加卖力往前面挤了,多年来习武的身法非常人能比,没一会儿她便挤到了前头。 「近有命案多起,嫌犯疑东瀛江湖剑客雪鸣,蔑视枉法,罪不容诛,嫌犯特征:身材矮小,多蒙面行事……」 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她都能看的懂,可凑在一起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雪鸣是自己在东瀛江湖上的名号。 她实在不懂,才刚到京城,如何竟成了通缉犯? “只说了个名字,连个画像都没有,去哪找?” “我看这次要白搭。” 周围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她已无心再听,六神无主的同时,被慢慢挤出了人群。 直到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她仍愣在原地不知去处。 没有画像就说明没有目击人,那么她的名号又从何而来? 陆小希提着包糕点站在路口发呆。 她的师父是东瀛名满天下的剑豪,自己的名气亦不会差。 虽说她和师父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可她本人却是自记事以来第一次回归故土。 怎么屁股还没坐热,却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呢? 就算自己在东瀛时名气大,也不必借用一个外邦名号来大明境内作恶吧。 陆小希像个游魂一样在街口徘徊,直到一道强有力的男声传来,才把她从神游中拉回。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让!” 讲话的人骑着骏马,跑在队伍最首端,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他们个个身着锦衣华服,腰佩宝刀,远远看去甚至威风。 只是威风归威风,此时他们的马匹跑的正快,一些来不及躲避的行人却纷纷乱了阵脚。 一时间街上乌烟肆起,叫喊声,孩提的哭闹声响彻四周。 陆小希回过神来,眼见一孩童就要被马匹践踏,便飞身一跃,抱着孩童蹿到街边安全的地方。 孩童的母亲哭着从她怀中接过自己的孩子,嘴上一个劲儿的道谢: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我腿脚不好,发现官爷的队伍时根本来不及跑来救她,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妇人梨花带雨的哭泣着。 陆小希瞥了眼自己那散落一地的糕点,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不用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孩子没事就好。” 妇人在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一旁的街坊邻居也纷纷凑上前来。 “哎,出门碰到锦衣卫,还真是晦气。” 陆小希弯腰捡起包糕点的油纸袋,不晓得还有几块能吃,听到讨论难免好奇。 “大叔,这些叫锦衣卫的是做什么的呀?为何如此蛮横无理。” 大叔一听她口音便知是刚从外地来的,便道: “女侠有所不知,这些锦衣卫只听皇帝老儿的命令,皇权特许,办的案子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啥关系,这眼下,不知又去抄哪个大官儿的家咯~” 原来这才是京城。 不过想来也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刚刚通缉榜前很多人都说昨夜被刺杀的是位大官,难道刚才那些锦衣卫是因此而来吗? 想至此她有些慌张。 不会的不会的,通缉令明明是大理寺发出来的,跟锦衣卫肯定没什么关系。 此时的陆小希心中已是一团乱麻。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起踏上归国商船时发生的一切。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第2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浪人 五日前,东瀛某渡口旁。 “大人,过了这条路就是码头了。” 中年男人手里握着地图,看着眼前的路,忧心忡忡。 此人是队里雇佣的东瀛话译官,随队远洋来到东瀛办差,眼下事已办完,只等登上回去的商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好彻底放下。 他知晓身边这些人的身份,若不是手头紧,是断不会接下这么危险的差事的。 “怎么了大叔,天要下雨,风吹来都是凉的,你怎得还冒汗了。” 说话的人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和气满满,他是队伍中性格最开朗的,这一路没少同他聊天解闷。 “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若是有劫路的山匪出现……” 哈哈哈—— 程东问不由分说的大笑起来:“若是真有拦路山匪,就此留下做山大王岂不快哉?” 译官扯了扯嘴角哑言,这位年轻人平日爱开玩笑,他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东问,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踏入东瀛,谦虚点哈。” 说话的人走在程东问右边,正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这儿不是有挺多剑客吗,你不想亲眼瞧瞧?” 程东问转头打趣道: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也好奇是他们的刀快还是你洛百洲这一双脚丫子快。” 洛百洲轻哼: “我打不过可以轻功逃脱,倒是你,别等人家砍过来了,还来不及丢那些个药粉子。” 这一路,译官也算是习惯了他们互相斗嘴,叫程东问的年轻人是这里的队医,而叫洛百洲的轻功很是了得,二人的地位高于这里的其他人。 他们只听一人的命令。 译官回头看了看走在最后那人。 自打踏上返程路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讲,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却是这个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他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只听大家都称呼他谢大人。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谢陵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译官以为他要下令避雨,刚想阻止,却见前方不远处隐隐出现一些黑点,正慢慢向他们靠近。 程东问吹了声口哨,道:“我说大叔,你这嘴也忒乌鸦了些。” 译官胡乱抹了把落在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前方那些黑点渐渐走近,不一会便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正是自己最不想遇见的劫路山匪嘛。 为首的是个小矮子,还是个小头目,也是他最先跳到前面,语气甚是嚣张: “放下你们的东西。” 程东问一脸问号,回头看向译官:“他说什么?” 译官颤颤巍巍的答道: “回……回大人,他们要我们把东西放下……” 不想程东问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背后的棺材看向小矮个,问: “你们确定要这东西?” 矮个子山贼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人竟是从大明朝来的。 一般抬着棺材经过此地的,多是伪装成出海海葬的商队,其实棺材里装的全是值钱东西,若是劫下了,妥妥够他们这小贼窝吃上半年的。 “嘿嘿,识相的话就放下东西滚,大雨天的哥几个也不想伤人。” 程东问挖挖耳朵,嘴一撇:“他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见这些人没反应,矮个子失了耐心,举起刀下令强攻。 译官急了,怎么这些人都这般不紧不慢,便抓着程东问的衣袖大喊: “大人!他们要打过来了,您们倒是有点反应啊!” “别急嘛。” 眼看着那矮个子就要冲过来,谁承想下一瞬却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译官眼睛瞪的溜圆,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间就去见了阎王,如此场景对于他这种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过震撼。 这些山贼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他看不清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只看到人群中有团黑影在来回穿梭,黑影所到之处便是山贼们的坟墓。 译官索性捂住了嘴,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叫的太大声。 程东问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上宽慰道: “大叔别怕,收拾几个山匪夜何一个就够了,你且睁大眼睛算算需要多久。” 译官才道这黑影名叫夜何,可出行多日,他分明是第一次看到这人,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到队伍里的? 越来越多的山贼倒下,后面的山贼们也乱了分寸,纷纷丢下刀逃跑,夜何想追却被谢陵制止。 “夜何,擒贼先擒王。” 谢陵抬眼,目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枯枝,一个浪人模样的男人正站在百尺开外的山丘之上。 这是他踏上回程路后的第一句话,译官顺着声音再次把目光落在谢陵身上,飘落的雨滴渐渐将他的蓑衣打湿,狭长的双眸在阴雨下更显神采熠熠。 山丘上的浪人感到了杀意,立即拔刀做接战状,原来,他才是贼首。 夜何两三步登上山丘,三两刀解决了护在他身边的随从。 浪人勉强接了几招,但对方刀法太快,他摸不准路数…… 转眼间,浪人已身中数刀,即便躲过了致命攻击,眼下的样子也已狼狈不堪。 夜何停止了攻击,抓起他的脖领回到队伍,将他摔在谢陵面前。 浪人跪在地上,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腰牌上。 暗金底色的腰牌刻着几个汉字,虽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谢陵低头看了浪人一会,瞥到他衣角露出的东西。 译官连忙上前将那东西从浪人的衣服里扯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一番,一块木牌,上面印着几个三角图案。 “大人,好像是个家徽。” 谢陵将木牌接过,放在手里查看,译官则继续道: “东瀛的世家大族里都会豢养家臣,此人既当了山匪,想必是叛逃出来的。” 谢陵将木牌丢回浪人面前,俯身看着他,用再平静不过的语调说道: “我听闻东瀛的武士如若背叛了家主均要切腹谢罪,我没亲眼见过,你来展示一下。” 他的声音很是波澜不惊,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刺骨,译官闻言倒吸一口气,一五一十的把话传递给了浪人。 程东问与洛百洲则是默契的端着胳膊往边上一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人还是这么变态。” 谢陵示意译官:“把你身上那把短刀给他。” 译官双手颤巍的将绑在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到浪人面前,叹道: “兄弟,这些人是大明朝的锦衣卫,你惹不起的,想好了便上路吧,还痛快些。” 浪人接过短刀,脑海里闪过了往日的种种,一股不甘之意从心脏深处慢慢的萌芽,惹不起就只能认命吗。 凭什么?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畏惧感压的他透不过气。 明明是个秀气的小白脸,眼神却冷的可怕,尤其是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将自己视若玩物,屈辱感霎时遍布全身。 左右逃不过一死,能杀一个便是赚一个。 “啊——” 译官不懂功夫,还没起身就被浪人一刀抹了脖子,这让在场的人均是一惊。 谢陵眉头一皱,眼看着那浪人向自己冲来。 “去死吧!” 浪人鬼叫着挥着短刀砍了过去。 谢陵用刀鞘一挡,同时抬脚踢飞了浪人手里的短刀。 当他意识到兵器不再属于自己时,短刀已落在对面那小白脸手里,下一瞬,自己的人头就落了地。 谢陵嫌恶的把短刀扔到地上看向程东问,见他沮丧的摇摇头: “喉咙被切断了,没救了。” 他擦擦手,语气中带着些轻微的怒意: “这一路还算老实,带他回家。” 第3章 船头的男人 日落之前他们登上了返程的船,由于是隐秘出行,官船是搭不成的,只得伪装成普通商队坐普通商船,周围的人亦是三教九流。 谢陵嫌弃船舱内的气味难闻,上了船便一直站在船头吹风,待一切都打点妥当,程东问和洛百洲才跑来同他汇报。 “大人,都安排妥了,东西放在单独的仓库,四周通风,周围都撒了石灰防止异味,守卫的人轮班把守保证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回答的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两个人的心思谢陵心知肚明。 “下去吧,别玩过头了。” “是是是,绝对低调。” 自打上了船二人的心就飘到了人声鼎沸的船舱里。 那里有各地的人带来的特产和美酒,把戏与绝活,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出海远行,不尽情沉醉一番岂不可惜。 程东问的胳膊架在洛百洲的肩膀上,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船舱。 由于过道比较狭窄,船身又会随着海水的涌动而左右摇晃,一个不注意便迎面撞上了面对而来的人。 “不好意思,这船晃的有点厉害,没撞疼你吧。” 那人还穿着挡雨的蓑衣,一张粗麻布将头裹的严严实实,身上还带着方才雨时的湿气。 洛百洲上前扶正那人的身子,天气很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他身子骨很轻,被自己的大身板子一撞,怕不是得撞散架。 不想那人只是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声音很小还有些沙哑,实在听不出是男是女,之后便匆匆而去,身后好似还留有余香。 程东问较有兴致的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洛百洲说: “女的。” 洛百洲有一瞬愣神,随后便心领神会恢复到平日的嘴脸。 “你小子,眼睛可真贼。” 陆小希的肩被刚才那傻大个撞的有些疼。 她在舱里坐的闷,周围满是酒气,刚想去甲板上放放风就被迎面撞了一下,还真是倒霉,好在是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推开舱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清爽的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味,竟然有些好闻,刚要踏出去,却被一黑衣冷面人阻挡。 “这不能过去。” “为什么?” 眼见来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黑衣人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些。 “这里被包下了,想乘凉去船尾吧。” 陆小希不想惹事,可连续遇阻着实有些破坏心情。 偌大的甲板上空空荡荡,究竟是被谁承包了? 目光穿过甲板,只见一人背对着船舱负手而立。 他看上去个子很高,乌黑的发丝随着海风轻轻摆动,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画。 富人。 她这么想着,既如此,便不打扰别人的雅兴了,去船尾也没什么不好。 —— 养心殿内,庆申皇帝端坐在书案旁,专心一志的审阅兵部刚刚上奏的折子。 案桌的一旁,大大小小的奏折堆积如丘,桌上的热茶亦是换了一波又一波。 马旬看着皇上专注的样子不忍打扰,他才三十几岁,身板虽看着英伟,可鬓间已开始有了白发,眼见得日益憔悴,他打心里心疼。 “皇上,谢大人回来了。” 庆申帝放下了手中的笔,原本无表情的面容浮出几分喜色。 “几时入京的?” 马旬笑着答道: “刚入京,回了趟府梳洗就直接入宫了,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呢。” “快宣他进来!” 眼看着谢陵自门外风尘仆仆的走来,身上的玄黑蟒袍干净整洁,仿佛不似刚经过舟车劳顿一般,但眼角的疲惫却出卖了他,的确,这一路着实是太远了。 谢陵走到堂下正要下跪问君安,却被庆申帝阻止。 “你这一路怕是累坏了,这些礼节先免了,马旬,赐座。” 谢陵恭敬回道:“谢皇上。” “这一路山高水远,可还顺利?” 谢陵的神情逐渐放松,回道: “回皇上,一切顺利,内应的尸体保存完好,他想传达的消息也一并完整带回来了。” 庆申帝大喜:“哦?有什么发现?” 谢陵起身,自衣袖中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油纸,油纸四周血迹斑斑。 “回皇上,臣在那位内应左手手臂内侧皮下找到这个。” 谢陵将油纸交给马旬,又继续道: “这位内应是在生前得知死期将至,便将所搜集到的讯息画在这油纸上,再缝进皮肉内,免于被发现。” 马旬将油纸盛到皇帝面前,庆申帝拿在手里仔细的查看,这是大阪城部分粮草库的地图,不过没有绘制完全。 庆申帝拿着油纸端详许久,脸上并无过多的欣喜,反而略有悲色。 “我大明的男儿个个都是英杰啊。” 说到此处,庆申帝已然双眼泛红。 马旬下跪连连磕头。 “陛下爱民如子,实乃大明之福啊!” 庆申帝将油纸放在一边,目光重新落在谢陵身上。 “你这次做的很好,可有什么赏赐想向朕讨要。” 谢陵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似寻常的答道: “微臣的分内之事,无需赏赐。” 见他一脸淡然的模样,庆申帝轻轻叹息: “你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谢陵一怔,没想到皇上突然转了话锋。 “是……” “也是该婚配了。” 猜到了皇上的心思,如果顺着这话说下去,怕是就要抗旨了,谢陵灵机一转,说道: “去年中秋宫宴上,淮安王送了陛下一幅东陵先生的画,臣心慕他的作品已久,求陛下赏赐。” 庆申帝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向上一弯。 “这样才对,君臣之间亦要赏罚分明,记得了?” 谢陵低头道:“臣记得了。” 庆申帝又端起了奏折,淡声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谢陵退出养心殿,还未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东厂督主张径,他原本神色慌张,见了来人便迅速恢复寻常之色。 “呦,谢大人回来了。” 谢陵拱手,应酬道:“见过督主。” “谢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可要多注意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好说,下官还年轻,倒是督主您,也不知是何大事,这么晚了还要您来亲自面圣。” 知道他是故意套话,张径也没打算隐瞒,便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个贼子作乱杀了几人,咱家按例前来跟陛下上报。” 谢陵自然知道张径不会全盘托出,与他不过说说场面话。 命案原本应由大理寺接管,东厂突然插上一脚这其中必另有隐情。 不过眼下之事同自己并无干系,谢陵也未想再跟张径继续寒暄,便主动告辞。 “既如此,下官就不耽误督主面圣了,督主请。” “谢大人,回见。” 第4章 为了抢功争破头的老锦衣卫 翌日辰时,谢陵是在程东问的聒噪声中醒来的。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隐约听着门外程东问叽叽喳喳的同管家说早饭的小菜太咸了,粥也熬的太稀了之类的屁话。 管家倒是对这个话痨见怪不怪,话题一转:“程大人昨儿睡可安稳啊!” 程东问反倒厚颜无耻起来:“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当然睡的安稳了!别说女人了,连只母鸡都没有。” “嗖——” 一只短镖飞来,眼看就要扎进程东问的脸上,他微微一闪身,伸出两根手指快速夹住。 “嫌无聊就去别处。” 管家转身见自家大人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便连忙闪身跑到谢陵跟前。 “大人昨夜可休息好。” 谢陵点头,管家才宽心退到一边。 程东问将短镖轻轻一弹,打落了旁边桃树上一朵刚盛开的桃花。 他把花接在手中,放在鼻间轻嗅。 “嗯,我想了想,还是这里好,走了我去哪吃厨娘的红烧肉去。” 谢陵冷哼:“不是刚才还说人家菜炒的咸?” “厨艺再好也难免失手嘛,我这是在督促她进步。” 谢陵无奈摇头,对于程东问的厚脸皮也算是免疫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百洲呢?” “先去府衙了,今天有议会,他说先去打听打听。” 谢陵回想了一下,道:“今日好像不是议会的日子。” 程东问点头:“说是临时召开的,似乎是有什么大事。” “那我们也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管家见谢陵这就要出门,连忙上前问道:“大人你不用了早膳再走吗?” 谢陵摆摆手:“不用了,吩咐他们撤了吧。” 管家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大人啊,您昨晚就未用晚膳,回了府就躺床上直接睡去了,这早膳又未用,人是铁做的吗? 二人到达北镇抚司时,洛百洲已然等在门口。 谢陵下了马,周围立马有人过来接过马绳牵走,洛百洲急忙走到他面前。 “吏部司封司主事大人被刺一案,皇上指给了锦衣卫办理,现在他们正在里面商讨派谁去。” 谢陵停住脚步,想起昨夜张径急冲冲面圣的模样,不知是否为同件事。 “东厂那边没动静?” “我也有些意外。” 洛百洲指着神威堂的大门,道:“那些人早就到了,估计在里面争破了头。” 谢陵冷笑:“先去看看。” 议会每月十七都会在北镇抚司神威堂召开,届时南、北镇抚司千户以上级别的官员都会参加。 议会内容多半就是公差分配,嘉奖分配之类的事务,所以为了赏罚在议会上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谢陵等人进入神威堂大门之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指挥使刘善佐坐在堂中正位,此时正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茶,面上云淡风轻。 抿了一口茶后又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茶楼品茗听曲儿的大爷儿。 而堂下则按照级别与派系分开两排对面而坐。 有的三五聚堆相互寒暄,有的凑在一起相互展示最近又得了什么新宝贝。 南镇抚司这边就平和许多,喝喝茶,聊聊天,做做笔记等待散会。 这一切在谢陵进入神威堂后都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的落在他身上。 “这么热闹。” 见谢陵现身,一些想巴结的人立刻起身笑脸相迎:“同知大人来了。” “嗯。” 谢陵随意应付着,径直向堂中走去,坐到了刘善佐左边的位子上。 程东问和洛百洲则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呦,这都日上三竿了谢同知才姗姗来迟,可真是头一遭啊。” 右同知林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自谢陵进门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谢某昨日深夜归京,身体难免疲惫,以至今日来迟,深感惭愧,议会结束后定亲自去领罚。” “同知大人为朝廷鞍前马后,殚精竭虑为圣上分忧,如果晚些时辰就要领罚,那我辈又如何受得起。” 谢陵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千户陈绍阳。 他有些意外,印象中好像同此人并不熟。 “行了,谢大人长途跋涉,晚到些时辰也属正常,罚就不用领了。” 刘善佐终于开口,见谢陵到了,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理了理官帽。 “那么下官就谢过指挥使大人了。” 刘善佐虽看上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场下人的小动作却是尽收眼底,他语气平静的说: “我就开门见山了,说吧,谁想去。” 起初,场下一片沉默,随后又纷纷相互交头接耳。 谢陵则端着茶杯自顾自的喝茶,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林杰盯着他瞅了许久,见他没给反应,才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立刻起身,对着刘善佐抱拳道: “回大人,四卫所最近刚查获了一个案子,几个江湖人想兴风作浪被我们端了老巢,四卫出动十余人只有两人受轻伤,此次行动可谓大获全胜。” 刘善佐点点头:“的确。” “卑职听闻主事大人的案子也是江湖人所为,所以卑职以为,这个案子应交由我四卫负责,定能尽快侦破。” 那人说完看看林杰,林杰表示很满意,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不过捉了几个花拳绣腿的村夫,也值得拿出来讨赏,怎不知现在门槛竟这么低了。” “听说受伤那两个人守后门时玩忽职守,差点就把人放走了。” 周围不满的人三言两语,程东问对着洛百洲挑了下眉,一副好戏刚刚开始的样子。 林杰收起了笑容,表情慢慢转冷,看着方才出言嘲讽的人道: “你们六卫的游手好闲多久了,要不要我来给你们算算?” 说完又转头看向另外那人: “你们七卫的也是,让个女飞贼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犯给劫走了,我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那人被当众揭了伤疤,脸涨的通红。 但无奈官职没有林杰大,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忍着,只能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蔡佥事。 蔡佥事是司内的元老,此时起身,恭敬的对林杰道: “林大人莫气,这些小子性子直,说话没轻重,还望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林杰轻蔑的瞄了他一眼:“老蔡,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你这佥事是怎么当的?” 蔡佥事一再的点头:“林大人说的是,下官回去定好好管教。” 林杰冷笑:“唯唯诺诺,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得不到晋升。” 蔡佥事一愣,这林杰简直欺人太甚,不但专揭人伤疤,还从不给人台阶下,咄咄逼人。 刘善佐见状立刻打断:“林大人,坐在此处的都是同僚,要和气。” “好~指挥使大人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听啊。”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林家的独子,拽什么拽。” “您不免再讲大声点,我是谁的什么?听不清。” 林杰将手放在耳朵后面,装作耳朵背的样子,表情嚣张至极。 说话那人再也忍不住,拍案起身到: “林大人,下官说的有错吗?您仗着自己官职大抢了多少要案?我们六卫也不想游手好闲,但是没差事做,我们能怎样?” “住口!” 谢陵突然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落在他处。 “谢大人,我……” “出去。” 未等那人说完,谢陵便已发话,那人愣在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陵抬眼看了他一眼,见那人迟迟未动,又道: “我说的话你听不到?” 那人抬头看向谢陵,一股莫名的畏感自上而下直达脚底,压的呼吸困难。 这才抱拳道:“下官告退。” 说完往林杰的方向看了看,林杰仍是满面冷眼睨着自己,他握紧拳头,不甘的退出了神威堂。 谢陵突然发话,林杰倒是一脸惊讶。 “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不可一世的谢大人竟然为我说话了,我没听错吧?” 谢陵头也未抬:“你哪个眼睛看到我为你说话了?” 程东问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洛百洲偷偷踩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林杰双手一摊,也不气,还自嘲道:“成!当我是自作多情了。” 随后又转身向刘善佐: “指挥使大人,这案子下官推举四卫,大家都知道,四卫的人对江湖之事颇为了解,此案交由我们来办,定可快速侦破。” 刘善佐没说话,转头向谢陵,道:“谢大人怎么看?” 谢陵回道:“下官但凭大人吩咐。” 刘善佐复又看向场上其他人,道:“大家觉得呢?” 林杰一行人坐在下面交头接耳,一副势在必得之色。 半晌,一直未讲话的陈绍阳观望一番后,徐徐起身,抱拳道: “回大人,论办案效率,谢同知麾下的三卫当属第一。” 第5章 你把握不住 “再者,听闻凶手是个绝顶高手,放眼整个朝廷没有第二人身手可以比之谢大人,所以,卑职认为只有谢大人能胜任。”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人的建议颇为合理。 见势头不对,坐在林杰身侧的宋佥事连忙起身。 “陈千户难道不知谢大人刚回京吗?大人如此操劳,若是什么事都指望谢大人,岂不是让人觉得我锦衣卫无人可用了?” 此时一直未讲话的程东问却哈哈笑了两声: “出了趟远门回来竟不知,大人的差事已经能被人随意安排了?” 程东问这人嘴损,整个北镇抚司无人不知,他一开口,宋佥事立刻慌了。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替谢大人安排差事了?” 刚刚吃过瘪的蔡佥事见事有转机,便连忙起身跟风说道: “谢大人武功盖世,下官也推选谢大人。” “下官也推选谢大人。” “下官附议。” 越来越多人站在谢陵这边,就连谢陵自己都倍感意外。 刘善佐见大局已定,便起身道: “既如此,此案就交由谢陵全权负责了,其他各卫所要鼎力配合,不得推脱。” 谢陵起身正色道:“下官领命!” 刘善佐摆摆手:“行了,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离去,林杰却坐在原处迟迟未动,眼看到手的肥鸭飞去别处,便气的不打一处来。 见谢陵等人起身要走,他连忙开口叫住。 “谢大人还真是什么差事都要抢啊。” 谢陵看向林杰,面上竟浮现丝许笑意。 “林大人此话怎讲?” 林杰冷笑:“少装蒜了,明明是刚归京却能让这么多人推举你,还真小瞧你了。” 谢陵的笑意更深。 “这应该问问你自己。” 林杰被谢陵笑的心发慌。 “都说你冷面鬼谢陵笑的时候便是起了杀意,怎么,想杀我?” “林大人可是我情同手足的同僚,杀了你我哪笑的出来啊!” 林杰见说不过谢陵,再扯下去亦是无用,便甩袖带着人气冲冲的离开了神威堂。 程东问对着林杰离去的方向吐口水: “呸!有督主护着又能怎么样,蠢货就是蠢货。” 世人皆知,锦衣卫右同知林杰与东缉事厂狼狈为奸。 洛百洲则在一旁笑眯眯,见人都走了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跷起二郎腿。 “看把你给憋的,方才若不是哥们儿拉着你,你就要上去咬林杰了。” “要不是看人多我非好好收拾他一番,他不是喜欢笑吗?我就让他笑到底。” “呦,你还有这种药粉呢?送我两包玩玩。” “听哥的,这药你把握不住。” “抠死你算了。” 叽叽喳喳,谢陵被这二人吵的头疼。 “行了,百洲,你去把案情卷宗拿回府上,东问跟我去趟停尸房。” 几人刚走出神威堂,便发现议会时,被谢陵驱赶出堂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 见谢陵露面便立刻迎上前去对谢陵作揖。 “卑职在外面站了许久,脑袋也清醒了许多,谢过大人解围。” 谢陵打量他一眼,此人并不面熟,应是最近刚提拔上的新人。 “我没帮你,回去吧!” 那人毕恭毕敬的回道: “卑职许还宇,刚刚升了千户,日后大人如有用的着的地方,卑职定受犬马之劳。” 谢陵没搭话,径直越过他走出了神威堂。 程东问轻声嘟囔“真是什么人都想来巴结……” ------- 停尸房内,程东问端着胳膊盯着面前的几具尸体,时不时的眉头紧锁。 谢陵围着尸体转了几圈,眼前的尸体伤口确与他常见的有所不同。 入仕以来,与他交过手的武林人士不少,能造成这种伤口的确实未曾见过。 “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没有?” 见程东问一直没说话,他不禁问道。 “我只能说这种伤口我是第一次见,就多研究了一会。” “哦?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程东问拿起案桌上的拭布随意抹了把手,满脸疑问。 “尸体的伤口只有铁丝般粗细,且血迹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看似伤口并不深,实则一击击中要害,从伤口长短来看,确实是刀伤,凶手是这方面的行家,下刀可谓快准狠。” 谢陵盯着尸体沉思许久,中原武林善用刀者并不少,但他们大多风格粗狂,若为刀伤,伤口一看便知,不可能这么精细。 若为剑伤,伤口倒可以做到细如发丝,可造成的伤害大多不足以一击致命,伤口也没有这么长。 “难道真是东瀛人所为?”谢陵轻声说道。 程东叹气:“也许吧。” 对于东瀛人,他们的了解大多源于话本以及被说书先生们神化过的传说故事,最多只能确信,那边的武者大多善用刀。 不过…… 之前奉命前往东瀛取人,一路都是隐秘行事,只在回程途中偶遇一伙山匪,那水准……又着实难评。 难道那边真的有他们未曾想象过的刀剑高手吗? “你再仔细验下,这几人是否有中毒迹象。” 程东问晃了晃手中的银针,银针的颜色白到反光。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若是他们生前先中毒而死,那么血液会就此停止流动,此时再划上一刀就不会造成大片流血。” 说着他又指向死者的印堂、腋窝和口鼻几处,继续说道: “你看这些部位,完全无任何中毒迹象,身上就更别说了,干净的连被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 “这么说,就只有被一刀毙命这一种可能了?” 程东问耸耸肩。 “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就只好把他们挨个剖开,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毒药毒死的他们。” 既然程东问这么讲,谢陵便知这些人几乎没有中毒的可能。 想至此,眉间的愁云又加深了几分。 二人谈话间,洛百洲也办妥事情归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两人跟前。 “大人,方才我去大理寺取案件卷宗,交接的寺卿同我说,有两个东瀛人曾提供线索说,他们那边有个叫雪鸣的剑客,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口,且那人近日从东瀛消失了,寺丞这才发了通缉令希望有人提供线索。” 程东问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挑眉说道: “大理寺何时这样沉不住气了,就因为两个外邦人的话发通缉?” 谢陵眉头锁的更深了“那两个东瀛人身在何处?” “已经差人去寻了,两日内必有消息。” 谢陵沉思了半晌,对程东问道: “你去寻个会说东瀛话的人来,要会些功夫,危机时可保护自己的。” 程东问拍拍胸脯,道:“放心放心,小意思。” 第6章 深夜茶话会 谢陵黑着脸望着端着个酒坛的程东问,明明是叫他们来讨论案情,他倒像来开茶话会的。 “你可知我让你是来干什么的?” 程东问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又从身上掏出一包花生米。 完全没看到站在一旁已经黑了脸的谢陵。 “你这人啊,就是忒正经,我们这是在查案,如此费脑子的事情没有酒怎么行,你说是吧!” 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这火辣辣的感觉别提多舒坦。 “怎么?在船上的时候跟商队的人还没喝够?” 程东问满脸不屑。 “东瀛的酒喝着像水一样清淡,怎有我大明的秋露白好喝。” 洛百洲抱着案卷,刚进来就听见程东问吹牛皮,便忍不住道: “也不知是哪位大仙,才喝了两壶清酒就醉的不省人事,还抱着小厮的腿不放,人家小哥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嗜好,哭着喊我救他。” 谢陵扯着嘴角冷笑一下,露出鄙夷目光。 程东问脸皮挂不住,辩解道: “那清酒的味道本就像清水一样淡然无味,谁知道后劲那么足!” 洛百洲把案卷放到桌上,抬手倒了杯酒送到谢陵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量差就酒量差,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程东问不服:“行啊,那今夜就看看谁的酒量差!” 谢陵手扶额头,十分头痛。 “差不多得了,正事要紧。” “那就办案啊!夜何呢?人没到齐怎么开始。” 谢陵指着门口对程东问道: “在那站了很久了,没看到?” 一转头,夜何从阴影中走出,跨步挪至谢陵身旁。 程东问的目光跟着夜何一路直到他坐下,他手摸着心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说真的,夜何,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都不喘气的,成天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你有点活人的样子好不好?” “习惯。” 夜何言简意赅,从不多说一个字。 “你成天不说一句话,一天到晚在树上挂着,我就想问问你,你不憋的慌吗?” “习惯。”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连屎都不拉啊?” 夜何愣了半晌,不久后吐出一个字:“拉。” “噗——” 洛百洲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一旁的程东问看着夜何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也被气笑,生平头一次在嘴炮问题上吃了瘪。 在几人玩笑期间,谢陵已大致浏览了一遍案情卷宗,眉头不时紧蹙。 “你们可知,中原武林中,有谁是善于用快剑或者快刀的,又或者是……其他轻巧的兵器,可以造成很小的伤口?” 程东问与洛百洲几乎同时停止了吵闹。 “中原武林人士善用刀剑的很多,但他们风格大多较奔放,一时间想不到什么。” 程东问嘴里嚼着花生米,本也未指望他能说出什么。 谢陵沉思了一下,道: “能做到快速毙命的我倒是想到两人,一个是我师父,但他老人家一直呆在坞木涯久未出山,还有一个是他的老冤家何守道,我师父善用剑,何守道善用刀,两个人争了一辈子高低。” 程东问低头笑笑。 “你师父寒山老仙一生痴迷武学,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找武林高手比剑,而何守道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阻止高手跟你师父比剑。” 谢陵也跟着无奈笑笑,这两个老顽童争了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比另一位强,幼稚的事情着实没少做。 洛百洲左手撑着下巴,手指在桌上有下没下的敲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谢陵见他欲言又止便道:“想起什么就说。” 洛百洲这才开口:“说到你师父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他与谢陵视线交汇,继续道: “二十年前还有一位跟你师父齐名的剑豪,落丘飞鸿——左丘鸿,不晓得你们可有耳闻?” 谢陵眼前豁然开朗:“是啊,倒是把他给忘了……” 程东问依旧嚼着花生米,没心没肺说道: “他就更不可能了,都消失十几年,可能早就死了。” 洛百洲得意一笑: “所以说你孤陋寡闻,我倒是听过另一种说法。” “当年左丘鸿为了躲过朝廷的追杀,藏到了一艘开往东瀛的商船里,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那,不是有传闻凶手是东瀛杀手所为吗,这不就对上了?” “他若是还活着得六十多岁了吧,回来杀人给自己找罪受吗。” 谢陵放下手中的案卷,道:“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过,待那两个东瀛人找到了问问便知。” 几人异口同声道:“是!” “正事说完了,是不是应当开始堕落的夜生活了?” 程东问眼放异彩: “实不相瞒,我十分想念京城的花酒,看在我们这么辛苦的份上,你这做上官的是不是应该犒劳犒劳你可爱的部下?” 谢陵冷着脸,嘴角有些微微的抽动,仔细看,脸蛋竟还有些泛红,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桌上。 “快滚!” 程东问笑嘻嘻的拿起银子放在嘴边左亲右亲,一边还不忘继续调戏谢陵。 “这位俊俏小郎君不随我们一道去吗,听说望春楼最近来了一批异域歌姬,就不想去尝尝羊膻味?” 这位不怕死的小哥成功的激怒了俊俏小郎君。 “银子拿回来,再滚!” 程东问赶紧将银子揣到自己怀里。 “我说你这人忒没劲,每次就我和百洲两个,无聊的紧,再说了,你不去夜何也不能去,就不觉得愧对夜何吗?” 谢陵转头死死盯向夜何。 “夜何岂会有你两个这般恶趣味?” 不料夜何却半晌没反应。 程东问笑的捶胸顿足,洛百洲也终于把持不住,与程东问一同拍桌狂笑。 谢陵黑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夜何,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吞噬一般。 夜何被瞪到发怵,终于开口道:“不去。” 谢陵这才满意。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要是给我耽误了明天的正事,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舌头割下来泡酒,还有寻译官的事,给我抓紧。” —— 两日后,风和日丽。 陆小希一早就拿着帮会的引荐信候在了北镇抚司门口,这地方对她这种路痴来说还真是难找。 明明天才蒙蒙亮就出了门,但当她看到另外两个大叔早已站在府衙门外后,数不清的悔恨之意涌上心头。 谁叫自己人生地不熟呢?她心道。 跟两个本地大汉抢差事,这些锦衣卫的官爷除非是疯了才会选自己,得想想办法。 她往两个大叔身边凑了凑,用两只漂亮的眼睛对着老大叔忽闪忽闪。 “两位大叔,来这么早啊?” 大叔们看到如此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对着自己笑,浑身骨头都酥了。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怎能跑来这种地方?这些锦衣卫可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可以对付的,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谁知陆小希竟噘起嘴,委屈巴巴的看向二人。 “大叔们也是为了赏钱才来的吗?” 大叔被说到了痛处,叹气道: “不为了赏钱谁会来这讨差事啊,家里的老大念书需要钱,老二也眼瞅着要上私塾了,哎……” “大叔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至少还有家人在,不像我,孤零零一个人。” 她说着,眼睛微微湿润: “听说之前那个译官就不小心死在了外面,他应该也有家人吧,你们说他的家人得有多难过啊。” 两个大叔互相看看,冷汗自头顶流下。 在京城会说东瀛话的本地人就那么几个,之前跟着锦衣卫出差的那位,圈内的人几乎都知道。 “二位大叔应该都没吃饭吧?这清早的天还挺凉的,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吧。” 陆小希把布袋里装的点心拿出放到两个大叔面前。 两个大汉一人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各怀心思。 银子这东西,去哪都能赚,况且每年在帮会里能捞的油水也不少,但跟着锦衣卫可是玩命的买卖啊! 半晌后,两个大汉几乎不约而同的捂着肚子道: “哎呦,小姑娘,你这糕点想是不干净,你且在这等着,我哥俩得去找茅房了。” 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陆小希得意的笑着,拿起糕点坐在地上啃了起来。 那日看了通缉令,她整整失眠一宿,原本想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既然有人借用她的名号做坏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与自己拖不了干系。 何况,师父用毕生心血创造出的刀剑术,不可以毁在自己手里。 既如此,不如先隐藏身份,跟官府的人在一起,总有追查到凶手那天。 程东问刚走出府衙侧门,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第7章 美艳小译官驾到 他走到女孩面前道,望着天。 “姑娘,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小希抬头看着他,嘴里的糕点还含在口中未咽。 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没错了。 她站起来匆匆理了下衣衫,硬是把一大口点心噎进肚里。 “大人,听闻北镇抚司在寻会东瀛话的译官,我自小在海边长大,与东瀛人交流完全没问题,就请帮主引荐来这里试试。” 同女人说话就是舒坦。 程东问心想,可毕竟自己穿着这身官服,总不能让人以为他很轻佻,于是便清了清嗓子。 “你方才在门口干的事我可都看到了,不解释下吗?” 陆小希把布袋在他面前全部摊开,里面还剩几块未动过的糕点。 “这点心是干净的,是那两个大叔自己想逃,大人不信可以尝尝。” 程东问见她一脸委屈,微微嘟着的嘴唇看着甚是可人。 他心里泛起涟漪,低头嗅了一下糕点,确实没有泻药味。 想来是那俩壮汉想到这差事危险,临阵脱逃了,留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呸。 程东问厚着脸皮拿了陆小希的糕点放在自己嘴里,姑娘家的糕点,吃起来就是香甜。 他观了陆小希的神情,鹅蛋脸,眉眼虽清秀,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英气,看着并不像是来闹着玩的。 “姑娘可知锦衣卫寻译官是干嘛的?” “查案啊。” 吼~~想的倒轻松。 “那你可会功夫?” “会会会,三脚猫功夫,保护自己没问题。” 程东问满意的点头“成,跟我走吧。” 陆小希反而身子一顿,没想到事情竟进行的如此顺利,她刚要开口道谢,谁知那人又道: “不过行不行还得我们大人说了算。” 希望之火再次熄灭,看着她脸上的大起大落,程东问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大早因为眼前的姑娘使他心情极好,他又怎么忍心太过为难于她。 “放心,我们大人人很温和的。” “真的?” “那还有假?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程东问强忍着笑意,与此同时也不禁陷入自嘲,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居然在北镇抚司门前逗小姑娘玩。 “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陆小希,希望的希。” “哦,小希啊。” 他这人无赖惯了,又喜欢跟人套近乎,同谁都能聊上几句。 也正因如此,一直提心吊胆的陆小希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谈话间,二人已走进卫所大门。 见程东问带回一个女人,谢陵的脸就像快要烧开的水壶,随时会喷发出来那种。 “程东问,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洛百洲见程东问领了个女人进来,也捂着嘴偷偷在一旁笑到颤抖。 这……这位大人……温和? 陆小希偷偷抬眼望向堂中正座之人,他……长得倒是很好看,可看上去心情却不是很好。 明明清秀俊逸的脸此刻拧在一起,让本就冰冷的大堂又冷上了几分。 “不是让我找译官吗,我给你找来了,小希啊,快来见过大人。” 听到程东问呼叫自己,被堂上投来的冰冷目光冻住的陆小希却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草民陆小希拜见大人。” 谢陵瞄了一眼堂下的女子没有说话,转而继续怒视程东问。 但他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依旧气定神闲。 “会说东瀛话,还会些功夫,小希都符合啊,你倒是说说哪里不满意。” “可她是……” 谢陵话到嘴边,却始终没说出来。 程东问知晓他的顾虑,便脱口而出: “女人怎么了,以前找的男人还不是一样……再说了。” 他突然一脸谄媚。 “有女人才好,我们这死气沉沉的队伍也该有些新鲜血液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是不是!” “胡闹!这是在办案。” “一个译官而已,男人女人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我总要为她的安全考虑……” 这话说完谢陵自己也愣了一瞬,程东问也没再回嘴,陆小希的心却像被什么触了一下似的。 这位大人好像……是有些温和的。 “大人,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陆小希抬起头注视着谢陵,目光坚定。 谢陵这才开始正视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先起来。” 陆小希起身后,谢陵先是对她打量一番。 见她发髻梳的齐整,衣着看起来像是某个江湖帮派的,洗的十分干净,腰间系着一把酷似东瀛风格的刀。 很明显的江湖女子打扮,谢陵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把刀上。 见这把刀比普通的刀略短几寸,很适合女人使用,刀鞘黑底金边,上面还刻有精致的雕纹。 他起身来到陆小希身边,一把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可惜,刀鞘虽华丽,刀身却有一两处缺口,缺口旁还有道轻微的裂痕。 “你就用这个防身?” 谢陵略有失望,将刀合上,转身回到了案桌旁。 见他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陆小希赶紧解释道: “这刀是我在一个东瀛商人那淘来的,本身是一对,是商人为夫人打造的,可自己那把却在战乱中丢失了,不久后他的夫人也过世了,我看着刀鞘漂亮,就向老人家讨了来,大人别看这刀旧,其实它挺锋利的。” 堂下的女子临危不乱,一五一十的解释着,还挺伶牙俐齿。 “我这里有要案要办,很危险,可能没多余的精力护你周全,工钱也没有很多。” 谢陵的话,里外里都是这活儿玩命且没银子赚,希望你知难而退。 陆小希也不傻,知道这位大人很是嫌弃自己,可她当然不能轻易放弃快到手的机会。 “大人,京城里会说东瀛话的确实不少,大家私下也互有来往,可前些时日出事的那位……” 说至此,她特意抬眼观察了一下堂上那位,生怕说严重了会触怒于他。 “那位是圈中老人,他出事后其他人都很难过,偏偏近日又有传言说东瀛贼人在京城作乱,大家都怕连累自己,全都躲起来了,大人若不选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合适人选……” 闻言,程东问挑了下眉,心想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敢出言威胁冷面鬼。 他不禁在心中为陆小希竖起了大拇指,自己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 一旁久未开口的洛百洲也觉着陆小希的话颇有道理。 “大人,我瞧这姑娘挺机灵,不然就让她试试。” 陆小希一惊,怎么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这才侧过头看向洛百洲,看着身高准没错了,果然是那天船上撞他的人,那么这位大人…… 头又转回堂上,原来是那个站在船头的那位富贵人啊。 等等……他怎么也在看着自己,陆小希心头一热,唰的一下低下了头。 谢陵丝毫未察觉到堂下女子的异样。 他思前想后,派人去寻的两个东瀛人此刻已带到了停尸房,先让她试试也好。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第8章 他们在说谎 闻言,陆小希喜上眉梢,方才的羞涩也暂时搁到了一边。 “谢谢大人。” 不料谢陵很快便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高兴太早,事情办砸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起身走下堂中,经过程东问身边时对他道:“路上给她大致讲讲案件经过。” “是~” 程东问故意拖长音,嘴上应付着谢陵,目光却早已溜到陆小希那边,此时已握着双拳做庆祝状了。 “耶!” 他拉着洛百洲来到陆小希身边。 “他叫洛百洲,以后若是需要逃命记得找他,这小子跑的可快了。” 洛百洲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别把我说的那么猥琐。” 说完转头对陆小希笑道:“以后有困难就来找我,准帮忙。” 面对二人的热情,陆小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二位大人先别这么说,谢大人还没同意我留下呢。” 程东问却同洛百洲相视一笑,带着她往堂外走。 “他啊……就是看着严肃,其实耳根子软着呢。” 踏到门外没走几步,程东问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突然抬头看向房顶,见夜何果然蹲在那,便指着他对陆小希说道: “这个人叫夜何,成天不是蹲在房顶就是挂在树上,保护大人的,算了,不提也罢……” 陆小希顺着程东问指的方向望去,见他口中说的名叫夜何的人。 他身形不算高大,颇具刺客之姿,此时正蹲在房顶,向自己点头示意,随后便跟着谢陵的步伐跑没了影。 想着还得给她讲案件经过,程东问也不再开玩笑,边走边说道: “本月初三,京城忘仙居的大厨刘福死在里街。” “两日后,在西街开粮食铺的李三死在自家床上。” “又过三日,吏部司封司主事大人在归府途中遇害,随行三人无一生还,上述之人在生前均无往来。” “他们的致命伤均为刀伤,一刀毙命,伤口只有铁丝般粗细。” “有两个东瀛人曾放话说是东瀛剑客所为,他们俩已经被传唤,此时就在停尸房,一会儿大人问话记得要仔细翻译,不可出错哦。” 陆小希用最快的速度将之消化,此刻的她既激动又激恼。 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将自己的名号从遥远的东瀛带到了大明都城。 谁知刚走到停尸房门口,一阵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寒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与药水的味相溶,害得她险些吐了出来。 陆小希的胃部一阵翻滚,顺着嗓子升起一股酸意,早知道不吃那几块糕点了。 “到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才踏进去一只脚,身子还没站稳,谢陵便开始催促她。 “站过来,把我说的话译给他们听。” “是。” 陆小希嘴上应答着,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顺便看清了面对她立着的两个东瀛人。 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问问他们叫什么,家住哪里,案发时候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小希一五一十的把谢陵的问话译给那二人,二人也一五一十的回给她。 “回大人,他们二人一个叫加藤一郎,一个叫平井佐卫门,都是江户人士,来大明后住在西街附近。” “距离李三的粮食铺仅隔了两条街,李三遇害后,官府的人到达案发现场,当时门口围了很多人,他们俩也在其中。” “混乱中看了一眼尸体,觉着伤口眼熟,这才放言说凶手是东瀛剑客雪鸣。” 谢陵哼了一声,冷言道:“只看一眼就敢断案给官府,胆子不小。” 说着便起身走到案桌旁,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遮盖。 “过来仔细看好了,这样的刀伤可是你们口中的剑客所为。” 那两人连忙上前,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眸中逐渐泛起一阵惧色。 “回大人,你看这伤口细如发丝,几乎没有血液渗出,说明刀挥出去的同时人便断气了。” “在东瀛修习一刀流的武者有很多,但能做到此种的只有雪鸣和他师父,可据我所知,他的师父已经过世了,所以除了雪鸣还能有谁。” 陆小希站在二人身后,尸身被揭开的同时她的目光便落在尸体上。 瞳孔跟着瞬间放大,眉头不自觉拧在了一起,这…… 那俩东瀛人叽里呱啦说了老长一段话,谢陵正端着胳膊等待陆小希译给自己听,谁知她半天没动静。 一抬眼竟发现她正直勾勾的盯着一丝不挂的尸体看,且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还看的津津有味? “喂……” 谢陵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所见之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陆小希才将心思收起,认真的将方才的话译给谢陵听。 鬼也知道刚刚这一幕在程东问和洛百洲这二人眼里是何等精彩。 尤其程东问,早已开始在内心偷偷夸自己眼光独到,竟真让他捡了个宝回来。 谢陵听着,暂且将刚刚的事放在一边,对陆小希道: “问问他们说的雪鸣是谁,具体些。” “回大人,雪鸣和他师父是一对云游剑客,在京都开有武馆,喜欢跟各路剑道高手切磋武艺,他师父独创的刀法,杀人不见血,又被称为雅刀,这师徒二人基本没有对手。”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这么厉害吗? 陆小希有些暗爽,把话一字不差的译给了谢陵。 没想竟得到谢陵的一声冷笑。 “问问他们可有亲眼见过雪鸣本人。” 名叫一郎的人听到后点头说: “见过,有天夜里我曾偶然遇到雪鸣被三个人围攻,雪鸣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几人解决,那天我离得远,没被他发现。” “待他离去后,我好奇跑过去查看,发现几个人都似睡着一般,地上也看不到一丝血迹。” “我将几人的衣领剥开才发现伤口仅如发丝般,与今日所见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说完之后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如真是雪鸣所为,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仇杀吗? 可此人一直生活在东瀛,与主事大人又有何关联。 如果说是买凶杀人,那么刘福和李三的死又作何解释? 正当谢陵愁眉苦思间,陆小希却开口对一郎说了些什么。 二人一番对话后,陆小希望向谢陵,眼神凝重。 “大人,他们在说谎……” 谢陵一愣,示意她继续说。 “我刚才问他是否看清了雪鸣的长相和特征。” “一郎说雪鸣身材矮小,平日里头戴笠帽遮住大部分容颜,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他是个皮肤白皙的男子,手小脚小,衣装整洁,很少与人讲话。”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互看看,并未察觉这句话有何不妥。 可谢陵却已面露凶光,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案板。 “明明是黑夜中远远围观,却能将雪鸣的特征说的如此具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一郎与佐卫门被谢陵这一击吓到跪在地上,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定是哪句话出现了纰漏,不妙…… 二人相互交换眼神,转身想逃,但谢陵不知何时闪身到他二人面前,一把抓住二人的脖颈往墙上一推。 “说!你们两个有什么目的?谁派你们来的!” 二人大叫:“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天地可鉴。” “他们说什么?”谢陵对陆小希道。 “他们说自己说的是实话。” 谢陵冷笑:“实话?看来二位是不知我北镇抚司的诏狱是何地。” 他将二人丢给洛百洲。 “带下去,直到说出真话为止。” 第9章 希遇色鬼,谢少救美 回到卫所后,谢陵便回到书案前一遍遍翻着卷宗。 这种时候程东问一向是插不上话,他安静的坐在一旁喝茶。 洛百洲则在堂前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谢陵才开口。 “百洲,你去查查主事大人生前可有什么仇家,或者朝堂宿敌,东问,你去查东瀛人在京城经常活动的地点,越快越好。” 二人领令,正要告退,谢陵这才发觉身边好像少了个人。 “译官呢?” 程东问指了指门外:“找茅房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怕不是走丢了吧?” 谢陵手扶额头,轻声嘟囔:“真是麻烦……” 陆小希从茅房出来,绕着整个镇抚司走了两圈,在她看来,这里所有房子长的都一样,跟迷宫没什么分别。 不知走了多少路,这期间还被看守卫所的卫兵撵了三次。 当她第四次走错卫所大门的时候,门里走出一个人,还不偏不倚的挡在那人面前。 “大胆!哪里来的丫头,敢挡林大人的路?” 那人身后的卫官对陆小希呵斥道。 陆小希心里大喊不妙,这些锦衣卫都难缠的紧,真把他们惹火了怕是谢大人也保不住自己。 她表情有些失措,若真碰上硬茬怕是不好脱身。 陆小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面前的锦衣卫大人磕了三个头,道: “大人息怒,我是三卫所请来协同办案的译官,因不识路走错了地方,冲撞了大人,求大人开恩。” 那人未发话,身后的卫官却不依不饶: “说是请来的译官,但你鬼鬼祟祟在镇抚司内游走,谁知是不是哪里派来的奸细,来人!押下去!” 后面的卫官正要行动,但林杰却抬手阻止,他低头看着陆小希,心里泛起琢磨。 “你刚才说,是三卫所请来的译官?” 陆小希点点头,回道:“是。” 那人上前将她扶起,嘴角还带着笑意,想不到谢陵竟找来个女人做译官。 “既然是谢大人的人,怎么能说是奸细呢,你们几个以后要注意言辞,懂吗?” 身后几个卫官纷纷低头,回道:“属下明白。” 林杰又回身看向陆小希。 “姑娘既不认得路,那么就由本官亲自送姑娘回去吧。” 陆小希有些傻眼,这人是谁?谢陵的朋友吗,这么热忱。 身后的卫官上前阻止,道: “大人,区区一个译官,怎能劳烦大人亲自带路,属下带她去便可。” 面前的人有些不耐烦:“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卫官住了口,退回到一边,林杰对陆小希做了个‘请’的动作。 “走吧,姑娘。”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人带着他走过了两个转角,来到一个回廊上。 陆小希心道:怎么这条路如此之远,刚才去茅房时怎么没感觉。 谁料林杰突然止住脚步,陆小希低着头,一个不小心竟撞到了他背上。 “大人恕罪!是小的没长眼,没撞疼你吧?” 虽是在连声道歉,可手却一直捂着自己的头。 素闻锦衣卫高手众多,各个都是练家子,这后背着实太硬。 “姑娘放宽心,本官又不会吃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说完又云淡风轻的问了一嘴: “你们的案子办得如何了?”语气就像在唠家常。 感觉到疼痛减轻了些,陆小希才将捂着额头的手放下,额头上明显红了一块。 也许因为脑袋被撞的一片空白,她便随意回了句不知道。 林杰瞧着她这个样子甚是好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歹念。 他指着前面道: “前面就是三卫所了,还没请问姑娘姓名,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小的叫陆小希,今日多谢大人相助,以后有用的着小人的时候,大人尽管吩咐。” 陆小希本想说些场面话转身就走,谁知林杰一脸谄媚的盯着自己。 “都不知本官是谁,去哪报答我啊?” 陆小希有些心虚,只好尴尬的笑笑。 “看我这脑袋,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真是罪该万死。” 林杰也不气,反而上前两步,快贴到陆小希面前。 “本官姓林,平时多呆在一卫所,姑娘要是在谢陵那受了委屈可以来找我。” 本以为是谢陵的熟人,没想到竟是个登徒子。 陆小希见林杰的脸近在眼前,更加的不自然,只好下意识的撇开头,嘴边还不忘硬凹着笑容。 “小,小人记下了,如果没事的话,小人先……” “你看看你吓的,本官有那么吓人吗?” 林杰见陆小希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亮,色心顿起,遂伸出手,眼看就要抚上陆小希的面庞。 此时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林杰抬头一看,谢陵竟不知何时出现二人旁边。 “不知谢某的人怎么冲撞了林大人,惹的大人不快,谢某回去定好好管教。” 林杰的笑容渐渐消失,将胳膊从谢陵的手中抽出,道: “不碍事,只是谢大人要看好手下,莫要再让她随意走动了,连路都不认识。” 晦气。 谢陵冷着脸,回道:“这就不劳烦林大人费心了。” 说着一把拉起陆小希的手腕,低声说:“走。” 陆小希顺着谢陵的力道躲到他身后,抬眼悄悄瞄了一眼林杰,见他板着脸的样子甚是可笑。 “既如此,林某便不耽误谢大人办案了。” 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似的。 林杰走后,陆小希终于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情。 一抬眼却见谢陵正冷着脸看着自己。 “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啊…… 这一路她始终提心吊胆,以至于那个林杰说了什么她都没仔细听过,只觉得他眼神不善,甚至让人厌恶。 “回大人,我找不到回来的路,在半路碰到那个姓林的大人,他主动提出要送我回来,路上问了我的名字,还问你查案查的如何了,我说不知道,然后你就出现了。” “没别的了?” 当然有啊,但是怎么开口,难道说林杰色眯眯的盯着自己吗? 谢陵见她双颊泛红,后面的话终究是咽到了肚里,没再继续追问。 回到卫所后,他便唤部下来给陆小希准备一套小尺码的卫官服来。 待她换好衣服回来,谢陵审视一番她的新形象,道: “以后你就当我身边的侍卫,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切勿随意走动。” 他这话的意思是…… 陆小希既兴奋又欣喜“大人是同意我留下了?” “再议。” 切,小气。 陆小希点头,又难为情的挠了挠后脑:“那,我如果内急……” 谢陵无语,闭上眼满是嫌恶道:“忍着!” “啊……” 第10章 第一次见面便要同居吗 谢陵吩咐下人送了些午膳进来,二人随意吃了几口,谢陵便又坐回案桌前,认真的处理公务。 陆小希则一直装作侍卫的样子站在谢陵身旁,整整一下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谢陵处理公务的样子极认真,渐渐忘了身边有人存在。 就这样,太阳快落山了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陆小希没发出任何声响,就站在谢陵身后,时而看看窗外树上的鸟儿,时而看看堂后屏风上那幅画。 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看着他的侧脸。 看他硬挺的剑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他浓密的睫毛和直挺的鼻梁。 不得不说,他生的真好。 只是看人眼神很冷,让人不敢靠近。 谢陵将最后一个字看完,抬眼才发现太阳已落山。 他揉揉眼睛,难怪看到最后的时候,视线竟有些模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一转身才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 从晌午到现在这么久了,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二人均是一愣,谢陵做事经常忘记时间,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陆小希竟然真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这样在他身后站了一下午。 “你就一直没动过?” 即便意外,谢陵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澜。 “我现在是大人的侍卫,主子不动,我便不动。” 她的语气中未有丝毫抱怨。 谢陵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奈道: “只要不出卫所,你可以随意走动。”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我穿着这身衣服就是您的侍卫,哪有侍卫丢开主子随意走的。” 谢陵只觉得好笑:“随便你吧。”说完便转身走出大门。 “跟上。” “哦。” 出了卫所她便跟着谢陵上了一辆马车,天色见黑,他要带自己去哪? 本就对京城的路不熟,眼看天黑了,一会儿找不到回帮会的路该咋办。 左思右想间,她决定开口问问谢陵,可这位大美人儿竟不知何时开始闭目养神,现下也只好闭嘴等待时机了。 等……又是等…… 陆小希坐在谢陵对面,百般无聊,便撑着下巴看着他睡觉。 只不过现在距离更近了,看的更加真切。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脑子也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想到方才他二人的对话,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不会真的觉得我在保护他吧? 没有哈,只不过想拍拍马屁好吧。 她越想,脸就越烧的慌,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 与此同时,谢陵的眼睛也在马车停下的一瞬间睁了开来。 二人四目相对。 “你总看我作甚?” 陆小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拼命摇手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马车停了想叫醒大人而已。” “是吗?” 谢陵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越过她先下了马车。 “跟上。” 陆小希跟着爬下马车,发现马车停在一间大宅院前,牌匾上赫然写着‘谢府’两个字。 他带我来他家做什么? 思躇间,管家已迎出府门,满目慈光的恭迎自家大人回府。 陆小希一言未发,跟在谢陵身后进了府门。 谢府很大,她跟着走了很久,一路上经过很多个大大小小的房子。 她又开始犯迷糊,怎么这些大门大户的院子都像迷宫似的。 可院子虽大,一路上却见不到几个仆人。 听闻京城的高门大院里,仆人杂役很多,而这里…… 院子倒收拾的极干净,地上连一片落叶都不见,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谢府可以用空旷来形容。 终于走至一间房前,所有人都停止了脚步。 管家上前将谢陵的披风解下,工整的叠好抱在怀里,嘴里说道: “晚膳已备好,请大人用膳。” 谢陵却摆手。 “不急,你先去收拾出间厢房出来,离程东问他们几个的院子远点。” “啊?” 陆小希与管家几乎是异口同声。 “大人……是让我住在您府上?” “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早晨才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要住在一起,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管家倒是迅速恢复了寻常状态,得了令就退下去着手准备了。 谢陵正想说话,偏偏此时,程东问与洛百洲好死不死的办事归来。 看到陆小希,程东问离得老远便高呼着她的名字向她跑来。 “嘿!小希,你怎么来了?” 程东问围着陆小希转了两圈,看着她的新形象,连连点头。 “这个造型不错,跟我差不多帅了。” 陆小希被看得难为情,小声道:“大人说让我住这里。” 程东问听后更兴奋了。 “什么?小希要住在这里?那可太好了!” 他夸张的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府里终于有个女人了,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样子嘛。” 陆小希好似听懂了程东问的话中意,有些诧异。 “啊!原来你们都住这里吗?” 程东问点头:“是啊,他这空着这么多厢房,不住这住哪啊?” 只要他在场就没个消停,谢陵皱着眉,对她道: “你原本住的地方离卫所有多远?” 陆小希回想了一下,清晨出发时还不见太阳,风也凉飕飕的,到了地方太阳都当空照了。 “似乎,确实有点远……” “所以我需要传唤你时,得等你多久?” 话是这个理儿,可想到今后不管是不是当值时辰都要面对着这张冰块脸,心里就有一丝不快,这压力也忒大了吧。 谢陵看她一脸难为情的模样,以为她只是出于男女之间顾虑,便道: “放心,这没人对你有兴趣。” 说着还伸手指向房内:“进去用膳。” “哦。” 住就住吧,顶多不过少些自由罢了,她抬脚进屋,程东问也跟着闪身到她身边。 “别听他瞎说啊,我还是有兴趣的。” 陆小希尴尬的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谢陵恨不得当场踹程东问一脚。 “你也没有兴趣,滚进去用膳!” 直到他二人都走进内厅,谢陵才对许久没发言的洛百洲轻声道: “明日抽空去查查她的来历。” 给锦衣卫办事,调查来历是常规,洛百洲拱手接令。 “是。” 可转念一想,还未调查清楚就随便把一个人拉到府上,在谢陵这好像还是头一次,便忍不住问: “假设小希的身份有问题,那大人把她请到府上住,是不是……” 谢陵却丝毫未在意。 “放到身边总好过放到他处。” 第11章 新的发现 “你们两个查的怎么样了?” 谢陵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道。 陆小希见主人落了筷子,开始不知所措。 晌午时用膳,她对着谢陵那张棺材脸便没敢吃几口,后面又一动不动站了一下午,现在真的很饿。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 程东问与洛百洲倒是不在乎这些,依旧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明明是上下级关系,可私下里他们好像却全然未将谢陵视为上属,而谢陵似乎也并不在意。 好奇怪的关系。 而且……陆小希侧头看了看坐在谢陵身边的夜何,他是何时出现的? 洛百洲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回复道: “还没查完,但可以确定主事大人生活的圈子里没有东瀛人,也未曾去过东瀛。” 谢陵又转头看向程东问:“你呢?” “哪有那么快啊,西街附近复杂着呢,不过东瀛人大多在码头当差,有专门的组织。” “那就抓紧时间,务必仔细。” 谢陵说完便起身走了,陆小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 回过神时,夜何也几乎同一瞬间消失。 “大人们平时都这么吃饭吗?” 洛百洲笑笑:“习惯就好,夜何一向如此。” 管家来通报说厢房已准备妥当,程东问蹦着高拉着洛百洲一起,非要亲自送陆小希回房。 几人就着夜色走在谢府的回廊上。 四周死般寂静,天上的新月照在院子里的树枝上,折射出诡异的影子。 “谢府这么大,为什么如此冷清呢?” 陆小希看着园子里的假山和人工湖,静如一摊死水,这湖里许是连活物都没有吧? “那家伙喜静,只要睡觉的地方干净其他的都无所谓。” 程东问负着手走在前面,不紧不慢说着。 “谢大人官位不是很高吗?在这京城,明明随便一个小官吏的府宅都盖的很华丽。” “哎,所以说他恶趣味嘛,当年皇上赐府,他偏偏就挑了这个荒废了几十年的府邸。” 说到这里,程东问突然来了兴致: “话说小希,你知不知道这儿以前是谁的府邸?” 陆小希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 程东问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故意扯着很诡异的嗓音道: “几十年前有个大臣,因为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但那大臣直到被砍头那天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然后……” 程东问慢慢走近陆小希,瞪大双眼,黑夜中只见两排大白牙上下开合。 “然后就在大臣死后的头七,附近的路人便经常听到府里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这里就这么荒废了,你看这湖里,下面可全是白骨啊,还有这园子里的树,说不定哪棵下面就埋着尸骨。” 程东问等着看陆小希惊恐的表情,可惜久久没有等到。 陆小希只觉得无语,可初来乍到总不能驳了人家面子,毕竟程东问一直很照顾自己,就做做样子道。 “啊,我好害怕啊。” 洛百洲噗的一声,心道这小子编故事的能力太差了,只有傻子才能被他骗到吧。 程东问是一点都不在意,还顺着她的话道: “以后害怕了记得来找哥,我可会抓鬼了。” “程东问,你又在胡扯些什么?” 程东问转头一看,谢陵只穿着里衣,站在房门口,正横眉怒视着自己。 一扭脸转向洛百洲,你小子怎么不提醒我。 洛百洲耸耸肩,道:“早就站在那了,你讲的太忘我,没看到罢了。” “明天不要让我看到你,查不到东瀛人的行踪就别回来!” —— 第二日,陆小希果然没再看到程东问出现,整日她都跟谢陵呆在卫所。 他同昨日一样,做事的时候一声不响。 而自己也不再笔直的一直在他身后,而是发现了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比如,给谢大人端茶倒水。 一天下来,陆小希数着自己一共给谢陵端了八次茶,两次茶点。 其中茶点基本没动,而茶水也有三杯一口未动。 一个大男人,怎的胃口如此之小,眼见放在桌上的茶又凉了,哎,再去倒一杯好了。 谢陵不知把案件卷宗翻了多少遍。 每次都渴望从当中的只字片语中寻到些什么,可旁边的人来回折腾着实是心烦。 “大人,你都忙了一天了,喝杯茶吧。” 见陆小希又端着新茶归来,终于开口道。 “放这吧,然后的找个地方安静呆着。” “哦。” 陆小希将热茶放在谢陵手边,他却许久未动。 恍惚间,谢陵只觉一道热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转头,见陆小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卷宗。 谢陵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识字?” 陆小希点头。 “认得些,在后面站得无聊就跟着看看,大人恕罪。” “你也算是参案人员,查看案情经过也无妨。” 陆小希忽的瞪大双眼,惊喜道: “那我可以看看这本卷宗吗?” 谢陵将卷宗递给陆小希。 “看归看,但切勿向外泄露半个字,不然……” 陆小希小心翼翼接过卷宗,笑道: “大人放心,我吃饭睡觉都在您身边,哪里有外人给我见啊。” 说完便抱着那本卷宗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细的阅读起来。 谢陵端着手里的热茶,不时瞄下正在读卷宗的陆小希。 见她正读的投入,不禁想起晌午时分洛百洲传回的密信。 「此女在加入青龙帮之前无任何身份讯息。」 若是有心之人送到他身边的细作,那么她会有一个无懈可击的完整经历。 当一个人可以做到毫无踪迹可循,除非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谢陵想着,见陆小希阅读时的神情变化莫测,看着向真的在思考,便开口: “怎么?可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我在想……如果我是凶手,杀刘福和李三的目的是什么,三人间明明互无交集,且身份差距巨大,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另外两个人呢?” 连环案件都会做被害者关系调查,所以有此种疑问并不意外。 “继续说。” “回大人,我觉得,如是凶手未受人指使,只是随意杀人,那么他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受害,但倘若他是受人指使,那么他没理由杀刘福和李三两个人。” “所以我斗胆猜测,有两种可能。” “其一:凶手杀刘福和李三是在试刀,目的是为了刺杀主事大人做准备;” “其二:凶手在杀刘福时不小心暴露了什么,所以,他杀李三是回去灭口的,这样就说明凶手是随意杀人,也许还会有新的被害者。” “试刀?” 谢陵觉得有些儿戏。 一个杀手在完成任务前还需要找个练手的,这样的货色也敢刺杀当朝五品官员? 面对谢陵的反应,陆小希一点都不觉意外,这样解释确实很儿戏。 “我的意思是,凶手伪装成随意杀人,目的是为了刺杀主事大人,所以先杀了刘福和李三,迷惑查案人员。” 谢陵背靠在椅背上,总觉着不能被动的等待查东瀛人。 陆小希有一点说的对,刘福和李三的被害位置很近,也许真的是暴露过什么。 总之,要去现场一趟了。 第12章 夜闯凶宅 夜幕降临,谢陵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 程东问与洛百洲都有任务未归,只能亲自跑一趟。 刚走到门口,就见同样穿了一身黑衣的陆小希在谢府侧门鬼鬼祟祟的溜达。 “你在那做什么?” 陆小希回头,见是谢陵,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一直在等您出来。” “等我?” 陆小希点头。 “想着今晚大人定是要跑一趟西街,就想跟过去看看,大人放心,我肯定听从指挥。” 谢陵皱眉,不过是去趟现场,并不想带着个拖油瓶。 “你没办案经验,回去歇着。” 谢陵越过陆小希,径直往门口走去。 谁知陆小希转身抓住谢陵的胳膊,道: “大人,我看了卷宗之后心里好奇嘛,您就看在线索是我发现的份上,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放手。” 谢陵甩开手,面色有些不耐烦。 可看着陆小希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下一软。 左右只是去案发现场看看,带个她也无所谓。 “跟着吧。” “谢大人!” 亥时刚过,街上已无几个人。 做生意的早已收摊,好些人家都熄了灯休息了。 谢陵与陆小希站在街角审视着街上的一切。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街上? 远处,缓缓走来两个喝醉的人,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叫唤着没喝尽兴,自己还能喝多少云云。 陆小希轻声对谢陵说道: “大人,刘福和李三在生前饮过酒吗?” 谢陵闻言摇头。 “刘福是酒楼的厨子,晚归家实属正常,但李三有饮酒习惯。” 这个时辰点,街上除了零星几个酒客也未见其他人,也许因近期传言,大家都减少了外出。 二人就着夜色,翻进一户人家的围墙,四周黑灯瞎火,一片死寂。 谢陵径直走向门口,伸手就要推。 陆小希纳闷,锦衣卫夜闯民宅都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吗? “大人,我们这样擅闯民宅……万一……” “万一?” 谢陵指着大门口:“没看到门外面贴的封条吗?” “这里是……” 谢陵推开了关闭的房门,道:“李三的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整个院子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为什么要翻墙进来啊! 二人进屋后顺着正厅一路往里。 陆小希乖乖跟在谢陵身后点燃火折子,仔细查看着屋内的陈设。 正常人家该有的物什倒应有尽有,只是摆放的杂乱不堪。 用过的碗筷也堆在一处,都是未来得及清洗的。 水池旁还堆了几件未洗的脏衣服,味道有些酸爽,看来李三果真是独居的。 厨间的柜子旁丢着几桶酒罐,陆小希凑过去闻了闻,向谢陵点头。 “看来李三平日里就喜饮酒,又是独居一处,无人管制,只怕是靠酒度日吧。” 进到内房,举着火折子向床边照去。 床上是官府的人用白灰散出李三遇害时的景象,床单上还有点点血迹。 陆小希凑近看了看,心下一沉。 按理说布料是很能吸收血液的,可这床单上的血迹却只星星点点。 确实很像是自己的手艺…… 谢陵顺着床边一路查看至窗台。 卷宗里记载,凶案现场未发现凶手的手印,脚印以及任何行踪线索。 陆小希见谢陵在窗边伫立了许久,便也跟了过去。 “大人在想什么?” 谢陵睁开眼,顺着窗户向外看了看,淡淡的道: “我在想凶手是不是会飞。” “飞?” 不知谢陵今日是不是心情不错,竟会跟陆小希说这么多话,还特别有耐心。 “一般的凶案现场,凶手多多少少都会留有一些痕迹,但眼下,我找不到……” 陆小希面露难色,现场有没有痕迹她并不关心,只知道自己的嫌疑是越来越大了。 二人各怀心思,许久未言。 “你好像很失望?对你来说,越久破案,你拿到的报酬就越多,不是么。” 陆小希神色一转,忽觉不妙。 自己的确是对案件过分投入,这样下去不惹怀疑才怪,于是连忙解释。 “大人怎能这样说,金钱和人命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眼下凶手还会不会继续行凶还未知,案子拖的越久,百姓们的危险就越大,所以我自是希望大人能早日破案的。” 谢陵嘴角一勾“脑子倒是机灵。” 陆小希冷汗连连,听到谢陵的话后,才松口气。 这人多疑,看来日后做事要收着些了。 就在此时,谢陵的余光里似乎闯进了些什么。 他保持着侧对窗户的姿势,左手却忽的抬起,从袖中射出一记短镖。 一转头,见对面一间阁楼上分明站着一个人。 那人躲过了短镖,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陵飞身出窗户,立在院中,凝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夜何!” “是。” 夜何似闪电般出现在谢陵身边。 “你左我右,别叫他跑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陆小希跑出房门的时候,谢陵与夜何均已消失不见。 怎么办?站在这等大人回来,还是随大人一同追出去? “大人!等等我。” 陆小希刚要跟着追出去,可转念一想谢陵方才对她投来的怀疑,又收回了脚步。 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等着他们回来接应自己吧,要安分守己。 谢陵随着黑衣人的气息一路飞檐走壁。 那黑衣人的轻功也实属了得,几次拐入暗处就不见人影。 谢陵只能靠直觉的经验辨别目标的方向才勉强追的上。 眼下洛百洲不在身边,自己只能尽力而为。 况且另一边还有夜何,这个人根本就无处可逃。 谢陵又射出一发短镖,黑衣人应声躲开,但脚下的步子却明显减慢。 谢陵见机会来临便一口气飞身过去。 伸手捉住那人的肩膀,眼看就要得手,可那人却像鱼一样,从谢陵手中滑走。 谢陵定睛一看,手里只剩一团黑布。 “夜何!撒网罩住他!” 夜何得令,拔出挂在右腿上的弩,对准黑衣人的方向射出一条线,线在空中张开变成网 按理说黑衣人本应无处可逃,可黑衣人的右手一抬,竟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幕令谢陵与夜何均是震惊不已,如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真会有人凭空消失吗? 谢陵上前捡起那落了空的网,握在手里咯吱作响。 看来,京城来了不得了的人。 第13章 大人也会认错啊 洛百洲急匆匆的跑回北镇抚司,推开三卫所大门那刻,身上还带着风霜之气. 此刻他容光焕发,看上去似是有什么好事。 “大人,有消息了。” 洛百洲推开正堂大门,谢陵正坐在案前眉头深锁。 他抬头见洛百洲那藏不住好事的脸,猜到他应查到了自己吩咐的差事,眉头自然舒展开来。 “坐下慢慢说。” “是。” 洛百洲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顾烫不烫便一口饮尽。 “这事儿啊,还得从头说起,主事大人一向为人宽厚,在官场少有树敌,所以外人看来,怎么也不会想到主事大人会为仇所害。” 谢陵从脑海里抽出关于主事大人李孟的全部记忆,想了想,道: “我虽极少与朝廷官员有往来,但印象中这个人倒是跟我很像,喜欢独来独往,同谁讲话都是客客气气,却又与谁都不深交。” “是,在大家眼里,风评一直都不错,他一生只娶一妻,寻花问柳之事更是从未听过,二人之子也培养的温良恭俭,一家三口原本可以一生顺遂,可正因为主事大人太过正直,才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哦?” 洛百洲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手中摊开来,呈到谢陵面前。 谢陵拿起一看,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陈莛?” 洛百洲点头。 “吏部左侍郎陈孝之之子,现为通政司经历,两月前刚刚上任。” “他跟死者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倒是没关系,但陈莛在国子监时,常与一个叫李厥的人针锋相对,李厥是主事大人李孟的学生。” “李厥本是才貌双全,落笔成章的才子,在国子监时也算出类拔萃,虽是寒门出身,但其身后的追随者众多,本是中举的热门人选,可最后放榜时却不见他的名字。” 谢陵仔细的审阅陈莛的资料,眼前仿佛产生了一幅画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问过在吏部任职的官员,曾有人见过科考过后,主事大人与左士郎大人曾有过争吵,因为主事大人的性格素来温和,从未见其发过脾气,所以那一次记得格外清晰。” “你怀疑陈孝之在李厥科考时做了手脚?” “有这个可能。” 谢陵将手中的资料揉成团随手一丢,眼神逐渐阴郁。 官场牵扯盘根错节,往届科举这些文官总会内定些自家名额,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但李孟这人却从未参与过党派之争。 外人看来他属刚正不阿,可在各路党派中却已将他视为边缘人物。 陈孝之这边就不一样,他私下与东厂走得近。 怪不得事发之后张径如此急着面圣,看来这案子已远远不是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这个李厥如今身在何处?” 洛百洲答道:“据说落榜之后便心灰意冷,回了老家。” “派人去找到他,护他周全。” 洛百洲领命道:“是。” “另外,今晚我们得去一趟主事大人府上。” “是。” 洛百洲四周看看,回来许久,才发觉大堂内似乎少了点什么。 “怎么没看到小希那丫头?” 谢陵未抬头,随口道:“被东问借走了。” 洛百洲偷笑: “跟着东问出去放松下也好,天天跟在大人身边怕是大气都不敢喘。” 谢陵抬头,不解道:“我怎么她了?” “你是没对她怎么样,只不过是深更半夜把人家丢在大街上自己回了府而已。” 程东问刚一推开大门就听到谢陵没心没肺的发言,忍不住出言嘲讽。 谢陵这才回想起。 昨晚与夜何追黑衣人后未果,便直接回府了,完全将陆小希遗忘在李三的住处。 当时已经过了子时,所以她昨晚她是在哪过的? “西街离谢府甚远,那么晚了又不可能有马车经过,你将一个女子独留在凶宅,还真像你能干出的事。” “我……” 谢陵欲言又止,想解释又说不出什么。 他的确把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尴尬的咳了一声,问到: “她不是跟你一同出去了,怎么就你一个回来?” “小希昨晚一个人走回来的,到谢府门前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怕打扰别人休息,坐在门口等到府门开了才回去,今日同我一道出去办差,我见她一路哈欠连天,追问下她才告诉我。” 谢陵哑口,想着怎么会有如此傻头傻脑的人。 回府了叫下人开门便是,干嘛要坐外面等。 “所以你让她回府休息了?” “那是自然,我这么怜香惜玉,怎么忍心让小希继续陪我办差。” 谢陵冷哼:“你倒是会安排。” 程东问坐下来跷着二郎腿,道: “我本是打算带着小希去码头转转,叫她同那些东瀛人打听打听,套套话,看来只能推后喽。” —— 谢陵本打算回府换件衣服便启程前往李孟住处。 谁知刚一回府,就见陆小希站在前院的树下来回踱步,见他归来便一个箭步飞到自己身边。 “大人!您回来了!” 不知为何,见到她的脸竟有丝难为情。 谢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叫你休息吗?怎么出来了。” 见谢陵的眼神似乎有所躲闪。 陆小希四下看看自己的衣着,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吗,至于让他如此躲着自己。 “哦……我休息过了。” 谢陵见她脚下的一地花瓣,估摸站在这等了许久,便问: “你等我?有事?” 陆小希悄咪咪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答道: “我就是想来问问大人,昨夜的黑衣人可有抓到?” 谢陵有些诧异,本以为她会旁敲侧击的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她想问这些。 他摇摇头“就差一点,让他跑了。” 陆小希扁嘴,似有些失落。 “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连大人都捉不到……” “你在这等我这么久就为了问这个?” 陆小希点点头,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她又摇了摇头。 上杆子的买卖惹人疑,便道: “我当然还是担心大人的安危,大人就那样跟着黑衣人出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按了什么埋伏,不过既然大人没事,我就先告退了。” 陆小希对着谢陵抱拳作揖,抬脚打算溜。 “等等。” 谢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昨夜之事……是我把你忘在西街,下次跟我办差,记得跟紧我……” 陆小希愣在原地,天啊!这个冷冰块这是在……跟自己认错吗? “我没事……欣赏欣赏京城的夜景也蛮好的。” 陆小希尴尬的笑了笑,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胡扯。” 见天色已晚,他又道: “今晚我们有些事情要出门,你就在府里好生歇息吧。” “大人,我不累……” 谢陵无奈,这个人的精力怎么如此旺盛。 他看了陆小希一眼:“想跟就跟着吧。” 第14章 深夜慰问李府 “呜…呜……呜” 李儒风夜半惊起,最近时常如此。 明明睡着却突然睁开眼睛,此后便再也无法入睡。 他冷汗连连,起身点开灯烛,想给自己找些水喝。 “小福……小福!” 他推开房门唤了两声,不一会,一个身着仆装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爷,你怎么又醒了?” 少年见自家少爷身着里衣站在房门口,不禁心疼道: “小的看这天似乎是要下雨了,这风啊,凉的很,少爷快进屋去。” “小福,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未到。” 呵……刚刚未时,这漫漫长夜又将如何度过? “我口渴,你去给我倒些水来吧。” “哎,小的这就去。” 小福担忧的看了看李儒风,转身向厨房走去。 李儒风抬头望夜空,却发现天上连一颗星都不见。 原本深蓝色的夜被蒙上一层黑色薄雾。 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此时天空忽然闪了一下,看来真的是要下雨了。 “呜……呜……” 微弱的哭声夹在夜风中传到李儒风的耳朵。 朦胧中,他分明看到侧院闪着微弱的烛光。 原来,是母亲又在偷偷的哭泣…… “少爷,你怎么还站在这?” 小福已归来,见他还站在门口,不禁催促道。 “小福,母亲又在哭……” 小福转向李儒风看着的方向,叹气道: “老爷和夫人一向恩爱,现在老爷走了,夫人难过是必然的,可天天这样哭,可如何是好啊。” 李儒风回房间将衣物穿戴整齐,随意喝了几口水,便对小福道: “走吧,去看看母亲,她现在……只有我了。” 二人来到侧院,却发现李夫人的房门敞开着。 房间的地面上乱七八糟躺着好些纸。 李儒风捡起一张打开一看,密密麻麻抄的都是往生咒。 李夫人坐在案前低头一边抄写经文,一边抹着泪水,周围竟一个下人都没有。 “母亲……” 李夫人未抬头,鼻子依旧抽泣着。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到宣纸上,与墨水掺到一起,阴湿了一片。 他上前一把夺过李夫人手中的毛笔丢在桌上,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 “母亲!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会垮掉的!” 李夫人双眼无神,仿佛没听到般,挣脱了李儒风低头去寻毛笔。 “母亲!孩儿已经失去了爹,不能再失去您了。” 李夫人抬头看向李儒风,黯淡无光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风儿……” “是我,母亲……” 李夫人伸手抚上李儒风的脸。 “我的孩儿……我还有我的孩儿……” 李夫人将头埋进李儒风的怀里,呜呜哭个不停。 “娘只是……太过思念你父亲,娘错了,娘不该冷落了你。” 李儒风拍拍李夫人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娘,父亲的案子皇上已经交由锦衣卫办理了,有他们在,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真的吗?可我听说锦衣卫办案手法残暴不仁,为了交差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如果最后他们为了交差敷衍了事怎么办?” 轰—— 天空响了两声闷雷,李夫人吓得又把头埋入李儒风怀中。 风吹的更大了,将散落在地的纸张吹的到处都是。 李儒风见马上要降雨,便吩咐小福将门窗关紧些,自己则继续安慰李夫人。 嗵嗵嗵—— 这是……有人在敲府门吗? 听到声响后,房内的三人均愣了一瞬。 不会的,这么晚了,又马上要下雨,怎么会有人来敲门呢? 嗵嗵—— “真,真的是有人在敲门?” 李夫人感到很不安,想到老爷被害那天也是这种天气,就本能的往李儒风的怀里钻。 李儒风感到母亲的异样,轻声安慰道: “别怕,娘,我先叫小福去瞧瞧。” 他转头向小福示意,小福虽也很害怕,但也硬着头皮跑向大门跑去。 小福跑到门口,双手颤颤巍巍打开门栓。 慢慢将府门拉开,黑暗中瞧见一个影子。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当中那人的脸。 小福只觉光彩夺目,可一瞬间闪过,四周又恢复黑暗。 而立在黑暗中的几人,宛如前来索命的幽冥使者般,压的小福喘不过气。 “鬼……你们,是人是鬼……” “啊?” 当中一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声音清亮,但随后便恢复正常。 “请问,这里是李府吗?” 那人又问了句。 小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 “是,是……你们是谁,是人是鬼报上姓名。” “什么?” 那人凑近了些,大声道:“打着你的灯笼好好看看大爷们是谁。” 小福提起手中的灯笼向上照了照。 暗色的制服,上面绣着特有的花纹,腰间挂着腰牌,上面写了一个‘锦’字。 “你……你们是,锦衣卫!” 小福向后退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程东问探了探头,一步跨进李府的大门,步伐自然的就像回自家。 “这地方还真难找,幸好下雨前赶到了,我最讨厌淋雨了。” 程东问自说自的,低头看看尚在震惊中的小福: “喂,还不快去通报。” 小福支支吾吾的回道: “夫,夫人和少爷都在,大人们请随我来。” 程东问笑笑,上前拍了下小福的肩膀: “小哥还挺上道,成,直接带路吧。” 小福知程东问不是正主,便对站在正中的谢陵做了‘请’的姿势,道: “大人们请随我来。” 谢陵跨步进门槛,随后又有两个人跟着进来,加上程东问,一共四人。 小福将谢陵一行人引到正厅,并恭敬的说道: “大人们请稍作休息,小的这就去请夫人和少爷来。” 说来也赶巧,就在他们进入正厅后,雨便啦啦的下了起来。 小福退下后,谢陵先是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后走到正坐前。 正准备落座,忽见旁边的桌上似乎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不禁皱皱眉头,抬眼对站在她身边的陆小希使了个眼色。 陆小希会意,立即从怀间掏出一方丝帕。 将座椅来回擦了好几遍,最后用手指抹了抹,确认干净了才让谢陵坐下。 她又绕过谢陵,俯身开始擦桌子。 待桌子擦干净后,丝帕早已肮脏不堪。 她将丝帕叠整齐嫌弃的揣回怀里。 哎,这漂亮的水蓝色丝帕,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出来了。 李夫人与李儒风接到小福的通报后均是震惊无比,锦衣卫喜欢深夜办案吗? 李儒风这样想着,一路搀扶着李夫人走到正厅中央,郑重的下跪,道: “草民李蓝氏\/李儒风,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深夜拜访,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原本闭目养神的谢陵,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 “起来吧。” 李儒风搀扶母亲起身,大致的扫了一眼面前之人。 正堂内一共有四人。 为首的人坐在主位,衣着华丽,气宇不凡,应该是几人中的长官。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侍卫模样的白面小哥。 正厅的次位分别坐着另外两人。 看着官服的样式,应当也是级别不低的锦衣卫。 几人身份如此华贵,真的是为了爹的案子来的吗? 第15章 锦衣卫的小迷弟 李夫人与李儒风起身,李夫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李儒风却忍不住一直用好奇的眼光看向谢陵。 “大人……您就是,锦衣卫左同知谢陵吧……” 李儒风双眼放着奇异的光彩。 “大胆。” 不等谢陵说话,他身后的白面侍卫却率先发了话。 “大人身份高贵,怎可直呼其姓名。” 小侍卫故意抬高声音说道,眉毛还装腔作势的微微横着。 她这么一说,吓的李儒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陵回头瞄了一眼陆小希。 这丫头被程东问带的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学会狗仗人势了。 他瞪了一眼,陆小希便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自己有点过了,便立马住了嘴,站在一边当起了哑巴。 谢陵回过头,语气略平和了些,道: “无妨,起来吧。” 李儒风这才从地上站起,低着头不再敢看他。 “你认得本官?” “回大人,草民自是不认得大人,只不过,家父在世时,曾听他描述过大人的样子,故而印象深刻了些。” 李儒风半俯身,抱拳恭敬的回道。 “是么,可本官的印象中却从未与你父亲有过接触。” “家父曾言,大人丰神俊朗,气质超群,与同朝为官者都颇为不同,而且……” 李儒风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有些难为情。 “而且,大人的事迹在京城的世家子弟中颇为流传,故而,草民刚刚才忍不住多看了大人几眼,还望大人饶恕草民唐突之罪。” 听了李儒风的话,程东问瞬时来了兴致: “世家子弟的故事中,我们大人是怎样的?你且来说说。” “东问。” 谢陵打断了程东问继续八卦的想法,继续说道: “接差几日,本官一直未抽出时间来看望夫人二位,故才深夜造访,二位莫要介意。”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夫人终于抬起了头,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 “妾身不敢,大人们即是为老爷的事情而来,如有需要的妾身定极力配合。” 谢陵点点头。 “夫人深明大义,那本官就直说了,不知夫人可否听过,主事大人生前,在朝廷可否与哪位官员不和?” 李夫人摇摇头: “老爷为官二十余载,从未树敌。” “那夫人可知,主事大人的弟子李厥,最近为何忽然离开京城?” 李夫人想了想,面露悲伤之色。 “厥儿……哎,他本是个才华横溢的孩子,谁知却落了榜,一时伤心便收拾东西回了老家,还说此生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夫人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主事大人出了这样的事都不见李厥现身?” 程东问端着手在一旁冷哼道。 “功名,就真的比对自己视如己出的老师的性命还重要吗?” 自打夫君走后,李夫人一直沉浸的悲痛之中。 对于李厥的离去竟是从未察觉不妥,如今想想才开始觉得奇怪。 怪不得派人去通知李厥告诉他老爷的消息却没得到回复。 一直以为这孩子是因为太过伤情不愿意面对,现在想想却根本不是这回事。 “这位大人的意思是……” 程东问想继续发表八卦的见解却被谢陵抬手打断。 “李厥本官已命人去寻,夫人安心。” 谢陵走下正堂,移步至门口。 入秋之后阴雨连连,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府,便道: “不知李大人的书房,夫人可曾清理。” 李夫人摇头:“老爷的东西半点都未动过。” “不知可否让本官看一下。” “自然可以。” “夫人,请。” 前往书房的回廊中,程东问便不自觉的与李儒风走到了一块。 “喂,趁现在,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我可是好奇的紧。” 李儒风轻笑,自是不敢怠慢,恭顺的微微欠身对他道。 “听闻谢大人身边有三尊大神,其中有一位生性活泼,颇有人情味,但他一旦用起毒来却会教人痛不欲生,想必这位大人就是程东问程大人吧?” 程东问被夸的有些飘,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哪里哪里,都是虚名,他们还怎么说我的,多说点出来听听。” “回大人,似草民这般年纪的人多半都是对案件较感兴趣。” 程东问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雨点,道: “这些我没兴趣,就没有什么八卦传闻吗?” 说完还刻意靠在李儒风的耳边轻声说道: “尤其是我们大人的。” 谢陵走在前面皱着眉,真是任何时候都堵不住他的嘴。 此时已走到李大人的书房,谢陵跨步走进。 程东问对这些一向没兴趣,在书房内转了两圈就逮到个空隙凑到了李儒风身边。 “真无趣,还是同你聊天好玩。” 自从父亲走后,李儒风就几乎收起了笑容。 如今碰上程东问,多日疲惫的心情也平顺了许多。 “听闻程大人独创的‘药刑’令无数进了诏狱的犯人痛不欲生,是真正的鬼见愁,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药刑究竟有多厉害。” 程东问最喜欢听人夸他了,尤其是夸他的特长。 他这个人呢,论武功自是比不上另外三人。 但对于自己的本事可是自信满满. 他喜欢先用毒让你去跟阎王爷打个招呼,再研究出解药来把你从阎王爷身边救走,很变态。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会对这些感兴趣!” 程东问心情好,走到桌旁拿了张纸,随手写了几个字。 又将纸递给李儒风。“小兄弟,大人我今天心情不错,赏你了。” 李儒风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 “这是……” “瞧你这眼圈黑的,最近都睡不好吧?” 李儒风喜不自胜。 想不到在这个暴雨连连的夜里,不但见到了令他神思已久的锦衣卫。 还得到了传说中千金难求的程氏药方。 连一旁的洛百洲都免不了好奇。 看来这程东问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平日千金难求的药方居然说送就送了。 看来,八卦永远是程东问的精神食粮。 李儒风仔细的将药方叠好揣到怀里,宝贝似的用手捂着,欣然道: “谢大人文韬武略,整个朝中无人能及,皇上将我父亲的案子交给您,定然会早日得以昭雪。” 谢陵一边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一边道: “此案疑点众多,很多细节本官还尚未理清,你也别高兴太早。” 第16章 八卦时间 突然被泼一身冷水,李儒风尴尬不已。 程东问却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我们大人一直如此,习惯就好。” 他不怀好意的上前将胳膊搭在李儒风肩上,八卦之火又燃起。 “我们谢大人在你们这些官家子弟心中的位置很高啊?” “那是自然,那年十招内打败鞑靼第一勇士的传说,谁人不知,谢大人年少成名,是很多人的榜样。” 李儒风满眼止不住的崇拜之情。 陆小希与洛百洲原本在一旁整理桌上的信件。 听到李儒风的话也难免好奇,便轻声的问洛百洲: “洛大人,他说的十招内打败什么哒哒是什么意思啊?” 洛百洲笑笑,回道: “是鞑靼部,那里的人多体格强健,善骑射,那年朝会,鞑靼的使者带着他们族中第一勇士,妄图灭一灭大明的威风,本来我朝中的高手也不少,竟没有一个敢与其一较高下,最后还是大人站了出来。” “当时大人还是个小小的总旗,后面的你也知道了,大人自从那时开始便平步青云,深得皇上信任。” 陆小希眉毛一挑:“那大人是怎么赢的?” “说来也是好笑,那鞑靼勇士据说是身怀怪力,随随便便就能放倒一头牛,可一遇到大人就像使不出力气一样,每次攻击都被大人轻松躲开,最后还被大人借力击倒,倒在了自己的招式下,真是讽刺。” 陆小希不由得看了看谢陵,见他仍在认真的翻阅书籍。 心道,大人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吧,当年大战鞑靼勇士应该是他十几岁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他的武功就已经如此高强了吗? “洛大人,谢大人今年贵庚啊?” 洛百洲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偷笑道: “怎么,看上我们大人了?” 陆小希一愣:“啊?” “那你的路可就有点艰辛了,大人年芳二十五,朝中的大臣大多不愿与锦衣卫结亲,但仍有许多世家小姐觊觎我们大人的美貌,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全拒了,而且拒绝的方式极为残忍。” “我…谁问你这个了!” 陆小希争辩道,脸蛋有些泛红。 “我对大人只有崇敬之心,可没半分非分之想,洛大人莫要误会了。” “一个两个都在闲聊,知不知道来干嘛的?” 陆小希听见声音回头,见谢陵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脸黑的似李逵。 洛百洲吐着舌头,起身去了别处。 陆小希僵硬的将手里翻阅的信件叠好放回原处。 “我去那边看看……” “站住。” 正想灰溜溜的逃走,却被谢陵叫住。 陆小希机械般的转过身,谄媚的笑道: “大人有何吩咐啊?” “口渴,去弄些茶来。” “是。” 李儒风这才想起,原来自谢大人进府以来自己竟连一杯茶都没奉上过,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位大人,草民与您同去吧。” 陆小希点点头,心道也好,不然自己这种路痴肯定要走丢。 谢陵站在书房当中愁云满面。 搜了这么久竟然毫无线索,莫非主事大人生前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最后巡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到书案旁挂着的官服上面。 谢陵走近,仔细瞧了一圈。 官服熨烫的十分工整,布料洗的发白,右边袖口上还缝了块补丁。 “李夫人,主事大人的官服为何一直挂在这?” 李夫人起身走到谢陵身边,伸手扶上那件官服,眼神忧伤。 “自老爷走后妾身就命人将这件官服挂在这,这样,妾身就会以为老爷一直都在。” “夫人与主事大人伉俪情深,对于李大人的死讯,本官深表遗憾,夫人节哀。” 说完向其他人挥手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府。” 李夫人微微欠身道: “妾身就恭送大人,老爷的案子就拜托您了。” 谢陵点头示意,程东问却连忙跟上了他。 “小希还没回来呢!” 谢陵正要出门,此时陆小希正端着一壶热茶归来,开门时二人撞了个正着。 “闪开!” 谢陵一把揽过陆小希,将她转到自己身后。 同时伸出左手接住远处飞来的暗器。 陆小希因为端着热茶,身体失去平衡。 眼看整壶热茶就要洒到谢陵身上。 她本能般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正在倾斜的茶壶。 溢出的茶水全部溅到自己的手上。 “嘶……”手被烫的通红。 可她却顾不了那么多,即使很疼却也没有叫喊。 因为她知道,那晚逃走的黑衣人可能又现身了,自己绝不能拖后腿。 “小希!” 程东问上前一把扯过陆小希。 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了起来,见雪白的皮肤上红了一大片。 “怎么烫成这样?” “我没事,先帮大人。” 二人抬头,见谢陵已飞身至雨夜中。 “百洲,跟上!” 陆小希与程东问跑出门外。 见谢陵夜何洛百洲三人背靠背站在院子正中心。 雨下的很大,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几个男人的脸上,但他们仍目不转睛怒视着各自的方向。 闪电划过的一瞬间,陆小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四周的房顶密密麻麻站着数人。 二人惊诧,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下这么大手笔。 “东问,守好书房,莫叫李府的人出来。” 谢陵的命令传来。 “知道。” 程东问拉着陆小希退回书房。 一改往日的轻浮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认真。 “小希,你功夫还可以吧?” “还凑合。” “好,那李夫人和李儒风就交给你了。” 陆小希点头 “好。” “保护好自己。” 陆小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院中三人。 “大人也小心。” 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黑衣人如下饺子般纷纷飞下屋顶,与几人纠缠在一团。 这些人的动作干净麻利,但出招并不凶狠。 身法却迅捷灵巧,武器也大多是短刀。 谢陵挥着绣春刀,主动迎击来人,刀刀致命。 可每次就要碰到人的时候,黑衣人都会凭空消失。 同昨日一样,根本捉不住。 一贯面无表情的夜何也陷入沉思,同样都是杀手,但路数却大不相同。 他擅长的是一击毙命,喜欢快速滑到敌人身后。 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抹了敌人的脖子。 但眼前这些黑衣人,防御多于攻击,根本没法靠近。 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第17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 书房内,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入,李夫人吓得惊声尖叫,呼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李儒风跟小福挡在李夫人跟前。 虽也吓的双腿颤抖,可为了保护母亲,就是死也要拼尽全力。 “夫人放心,大人不会让夫人出事的。” 陆小希边应付着攻来的黑衣人,边安慰李夫人一家。 本来她也没在怕的,但李夫人尖叫声不断,自己就有些慌了神。 另一边,程东问独自应对着五六个人。 还算游刃有余,他虽功夫不及他人,但也不差。 交手间,一人出掌打在程东问的胸口。 程东问嘿嘿一笑,借力返还给出掌人。 那人向后一退,发现不对劲,伸出手一看,手掌内已是黑紫一片。 那人自知中招,便挥刀毫不留情的将自己的手砍断。 随后一闪身,消失当前,程东问一愣,这是什么功夫? 躲在角落里的李夫人见那只断手又惊的一阵尖叫,后来索性直接昏死过去。 “母亲!” 李儒风将李夫人抱在怀里,不断的掐她的人中。 “李兄弟,让夫人睡一下也好,你们两个快抬着夫人躲到柜子中去。” 陆小希依旧护在几人面前。 但对方人数众多,这么下去自己也是分身无术,还不如将几人逼到角落里,自己只需看好前方就好了。 待李儒风几人躲到墙角的柜子中后,一直做防守状的陆小希也展开了攻击。 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不断的将方向转到那柜子上。 陆小希却不会让他们得逞,有攻过来的人她就会挥刀直接往对方的命门攻去。 对方见危险便会一个闪身消失,一会又从其他方向出现,这……这难道是…… 陆小希诧异的应付着面前的敌人。 可一瞬间的分神足以让黑衣人有机可乘,一掌将她打倒在地。 随后,便挥刀向陆小希的心口扎下,程东问一把丢过自己手中的刀,将黑衣人的刀击落在地。 “别愣神,这些黑衣人灵活的很。” 陆小希恢复过神识,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 将刀捡起丢回给程东问,二人背靠背站到一起,跟四面八方攻来的敌人打做一团。 院中,雨势已见小,谢陵几人早已浑身湿透。 不晓得已击退了几波人,但却完全没有收获,而对面的黑衣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挥舞着短刀从四面八方向谢陵展开攻势。 谢陵抬起刀,动作反而更加从容,让敌人无从下手。 其中一个人趁乱从谢陵抬手间的缝隙中起刀划开了谢陵的衣襟。 那人作势就挥出一掌,谢陵一闪身,同时,刀对准那人的胳膊砍去。 那人见不妙就抽出手消失不见,谢陵一笑,就是现在! 只见谢陵忽然将刀一横,向他的斜前方竖着一劈。 刚刚消失不见的黑衣人就现身在他面前,背后已鲜血淋漓。 谢陵睁开眼睛,快步上前将他翻转过来,见那人还有一口气。 “谁派你们来的?” “&~#+<*” 那人不知嘟囔了些什么,说完,身体便化为了一摊黑色的液体,跟周围的雨水混在一起。 “什么?” 眼前的景象场上的三人闻所未闻。 其中的领头人见谢陵已破了他们隐身奥秘,便吹口哨示意众人撤退。 “想跑?” 谢陵回过神来见黑衣人打算撤退,便示意洛百洲。 “跟上去,看看他们老巢在哪,注意安全,发现不对立刻回头。” 洛百洲得令:“明白!” 谢陵回到书房中,已是狼藉一片。 陆小希正扶着李夫人一家从柜子中出来,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 “外面怎样?” 程东问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陵。 谢陵摇摇头。 “抓到一个,但他不晓得念了句什么咒语,随后便化为一摊黑水。” “这么邪门?” 程东问冒着雨跑到院子当中,想查看下那摊黑水为何物,奈何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这场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回到书房,十分嫌弃似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谢陵从衣袖中抽出那枚射向他跟陆小希的奇怪暗器。 拿在手中反复查看了许久,嘴中轻声念道: “倒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陆小希看到那暗器,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上前夺了过来放在手中仔细查看,脸愈发惨白。 “大人……这……” “你见过这东西?” 陆小希点头,眉头紧蹙。 “不知大人可曾听过东瀛有一种叫做忍者的组织,他们听命于各大世家,负责暗杀,收集情报等工作。” 程东问挑眉 “不就是跟我们锦衣卫和东厂差不多?” “略有相同,但性质却大不相同,他们修习的叫忍术,其在世时不能拥有名字,死后也不能留下只字片语,不管生前做过什么,死后也都会归为虚无……” 谢陵坐了下来,盯着暗器,不禁对陆小希的话产生了兴趣。 “所谓的忍术,具体都有什么?” “比如我们刚刚见识过的隐身,就是其中一种忍术,其原理是借助一些道具制造出障眼法来迷惑敌人的眼睛,他们大多体态轻盈,到了夜晚才会行动,方便隐藏行踪。” 陆小希说完,不忘替自己解释道: “这些都是我曾经在海边,听那些东瀛商人讲的,了解的很有限。” 谢陵手放在座椅扶手上不自觉的握紧,想不到这些蛮夷之人竟将手伸的这么长。 洛百洲归来时,书房内一派死寂,而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跟丢了?” 洛百洲点头。 “他们分了好几路,我跟了其中一路上去,被他们察觉。”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跟谢陵手中一模一样的暗器,道: “被这玩意儿擦破了些皮,随后他们又隐身不见了。” 程东问快步走到洛百洲跟前,拽着他的衣袖左看右看。 “划破了哪里?给我瞧瞧。” 洛百洲侧身,抬了抬手臂,道:“这里,我躲的及时,伤口不深。” 程东问定睛一看,伤口只有细细一条,流血不多,好在没有中毒。 “大人,你说主事大人是死在这些隐者手中吗?” 谢陵拾起放在桌上的绣春刀,面色阴沉,接连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明天我要回趟北镇抚司,你们几个去码头转转,打探一下东瀛人平日常去的场所,记住,行事要低调,莫要让他们起疑。” 三人点头,谢陵又将目光转向李儒风。 “这些日子我会派些人来守着李府,你们也尽量不要出门。” 李儒风点了点头,道: “是!草民谨遵大人吩咐。” 第18章 威胁乞丐 所谓的码头,即是永乐大街尽头,整个京城最繁杂的地方。 程东问三人换上寻常的衣衫,坐在一个馄饨摊上,眼神时不时瞟向码头上做工的东瀛人。 这些人有专门的组织,专属的圈子,且生性多疑。 对其他人很是排外,想跟他们套上关系很难,除非有内部的牵线人。 “小希,这里只有你会说东瀛话,我们两个什么忙都帮不上,一会你过去跟他们闲聊一下,惹了怀疑就马上回来。” 洛百洲看着程东问无赖的样子。 偷懒就偷懒,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如果自己是陆小希绝对会赏他两个耳光。 “我试试……” 陆小希抓了一把土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又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她把腰上的刀解下放在桌上。 “这样比较落魄。” 做戏要做足,之后便一瘸一拐的向码头走去。 此时正当晌午,工人们大多都在休息。 陆小希走到个大汉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酝酿好的眼泪正慢慢从眼角滑落。 馄饨摊上的程洛二人看的津津有味,尤其程东问,似乎对陆小希的演技极为赏识。 “看的我都想收她为徒了,这丫头日后肯定能继承我的衣钵。” 洛百洲则是翘起二郎腿,在一旁冷呼,这货真是吹牛从不打草稿。 “怪不得大人让我一起跟来,如果只留你们二人恐怕这船都会给你们掀翻。” 那东瀛大汉正往嘴里塞着馒头,冷不丁被突然坐到自己身边的人吓个激灵。 半口馒头卡在喉咙里险些噎死。 那人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穷小子坐在自己身边,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去去去,一边儿哭去。” 陆小希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了白净的脸蛋。 “对不起大哥,我家乡遭了难,偷偷的跟船来到这儿,本想在这里谋一份出路,可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哪里都不要我,便只能讨饭,可就连讨饭也要看本地乞丐的脸色,实在是太饿了。” 那东瀛大汉见她皮肤白皙,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哥,心中的恶意渐退。 从包裹里掏出一个馒头丢给他。 “看你是同乡才可怜你,吃完就走吧,我一会还得上工。” 陆小希抱着馒头对着那大汉磕了三个头: “谢老爷!谢谢老爷,老爷是我的大恩人。” 那人见他嘴甜,又道: “吃完了就回家吧,你人生地不熟,在这只能等死。” 陆小希的眼泪又冒出来。 “可是我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身体凑近了一些。 “老爷,我看这里也有很多我们东瀛人,你能行行好介绍个差事吗?” 听到这,那人的神情一瞬变得警戒。 “这里的差事你做不了,快滚吧。” 过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露出猥琐的笑容。 “看你模样白净,我倒是可以介绍你去楼子里,那里比较适合你。” 楼子?那人竟想……陆小希抱着馒头愣在原地。 “你…你怎可……” “快走!快走!别耽误老子上工。” 那人不等陆小希说完便将她推到一旁。 陆小希灰头土脸的回到程东问旁边。 想到那大汉的话,脸蛋子气的通红。 洛百洲递给她一方帕子,叫她先把脸擦干净。 “这些人警觉性太强了,简直是滴水不漏。” 眼见着无空可钻,几人也没心思再聊天打趣,总不能就这样回去交差吧。 陆小希盯着不远处几个小乞丐,想着方才自己同大汉的对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另外二人齐刷刷的看向陆小希。 “这附近的乞丐肯定会知道东瀛人的行动路线,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她话音刚落程东问便嗖的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 “小希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大爷我这就抓几个乞丐去。” 靠近码头附近,有很多破烂的屋子,全京城的乞丐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他们全部都出去乞讨,只会留些个小孩子看家。 是的,面前这几个小乞丐正在分食一张干巴大饼。 大饼上满是霉点,抬头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向他们走近。 为首的两人均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呦吼,看来不用出手了。” 程东问俯身看着几个小乞丐,嘴上嘿嘿笑着。 “哎,你们几个,大爷有话要问你们,识相的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陆小希从他身后站出来,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 “你们平时训话那套会吓到他们的,让我来。” 她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对几个小乞丐笑道。 “小兄弟,天天吃这种硬邦邦的大饼早就腻了吧?” 陆小希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这是晌午那东瀛大汉给她的。 作为耻辱,她自然没有吃,没想到却能派上用场。 “我这有个新鲜的大白面馒头,看看,还温乎着呢,想吃吗?” 那小乞丐的目光顿时变得精亮,头点的似拨浪鼓。 “既然想吃就要回答一个问题,告诉我,码头那些东瀛人平常都在哪里活动?” 那小乞丐指着一处道: “就在附近,顺着码头走三个胡同,再拐两个街口,那些倭人都在那附近活动。” 小乞丐说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陆小希手里的白面馒头。 陆小希拿着馒头在那小乞丐面前晃了晃。 “可以信你一次,但你若胆敢骗我……” 陆小希瞪大眼睛,眼珠仿佛随时都会掉出来般,伸手掐起他的脸蛋。 “你若是敢诓我,我也能把你的脸打的像这馒头这般大,知道吗!” 程东问嘴角抽搐,这丫头跟在他身边没几天,倒是活脱脱的像个恶霸了。 “我没骗你,不信你自己去看,如果我说谎了你再回来找我,反正我一直在这,也跑不了。” 陆小希眉毛一挑,呦,这小孩还挺淡定,是个见过世面的,她将馒头放到小乞丐手里。 “成,就姑且信你一回。” 她起身回到程东问身边,三人未做任何停留便动身退了出去。 “哥,你把倭人的老巢告诉他们,不怕那些倭人追问下来么,他们不是跟我们老大说好互不干涉吗?” 小乞丐吃着馒头,神色平静。 “放心吧,探查倭人下落的,有哪个活着回来的?” 第19章 小巷谈情(不是) 几人拐回到永乐大街,不想却迎面撞上谢陵。 说是提前办完事情便过来瞧瞧,可谁不知他是放心不下这边。 所以才刚一露面就不免遭遇程东问的一通冷嘲热讽。 谢陵懒得理会,竟是一个人去到前面开路。 照着小乞丐指的路左拐右拐的来到了指定的地方,起初他们还以为走错了路。 在小乞丐的描述下,这里应是些很窄的小胡同,到了才发现并没想象中的窄。 胡同里住的大多是在码头上工的工人。 白日里年轻的男女几乎不在家,只余一些老人孩子。 路两边的的土房大多不宽敞,很多东西都堆在路边,略显杂乱。 如何看都不像是东瀛人居住的地方。 正当几人感觉自己被骗了的时候,眼前却豁然开朗。 周围不再是杂乱的胡同,而是一间间板正的木房。 虽是本土建筑风格可里外陈设都略有异邦风情。 自打他们进入这条街,周围便多出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其实这里不光有东瀛人,本地人亦有一些,只不过平日都是熟面孔,生活中也大都井水不犯河水。 “大人,我们是不是太惹人注目了。” 谢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如此下去定然不可,便唤几人一同转进个没有人的胡同。 “天色也快黑了,等那些做工的回来再说。” “是。” 可天色见黑,却迟迟不见那些做工的东瀛人归来。 不远处,胡同里各家各户陆续冒起了炊烟,按理说做工的应该早就结束了呀? 陆小希见谢陵愁眉不展,便宽慰道: “大人莫急,也许是他们来了什么大单子,正在赶工吧。” 谢陵没答复她,转而对程东问道: “你们两个去附近看一下。” “是。” 二人离开后,窄胡同里只剩下谢陵与陆小希二人。 他们互相都没言语,一个盯着外面,一个四处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嚏……” 鼻头一凉,陆小希才发觉,刚来京城时才刚入秋,恍然一瞬,天就变凉了。 谢陵回头看他,面上带着几分不耐,陆小希连忙弯腰道歉。 “大人,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您继续。” 谢陵无奈,总不可能因为一个喷嚏发火,眼神却无意间瞥到了她的右手。 上面还缠着纱布,他这才想起,昨日在李府的书房门口,这个人似乎因为自己被开水烫伤了手。 方才的恼火一瞬烟消云散,他低声道: “你没事吧。” 谁知陆小希却笑道: “我身子骨好着呢,不过是鼻子吸到一股凉风,刺激了一下,没事的。” 蠢货。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嘴巴一张一合。 “我是问你的手。” 陆小希一愣,抬起右手看了看,心下一暖,笑道: “昨天夜里若不是大人,我可能已经死了,区区一点烫伤算的了什么。” “是吗。” 谢陵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没事就好。” 陆小希低下头偷笑,二人又恢复了沉默的气氛。 她盯着谢陵的后脑勺,回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记忆中,谢陵似乎总是皱着眉头。 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却总是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这两人怎么还没回来。” 谢陵轻声嘟囔着,不经意间一回头见陆小希又在盯着他。 以为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歉意中,一时间耳朵有些发烫。 “注意看着四周,别总偷懒……” 陆小希还没来得及察觉谢陵的变化便发现他身后似乎有些不对劲。 “大人,后,后面……” 谢陵回身,见远处似乎有些人影闪动。 近些看才发现这些人似乎是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大人,我们暴露了。” 陆小希扯着谢陵的衣袖,示意他应当尽快逃跑。 谢陵看看四周,道:“你轻功如何?” “还,还可以吧。” 陆小希心虚道,说的很小声。 谢陵无奈叹气,反手扣住她的腰,施轻功飞上围墙。 “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陆小希紧紧抱住他的腰,紧张到手心都是汗。 谢陵带着她翻过围墙,越过屋檐,穿梭在一条条拥挤的小巷里。 陆小希只好僵硬的转过头,双手下意识的抱紧了谢陵的背。 “大人,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你抓紧了。” 陆小希见那些人分开了好几路向自己奔来,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了看谢陵,如果不是带着自己,谢陵可能早已脱身,是自己拖累了他。 可恶,装成不会功夫的江湖小白真的很要命。 “大人,带着我,我们早晚都会被追上的。” “不然把你丢到东瀛人堆里去?” “额……” 陆小希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谢陵战斗经验丰富,他自是知道该如何脱身,自己竟然为了不拖累他而指点江山。 不知不觉他们就飞到住户最密集的地方。 此时,很多家都把小灶开到家门口,亦或者蹲在门口洗菜洗碗的。 东瀛人这么一经过,胡同中的人被撞的仰马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过打草惊蛇。 “抓紧了。” 陆小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站在小巷中。 谢陵拉着她的手腕转到一处拐角。 随后从身后掏出把很小的弩箭,对着天空放了一发,应该是放信号给程东问与洛百洲。 “放信号会暴露位置,我们要离开这,你跟紧些。” 陆小希郑重的点头。 谢陵带着她一路跑,一路靠听觉辨别敌人方位。 “东南方一队,西南方一队,步行很慢,应该是在找我们的位置。” “大人,那我们是找地方躲起来,还是继续改变我们的位置?” “动与不动都有被找到的可能,我们不清楚敌人到底分了几队,即使我们往他们的相反方向跑依然有被撞到的可能。” 陆小希打心里对谢陵又多了几分崇敬之情,这么紧急的时刻居然还在教诲自己。 其实陆小希清楚,他根本不是怕被找到,而是怕连累周围的百姓。 “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且走且看吧。” 二人也放慢了脚步,与东瀛人玩起了捉迷藏。 “大人,我们一直动,程大人他们如何能找到我们?” “我有留记号。” 果然是组织明确,纪律严明。 二人躲着敌方的动向移动着,不知不觉已越来越荒凉。 陆小希竖起耳朵,隐隐听到些水流声,原来这地方临近河边,怪不得没有住户,只有围墙。 “大人,前面好像就到河边了。” 第20章 坏人聚会 “那边太空旷,我们要在这附近周旋一下,等百洲过来把他们引走,我们就可以离开这。” 其实本不需这么麻烦,如果不是自己,谢陵早就可以脱身。 陆小希有些怨恨自己,真的不想做这个队伍的累赘。 “你无需自责,传授你些经验,日后也好给我减轻些负担,我刚刚说的只这一次,下次再遇到就得靠你自己了。” 这番话多少缓解了陆小希心中的焦虑。 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你心上揪了一下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你愣什么神?” 自己在专心的传授江湖知识给她,她竟然走神? 陆小希抬头看向谢陵,略带歉意。 “我在想该如何感谢大人呢,明明是报了绝不拖大家后腿的决心来的,可却被大人一次又一次的搭救了性命,所以我在想,自己究竟欠了大人多少呢。” 听着陆小希正儿八经的同自己讲话,谢陵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你没有欠我什么,救你是因为这个案子需要你。” “这样啊。” “你们两个在谈情说爱吗?” 耳边响起了程东问该死的声音。 “有一波人眼看就要摸到你们这了,你们俩竟完全没察觉?” 谢陵见来的只有程东问一个,便趁机岔开话题道: “怎么来的这么慢,百洲呢?” “还不是看你们有危险,就去引走那些人了。” 谢陵一句话噎在口中,又没办法反驳,更不想解释,于是转身道: “既然百洲来了这里就交给他了,我们回府。” —— 东厂督主张径入宫面圣归来 近日李孟的案子令他头疼难眠。 原本一个边缘小官的死活他不会放在眼里,可身边的人却总是很会为自己寻麻烦。 他刚关上养心殿的大门,一名青年便出现在他身后。 “义父。” 张径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在皇宫的回廊中,口中漫不经心道: “咱家不是说过,有事就回东厂说,无事少来宫里,萧屿,你把咱家的话当耳旁风?” 名叫萧屿的年轻太监身形一怵,略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陈孝之有急事要见您,请督主见谅。” 张径眼睛一转,侧头道: “他?除了会给我找麻烦还能有什么事。” “回督主,陈孝之说昨夜谢陵去了李孟府上。” 张径一愣,心觉不妙。 “他在哪?” “义父请随奴才来。” 萧屿将他带到靠近冷宫的一处亭子。 这里平日冷清,天黑后巡察侍卫只会从这边经过一次,过了便不会再回来。 陈孝之在亭中来回踱步,神态焦急,见到张径人后便噗通一声跪在其跟前。 “督主,卑职一时糊涂惹了麻烦,求督主救救卑职吧!” 说着便给张径磕了好几个头。 张径大致猜测到他所为何事而来,问道: “看到谢陵动手你坐不住了?” 陈孝之点点头同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一起说完!” “回督主,卑职怕李孟家中还藏有我们的把柄,最近风头紧一直没有着手查,只派人盯着,可昨夜谢陵带人去了,还专门去了他的书房,卑职怕……” “你派……” “是。” “糊涂!” 张径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你明知道东瀛与大明关系微妙,如果被谢陵查出东瀛人与我东厂有关联,这可是通敌卖国的罪名,要诛九族的!” 陈孝之一听险些昏死过去。 “督主您可一定要救救卑职啊。” 张径扶着额头,头疼的愈发强烈。 “救?拿什么救?谢陵深得皇上信任,是锦衣卫中唯一御赐蟒袍的,连咱家都不敢轻易招惹,你让咱家怎么救你?” 陈孝之瘫坐到地上,双眼呆滞。 当初他一心想为儿子的仕途铺路,以为跟了东厂便可平步青云。 也怪他一时心急,以为摆平了一个边缘小官不费吹灰之力,谁知竟是自掘坟墓。 “督主,如果事情败露老夫可以一力承担,但是莛儿的仕途不能就此葬送了啊!求督主救救我孩儿!” 张径冷哼一声: “你野心倒是不小,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想着给自己儿子铺路。” 陈孝之见张径言语冷清,似是要放弃自己,便激动道: “督主,卑职将莛儿送进通政司也是为了替督主传达消息,督主您可万不能不管啊!” “你私自同东瀛杀手联络已是犯了死罪,昨夜更是未经咱家同意便私自出动忍者,陈孝之,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按的什么心。” 陈孝之半跪着身子,眼睛在暗中一转,不再敢插嘴。 “滚回去,今后咱家没传召你就乖乖的待在家里。” “下,下官告退。” 待陈孝之走远,张径便一掌击碎了亭中的石桌。 “狗东西!” “义父息怒。” 萧屿见状连忙跪了下来。 “还有很多事等着义父定夺,义父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啊。” 张径扯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偏头疼使他脸色惨白,额间冒出点点汗珠。 “东瀛人一向只有东厂可以调遣,陈孝之是如何联络上的?” 萧屿替他拭去汗水,边回道: “回义父,是一个新来的,据说在那边很受羽柴大人赏识,所以在这边几乎不受管制,当然,陈孝之也用了些手段,可能开出的条件足够诱惑……” 张径恼怒的推开萧屿的手。 “一个两个的,尽是些不省事的东西。” “义父息怒,也许谢陵根本没从李孟那搜到什么。” 张径斜着眼瞧了萧屿一眼,满目狠厉之色。 “跟着我这么久,你好像还是没长进。” 他起身站到廊柱旁负手而立,萧屿慢步跟上。 “据探子回报,谢陵并未在李孟家呆上许久,后面又与东瀛忍者乱战一番,过后便回了府,所以奴才斗胆猜测,谢陵应该并未掌握什么。” 张径回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们得有所行动了,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过,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萧屿下跪领令。 “奴才明白。” 张径挥挥手,慢步离开亭子。 “去把林杰叫来,闲了许久也该出来做事了。” 第21章 诏狱审讯 谢陵等人脱身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直接转回北镇抚司。 时间紧迫,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几人径直走向诏狱,那两个说谎的东瀛人,经过多日的严刑拷打,已经只剩半条命。 对于他们的主子,还是只字未提。 谢陵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吐口。 对于这些境外的势力,他们还很陌生,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团结。 想到此,面色沉的更加凝重。 锦衣卫的诏狱,恐怕是整个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老百姓们称为人间地狱。 整个京城最神秘的地方,人们虽然好奇,却不愿提及。 这里关押着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穷凶极恶之人。 诏狱的大门一打开,阴凉的湿气便扑面而来,这里建在地下,终日无光。 陆小希站在门口,看着那通往地下的阶梯,像是地狱的入口一般。 程东问轻轻的拍着陆小希的背,道: “本来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情况特殊,待会进去千万不要乱看,如果害怕了,哥的肩膀借给你。” 走在前面的谢陵闻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同程东问道: “你走前面。” 程东问指着自己,眼睛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无缘无故的这又是什么戏啊? 他无奈又对陆小希道: “哥的肩膀要溜走了,小希你自求多福吧,要是害怕了就戳瞎自己的眼睛。” 陆小希面部的肌肉一颤一颤的抽搐着,目送程东问走到排头。 几人按着顺序走下阶梯,程东问走在最前面,随后是洛百洲、陆小希,谢陵走在最后。 诏狱中常年没有阳光,空气不是一般湿冷。 当中又混着血腥味,汗臭味,似乎还掺杂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路有些长,他们需要穿过一间间连着的牢房,才能到达审讯室。 经过牢房时,那些窝在角落里的犯人纷纷抬头。 有些竟直接跑到门口,把手伸出来喊冤。 有些干脆是四肢残废的,一点一点往门口爬。 其中有一人颇为淡定,他只是坐在草席上,目光却死死的盯着他们。 “哼!谢陵,总有一日老子能逃出这诏狱,到时候再把你大卸八块,用你的人头下酒!” 陆小希向声音来源看去。 见是一个满身肥肉的光头大汉,胸口上还有一撮毛。 他正瞪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陵。 谢陵却看也未看他,只在后面小声提醒着陆小希。 “别乱看!” 陆小希闻言低下头去,心道锦衣卫果然是个高危职业,弄不好整间诏狱都是仇人。 那胖子见谢陵根本理都未理他,又开始乱叫。 “姓谢的小白脸,虽然你他娘的是个男人,但这小脸蛋标志的像个娘们儿似的,出去了爷一定叫上兄弟们好好招待你。” 这人胆子可真肥,不过一个人犯,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还不忘逞口舌之快。 而且,说的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陆小希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嘴臭的男人她最是厌恶。 那人见陆小希向他投来的眼神,反而来了劲儿。 “呦!又来了个小白脸,看什么看?你也想跟着一起爽爽?” 谢陵终于停下脚步,对旁边的人道: “来人,给他灌一壶猫刺。” 周围的侍卫便立刻便进入牢房将那满嘴胡话的人治住。 强撑开他的嘴巴,往他的嘴里灌了一杯透明的液体。 不一会,男人就浑身刺痛的满地打滚,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嚎叫。 陆小希好奇,回头往那处瞟了一眼。 发现那个满身肥肉的男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四肢扭在一起,双手不断抓挠着自己身体的各处,且喉咙里还发出猫叫一般的声音,画面极其诡异。 “还看!你也想尝尝?” 谢陵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小希抬头看向谢陵,见他面上微微有些怒意,便收起了好奇心,退到他身后。 装作瞎子和聋子才是最安全的。 程东问回头怼了洛百洲一下,八卦的本能又被唤起。 “猫刺都用上了,生气了啊?” 谢陵最怕有什么心事被程东问知道,没好气的看了程东问一眼,示意他闭嘴。 谁知程东问更加放肆补充了一句: “你哪次来这个胖子不是对你骂骂咧咧?你不是都不在意吗,怎么今日突然发火了?” “哪那么多废话?” 程东问看着谢陵微红的脸,又看了眼一边低着头的陆小希,忍不住憋笑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还不忘暧昧的瞅了二人一眼,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此时的谢陵恨不得一刀捅死程东问。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小希,幸好她还算安分,没有看到程东问那可耻的神情。 要不然他非得把这两个人一起打包捅死。 进入审讯室后,正在对犯人身上抽鞭子的卫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谢陵恭敬汇报了进度。 谢陵伸手示意他退到一边,慢步向两个东瀛人走去。 见这两人虽浑身是伤,不过都是皮外伤。 动刑的人灵巧避开了要害部位,为的就是不让他们轻易死掉。 他回首示意陆小希跟过来,陆小希这才敢抬起头正视这两个东瀛人。 不过才一眼,她便捂嘴惊呼,这还是自己见过的那两个浪人吗? 被折磨的胖头肿脸,五官不自然的扭结在一起,哪还有一丝浪人的洒脱之气。 谢陵清了清嗓子,对陆小希道: “问问他们,还不准备说吗?” 陆小希一五一十的传达到二人的耳朵,随后其中一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极丑的狞笑。 依稀记得,这个人叫佐卫门。 “该说的第一天就都说了,要杀便杀,反正进了北镇抚司我们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陆小希对谢陵摇摇头,不用问也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谢陵又道: “你们忠心护主,本官也心生佩服,本官知道这些普通刑罚根本不会动摇你们,所以今日本官带了个人来,叫他来好好招呼你们。” 陆小希一边翻译的同时,程东问也从后边走了过来,手中还提了个箱子。 “哎呀呀!好久没打开过这箱子了,一会下手重了,东瀛兄弟们可莫见怪。” 程东问阴阳怪气的说着,但神情却极其享受。 他慢慢打开箱子,首先从里面拿出一个白帕子擦擦手,随后拿出个瓷瓶来在佐卫门面前晃了晃。 “皮肉伤对二位构不成威胁,那精神上呢?” 他低头笑了笑,慢慢打开瓶盖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药材的味道最好闻了。” 第22章 三卫所不养闲人 陆小希感到一阵恶寒。 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一个执法的锦衣卫,而是个恶贯满盈的变态杀手。 程东问完全没察觉到陆小希的表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反倒是坐在案桌旁的谢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语的扶着额头。 洛百洲强忍着笑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站在一旁憋到发抖。 程东问从药瓶中倒出两颗药丸塞到两个东瀛人嘴里,边解说着,边等待欣赏自己的杰作。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恐惧,老鼠?蛇?蜘蛛?或者是鬼?总之世间千万种,总有一个埋在你们内心深处的种子。” “每每夜幕降临时分,它们就会从你们心底钻出来,侵占你们的身体,你们的四肢将不受控制,喊也喊不出,又挣脱不了,该怎么办呢?哎呀……” 长长一段话说完,陆小希却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太变态了,她说不出口…… 正当为难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却发现一郎和佐卫门已满脸痛苦。 本就肿胀的五官更加扭曲,他们满头大汗,张开嘴巴开始嚎叫,却嗷呜嗷呜的不知再嘟囔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陆小希摇头。 “听不清,是不是药劲太大了?” 她上前拍拍一郎的脸,叫道: “喂!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呀!” “呜哇哦呼……火,火……” 陆小希几乎是趴在他耳边才听到个火字。 “回大人,只能听清他在说火这个字。” 陆小希焦急的对程东问道: “程大人,你下的药是个什么原理?这两人怎么会这么痛苦,不会死吧?” 程东问伸手对着自己的脸扇风,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吃了会产生幻觉的药,他们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放心吧,死不了。” 还有这种药?陆小希算是开了眼界,内心对程东问的顾忌又多了一分。 看起来那样和善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锦衣卫的人,果真一个都不好惹。 “不过你安心好了,小希希,哥是不会对你用这些东西的,哥的毒药只会对付这些臭男人。” 那我可真太谢谢您了。 陆小希一阵苦笑,眼睛僵硬的眯成一条缝。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郎和佐卫门的药劲慢慢散去,逐渐恢复了理智。 陆小希上前问道: “受刑的滋味不好受吧?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但锦衣卫是不会随你们愿的,如果真想来个痛快,还不如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郎勉强的睁开一只眼睛,由于刚才的叫喊声音过于大,以至于嗓子都变得沙哑。 “我也有家人,再大的恐惧,只要想起他们,都不值一提!” 闻言,陆小希呆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盯着他,原来他的软肋是家人。 即便如此,此生他们都不会再相见了。 “怎么样?这人说了什么?” 程东问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毒药的评价。 想到用在外邦人身上,就更兴奋不过了。 陆小希却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说。 “他不会说哥的药不值一提吧?” 陆小希摆手。 “没有,没有!你的药让他们肝肠寸断!” 程东问挑眉道:“这还差不多。” 陆小希回到谢陵身边,认真道: “大人,恐怕从他们身上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答案了。” 谢陵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回大人,他们说自己也有家人,所以任何事情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们的家人自然在东瀛,此刻应该被他们的首领控制在手里。 程东问抓起了佐卫门的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人啊,都是有极限的,即便用在他们身上的刑罚都避开了致命之处,但其他的伤也会逐日累积,这两人活不了几天喽。” 谢陵起身走出审讯室门外,吩咐人将一郎和佐卫门抬回牢房,随后带着程东问等人一起走出诏狱。 几人返回卫所,知道谢陵此时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暮色升空,到达卫所门口时,却见一个面熟之人站在大门前。 “这不是议会时被大人赶出神威堂的那个人吗?” 程东问站在谢陵身后,小声的嘟囔。 不知那人听到了没,见谢陵归来,面不改色的一路小跑到谢陵面前,抱拳作揖。 “下官许还宇,拜见谢大人。” 谢陵眯着眼看了他许久,才从脑海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之后逐渐清晰。 “是你?” “正是下官。” “有何事?” 对待不熟的人,谢陵的话一向言简意赅。 许还宇左右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轻声对谢陵说道。 “回大人,下官想送大人一个大礼。” 谢陵不禁投来好奇的神情。 “哦?” 眼前的人陆小希并未见过,不过看那谄媚的样子,八成是来套近乎的。 不但谄媚,还直接说明了来意,难不成锦衣卫之间的贿赂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许还宇见谢陵的语气生硬,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便直接挑明说道: “大人可是因为身在京城的倭人团伙而愁眉不展?” 果然是有备而来,谢陵心下了然。 “你知道什么就明说吧。” 许还宇暗自窃喜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回大人,倭人与我朝之间往来要靠线人来回传达,线人有很多,下官倒可以为大人举荐一个。” 谢陵沉着脸审视了他半晌。 “我凭什么信你?” 许还宇深知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便又道: “大人当然可以不信下官,不过也别急着拒绝,信与不信等下官把人送来再议也不迟。” “你想要什么?” 许还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谢陵会这么直接挑明他的来意。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直接说出来的好。 “之前大人替下官解围,下官一直铭记于心,下官只想跟在谢大人门下,效犬马之劳。” 原来是交投名状的。 程东问第一眼见此人就无好印象。 他暗戳戳的靠近谢陵,本想提醒小心此人,不料谢陵却提前出言道。 “三卫所不养无能之辈,有胆的话,就来吧!” 第23章 我陆小希自愿出卖色相 根据约定,许还宇会带着线人到谢府与之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谢陵一向守时,早早便与程东问洛百洲一起候在书房。 许还宇自是不敢怠慢,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进到书房便向谢陵行了大礼。 “下官参见大人。” 谢陵对规矩之事从不在意,在外也极少显露官威,低调的有些过分。 又基于他为官以来的功绩加上圣上的信任,满朝文武无不对他又敬又怕。 “人带来了?” 许还宇依旧保持着抱拳作揖的姿势,整个身体不敢放松半分。 他恭敬的答道:“回大人,正侯在门外。” “此人可靠得住?” “他有致命的把柄捏在下官手中,自是不敢欺瞒大人。” “那好,把人带进来吧。” 许还宇再一次弯腰成直角对着谢陵行礼,随后慢慢退步往门口挪步。 谢陵见他拘谨的很,就算是走路的动作也是躬着腰进行的。 不知哪里养成的习惯,整个书房的气氛都被带的很奇怪,不得不从后叫住了许还宇。 “你先等等。” 许还宇闻言几乎是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回道: “下官在。” 谢陵头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程东问与洛百洲皮笑肉不笑看着眼前的人。 想是平日里自在惯了,突然来了个这么守规矩的反而不适应。 “以后私下里不必行大礼,随意一些就好。” “额……” 许还宇有些意外,这些年来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爬到千户的位置,曲意逢迎早已成了习惯,一下子遇到谢陵这样的上官反而有些不习惯。 “可能你还不了解我,我这里只看实力,别端着了,本官看着累。” “是” 许还宇略有些尴尬,转身走出书房,将候在外头的线人引了进来。 线人是一个外表再普通不过的商人打扮,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进了书房后很是识趣,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举止也甚是得体。 走到谢陵所在的书案前恭敬的下跪行礼。 “草民曹盛,参见大人。” “起来吧。” 曹盛起身,站在许还宇稍靠后的位置,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得,这下换两个人一起端着了。 许还宇见人已经到齐,便率先开口: “大人,东瀛人有自己固定的圈子,我朝的商贾若是想与之谈生意,就必须得有信得过的线人引荐。” “所以需要大人假扮商人,再由曹盛引荐,倭人多疑,必定会追查大人的身份,确认无误才会露面。” 谢陵点头,道: “制造假身份对锦衣卫来说并不难,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一并说来。” 许还宇与曹盛互对了视线,许还宇点头示意,曹盛才开口: “回大人,东瀛人的圈子里一共分为五部,草民最多也只能接触到木部的二席,还有……” 曹盛言语间略带一些为难之色。 谢陵见状道:“但说无妨。” “是,接下来的只是草民的个人建议,这位二席名叫风间草次,好女色,也许是在大明呆的年头长了,所以他尤其偏好东瀛的年轻女子。” “想巴结他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弄来东瀛女子献给他,可毕竟这里是大明的国土,最近海上查的又紧,听闻风间草次的身边以许久没出现过新鲜的面孔了。” 谢陵微皱眉头,心中升起一丝厌烦。 不等他说话,程东问却率先开口: “你让我们去弄个东瀛婆娘送给那个什么风,风什么草包?” 曹盛缩了缩身子,回道: “只是草民的建议,大人息怒。” 谈生意时,送其心头好,这未免不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办法。 可先不说这是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就短日里,去哪寻东瀛年轻女子呢? 谢陵颇为头疼,风月之事他并不擅长,便把目光转向了程东问。 他倒是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可从未听过他与什么东瀛女子有过接触。 正当整个书房陷入沉静时,陆小希端着刚煮好的沏茶走了进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折射到她额间的碎发上。 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透亮,屋内人的目光几乎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 程东问跑到陆小希身边,双眼冒着贼光。 想找的人不就近在眼前吗?虽然不是东瀛女子,但完全可以冒充啊! 谢陵见程东问外露的表情,几乎是立刻阻止: “不行!太冒险。” 没想到谢陵会这么迅速的拒绝。 “又不是真送,只是带上小希胜算大一些,再说我才舍不得把我的小希送给那头猪呢。” 谢陵抬头对程东问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但只有眼神攻击显然无法阻止程东问这种厚脸皮的人。 “到时候小希穿的漂亮些,跟在我们身边,还是充当译官的位置,交谈间再卖弄些风情,还不得把那个草包的魂给勾走?” 谢陵的脸黑了下来,洛百洲偷偷踩了程东问一脚。 程东问恍若未闻的一样继续道: “哎呦只是个建议嘛,又没真让小希去。” 陆小希在茶几旁分杯倒茶,按照主次顺序依次端到各个位子上。 许还宇接过陆小希递过来的茶后,恭敬有礼的低头致谢。 顺便端详了一番程东问口中的‘美丽女子’。 一身男装,头发倒是扎的整齐,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但皮肤还算白皙,五官长得也秀气可人。 可整个人看着着实素气了些,与他心中的美艳佳人相差甚远。 “大人们是在讨论我吗?” 陆小希虽还没听懂他们说的具体是什么,但从程东问的话中多少感觉到与自己有关。 “没说你,你去吩咐厨娘做些点心送来。” 看来谢大人对程东问的建议并不想采纳。 与自己的想法一样,此女子并不适合此次任务。 许还宇这样想着,安静的呆在一旁静观其变。 “哦。” 陆小希抱着托盘准备退下,内心一阵好奇,谢大人平时也不喜欢吃点心啊! 谁知程东问又再一次作死,挡住了陆小希的去路。 回头对谢陵说道: “小希也是我们的一员,她也有权知道我们的任务吧?至于她想不想参加,看她意愿。” “程东问!” 谢陵的眉头再次皱起,声音中夹杂着怒意。 连程东问都一阵诧异,二人相识十几年,印象中,他很少会真的对自己动怒。 他们虽名义上是上下级,但谢陵却从未真的将他当成过下属。 所以自己也是随意惯了,经常在外人面前忘乎所以。 程东问耸耸肩: “成!我这就去望春楼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东瀛婆娘来,可别报太大希望。” “不成。” 许还宇打断道: “风间草次是风月场的常客,找青楼中的女子恐有不妥。” 这下程东问也来了些脾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事儿你们去办吧!要我办,我只能去绑架良家少女了。” “你!” 谢陵一句话卡在喉间,程东问虽说的有道理,但内心却一再拒绝。 他不想陆小希去冒这个险,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根本没把她当成过女人吧? “我愿意去。” 陆小希抱着托盘眨眼道。 第24章 把你当自己人 听他们说了这么久,就是傻子也能听懂了。 程东问看着陆小希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所讲的那些话。 想到那些东瀛猪色眯眯盯着小希看的眼神,他就有些想吐了。 如果真的对小希做了什么,恐怕连杀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 “你这傻姑娘,可知我们要你去干什么?” 程东问走到陆小希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让我出卖些色相呗?虽然我不擅长做这个,但可以努力学啊。” 程东问的手僵在陆小希的头上,为什么她能把如此下流的事说的正义凛然? 果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陆小希拨开了程东问的手,三两步走到谢陵的书案前,目光坚定。 “虽未听全大人们的计划,但也多少听的出,如果我参与的话,计划会顺利很多,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谢陵终是叹气道: “计划中变数多,如若那风间草次……真的对你动了歪心思,恐会对你不利,你知道,那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并不占优势。” “有大人在我怕什么?” 陆小希张开嘴角,对谢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陵一时恍惚,虽然内心一再的拒绝,但他知道,眼下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这才像我锦衣卫的女子,你放心,哥肯定不会让那些东瀛猪动你分毫。” 程东问胳膊搭在陆小希肩上,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 “就是他风间草包使了什么阴招,外头树上不是还挂着个夜何吗?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对哦,你们四大金刚都在,我怕什么!” 陆小希转头跟程东问两个人傻乎乎的笑着,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要拜把子一样。 谢陵没好气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不知轻重,竟能将贞洁和性命都赌上,跟他们呆久了,真怕自己会少活十年。 “那计划就定在三日后,身份的事本官会尽快安排好,其他的事由东问负责,弄砸一点本官拿你是问!” “是。” 谢陵送走了许还宇和曹盛二人之后就没再说过话,冷着脸来回翻看一本书。 程东问拉着陆小希,叫嚣着要介绍望春楼的刘妈妈给她,教她一些酒桌“礼仪”。 陆小希被程东问拉出房门时,总觉得背脊发凉,冥冥中总觉得有一道尖锐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担忧的回首往房内看看。 “大人他没事吧……” 陆小希歪歪头小声嘟囔: “总感觉他怪怪的……” 她拽着程东问的衣袖,急道: “程大人,我刚才没说错什么话惹了谢大人生气吧?” 程东问不以为然。 “怎么,还没习惯他那张冷脸吗?他不是天天都那样吗!” 陆小希斟酌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一样,感觉大人像是在跟谁置气一样。” 程东问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 “他那是跟自己生气呢。” “为什么?” 程东问暧昧的一笑,转头离去,临了还留了句话: “他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而已。” —— 第二日,谢陵与洛百洲一大早就到了北镇抚司,对他们来说,弄一个假身份并不是难事。 不过基于对方多疑的性子,对于身份之事,还是得花些心思。 陆小希倒是乖乖的呆在谢府,因为程东问说要把望春楼的刘妈妈请来教她酒桌礼仪。 自从来了谢府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穿回女装。 虽然只是普通款式的罗裙,但陆小希还是少有的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情,站在凉亭中对着湖面照来照去。 程东问领着刘妈妈见到陆小希时,她就是这么个姿势: 一个人傻乎乎的对着湖面笑,还时不时的转个圈。 程东问心想,这丫头在干啥,至于乐成这样吗? 待陆小希发现二人后,差点尴尬的一头扎进湖里。 刘妈妈上前绕着她走了几圈,上下打量了许久,最终微微叹气。 陆小希心里一凉,完了,看来是没看上自己。 想来刘妈妈平日里在望春楼见多了绝色女子,觉得自己平平无奇也实属正常。 “长相倒是尚可。” 刘妈妈伸手微微托起陆小希的下巴。 “五官秀气端正,皮肤也算是光滑白净,但是平日里不注重保养,看看这嘴角,都干的起皮了。” 陆小希心道,我也想像其他女子一样往脸上涂脂抹粉,可是现实它不允许啊。 刘妈妈目光又向上移。 “眉眼长得也不错,小巧又不失娇媚,就是这眼神太过英气。” 她对陆小希了然一笑: “想来姑娘是在江湖上行走久了吧?” 陆小希收起下巴,十分有礼的对刘妈妈道: “有劳刘妈妈了。” 也许是她的笑太过阳光,让刘妈妈对眼前的年轻女子心生了些好感。 “好说,老婆子我也算是阅女无数,什么样的女子我没见过?只要姑娘按照我教的做,我保证,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 听到这句话,陆小希耳朵一热,不知怎么就想起谢陵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她摇摇头,刘妈妈说的男人里肯定不包括谢陵这种,不!包!括! 程东问笑颜上前握住陆小希的肩,将她推到刘妈妈身边。 “小希呀,你跟着刘妈妈好好学,饿了就去唤管家,哥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听刘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你快走吧!” 陆小希反手把程东问推出亭外。 程东问还厚脸皮的单手扶在凉亭的石柱上。 “呦,你这样男人可是不会喜欢的,晚上哥回来的时候你可得学会怎么撒娇哦!” 陆小希摘了一颗葡萄飞出去,程东问接住,还十分不要脸的塞到嘴里。 “哎呀~有点酸。” 陆小希刚要扯一根香蕉飞过去,程东问却突然转身离开。 “算了,不逗你了,听刘妈妈的话,没事的话别出府。” 陆小希收回香蕉剥了皮放进嘴里,还没等嚼就被刘妈妈从手中夺走。 “这么吃东西可没有男人会喜欢。” 陆小希把嘴里的香蕉咽下,端正的坐好。 “请刘妈妈指教。” 第25章 女德培训班 “请刘妈妈指教。” 刘妈妈不紧不慢端起酒杯。 “那么先从倒酒开始,酒壶要轻拿轻放,倒的时候不可以撒出来,你做一下来给我看看。” 刘妈妈将酒壶递到她手里。 陆小希接过,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酒壶,慢慢挪到酒杯旁边。 小心翼翼的倾斜酒壶,酒水一点一点流出。 陆小希生怕洒出一丁点,手腕紧张到颤抖。 酒倒是没洒出来,但倒进酒杯的酒水碰到杯底却反弹出好多,一杯酒整整洒出半杯。 “这是为什么……” 陆小希百思不得其解。 刘妈妈只是笑了笑,接过酒壶突的一抬高。 就在酒水倾泻出来的一瞬间又放低,酒水尽数落到酒杯里,未溅出一滴。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又不失文雅,陆小希不禁拍手叫绝。 刘妈妈将酒壶放到桌上,对陆小希道: “都看清了吧,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能做到吗?” 一个时辰着实少了些,但时间有限,想了想后面要学的东西似乎还很多,不行也得行了。 她抱起酒壶放到胸口,坚定的点点头。 陆小希将酒壶里的酒换成水,倒了一壶又一壶,一开始总是掌握不好力度。 刘妈妈倒也不担心,悠闲的在一旁吃水果。 一个橘子慢慢悠悠吃了许久,每一瓣放进嘴里都要嚼个二三十下才咽下去。 边吃还不忘纠正陆小希的端酒姿势。 “手腕放松些,你这样端一会胳膊就酸了,何况是一晚上呢!” “左手拿酒壶的时候,右手要轻轻托住壶底,切记轻拿轻放,酒壶落桌切不可发出声音。” “倒酒时力度再小些,否则全酒桌都会听到你倒酒的声音。” 陆小希掌握了要诀,不敢懈怠一丝,光是端酒倒酒就练到满头大汗。 刘妈妈见这女娃的小脸儿都烧红了,却没有吭一声,内心对她的喜爱不禁又多了几分。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时分,陆小希肚子早已咕噜噜叫了起来,也没见她吭声。 不过此时酒也倒的像模像样了,连续倒十杯也未溅出一滴水。 管家过来传膳,刘妈妈这才打断了陆小希。 “你练的很好,在我这已经过关了,我们先用膳,下午开始训练体态,一会多吃点,不然可能会吃不消。” 午膳后,刘妈妈又领着陆小希回到凉亭中。 二话没说就往她头顶放了个盛满水的碗。 “一滴水都不能流出来。” 她看着亭外那毒辣的阳光,为了不让陆小希的脸晒黑,只能将就在凉亭和回廊之间来回练习。 虽免去了日晒,但难度却大了许多,不但路不平,连接凉亭的路上还有几层台阶。 陆小希将水碗顶到头上,信心满满。 这是每个练过功夫之人的基本功,肯定难不住自己。 于是她顶着碗走了个来回,之后还得意的看了看刘妈妈,怎样?我还可以吧? 刘妈妈则是微微一笑。 “看得出姑娘是个练家子,可我们需要练的是体态,你刚才走的虽英姿飒爽,却少了女子的柔美。” 说着,刘妈妈轻启步伐,在凉亭中走了起来。 她下颚轻抬,上身挺直,步伐间身姿婀娜,风姿卓越。 “女人,应该是卓越多姿的,步伐可以快,但一定要柔巧,所经之处不能带一丝风。” 刘妈妈上身挺的笔直,走路时纹丝不动,没有刻意的去扭胯,腰身处只是自然的轻摆。 眼前的妇人仿佛不是一个风月场的女子,而是从皇宫里走出的贵人。 陆小希不由得看入了迷,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身,回想过去的日子,悔恨的直摇头。 怪不得自己扮起男人来这么驾轻就熟,因为本就没有一点女人味嘛。 她学着刘妈妈的动作扭着走了几圈。 不是走的顺拐就是屁股扭得老高,活像腿脚不利索的老者。 刘妈妈一手扳正陆小希的腰,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固定住上半身才叫她试着迈步。 陆小希僵硬的迈出脚却被刘妈妈踢了回去。 “步子太大,收一些。”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计算着步伐,一点一点的挪动步子,谁知又被刘妈妈踢了一脚。 “步子这么小是当小贼偷东西吗?” 陆小希哭笑不得,原来女人连走路的讲究都这么多,何必呢…… 在刘妈妈的指导下,她的步伐逐渐稳定了些。 刘妈妈放开双手,示意陆小希试着自己走。 待规整了动作后,她又将碗放回到陆小希的头顶。 “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个练好,什么时候不洒一滴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陆小希咬咬牙,未吭一声,一下午过去,头上碗不知掉下来过多少次。 水将她的头发与衣衫尽数打湿,每次头发刚见干,又会重新被打湿。 秋日白天的阳光虽毒,可太阳落山后便会凉风阵阵。 而陆小希久未放松的身子却没觉得冷。 甚至分不清自己身上流的究竟是汗水还是头顶洒下来的水。 陆小希根本就忘记了劳累,只一遍遍来回的在走廊与凉亭中来回折返。 总是不听话的碗也慢慢学乖了,呆在陆小希头顶纹丝不动。 而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直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走上一圈。 她得意的朝刘妈妈眨眼,娇俏可爱。 而她不知,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已经矗在一旁看了她许久。 —— 谢陵回到府中,管家照旧麻利的将他的披风解开捧在手中。 随后便跟在谢陵身后边汇报府内一天的情况。 他这个人呢,平日里没有什么喜好。 有些人喜欢字画,有些人喜欢古董,不管是什么,谢陵似乎都不感兴趣。 要说当初建府时,谢陵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让出一块空地来供自己练武。 官当的那么大却完全不会享受,无形当中为管家省下很多事。 任何官员的府宅,管家都会定期以书面形式附上账册一并汇报该府的主人。 但谢陵觉得没这个必要,也许是公务繁忙,只要求管家每日口头上报一次便可。 他信任管家,对于府里的内务,多半不会插手。 “今日百洲和东问都不回府用膳,吩咐下去吧。” “是。” 管家退下后,谢陵径直去向自己的练武之地。 许是因为案情,这些日子他格外认真研究刀法。 在他心中,刀不过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却从未想过如何将杀人变成艺术。 他不知砍断了多少竹子、树枝,但依想不通那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管家递上了汗巾,低声道:“大人,晚膳已备好。” 谢陵接过汗巾拭去额头间的汗珠,目光凝重,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她呢?” 管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猜到谢陵所问之人。 “回大人,陆姑娘一整天都在跟刘妈妈学习礼仪,这会儿还没结束呢。” 倒是有耐心…… 管家见谢陵未说话,又接着道: “说起来,她们就在湖旁的亭子中,除了用午膳,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 亭子?不就是与自己一墙之隔吗? 谢陵将手里的刀交到管家手里。 “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再回去。” 第26章 有些人就是嘴硬心软 谢陵穿过拱门,进入眼中的景象便是一个半身湿透的女子。 头上顶着一只碗,在亭子与走廊间来回穿梭,头发也湿哒哒的一缕缕粘在脸上。 样子虽极其狼狈,但步伐却像模像样。 抬步间还偶尔转动眼珠,害怕头上的碗掉下来。 观她走路的样子,步伐轻盈,体态姣好,与之前那个不拘小节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双颊通红,想必是已经练习了很长的时间。 可她却一声不吭,就连那专注的神情也不似装出来的。 谢陵仔细回想,竟想不起一句让她叫苦的话来。 不管是将她一人丢在深夜的大街上,还是让她浑身抹着泥去讨好东瀛人,她都未曾有过一次怨言。 不过一个译官,何必那么认真。 刘妈妈似是发现了谢陵的存在。 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像是家常便饭。 见谢陵目光阴郁,多半揣测出他的心思。 于是便起身走到陆小希身边,拿下了她头上的碗。 “要领你已经掌握,只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平时多对着铜镜练习,老身能教的都教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刘妈妈拿起帕子擦拭陆小希的脸,又帮她捋了捋粘在脸上的碎发。 “可不能以这样的样子去见你的主子。” 陆小希见她话有所指,一回头就瞅见了不远处的谢陵,便开心对谢陵招手。 “大人!” 谢陵无奈,只得走到她们身边。 刘妈妈按规律行礼。 “老身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刘妈妈退到一边,不再多言,这位谢大人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多说无益。 “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陆小希四下张望,不见其他人。 “程大人和洛大人呢?” 谢陵上下打量眼前的落汤鸡女士。 见她身上的衣服大抵是湿了干,干了又湿,此刻正散发着难闻的酸味。 谢陵皱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两个一会儿回来。”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道:“我是来叫你用晚膳的。” 陆小希“哦”了一声,想也未想便跟在谢陵身后。 谢陵回头,伸手抵住她的额头,阻止了她向前的脚步。 “你就打算这样跟我用膳?” 陆小希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窘境。 也许是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气。 直到谢陵提醒她,才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很冷。 谢陵无奈别过头。 “回去多泡一会热水,饭菜我会差人送到你房里,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抬头看了眼刘妈妈,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希回到房中,发现热水已然备好,她想也未想,脱的溜干净一头扎进木桶中。 久违的热气扑面而来,自皮肤渗入到身体各处,靠在木桶中,将一整天的疲惫都释放了出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胳膊早已酸痛难耐。 她双手交替着捶打着酸痛的部位。 咬咬牙坚持,一切都是值得的。 泡过澡后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坐到了妆台前擦头发。 陆小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由于刚刚泡过热水,整张脸都散发着朦胧的俏丽。 她想起刘妈妈的话,要时常照着铜镜观察自己的神情,美丽的女人眼神都是似水的。 陆小希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始终不知眉目如水该是什么样子。 “想象一下你看情郎时的样子,目光应是清亮的,仿佛望着一个很遥远的人,可那人却就在你面前。” 陆小希陷入了回忆中,记忆中,似乎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少年郎。 只是过去多年,她早已想不清对方的模样。 彼时她年纪尚小,天天跟在师父身后,也很少说话。 师父见那少年郎胸怀凌云之志,意气风发,便有心撮合二人。 未经世事的少女说不心动是假的,只是那少年志不在此,还十分决绝的拒绝了自己,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从那时起,她就封闭了自己的心,不再喜欢同人接触。 师父也为此自责不已,直到去世那天都在埋怨自己,未能给徒儿寻到个好归宿。 陆小希闭上眼睛,试着想起那人的模样。 记忆中,少年喜欢站在樱树下,不断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动作干净秀美。 少年背对着自己,挥汗如雨,树上的花瓣随风飘落到他的肩上。 她不断的向他靠近,可不管她怎样挪动身体都无法触碰到他。 她想喊,却发现怎么都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感到很累,心想,不如放弃算了,可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已近在眼前。 陆小希的手刚要碰触到那人的背,在那一瞬她却犹豫了。 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为什么要还要想起呢? 她摇摇头,内心在不断拒绝,难道你想再被羞辱一次吗? 犹豫间,少年竟主动转过身来。 陆小希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这反应让自己都懊恼无比。 你啊你!真是怂的可以,他不过是你过去相识的人,有那么羞于面对吗? 是啊,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心虚。 她鼓足勇气,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少年的脸变成了谢陵的模样,仍是一贯的皱着眉头,一副看谁都不高兴的样子。 “你呆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陆小希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揉了揉双眼,也许真的累了。 “嗵嗵嗵——”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送晚膳的人到了。 陆小希整理好衣衫,打开了房门,一个婢女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借着房内的光,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厨娘曼姐。 府内的女眷甚少,只有曼姐和几个浣衣婢女,同自己住的地方又离的很近,所以关系都算不错。 “听管家说陆姑娘今儿累了一整天,幸好晚膳的红烧肉多做了些,我又热了下,姑娘快趁热吃了吧。” 曼姐笑起来的样子憨憨的,陆小希很喜欢她。 平日闲暇的时光总是会找她说说话,二人还算投缘。 “还是曼姐对我好。” 陆小希拉着曼姐的胳膊,坐到桌旁,曼姐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 “别撒娇了,快吃吧。” 陆小希嘿嘿笑了两声,肚子确实很饿,便拿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哎呀!慢点吃,小心晚上肚子疼。” 女子虽应端庄贤淑,但如果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如此这般,该有多无聊啊。 末了,曼姐又从食盒的最下层端出一碗姜汤来。 “这是大人亲自叮嘱的,想来是怕姑娘着凉,一会儿吃完饭别忘了把它喝了。” 陆小希盯着那碗姜汤出神,想起刚刚梦中的画面,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什么嘛……看上去那么凶,其实挺细心的嘛。 第27章 谢府cosplay大赛(不是) “黄泽,盐城富商黄校的次子,黄家生意做的广,最近一年内开始把生意做到京城。” “黄校将京城的事宜交给黄泽,但黄泽却在进京途中遇刺,现下落不明,这事儿目前还没人知道,大理寺正在秘密调查。” “这就是此次任务所用的身份,全部真实可靠,就算他们查也查会不到。” 许还宇看着手中黄泽的资料,天衣无缝,除非黄泽本人站在面前。 “有了大人提供的身份,此次任务必能成功。” 谢陵喝着茶,面上无半点波澜。 “本官对酒桌之事不擅长,出面的事交给你们,我会潜在隔壁,夜何则守着外头,你们自己决定谁扮演黄泽吧。” 洛百洲自动往后退了一步,他一向不喜欢做出头鸟。 程东问本不想接下这摊子事,可转念一想,总不能让一个外人抢在前头吧? 扮演大少爷的差事自然是得亲自出马,这倒也不出乎谢陵的预料。 程东问虽平时吊儿郎当,说话也不分轻重,但胜在性格和善。 不管是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外场的事几乎都是由他出头。 程东问拿起黄泽的资料,小声的嘀咕: “也不知道这黄泽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本大爷这张英俊的脸。” 引的谢陵一阵冷笑。 “仔细看好,到时候说错几个字就敲断你几颗牙。” 又来了,承认别人很英俊有那么难吗? “这纸上一共就这么几个字!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本大爷临场发挥!” 程东问潜心研究了一会儿剧本,就开始分配起角色来。 曹盛自是充当中间人的位置,这个不必说。 还剩下洛百洲和许还宇两个。 带着两个随从又带着译官和中间人,这阵仗是不是大了些? 程东问不是很信任许还宇,可这件事终是他在牵线,若他不在恐曹盛那边会出什么乱子。 都是不熟的人,要放到一起看着才好。 于是他思量了一会,随后道: “百洲与我一起搭档数年,由他扮我的随从,许千户可以扮成账房先生,虽然阵仗大了些,但好歹也能彰显我们的诚意。” 许还宇倒是对扮演谁完全不在乎,痛痛快快的应下来: “一切单凭程大人吩咐。” 程东问不但没感到一点愉悦,甚至暗暗有些不爽。 别人非但不介意还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吗? 谢陵见程东问已安排妥当,就差最后一关。 不知陆小希那边准备的如何了,这也是他最为担忧的。 变数太多,首先不知对方会不会喜欢她,若是不喜欢,那东问那边难度就会大很多。 若是喜欢,几乎用不到东问出手。 可若是那东瀛人真的对陆小希动了什么邪念,又该如何? 他越想越心烦,真的要让她去冒这个险吗? “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东问自然知道谢陵问的是谁,便得意道: “完全没问题,小希真的是……太棒了!” 谢陵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光是外形学的像又如何,实际的场合变数多,你怎知她应付的过来?” “那你说怎么办,不如叫她过来演示一番?” 谢陵没说话,程东问当他是默许了,便唤管家将陆小希传唤过来。 陆小希少有的穿着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说只是简单的素色衣裙,但也看的出是个清秀佳人。 许还宇端详了许久,眼前女子虽照他心中的美艳佳人略有差距。 但今日她已与之前所见的那个英气女子大不相同。 就连眼神与姿态都已变得柔媚,可见这两天是下了些功夫的。 陆小希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扭着步子走到谢陵案前,微微一欠身。 “民女红樱参见大人。” 谢陵两眼一黑,一口茶险些喷涌而出。 “什么?” 陆小希略显尴尬,语气恢复的正常一些道: “程大人要我取个艺名,还得有些东瀛味的,所以我现在叫红樱。” 好吧,也说得过去,无非是别扭了些。 谢陵虽无语,但还是继续问道: “这两日练习的如何?” 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陆小希立刻会意,抬步轻巧的走到谢陵身边,轻轻的端起茶壶。 以茶代酒,学着刘妈妈教给自己的要领,将茶倒入杯中,整套动作流畅干净。 她体态端庄,双手轻托杯底将茶送到谢陵面前。 谢陵满意的接过,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看来外在的已经掌握的八分,酒桌上的规矩你可研究过?” “回大人,程大人教了些。” 谢陵再次哑言,程东问只知道喝花酒,他能教出什么东西来。 谢陵心里开始打了退堂鼓。 没理由让她冒这种险,可若就此取消又怕辜负了她这两天来的努力。 他看着身旁的女子,想起前日晚上那个顶着碗在亭子中来回穿梭的身影,内心泛起纠结。 “不然……” “大人,就让我试试呗!我自小便与东瀛人打交道,那边的习惯我也知道些。” 谢陵一动不动盯着她。 “若是真有危险,你能对自己负责吗?” 陆小希沉默了半晌后点头。 “既然答应了就得为自己的话负责。” 谢陵最终做出让步,她想做什么就随她好了。 反正路是她自己选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自己不会自责。 “那就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 “是。” 不知这冷面大人是不信任自己还是真的担心自己。 陆小希心里想着,怎么想都像是不信任多过担心吧?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人,如果到时候真出了什么岔子他肯定不会为自己冒险的。 不过无所谓,她本就未指望过别人,自己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做就完了! —— 行动那日傍晚,程东问身着湖蓝色华丽外衫,款式虽不花哨,但料子与做工都属上品,一看便知是富家公子哥。 皇上每年都会赏赐很多上等布匹,管家会挑选出一批颜色素净大气的制成成衣供谢陵日常穿。 可他家大人一年到头几乎天天穿着官服。 就连官员之间的应酬也很少参加,府里慢慢就积攒了很多崭新的衣物,这可便宜了程东问。 程东问身着华服,手拿折扇,在院中来回踱步,生怕少一个人看不到他的风采。 “哎,本大爷真是太英俊了,这一出门还了得?” 他走到洛百洲和许还宇面前转了两圈。 “你们说,那风间草包馆子里的东瀛婆娘见到我还不得丢了魂?” 许还宇一面谄媚恭敬的回道: “程大人丰神俊朗,扮演起富家公子哥来毫不违和。” 站在他身边的洛百洲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既然一起共事,大家就是自己人,说话不必这么客气,直接说不堪入目就行了,什么丰神俊朗。” “喂喂喂,你长眼睛了吗?” 程东问对洛百洲投来的嘲讽倒是习以为常,二人经常这样斗嘴惯了。 谈话间谢陵也从房里走出,同时,夜何跟着一同出现。 这还是许还宇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鬼杀夜何。 身形不算高大,长相也不出众,顶多算是端正。 很符合杀手的特征,对于杀手来说,没有特点就是最好的保护。 此刻夜色已悄然降临,几人在院中汇合。 谢陵扫视了几人一下,发现不见曹盛的身影,便问道: “中间人呢?” 许还宇立刻上前答道: “回大人,程大人托曹盛准备一套和服给陆姑娘,此时他应该候在前厅了。” 谢陵点点头,不知道陆小希准备的如何了。 想到此人,他不禁愁上心头。 几人走至前厅,曹盛已然候在此处。 “去看看陆姑娘准备如何了,如果没弄好就催她快一些。” “我准备好了。” 第28章 便宜了那草包 “我准备好了。” 前厅内的众人循着声音的来源纷纷转头。 只见陆小希身着红色和服缓缓向他们走来。 由于衣服略厚,她的步子有些别扭,便极力克制,让自己尽量端庄。 带她走近些,在众人面前站定,前厅内的男人们几乎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连一向淡定的谢陵都愣在当场,许久未出声。 眼前的女子绾着东洋发髻,浅色内衬外套红色羽织,白皙的皮肤上略施粉黛,鲜红色的口脂衬得面色更加红润。 陆小希看着面前众人,仿佛被点穴了般定在原地。 不会是自己的样子太奇怪了吧? 毕竟中原与东瀛审美不同,也许此刻的自己在他们眼里是极为丑陋吧…… 程东问最先恢复理智,一溜烟的跑到陆小希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一边看一边摇头。 陆小希皱眉:“很丑吗?” 程东问继续摇头。 “便宜了。” “便宜?” “便宜了那个草包了。” 陆小希惊讶道:“我的样子不奇怪吗?” 程东问也同样惊讶的回看她: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奇怪?你有多美知道吗?” 陆小希这才松了口气,抚平胸口道: “我以为两国的审美不同,会让你们觉得奇怪呢。” 程东问伸出食指在陆小希眼前比划了两下。 “小希,你要记住,不管是哪里的男人,看女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陆小希的眉目终于舒展开。 “真的啊,那就太好了,看来一会儿能顺利些了。” 谢陵不知何时已走出前厅,此时面色已恢复了正常。 “话别说的太早,你怎知风间草次的喜好。” 不料,一旁的曹盛却插口道: “回大人,据草民的了解,风间君比较偏爱年纪小的清纯少女,所以才命人给陆小姐少涂了些粉脂,显嫩。” 这句话将谢陵说的略微尴尬,多说下去亦是无用,只好下令道: “大家分头行事,各自出发吧。” 陆小希与程东问几人一道乘马车走,而谢陵跟夜何却要稍晚些出发。 她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谢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说道: “我会让夜何时刻盯着风间草次,你自己多加小心。” 在曹盛的带领下,程东问等人被带到一个普通酒楼的门口。 打眼一看就是普通酒楼的样子,进入了大厅也是高朋满座,客人也几乎都是本地人。 程东问脑子一转,这酒楼他们还曾来喝过酒,甚至与老板都说上过几句话,真是没想到这竟是东瀛人的地盘。 他们顺着楼梯登上二楼,二楼都是包间,此时也大多坐满了人。 程东问他们被带到一间无人的包间。 曹盛走到右手边第二张字画前,抬手掀开,后面是一处机关,轻轻转动,墙便向两边打了开来。 他引着众人进入暗门,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大吃一惊。 原来这酒楼的二层只有一半的面积是对外开放的。 特殊的设计让大家在内部看不出来,过了暗门便会进入二楼的另一半。 面前的装饰格局已不似本土建筑,相连的包间用推门隔开,每间门上都挂着纸灯笼,很典型的东瀛风格。 程东问望着眼前的景象,领着一路人走在回廊间,嘴中轻声嘀咕: “奶奶的,这些东瀛人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许还宇在身后拧了一下程东问的衣襟,小声道: “大人,这里肯定有听得懂我们语言的人,小心为好。” 程东问啧啧两声,没搭理他。 曹盛将几人领到一处亮着灯的包间前,跪在地上慢慢拉开房门。 随后用东瀛语对屋内的人说了些什么,语气恭敬委婉。 程东问则悄悄抬眼往门缝处望去。 只见屋内有个三十几岁左右的男子身着墨绿色条纹和服坐在当中。 身边有两名东瀛服饰的女子在一旁伺候,想必这就是风间草次了。 拉门被全部推开,风间草次的眼神与程东问交汇,一场无形的较量正缓缓展开序幕。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对着程东问笑道: “阁下想必就是黄老板了?” 程东问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听懂了对方的话,也没用曹盛翻译,直接回道: “正是在下,那么不用说,这位就是风间少主了?” 风间草次同样回以邪魅一笑: “黄老板一表人才,倒是与在下心中的样子有所出入,请坐。” 程东问假惺惺的抱拳,略微低头。 “风间少主有礼了。” 此时,还身在门外的陆小希忽然忍不住捂嘴偷笑。 没想到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居然对上话了,还全都蒙对。 洛百洲站在她身边,很是诧异,便向对陆小希使了个眼色。 陆小希微笑着点头,洛百洲也跟着噗的一声笑出来。 程东问似是听到了般,脸色白了几分。 他率先进到包间内的位子上坐下,便马上有侍女贴了过来。 程东问内心窃喜,但面上又得强装自若, “少主想的甚是周到,只是在下此次前来也带了自己人伺候,希望少主准许。” 曹盛翻译过后,风间草次也未做阻拦,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洛百洲与许还宇相继走进落座。 陆小希则跟在他们身后缓缓挪动脚步,出现在风间草次面前。 见陆小希眸目低垂,面容姣好,身材也颇为纤细高挑,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转头看向程东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看来这位黄老板没少做功课。 “这是我请来的译官,红樱。” 陆小希缓缓抬起眼眸,用流利的东瀛话对风间草次道: “妾身红樱,拜见风间少主。” “抬起头来。” 风间草次肆意的盯着陆小希,望眼欲穿。 陆小希缓缓抬头,眉目含情。 程东问虽内心极为不爽,但面上仍带着微笑。 “红樱,难得少主见了你心生欢喜,坐过去侍候吧。” “是。” 陆小希站在原地微微欠身,随后慢步走到风间草次身边。 原本侍奉的女子面露不甘,但仍旧识相的让开位置。 陆小希似东瀛女子般跪坐在桌旁,抬手斟了杯酒递给风间草次。 风间接过酒,期间还不忘趁机摸了下陆小希的手。 程东问隐在桌下的手此时已攥紧,许还宇生怕他动作太大,悄悄推了他一下。 “姑娘是哪里人士?” “回少主,妾身老家在沿海一带。” 风间草次喝了陆小希倒的酒,回道: “姑娘东瀛话说的太地道,倒是让我一时间分不清了。” 陆小希又将酒斟满。 “妾身曾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话让风间草次面上露出几分惊喜。 “哦?竟是与我同乡。” 陆小希用衣袖半遮面容,笑道: “回来的久了,倒是有些想念京都的団子。” 风间草次招手向侍女示意,同时对陆小希道: “那姑娘可是找对了人,我不久前刚从家乡带过来一个厨子,这就让他给你做。” 程东问在一旁眯着眼洞察,看样子风间草次这厮被小希完全迷住了啊。 这样下去什么都不用谈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 “红樱,你只管侍奉,休要一直缠着少主,少爷我还有正事要跟少主商讨。” “是。” 察觉到失态,风间草次也清清嗓子。 “怠慢了黄老板,还请见谅。” 他抬起酒杯对程东问敬了杯酒。 程东问立即举杯笑脸相迎。 “哪里哪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少主喜欢就好。” 风间草次见黄泽并未在意,终于扯回正题: “不知黄老板要与我这个异邦人谈些什么生意。” 第29章 这大汉怎么如此眼熟 程东问低头笑了笑,侧头示意洛百洲。 洛百洲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起身走到风间草次桌前,将布袋程到他面前。 风间草次盯着布袋,略有迟疑。 陆小希见他始终未表态,便伸出手接过,送到风间草次面前。 风间草次这才接过布袋,口中还调笑道: “美人送来的东西就是毒药我也要瞧瞧。” 程东问内心吐了一万次,恨不得将口袋里最毒药全丢到这个草包的嘴里。 风间草次打开布袋,见里面是一些深蓝色的粉末,眼中顿时浮现失望之色。 “这是……染料?” 程东问早就料到这草包会有此反应,他也不急。 “没错。” 风间草次将布袋丢到桌上,用敷衍的语调回道: “黄老板,实不相瞒,这种染料着实普通,我们自己供应的品质都比这个高出很多,你这货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别急啊少主,您不妨再仔细看看。” 风间草次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面上还要给些面子。 于是又拿起布袋端在手中看了看,想找个借口赶紧敷衍了事。 陆小希见这货如此不上道,内心焦急,于是把脸凑近了些,微微皱了皱眉头。 风间草次见他的美人露出这种表情,赶紧关切道: “美人这是怎么了?” 陆小希用衣袖轻遮朱唇。 “妾身本想凑近些看看,谁知竟闻到这染料有股刺鼻的味道。” 风间草次目光一炬,抓起一小撮染料放在鼻间一闻,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是……” “它确实是染料,只不过里面掺了些火药。” 程东问满脸得意,边吃着桌上的小菜边自顾自的说着。 “这东瀛小菜还挺好吃。” 又转头对许还宇和洛百洲道:“你们也尝尝,好吃的很。” 而风间草次的表情却没有这几人轻松,此时正与他的几个手下互相交换眼神,一时间谁也拿不准主意。 半晌后,程东问吃光了桌上的小菜,见风间草次仍沉默在一旁。 “少主怎么如此紧张?” 风间草次冷眼盯着程东问。 “黄老板的家族是做什么买卖的我让手下查的一清二楚,你们何时也做这种生意了?” 这群倭人的鬼心眼的确是多,程东问耸耸肩。 “实不相瞒,我并不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也不是他偏爱的儿子,不受宠的孩子想要得到长辈的青睐不就得干出点成绩来吗?” 风间草次冷汗连连。 “想做出成绩也犯不着玩这么大吧?与东瀛做军火买卖,可是通敌卖国的死罪……再者,你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哪来的火药?” “这个少主不必知道,总之,货放在这,少主若是有兴趣,我们再往深了谈。” 风间草次眼珠子一转,内心已拐了九曲十八弯。 看这黄泽的样子并不像在说大话,他一行人衣着布料也是极华贵的,并不像是骗子。 眼下东瀛正与大明交战,若自己做成了这笔生意,没准能平步青云。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块肥肉怎么会轻易掉到自己头上呢? 做下去又没有胆,舍弃了又不甘心。 再者说,如果推了这门生意,他日若黄泽再寻了其他人,那不是明摆着把到手的肥肉拱手相送吗? 他斟酌了一番,还是难以抉择,于是便想拖拖时间。 “这桩事我需要汇报给上级,只不过,事关重大,黄老板要先保守秘密,暂时莫要再寻他人。” 程东问见人已上钩,心中的重担放下了几分,只要他上钩便能钓出幕后的大鱼。 “那是自然。” 谈话间,侍女送来了后厨刚刚做好的団子,为每桌都端上一盘。 风间草次道:“在下家乡最地道的小吃,各位请品尝。” 说完便不再看其他人,眼神径直转向他的美人。 “美人心心念念的団子,快尝尝。” 陆小希拿起一串放在鼻尖轻嗅,顿时满眼惊喜。 “这个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风间草次见美人有了笑容,便更加心花怒放。 “快尝尝!” 陆小希偷瞄了眼风间草次,见他两眼冒着奇异的光彩。 好像很急于让自己吃下碗里这些东西,甚是奇怪。 她虽心生怀疑但仍旧张口吃了一口,之后还不忘扯出一个笑容来。 “嗯,真的很美味。” 每当见到风间草次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小希时,程东问都气不打一处来。 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他拿起一串放在嘴里。 呸!不就是糯米丸子沾了点汤么,这也值得炫耀? 一口下肚,陆小希已开始发觉事情不对。 这団子虽美味,但入口后会尝到一点酸酸的味道。 这是一种东瀛人常用的蒙汗药,人食用后不会睡着,反而异常清醒,但四肢会乏力无比。 是风月场所里常用来折磨女人的东西,无耻至极。 陆小希用内力强撑着不让药力马上发作。 同时往程东问那看了一眼,见只有他吃了几口,其他人均未动一口,内心稍安。 程大人是用毒高手,这点东西他肯定不放在眼里。 只是自己目前没办法靠近他,幸好药力发作慢,得在药效彻底发作时离开这才好。 此时一个侍女进来,靠近风间草次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四五个人进到了包间中。 “都是我的部下,汇报事情来的,黄老板别介意。” 程东问仍旧客气的回道:“无妨,少主请便。” 多些人倒是不妨事,可陆小希却刻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发现为首那个人正是那日在码头上同自己交涉过的大汉。 陆小希心下一沉,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不行,得在他发现自己前赶紧脱身。 她悄悄往风间草次身边靠了靠,轻道: “少主,妾身想去……方便一下。” 眼看着她靠近,鼻子好似都闻到了一丝桂花的清香。 风间草次看的痒痒,咽了口唾沫,调笑道: “美人可是饮多了酒?” 陆小希脸红着点点头。 “许久未饮酒,有些头晕,妾身去去就回。” 风间草次内心如猫抓了般,急道: “快去快回,美人离开太久在下会想你的。” 陆小希展开手里的折扇挡住自己烧的通红的小脸,羞涩的同时对风间草次轻点头,随后便起身离开座位。 往外走时,还不忘向程东问那点头示意。 虽是成功出了包间,可陆小希总是觉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不住的盯着自己。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第30章 会不会被发现 自打她出门那刻,背后便窜出两个人跟着自己。 呵~这恶心的男人还真是心思缜密。 她向周围看了看,不知道夜何有没有埋伏在附近。 不安感使她悄悄加快了些步伐,身后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跟的真紧…得想个法子甩开他们。 陆小希装作不识路的样子一样跌跌撞撞,身后的人也不急,只要她没做出出格的举动便不会轻易现身。 走廊的距离不算宽,恰好可以借一些经过的路人做遮挡。 陆小希一个闪身躲到他们身后,暂时躲开跟踪者的视线。 随后趁机加快步子,可刚跑了两步就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糟了,药效开始发作了。 陆小希回头查看,那些人暂时还未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努力运功将药效强压了下去,用仅剩的意识支撑自己。 该死,方才那道暗门去哪里了? 眼见自己就快暴露在那二人视线中,如果再跑不掉就只能跟他们硬碰硬了。 可是,任务还没完成啊…… 正当她踌躇之际,胳膊却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拉进一个房间中。 她想喊,却发现药效作用下的她竟然没有力气喊出声音。 那人将她拉进房间,反身关了门。 房间内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又捂着陆小希的嘴将她推倒墙上,用及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是我。” 谢大人? 陆小希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心里的重担放下了许多。 “你怎么跑出来了?” 谢陵见她的眼角间似乎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便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有些慌乱无措。 “风间草次给我下了迷药,好在我食用的不多,还能撑得住,但那天在码头,我搭话的那人竟然是风间的手下,我怕露馅,才想提前溜走。” 这个风间草次,竟然如此下作。 谢陵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脑中划过一瞬的杀意,然,很快恢复了理智。 “你先脱身也好,东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在计划中,如果那人没发现我的话……” 谢陵想了下,觉得这样下去太冒险,不如先暂停计划。 “东问应该会想办法脱身,我们先离开这。” 陆小希跟着点头,谢陵拉起她的胳膊,扶正她的身子,关切道: “你还能走吗?” 陆小希有些难为情,药效还是发作了。 “恐怕只能慢慢挪了。”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本不想给队伍拖后腿,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风间会给自己下药。 谢陵拉着陆小希正要出门,却发现几个身影走到了门口。 二人一顿,不会这么背吧…… 谢陵环视了一圈,见里间有个衣柜,便一把将陆小希拦腰抱起,飞身钻了进去。 陆小希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幸好房间内黑着灯,不然自己撑着张通红脸该如何面对谢陵? 真是难为情,这个时候居然还心存少女情怀。 谢陵这边刚把柜门关好,那边房门就被打了开来,随后走进来四五个人。 “哎,真是无趣,如此美好的夜色竟然这么清闲。” 房间内亮起灯火,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谢陵顺着门缝向外望去,见四五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正围着一张很矮的桌子跪坐着,桌上还放着酒壶和一些小菜。 看样子是这间酒楼的女人,因为没有客人而聚到一起消磨时间。 借着门缝里传来的微弱亮光,谢陵只能勉强看到陆小希半张脸。 只见她脸颊通红,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滑下。 想必她一直在极力抑制体内的迷药,当下应该十分难受。 可门外那些女人似乎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谢陵思虑间,房间的拉门又被打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刚一进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杯酒灌下喉咙。 “雪奈姐姐这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 被称作雪奈的女子答道: “近来生意本就萧条,好不容易迎来了风间少主,可惜被一位客人带来的女子给抢了去。” 谢陵头转向陆小希,陆小希尴尬的咬着嘴唇。 另一位女子又开口道: “风间少主不是每次来都指定姐姐吗?什么样的女子能抢了姐姐的风头。” 雪奈摇头,眼神中尽是落寞。 “从来没见过的面孔,东瀛话说的很地道,但看样子并不像风尘女子。” “少主偏爱东瀛女子,所以每次来都指定姐姐侍候,我们这种本土女子都入不了少主的眼呢,眼下见到会讲东瀛话的新鲜面孔,少主当然心动了。” 说到此处,雪奈有些气竭,又举起一杯酒灌下。 方才说话那女子见此,才察觉自己话说的有点重了,连忙开口又改口: “姐姐也不必为此伤神,少主只不过途个新鲜,那女子就算东瀛话说的再好也始终是本土女子,少主早晚会腻的。” 听到这句话,雪奈才稍微平静下来。 “但愿吧,哎……” 听完这些对话谢陵才反应过来,这些身着和服的女子竟然讲的都是汉语。 雪奈的汉语说的略有些口音,听的出来,不是本土人。 而其他的都是本土女子,所以才会用汉语对话。 这样说的话,这间酒楼应该还有些本地的熟客,至于客人的身份,恐怕不必多想了。 外面的女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些无聊的话题,衣柜内的二人却如坐针毡。 谢陵借着灯光发现陆小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此时她还在咬着嘴唇硬抗。 见她如此,内心便像有只虫子在啃食他的心脏,焦急无比。 他凑近了陆小希的耳朵,用非常轻的声音道: “我带你闯出去吧。” 陆小希闻言只得拼命摇头,虽然他清楚以谢陵的能力对付几个女子不在话下。 可外面有好几个人,即使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女人的尖叫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自己只是没有力气,有谢陵在身边的话也不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她扯住谢陵的衣角,生怕他一脚冲出去。 谢陵抽出被陆小希拽住的衣角,抱着胳膊安分的靠在衣柜边上,面色冷如冰山。 明明那么难受了还要强忍着不给人找麻烦,真是傻的可以。 “随你吧!” 第31章 直男听八卦 谢陵抱着双臂安静的坐在一边,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不发出声音,等这些女人离开之后再脱身也不迟。 反正自己只是浑身无力,坐在柜子里也可以等着药效慢慢褪去。 她这样打算着,奈何衣柜里着实闷得慌,让本就难受的她更觉胸闷,并且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酸痛。 挤在柜子里明明应该很暖和,可她却觉得四周凉飕飕,这药劲怎么会这么大? 她抬头看了看谢陵,借着灯光,发现他正抱着胳膊低头沉思。 陆小希才恍然发觉,好几次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喜欢通过观察他来消磨时间。 明明是个脾气很差的冰山脸,可除了嘲讽别人时展露的冷笑外,似乎从未见他笑过。 同时又很奇怪,安静时的他又总会给人安心的感觉。 是的,安静时的谢陵给陆小希就是这样的感觉,奇怪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小希将视线落在谢陵的眉眼上。 眉型英挺,浓密且不杂乱,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也是恰到好处,眼梢微翘,为整张脸凭添几分邪气。 做为一个锦衣卫,这双眼睛有足够的威慑力,不得不说,他十分会长。 难怪就连程东问都曾说过,谢陵的脸是大明的瑰宝。 陆小希的内心逐渐平复下来,果然欣赏美男有一定的功效。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总归没有方才那么胸闷了。 房间内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话题也十分没营养,不过都是一些胭脂水粉,互相攀比。 每每话题的末尾却总会绕到男人的问题上去。 谢陵越听越觉得烦躁,眉头拧成一团。 这变化被陆小希尽收眼底,她才想起洛百洲似乎同她说过。 谢大人如今已经二十五岁高龄,普通人似他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而他,身份高贵,相貌更是万里挑一,坐拥圣上的宠信与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 却直到现在都尚未婚配,为什么? 陆小希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会根本不喜欢女人吧? 不要说什么大人公务繁忙,为朝廷呕心沥血,一心要报效国家,所以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那都是放屁,再忙忙的过皇帝?人家皇帝都有时间娶一后宫的妃子,怎么一个臣子娶个老婆的时间都没有。 她上下打量着谢陵,哎,好好的身段,可惜了。 “哎,你们说,平日里来这的都是些熟客,看来看去也烦了,什么时候才会让老娘看到个丰神俊朗的小郎君呢……” 这位姐妹似乎喝多了,可见是个性格奔放的女子。 听到此处,雪奈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说起新面孔,我今天倒是见到几个。” 其他的姐妹们来了兴致,纷纷凑了上去。 “姐姐快与我们说说,这生面孔的质量如何?” 几个女子相互调笑,竟是一点都没觉得害臊。 雪奈嘴角上扬,慢悠悠道: “质量嘛……是极好的。” 她得意的抬高下巴。 “就是少主今日约见的人,主仆三人,听说是沿海一带来京的生意人,个个都长的俊秀不凡,尤其是那位叫黄泽的郎君,无论举止和气质都数上成,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常客。” 谢陵的嘴角抽搐一下,陆小希也低头强忍笑意。 谢陵转头看过来,发现她低着头极力在克制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颤抖。 看她的样子,嘴角竟莫名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恰逢此刻陆小希正抬头向他,对上谢陵看过来的脸。 她愣了一瞬,大人他…是在笑吗? 是吧,只不过不是在对她笑。 因为外面那些女人在讨论程东问,并且是在夸他。 也许是程东问平日里太过不拘小节,且是充当活跃气氛的那个,但仔细想想,他的长相也属实不错,只是一直跟在谢陵身边,就稍显暗淡了些。 二人虽是上下属关系,可看上去更像是挚友。 无论程东问说了什么激怒谢陵的话,谢陵都不会真正生气,而他此刻这一笑,正是二人多年友谊的证明吧。 察觉到自己一时失神,谢陵立刻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冷脸。 “嗵嗵嗵——” 房间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女人们的吵闹声,谢陵一惊,暗道不好。 房门被拉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立在门口,这几个人大家都熟悉,是风间草次的手下。 为首那人向房间内环视了一圈,见屋子里坐着几个女人,随后开口道: “少主在找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羽织,你们可有看到?” 屋里的人左右看看,一脸茫然。 “姐妹几个一直在雪奈姐姐的房间内喝酒,并未看到过什么女人经过。” 随后那人走了进来,见房内充斥着清酒的味道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那人微微皱眉,抬眼扫视了一圈。 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了她们坐着的这个被炉,还有里间的衣柜外,其他地方一览无余。 “少主命令,希望姑娘们配合一下。” 几人作势就要进屋搜查一番,无奈被一人挡住去路。 挡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神色高傲。 “这可是雪奈姐姐的闺房,她与少主的关系你们也知道,她的地盘你们也敢撒野。” 几人见状也未敢再做下一步打算,又怕回去交差惹少主不满,思前想后还是道: “少主交代的事情小的们不得不照办,希望雪奈姑娘通融一下。” 雪奈在姐妹们面前一向清高,如果真让这些人在自己这里放肆岂不是让她丢了颜面。 “妾身是少主的人,你们硬闯岂不是坏了妾身的名节,也折了少主的面子?” 几人哑口无言,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可也没离开的意思。 雪奈见这些人如此固执,便退一步道: “闺房自是不可随意搜的,但大人们如果信得过妾身,妾身可以代劳。” 于是走到被炉旁,一把掀开被子,下面除了姑娘们的腿之外空无一物。 雪奈得意的笑笑,又走到妆台旁打开装首饰的抽屉。 可抽屉的大小根本藏不进去一个人,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羞辱这些人一番。 男人们羞怯,暗自往后退了一步。 雪奈又走进里间,来到衣柜面前,陆小希拽着谢陵的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柜门被打开,谢陵盘着腿正坐在当中,似笑非笑看着她。 一瞬间,雪奈的身体仿佛石化般,僵在柜门口。 由于视线的缘故,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间情况的,只是半晌没声音,难免心生疑虑。 “雪奈姐姐,怎么了?” 雪奈看着眼前的俊俏男人,见他正冷眼盯着自己,明摆着是在威胁她。 她非但没发出声响,反而对着谢陵玩味一笑。 随后伸手装模作样的向柜内翻出几件衣裳,走出了里间。 她将衣服全都扔在地上。 “翻来翻去就这些衣服,你们来看看这衣服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女人?” 几个男人互相看看,只好拱手道: “姑娘多有得罪,今日之事还望见谅。” 雪奈掐着腰,不耐烦道:“好说~” 男人们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衣柜内的二人均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帮他们。 “雪奈姐姐好生霸气啊,那几个人,仗着是少主的手下就作威作福,平日里可没少欺负姐妹几个,刚刚真是大快人心。” 雪奈笑笑,扶着额头,看起来像是饮多了酒。 “得了,今日被他们扰了兴致,我也累了,妹妹们先回吧。” 第32章 谢·红颜祸水·陵 雪奈送走了姐妹后关上门平复了一下心情。 刚才实在太过刺激,心差点要跳出嗓子眼。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衣柜里竟然会藏着一个男人。 她又来到衣柜前,缓缓打开柜门,谢陵依旧坐在自己的衣柜里,看来真的不是错觉。 “你是上天派给妾身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妾身的衣柜里?” 雪奈双目含情,望着谢陵的俊脸,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谢陵眉毛一挑,从衣柜中坐起,雪奈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很高,足足高出自己两个头。 这个比例真是……太完美了,这样的极品居然真的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她看的如痴如醉,谁知美男竟一转身从衣柜的另一侧抱出一个女人来。 雪奈刚提到嗓子眼心瞬间跌落谷底,他竟然是有主儿的? 她将目光落到美男怀中的女子身上,肤色苍白如雪,五官谈不上多美艳,至多算个清秀丽人,不正是刚才从她手中夺走少主的女人吗? 原来那些人搜的居然是她,可刚刚她不还跟少主在一起吗? “是你?刚才不是还在少主身边洋洋得意吗?怎么这一会儿就弄的如此狼狈了?” 抢完少主不说还要抢她的美男,雪奈言语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可陆小希却与她柔声说道: “叨扰姑娘了,我们马上就走。” 她与谢陵示意,谢陵也不想再过多纠缠,顺势就扶着她准备离开。 “慢,慢着!” 雪奈见美男要走,便立刻闪身挡在二人面前。 “利用完妾身就想走,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说清楚!” 谢陵习惯性的皱起眉头,看样子正在思考如何摆脱这个女人。 谁知雪奈又继续逼问: “你该不会是她的情郎,想从少主手里抢她回去吧?你们可知少主是什么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料谢陵竟嗤笑道: “哦?所以他是什么人?” 雪奈被这摄人心魄的一笑勾的快要魂飞魄散,说话都开始结巴: “反……反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尤其是动了他女人的……” 谢陵冷哼,不再理会眼前之人,拉着陆小希的衣袖准备绕过这个女人。 雪奈却再一次把身子一横,不让美男离开,这次谢陵没再留情面,出手击晕了她。 他一脸嫌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回头对陆小希道: “你可能走?” 陆小希艰难的迈开步子,双脚像踩在海绵上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 谢陵终于察觉出她的异样,如果只是中了迷药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竟然烫的可怕。 “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 陆小希头脑开始变得空白。 “哦……原来竟是生病了,为什么我总是会给大人惹麻烦呢……” 谢陵想起那天夜里,陆小希浑身湿透的在亭子中练习的场景。 也许她早就开始难受了,只不过一直默默忍着,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顾及到。 他回身从衣柜中翻出件衣衫围在陆小希身上。 这样既可以让她觉得暖一些,也可以用作伪装。 他将陆小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左手揽上她的腰。 第一次离的这么近,彼此都有些拘束,陆小希只觉得自己的脸比之前更烫了。 而谢陵一向少与女人接触,此时也不过强装镇定,起身扶着陆小希出了门。 此时夜色已深,不少酒客也已微醺,混在其中脱身也不会觉得显眼。 —— 陆小希离开后,程东问思前想后觉得奇怪,他知道小希不会无缘无故离席,这么急着走许是发现了什么。 包间的正中间,艺伎在用尽浑身解数挥舞着手里的团扇,希望得到主人们的青睐。 而在座的人却各怀心思,连一向钟爱美女的程东问也几乎没有看艺伎一眼,反而时不时往风间草次那瞟。 不对劲。 一曲终了,程东问见时机终于来临,便借不便打扰少主与属下议事为由主动告了辞。 离去前还说要把红樱送予少主,这才打消了他想留人的念头。 此时的风间草次满脑子都是陆小希的倩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喝酒。 而那日同陆小希有过交涉的大汉,自打进到包间便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方才离去那女子看上去如此眼熟,却一直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许是那个黄泽开门离去时,灌进门的那点凉风,让他的脑子闪过一瞬的清醒,他忽的拍案跳起,快步挪到风间草次身边。 “少主,刚才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风间草次还沉浸在喜悦中,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耐烦。 “你何时有资格过问起我的事了?” 见他的红樱还未归来,便问身边的随从: “红樱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去看看,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哎……少主,她不会回来了!” 那人在一旁急的跳脚,又道: “前几日属下在码头上工,一个小乞丐过来搭话说想留在属下身边干活,属下自是没有同意,方才属下便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仔细想想,不就是那日的小乞丐吗?” 风间草次越听眼神越冷,指节攥的咯吱响。 “来人!多叫上几个兄弟,给我搜!” —— 谢陵扶着陆小希走在酒楼的走廊中,经过的人不多,也未遇到风间草次的人。 也许此时他们正在其他的房间搜查,正好可以趁着间隙脱身。 他本想顺着扶梯一直走,走到院中在隐在夜色中借机脱身。 走至一半,包间中却走出一人,头戴笠帽,身着黑衣,腰佩太刀,一副浪人装扮。 他本能的提高了警惕,他看不清帽檐下那人的脸,甚至那身黑衣都几乎隐没在昏暗的回廊中。 谢陵低着头,连呼吸也一同放轻,只要安全通过这段路,到了外面夜何自会接应他们。 黑衣浪人默默迈着步子,他的步伐很轻,轻的像猫。 三人擦肩而过时陆小希还偷偷看了那人一眼,可光线太暗什么都没有看清,但却从那人的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难道是在哪里见过? 二人从黑衣浪人身边走过,并无异样,谢陵才稍做安心。 “喂……” 背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谢陵一顿,下意识的握紧刀柄。 “你的帕子掉了。” 第33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浪人2.0 “你的帕子掉了。” 二人定在原地,黑衣浪人说着东瀛话,谢陵听不懂,但不好的想法却涌上心头。 身后响起脚步声,轻轻的,一点点向二人靠近。 谢陵握紧刀柄,如果他再靠近一步,一定悄无声息的杀了他。 可背后的脚步声却停止,谢陵回头,见黑衣浪人正站在距他五六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啊?你不是东瀛人。” 黑衣浪人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语,对谢陵说道。 “你是什么人?” 谢陵转头看向他,身子却一直保持背对。 浪人捡起地上的手帕递到二人跟前,歪着头道: “喂,杀气别那么大嘛,在下只不过想还手帕。” 谢陵伸手接过手帕,紧绷的神经却一刻没有松懈。 “阁下误会了,这哪里来的什么杀气。” 黑暗中,浪人歪嘴一笑。 “我说的不是你。” 下一刻,浪人已拔刀向陆小希攻来。 一直保持背对姿势的陆小希双眼突然瞪大,这个人是…… 谢陵转身将陆小希护在身后,拔刀应敌。 浪人盯着谢陵手中的刀,眼睛忽然一亮。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绣春刀?” 谢陵未讲话,施内力推开浪人的刀,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向对方攻去。 浪人躲开谢陵的攻击,显然对中原的武术还不甚了解。 他起跳,落在一旁的扶手上,双腿半蹲,左手握着刀鞘,右手则摆出拔刀的姿势。 这个姿势是…… 陆小希靠着墙半瘫在一边,十分想帮助谢陵,无奈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 “大人小心,那是斩人动作,他是修习一刀流的。” 谢陵一震,随后做了一个迎敌动作,嘴角杀意浮现。 “哦?那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浪人脚掌用力,从扶手弹到半空中,风一样的速度闪到谢陵跟前。 好快…… 谢陵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刀落的方向出手防御。 对方紧接着又闪到左边向他攻来,谢陵勉强的接了几刀,始终未给对方伤到自己的机会。 “不愧是锦衣卫。” 浪人又调整了姿势,显然与刚刚的流派不同。 谢陵才刚刚适应对方的攻击套路,又重新陷入迷惘,浪人攻击速度比之前快,却都不致命,力度也不若方才。 谢陵防守的同时,手腕借机一转,将防守转为攻击,逼得浪人再次倒退两步。 浪人右手握着太刀,左手又将腰间的胁差拔了出来。 双刀流? 谢陵不懂东瀛剑道的流派,可中原有人修习双剑,那么东瀛有人修习双刀的也不足为奇,不过见招拆招。 谢陵主动向浪人攻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至少主动权得握在自己手里。 浪人用太刀防御谢陵的攻击,左手的胁差利空隙刺向谢陵,谢陵侧身躲开。 同时右手的太刀又转为攻击姿势,双刀一同向谢陵的各个部位袭来。 谢陵顺势加快挥刀速度,硬是将双刀的攻击通通挡了下来。 “怎么,你就这点能耐?” 谢陵慢慢掌握了浪人的套路,不禁嘲讽道。 浪人也不气,依旧用着相同的套路攻击着谢陵。 谢陵不耐烦,终转为攻式,正要挥刀攻击,岂料那人竟咧嘴一笑: “你可看清楚了,我打的是谁。” 不知何时,浪人左手的胁差已不见踪影,不好…… 谢陵回头,眼看着他丢出去的短刀正飞向墙角旁的陆小希。 “小希!” 眼看刀就要飞到陆小希的鼻尖,这时,一计飞镖自院中央飞来,正好打到胁差的刀尖上,短刀应声而落。 陆小希侧头一看,夜何不知何时落到了自己身边。 谢陵终长舒一口气,还好夜何及时赶到,护在了陆小希身边。 他复又转向黑衣武士,眸中冷光绝凛。 “还真生气了?” 浪人将太刀横放在胸前,月光刚好通过刀刃折射到谢陵的脸上。 只见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一片冷寂,空洞的如坠万丈深渊。 “大人……” 陆小希知谢陵是真的动了杀心,即便是刚才交手,谢陵也没想弄出动静,只想快些脱身。 但此刻,他仿佛已经全然不顾,只想杀了面前这人。 谢陵与浪人打做一团,与此同时风间草次也赶了过来。 看到陆小希身边的两个男人后,再不甘的心也终回归了现实。 他们跟那黄泽都是一伙的,接近他果然是有目的的。 “红樱,我对你一见倾心,本想好好的对待你,没想到你竟然算计我!” 陆小希扯着苍白的嘴唇,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好对待吗?真是禽兽不如。” 不想风间草次却忽然笑了起来。 “让你服药可是我对女人最大的恩赐了,不用你取悦我,只要享受,难道不好吗?” 风间草次一边说着,一边对陆小希的身子上下的打转,猥琐至极。 不想,谢陵却突然向风间草次袭来,浪人也快速的跟了上来,一刀挡开谢陵的绣春刀,护在了风间草次身前。 风间草次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若不是…… “大,大人,幸好有大人在。” 这句话传入了陆小希的耳朵里。 风间草次居然称呼这浪人为大人,至少说明在这些人中间的地位不低,况且能与谢陵一较高下的身手,放眼整个东瀛也寥寥无几。 “你仔细看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被锦衣卫盯上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浪人的声音中没任何感情,救这种草包真是浪费。 风间草次惊恐万分,原来这些人竟是锦衣卫,若是真让他们查到内部,那自己岂不是真成罪人了。 “多谢大人相救。” 风间草次缩着脑袋后退一步,让手下围住他们。 “给我杀!” 随后又招手派出另外一队人攻向陆小希那边。 “你,自己当心。” 夜何在陆小希耳边小声道了句,自腿间拔出一把匕首丢给陆小希,自己则与风间草次的人缠斗了起来。 —— 程东问等人自打出了酒楼后就徘徊在不远处的街口。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不见谢陵跟小希的身影,三人面上都蒙上一丝担忧。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许还宇略显慌张,一直在路口来回踱步。 程东问未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永乐大街。 洛百洲深知程东问这人一向都很排外,别看他看似圆滑精明,实则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 与投缘的人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可与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字都难。 每到这时还得他洛百洲来救场。 “放宽心,大人不会有事的。” “洛大人说的是,不过是些小角色,自然不会是谢大人的对手。” 程东问听着冷眼笑对,这就是他最讨厌许还宇的地方,不管说什么都透着一股虚伪的气息。 “别互相安慰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知道对方的地盘都藏着什么人吗?忍者的事忘了?” 许还宇被程东问的话说的无处是从。 “忍者是何物?” 程东问刚想把李府那一晚的火气都撒在许还宇身上,却反应过来那晚许还宇并不在场。 “算了,我懒得解释。” 几人争吵间,两个身影慢慢出现在视野中。 程东问终于眉头舒展,迎上去一看,才发现是夜何与陆小希。 他上前接过陆小希,这丫头离开包间时的脸色就很难看,搭上脉发现果然是中毒了,好在毒的并不深。 “程大人……” 陆小希虚弱的声音响起。 “谢大人为了掩护我还被困在酒楼里……” 程东问将她打横抱起,放在马车中。 “你都这样了就别瞎操心别人了。” 程东问跟着跳上马车,陆小希却用仅存的意识拼命的抓着他的衣角。 “大人还没出来……快去救救他……” 程东问将她的手放回毯子中,一边柔声宽慰道: “放心啦,你家大人没那么弱。” 陆小希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34章 不可爱的女人 陆小希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也许是睡的太久,脑袋始终沉沉的。 她扶着额头慢慢坐起身,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走近一些才看清,是厨娘曼姐。 “小希,你醒了?” 曼姐将水盆放到桌子上后,便快步走到床边,手搭到陆小希额头上。 “不烧了,我刚才听着屋子里有点动静,还想着是不是你醒了,果然没猜错。” 陆小希干巴巴的嘴唇一张一合,满脸歉意。 “麻烦曼姐照顾我了。” 曼姐宽慰的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到桌旁给她倒了杯水。 “昨天晚上程大人送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头还烫的吓人,没想到服了他的药之后这么快就退烧了,这程大人的药方果真灵。” 说着把水送到陆小希嘴边。 “快喝点水。” 陆小希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她实在太渴了。 “慢点,别呛到。” 陆小希补足了水分,渐渐恢复些意识,这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情。 “谢大人呢?” “程大人送你回来不久,谢大人就跟着洛大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她回忆起昨夜,谢陵专心与那浪人对打。 另一边夜何迅速解决了风间草次的人。 风间草次见自己折损过多而有些气急败坏,竟吹了信号召来了忍者组。 谢陵怕造成混乱便命夜何带着自己先出去。 果然没有自己,谢陵很容易就脱身了。 她的记忆到此为止,现在看来性命虽保住了,但计划却功亏一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何至于此。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曼姐见状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啊?这才退烧,别又着凉了。” “我要去见大人。” 陆小希随便捡了件外衣披上,曼姐又上前阻止: “你拖着这副身体去见大人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现在再说起来还能有什么用呢? “我…总归是要同他解释的。” 闭上眼睛,总会想起昨夜,当浪人的短刀向自己飞来的时,谢陵情急之下喊她名字的场景。 她还有何颜面在这安安心心养病。 她推开门,不想谢陵正站在门口,看到她,竟是愣了一瞬。 “你出来做什么?” “大人…你怎么在……” 谢陵的目光有些躲闪,吞吞吐吐道: “方才东问说这会儿你应该醒了,就过来看看。” 陆小希只觉得面部有些发热,似乎又烧了起来,她怕被发现,慌张的伸手捂住脸蛋,解释道: “我没事,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刚才觉得热才想着出来走走。” 谢陵却瞪了她一眼。 “胡闹!” 见他还站在门外,陆小希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将谢陵请进屋。 “大人请进。” 谢陵四下看看,迈步走进陆小希的房间。 后院,多是给府中女眷居住的地方,这里临近湖边,厢房内的空气都有一丝潮湿的味道。 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陈列整齐,屋子内外打扫的十分干净,这才满意,坐到了椅子上。 “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我过来看一眼就走。” 陆小希站在原地,脚底如被钉上了钉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陵见他许久未动,继续道:“你站在那做什么?” “大人…昨天的事,都怪我。” 陆小希站在他跟前,抠着手指。 “人没事就好。”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忧心忡忡,这人怎么总喜欢为别人的事操心。 “可是……计划本可以顺利进行的。” “无妨,不过是多花些心思。” 谢陵见她一副别扭的表情,想起此人好像特喜欢同自己较真,便说道: “人与人之间本就会互相添麻烦,你大可不必自责,以后用你这条命还我就是了。” “啊!?” 陆小希有些傻眼,虽说谢陵说的没什么问题,可听上去就是怪怪的。 方在此时,程东问刚好端着他为小希熬的药走到门口。 听到谢陵这句话后,由衷的在心里为他哀悼。 “我说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瘆人呢?” 他走进房间将药碗放在桌上,示意陆小希过来喝药。 “一口气闷下去,这药的味道有点变态。” 陆小希端着药,咽了口口水,始终不敢喝下去。 谢陵斜眼瞅了她许久。 “还有你怕的?” 想到面前这个女人的做过的事,比如孤身一人三更半夜回家,孤身一人犯险接近东瀛人。 都没见她眨过一下眼睛,喝个药倒是把她难住了。 陆小希最不禁语激。 “我…我才不怕。” 说完猛的把汤药灌到喉咙里,喝的时候愣是一口气都没喘,脸憋的通红。 天……这是什么味道。 虽然药没经过舌头,但是从喉咙里返到口中的味道着实奇怪,说苦不苦,回口还有一股咸味,刚一喝下去就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别!小希你可要忍着点别吐出来,这药哥哥我可是足足熬了三个时辰,只要挺过去,保证你明天就生龙活虎。” 陆小希憋的双眼猩红,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这样的话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 谢陵看着陆小希如此痛苦,不禁好奇,他转过头问程东问: “这药有这么难喝吗?” 程东问拿起药碗递到谢陵面前。 “不信你试试?” 递过来的一瞬间,一股怪味便冲进了谢陵的鼻子。 让他产生一种置身于茅房喝中药的感觉,他迅速打掉程东问的手,眉目紧锁。 “这什么鬼东西?” 他狠狠瞪了程东问一眼。 “如果我生病了你拿这东西给我,我非把你赶出谢府。” 程东问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想不到也有让谢陵炸毛的东西。 傲娇王谢陵忽觉方才自己的失态,面上有些挂不住,再在这里待下去也多余。 于是他起身对陆小希道: “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陆小希看着谢陵离去,临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放眼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有程东问才能把谢陵气成这样。 “放心,他才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第35章 不速之客 说的也是,平日里程东问就总是贴着谢陵的刀尖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惹得他狂暴。 但每次暴风雨都会很快过去,谢陵似乎从不记仇,所以程东问才会这样没有顾忌吗? 他拍拍陆小希的肩膀。 “老谢的话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他救你并不是真的要你性命。” 陆小希却一直摇头。 “大人已救过我好几次,这条命卖给他也是应该的。” “呸呸呸,虽说咱们江湖儿女为了心中道义可以豁出性命,但性命不是让你拿去乱逞英雄的,人得活着才有希望,傻妹子,以后不要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了。” 陆小希低头笑笑,回想起来这里后,就属程大人与自己走的最近,完全没有一个做官的样子。 不只是对自己,对府里其他人也是一样,喜欢开玩笑,没有半点架子,仆人们好像都很喜欢他。 如果不是穿着那身飞鱼服,大概根本想不到他是个锦衣卫吧。 “程大人,实不相瞒,因为昨天的事,我现在很懊恼,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也许我们的计划就会顺利进行了。” 原来这丫头还在为这件事上火,难怪一直闷闷不乐。 “这不怪你,天知道那码头大汉居然是草包的手下啊。” 程东问停顿了一下,想到草包对小希下药的场景,就恨的牙痒痒。 “没想到这些东瀛人竟然玩的这么脏,这个草包若是有一天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让他后悔喜欢女人。” 他看了看陆小希,见她依旧眉头紧锁,忍不住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实话跟你说吧,这天下就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事,你就别想不开了。” 听到这句话后,陆小希才冷静了许多,坐在桌旁默不作声 “好啦,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别再多想了。” 程东问向一旁的曼姐示意,告诉她好好照顾小希,曼姐点点头。 “大人要去哪里?”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大人们的行踪岂是自己这种人能过问的,察觉到失言,她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程东问倒是没多想,很爽快的便答道: “得去趟李府,似乎出了些事情。” “哦……大人,为什么告诉我。” 见程东问如此爽快,自己更是无地自容。 “嘿嘿,都是自己人,应该的。” 程东问摸摸陆小希的头,道: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这回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陆小希心中一暖,方才的愁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那大人注意安全。” —— 谢陵等人赶到李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入了秋,早晚便开始凉起来,这个时辰,家家户户大概都在点柴火做饭了,而萧条如李府,却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不知李公子唤本官前来所为何事?” 谢陵刚一走进前厅便迫不及待的了解情况。 只因李儒风早早就等在门口,脸色苍白。 “回大人,李府似乎是遭了贼。” 谢陵才刚刚坐下,闻言便立刻起身。 “什么?” “什么叫似乎?” 洛百洲也坐不住,站起来走到李儒风身边,满脸凝重的看着他。 “回各位大人,因为草民现在还不能确定。” 谢陵道:“你且仔细说来。” 李儒风四下看看,随后说道: “回大人,李府因为人少,所以爹的书房都是我在打扫,今日却发现桌上的砚台摆放方向不对,我当时很慌,所以到处检查了一圈,可府里却没丢任何东西。” 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自己才来过一次便盯的这么紧。 “我会多派人手在李府,你自己也要当心。” 谢陵思考良久,后将砚台放回桌上。 “草民谢过大人。” 几人匆匆离开李府,原本想着回趟北镇抚司调人手,可谁知刚走出李府,却在街角遇到了熟人。 “呦,这不是谢大人吗?这才刚华灯初上,这是要领着兄弟们去哪消遣啊?” 竟然是林杰,真是见了鬼,怎么会在街上偶遇他。 虽说打心眼里烦他,但碍于面子,该做的还是得做到位。 于是谢陵调整了一下神情,对着林杰拱手道: “林大人,这么巧。” 林杰扫了眼其他人,便与谢陵打趣道: “没想到离了北镇抚司的谢大人竟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谢陵依旧镇定,面不改色。 “林大人哪里话,见大人行色匆匆,似是有要事在身,谢某恐误了大人的正事。” 林杰倒是来者不拒,反而摆摆手。 “这大晚上的哪里有什么正事,不过是出来跟兄弟们喝两杯罢了。” “如此,那么便不打扰林大人的雅兴了。” 既然林杰给了台阶,不如顺势而下,说完便要领着众人离开。 可林杰哪里会让谢陵轻易脱身,见他打算绕过自己离开,便侧身挡住去路。 “既然大家都是去消遣,不如一起吧?我来做东,谢大人意下如何?” 这人真烦,可又不能不给人颜面,谢陵只好婉言谢绝。 “林大人盛意邀请,谢某本不该拒绝,可实在是有公事傍身,下次若有机会,谢某定与大人痛饮。” 林杰转而皱皱眉头。 “谢大人在林某面前提公事恐怕多有不适吧!您也知道我们多久没正经差事了,大人这不是在挖苦我嘛。” “哪里哪里,林大人一直都是朝廷的栋梁,北镇抚司可不能一日没有您。” 这林杰可真是缠人,程东问几人在后面暗自着急,又不好插话。 而许还宇因为之前跟林杰有过节,从一开始便一直埋头默不作声。 “看来谢大人是打定主意不赏林某这个薄面了,说来也是,以您现在的势头,督指挥使的位子早晚不都是您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等就不配与谢大人相提并论了。” 谢陵眼神暗中一动,没想到林杰竟搬出指挥使来压自己。 看来今日是不好脱身了,如果再不顺了他的意,过一会恐怕就得把皇上搬出来。 “林大人言重了,大家都是同僚,何须妄自菲薄。” 他假装看了眼天色,对林杰道: “天色也不早了,事情改天办也好,方才谢某想了想,自上次刘大人生辰宴后,与林大人也有大半年没饮过酒了,既然今日这么凑巧,大家不如把酒言欢可好?” 林杰见谢陵改了口风,自当得意起来。 “这附近有处清净的地方,我熟,谢大人请吧?” 说着,林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陵摆摆手。 “大人客气了,您是前辈,今日怎么说都该由谢某做东才是。”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6章 酒中战五渣 几人在林杰的带领下来到了他所说的好地方。 路程只不过与李府隔了两条街,看上去也并不像是个酒楼。 进入后才发现此处不过是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正当中的主房门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万清阁。 在京城,此种地方多半是只招待贵客,没个百八十两根本走出不来。 而林杰则属于贵中的贵客,他的到来须由老板亲自迎接。 只是老板看上去却是个很普通的青年,穿着青色衣衫,相貌平平,气质却极为出众。 “万老板近来生意可好啊?” 老板万清和颜一笑,微微欠身回道: “不知林大人前来,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林杰客气的摆摆手。 “哎这是哪里话,只是今日我带来的是贵客,你得伺候好了。” 万清抬头看向谢陵,观其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富家子弟,于是作揖道: “万清拜见大人。” 谢陵微微点头,却是面无表情,关于礼节方面,他一向不甚在意。 程东问不禁在心里冷笑,林杰这人看上去虽极为嚣张外露,给人的感觉毫无涵养。 却不知其喜好居然这么风雅,在这种地方喝酒,每一口喝的都是银子,还哪有心思品其中的韵味啊! 他把胳膊搭上洛百洲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 “可惜了,小希没来,好不容易可以宰老谢一顿,不知道他带够了银子没。” 洛百洲偷笑道: “大人身上的银子八百年都不会动一次,你尽管放心吃,我比较担心的是他到时候会不会忘了银子放在哪里。” 平静的四周忽然吹来一阵冷风,想也不用想此时某人的脸色了。 不过比起程东问和洛百洲的调侃,此时他更担心李府的事。 计划临时改变,他虽暗中派夜何回了北镇抚司调人手,如果顺利的话,倒也无需再操心。 只是林杰突然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谢陵轻轻摇摇头,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可毕竟林杰与东厂走得近,同他在一处总归是不安。 在老板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一处‘独门独院’。 背靠着一片竹林,旁边是一条小溪,院中设有棋台,房门口一块小牌子上简简单单写了一个‘竹’字。 房间内陈设典雅,多半由竹子制作,看起来仙风道骨,仿若脱离尘世外。 在随行人员全部落座后,万清也跪坐到一旁的小石桌上,亲自煮茶。 半晌过后,当万清将茶送到每人面前,林杰还十分自得道: “谢大人快尝尝看,万老板亲自煮的茶可是只有像您这样的贵客才能喝到喔!” 谢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入口虽略有酸涩之味,但酸涩的味道很快就褪去,回味竟有一丝清甜的香味,果然好茶。” 程东问眯着眼,这东西真有这么多讲究? 于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还啪叽啪唧嘴。 虽没有尝到谢陵所说的那种味道,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茶确实比平常喝的爽口些。 林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还打趣道: “程大人,这茶还合你的口味吧?” 程东问心想:这话的意思左右不就是在说自己没品味吗?没想到他也有被林杰这样的粗人挖苦的一天。 他放下茶杯,恭敬的回道: “回大人,卑职还是头一次觉得喝茶可以这般风雅,这下受教了。” 林杰哈哈大笑。 “一会还有更好的,听闻程大人酒量甚好,待会可莫要客气啊。” “那是自然。” 不一会,几位侍者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将新鲜出炉的菜肴摆满桌,厢房内顿时香气四溢。 低头一看,不过都是寻常吃的家常菜肴,只是所用的餐具边缘均涂着宛如水墨画般的花纹。 每道菜的摆盘也颇为讲究,很符合这片竹林的气质。 最后一位侍者则端着一坛酒,被万清接过,拿到石桌上放入温水中。 林杰又开始自顾自介绍起来: “大家先吃菜,万老板的好酒要温了之后才好喝。” 万清抬头向各位大人温和的笑笑,便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谢陵吃了几口桌上的菜肴,味道略比其他家馆子做的清淡,却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只是他心思不在这,再好吃的菜肴也是味同嚼蜡。 “谢大人,想什么呢?” 林杰显然注意到了谢陵的走神,此刻万清的酒也温好,便举杯道: “我说谢大人啊,出来消遣就不要想那些令人不痛快的公事,享受的时候就该纵情享受,来,我先敬你一杯!” 谢陵举杯一饮而尽,这酒入口时虽绵软清爽,谁知到了喉咙却火辣无比,顿时一股暖流自上而下流过全身,潮红自额头开始蔓延到脖子。 这画面让林杰极度舒适,满意的神情尽显,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谢陵的后背。 “哎呀,谢大人,忘记告诉你了,万老板这酒劲可是大的很,没想到您倒是一口全喝了,大人果真海量。” 谢陵知林杰在调侃自己,可他从不屑同人争口舌之快。 他将酒杯放下,拿起旁边的茶尽数喝下,才觉得舒缓许多。 “万老板的酒果真是佳酿。” 万清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大人们喜欢就好,想必各位还有事要谈,小的就先退下了,大人有需要尽管传唤小人便是。” 说完便幽幽退去,就连关房门的声音都是极轻的。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板,自这位万老板现身后程东问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自打进入了竹林开始,便与林杰一唱一和,明知谢陵不胜酒力却故意弄烈酒来,鬼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我们谢大人都说好了,卑职也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方才万老板还在温酒时,这酒的香味就令卑职垂涎不止,卑职敬林大人。” 程东问举起酒杯一口喝下,这酒果然火辣,可眼下也就只有靠自己为谢陵挡些酒了。 “程大人爽快,林某喜欢同你这般性格的人交朋友。” 林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且面不红心不跳。 程东问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怼了洛百洲一下。 怎么办?这个狗东西酒量这么好,咱们大人今儿不得栽他手里? 林杰见谢陵的手下有心帮他挡酒,自己做为辈分最高的人也不好刻意拒绝,便同身旁几个手下使眼色。 这些人便纷纷起身同谢陵敬酒。 “谢大人,卑职石熊,敬佩大人许久,今日有幸与大人同桌而席,还望大人赏卑职一面。” 这番话让做为上属的谢陵无法拒绝,才从第一杯酒中稍微缓解,现下又不得不再次端起酒杯。 洛百洲数了数林杰手下的人数,足足有五个。 如果他们挨个上来敬酒,大人今天得直接交代在这。 洛百洲刚要动,谢陵就摆手示意他莫慌。 该来的躲不掉,今日这酒是无论如何都要喝的。 他举起酒杯让烈酒顺着自己的喉咙而下,火辣辣的灼烧感自舌头一直延伸到胃里。 微凉的秋夜里,他竟觉得火热无比,额头上也跟着冒出汗珠。 “谢大人海量,卑职佩服。” 第37章 醉酒 夜半三更,繁华如京城,街道中也早已没有了人影。 一辆马车自城中穿越过城北,车轮所过之处发出的吱嘎吱嘎声响,格外清晰。 车夫打着哈欠却不忘仔细看清前方的道路。 大概半个时辰前,天空就开始下起牛毛细雨,做这一行的大概最是讨厌这种天气的,雨势不大,但一下起来却没完。 马车中的几人均是浑身酒气,洛百洲与许还宇坐在一侧,互相瘫坐在一起。 酒精的作用让二人的眼神失去原本的神采,只能半睁着保持神智。 “你们俩可别睡着了,我可不想一个人拖着三个醉汉回府。” 程东问坐在二人对面,是四个人中唯一清醒的。 而谢陵此时正安静的侧躺在他腿上,双目紧闭着。 “呵…我还能走,这劳什子的酒,后劲也太大了。” 洛百洲努力睁开了半合着的双眼,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酒劲太大,眼睛刚睁开,头却像要裂开一般疼痛。 方才见林杰手下那些人没完没了的纠缠谢陵,自己便主动站出来逞威风。 现在说不上是不是后悔,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若是马车行的不平稳,他可能随时会喷涌而出。 “嘶……林杰这狗东西,谁知道他手下的人这般会劝酒,酒还那么烈。” 洛百洲右手托住额头,这马车每晃动一下,脑袋里都像有块石头在搅动一样。 程东问看向腿上沉睡的某人,谢陵虽酒量差,好在酒品还不错。 被连番劝酒后一直硬撑着让自己保持理智,直到上了马车才一头栽到座椅上。 “回去得煮些醒酒汤,不然你们明天谁也起不了床。” “不存在,明天还是好汉一条。” 洛百洲再难受也不忘与程东问斗嘴。 “你就装吧,哪次高喊着要跟我决战到天亮到最后不是都被我扛回来!” 洛百洲忍着欲裂的头痛哈哈笑了几声。 “你小子身上那么多毒药,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服用了什么解酒的药丸。” 这话让程东问有些挂不住脸,话题不能再继续,便看了一眼一旁的许还宇。 此人虽喝了不少,但上了马车便一直撑着头不吭声。 呵呵,真会装。 “没想到许千户酒量竟这么好,前些日子还在神威堂同林杰对峙,今天竟能坐在一处把酒言欢了。” 许还宇见程东问把话锋转向自己,又摆出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下官不过担心谢大人的身体,自己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成,每次都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衬托自己的小肚鸡肠。 程东问始终对他喜欢不来,见马车也行了许久,便同他道: “再拐几个弯就到谢府了,许千户便在路口下车吧。” 许还宇没再多言,撑着沉重的身体下了马车。 他走后,洛百洲又劝道: “他怎么说也算是大人的手下了,你再不喜欢也收敛些,总得给人家留些颜面。” 程东问却一脸无所谓。 “是是是,你们都大度,就我小心眼成了吧。” 说完便不再争辩,只满眼忧虑的盯着谢陵。 还好他没在那些人的攻势下失态,否则以林杰那张嘴,第二天就会在整个北镇抚司传遍。 呸!不要脸。 四人回到谢府时,已近凌晨,就连管家开门后看到谢陵的模样也是吓得大惊失色。 自打服侍他到今日也有五年时间了,还是头一次见大人这般模样。 “大人这是怎么啦!” 管家颤颤巍巍从程东问手里接过熟睡的谢陵。 “没事,就是喝多了,你先扶他回去,我去弄些醒酒汤来。” “这种小事岂能劳烦程大人亲自动手,我吩咐其他人去就好。” 说完招来了两三个家丁,对他们说道: “你们先送另外两位大人回去。” 哎呦喂,看样子都喝了不少啊! 程东问回头看看那对相偎在一块的两兄弟,目光凝结。 切,还说自己撑得住呢,看看这样子哪还有平时的威风! “我没事,把百洲送回去,一会儿我去老谢那瞧瞧。” 说完先起身离开。 管家又唤来两个家丁,一同扶着谢陵回房。 也许是动静太大,远远的便看到黑暗中一个人影在向她们靠近,离近一看才发现是陆小希。 “大人这是怎么了?” 陆小希只披一件外衣,一看便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谢陵这个样子显然是吓坏了。 “跟程大人他们喝多了,姑娘别担心,外面太凉,还刚下过雨,千万别再着凉了,快回去吧。” 喝酒? 怎么可能,程东问离开的时候分明说他们是去李府办事。 总不可能在李府把酒言欢吧?谢陵不是这样的人。 陆小希上前一同扶起谢陵。 “管家大叔,我来帮你们。” 管家见她穿得极其单薄,想起大人之前的吩咐,可不敢让陆姑娘再着凉。 “哎呦姑娘啊,这些活我们来做就行了,你穿的太少,还是先回吧。” 陆小希咬咬嘴唇,谢陵都这样了自己却帮不上忙,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那我去熬醒酒汤来,这个我拿手。” 多日的相处,管家也渐渐清楚陆小希的性子,不让她帮忙她定不会乖乖听话的。 左右她都不会安心回去睡觉,还不如随了她的愿。 “那姑娘先回去添件衣服,若是再严重了大人要怪罪的。” 陆小希这才宽心。 “我知道。”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回房间穿戴整齐,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本想亲手煮醒酒汤给谢陵,谁知竟被程东问抢先一步。 而程东问看见来人也没觉得惊讶。 你这丫头,就这么担心那个三杯倒嘛。 “醒酒汤里我还要另放些东西,这你可做不了。” 他起身笑着把陆小希推到门外。 虽担心她的身体,可也知道不管谁来都阻止不了眼前这个倔丫头。 “你啊,去帮管家一起照顾老谢吧,他一个老头儿,干活可没你麻利。” 陆小希红着脸,也不知是还未退烧,还是因为程东问的话而头脑发热。 “哦…好吧……” 她转身抓抓脑袋。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殷勤了啊。 第38章 梦中的大火 谢陵的头昏沉沉的,仿佛脑中装了块石头一般,压的自己抬不起头,也睁不开眼。 他想用手来支撑自己沉重的头,却发现胳膊也酸疼无比,双腿也似被上了脚镣般沉重无比。 怎么会这样? 他习武十八载,就算儿时体弱多病,可经过长时间练武也变得极为强健,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从未有过。 他试着站稳,用手托稳头部,然后慢慢张开眼睛。 周围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扎的生疼,让他只能半睁着眼。 另一只手慢慢向前探索着,寻找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 没想到左手只轻轻往旁边一划,便触碰到一个木制物体。 他伸手抓紧,然后将身体靠了过去,站稳后他又试着睁开眼。 无论如何总得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慢慢将捂着眼睛的手拿开,让自己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 渐渐的,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 原来他正靠在门框上,由于摸起来较为粗糙,所以他确定这里不是谢府,也不是万清阁。 但确定的是,眼前的场景他是熟悉的。 双眼艰难的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可昨日他明明身在万清阁中,怎么会一觉醒来就置身在村落中呢? 想到自己浑身无力,断定大概是中计了,所以身边才无人看守。 东问他们应该和自己分开关押了,总之,先想办法解了身上的‘毒’才好。 闭上眼睛,开始运动,试着将真气运到腹部,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 仿佛从未修炼内功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谢陵复又睁开眼,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就算无人看管,此刻他已站在门口多时,却未见一个人影。 若说他们是被绑架了,那绑架之人也未免太过粗心大意。 既然没人,那么一直站在原处也无用,不如走出去看看。 于是他迈开脚步,艰难的走出房间。 面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左右两边的菜园里长满了农户家种的青菜。 门口不远处的鸡窝里还有两只鸡正在互相打架。 而院中的炉火上,正滋滋的冒着青烟,一股米香味传入鼻中,这分明是刚刚有过人的样子。 谢陵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却在此时,一个孩童的声音传入耳朵。 “唉?你怎么跑出来了?爷爷说你身子弱,还受了伤,应该在床上躺着。” 这个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谢陵猛的回头,见一个身着粗布衣的小男孩正端着水杯站在自己身后。 小孩的身体看上去很瘦小,所以显得头很大,瘦小的脸庞上两只眼睛显得尤为突出。 “你还站在那干嘛!快回屋去,我倒了些水给你。” 见谢陵一直未动,小男孩又开口道: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不认识我啦?” 怎么会不认得……对于谢陵来说,这个男孩的模样已刻入骨血,深深的印在他的记忆中。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男孩齐平。 “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脸上出现惊异的表情,反问道: “这里是我家啊!我不在这里又能在哪?” 家? 谢陵方才忆起,难怪从他醒来之后就觉得周遭的环境如此的熟悉。 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可越清晰就越觉得奇怪。 这里的确存在在他的记忆中,但绝不会存在于现实中。 他将双手搭上小男孩的肩膀,焦急道: “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脑袋一歪,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这般奇怪?连我都不认得了!” “陵儿!我让你去拿几个馒头来,怎么这么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谢陵哗然,多年未有过的恐惧感袭过全身。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怀疑起二十几年的认知。 “老,老伯?” 老人依旧是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神情,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走回了房里。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玩闹,若是错过了午饭的时辰就一直饿着吧。” 小陵儿抖了抖肩膀,脸蛋凑近谢陵轻声对他说道: “爷爷要不高兴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他拉上谢陵的手。 “快来。” 谢陵恍若未闻,依旧愣在原地,回忆似潮水般袭来。 他认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在这里辗转徘徊。 这里对他来说,就似牢狱一般,永远都走不出去。 他拉住小陵儿的手。 “那么,我又是谁……” 陵儿眉头皱的更深了。 “和你一起的叔叔不让我们问你的名字,你忘了吗?” 叔叔……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梦吗?为何这么真实。 谢陵将右手放在左臂上,准备狠狠掐自己一把,却忘了自己根本是没有力气的。 “你这是做什么,没事掐自己作甚?” 陵儿上前阻止了谢陵接下去的动作,一边在他耳边安慰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可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不过啊……” 他凑近了谢陵的耳朵小声说道: “我曾偷偷听到叔叔管你叫和…” “你们两个还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老人的声音又响起,陵儿只好伸伸舌头,对谢陵做噤声的手势。 “不说了,爷爷真的要生气了,快进来吃饭吧!” 陵儿灵巧的挣脱了谢陵的手,转身向老人的方向跑去。 “别……你等等……” 谢陵想追上陵儿,奈何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 最后他眼看着祖孙俩消失在木屋前,下一刻,木屋突然燃起烛天大火。 谢陵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清晨,自己只能看着他们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 “不——!!!” 他不顾一切迈开双腿向木屋跑去,却在跑起来的一瞬间,身边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绿叶连天的丛林。 果真一切只是梦吗? 可既然是梦,为何又如此真实,刚刚碰到陵儿的手,明明还是温热的。 他左右环顾四周的环境。 鸟语花香,周围的一切不但变得清新,且四肢也没有了酸软感。 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走了一段路,视线终于变得开阔。 路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叶很茂盛,并且盛开着层层的粉色花朵。 微风袭来,花瓣丝丝落到地面上。 而树下,一位妙龄女子正端着一本书,绕着大树踱步,十分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然而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的模样。 面前的景色不禁让谢陵看入了迷,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少女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少女终于近在眼前,然而少女却背对着她站定。 他伸出手却始终摸不到少女的背。 “喂……你是谁?” 少女似是听到了他的召唤,头慢慢转了过来。 然而就在回过头的那一瞬,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周围的一切变的煞白。 谢陵有些恼火,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猛的起身,刺眼的白光褪去,突然一股凉风倒灌进来,使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从头到尾,他只不过都待在自己的床上而已。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梦。 他慢慢坐起身,头依旧很胀痛。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这一觉睡的好长。 李府的事还不知道怎样,他又怎能安睡至今? 掀开被子刚要起身,他才发觉自己的卧房里还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卧房正中怔怔的看着自己,而这身影竟与梦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大人,你醒啦!” 第39章 有人放烟火 陆小希合上书放在一旁,走到谢陵身边将他的身体扶正。 然后拿起面巾在温水里打湿,递到他面前,口中一边说道: “大人昨晚喝醉了,一直睡到现在,不过好在程大人的醒酒汤管用,他说只要你睡醒了头就不会疼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陵接过面巾擦了擦脸,轻轻的点头。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陆小希笑了笑,便两三步跑到外室的桌子上,将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碗热粥。 “大人先趁热把这粥喝了吧,曼姐刚送来不久,您的胃昨天都吐空了,得吃点东西。” 谢陵靠在床头愣愣的看着她,刚刚醒来,还是有些恍惚。 “从昨晚到现在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哪里有!昨天晚上管家大叔几个人一起忙活到后半夜,一大清早又去忙府里的内务,我才在这一直照看着。” 陆小希盛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吹,然后送到谢陵嘴边。 不知为何,从未被人喂过饭的谢陵竟鬼使神差的张开嘴巴,等到粥吃到口里之后才反应过来事有不妥。 “额…我自己来就好。” 谢陵低着头从陆小希手里接过碗,盛起一勺粥吹也未吹就往嘴里送,果不其然,刚碰到嘴就烫的直接吐了出来。 “哎呀!大人您小心点。” 陆小希把碗夺了过来,用勺子一边搅和一边轻吹,直到飘在碗上的热气稍稍散去才交还给谢陵。 “现在应该是不热了,大人您试试看。” 谢陵看着那碗粥,接过来乖巧的喝了起来。 陆小希又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边,水盆里的水也重新换了。 忙活了一遭后见谢陵还未吃完,才想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还放在桌上。 便走过去依依不舍的合上,放回书架。 “你识字?” 谢陵喝完了粥,抬头就看到陆小希正对着自己那一墙的书流口水。 不想陆小希却轻哼一声。 “大人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她转头,见谢陵的面色有些尴尬,便又道: “师父教过一些,不过书太贵了,只偶尔捡别人扔掉的书看看。” 谢陵低头清清嗓子,可转眼见她一脸谄媚的样子便心知肚明,这丫头又在卖惨。 “这里的书你若是有兴趣可以随便拿去看。” 陆小希大喜。 “真的啊!!!” 谢陵点头。 “不过要赶在我不在的时候才能过来拿书,看完直接交给管家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陆小希已经专心致志的在书架上挑起了书。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谢陵摇摇头,将碗放到一边。 看到一旁叠的整齐的衣服颇为踌躇,按道理,他该起床穿衣了,但此时又觉得有些不妥。 “额……你挑完了没有?” 陆小希头也未回。 “就快了就快了,大人别催我嘛。” “不是说了想要看书随时都可以来取,你一次拿那么多看的过来?” 正在专心挑书的陆小希从谢陵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的不耐烦。 虽然她早就习惯了这位主子奇怪的脾气,看上去冷漠,实则很容易相处。 所以当他表露出不耐烦的时候,大概率是在为什么东西犯难了。 她回头,见谢陵的手正放在身旁的衣服上,眉毛拧在一起,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陆小希再次媚笑的跑到谢陵身边,把他从床上扶起。 “看我这记性,竟是忘记了大人还未更衣。” 她按照顺序,依次将中衣与外衣穿好,谢陵身体僵硬,随意任陆小希摆布着。 自上任以来,一直都是由管家侍奉他的起居,府里连个侍女都没有,可以说这是他头一遭让女人为他更衣。 本来这在大户人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放到他头上却奇怪的紧。 “大人!” 是程东问的声音。 他随便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然而进门就看到陆小希在为谢陵穿衣,一向脸皮厚的他也是一惊。 “你们两个都这么亲密了?” 谢陵脸一红。 “你又胡说些什么!” 低头见陆小希正弯着腰在为自己扎腰带,离远看上去动作确实有些暧昧。 难怪程东问会误会,便按住陆小希的手,轻轻向后退一步,并迅速的把腰带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 “不好的事。” 闻言,谢陵与陆小希均是身形一顿。 看程东问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府出事了,就在今天清早,几个小孩在李府南侧的墙边玩烟火,不知怎的便起了火,李府被烧了个精光。” 谢陵愣在原地,目光阴沉,拧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人……” 陆小希看着谢陵,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会呢!昨晚一直在下雨,空气明明那么潮湿,怎么会起火?” 谢陵紧闭的双唇突然松动。 “去李府!” 谢陵赶到李府时,大火已经被扑灭。 李儒风抱着李夫人坐在门口,神情黯然,身后零星站着几个李府下人。 整个李府被烧了个精光,所幸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四周的锦衣卫各自料理着后续的事务,见谢陵到来,才纷纷来到门前站好。 “大人!” 带头的锦衣卫正要按流程行礼,却被谢陵打断。 “直接说。” “是。” 那人站在谢陵身侧,轻声开口: “回大人,今日清早,李府突然燃起不明原因的大火,据附近的街坊说,只见过几个孩子在李府南侧的墙附近玩烟火,没多久李府就忽然起火,且火势蔓延极快。” 由于周围围观的百姓众多,他们只能尽量轻声交流。 谢陵凝神看着路面,想起方才在府里时,陆小希曾说过昨夜下过雨。 经过清晨的日晒后,道路已经明显风干,可现在是中午。 清早时分地面应该还是很湿润的,几个孩子玩烟火按理来说不足以造成起火的原因。 “玩烟火的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在附近玩,其父母也从未与李府的人有过交集或过节。” “带过来。” “是!” 不一会,几个锦衣卫押着几对老少到谢陵面前,还未等他开口,跪在前面的几个妇人就哭的不可开交。 “锦衣卫大人,我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切只是意外啊!” “孩子们还小,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如果真的要偿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吧,还望大人开恩啊!” 谢陵皱眉,没有理会妇人们的泪水,在他眼里,无论是男女老少,只要触犯大明律法的,他都是一视同仁。 妇人一边哭嚎着,一边跪着的双腿慢慢向前挪,抱着谢陵的鞋,哭声变得更大了。 “拖走!” 谢陵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一直躲在妇人身后的孩子也放声大哭了起来。 见到有人带头,其他几个孩子也一并跟着哭起来。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见那孩子个头较其他几个孩子略高,看样子应该是孩子里的头儿了。 “别哭了。” 谢陵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孩不知怎的身子突然震动一下,哭声停止了,同时身子也在不断的发抖。 “你是他们的老大吧? “平时就喜欢在这周围玩?” 男孩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谢陵又问:“常玩烟火?” 男孩又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谢陵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男孩只得用颤抖的声音回道: “烟火只有父亲发月钱了才有钱买来玩……一个月也就玩这么一次。”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商……商铺里的伙计。” 谢陵回头看向方才对他汇报的那个锦衣卫,那人点点头。 小孩没说谎,看来只是普通的百姓,并无作案的可能。 “先带下去吧!” 第40章 大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恼人的哭声终于散去,四周突然安静了许多。 与此同时,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起来。 “呦,早听说这李府风水不好,李大人才死于非命不久,这青天白日的居然还能起火,这一家子可真是造孽啊!” “就是!我还听说这李府到了深夜经常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呢,我看啊,这就是座凶宅!” “哎呦我说你们可小点声,看到站在中间那个大人了没?那身官服的品级可不低,别说错话叫他听见,否则进了诏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这些人顿时就安静下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讨论也转为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品级能有多高啊?” “这可难说,毕竟咱也不认识当官的,不过依我看,至少都有个五品吧?” 话传到几人耳朵里,谢陵黑了脸,每当这种时候,本应该是程东问最开心的时候。 可如今他却笑不出来,他派手下遣散了围观的百姓,四周才算安静下来。 洛百洲转头看向正在安抚他母亲的李儒风。 明明家破人亡,却还要独自支撑起一个家,而作为母亲的李夫人除了哭,却不能帮到她亲生儿子一星半点。 他走过去蹲在李儒风身旁,手轻轻搭在他肩膀,心中满是怜悯。 谢陵对身后的锦衣卫说道: “李府的奴仆有几人,近期有无人员更换?” “回大人,我问过一直护卫李府的人,他们都说李府奴仆只有不过六人,且都是一直服侍在这的老人,近期并无人员更换。” “不行,这几个奴仆要仔细排查,包括他们的分工,平日里的工作内容,要细到分毫的查清楚。” “是!” 谢陵走到李氏母子面前,李儒风还是很守规矩的对着谢陵行礼,只不过眼睛已没有了光彩。 对于这对母子,谢陵是有些自责的。 虽然他只是奉命查案,按理来说,李儒风一家的安危他并不需要负责。 也许是出于对李大人的印象不错。 记忆中,他只在宫中举行宴会时见过李大人几次,每每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从不主动劝酒,也不会贪杯。 再看李儒风,与李大人如出一辙的品行,如果就这样断了前途着实可惜。 “我会替你们母子另行安排住处,你们暂时避一下吧。” “大人,这如何使得……” 谢陵打断他道:“不然你们还有地方去吗?” 李儒风这才想到,如今是真正的家破人亡了。 家里的亲戚恐避之不及,就算母家的亲戚肯收留,只怕日后也只能寄人篱下。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又怎能离开? 他嗵的一下跪在谢陵面前。 “大人对草民一家如有再造之恩,请让草民跟随在大人身边,草民定万死不辞。” 谢陵叹气,神色略有些失望,他将李儒风扶起,同他道: “跟着我,你母亲又当如何?” 李儒风沉默了,他看向缩在一侧的母亲。 李夫人并不是一个刚烈的女人,她出身富裕,双手从未沾过阳春水。 嫁给父亲后,又将她保护的太好,即使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母亲却还是小姐的性子,如今她并不能撑起一个家。 “听说你原本打算明年考举?” 李儒风点头。 “但如今……” “如今更要考。” 李儒风猛的抬头对上了谢陵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一亮。 “大人,我懂了!” 见他开了窍,谢陵的担忧也总算是放下了许多。 “你跟李夫人去准备一下,我自会差人去接应你。” 程东问看着那对母子,转头对谢陵道: “你准备把他们安排到哪?” 谢陵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在京郊有个院子。” 程东问拍手,无奈叫好。 “不愧是你,这个居然都记得。” “反正你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给自己积点德。” “成成成,听你的,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多少都得收些租的,不能叫他太安逸,不然他永远都不懂人心险恶。” 谢陵懒得再看他。 “随你吧,我有些事情要办,你们先回卫所。” 程东问明白他有心事,便拉着洛百洲离开。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谢陵沿着李府门前那条路走了一会便闪身转入人流稀少的小路。 自从成年以来,他就未再任性过。 官场中,他是完美的臣子,手下眼中,他是值得信赖的上级。 他一直都是周围人心中的表率,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忘了他原本的模样。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他那一身官服都会纷纷避开绕行。 直到身边没了人影,他才站定,原来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这样的天气,就这么站在细雨中,也许大家都会认为他是疯子吧。 谢陵目视前方,嘴角浮起笑意,原来还真有同他一般的傻子。 在他前方,一袭清幽的人影出现在街角。 那人举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雨中,偶有细风吹过,从他的衣袖中溜走,都会衬得瘦弱的身板更加单薄。 “谢大人真是好雅兴,偶尔漫步雨中会使头脑更清醒吗?” 万清轻笑着,缓缓向谢陵走来。 “大人是在想,我万清为何会在这里是吗?” 谢陵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未说话。 见未得到回音,万清也不觉尴尬,反倒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大人肯定也在怀疑万清昨日为何与林杰串通一气吧?但小人可着实是冤枉的,我只是个商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他阴阳怪气的说着,意思也无非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谢陵轻哼一声,缓缓开口道: “我记得几年前,江南一代有个叫万玉春的人,号称侠盗,经常做一些劫富济贫的买卖,后来因为树敌太多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死了,可谁会想到,那位在百姓中声望极高的大侠竟会摇身一变,成了京城万清阁的老板呢?” 谢陵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可这一次他却说的有滋有味,而万清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了起来。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行了。” 卸下重担,万清反而更轻松了。 “我的确是偶尔卖卖消息,但跟你们锦衣卫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你来找我何事,直说吧。” “万清没出现之前大人不就已经开始怀疑林杰了吗?万清的出现只不过坐实了大人的怀疑。” 听到这,谢陵反而释然。 “为什么跑来告诉我这些?林杰不是你的熟客吗?” “也许是因为与大人一见如故吧。” 万清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神情,对着谢陵微微欠身,转头消失在雨中。 谢陵一个人站在雨中,细如发丝的雨水已将他的全身淋湿。 断开的线索也如同落在地上的雨水一样,混为一坛,消失不见。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使他的身体也忍不住发颤。 谢陵记不清在此处站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头上不再有雨水落下,才发现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大人!你怎么站在这?” 陆小希撑着伞,脸上满是担忧。 “大人,你怎么了……” 你问我为什么站在这,可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你转过身去。” 谢陵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小希一愣。 “啊?” “转过去。” 陆小希不知谢陵在想什么,可既然大人要求了她也只能照做。 她慢慢转过身去,但手依然高举着伞。 为了不让谢陵淋到雨,还刻意把胳膊向后伸展,让谢陵整个身体都能罩在伞里。 而自己的脸却淋着雨,她也没在意。 “大人,我转过去了,你还好吗?要不我们还是回……” 陆小希话音未落,便觉得肩上一沉,一个温暖的东西落到了她肩膀。 谢陵低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自脖颈蔓延开来。 刚才说的话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大人……你不舒服吗……” 就这么僵在这,总不是办法。 “嗯……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样的谢陵她还是第一次见。 印象中他时时刻刻都板着脸,对待任务一丝不苟,对待敌人心狠手辣。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他在,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这样的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 第41章 逢火必燃,线索全断 先是饮酒过多而宿醉,后是冷雨中漫步,就是犹如天神般的谢大人也会病倒。 谢陵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中,案情也迎来了新的进展。 李府的花匠曾说火灾的前一天,李府刚到了一批栽花用的肥料。 负责运送肥料的人叫张三,是李府的老雇主。 那天肥料送进来就全部堆在墙角,而墙外就是孩子们玩烟火的地方。 而肥料里掺了过多赤磷,逢火必燃。 而那个领头的孩子后来也交代。 那天有个奇怪的叔叔见他乖巧可爱便出钱为他买了最贵的烟火。 这烟火贵就贵在火焰蹿的比其他的要高,那么火星不小心落在肥料上从而引起大火也说得通了。 锦衣卫又按照花匠给的地址去寻张三,然而早已人去楼空,两天后在城外河边发现了他泡的肿胀的尸体。 谢陵靠在床边听着洛百洲的叙述,面上无一丝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一切。 “这些人如果想出手,必不会留下证据。” “大人,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继续从东瀛人入手吗?” 谢陵摇头。 “不急,要先找到陈孝之买凶杀人的证据。” 洛百洲不解,回问道: “可他有东厂护着,眼下线索已断,我们又该如何下手。” 谢陵靠在床上,眼中闪过一瞬凶光。 “那又如何,东厂同样要讲证据。” “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办法?” “目前还没。” 洛百洲无奈,只能无聊的看看窗外。 刚巧陆小希在院子里练剑,程东问则在一旁边吃着苹果,边装模作样的给陆小希指导。 “这个死卖药的,又在误人子弟了,就他还教别人?” 谢陵顺着洛百洲的目光而去,落入眼中的便是那张清丽的脸。 想起那日在雨中的情景,他不由得羞愧,当即转头不再看她。 “大人,没退烧吗?你的脸有点红。” 洛百洲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到谢陵的额头上,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也不烫啊……” 谢陵恼怒躺回被窝里。 “我要再睡会。” 洛百洲的手还在半空中,僵在那,不知谢陵怎么就来脾气了。 他收回手,心想也许是因为线索断了而情绪不佳吧,多睡会觉也可以理解,便转身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 然而从谢陵的卧房出来之后便直奔程东问那边而去。 方才他在房里的时候便听着这边的热闹,心思早飘到此处。 院子当中的空地,是当初搬到这里后,谢陵亲自提出要求在门前留出一块空地来供他习武, 后来这里便逐渐成了他们几人的公共区域。 洛百洲到来后见程东问坐在一边的石桌旁。 桌子上摆满各种水果和瓜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指导小希练剑还是嘴太馋。 “呦,您老还挺悠闲。” 程东问嘴里吐着葡萄籽,悠然道: “还行吧,主要可以欣赏小妹妹舞剑,不弄点吃的怎么对得起这样的风景?” 洛百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小希。 见她握剑有力,姿势标准,额头上虽已香汗淋漓,面上却仍是一副坚定的神情。 印象中,这个女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喜欢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又想起屋里那位经常皱着眉的人,不知怎么两个人的影子便重合到了一起。 怪不得大人会留这个女人在身边做事,这两人在某些方面着实有些相似。 陆小希一套剑法舞完,洛百洲也不禁拍手叫好。 “陆姑娘好剑法啊,不知师从何处?” 陆小希擦了擦从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回道: “一个很顽固的老头,已经过世了。” 程东问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哎,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闯荡江湖,肯定吃了不少苦。” 说着还剥了个橘子送到陆小希手里。 “累了就歇会,来吃点水果。” “谢,谢谢程大人……” 陆小希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来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对于程东问的过分热情她还是没法完全适应。 洛百洲看不下去。 “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看你把人家吓的。” “那怎么行,府里八百年看不到一个女人,就这么一个还不得当宝贝供着?” “后院不是有几个浣衣婢女吗?也没见你去无事献殷勤啊?” 程东问表情立马转为鄙夷。 “就那几个歪瓜裂枣?不是面黄肌瘦就是营养过剩,听说还一个个的都在惦记咱们大人,我可没兴趣去逗她们玩。” 谢陵打了个喷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自打洛百洲出门后就一直在偷听。 果不其然,这个程东问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绕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有病在身,他一定追出去打断他的大牙。 “你们说,怪我总唠叨嘛,这府里难道不是死气沉沉?别家逢年过节还会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我们府逢年过节跟平常并没区别。” 洛百洲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气氛虽然差了点,但是大人不是每年都会给我们发红包吗,你还不知足?” 程东问巴巴的点头。 “嗯,你说的也对,但我也需要精神层面上的鼓励嘛。” 躺在床上的谢陵气的咬牙切齿。 “戏班子?” 陆小希终于被话题成功的吸引。 自从来到京城她就很想去听一场戏,那是她向往已久的。 只可惜她没有银子,每次只能偷偷站在门外听听声音。 “小希也喜欢看戏?” 陆小希不由得点点头。 “喜欢,只不过我只能在门外偷偷听一会,时间久了那些伙计会来赶你走。” 程东问心疼的摸摸她的头。 “好说,等不忙的时候哥带你去看戏。” 陆小希双眼放光。 “真的啊!” “多大点事儿,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让大人给咱们放个假,我也好带你出去转转。” 洛百洲又剥了个橘子放进嘴里。 “不是我泼凉水,眼下案情紧张,大人又病了几天,也许那天并不会放你们出去玩哦。” “啊?中秋节他还不让人休息休息?这不是等我造反吗。” 程东问的声音很大,仿佛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 某人果然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前,想打开窗户叫他住嘴。 但思前想后又躺回床上,算了,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第42章 某人的心情很好 谢陵蒙上头,隔绝一切外部的声音,过了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极为舒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见黑。 他坐起来伸了伸胳膊,发现体力已恢复了大半,可以说是精神充沛,只是有些饿。 他唤管家来简单用了些晚膳,可由于天色已黑并无其他事情可做。 睡了一下午如今又精神十足,只得坐下来安静的看会书。 既然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好好休息下也好。 谢陵认真翻着书,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为一个典故陷入沉思之时,窗外却飘来一阵笛声。 笛声宛转悠扬,曲调幽雅中透着一丝悲切,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谢陵虽已想到吹笛人是谁,却仍是走出了房门,顺着笛声找到了那人。 也许是怕打扰到别人,陆小希特意找到了整个谢府最偏僻的地方。 这里本该是一处小型花园,但谢陵一向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空地。 每当月亮高高挂起,杂乱无章的枝芽便会在月色的照耀下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一曲吹完,陆小希暗自垂头,陷入哀思。 如果不是程东问的提醒,她竟然不知中秋节就快到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师父还活生生的站在她身边,而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抔。 “这是什么曲子,你家乡的?” 谢陵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让陆小希吓了一跳。 她回头,见谢陵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站在她身后。 夜色淡化了他的五官,而极少穿浅色衣衫的谢陵还是让她惊艳。 “大人,你吓死我了。” 陆小希拍着胸脯,努力平复心跳。 谢陵瞥了她一眼,对陆小希的反应极为不屑,平日里胆大包天,这就吓到了? “我很恐怖?” 谢陵虽然对外貌不甚在意,但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夸他英俊。 然而夸他的同时,却又惧怕着他,他曾偷偷问过程东问其中缘由。 程东问沉思了良久才回道:可能是你的眼神太过锐利。 从那以后谢陵更是极少与人对视。 不管在什么场合,他的目光大多是瞟向别处的,最后人们又觉得他太过冷漠。 真是难搞。 “大人哪里恐怖,只是此地太过空旷,大人突然冒出来我没有心理准备。” 谢陵冷哼,反正大家都怕他,也罢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小希愣了一下,手下意识的抚摸那只破旧的竹笛。 “也不算是家乡的小调吧,就是一位老人家教我的,我觉得好听,就一直吹到现在。” “我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 陆小希回道: “我当时也是觉得好听,才跟老人家打听了一下,这曲子叫折月,很美的名字。” 借着月色,谢陵隐在墨色的夜中偷偷笑了一瞬。 “你想家了?” 陆小希怅然。 “我哪有什么家,大人说笑。” 听着她的话,谢陵却也笑不出来。 他和她,在某些程度上并没什么不同。 同样都是被师父带大,若说家乡,他也说不清家乡到底是哪里。 “大人……” 见谢陵一直未说话,陆小希忍不住轻声叫道。 “嗯?” 陆小希想起了白天程东问说的话,心里开始痒痒。 “大人……过几日好像是中秋节。” “嗯,怎么了。” 见谢陵镇定,语气同往常一样,没什么波澜。 陆小希有些心急,便又道: “那个……那天会给我们放…放假吗?” “不会。” 谢陵回答的非常干脆。 “啊?” 谢陵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这使他心情很是舒畅。 “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哎!!大人……” 陆小希站在原地,脸气的鼓鼓的,明明睡了一下午,怎么会困! 大人这般不讲情面,过节都不让人休息休息,她突然有些理解程东问的唠叨。 “苛政!真是苛政!” 也许是心情好,这一觉谢陵睡的十分安稳,第二日一大早便早早醒来。 经过充足休息他的身体已基本恢复,在床上躺了三天,浑身的骨架都已跃跃欲试。 谢陵拿起剑在门前比划起来。 管家安静的候在一边,目光慈祥,见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揪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谢陵几套剑耍完,额间已见汗,管家赶紧上前递上汗巾,边笑道: “大人身体恢复的不错。” 谢陵接过汗巾擦擦脸。 “吩咐下去备早膳吧,顺便把那几个都叫起来。” 他把汗巾丢回管家手里“可有备热水?” “早就备好了,大人请。” 谢陵满意的点点头,身体终于舒展开来,正准备泡个澡,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他站定,回头问管家: “其他人的府上逢年过节都会请戏班子吗?” 管家一愣,没想到谢陵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回大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府内的女眷负责安排,不只是逢年过节,有时夫人们为了互相联络感情都会互相邀过府,请戏班子来助兴,当然,逢年过节就更要请了。” “这样啊。” 他府里没有女眷,这些问题他并没有考虑过。 “大人是有什么想法?” 谢陵目光飘向别处。 “中秋节的时候你去请个来,免得都说我不讲情面。” 管家虽然对谢陵的反应感到惊喜,但想到现实原因还是有些犯难。 “哎,大人有所不知,每年特定节日之时都是各地的艺人们最忙碌的时候,京城各大户人家都是提前很久便会预定好,有些出名的角儿甚至要提前一年相约,如今节日将近,老奴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谢陵皱眉,看个戏还这么多讲究…… “那你去试试吧,如果约不到也莫要强求。” “是。” 谢陵泡好澡后,穿戴整齐来到前厅,见其他几人在座位上等候多时。 陆小希肚子饿的呼噜叫,见谢陵到了便马上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谢陵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嘴里一边说道: “按照律法,案发一月后如若不能结案,尸身当归还死者家属,今日期满,待会你们几个就负责将李大人的尸首还给李夫人吧,然后帮他母子把李大人安葬了,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程东问和洛百洲边吃着东西边答应着。 可谢陵的话中并没提到陆小希,她有些不知所措,那自己应该跟着谁呢? “大人不一同去吗?” 谢陵没看她“我今天事情很多。” “那我跟着哪边啊?” 谢陵抬眼看向她,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陆小希心道:完了,跟着谢陵肯定很无聊,他还不得处理一整天的公务。 而自己又得一声不吭在一边站着,这简直是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程东问瞬间察觉到她的心思,便笑说: “嗨呀,我看就让小希跟着我们吧,左右你那也没什么事。” 陆小希双眼放光,一面向程东问连环点头。 谢陵皱眉,反问: “你怎知我没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处理公务吗,你坐那一整天让小希干站着?” 谢陵无语,陆小希那股憨劲儿他是知道的。 如果没自己的命令她真的会一动不动站一天。 他看了陆小希一眼。 “想去就去吧,但是你记着,不得随意走动,要一直跟在他们两个身边。” 陆小希乐开花“知道了大人。” 谢陵摇摇头,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 这三个人凑到一块不玩够了是不会回来的。 第43章 想要你的命 三人到达北镇抚司后,见李儒风母子已候在后门多时。 洛百洲交接了所有事宜后,便从冷库中提出了李大人的尸身。 尸身保持的很好,长期的低温再加上程东问特制的防腐药剂使李大人的尸身宛如刚睡着般。 可即便如此,李夫人还是哭的差点昏厥。 陆小希跟在李夫人身边安抚了她很久,李夫人才重新站起来准备出发。 她与李儒风在京郊选了一块空地用来安葬自己的夫君。 按照老人家的说法,下葬的时辰很重要,虽然她心中悲痛不已,但仍不想误了时辰。 一路上,陆小希都陪在李夫人身边。 程东问看在眼里,虽然他理解李夫人失去爱人的心情,可她也太过了。 还好带了小希出来,不然他跟百洲两个肯定得傻眼,关键时刻,才发现了女孩子的好。 待到李大人的棺材顺利下葬,已近正午,送葬的队伍散去,李夫人又开始跪在坟前哭。 程东问跟洛百洲无语,按说此时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 但想到两母子孤零零的相依为命,还是不忍就这样离开。 直到将母子二人送回住处才安心离去。 程东问眼看着自己从自家宅子出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回自己家还成客了! 程东问对着天空伸伸懒腰,不想那么多了,愉快的一天开始了,要好好享受才是。 三人先是跑到饭馆大吃了一顿,之后又租了游船顺着京郊游了一圈,欣赏欣赏秋日的枫叶。 洛百洲一路很少说话,但心里却一直在偷笑。 程东问这人,对待自己从来都很小气,但对于陆小希却大方的很。 今天他跟着蹭吃蹭喝心情甚是舒爽,待会晚饭他还准备让程东问请顿大的。 果不其然,在洛百洲的忽悠下,程东问成功上钩。 他们跑到价格不菲的合居楼大餐一顿,结账时程东问连眼都未眨一下。 原本还想带陆小希去看戏,但下午游湖时误了时辰,导致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然陆小希很想看戏,但一想到谢陵那张皱着眉头的冷脸便丝毫想法都没有了。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不差这一时,便拉着程东问回了府。 谢陵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上时恰好碰到归来的程东问和洛百洲。 “事情都办妥了?” 程东问开始夸夸其谈。 “那当然,有我们俩在能出什么岔子?我还得特别表扬一下小希呢!若不是她一路上开导李夫人,我和百洲得头疼死,那个女人可太能哭了!” 谢陵了然,李夫人的性格他是清楚的。 大半辈子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家主一倒她也跟着倒了。 除了怨天哀地她并不能担起一个主母的责任。 看来派陆小希去是正确的,如果没有她,程东问肯定会炸毛。 他左右看看,并未瞧见陆小希的身影。 “她呢?” 程东问指了指门外。 “说是想去街口买些糕点,一会就回来。” 谢府的位置较为偏僻,四周住户很少,所以入了夜附近就会变得很荒凉。 但顺着路走到街口就会热闹一些,很多摆摊做生意的也会出到很晚。 陆小希买了满满一大包糕点,看样子够吃一阵子了。 正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府,却忽然想起这附近似乎有个摆摊卖中草药的婆婆。 想起一大早,谢陵说话间还是难免有些咳嗽。 她便想起小时候经常生病,每次都要咳好多天,师父就会买罗汉果回来给自己煮水喝。 罗汉果很甜,她并不抗拒,喝下去之后就会舒服很多。 时过境迁,她竟然怀念起当初那碗罗汉果水的甜味来。 “甜的他应该也爱喝吧……” 陆小希轻声嘟囔着,而腿却已往婆婆的摊位处移动了。 可到了以后她并未发现婆婆的摊位,经过打听才知婆婆已经收摊。 好在刚刚离开不久,跑几步应该能追的上。 陆小希没迟疑,顺着那人说的方向跑了起来。 过了两条街,终于发现了婆婆的背影。 陆小希展开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卖草药的婆婆!” 清亮的声音响起,婆婆终于停下蹒跚的脚步,转过头来。 “小姑娘,你喊我?” 陆小希在婆婆身边站定,喘着粗气。 “婆婆……我…我要买些罗汉果……他们说你收摊了,我才追过来。” 婆婆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两颗罗汉果来。 “只剩下这么两颗,品相也不太好,姑娘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怎么行,用来煮水的药材看品相做什么。” 她往婆婆手里丢了几个铜板,一边嬉笑道: “不过我就剩下这么多了,婆婆别嫌弃。” 陆小希接过罗汉果,仔细的藏到衣服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连脚上的步伐也跟着轻巧起来,周围的变化却是浑然不知。 直到她发现四周已经没了人影才发觉不对劲。 不对,这似乎不是她刚才走的那条路…… 陆小希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的头,她天生对方向感很模糊,换句话说,她有些路痴。 “哎?难道我又记错了?” 又换了个方向走了一会,却发现前面是个死胡同。 她的心逐渐发慌,这下怎么办? 想起谢陵将她一个人丢在街上那晚,她也是一个人胡乱在街上走。 直到天有些蒙蒙亮,能看到人影后才打听出回府的路。 那一夜她很崩溃,她不怕鬼怪,不怕坏人,寻常姑娘家的心思她是没有的,却唯独很怕孤独。 她加快脚步想跑到有人烟的地方,却发现周围越来越奇怪。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过全身,她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前方出现的人影。 “看来你在这过得很滋润啊?连剑客的嗅觉都失灵了?” 那人说的是东瀛话,声音极为熟悉,正是那日出现在风间身边的浪人。 当日她便觉得极为眼熟,后来她才想起,原来竟是老熟人。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大明境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小希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与平常判若两人。 “身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有何感想?” 浪人身着夜行衣,与墨色的周围融为一体。 杀气扑面而来,陆小希下意识摸上腰上佩戴的刀。 “哦?原来你还记得用刀啊,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少废话,你到底想如何?” “自然是想要你的命,对不住了。” 第44章 傲娇王发火 浪人话刚说完,四周便出现许多同样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 陆小希快速扫视了一下,对方人数不少,看来是下了血本。 此时一道火焰划到天空,陆小希以为是这伙人的信号。 心道完了,他们一定是在召集人手,看来今日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黑衣人们攻过来,陆小希拔刀应敌,来人身手都不错,但她尚能对付。 可如果人数太多她也会慢慢体力不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正当她踌躇之时,一道黑影落到她面前,替她击退了黑衣人。 陆小希定睛一看,竟然是夜何! 喜悦之情浮上心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难道方才那道焰火是锦衣卫的信号? 不一会谢陵等人便赶来,浪人见行迹已败露,不远处又是谢陵的府宅,在这同他们牵扯并没好处,便下令撤离。 洛百洲本想跟上去但被谢陵制止。 “不用追了,他们行踪隐秘且并没有固定窝点,你跟上去也是无用。” 说完便下令众人回府。 谢陵一路上沉默无言,直到进了谢府大门才一声咆哮出来。 他指着陆小希吼道: “我同没同你讲过不要自己乱跑,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陆小希定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她还是头一次见谢陵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原来他也是会发火的。 不止是陆小希,在场的所有人均被谢陵的暴怒震的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程东问最先打圆场。 “我说你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吧,小希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没想到谢陵更加怒火中烧。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一直纵容她,才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程东问没想到谢陵会这般生气。 他转头望向陆小希,见她一直咬着嘴唇,大人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喂……你至于这样吗?” 程东问还要继续说,却被洛百洲拦住。 陆小希下意识的把手护在身前,衣服下面是放着那两颗罗汉果的地方。 “那大人呢……” 谢陵皱眉“什么?” 陆小希抬起头与他对视,声音却颤抖道: “为什么大人会那么快赶来,大人不是也从来没相信过我,所以一直都派人暗中跟着我吗?” 这句话一说完,连程东问和洛百洲二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傻丫头,怎么能当着大人的面说这种话呢! 谢陵气的双目猩红。 “如果不是我,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你反倒来质疑我?” “呵……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译官,大人肯同我讲话已经是高看我了,我的生死不过看大人您的一句话,我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大人!” 谢陵冷笑连连。 “你知道就好,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不然就给我滚!” 程东问甩开被洛百洲拉着的胳膊,正要与他掰扯。 谢陵却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程东问气旋,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谢这是疯了?” 洛百洲也有些吃惊,但相比程东问,他的性格要沉静许多。 “大人在气头上,你就别去火上浇油了。” 程东问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此时小希才是最需要安慰的。 他本以为陆小希会委屈的哭鼻子。 没想谢陵离开后,她也甩手一转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嘿,两个倔脾气……” 第二日一早,洛百洲跟程东问两个竟很有默契的出现,一早就候在了大门口。 他们担心陆小希该如何自处。 万一出于面子又甩冷脸给大人,到时候大人一气之下把她赶走该怎么办? 译官本就难寻,何况是这样貌美如花的译官。 二人正在门口来回打圈。 却见谢陵与陆小希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二人脸上均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像隔了座山一般。 程东问下巴差点掉地上,对于眼前的一切颇为吃惊。 是这两个人一起失忆了,还是他自己失忆了? 几人乘马车一路到卫所,四人均是客客气气,谁也没有讲话,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路。 到了卫所程东问才偷偷将洛百洲拉到一边,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点洛百洲表示赞同。 “是很奇怪,如果昨晚不是亲自在场,很难想象到面前的一切。” 程东问托着下巴,开始分析: “难道他们两个昨夜趁我们不在时就已经偷偷和好了?” 洛百洲撇嘴,表示不认同。 “大人的性子你也知道,肯定不会低头的,陆姑娘呢,虽然成熟懂事,但也是个倔脾气,怎么可能刚挨了骂就服软呢?” 说到这,程东问心里倒是有些小窃喜。 “切,这就对了,小希要真转头就认错了,才枉费了我对她的一番栽培。” 洛百洲嘴里啧啧啧。 “你还真是专注跟大人作对一百年。” “还行吧,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洛百洲耸肩“我可从来没说过。” 程东问则歪着头冷哼。 “你少来,每次都站后面看好戏,拿我当枪使,我还不知道你?” “有好戏谁不看?” 程东问一脚踹了过去,被洛百洲轻易的躲开。 两人在门口追追打打,连四周的守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最终还是许还宇出现在他俩的面前,十分僵硬又恭敬的说道: “那个……大人说你们两个再不进去就让你们去打扫茅房。” 两人一听直接老实了,四周的守卫也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也真想的出来!” 洛百洲捂住了程东问的嘴,将他托进大门里。 当下大人心情不好,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要是真把程东问赶到茅房,那么肯定没得安宁了。 他指的是茅房没得安宁。 这一日程东问没做什么事,一整天都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可一切都是假象,指望他认真做事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他也只是在观察谢陵跟陆小希二人。 谢陵办公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他一言不发将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旁,然后陆小希一言不发的接走。 再按照上面的内容下发至各处,看起来极为和谐。 但在他眼里,这才是最大的不和谐。 不对,他们两个绝对没有和好。 只不过是在遵循平日里培养出的默契,做着各自的本职工作而已。 这两个倔驴。 有些意思…… 第45章 妇女之友 回到谢府后,程东问更是十分不客气的跟着陆小希进到她的房间。 “程大人,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一天下来本就累,谁知一回头竟发现程东问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 “哎呦,你还会说话啊?” 陆小希双颊发烫,嘴上连忙否认道: “程大人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见小希的情绪不高,程东问也没有再打趣她,反而苦口婆心的劝起来。 “哎,其实大人他的本意不是那样……” 陆小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程大人多虑了,我只是你们请来的译官而已,拿钱办事,本就要看主子的脸色,主子骂几句不也正常么。” 程东问是她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二人一向交好,所以讲起话来也很随意。 “少来了你。” 程东问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的神情。 陆小希也没否认,坐在桌边开始剥橘子。 “其实谢陵这个人呢,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也许是真的想骂你,但绝不是真的想赶你走。” 程东问一改平时轻浮的模样,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同她说道。 而陆小希有些疑惑,同时还有些惊讶,他竟然直呼大人的名字。 印象中,大人似乎对称谓与等级之分并无甚要求。 但记忆中却从未听过程东问直呼其名。 “大人们的关系似乎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嗯,这些以后再同你讲,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从未把我们当成下人。” 说着,程东问甚是自然的从陆小希手里抢过她刚剥好的橘子。 “对你也是,他并不会因为你是个译官而看低了你,他不过是把你看做自己人,才对你要求高。” 陆小希没说话,连橘子被抢走也毫无反应,她歪头看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却是把程东问的话听的一字不差。 因为当成是自己人才高要求吗……虽然她清楚谢陵的本意,可还是觉得委屈。 程东问吃完了橘子发觉没吃够,手又伸向了桌上装橘子的果篮。 他在篮中左翻右翻,想挑个大的,却在篮子底部翻出两颗罗汉果。 “这是……” 陆小希转头,双颊忽的变的火热,上前一把夺过罗汉果,口中辩解道: “我最近嗓子疼!” 程东问瞬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认真的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平日那副八卦嘴脸。 “哎呀,嗓子疼找哥啊,哥有的是好方子能让你药到病除。” 陆小希心虚的移开眼神。 “我,我怕苦,罗汉果甜!” “啊~这样啊。” 程东问却突然起身。 “既然小希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你要是还不舒服记得找哥哥呦!” 陆小希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恨不得赶紧让程东问消失。 “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快回去!” 说着把程东问推到门口,程东问还不忘打趣她: “有热水吗?要不要哥去烧些热水给你啊!” “我洗冷水!” 二人推搡着,程东问才终于放过陆小希,满意的笑着离开后院。 有人给剥橘子,还能调戏小妹妹,程东问心情果然舒爽了许多。 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后院,却不想在院门口看到一个火冒三丈的黑影。 谢陵的脸拉的很长。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程东问摸着心口。 “我的妈啊!您老人家怎么在这?” 谢陵的语气带着怒意: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反倒问起我了?” 程东问脸上又浮起暧昧之色,嬉皮笑脸的对他说道: “你来道歉啊?” 没想谢陵竟立刻否认。 “胡扯!我只不过在附近散步,没想离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程东问耸耸肩。 “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怎不知你何时有了散步的习惯?” 谢陵处在炸毛的边缘,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什么都得告诉你?” 程东问偷笑,附在谢陵耳边轻声道: “你先别气啊!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没?” 谢陵的眼神顺势向下。 “什么?” 程东问把那两颗罗汉果塞到谢陵手里。 “人家姑娘看你一直咳嗽,特地跑了两个路口给你买罗汉果,结果却被你破口大骂,要是我,我也受不住啊。” 谢陵愣愣的将罗汉果握在手里,不知所措。 程东问则拍拍他的肩。 “差不多得了。” 随即转头笑笑,消失在谢陵身边。 谢陵原地打转许久,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碍于面子,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他回到书房,把罗汉果放在桌上。 随意翻开一本书看了许久,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桌上那两颗罗汉果。 正当他踌躇间,管家却敲门求见。 进来后发现桌上放着的东西,以为是程大人送来的药材,便十分自然的将之泡在开水里。 管家忙活的时候,嘴上也不忘来此的目的。 “大人,我把京城各处的戏班子都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早都被预定了,老奴也是尽力了。” 说话间,已把泡好的罗汉果茶送到谢陵面前。 “还是程大人了解您,知道大人不喜欢苦味的东西,所以才送罗汉果来。” 谢陵的心仿佛被什么轻撞了一下似的,整个身子都感觉酥麻麻的。 他心虚的接过茶,喝了一口,清新香甜,一点都不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觉得嗓子也不似之前那样难受了。 原来良药也未必苦口。 程东问曾经说过,经他多年行医经验,发现甜味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果真如此。 “京城最好的班是哪里?” “最好的老奴倒真不知,但程大人最喜欢去西街口的祥云戏楼。” 程东问一向对玩乐之事要求颇高,他看中的地方都不会太差。 “这种戏楼的角儿应该很多吧?难道都没空?” 管家摇头叹道: “分开了几个小队全被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瓜分了,他们的头牌青灵先生每年都会到文远侯府,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了。” “如此的话,就不必强求了,你先下去吧。” “是。” 书房内只剩谢陵一人,他垂眉望着那杯罗汉果茶许久,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关于风月,他一向少有接触,并不是因为他没那个品味,而是常年的繁忙生活让他有心无力。 自己也尽力了,请不到也无所谓吧? 大不了在物质上弥补一下罢了,现下公事繁忙,为何要在这些琐事上纠结呢? 谢陵把剩下的茶一口饮尽。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睡觉! 第46章 烟火大会 中秋节这天,程东问抱着试探的心来找谢陵告假。 他原本打算谢陵若是不允他,他就偷偷带着小希翘班出去玩。 可当谢陵想都未想便同意了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同意?” 程东问捂着嘴巴,万分惊讶。 谢陵头都未抬。 “不同意你不是也打算偷溜吗?” 程东问喜笑颜开。 “瞧您说的,我哪敢啊!” “是吗?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别去了,我正好有活儿给你。” “别别别!我这就在你眼前消失!可不带反悔的啊。” “快滚!” “好嘞!” 程东问一溜烟的跑走,卫所门口,陆小希跟洛百洲两个人也早早等在那。 看到程东问跑来时的表情大概也猜到是成功了。 他一左一右揽着陆小希和洛百洲,开怀道: “愉快的节日开始了,让我们疯狂的堕落起来。” 节日中的京城热闹非凡,就是大白天,街上的行人都拥挤不堪。 程东问本想带着小希去听她心心念念的戏,奈何今日戏班都不营业。 陆小希有些失望,程东问为了安慰她决定带她去大吃一顿。 洛百洲心里乐开了花,又是白嫖的一天。 今日的酒楼饭馆也基本上都是高朋满座。 一连去了几家他常光顾的饭馆都没有位子。 他们在街上转了好久,最终找到一个位置相对比较偏僻的酒楼。 一路上人挤人,他们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说是偏僻,也只不过是大门未在主街上,客人相对来说少了一些。 较是如此,当他们到来后,酒楼也仅剩一桌的位子。 “不过节都不知道,京城竟然有这么多人!” 程东问落座后,面对周围嘈杂的环境,多少有些影响心情。 店小二一边帮他们倒茶,一边说道: “客官有所不知,今年中秋同往常不同,晚上江边会举行烟火大会,所以很多周围城镇的百姓都想过来看看热闹。” 虽是开心的事,可程东问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种大事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该死的谢陵! 听到烟花二字,陆小希的眼中立刻放出异样的神采。 果然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种热闹怎么可能少的了我!小希,今晚哥带你看烟花去。” 陆小希笑的合不拢嘴,总算是有了一件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 几人吃完饭时已是下午,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会开始变黑。 三个人在最热闹的街上闲逛着,道路两边各种摊位应有尽有。 陆小希一路玩着,也并未觉得无聊。 几人本打算一直逛到夜幕降临,再提早去江边占位置。 却没想管家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管家匆匆向他们跑来,面露焦急,几人心下一沉,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哎呦,大人们,老奴可算找到你们了。” 程东问知计划可能泡汤,也没什么好脸色,反问道: “又怎么了?” “府里出了些事,大人走不开,只好叫老奴出来寻你们,大人们快随我回去吧。” 三人互相看看,寻常他们如果有急事均是以信号联络。 不然也会派锦衣卫来接应,可眼下为什么是管家亲自跑出来寻他们呢? “难道是大人出了什么事?” 陆小希神态焦急,哪里还有方才玩乐时的样子。 “回去再说吧,不能再耽搁了!” 几人未做思考,直接跟着管家上了马车。 回了府后,管家未将他们引向谢陵的寝房,而是带着他们往后院走。 说起来也奇怪,谢府虽人少,但往常也会在路上碰到几个家丁。 可今日却一个未见,整个谢府仿佛空了一般。 “管家大叔,您这是把我们往哪里领?大人呢?还有……其他的下人呢,怎的一个人都不见?” 陆小希越想越奇怪,早晨离开时大人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事了? “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管家语竭,只能解释道: “就快了,到时候大人们就知道了,老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本来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并未觉得谢陵会出什么事。 但经管家这样一说,也开始慌了,二人相互看了一下,便飞身赶往管家指的方向跑去。 他们赶到后院,这里原本是一块空地,此时却挤满了人。 三人定睛一看,见他们都是谢府的下人和守卫。 平常看着少,但当他们都聚在一起却发现人数一点都不少,甚至有些拥挤。 此时他们都各自忙碌着,男人在搬东西搭台子,女人准备桌椅跟茶点。 这是……戏台子? 三人傻站在那不知所措,实在不知该如何捋平跌宕起伏的心情。 尤其是程东问,处于一个哭笑不得的临界点。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程小魔王居然会被谢陵耍到。 “大人们别站着了,谢大人让老奴将你们叫回来搭台子,还说如果日落之前搭不完就别看了。” 好你个谢陵,居然也学会演戏了,还演的这么彻底。 程东问撸起袖子。 “以后再找他算账!时间不等人,我们赶快操练起来。” 他抓着洛百洲冲进人群。 别人一次只能抬一块板,他俩可以抬四块。 自打他们加入后,进度加快了许多。 陆小希也没闲着,跟着曼姐一起将茶点摆满桌。 等一切都准备完后,谢陵才终于现身。 他走到戏台前站好,扫视一圈后淡淡开口道: “今日中秋,大家都放松放松吧,不必拘礼。” 谢陵一向话少,这要是放到别个大户人家。 家主肯定要趁机长篇大论,显摆自己对待下人们有多宽厚,让大家都对他感激涕零。 说是请大家看戏,实则根本就看不安稳。 而谢陵从不与下人们来往,他们反而觉得舒心。 谢陵坐到正中央的主位上,抬手轻挥。 “开始吧。” 乐声响起,一个青衣缓缓从后台走出。 他身段玲珑,步伐轻盈,而一开口更是惊艳四座。 程东问巴巴的瞪着双眼,不可思议的对谢陵说道: “这不是青灵先生吗?你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谢陵皱眉,把头错开。 “吵死了,要听戏就仔细听!” 程东问捂嘴做禁声姿势,行行行,不敢惹,总之有戏看就行。 他转头四处看看,终于在后面的角落找到陆小希, 她并没有挨着自己坐,许是不想跟谢陵挨的太近。 也好,见她看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提到谢陵也是怕她会尴尬。 戏演到一半,剧情也是越来越精彩,台下叫好声不断。 就连谢陵也看入了迷,随着剧情不断的变化着表情。 可此时,一个侍卫忽然出现,跑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陵双眼微微瞪大,似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随后便跟管家交代了几句,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第47章 一起看烟火 其他人见大人离开了便更加放松了,叫好声震耳欲聋。 一场戏演完,众人的嗓子都哑了,中场休息时,都纷纷去找水喝。 而由于谢陵的退场,陆小希也坐回了程东问他们中间,一场看完心情舒爽了许多。 借着休息的间隙,程东问自也没有放过八卦的机会。 他将管家拉过来,一堆问题喷涌而出。 “大人白天都干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有戏看了?还把全京城最厉害的角儿请来了?还有,他刚才又干什么去了?” 管家被问的头大,只能把他知道的全盘托出。 “大人午后回府之后去了一趟文远侯府,归来时便带着戏班一起回来了,至于是怎么做到的老奴也不清楚,至于刚刚,老奴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大人只交代让大家好好看戏,他去去就回。” 这么一说,程东问就全都捋清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看到他的样子管家也不禁好奇,问道: “看来程大人已知晓了其中的缘由,快与老奴说说。” 程东问笑笑,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本朝自开国以来封侯袭爵的本就不多,有也多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的,传到这辈早都没了当年的威风。” “而这文远侯的公子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好多把柄都攥在锦衣卫手里,你想想,这大过节的,大人突然无缘无故的出现他府上,侯爷肯定会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听戏呢。” 管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其实他疑虑的不止于此,只是不好再问。 程东问看着洛百洲暧昧的笑了一下,二人又一同看向陆小希。 方才那番话她本就听的云里雾里。 大人为什么要去文远侯府,难道只为了去劫个戏班子? 她想不通,随后看着程东问二人的眼神,多少也明白了些。 只不过脸上有些火烧般的感觉。 “你们看我做什么?” 陆小希心虚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是大人为了犒赏近日的各位的辛苦才不惜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抢戏班子的。” 程东问也不好让一个小姑娘太尴尬。 “好好好,大人最爱我了,我真的好感动呢。” 陆小希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便低头开始剥栗子吃。 程东问凑到陆小希耳边轻道: “大人都这样了,你就别气了,他位高权重的,总不能让他亲口跟你道歉吧。” 陆小希脸上越来越热,讲话也开始吞吐起来。 “我,我什么时候生大人的气了……” 此时第二场戏已开始,程东问为了不错过青灵先生的风姿也不再刁难陆小希。 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但却没心思再看戏。 想到了一些往事,令她感觉到迷茫。 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都毫无预兆,让她觉得时光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算白嫩的双手。 至少,此刻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第二场戏结束之后,谢陵匆匆的归来,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青灵先生唱罢领着戏班众人向谢陵行礼。 谢陵随意的褒奖几句便吩咐他们去找管家领赏。 谢陵唤程东问等人至书房,显然是为了刚才离去之事与他们商量。 “还记得李大人那个学生吗?” 谢陵进了书房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程东问跟洛百洲也均是心一动。 “就是那个落了榜便心灰意冷,直接卷铺盖回老家那个?” 谢陵点头。 “我曾派人去寻,现在有消息了。” 程东问找了椅子坐下。 “虽然消息来的不是时候,但总归是好事,那人现在何处?” 谢陵表情变得凝重。 “他回了老家,但除了我们还有另外的人在寻他,那人很警觉,现在已经躲了起来,目前下落不明。” 洛百洲目光一闪,道: “寻他的势力无非是东厂,这陈孝之果然是跟两伙人勾结,谋害李大人。”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等消息?” 谢陵看了程东问一眼,他自是不会指望程东问动脑子,便直接说道: “也许我们要亲自跑一趟了。” 程东问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啥?这才回来多久,又要出门?” “怎么?一个多月了你还没玩够?” 程东问撇嘴。 “玩哪里会够啊!” “既然玩不够就干脆别玩了。” 程东问知已无力回天,便瘫在座椅上。 “行吧,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我还得安排一下,行程隐秘,万不得透露出去。” 程东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谢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估摸着今天算是没什么事儿了。 “今晚江边有烟火大会,既然没什么事了不如?” 果然心里就想着玩,谢陵没好气道: “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程东问跟洛百洲交换了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谢陵。 “做大官的当与百姓同乐,你不去我们有什么意思。” 谢陵有些意外,往常他们出去玩自己从不参与。 他不喜人多的地方,程东问他们两个也不会强求他,不晓得他们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谢陵挣脱开,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了,跟你们去就是。” 程东问见奸计得逞,笑的更加外放。 “成了,百洲你同大人先出去,我马上到。” 洛百洲自是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还估摸着,以大人的智商大概也能猜到他想干嘛。 真是两个倔脾气。 谢陵跟洛百洲两个走出府门,街上没什么人。 等程东问他们赶来,几人才终于拐到主街,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 谢陵偷瞄了陆小希一眼。 见她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心中隐隐有些怒意,转身大步流星走进人群中。 程东问心里默道: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他回身拍了拍陆小希的肩。 “街上人太多,你可跟紧些,千万别走散了。” 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跟在程东问身边。 她抬头看看前方,见谢陵一直背着手走在前面,并未看自己一眼,心里冷哼:臭石头! 谢陵在前面走,程东问就带着陆小希在后面忘返于各个小吃摊位。 害得他只能一边皱着眉一边走走停停等着那两个人。 “慢死了。” 谢陵黑了脸,看向那两个在套圈摊位上玩了许久的人,玩了好几轮只套到些最低级的东西。 “笨死了。” 最终他摇摇头,对着那两人喊道: “喂!再不走一会就挤不进去了!” 由于一路上行人太多,几人走了许久才挤到到永乐大街。 这是去江边的必经之路,此时更是人声鼎沸。 刚一进到主街几人便纷纷傻眼,原来一条街竟然可以挤得进这么多人。 街边的摊位已经被迫收了摊,不少酒楼的顶层雅间已经被京城各路富家公子哥占据。 街道上,人和人之间根本没有缝隙。 谢陵自打进入这条街眉毛就一直皱着,他本就讨厌人多,更别提被人挤来挤去。 他转头四处看看,同几人道: “人太多,都跟紧了,别走散了。”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附近有一妇人嘶喊道: “我的孩子呢!你们别挤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周围的人一听全慌了,其中还有人跌倒,一瞬间叫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人流开始向四处波动开,原本死死抓住程东问衣角的陆小希也被左右冲来的人流推开。 “大人!” 第48章 你在想着谁 陆小希身边突然涌出几个大汉,将她挤到后面。 同时后方又涌来很多人,她四处看看,再也看不到程东问等人的身影。 不知哪里冲出来一个妇女,伸手将陆小希一把推到后面。 “别撞到我的孩子!” 陆小希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推倒在地。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身后传来一丝温暖,她的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替她挡开了不断冲撞她的人群。 陆小希回过头,见谢陵正皱着眉看着旁边的人群,同时双臂正护着自己。 “大人……” 谢陵终于看向她。 “跟我来。” 声音依旧低沉冷清,他抓着陆小希的手臂把她带出人群,闪身进入一个很窄的胡同里。 “大人,我们去哪?” “我知道另一条到江边的路,有些绕远,快点走还来得及。” “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谢陵拉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大人……” 陆小希盯着自己被谢陵拉着的手腕,思虑了许久。 “嗯?” 谢陵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陆小希低着头,嘴唇颤抖着。 “其实我……刚才很害怕。” 谢陵一愣,有些意外。 “我方向感很差,尤其在黑夜中……幸好大人出现了……” 陆小希咬咬嘴唇,抬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谢陵深深的看着她,半晌后,他开口道: “那晚把你一个人留在街上是我的错……以后……我绝不会忘记了。” 陆小希才反应过来,谢陵说的是在凶宅那晚,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心里流过一丝温暖,她望向谢陵。 这个时常皱着眉的人,其实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脸上却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她破涕为笑,对着谢陵哈哈笑了起来。 谢陵眉毛果然又皱起来。 “你笑什么……” 陆小希摇摇头。 “只是觉得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平常应该多笑笑呢!” “胡说八道……” 谢陵转身继续往前走。 “快走吧,一会赶不及了。” 这条小路较窄,又比原有的路程多了差不多快一倍。 所以一路上也没什么人,走到江边时,岸边的人还不算多。 二人寻了一块还不错的观景位置后,附近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 陆小希还四处看着,想着能不能找到程东问他们两个。 “别找了,他们两个自有办法。”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拥挤起来。 二人相对无言,与其他成双结对的人不同。 两个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一个盯着对岸,一个傻站在那不知所措。 “快看,那边那位公子可真俊俏……” “我刚才就想说了,看了他好久,他一直不说话,也许是一个人来的。” “哪有一个人看烟火的,定是与友人走散了。” 周围几个女人的碎嘴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在说谁。 谢陵的脸逐渐黑了下来,陆小希寻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对着谢陵上看下看。 看衣着,应当是花楼的姑娘,所以讲话才如此奔放。 这回换陆小希皱了眉头,直接一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谢陵。 “哎?那个人怎么把小郎君给挡住啦?” “呦,估计是看上人家小哥了呗,啧啧,位置占的可真好。” 陆小希也黑了脸,挡在谢陵面前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谢陵头转到一边,嘴角竟是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了,随她们说去好了,你这样站着一会怎么看烟火。” 陆小希嘟着小嘴,身形未动。 “那怎么行,大人的容颜岂是让她们窥测的。” “不过一张皮相而已。” “那也不行!” 谢陵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正当此时,江对岸的烟火划过天空,在众人的头顶盛放开来,人群中响起热闹的欢呼声。 陆小希侧头,盯着半空中的烟花,止住了言语。 嘴角的弧度随着烟花形状的变化而越加上扬。 谢陵盯着陆小希的脸出神。 烟花这么好看吗…… 陆小希看的入神,甚至不舍得眨眼。 有多久了?那时候自己才十四五岁吧,师父带着她和那个少年一同看烟花。 为了撮合他俩,还故意装迷路来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可惜那位少年并不领情,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 烟花还没有燃放结束便拉着自己去寻师父。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呢?应该是不好受的吧? 她忘记了,只是自那之后她再也没看过烟火,无论有多热闹。 陆小希眼神细微的变化都被谢陵看在眼里。 他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当自己说让她回去时,她那副倔强的神情,一晃眼竟是蛮久了。 谢陵正看的入神,陆小希却突然转头。 二人四目相对,这才发现,他们俩竟离得这么近。 谢陵眨眨眼,突然捂住自己的左眼。 “额……眼睛里好像飞进了沙子。” “哈?” 陆小希上前拿掉他的手。 “给我看看。” 她扒着谢陵的眼看了很久。 “没有啊……” 谢陵眼瞧着陆小希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灼烧感席卷而来。 幸好此时是黑天,看不出他的脸色。 他稍稍后退。 “没……没什么,揉揉便好。” 陆小希不解,反而又往前凑了一些。 “大人,要不我帮你翻翻眼皮吧,吹一下就好了。” 什么?谢陵想到翻眼皮的样子,本能的抗拒了起来。 “不用了……” “别啊!真的一下就好了,大人,我技术很好的。” 陆小希作势就要伸手拔谢陵的眼皮。 “大人你别动啊!” 谢陵躲开陆小希的手,陆小希不依不饶。 他无奈,只好伸手抓住陆小希的双手。 二人本就离得近,再加上此时的动作,更显得暧昧。 “什么啊……原来那俊俏小哥是个有主儿的。” “怪不得那丫头挡着不让我们看,真是小气!” 碎嘴的声音再次传来,二人才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有多危险。 谢陵抓着陆小希的手定格在半空,看着对方,竟是谁也未动。 陆小希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帅脸,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位少年的模样。 是的,她终于想起那人的容貌,那个白皙且稚嫩的少年,那个满脑子都是家国情怀的少年。 原来不是自己记不清他的容貌,而是那个少年的眼神永远都看着别处。 “大……” 她的眼神刚刚有一瞬的失神,她在想着谁? 谢陵的心中有股莫名的怒火,让他隐隐失去了理智。 他把头向前探,眼看就要贴上她的…… “喂!原来你们俩在这啊!” 第49章 你俩有问题 程东问跟陆小希被人群冲散后,本想着去寻她,谁知顺着人群而来的竟然是洛百洲。 “怎么是你啊?大人呢?” 洛百洲也一脸懵。 “走散了,小希呢?” “走散了。” “你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真是没用。” 程东问笑了。 “你不是也没看住老谢?我要是大人就定你个失职罪!” 两人见了面便开始斗嘴。 “大人他自有办法,大不了心情不好了就直接打道回府了,倒是你,把小希给弄丢了,她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我们连回府的路都找不到!” 程东问本就因为这事正心烦。 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少有的沉下脸来。 小希方向感很差,如果落单了她肯定会很害怕,只是,眼前人山人海,又该去哪寻她呢? “小希!!!” 程东问突然开口大喊,把洛百洲结实的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突然嗓门这么大。” 洛百洲捂着耳朵,一脸嫌弃看着他。 “废话,当然是找人啊!人这么多,不用喊的怎么找。” 程东问天生脸皮厚,完全不顾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小希!!!!小希!!!!!听到了就回我一句!!!哥在这呢!!!!” 程东问的声音奇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这看。 洛百洲觉得有些难为情,想阻止却又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二人随着人群一路走,一路喊着寻陆小希。 然而一直到岸边都未寻到她的影子。 到了江边人群终于不那么拥挤,他们两个四处找人。 甚至烟花开始燃放了都全然顾不得看。 “哎?那边站着的不是大人吗?” 洛百洲指着前方,谢陵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站着。 再仔细看看,他面前那个不就是小希吗? 程东问再也等不及,没看清形势便直接扯着大嗓门喊到: “大人!!小希!!!原来你们在这啊!” 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谢陵心中一动,终于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他忽的放开陆小希,眼睛看向别处。 此时程东问和洛百洲也挤到了他们面前。 刚一靠近便听到程东问的大嗓门子。 “我和百洲一路找都没寻到,原来你们两遇到了啊。” 谢陵沉着脸,没眼力见的东西。 陆小希还未从刚才的情景里出来,头脑有些懵,只能尴尬的回道: “刚才我们被冲散了,幸好遇到大人,他带我走了另一条路。” “这样啊,我说怎么喊了一路都没听到回音呢,原来你们根本就不在嘛,看我嗓子都喊哑了。” 程东问摸摸自己的脖子噘着嘴向陆小希求安慰。 完全没发现身旁有个人正默不作声横眉冷对着自己。 “额……” 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紧张的出冷汗。 “你怎么了?” 程东问见她脸色很差,便把手放在她额头上。 “病了吗?怎么脸烧的这么红。” 陆小希躲开程东问的手。 “我没事……可能是周围人太多,热的。” 怪,这两个人有些奇怪。 “嗯……不会是你们俩又吵架了吧?” “没有!” 谢陵跟陆小希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说完两人亦是身形一顿,谢陵直接把脸转向别处。 “好好看烟花,别打扰到别人。” 程东问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大。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投来了不友善的目光。 但他又不死心,依旧小声在几人身边嘀咕着。 “不对,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以至于整场烟火会程东问都看的心不在焉。 他的兴趣本就不在这,所谓看烟花不过是为了凑热闹。 但若是有了八卦,再热闹的事他都可以忘掉。 之后的全程他都在偷偷观察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谢陵一直负手而立,专注的看着烟花,脸上没有表情。 而陆小希也安静的站在他身边,会随着烟花的变化而跟人群一起欢呼。 一切似乎都很符合常理。 可这未免也太正常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 东缉事厂内。 张径正站在窗边修剪一盆精致的盆景,地上满是被他剪过的残枝断叶。 萧屿不知何时静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身影似幽灵般。 看到张径便跪在他身后,恭敬道: “义父,李孟的学生李厥找到了,只是他为人很警觉,现下已失踪,此人手里掌握着与案情相关的东西。” “失踪?” 张径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是……” “既是失踪,又如何能说人找到了?” 张径干笑了两声,令他不寒而栗。 萧屿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啪—— 意料之中的巴掌落在脸上,萧屿反而觉得解脱了。 他伸手抚上鼻间,两道温热的液体流下,竟然出血了…… “知道咱家为何打你吗?” “回义父,奴才知道。” “那李厥手中必然握着陈孝之的命门,他的丑事被揭发,东厂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张径将他从地上扶起,掏出手帕替他拭去了脸上的血迹。 “你是咱家最看中的孩儿,对你严厉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可理解义父?” 萧屿目光有些闪躲,身子竟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义父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奴才定不会辜负义父的期望。”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屿点头,小声道: “在谢陵之前找到李厥,除之!” 张径却摇头叹气。 “你还是不够狠。” “那义父的意思是……” “咱家想要的一直都是谢陵的人头,区区一个吏部士郎的死活与我何干?” 萧屿猛的抬头看向张径。 “可义父……孩儿如何杀的了谢陵……” “你且去,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是!” 萧屿正打算告退,可转念一想,有些事还需督主做决定。 “义父,那陈孝之这头……可要处理?” 张径则又回到窗边,继续修剪盆景,口中悠然道: “一开始觉得此人给咱家寻了个大麻烦,可后来一想,若借用此案顺手除去谢陵,那陈孝之还算是功德一件。” 他又阴沉沉的干笑一声。 “近来风声紧,先留着他的狗命,若是真让谢陵抢了先把李厥找到,那到时候不必咱们动手陈孝之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我们也跟着一起死。” 萧屿身形一顿,收回目光,消失在张径身边。 第50章 我相信大人 烟火大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街道终于不再拥挤。 但忙活了一晚上的几人,明显都很疲惫。 洛百洲不知从哪里叫了辆马车,几人倒是顺顺利利的回到谢府。 车夫看清牌匾上的大字后,更是吓的连车钱都不敢收。 百姓们都惧怕锦衣卫,他们早已习惯。 每当这时洛百洲都会出面,用凶神恶煞的表情威胁道: “为什么不收钱?难道心里有鬼?看来明天得派人查查了!” 车夫颤颤巍巍便拿了钱转身就跑,此生都不想再路过这里。 几人刚一进入府门,谢陵便道: “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便率先抬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程东问跟洛百洲两个也累了,进门之后连话也没怎么说就各自回了房。 而陆小希的住处在后院,比其他人的住处略远些。 需要穿过一片走廊,再越过池塘才到。 玩了整天她已是疲惫不堪,便想着赶紧回房投入被窝的怀抱。 谁知走到后院门口时却看到谢陵站在那。 “大人?” 陆小希离近一看,确实是谢陵。 可刚刚他才回了自己卧房,怎么转眼就出现在后院了。 谢陵在陆小希面前站定,十分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我来是想通知你,这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你也要跟着一起,准备一下吧。” 陆小希有些意外,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出远门呢? 但她转念一想,看戏的时候大人离开了一下,也许就是那时做的决定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他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么自己欣然接受便是了。 “是,我知道了!” 这回换谢陵感到意外,没想到她回答的这样爽快。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就答应了?” 陆小希笑笑。 “大人决定的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陵愣住,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 “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吗?” 这下陆小希认真的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吧。” 什么?真是儿戏 “出门在外,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谢陵不想再理她,随后转身道: “好好休息,我会通知你行动时间。” 他一声不响离去,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陆小希还依旧站在那里,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相信一个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连一个可以信的人都没有,那活着的意义又何在……” 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细微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她抬头看着月亮,明亮澄澈,每年此时的月亮都这样圆吧? 还记得去年今日,身边的人还是师父。 然而短短一年时间,身边人却变成了谢府众人。 陆小希的思绪被拉回到一年前。 去年中秋,师父坐在樱树下喝着她亲手酿造的酒。 不知为何突然唤自己过去,还问了一个他从未问过的一个问题。 “我们小希大概还没有一个朋友吧?” 那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想都未想便答道: “小希有师父就够了。” “傻孩子,师父也不能永远陪着你啊。” 师父摸摸她的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师父曾经也是个独行侠,在江湖行走多年,虽然途中也遇到过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却从未想去结交任何人。” “那时我极度自傲,只相信自己认为对的,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为了活着我只有逃,没有退路,不能再踏入家乡半步,那时我看着身后,却发现一个为我送行的都没有。” “那时候我反复的想,活着还有没有意义,直到我想了结此生,却在角落里遇到了你。” “那时你小小的一只,浑身发抖,明明怕我怕的要死却还是伸手管我要东西吃。” 讲到这,陆小希笑了笑,那时候她还小,有些细节已经忘记。 师父这么一说她才记起,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当年也高大威猛过。 “小希,你是为师的第一个同伴,是我的家人,为师的后半生有你在,很开心,但师父已经老了,不知还能陪你多久,所以小希也要试着走出去,去寻找你自己朋友。” “师父……” 她握住师父干瘪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师父已病入膏肓。 “为师年近五十才遇到你,小希,真正的伙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未来你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牵绊,你会遇到懂你的朋友,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你会成亲、生子,拥有自己的家,所以,不要去抗拒它,把你的心打开。” 陆小希脑海中闪过谢陵、程东问、洛百洲、夜何、曼姐、老管家等人的样子。 他们……会是自己值得去托付的伙伴吗? 师父说完那番话后,没两个月便离开了人世。 走之前还一再的同她说对不起,当初不应该自作主张把那孩子同你硬凑到一起。 不然你也应该是个开朗的孩子…… 想到这里,陆小希的心口便隐隐作痛。 其实她早就忘了那人的模样,当初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年纪小。 被他拒绝后便封锁内心,不愿意再与人接触。 然而师父离去后,有些事她慢慢便想开了。 也许自己可以回到故乡重新开始。 陆小希看着周遭的一切。 还真是神奇,恍然间,自己竟已对谢府产生了归属感。 —— 次日黄昏,当指挥使刘善佐回到自家府里时。 便发现谢陵早已等候多时,他也不意外,反而似往常一样招呼夫人准备下酒菜。 谢陵不喜饮酒,两人也不多喝,一壶酒,正正好。 “什么时候出发?” 刘善佐端着碗,说完话塞了口饭进嘴里,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跟家人话家常。 “就这两天吧。” 谢陵也安稳的吃着碗里的饭菜,像在自家一样自然。 “这一路并不好走,你比我清楚。” 谢陵放下碗筷,未讲话。 刘善佐继续说道: “有些东西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大不了我替你兜着。” “我做事没有中途放弃的习惯,你是清楚的。” 刘善佐的话被谢陵打断,他自是清楚这小子的性格。 可就算你谢陵的能力再大,想动摇将近两百年树立起的根基岂是那么容易的。 “哎……” 刘善佐最终只能叹气。 “路上小心。” 谢陵未发一言,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刘善佐坐在桌旁久久未动,他放下碗筷,再也没有胃口。 当初和现在,他都自作主张为谢陵做了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 可近些年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些事他也逐渐想通。 谢陵早就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这种坚持不是谁可以轻易撼动的。 或许,就这样等待结果也未尝不可呢? 第51章 老鼠捉猫 九月十七,又到了北镇抚司每月议会的日子。 林杰破天荒的早早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不过他一直坐立难安,随后陆续到达的官员与他打招呼,也统统敷衍了事。 而往日里,刘善佐都会提前到达,今日却十反常怪的踩着钟点进来。 神威堂内一如往日的嘈杂,林杰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不远处的千户陈绍阳却一直盯着他,脸上有着意味不明的神情。 刘善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就开口道: “开始吧,哪个卫所有问题上报?” 林杰与其党羽相互交换眼神,竟是十分奇怪。 明明谢陵尚未到场,指挥使却充耳不闻。 “禀指挥使大人,谢同知还尚未到场……” 林杰身边一个千户起身说道。 刘善佐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开始就开始,什么时候要经过谢陵同意了?” 那人发觉自己的话有不妥,立刻躬身抱拳道: “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每次议会都要等谢大人到场,今日却……”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林杰一把抓过那人,将他按回座位上。 “不长眼的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是……” 刘善佐也没有继续为难的意思,平静的道: “继续吧,有事就上报。” 在座的各处同往常一样依次上报。 林杰坐在座位上急得跳脚。 说来也怪,以刘善佐的性格,以往都是能简洁就简洁,可今天话却出奇的多。 每个卫所的人汇报完,他还要关心几句,说几句体贴的话。 按照这个速度,议会开完就得到晌午了。 林杰如坐针毡,只能不断的喝茶,等大家汇报完一圈,整整喝空两壶茶。 “大家还有什么事儿吗?无事的话今日便散了吧。” 什么?这就结束了?指挥使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林杰忽的起身。 “刘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事?” 刘善佐一脸茫然“什么?” 还装傻? 林杰继续道: “北镇抚司明文规定,千户以上官员无特殊原因不得缺席每月议会,谢同知连带他身边的程千户和洛千户今日却无故缺席,指挥使大人难道不给个说法吗?” 刘善佐才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看看我这脑子,是这样的,谢同知因为案情要出个远门,今儿一早就启程了。” “什么?!” 林杰再也顾不得礼法,腾的一下起身,刘善佐这个老匹夫,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兜圈子!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儿吗?” 刘善佐开始收拾起他案桌上的东西,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开口。 林杰一挥衣袖直接站起走出神威堂,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很快,神威堂就只剩刘善佐一人。 见人群已散去,他褪去方才悠然自得的神情。 本在整理卷宗的手也忽的一松,全部在桌上摊开。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目光沉重。 里间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身着玄色衣袍,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显得更加俊逸。 “您也知道谢陵此去凶多吉少,为何要默许……” 那人负手而立。 “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办不成,就当朕看走眼了。” 庆申帝从里间走出,站在神威堂正中间,看向那敞开的大门,目光深沉。 “可他是……”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讲话怎这般口无遮拦。” 刘善佐止住言语,刚才他的确僭越了。 他算是看着谢陵成长到如今,心里总归是放心不下。 “皇上恕罪,微臣也是一时心急,担心谢陵的安危,他此去,东瀛的势力如何不说,东厂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庆申帝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权利。 “朕知道你心疼他,但你也要知道朕当初为何要提拔他。” “可现在就做是不是为时过早?” 过早? 呵……庆申帝冷冷一笑。 “现在不做要等何时?等到朕老态龙钟之时再做吗?” 庆申帝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腿。 “不,朕一刻也等不了。” “皇上!您还年轻力壮,这又是为哪般?” “眼看着皇子们日渐长大,朕已经不年轻了。” 庆申帝自嘲般的苦笑。 刘善佐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多年来他苦心培养谢陵,一路从小小的七品总旗到如今的指挥同知。 为的就是培养出足以和东厂势力抗衡的的力量。 只是,百年屹立不倒的东厂,岂能轻易动摇。 “但愿谢陵一切平安吧!” 庆申帝回过头,神情舒展开,朗声笑道: “这话才是朕爱听的,朕看中的人,不会错。” —— 林杰气冲冲走出神威堂,直奔大门而去,周围的幕僚一路小跑,才勉强追的上他。 “林大人,眼下尚不知谢陵离开的路线,我们这又能去哪找呢?” 林杰并未停止脚步。 “我养你们是干嘛的?去给我找!把京城翻遍了也要给我找出来!” “眼下已晌午,想必谢陵早已出了城,离开京城的路线颇多,要查到怎么也要天黑了!” 林杰停下脚步冷笑。 “天黑?你找死?我现在就回府等消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谢陵的路线!” “这……” 林杰衣袖一挥,正准备走,却见陈绍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林大人急冲冲的这是要去哪啊?” 陈绍阳不是他的人,平时也少有接触,不过一个千户,他从未放在眼里。 “让开。” 陈绍阳也不气,慢悠悠的挪步到一边,面上一直笑眯眯的。 “不知大人心情不佳,冲撞了大人,还望恕罪。” 林杰懒得理他,直接越过他而去,而身后的声音却幽幽飘来。 “今天天气是真的不错,这样的天不去永定河边租船泛舟可真是可惜。” 声音越来越远,林杰却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绍阳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里,可他的话却一直萦绕耳边。 永定河……船…… 难道谢陵选择了走水路? 林杰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闭上眼,把来回的思路一条条捋顺。 正常来说,想要出城坐马车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快的。 但如果按每条出城线路查,再骑快马追赶,那么不出两日也会追赶的上。 可走水路就不一样了,船的速度都一样,先出发便占尽先机。 何况他们会不会中途下船走内路也说不定,这样一看,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林杰在原地来回打转,周围的幕僚们也相互对视,猜不出林大人在思考些什么。 “备马车,待我回府整理行装便立刻出发。” 林杰抬步向前。 “去通知萧屿来我府汇合!” “是!” 周围的人对此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林杰的指节却握的咯吱作响,心中闪过三卫所那几个人的脸。 等你们何时落在我手里,我定让你们后悔活着! —— 程东问搬了个太师椅坐在船头,欣赏着永定河周围的美景。 虽是晌午,但此时已入秋,太阳光的照耀下,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也甚是舒服。 啊嘁—— “谁在骂我?” 程东问伸手擦擦鼻子,嘴上骂骂咧咧。 洛百洲靠在围栏旁,悠闲的吃着苹果。 “叫你出来放风,着凉了吧!” “切,老子身体好着呢,吹点小微风还能把老子吹着凉?” 洛百洲把吃剩的果核扔进河水里,手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了,还不是小希没工夫理你,你只能出来装惬意了。” 程东问冷哼。 “小希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突然要练习书法,那是一般的无聊吗?”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船舱内传来。 “你怎么这么笨!我教你几次了?” “哎呀大人,这不是写的挺好嘛,你看,每个字我都写的一般大小,多整齐。” “你这叫字?” ……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视一笑,站在船舱侧门的夜何也望着舱内的景色,面上浮着淡淡笑容。 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 第52章 夕阳红男团 程东问讲完,太阳已经落山,而陆小希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程东问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意犹未尽。(详情见作者有话说。) “然后呢?这就完了?” “你还想听什么,听我们八年来怎么一路从小总旗过来的?这可就长了,我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啊!” 的确,八年太久了,得抓紧时间问点感兴趣的。 “那个叫裤头儿的人后来去哪了?” 程东问笑笑,抬手喝了杯茶,回道: “他啊,现在在诏狱的缉事堂任职,管理入狱人犯的户籍,滋润的很。” “跟他当初想要的一致吗?” “也许吧,他那种知足常乐的性格其实也蛮好的,成为锦衣卫后也不站队,尽管晋升慢但总算是安逸,不过他倒是一直记着大人当初对他的恩情,所以我们办案时他也没少通融。” “那个宋书晖呢?” 陆小希见程东问的茶杯见底,立马又为他续上。 程东问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乖巧懂事的女孩子,语气又宠溺了几分: “他啊,一直跟着林杰混呗,不过当初他后台大,所以升职很快,本想一直压大人一头,奈何大人屡破奇案,受到圣上恩宠,宋书晖怎么追都追不上哈哈,现在不过还是个镇抚使,见到咱们大人都要绕路走。” 两人笑的开心,陆小希扭头看向谢陵所在的船舱。 由于天色见黑,船舱内已点起烛火。 “想不到那么久之前林大人就已经与谢大人针锋相对了,缘分还真是奇妙。” 程东问冷哼一声。 “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 “啊?” 陆小希疑惑。 “就算林杰不是宋书晖的姐夫,他早晚也会是大人的敌人,他是东厂的人,东厂视咱们大人为眼中钉,从开始便已注定,官场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懂,总之就是要小心他,知道吗?” 陆小希点头。 “那是当然,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已经讨厌他了!” 回想起北镇抚司第一次遇到林杰。 那色眯眯盯着自己的眼神就浑身难受。 程东问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乖孩子,一看跟我们就是一路人。” 陆小希眼睛一横。 “你干嘛总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没想到程东问摸的更用力了。 “可爱嘛,其实我还想掐你脸呢。” “你可怕……” 陆小希起身跳出程东问所能触及到她的区域。 她清楚自己的样貌从来都跟可爱是不沾边。 为啥程东问总会不受控制的对自己做出很出格的动作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一个软乎乎的物体。 “啊!!” 身后传来洛百洲的惨叫。 “你这丫头看上去也不胖啊,怎么踩的我这么疼。” “洛大人,我这不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嘛,你的脚没事吧。” 洛百洲坏坏的笑了笑。 “难说,你也知道我是靠腿脚吃饭的,这脚可金贵得很。” 程东问抄起桌上的桃核就向他砸去。 “你可真够恶心的,还靠腿脚吃饭,一会你用脚给我吃个饭瞧瞧。” 陆小希捂着嘴。 “啊?那我们还怎么吃饭。” 洛百洲语竭。 “嘿!你们俩可以啊,这就统一战线了!” “小希当然同我更亲近了,不过提前告诉你一下,刚才我给小希讲了我们当年的故事,你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以后就别当着人家的面装正经了。” 这下洛百洲突然慌张的看向陆小希。 “他说我什么了?别信,肯定丑化了本公子,我可一直都是贵气公子哥的形象。” “呸!你可真恶心,贵公子的脚可没有你的味大。” 洛百洲却一把捂住了程东问的嘴。 这么私密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听到,以后人家该怎么看自己。 陆小希尴尬的咳了两声,小声道: “洛大人在故事里威猛无比,以一己之力抗下对方大部分火力,为大家争取到宝贵时间。” “真的?” “必须!” 洛百洲转头面对程东问,不可思议。 “呦,你居然会实话实说。” “啊!我好像忘说有一天你训练的时候突然想拉屎,躲到深山老林里找茅坑结果被一窝蜜蜂追的……” 洛百洲又一次捂住了程东问的嘴。 两人折腾了许久程东问才挣脱洛百洲的禁锢。 “你的手刚才抠过脚吗?臭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上完茅厕。” 陆小希靠在船帆的柱子上,看着两个大孩子般的男子相互打闹。 从少年时便相识相知,一路走到今,他们的感情一定很…… 等等,倘若那时候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到现在一共八年,那他们岂不是都二十五六了? 本来还算是年轻,但从她加入到现在也有段的时间了。 却并没有听说他们谁有家室啊,难道他们到这个年纪了却全都没娶妻生子吗? “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嗯?什么。”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一个女子怎好开口问男子的婚配问题,可还是耐不住好奇。 “你们平时公务这样繁忙,家里的夫人没有意见吗?” 旁敲侧击,这样还显得不那么刻意。 陆小希一直等待他们的回答,没想那两人却笑了。 “哎呀,说起来我年纪确实不小了,是该娶亲了,但始终没有那个机会啊……” 说到娶亲,洛百洲竟然露出落寞的表情。 “想想裤头儿,好像还没咱们大呢,可人家儿子都四岁了。” “这么惨……” 陆小希表示同情,但是解决了内心的疑问,竟有些狂喜。 说到这,程东问突然放大了声音。 “还不是因为某人!每当闲暇时光,想思个春就好巧不巧的突然来任务!谁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们啊!” 陆小希不断的示意他声音轻一些,可程东问哪里管。 巴不得趴到某人面前说,想也不用想某人此时的脸色了。 这时程东问走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头搭到她肩膀上,委屈万分的道: “小希希,这下你知道哥当初为啥留你在这了吧,你说谢府哪是人呆的地方啊!” 陆小希挣脱了许久才把胳膊从程东问怀里抽回来。 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经料想到程东问之后会问自己什么。 “唉?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然小希你就嫁给我们其中一个吧?这样你的身份不就名正言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53章 老男人们的八卦 洛百洲一听也来了兴致,虽然此前从未对陆小希有过其他的想法。 但她也是个清秀漂亮的姑娘,想到这他才开始正视陆小希。 “我也很好奇,小希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陆小希被面前两个大男人火热的目光盯的直发毛。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又如何回答?怎么男人也这么八卦。 先不说得不得罪人的问题,难道要她一个姑娘家当着他们面描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啊,我好像闻到饭香了,肚子饿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说完拔腿就跑。 可另外两位八卦爱好者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见小希往船舱方向跑便齐齐跟了上去。 船舱内,谢陵与夜何刚刚落座。 见另外两男一女一路打闹过来便不自觉的皱眉,成何体统。 “叫你去唤他们两个吃饭,你倒跟着一起闹起来了?” 谢陵瞪了洛百洲一眼,端起面前那碗刚盛的热汤准备开始用膳。 陆小希乖巧的坐到位子上端起饭碗吃起来,准备一声不响的糊弄过去。 但她早就应该想到谢陵的话其实对程东问这种厚脸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程东问落座后马上挑起话头。 “这不是刚问到关键问题嘛。” 吃饭堵不住他的嘴,于是他继续道: “小希啊你看着哥的眼睛认真讲,大人、我、百洲还有夜何,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愣住,谢陵刚要送到口中的汤也停顿在嘴边。 洛百洲在一旁又添了把火。 “就是,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把把关,如果你喜欢夜何这样的我们也好及时阻止你。” 夜何抬眸幽怨的看向洛百洲。 虽然未说话但眼神里已显现出极大的委屈。 陆小希咽下了干巴巴的饭,还险些噎到喉咙里。 只能干咳几声以喝水拖时间,同时眼睛一直往谢陵那边瞟。 大人你快发话阻止他们啊大人。 内心不断期盼着谢陵出面阻止,可谢陵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程东问又在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来: “哥哥我呢,虽然一表人才,人缘也好,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但总归是浪子一个,会让女人没有安全感。” “夜何的话,连话都不会说,可以直接略过。” “要真说到托付终身,百洲这样的倒是比较靠谱,别看他天天跟着我混,但他天生长了一张怕老婆的脸,很好拿捏的。” “如何?你快说说到底喜欢我们哪种类型的。” 陆小希石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程东问竟然表述的这样具体。 然而自己自从住到谢府至今,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 哪里有心思对这些大爷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 见陆小希一直不说话,程东问却突然放大声音。 “你不会喜欢老谢这样的吧?” “噗——” 陆小希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部喷了出来。 可程东问依旧不管不顾,继续不怕死的道: “大人虽然身份尊贵,也很有钱,嫁给他确实可以衣食无忧,但是吧,他太不解风情了,跟他在一起得耐得住寂寞。” 天天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程东问!真有你的。 “你有完没完,一个大男人追着姑娘家问这种问题,真是有够无聊,赶紧住口给我吃饭!” 谢陵终于开口,且下意识的往陆小希那边看了看。 真是笨,被抓住开玩笑也不会反抗一下。 “你这人可真没意思,不过是开个玩笑,人家小希都没说什么,瞧把你急的。” 目的没有达到,程东问也没兴致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好开始吃饭。 谢陵终于端起汤送进嘴里。 “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无聊!” 程东问与洛百洲互相看了看,坏笑道: “你该不会是怕小希说出答案最后不是你所以急了吧?” 这回换谢陵一口汤喷了出来。 “程东问!!” 奸计得逞,程东问与洛百洲拍桌狂笑。 谢陵黑着脸放下碗筷。 “吵死了,吃个饭都不安宁。” 起身灰头土脸的走了。 “什么嘛,人家小希都没怎样,他倒像个大姑娘似的先挂不住脸了。” “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在陆小希看来,这个玩笑开的着实不小。 他那样尊贵的身份,竟要与自己这种草民放在一块,肯定气不过吧。 “放心啦,他没那么小气,以前的玩笑还要更过分些。” 洛百洲笑道: “本来大人要安排明日下船的事,现在全憋回去了。” 陆小希眉头一动“啊?这么快……” “怎么,没呆够啊。” 程东问贴心的为陆小希夹菜。 “也是,下了船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安逸喽,来多吃点,一会好美美的睡上一觉。” 当晚,陆小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程东问的故事,笑意便止不住挂到脸上。 —— 日出时分,船便靠了岸,洛百洲提前打点好马车在岸边等候。 几人身着便服下了船,只带了些简单的行李。 马车里还算宽敞,程东问与洛百洲上了车就开始睡觉,看来他们俩昨天又喝了许多酒。 陆小希昨天睡得好,此时正精神充沛。 她拨开车厢的窗帘,津津有味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马车行驶在林间小路,再过几个时辰才会经过城镇。 窗外面也都是些树木花草,可陆小希依旧觉得这里的花就是与京城不一样的。 “外面有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陆小希回头,见谢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路上无聊,除了程洛二人在呼呼大睡,谢陵也一直安静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不敢睡踏实,本想去行李中翻本书看看。 睁眼却见陆小希一脸兴致的看着窗外。 “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不过是一些小镇村落,我也叫不出名字,再过几个时辰会进入东昌府境内。” 东昌府,好好听的名字,想到即将到来的城镇,陆小希眸中闪着清亮的光芒。 “先别急着笑,我们只是经过东昌府,并不会做停留。” 刚升起来的好心情刹那间被扑灭。 “啊?难道我们就不住个店什么的嘛?” 谢陵嘴角闪过瞬间的笑意。 “哦,你说的好像也对,不过按照时间,到了东昌府也就刚过了午时,那时便住店太耽误时间。” “不对啊,那过了东昌府我们到时候去哪住店啊!” 谢陵翻到了一本书,打开来装模作样的看着。 “再看看吧,总能经过个驿站。” 不是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全要用在赶路。 连经过大城镇都不能暂停一下,太可惜了。 “哦……” 在谢陵面前,她总是无限的乖巧,很多心里话不敢表达。 见大人已经开始看书,她便更不会再开口,只好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不过,看这天气,没准一会要下大雨,那样就无法准时到东昌府了。” 第54章 初到东昌府 陆小希把头伸出窗外,果然看不见太阳,且空气也很湿润,她笑着回头说道: “大人,你看这蜻蜓低飞,待会肯定要下雨的啊。” 谢陵未抬头。 “我们此行要去往徽州,晚一时便少一分胜算,怎么下个雨你好像很开心?” “我哪有,只是老天爷要下雨,我也没办法啊。” 又开始胡说八道,跟着程东问别的没学会,花言巧语倒是学的像模像样。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只是要记住,在外面要唤我为公子。” 陆小希拍了拍自己嘴巴。 “大人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我下次注意。” “嗯。” 没过一会,天空中响了两道闷雷,果然下起雨来。 雨势不大不小,车夫披上了蓑衣继续赶路,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照这样下去,到东昌府怎么也要等到天黑了。 不知几时,程东问与洛百洲也相继醒来,听到外面的雨声却又想继续睡。 “天公作美,让我们大伙儿能好好睡个觉,小希,等到了东昌府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程东问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想继续睡。 洛百洲掀起窗帘看了看窗外,雨势小了许多。 此时马车正经过一块块的农田,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甚是清香。 “哎,这感觉可真好啊,等以后我退隐了,就寻个这样的乡间,种种地,再娶个婆娘,想起来就美好。” 不料闭着眼靠在一旁的程东问却笑了起来。 “那你就再等二十年吧,到时候我负责给你找地,不过你只能娶个满脸褶子的大娘了。” 程东问话里有话,谢陵只好放下书,辩解道: “我几时说过不让你们娶亲?” 行吧,话题又绕了回来,陆小希十分麻利的闭上眼睛,装睡! “啊,你没有你没有,是我们自己不想娶,我们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披星戴月,哪有时间娶媳妇啊!” “行啊,等这个案子结了,回京我便亲自做主帮你们选亲,到时候你们都别跑。” 程东问挖了挖耳朵,不屑道: “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故意给我们选些个丑姑娘,我可不放心你。” 洛百洲却满脸写着开心。 “没事,我不嫌弃,是个女的就成。” 程东问忍不住啧啧道: “看看都把百洲憋成什么样了,你说你不喜欢女人也就算了,还让我们也跟着你一起做和尚。” 谢陵下意识的瞄了一眼陆小希,被程东问这句话说的从脸红到脖子。 “什么叫不喜欢女人,天天胡说八道。” “噗——” 陆小希忍俊不禁,但为了避免尴尬只能继续装睡。 “那你说说,这么些年来皇上有意为你赐婚,指了那么多名门千金都让你回绝了,这是个正常男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谢陵定定的看着程东问。 这个该死的东西,这些事情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 当着陆小希的面说这些不是叫他难堪吗。 “我有我的思量,不劳你操心。” 程东问耸肩。 “成,反正您老都二十五了,再拖下去以后跟百洲一样娶个大娘也不错。” “程东问!你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天天研究这些事情。” “字面意思,就是真的好奇呗!” “好奇什么……” 谢陵一时被程东问绕住,直到程东问憋不住大笑起来时才后知后觉。 “你给我滚下去!” 谢陵把手里的书向程东问扔过去,同时抬腿一脚踹向程东问的胯骨。 程东问本就坐在门口,这一脚直接让他半个身体飘在了马车外。 “哎!你怎么还来真的啊!快拉我回去!” 只剩一只左手死死的抠住边缘,眼看就要真的飞出去。 “叫你不长记性,自己跑路去东昌府吧。” 谢陵理了理衣服坐回座位上,耳边只剩程东问的嘶吼。 “百洲!快拉我回去啊,我要坚持不住了!” 洛百洲忍着强烈的笑意。 “我也想拉你回来,关键我不敢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快拉我回去!我真要坚持不住了!!!” 最后几个字已经声嘶力竭。 陆小希再也无法继续装睡。 程东问的声音都变了,可她却不知该不该拉他回来。 她看向谢陵,见他又开始看书。 “放心,他还能坚持一会儿,谁也不许帮他。” “我错了老谢!你快叫他们拉我进去,我的手指要断了!” 谢陵依旧平静的看书。 “哦,这就是你认错的语气?” “谢大人,谢大帅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喜欢女人,你喜欢女人!可喜欢了!” “嗯,看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谢大老爷!我什么都不说了行不?快一点吧!这次真的抓不住了!” 眼见着程东问的指节已经变白,马车门框也被他抠出痕迹。 “大人……他好像真的坚持不住了……” 陆小希轻声道。 谢陵瞄了一眼程东问,对陆小希道: “随便你吧。” 陆小希这才挪到门边将程东问拉了上来。 程东问坐回到车厢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由于外面一直在下雨,使得他的上半身几乎都湿透了,样子极其狼狈。 “姓谢的!你还来真的!” “不来真的如何叫你长记性。” 谢陵转头拉开窗帘看看窗外,雨还未停,但雨势已小了许多。 而天色也一直幽幽暗暗,看不出时辰。 “夜何。” 谢陵轻声唤道,夜何从前面的窗口探头进来。 “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虽看不出时辰,但到了东昌府怎么也临近傍晚了。 雨一直下个不停,看来今日只能先宿在东昌府了。 果不其然,进了城门后雨仍未停,只是已转为丝丝细雨。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后,程东问便率先冲进大堂。 以最快的速度要了几间上房,还特意给自己选了个临街位置的厢房。 进了房便直接钻进浴桶里,之前被谢陵弄的狼狈,他几乎是一路忍到了现在。 他们一共要了三间房,程东问跟洛百洲一间。 谢陵夜何一间,陆小希一间。 进房之前谢陵还一再嘱咐陆小希注意安全,夜间一定要将门窗关好。 陆小希心里暖暖的,自从住到谢府以来她并没有受到差别对待。 甚至被这几个大男人宠成了……女儿。 傍晚时分,雨势基本停止,但空气依然很潮湿。 谢陵本想在客栈解决晚膳,但还是抵不过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大嘴巴的连环攻势。 谢陵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气候,本是宁死不从。 最后程东问只好将小希搬了出来。 说人家小女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结果你这个做家长的连门都不让孩子出吧啦吧啦。 谢陵被说的烦只好答应一同出行。 大雨过后的东昌府并没有很热闹。 他们随便逛了逛,最后随便找了个酒楼饱餐一顿便返回了客栈。 由于第二天一早就要赶路,程东问也没再提更多的要求,回了客栈便乖乖的睡下了。 陆小希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也早早的爬上了床。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希望今夜可以睡得着。 一场大雨将整个城镇重新冲洗的一番,一切看上去都那样祥和美好。 夜空中,乌云已退去,月亮高高的挂在上面,明日必定是个晴天。 谢陵在窗口驻足,观望着星象。 不知为何,原本安逸无风的夜空却凭空吹来一丝阴凉,令他难安。 “夜何,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出发,记得提早叫醒我。” “是。” 希望这一夜可以安然度过。 子夜,打更的声响刚过。 一簇簇黑影悄然从墨色的街道间蹿出,慢慢的汇聚在客栈周围。 那些黑影如幽灵般没有任何声音,游走在客栈的各个角落。 客栈并没有太多客人,守夜的店小二也已然睡去。 此时他也许正做着美梦,只是他再也不会醒来。 宁静的夜,就是要这样死气沉沉的。 第55章 捉迷藏 陆小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也许是因为换了睡觉的地方,用了好多方法就是睡不着。 这可怎么办,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马车上空间有限,自己又不可能像程东问他们那样不顾形象的说睡就睡。 最关键的是,那位谢大老爷精力充沛的很。 他都不休息,自己又如何好意思开小差。 越心烦就越睡不着,陆小希索性坐了起来。 绕着桌子来回的转圈,希望通过身体上的疲惫带来睡意。 不知转了多少圈,她突然停下来,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奇怪。 虽说夜深人静,可外面也太静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对!气氛太反常,这样的死寂倒像是周围已没有活口的寂静。 陆小希踮起脚尖挪回床头,轻轻拿起佩刀,又缓步挪向窗边。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血腥的味道。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整家客栈除了她们可能一个活口都不剩了。 对方到底是杀手,还是那些东瀛的忍者。 如果是他们,自己恐怕要费些精力与他们纠缠了。 此刻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不知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是否发现的危险,还是,他们仍在睡梦中。 这些都不得而知,所以她现在要做的。 就是尽可能的引来这些藏在暗中的老鼠,然后再与大人他们汇合。 打定主意,陆小希放轻呼吸,隐没在黑暗中,仔细探听附近的动静。 面前的窗外面是客栈二楼的走廊,他们肯定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用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大概瞧了下外面的环境。 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如果不是多年习武的经验,她差点就会以为一切相安无事。 里间靠着床的窗旁有动静,陆小希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一个…两个…有两个人摸了进来。 那两人在床旁周旋许久,最终看准了凸起的一块,掏出匕首刺了过去。 半晌才发现,凸起的那一块原来是枕头。 两个刺客心感不妙可为时已晚,回过神时已经被陆小希从后击晕。 陆小希随便在那两个刺客身上摸索了一番。 翻出了许多特殊的暗器,果然,他们是忍者。 如果他们的同伴发现他们这么久都没出去肯定还会派人进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要想办法出去才是。 她又摸向方才的窗边,确定附近没有人,便轻轻打开窗灵活的钻了出去。 刚一出去便隐没在旁边的走廊里。 房间里又传来动静,看来第二批刺客已经进入。 发现同伴被偷袭后肯定会放大动作,因为不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还是最好不交手的好。 陆小希看了看谢陵厢房的位置,没有亮起烛火,看来还没发觉。 他们那样警觉的人,危险靠的这样近怎么会没有发觉呢? 难道这些忍者压根就没靠近他们,只在自己这边打转了吗? 是他们搞不清楚位置还是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在京城时,自己也遭受过一次暗中埋伏,对方为何一定要至自己于死地呢? 算了,来不及想这些,还是逃命要紧。 陆小希闪身至隔壁的房间,轻手轻脚的四处探索。 房间里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潮湿味,这是间空房间。 隔壁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样下去他们会很快发现自己的踪迹,没办法,继续跑吧。 陆小希摸着黑找到窗户,刚要跳却发现外面有脚步声。 这边不通,另一边很快就会有人摸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刚才她跳进来的那侧窗便传来声响,竟然这么快…… 陆小希挪动到床边,准备伺机而动,然而刚摸到床脚却碰到一个温暖胸膛。 她险些惊叫出声,但那人却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 是大人?!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动静,所以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谢陵在身边,陆小希心安了许多。 然而房间里还有两个忍者,她刚要提醒。 却发现那两个忍者已经被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夜何抹了脖子。 “大人,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谢陵放开陆小希,低头看看她,不知如何做答。 “这里里外外都被包围了,难道我要一直睡着吗?” 陆小希惊呼,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谢陵将窗户开了一道缝,探查外面的情况。 对方人数太多,不能硬来,只能与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确定外面安全,便回头想叫陆小希过来。 然而借着走廊里的一点亮光,却发现这丫头只穿着里衣。 谢陵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哦……” 陆小希乖乖的接过套在自己身上,周身立刻传来温暖。 谢陵身上独有的味道经过鼻间,让她倍感安心。 她跟在谢陵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膀。 觉得有他在,好像自己就不会处在危险中,这个人是那样让人放心。 就算你向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毫不费力摘下来送给你。 想到这,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弯起,一股暖流从身体各处流到心里。 “你在想什么?” 谢陵回头皱眉看着她。 “危险关头,别走神。” 陆小希十分自责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是无能,竟然在这个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小希,真有你的! “大人,程大人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我安排了其他事给他们。” 原来如此,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连她都能察觉出的危险,这些身经百战的锦衣卫又如何发觉不了呢。 “你听着,我们恐怕要在这个客栈跟他们捉迷藏了,此刻外面已经被包围,我们不能硬闯,附近很多居住的百姓,不能惊扰到他们。” 陆小希点头,她十分信任谢陵的决策。 “大人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谢陵看着她,半晌后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笑似是对她的鼓励,陆小希的胸腔仿佛有一团热流奔涌。 能得到大人的肯定,真的很不容易。 夜何不知何时离开二人,独自行动。 谢陵与陆小希潜伏在客栈二楼,以物体遮挡身形,与忍者们周旋起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敌人就在眼前,可谁都不确定对方的位置,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都是靠听觉辨别位置,可谢陵这样的高手,隐藏自己的呼吸简直太易如反掌了。 可没想到陆小希也能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这让谢陵都觉得惊讶。 然而情况紧急,好奇心也是转瞬即逝。 能隐藏好自己也多让自己省下一份精力。 谢陵伸手指了指走廊对面那间屋子,示意之后要进入的位置。 随后将手伸出转角处,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离他们不远处立刻传来一阵动静。 谢陵灵巧的飞身至对面的屋子,将门打开示意陆小希也过去。 原来刚才的手势是是示意夜何制造些动静好吸引忍者的注意力。 他们这招声东击西简直太默契了。 陆小希轻巧的飞身到门口,没有一丝声响。 谢陵悬着的一颗心放下,看来他平时还是太小看这个女子了,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弱。 陆小希顺利溜进门后,谢陵随即将门关好,并用极轻的声音对她道: “很好。” 陆小希有些恍惚,今天被大人称赞的太多,反而感到特别不自然。 她挪动脚步往里面走,谁知身后却‘咯吱’一响。 二人同时转头,心道不妙。 第56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2.0 定睛一看,原来是谢陵刚才关门时不小心夹到了陆小希的衣角。 想来是自己的衣服太大,一时间没计算好,竟潦草的把门关上了。 陆小希吃惊的捂着嘴,怎么办,百密一疏,这下完全露馅了。 谢陵看着她,拔出了剑准备应敌。 以自己的实力应该可以撑很久,希望陆小希自求多福。 身着夜行衣的忍者们从房间各处涌进,以灵巧的身法穿梭在二人周围。 之前交手有了经验,谢陵知忍者们善于利用周围的事物来隐藏自己。 但左右不会离自己太远,如果用耳朵仔细听就很容易判断出他们隐藏的方位。 “你听着,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当他们不见踪影就将气流向上汇聚,以听觉判断对方的方位。” 谢陵一边应敌一边教导陆小希。 这时他抓住身边一个忍者的命门。 忍者顺势张开随身携带的特制布料,口中念叨些什么随后消失在谢陵身边。 谢陵耳朵一动,拔剑往他左边刺去。 刚刚才隐身的忍者便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然后,抓住他狠狠的砍。” 谢陵将剑一甩,灼热的鲜血倾洒一地。 一旁应敌的陆小希默默的记住谢陵刚才教给她的方法。 对付起敌人来也算游刃有余,只是下手没有谢陵狠厉,也一直没有亮出武器。 一个忍者手持忍刀见陆小希出手软绵,随即便向她展开攻势。 陆小希也不急,依旧灵活的躲避着对方一步步的攻势。 “你在干什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你这种打法能坚持多久?” 陆小希耳边阴风阵阵,虽然谢陵的话不错。 可随意出刀不就等于在他面前暴露了么,不行,忍。 那忍者见陆小希一再忍让,出手更加凶狠。 谢陵与其他人周旋的同时,想过来帮她,可奈何人数太多,自己实在分身无术。 不知夜何那边情况如何,看样子应该也在与忍者开战。 总之自己该做都已经做了,如果她不能保护好自己就当她福薄吧。 心中这样想着,本以为自己可以专心的对付面前的敌人。 可不知为何心却越来越乱,余光总是不自觉的向她那边瞟去。 陆小希已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忍刀,并快速的刺伤对方腿上的关节,令他丧失作战能力。 谢陵欣慰一笑,同时又有些自责。 她一个姑娘家,虽然习武,可想必连一个活物都没杀过。 自己又如何能在情急之下逼着她杀人呢。 陆小希手里有了兵器,出手更加凌厉。 她从不下死手,只是令人失去战斗力。 二人一刚一柔,竟然让这些神秘的忍者毫无突破口。 周围几个忍者相互示意,改变了脚下的步伐,并以奇怪的姿势向二人发起攻势。 谢陵冷呼,看来传闻中的忍者不过都是些假把式,如果不借助器具简直不堪一击。 此时一穿着与其他略有不同的忍者,从一众人后飞出。 并向谢陵投掷出手里剑,谢陵手挽剑花屏开向自己袭来的兵器。 而那忍者也并未停止动作,飞速闪身至谢陵面前。 就连谢陵也有些惊讶,明明是刚出现门前,竟然一瞬间就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掏出短刃与谢陵对打,谢陵一一接下。 瞧身法,这人与其他的略有不同,看来是他们的首领,还算是有两下。 谢陵展开招牌式的阴狠笑容,总算是来了个能让自己好好活动筋骨的人。 “有意思。” 他盯着那忍者目不转睛,生怕漏看到他任何一个动作。 “小希,接下来我可能没空照顾到你那边,自己小心。” 陆小希的方位只能看到谢陵背影。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大人叫自己的名字,并且都是在陷入危险的时候。 或许自己真的拖累了他,无法令他专注吧。 “大人,我没关系,你专心对付他,这边放心交给我。” 陆小希的声音比往常沉稳了许多。 谢陵不禁微微一震,虽未回复,但握着剑的手却变得更坚定了。 忍者与谢陵同时展开攻击。 忍者的斗技向来以迅捷着称,动作灵巧多变,神出鬼没。 然而他没想到谢陵的动作竟然也如此迅速,并且在力量上更处于优势。 忍者默念口诀,遇到招架不住的动作便隐去身形。 然而他的身法要厉害许多,谢陵并不能依靠听觉辨别出他的方位。 一时间,谁也不能将谁彻底治服。 周围的忍者见首领久久未能打败这个锦衣卫。 也纷纷将其围住,呈一个特殊的形状,像是个阵法。 谢陵来不及多想,只顾着与那忍者对战。 可突然一恍神,眼前那些黑衣忍者竟都变成那忍者首领的样子。 谢陵震惊的同时不忘做出防御之势,以免受到偷袭。 早就听闻东瀛忍者是个神秘的武装组织。 大明境内鲜少能找到与他们有关的资料。 上次因为任务远赴东瀛时。 曾听当时那位译官提起过一些,这些忍者效力于各个大的士族。 东瀛战乱多年,忍者更是其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此时这么多忍者出现在大明境内,那位杀人者又有何等的背景。 想到这不禁让人不寒而栗,一个谋杀案背后竟能牵出这么势力。 谢陵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这些一模一样的忍者。 既然无法确认哪个才是真的,那么就都杀了! 打定主意,脸上的笑意更深,握紧佩剑冲入人群,出手便是一条人命。 那忍者终于藏不住,从一众影子中冲了出来。 眼前这锦衣卫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个狠角色。 那含笑的神情,仿佛一头看准猎物的恶狼,不咬断自己的脖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忍者冷汗直流,这样的对手极少遇到。 且此时身在大明,自己可不想命丧异国,想活命就只有亮出底牌了。 于是他亮出腰间的太刀,做出独有的应战姿势。 谢陵眼睛一亮,也做出了接战的姿势。 不知究竟是谁先出手,当众人都反应过来时。 二人早已将房间破坏的不成样子,器具的碎片遍地都是。 最后二人甚至将墙破坏,从这间房一直打到旁边的房间。 谢陵越打越兴奋,第二次与东瀛的剑道高手较量,两次均是不同的刀法。 用他们那边的话讲,或许应该叫不同的流派。 “凶手是你吗?” 交手间,谢陵趁机同忍者说道。 忍者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谢陵眸中却杀意尽显。 一定不是他,真凶的刀法要精妙的多。 忍者渐渐落了下风,无论是身法还是内力自己均不是这个锦衣卫的对手。 而谢陵见对方越来越难以招架自己的攻势,便一鼓作气挥剑向忍者的命脉。 忍者的瞳孔放大,这样的距离和速度自己根本没法躲开,自己该如何…… 剑刺入忍者的胸膛,忍者缓缓的倒下去。 谢陵收剑,虽然今天算是好好活动了筋骨,可对方还是太弱。 他转头准备拉陆小希一起走,可却见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 “大人!小心!” 第57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2.1 小心什么?谢陵不解,他明明刚刚解决了一个高手,难道还有另外的高手在场吗? 他回身看向方才忍者倒下的位置。 哪里还有什么忍者的尸体,地上不过是一只被划破的枕头。 怎么会这样…… “大人!这是傀儡术,只有上忍级别的才会使用的忍术。” 上忍? 看来为了对付自己下了不少血本啊。 他再次调整呼吸,眼下那上忍已不见踪迹,可他清楚对方还在附近。 谢陵沿着墙边找。 陆小希曾经说过,所谓的障眼法其实是利用特殊道具以及附近的环境地形来隐藏自己。 那么他就一定会藏在不自然的地方。 可两间房间均已被他们损坏。 地上满是散落的墙灰和家具碎片。 看起来周围一切都非常不和谐,想要藏身实在太简单了。 谢陵小心翼翼,时不时用剑尖触碰四周散落的物体。 敌在暗随时都有可能偷袭,这样下去会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不行,要赶紧想办法。 房间另一头,依然有七八个忍者同陆小希周旋。 那人应该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移动到她那边。 谢陵将注意力放回到自身附近。 既然是在身边消失的,那么他就一定离自己不远。 他将房间仔细巡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里间的挂帘上。 方才打的这么激烈,家具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为何这挂帘却完好无损?且另一边的挂帘已经落在地上,被划成了好几段。 谢陵的嘴角缓缓上扬。 “苦修武艺,难道就为了躲躲藏藏吗?” 他抬剑向挂帘刺入,挂帘被划成两段掉落在地,然而却并未出现忍者的身影。 “大人!后面!” 谢陵的心咯噔一下,心觉不妙。 他缓缓闪身,余光瞥向身后的影子,可为时已晚,忍者的太刀已近在眼前。 “大人!” 不行,距离太近了,自己又离的太远。 这样下去大人一定受到重击,没想那么多,陆小希直接将自己手中的刀丢向忍者。 而自己也因为突然丢失了武器遭到了附近人的群攻。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胳膊上,腿上便受到不同程度的刀伤。 而她更像是忘记了疼痛,注意力完全留在谢陵那边。 谢陵没有遭到预想的攻击,反而是忍者的武器被陆小希击落。 这时候本应该乘胜追击,可谢陵见陆小希负伤却不能不管。 “小希!” 谢陵恨恨的看了忍者一眼,便转身向陆小希那边。 “大人不要管我!这些臭鱼烂虾我还能对付,千万别让那个上忍跑了。” 谢陵没有理会陆小希的叫喊,执意来到她身边将余下几个忍者解决掉。 “你没事吧?” 陆小希摇了摇头。 “那个上忍……” 方才交战的地方早已没了上忍的踪迹。 “都怪我……” 陆小希自责的瘫坐在地,谢陵上前将她扶起。 “没有的事,是我太大意了。” 他望着陆小希的胳膊上的伤口,还缓缓渗着血。 未做他想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角将她的伤口包裹上。 “大人,这……” “一件衣服而已,倒是你,再不止血就要出问题了。” 谢陵仔细的检查着陆小希的伤势,内心不断自嘲。 自己竟然真的被眼前这个迷糊女人救了一命。 而这个人却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何要这样卑微呢? “疼不疼……” 谢陵温柔的声音传来,倒是让陆小希着实有些不适应,她不自然的扭扭头。 “不碍事,回去涂些程大人给的药几天就好了。” 谢陵皱眉看着陆小希腿上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可据他来看伤的似乎不轻。 “还能走吗?” 陆小希点头,就算疼也要忍着,绝不能给大人们添麻烦。 她打定主意,一鼓作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成想刚一站起,腿上传来的疼痛便叫她险些又跌落在地,还好谢陵在旁扶了她一把。 糟糕,似乎是伤到筋骨了,这下坏了,拖油瓶是做定了。 “这伤有点严重,我先带你出去。” 谢陵将陆小希的胳膊搭在肩上,自己的左手揽住她的腰。 “得罪了……” 谢陵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虽说男女有别,可此时身边没有别人,也只能由自己来做这些。 脸红的不止他一人。 陆小希也低头沉默不语,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与大人离的这么近。 上次在风间草次那中毒不能行走,被大人揽着一路走到出口。 跟这次比起来,感觉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那时候的他冷冰冰的,可现在…… 温热的体温正从他的身上缓缓传到自己的身体。 她竟然觉得这几刀挨的值了…… 二人相互依偎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 地上除了尸体已没了忍者的踪迹,估计是程东问带的人已经到了。 下到一楼大堂时,夜何也衣冠凌乱的出现。 看来也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身上虽没少挂彩但索性都是些小伤。 “你没事吧?” 夜何摇头,退到陆小希右边,跟谢陵一同搀扶陆小希往外走。 三人刚刚迈出大堂大门,一纵队伍便破门而入。 他们身着侍卫服,推开门便分成两排站好。 而后,一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焦急的推开面前的侍卫,走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不知同知大人大驾光临,疏忽了守卫,以至于让大人身陷险境,下官罪该万死。” 此人应该就是东昌府知州了。 谢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后面的程东问使眼色。 程东问立刻跑过来接过受伤的小希。 “妹子怎的如此不小心。” 说着还埋怨的看了谢陵一眼,便同洛百洲一起找了个空置的房间开始为陆小希疗伤。 谢陵没辩解什么,待程东问她们下去后便移步来到知州面前。 知州钟儒海还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锦衣卫的威名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如今这些阎王爷们突然造访,准没什么好事。 “先起来吧。” “是……” 钟儒海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还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谢陵,暗夜中,一张宛如罗刹雕像般的脸映入眼帘。 刚刚经过一番战斗的谢陵周身还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尤其那双狭长的眸子还微微发红,只看一眼便忍不住让人退避三舍。 谢陵只看了钟儒海一眼就懒得再理他,他转身走向大堂。 “看够了就进来。” 钟儒海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做为这里的知州,实在是有失体统。 如今那位大人尚且来意不明,如果此刻便得罪了他,自己的仕途恐怕也要到头。 他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抬步跟着谢陵走进大堂。 第58章 背锅侠诞生 知州钟儒海与随从一同跟着谢陵进入客栈大堂。 大堂内未点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钟儒海吩咐随从点燃烛火,这一亮可把他和几个随从吓的不轻。 打更的伙计趴在桌台上没了气息,店小二与掌柜一家各自沉尸卧房。 连着二楼的楼梯口处,躺着两三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鲜血洒了满地。 接着走上楼,里面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黑衣尸体横七竖八的分散在各处,数了一下,竟然有不下二十人。 空气中满是血液的腥味,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 这几个锦衣卫到底来他这小城执行什么任务? 钟儒海与随从面面相觑,也许事态发展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大人,不知这些衣着怪异的人是……” 左思右想间,钟儒海终于开口问道。 “东瀛人。” 什么? 这是钟儒海没想到的。 似东昌府这种内陆城镇,百姓们基本只在故事里听过东瀛人。 而如今这么多的东瀛人…尸体无端出现在此,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你不用多想,这些东瀛人并不是冲着东昌府而来。” “那是……” 谢陵看了他一眼,没讲话,钟儒海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锦衣卫执行的都是隐密任务,他并没有资格探听。 “你听着,本官要求你们在天亮前把这里收拾干净,全程都要秘密行事,不得给百姓造成恐慌,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钟儒海冷汗连连,虽觉事态复杂,可最终也只能颤颤巍巍的领命。 “下官遵旨。” 他抬头见谢陵满眼疲惫之色,便又道: “额……下官出府前已吩咐下人打扫了几间厢房出来,同知大人想必也累了,还请各位大人先移驾寒舍歇息。” 谢陵想也未想便点点头。 “也好,派两个细心些的婢女照顾那位受伤的小姐,还有本官的行踪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大人请……” 钟儒海吩咐随从将谢陵请出客栈。 与此同时,另一队侍卫也将在空房间疗伤的几人唤出。 经过一番激战,几人终于放下提着的心,靠坐在马车里疲惫的打着瞌睡。 而钟儒海看着面前的修罗场胃部止不住的汹涌澎湃。 他已经恶心的把隔夜饭都吐了个干净。 似他这般的地方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你们都轻着点,告诉车夫尽量把马车赶的近一些,方便搬运,尸体出城找一处荒凉地烧了,留下一点痕迹本官的脑袋同你们一起搬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师爷端了壶水到知府旁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将水送到知府面前。 “大人,这些锦衣卫来咱们这到底所为何事啊,他们刚一来就死了这么多人,我这心着实是难安。” 钟儒海摇摇头。 “锦衣卫向来秘密行事,自然是不会告诉本官的,为今只盼他们能尽快离开,本官才能安心。” 他喝了口水,总算缓解了连续反胃之感。 “府里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大人放心,老管家在一定不会出错。” 钟儒海抬头望向满天星空,深深吸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他们有什么要求尽可能满足,得罪了锦衣卫可没好果子吃。” “是!” —— 第二日一早,百姓们似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该烧饭的烧饭,该做工的做工。 只是一间客栈忽然间关了门。 给客栈的送菜老伯站在紧紧关着的大门前东张西望。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明明昨天客栈的老板才在自己这订了一车新鲜蔬菜,怎么一夜之间便人去楼空了? 好奇的不止他一人,住在附近的百姓同样觉着蹊跷。 每日此时这家客栈的店小二都会出现在门口清扫落叶。 店小二性格爽朗,偶尔还会跟街坊们开开玩笑。 而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房子就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我看这事儿蹊跷,昨夜我起床如厕,清清楚楚的听到这里有打斗声呢。” “那也不应该啊,就算真有命案发生也不会这么安静,您瞧瞧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哪里像有打斗过的样子。” “那又如何解释,一家好好的客栈突然关了门?” “确实奇怪,就算老板一家卷铺盖跑路了也不会这么速度啊,这里昨天不是还有房客入住?”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傍晚时分,那时候天还下着雨,我开窗的时候看到了,几个人下了马车就进店了,瞅着还都是些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呢。” “你们越说越奇怪了,难不成闹鬼了?” 送菜老伯听了一圈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虽然大家分析的都头头是道,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老板昨天在俺这订了好多菜,还叫俺早点送过来,如果他们要跑路为啥要订菜呢。” 老伯终于加入讨论,为百姓们提供了充足的论点。 但其中依然有坚持客栈老板跑路一说。 “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呗,反正他又不损失什么,你们知道我为啥说客栈老板跑路吗?” 周围的人纷纷靠近,那人继续道: “头几天我下工回家,看到老板被几个人从赌场赶出来,似乎闹的不怎么愉快。” “按理说不应该啊,客栈老板可比在场的大家富裕多了,就是欠了赌债也不至于连夜逃走吧,再说跑路前难道不把这么大产业先转手?” “也说不准,不是有人听到了打斗声吗?说不定客栈老板已经被咔嚓了。” “那你说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再说了,如此明目张胆官府不管?” 无论怎么说,好像都无法自圆其说。 送菜老伯听的背脊发凉,这些人越说越玄乎。 总而言之这一单生意算是黄了,这客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那天过后,客栈老板一家被赌场老板灭口的传言在市井中传开。 可奇怪的是官府与当事人赌场老板都没有表态。 官府没表态还说得过去。 可赌场老板自始至终都没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惹得大家越来越坚信客栈的事与赌场老板脱不了干系。 第59章 让哥看看腿 陆小希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还浑身酸痛。 她抓着床的围栏慢慢坐起身,眼前是陌生的景象。 看起来不像是客栈,更像是个大户人家的样子。 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还身在谢府,正头痛欲裂,门外走进来两名婢女。 “小姐醒了。” 声音淡泊似水,听上去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婢女。 陆小希还在愣神中,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 “啊?” 另一名婢女端了盆清水到陆小希跟前,沾湿了帕子盛到面前。 “小姐先洗漱吧。” “额,我不是什么小姐……” 陆小希对突然而来的称呼不知所措,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小姐不必见外,这里是东昌知府知州府,大人吩咐奴婢们一定要仔细照顾小姐。” 婢女说着,手中还一直端着帕子。 陆小希过意不去只好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肚子还咕噜叫了一声。 “小姐请先更衣,膳食马上就送到。” 陆小希脸烧的通红,当着别人面前如此失礼简直太丢人了。 可两名婢女非但没介意,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没变,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个……我家大人呢。” “回小姐,同知大人应当正与知州大人议事,待会奴婢自会差人去禀报小姐醒来的事。” 听婢女的口吻想必是府衙里的掌事婢女,级别应该很高。 “二位姐姐应该比我略年长一些吧?叫我小希就行。” “小姐先更衣吧。” 成吧,看来是不能套近乎了。 听她们的话吃饱喝足,等见到大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小希不再发出声音,乖乖的任由两个婢女摆布。 不但换上了华丽的衣衫更是在婢女的忙活下绾了个不能再淑女的发髻。 第一次穿的如此精致,倒是让陆小希僵硬的像个木偶娃娃。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都觉得食之无味,衣服勒的太紧了…… 一想到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冷面夜叉,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好在正当她踌躇之时程东问跟洛百洲两个推门而入。 陆小希总算看到了亲人,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呦!我的小希妹妹好好打扮一下还真有些富家千金的样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见了面就开始开玩笑,是程东问本人没错了。 “你们总算是来了,我要憋死了。” 婢女见到他二人,十分规矩的欠身行礼。 “见过二位大人。” 程东问看到那两个婢女的脸就知道小希肯定应付不来。 所以估摸着她睡醒的时辰过来瞧瞧,果然赶的巧,小希真的醒了。 “待会我要为这位小姐诊脉,麻烦二位通知我家大人一声。” “是。” 婢女知趣的离开房间,陆小希终于放开膀子扒起饭来。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快饿疯了。 “才醒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不行,我怕那两个大姐回来,赶紧多吃点。” 洛百洲终于开口道: “这样的掌事婢女每个府上都有那么一两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放心吧,没半个时辰她们是回不来的。” “这样啊。” 这么一说她总算放松了下来。 “大人,我们为什么在知州大人的府上啊?” 程东问笑了笑。 “那天在客栈歇息时发觉客栈被包围了,所以便与大人汇合,他吩咐我们俩溜出客栈去知州府衙请援军,名正言顺的躲到这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不管什么势力都不会轻举妄动的。” 陆小希没听懂,继续问道: “既然知州这里安全,为什么不直接去,为什么要住客栈呢?” 程东问轻轻敲了敲陆小希的头。 “笨,秘密出行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大人本就没打算在东昌府停留,奈何天公不作美。” 洛百洲又补充一句: “大人还觉得下了这么大雨追兵应该追不上,没想到这些东瀛人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么一说陆小希就全明白了,只是此时躲到知州家来虽安全,可之后呢? “东瀛忍者做的差事其实同你们锦衣卫差不多,只是行事比你们更为隐秘,他们很善追踪的。” “大人自有安排,但你受伤了,先养好再说。” 陆小希低头不语,默默喝着热粥,看来自己又拖后腿了。 如果没有她,他们应该早就脱险了吧? “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该自我检讨的应该是某人才对,竟然跟个破忍者陷入苦战,害得我家小希负伤。” 程东问每次说谢陵坏话时,陆小希总要本能的往门口看。 看看谢陵此时有没有黑着脸站在那。 “大人是为了救我,要不他就可以打败那个上忍了。” 程东问的手向陆小希的大腿伸去。 “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家大人,别为他开脱了,来让我看看腿。”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陆小希不知所措,虽说程东问是大夫,但被他碰腿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啊?这……” “羞什么,抬你回来那天还是哥亲自给你上的药呢,哎呦……” 程东问话还未说完,刚要摸到小希腿上的手就被一颗石子弹开。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药留下,你离开!” 清冷且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陆小希脸上立刻展开笑颜。 “大人!” 不知何时,谢陵站在了门口,脸上还带着微弱的怒意。 “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刚去知州大人那吗?” 程东问的手停在半空中,直到看到谢陵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来。 “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 程东问打趣道: “谢大人行事雷厉风行,随随便便就让赌场老板背了锅,这个人也是惨。” 谢陵却面不改色。 “为了维护一方治安总要牺牲点什么,赌场老板并不亏。” “明明亏大了好吧!谁愿意去光临一个杀人凶手的场子,我看这老板在东昌府怕是混不下去了。” 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复杂,陆小希渐渐听不懂。 明明是在客栈遇刺的,关赌场老板什么事? “二位大人在说什么……赌场老板是怎么回事。” 洛百洲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围观两个人斗嘴,但既然小希发问了他才认真回答道: “是这样的,昨天客栈老板一家全军覆没,可总不能让老百姓知道是东瀛来的忍者做的啊,恰巧头几天客栈老板跟赌场老板闹了些不愉快的事,咱们大人便顺势让赌场老板背锅了。” 短短几句话将谢陵塑造的极为老谋深算且卑鄙无耻。 “啊?那赌场老板就没反抗一下吗?” 洛百洲看了谢陵一眼,笑道: “反抗了啊!知州大人解释不清只有让大人亲自上场了,结果大人两句话就让赌场老板打道回府了。” “大人说了啥?” 程东问在旁边哈哈大笑。 “就吹牛呗!说你现在可能无法在东昌府生存下去,但你一定要追查的话也许在大明境内也无法生存。” 谢陵皱眉的同时还黑着脸,这两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趁机黑自己一波。 自己的决定明明这样英明却要被扣上卑鄙小人的帽子,看来他们两个还是太闲了。 于是他淡淡说道: “钟儒海办事我还不是很放心,安全起见,你们两个去查查客栈和焚烧尸体的地方,以免有什么遗漏。” 这话一说程东问和洛百洲都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明显的公报私仇吗?明明可以在知州府里休息两天。 现在好嘛,无缘无故给自己揽了一堆烂活儿。 见二人面露痛色谢陵又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第60章 直男式问候 “是!!!” 程东问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二人极为不情愿的从座位中起身。 “等等,药留下再走。” 程东问哼了一声。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早就把三天内的药交给那两个木头婢女了。” “哦,那你就安心的干活去吧。” “好嘞!” 说完,程东问在心里咒骂了谢陵一万多次,无可奈何的走出陆小希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谢陵的眼睛不自觉向陆小希受伤的腿部看去。 “还疼么?” 陆小希的手捂着伤腿,抿着嘴咬牙道: “已经好多了。” 她的表情被谢陵尽收眼底。 “疼就多休息,吃了饭就继续躺着吧。” 谢陵起身要走,陆小希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大人。” “嗯?” “大人是不是因为我耽误了行程?” 陆小希的手指紧紧抠住谢陵的衣角。 脸上满是不甘,明明伤到了筋骨却一点不觉得委屈。 换做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此刻恐怕早就缠着父母撒娇了吧。 谢陵一面好奇她为何如此拼命,但一面又有些心疼她。 独自硬扛着伤病,一定很痛苦吧。 “没有的事,我留在此地有其他要事,最多不会超过三天,到时候你不能走就不用再跟来了。” “啊!?” 陆小希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样的回答。 她有些慌乱,抠着谢陵衣角的手也同时用力,将他的衣角抠到起皱。 “我我我能行!大人你就看着吧,后天!最多后天我就能走!” 谢陵的嘴角在不经意向上弯了弯。 “先别说大话了,吃饱了就回床上躺着吧,我还有事要办。” 陆小希嗖的一下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把她家大人的衣服弄破。 “大人……对不起。” 谢陵拉平衣角,毫不在意。 “无妨。” 不知何时起,他对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女子容忍度降低了许多,有些出格的事他也习以为常。 既然看到她已无碍,谢陵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他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竟然被一个女子救了一命。 如果陆小希真出了事,他恐怕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想到这,他忽觉不对劲,自己何时这样婆婆妈妈了。 “我先走了……” 谢陵灰溜溜的出了陆小希的房间。 陆小希本人丝毫没察觉到大人的异样,只是低头认真吃完了碗里的饭。 身体第一,一定要吃好睡好,这样才能早点下床走路。 “二位姐姐,你们在吗?” 两位掌事婢女听到呼唤声后便推门而入。 “小姐有何吩咐?” “我吃好了,想回床上继续睡会,姐姐能扶一把吗?” 婢女立刻上前将陆小希从座位上扶起。 陆小希重量靠在婢女身上,一瘸一拐走回床边。 养好身体,她身子骨这么壮一定恢复的很快! “对了,下次什么时候换药?” “回小姐,晚上睡前换药。” 陆小希点点头,思量了一会,道: “那我就小歇一个时辰,麻烦二位姐姐找些书籍给我,无聊时可以看看,还有,晚膳我要喝大骨头汤。” 两个婢女相互看看,对陆小希的转变略有意外。 明明片刻前还对着她们扭扭捏捏,没想到同知大人几句话就能将她说服。 “是,奴婢这就去办。” 陆小希咧开嘴开心的对着二人笑笑。 “谢谢二位姐姐啦!” 说完便倒头睡去,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大厅内,知州钟儒海已等待谢陵已久。 原本谢陵通知他在此议事,但半路上被告知那位受伤的女子醒来。 谢陵只好原路折返,而自己便一直候在前厅。 他等的心焦,一刻也坐不住,对他来说,这位京城来的同知大人一日不走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也不知那位姑娘的伤势如何,万一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本官可如何得了?” 等的郁闷,只得同师爷埋怨两句。 师爷一直侯在一处,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他倒觉得大人有些多虑。 “大人先别急,同知大人的到来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钟儒海停住了脚步。 “哦?师爷有何见解?” 师爷请他坐回座位,并为他斟茶。 “据我观察,东昌府并不在同知大人计划的行程中,只不过碰巧遇袭,又碰巧有人受伤,所以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在此地逗留太久,而大人只要把同知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到此处,师爷突然凑近了钟儒海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我听在京城做官的亲戚说,这位谢大人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就连东厂也不敢轻易动他。” 钟儒海一听心跳的更快了。 待在如此位高权重的人面前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不然他一个锦衣卫踩死自己不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吗? “师爷说的有道理,本官为官多年虽没什么大作为,但是好歹将这一方水土治理的井井有条,本官没那么大的野心,同知大人那样的鱼本官吃不起。” 师爷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大人憋的哑口无言。 跟在他身边除了安稳只有安稳,真不知是好是坏。 “禀大人,同知大人到了。” 侍卫前来通报,钟儒海与师爷立刻从座位起身。 那边谢陵已走到了门口,钟儒海甚至连衣衫也来不及整理便赶紧向谢陵行礼。 “拜见同知大人。” “起来,坐。” 谢陵径直坐到座位上,钟儒海闻言也挺起身子来走到谢陵旁边坐下。 这位京城来的大官与寻常朝廷重臣有很大不同。 似乎对于礼节不甚在意,也从没在他面前刻意显示过官威。 但即便如此,这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足以叫人退避三舍。 “同知大人,不知与您同行的那位姑娘伤势如何?如有照顾不周之处,下官定加紧去办。” 谢陵的神情柔和了些许,嘴上仍淡淡的道: “没什么大碍,你做的很好。” 没过多的言语,但钟儒海一听便觉得安稳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 谢陵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天下来也对这位知州的为人有所了解。 不求赢,只求稳,他倒是还算认可这种性格。 “钟大人不必紧张,事发突然,此举也是无奈之举,本官亦不会在此逗留太久。” 见同知大人说的如此直白,钟儒海反而心虚。 自己竟表现的如此慌张,使得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心下羞愧。 “同知大人这是哪里话,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大人如若有事尽管吩咐,在东昌府境内,下官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谢陵轻笑道:“如此,本官就先多谢钟大人了。” “大人可是折煞了下官,如何担得起大人的谢意,不过是下官应该做的罢了。” “禀大人、同知大人,小姐端了茶点在门外候着。” 侍卫的进入忽然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谢陵没有做声,但钟儒海的眉头却已然皱起。 “她怎么来了,不晓得本官正与同知大人议事吗?一个姑娘家怎可抛头露面,快请小姐回去。” “爹,女儿来都来了,干嘛叫女儿回去。” 不等侍卫通传,知州府的千金已站在前厅门口。 “小女钟诺拜见同知大人,知州大人。” 第61章 红颜祸水 钟诺身着一身新缝制的衣裙出现在前厅门口。 看这精心的打扮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备而来。 昨日她原本打算给父亲请安,却在父亲书房门前遇见谢陵。 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心动不已。 后来从师爷口中才得知,此人是从京城来的高官,因行程隐秘才没有大张旗鼓。 此话听得她跟母亲都甚是欣喜。 与其窝在东昌府一辈子,最终被当做工具嫁人,不如自己为自己做主。 如果可以搭上这艘大船,想必祖坟都要冒青烟。 母亲同样也看中了那位大人的身份。 因钟诺的哥哥在京城当差,浑浑噩噩三年不见一丝水花。 京城水深,可能一个小主簿背后的势力都会大的令人无法想象。 而自家的关系网并不在京城,想得到晋升更是难上加难。 可要是能搭上这位大人,想必哥哥今后的仕途会畅通许多。 听闻这位大人在东昌府不会停留太久,那自己便更要抓紧时间了。 “老爷这是何出此言,诺儿亲自备茶点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况且同知大人光临许久也未见下人上茶,实在太过失礼,诺儿替老爷解了围,老爷反倒为难起诺儿了。” 钟夫人与钟诺一同出现在门口,原本怒气冲冲的钟儒海却一瞬间撒了气。 “夫人怎么也来了。” “诺儿脸皮薄,我这个做娘的当然得陪着一起了。” “夫人说的是,若不是您提醒我竟是没察觉,怠慢了谢大人,望大人恕罪。” 谢陵这才转过头来,随意说道: “无妨。” 终于看到谢陵正脸,钟诺与钟夫人不由得移不开眼。 生的如此丰神俊朗,况且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果真是人中龙凤。 谢陵见惯了这样的眼神,只随意转回头,当她们不存在。 一旁的钟儒海尴尬的硬是咳了两声。 “见到同知大人还不行礼,如此无理成何体统!” 钟夫人与钟诺正要下跪,谢陵却忽然起身。 “不必多礼,本官就不叨扰大人一家团聚了,客栈的事情还劳烦大人多费心。” 见谢陵要走,钟诺急得立刻站了起来。 “大人!” 谢陵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钟儒海急得头一个成两个大。 “怎可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还不赶快跟大人认错。” 钟诺这才发觉自己太心急,万一惹得大人不快就不好了。 “钟诺失礼了,还望谢大人莫要见怪,小女亲手准备这些茶点,大人未用一口,小女一时心急才……” 谢陵皱着眉听完这一番话,耐心已到了极限,可对方却一点都不打算松懈。 见女儿受了委屈,夫人连忙道: “是啊大人,您的到来使得鄙府蓬荜生辉,如若怠慢了大人这种事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落了口实。” 原本心情尚好的谢陵被这对母女搞得烦躁。 但想到钟儒海这人尚且礼遇有佳,又是个惧内的主儿,自己如果没合了她们意,私下里这位夫人绝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为了接下来事情能顺利进行此刻委身一下也无妨。 于是谢陵走到钟诺身旁,轻轻拿起她手上端着的热茶。 而因为谢陵的接近,钟诺更是紧张到颤抖。 谢陵端着茶轻抿一口,淡淡道: “钟小姐茶艺尚佳。” 钟诺立刻笑逐颜开,瞬间忘记了知州府大小姐的身份。 “大人抬举了。” 谢陵在心里冷笑,区区一个东昌府知州小姐,野心却不小。 可惜太过急功近利,连带着她娘一起,两个人真真蠢笨不堪。 “本官还有事要办,告辞。” “哎,大人。” 钟诺依依不舍的看着谢陵离去。 这下连钟儒海都看不下去了,只好亲自上前拦下了钟诺。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对着一个男子看,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回房去。” 钟诺死死的攥紧手中的手帕,精致的五官全部拧在一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当的借口接近谢陵,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爹。 “女儿告退。” 她恨恨的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钟母见女儿受了委屈,立刻将矛头转向他。 “钟儒海!你是不是存心跟女儿过不去!” 钟知州既不敢回嘴,又不能苟同夫人的意见,只得劝阻道: “哎呀夫人啊,你可知那谢大人是什么人?” 说到这,钟夫人忽然来了兴致,想到方才那位大人的风采,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锦衣卫吗?听说职务跟咱们儿子当差的大理寺也差不多,如果诺儿搭上了他,那咱儿子不也跟着受益吗?” “你懂什么!满朝文武最忌讳的就是锦衣卫,你指望让询儿沾他的光?” “那又怎样?我可听师爷说了,这个谢大人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咱们询儿要是有他庇护,管他什么忌讳不忌讳呢。” “妇人之见!” 钟儒海与夫人说不通,这母女俩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与之讲道理根本说不通。 “总之你和诺儿谁都别再打他的主意,不然我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真是个老顽固,怪不得这么多年只能当个地方官。 跟他资历差不多的好多都调往京城。 再不动点脑筋恐怕就要一辈子窝在这东昌府了。 —— 翌日上午。 陆小希睡了个大懒觉,昏沉沉的醒来,太阳已经晒屁股。 她努力坐起并试着挪动双腿,患处依然有些疼,但似乎已经缓解了许多。 程东问的药果然管用。 陆小希拉开被子,轻轻将腿挪到床边,想试试看能不能站立。 尽管这么做有些冒险,但想到后天大人即将启程,自己如果还不能走就前功尽弃,即使再拼命也要冒险一试。 不就是走路嘛!怎么可能难倒姑奶奶! 陆小希心中打定主意,便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腿部的患处传来疼痛,但感觉伤口并没有撕裂。 整个腿部只有一些胀痛,这么看来站立是没问题了,那么就差走路了。 就在昨天,她还要依靠婢女的搀扶才能慢慢挪动步子,今天怎么也要比昨天强吧? 大腿用力努力划开步子,每挪动一下患处就会传来阵阵剧痛。 不过勉强还算可以迈开步子,接下来迈左腿的话就要把重心移动到伤腿上,这才是最艰难的。 右腿站定,轻轻迈出左腿,陆小希已难过的满头大汗。 不行,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受伤三天就想走路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好在看到些曙光,接下来并不会多难。 想到这陆小希豁然开朗,事在人为,自己认为能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到。 “二位姐姐,你们在嘛?” 第62章 追求幸福脸皮要厚 “二位姐姐,你们在嘛?” 她站在离床不远的位置,开始呼唤门外的婢女。 二位婢女应声而入,见到陆小希后都有些吃惊。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嘿嘿,稍微活动一下,但还有些吃力,可不可以麻烦姐姐去寻个拐杖给我?” 婢女无奈。 按说本不应该放任她走路,因为搞不好伤势还会加重,可看到这样坚定的神情又不忍拒绝。 “姐姐放心,我自己的腿自己心中有数,万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这……好吧,小姐且在这稍微等,奴婢去去就回。” 其中一个婢女离开房间,另一个婢女赶紧上前将陆小希又扶回到床上。 “小姐先梳洗吧。” “好。” 这次陆小希答应的很痛快。 这两个婢女虽然看上去极为不好相处。 但实质上都是极好的人,自己也渐渐对这两位姐姐有了好感。 “对了,一直未曾问过二位姐姐的名字,倒是小希失了礼节。” 婢女的目光微微闪烁。 “奴婢春桃,离开那位名唤翠菊,不过贱名,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姐,何来贵贱之分,今后就唤你春桃姐姐好了。” 春桃低下头端水盆,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随小姐喜欢吧。” 这边梳洗完毕,那边翠菊也带着拐杖归来。 “小姐看看合不合心。” 陆小希嘻嘻一笑,爽朗的道: “拐杖有什么合不合心的,能用就成,麻烦翠菊姐姐了。” 翠菊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看春桃,春桃轻点头,罢了,随她去吧。 陆小希接过拐杖,借用拐杖做支点试着迈开左腿。 竟发现毫不吃力,绕着桌子走了两圈,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看来着实是没有大碍了。 咕噜噜—— 陆小希捂着肚子尴尬笑笑。 “好像有点饿了……” 春桃别开头偷笑,但语气依旧同平常一般波澜不惊。 “小姐先休息一会吧,奴婢这就去传膳。” “好咧!” 陆小希乖乖的坐到桌旁等着开饭,然而春桃刚推开门便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看到满脸红光的春桃也不禁惊呼。 “呦,春桃姑姑居然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春桃立刻收起笑容,恭敬道: “给大小姐请安。” 门内,陆小希也顺着声音向门外看去。 见一位衣着华丽,面容精致的少女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听春桃姐姐的称呼,此女大抵是这知州府上的大小姐无疑了。 钟诺上下打量着陆小希,两人不过几尺的距离,却相互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后,钟诺的嘴角却突然向上扬起。 虽不知她的意思,可看上去实在怪的很。 “这位想必就是救了同知大人的陆姑娘吧?”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陆小希愣愣的点点头。 钟诺的笑容更加外放了,并抬步走进房间内。 “才得知姑娘一直在此处养伤,不知伤势如何?” 陆小希这才回复道: “好多了,承蒙大小姐关心。” 钟诺自然而然的坐到陆小希对面。 “那便好,这样我跟谢大人也能够放心了。” 陆小希听的一头雾水,难道这一夜自己错过了什么。 莫不是自己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大人给谢府添了个女主人? 钟诺没有理会陆小希疑问的双眼,只自顾的拍拍手,后面立刻有人递过来一个食盒。 “我亲手烧了几个小菜,姑娘不嫌弃的话跟我一同用膳可好?” 说完也没等陆小希意见,直接吩咐下人将带来的食材摆上桌子。 “大小姐,老爷吩咐让陆姑娘安心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对于翠菊的话,钟诺恍若未闻,只顾着往陆小希碗里夹菜。 “姑娘尝尝这鱼,早上厨娘现杀的,新鲜的很。” “小姐,陆姑娘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不可以吃鱼的,程大人为陆姑娘配了专门的膳食,就连老爷也不能干预。” 春桃情急之下只好伸手阻止了钟诺的下一步动作。 “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我准备这些准备了很久呢。” 说完抬眼委屈的看向陆小希,眼睛还闪着些星星点点的泪花。 陆小希被她盯的发怵。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个狠角色,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出的具体原因。 但春桃和翠菊已然得罪了这位女士,如果还不顺了她的意,日后两位姐姐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于是陆小希对春桃摆摆手,示意她退到一边,一面对钟诺笑道: “每天吃的太清淡,偶尔吃顿正常的也无妨,钟小姐下厨辛苦,哪能白费了这一番心意。” 钟诺的恢复了笑容。 “姑娘是个爽快人,我喜欢,既然不能吃鱼就尝尝这道玉菇豆腐,既鲜美又不油腻。” 陆小希也回了一个客气笑容。 “好,那小希就不跟钟小姐客气了。” “哪里。”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战场。 整整一顿饭钟诺无时无刻不在献殷勤。 春桃和翠菊伺候在一旁也一刻不敢松懈。 一面有老爷的命令,一面又不能明着得罪大小姐,却是委屈了陆姑娘。 “对了陆姑娘,听闻客栈遇袭那夜,姑娘拼死护住谢大人,才让大人抓住机会反制刺客,姑娘这份勇气诺儿着实佩服。” 陆小希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些。 按道理说他们的行踪不是应该保密吗,她又是从哪听来的? “没什么,应当做的。” 陆小希简洁的回答令钟诺显得有些尴尬,但目的没达到她又怎么会收手。 “你们感情真好,让诺儿好生羡慕。” 端着汤勺喝汤的手突然一顿,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看这钟小姐的神情,每每说到大人眼睛就止不住一闪一闪的。 再看不出她的心思岂不是同傻子一样吗。 “小希是大人的手下,为大人竭力尽忠是应当的,钟小姐的话倒是让小希有些听不懂了。” 钟诺眸中有些异样的光彩闪过,好似坏事得逞一般。 “原来是这样,倒是诺儿唐突了,陆姑娘可千万别在意,我这人就是说话直。” 陆小希礼貌性对她笑了笑,心道谢陵这个该死的祸水,害得自己无缘无故躺枪。 “看陆姑娘已经可以走路了,不如一会儿用完膳,诺儿陪姑娘去花园里走走吧!” 第63章 暗箭难防 “小姐,陆姑娘行动还不方便,现在出门尚不合时宜。” 闻言翠菊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钟诺眉头不经意抖了一下,这两个该死的老婢女,平时仗着受爹信任竟然敢压到自己头上。 “哦?病人也要去外面透透气,我邀请陆姑娘出去走走怎么不合时宜了?” 钟诺面上还带着笑容,但声音却冰冷的可怕。 陆小希见情况不对,只能伸出手拉住钟诺。 “钟小姐说的也是,两天没出门我也有些闷,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钟诺立刻展开笑容,站起来扶陆小希起身。 “那便走吧,此刻外面阳光正好。” “劳烦钟小姐了。” 看着两人离去,春桃急得直跺脚,翠菊却拉住她对她摇摇头。 春桃小声对她道: “小姐的作风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同知大人怪罪下来恐怕我们整个知州府都要遭殃。” “我知道,你先去跟着她们,我这就去寻同知大人。” 说完翠菊对春桃点了点头。 “我尽可能看住她们,你也尽快。” “好。” 春桃快步跟了出去,一直护在陆小希身侧。 而翠菊则不动声色的向院门外溜了出去。 —— “陆姑娘你看,这是府里的花匠刚培育出的蝴蝶兰,我和母亲都很喜欢呢。” 陆小希对花卉没什么研究,只能跟着附和道: “确实栩栩如生,倒像是真的蝴蝶一样。” “是吧!第一次见到这花开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的蝴蝶落在这花枝上呢。” “这花瓣的颜色也是极妙,说是藕色但里面又透着些许粉嫩,在我看来比真的蝴蝶还要娇艳几分,钟小姐好眼光。” 钟诺以扇遮面,轻声笑了笑。 “看来诺儿与姑娘甚是投缘呢!” 随后便转身对后面的下人说道: “来人,送几盆到陆姑娘的院子去,还有其他的花卉,挑些品相好的也一并送过去。” 陆小希连忙拉住钟诺的手。 “钟小姐,小希不过打扰几天养养伤,不用劳烦了。” 钟诺将手搭在陆小希的手上,回道: “无妨,多看些好看的花草心情也会变好,说不定对姑娘的伤有好处呢。” “这……” “陆姑娘就别推辞了,听我的!” 陆小希没再做阻拦,左右不过几盆花而已,她喜欢折腾就由她去吧。 “好吧,那就劳烦钟小姐了。” “不劳烦,你怎么跟我还是这么客气,来,我们去池塘边走走,这个时候还有荷花可以看,过了这几天可就要明年才能看到喽!” “好。” 陆小希拄着拐杖一点一点挪动步子,春桃在身侧死死的盯住她。 钟诺倒也有耐心,一直陪着陆小希缓步向池边走去。 “陆姑娘你瞧,这些荷花开的可好?” 刚一走到位置,钟诺便加快脚步一个人走到池边指着满池荷花说道。 陆小希缓缓移到水池附近,顺着钟诺手指的方向望去。 满池荷花风姿绰约,虽开的绚烂却不妖娆,想不到知州大人也是个风雅的人物。 “我们去石桥上看看吧。” 钟诺牵起陆小希的手,仔细的将她扶到桥边。 陆小希沿着石桥围栏慢慢走到桥中间。 几人刚一走到桥上,池里的鲤鱼群便围到她们附近,让陆小希也忍不住惊喜。 她虽没什么的喜好,却非常喜欢小动物。 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鲤鱼无疑让她的心情变得极为舒畅。 “平时总是来喂鱼,所以它们也习惯了,一看到人就往桥下聚来。” 钟诺回头对下人吩咐道: “去拿些鱼食来。” 不一会,婢女将鱼食送到钟诺手里,钟诺随手抓了一把洒向池塘。 鱼食刚落到水面,鲤鱼们便争先恐后抢了起来,有些甚至跳出水面。 这个画面让陆小希极为兴奋,难得的敞开心放声笑了起来。 “陆姑娘要不要也来试试,这些小家伙们可能吃了。” 陆小希点点头,从钟诺手里接过鱼食,一点一点撒到池塘里。 她做的极为仔细,生怕有吃不到饭的小鱼。 钟诺一直在旁边盯着陆小希的一举一动。 见她已完全放下防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喂鱼上,便轻轻附在她耳边。 “姑娘喜欢的话改天诺儿再带你来喂鱼可好?” 陆小希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眼神还一直盯着池塘里那些肥鱼。 过了一六十三招,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钟诺微笑着看着陆小希的侧脸,眼神逐渐转为阴冷。 本来她并不想害人,可时间紧迫,她亦是没有其他办法,眼下只能把宝压在陆小希身上了。 只要她的伤不好,谢大人就会留的久一些吧…… “陆姑娘快看!那边有两条鱼在挣一条小泥鳅。” “啊?” 陆小希的心思已完全被钟诺牵着走。 “那边,有点远,你顺着我手指的地方看,两条鱼竟然打起来了。” 陆小希满脸高兴,想不到鱼儿也会打架。 她双手扶着桥的围栏,将头慢慢探出去。 “小姐,小心些……” 春桃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可陆小希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此时的她,只想看看鱼是如何打架的。 “在哪啊,我怎么看不到。” 钟诺眼睛放着晶亮的神采,指着池塘深处,并将身体探了出去。 “就在那啊,啊!!!!!” 钟诺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桥下栽了下去。 “钟小姐!” 陆小希本能的抓住钟诺的一条胳膊,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的手刚抓住钟诺,双腿便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失去控制直接酸软了下去。 “啊!!!” 一瞬间陆小希的半个身体也跟一起栽了下去。 意外发生的太快,春桃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小希大半个身体已经在桥下。 她迅速抓住陆小希的腿,谁知只抓到了一块布料。 “小姐!!!” 在场的全部人都已乱作一团,想拉住人已基本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落水。 钟诺落下去的时候很从容,虽然不会水,难免要吃些苦头。 反正下人会很快将她捞上来,最多也就是染上风寒,喝两天汤药就好了。 为了留住谢大人,吃些苦也无所谓。 而陆小希就有些绝望了,她不是怕受伤,而是怕自己会被大人的队伍所抛弃。 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是老天爷也在跟自己作对吧。 想到这里,陆小希闭上眼睛等待落水,她会用尽全力护住腿。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未来到。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被谢陵夹在身侧,她又转头一看,钟诺也被夹在另一边。 “大人!” 第64章 不要抛下我 “大人!” 陆小希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完全忘记男女之别。 “大人,还好你来了。” 谢陵落地,将钟诺随意往下人手里一推。 “谢大人……” 钟诺眼里泛着泪花,似乎在表达自己有有多害怕,有多委屈。 而谢陵只是冷冷的对扶着她的下人道: “这么多人连两个女子都看不住,还不赶紧带你们小姐回去。” 谢陵说话时,右手却一直紧紧揽着陆小希的腰。 钟诺盯着那只搭在陆小希腰上的手,拳头在衣袖里攥紧。 要看计划就要成功,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谢陵会出现在此。 而因为自己的关系令陆小希险些落水,不管怎样他都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虽不会明说,可自己恐怕已没有了机会。 她双眼瞪的猩红,以她的才貌,东昌府各家的青年才俊无不倾慕于自己。 她却一直都在期盼哥哥可以在京出人头地。 可渐渐成熟了她才懂得这有多难,与其靠他不如靠自己。 趁着自己年轻貌美,就得利用优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爹平时结交的达官贵人不多,她都看不上。 所以当谢陵这种人物突然出现,她当然要死死的咬住。 “谢大人,这只是个意外,诺儿方才也很怕……” 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来,若不是身不由己,谁愿意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做这些呢。 “本官让你回去休息,有何不妥?” 谢陵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下人们微微蹙眉。 “还站在这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 闻言,下人们的身子纷纷颤抖了起来。 “是……是,大人。” 随后四五个婢女一同上前来将钟诺拉走。 钟诺只能一直喊着谢陵的名字,一边梨花带雨的抹着泪水。 陆小希虽觉得谢陵如此对待一个女子着实是有些不留情面。 但另一方面又有些暗爽,这位大小姐着实缠人,经过这一遭,想必也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大人,您来的可真及时!” 陆小希不怕死的拍了一下谢陵的肩膀,嬉皮笑脸的看着谢陵。 谢陵瞪了她一眼,陆小希一愣,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还没等她想到对策,谢陵便又将她卷到臂弯里,快步向她房间走去。 陆小希双脚离地,又一次失去平衡。 天呐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位大哥真的生气了呢! 刚一走到房间门口,谢陵便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迈了进去且‘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下人们在门外互相交头接耳,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有听到同知大人的命令大家都只得在门外候着。 众人虽惧怕谢陵却仍不免好奇,纷纷竖起耳朵想探听房内的情况。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还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刚一关上门,谢陵便对着陆小希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对于还是病号的陆小希来说实在是有些委屈。 “我,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知州府的大小姐赶出去吧!” 谢陵怒火攻心,虽然陆小希说的话有理有据,但气还没撒完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你还顶嘴?今日要不是我,你知道自己还要躺多久吗?” “额……这个嘛,虽然是要感谢大人的,但有些东西我也无法预测啊,这是个意外!” 谢陵被她气的胸口疼。 如果这个时候陆小希也同他一样,痛痛快快与自己对骂一通,他也许还不会这样生气。 可看她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在跟他理性的探讨问题,实在让人火大。 “你到底还是不知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既然你想讲道理,我就同你说道说道。” 见谢陵语气突然变了,声音虽然压低,但言语间的怒意却更深了。 这让陆小希隐隐觉得不安。 “你虽刻意的与钟诺保持距离,却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甚至走到荷花池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看到水池中的鱼就完全放下防备,你跟在锦衣卫身边这么久,竟然这么容易上别人的套,你说我今日骂你,该是不该?” 陆小希呆坐在椅子上被说的哑口无言。 过去程东问经常同他拌嘴,每每大人都会被程东问怼到炸毛。 本以为他是不善言辞,也不愿同他人一般见识。 可刚刚那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哪里还有过去那吃了瘪便转身走人的样子。 “大……大人……” 陆小希双手紧抠着衣裙的布料,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才好。 她只好抬头看向谢陵,可目光却在看到那张皱着眉头的脸时开始躲闪。 谢陵眼眸低垂,第一次见她如此害怕自己,内心不禁陷入犹豫。 她这样刚强的性子,在外面不管受了多少屈辱都不曾抱怨一句,每每都只会傻笑着化解围绕在周围的尴尬。 这样的她,却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最软弱的一面。 如果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自己身边,又是什么在一直支撑着她呢。 谢陵如是想着,眉间的思虑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陆小希走进北镇抚司那一刻,她的资料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原本没什么问题,可最奇怪就奇怪在她的背景实在太干净了,仿佛突然降临在世一般。 自己原本只想留她在身边看看她到底想干嘛,可除了认真配合自己办案,其他竟什么都没有。 如果她没问题也就罢了,但如果她有问题,那她的图谋又是什么。 “我看你需要好好静心养病,也养养你的脑子,等你能走路了我便安排人送你回去。” 陆小希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快炸了。 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不准备带着自己了吗? “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该死!” 谢陵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大人!” 情急之下,陆小希竟不顾疼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的拉住谢陵的衣角。 “大人我可以走路,你可不可以别抛下我。” “放开!” 谢陵轻甩衣袖,但仍被陆小希紧紧抓住。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求你别把我扔在这。” 谢陵回头看了她一眼。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也没有泪水,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这样执着…… 谢陵用力将衣角从陆小希手里抽出来。 陆小希双眼逐渐失去光泽,大人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也许一切已无力回天。 “大人……” 第65章 因祸得福 看着谢陵离自己越来越远,心竟然撕裂般的痛起来。 一股莫名的情愫袭来,令她失去理智。 陆小希再也顾不得伤痛,用尽浑身力气向谢陵奔去。 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她仿若未闻,只想拼命抓住大人的肩膀。 “大人,你看我可以走路!我可……” 话音未落,腿却忽然一软,整个身子失去重心。 陆小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倒下去却无可奈何。 谢陵终是停下脚步回到陆小希身边,将她扶起,望着她,神情复杂。 “你这是何苦……” 陆小希紧紧捂着受伤的部位,不可以让大人知道伤口又裂开了。 “大人,如果我真的可以走路,你可以带上我吗?” 陆小希坚毅的看着他,不知为何,谢陵的目光竟有些躲闪。 “真的能走再说吧。” 谢陵声音极轻,不等陆小希作答便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走到床边。 而陆小希也不再挣扎,安安静静的躺回床上。 谢陵不知她此举之意,但话已至此,再纠结亦是无用。 见陆小希已躺倒床上闭了眼睛,自己才退出了房间。 他刚一打开房门,见一众人齐刷刷的候在门外,见他出现便纷纷低下头听候命令。 谢陵招来了翠菊,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就是溜进去一只老鼠,本官也定不轻饶,都听清楚了?” 翠菊与春桃相互看看,点头回道:“是!” 那天一直到晚上陆小希都闷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晚膳时分她才忽然唤春桃要饭吃。 陆小希吃的比以前还多,吃完又一瘸一拐返回到床上。 没有其他的奇怪举动,依旧乖乖的任她给自己换药,所幸,伤口只是稍微裂开,并无大碍。 然而在入睡前,陆小希忽然问春桃多要了两件衣服。 而谢陵那边却一直没消停过。 自从程东问跟洛百洲办事归来后便一直在讨伐他。 没有命令,又不能去看小希,程东问没法子,只能将所有怨气喷向谢陵。 一直到夜幕降临程东问才骂骂咧咧的回房睡觉。 谢陵这边才消停,然而忽然静下来,他的心却忽然乱了。 自己到底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她一个随从,确实没办法拒绝知州府大小姐的要求,实在有些难为她。 且今日之事,多多少少都是因他而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虽一直对她的身份存疑,但多年的办案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至少陆小希并不是敌人。 不知何时,他在纠结中睡去。 这一晚他总是睡不踏实,时常惊醒,直到天色见亮才沉沉睡去。 往常他总是最早起的那个,而第二日,他却是在程东问的惊呼中醒来。 谢陵从床上坐起,一夜的辗转反侧令他头痛欲裂。 耳边又回荡着程东问聒噪的声音,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对陆小希惩罚太重。 这个蠢货,总是不懂得自己的良苦用心。 谢陵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将程东问赶走。 可却在推开门的一刹那,被眼前景象震惊的当场呆住。 “大人,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可以走。” 谢陵愣在门口,面对眼前的景象,心情复杂。 深秋的清晨,天气还是略凉。 而院子的中央,陆小希披着厚厚外袍,正慢慢向他走来。 丝丝的凉风还是将她的脸蛋冻的通红,但她完全不在乎。 对于她来说,胜利的喜悦远远超出身体上带来的疼痛。 为了不让伤口破裂,她缠了厚厚一圈纱布在患处。 而坚固的包裹反而成了支点,就这样,她做了万全的准备用一夜的时间练习走路。 一开始,她始终脱离不了拐杖,但她也不急。 只要多走走,身体记住了每块肌肉的发力点就一定可以脱离拐杖。 就这样,在寒冷的深秋夜里,陆小希忘我的练习着。 她刻意选择所有人都入睡后独自一人出来,这样才没人打扰。 到了清晨,她已可以慢慢走路。 虽然步伐蹒跚,但已然达到了谢陵所说的要求。 “我早就说小希这丫头主意正,她下定决心做的事肯定会做到,某些人真的是为了难为人什么要求都敢提。” 谢陵没有理会程东问的冷言冷语。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替陆小希求情,也想好了该如何合理的推翻他昨日的言语。 却没想到陆小希会抵上有可能让自己残废的方法来争取机会。 他看着陆小希冻的发红的鼻子说不出话。 她从来不会恃宠而骄,也不会让大家区别对待,更不会示弱。 他真的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心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后天按原计划出发。” 谢陵终于薄唇轻启,走到陆小希身边。 “你也别松懈,我可不想队伍里有个瘸子。” 陆小希听出话中意,立刻展开微笑,谢陵却忽的转身,往正堂方向走去。 “饿了,传膳。” 说完便逃一般的飞走,程东问瞧着谢陵背影,口中还不忘一直嘀咕: “刀子嘴豆腐心。” 说完便赶紧跑到陆小希身边,整颗心思全在那条伤腿上。 姑奶奶哦,就算不想离队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 “快让哥瞧瞧腿,你这丫头忒狠心!” 陆小希也没拒绝,乖乖坐在回廊的长凳上任由程东问检查。 程东问再三查看才确定,伤口并没恶化。 “看来我的药没给我丢脸,这都没裂开,是说你运气好呢,还是我这药太神了!” 陆小希心情尚好,笑嘻嘻回道: “自然是程大人的药好了,我的腿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程东问松了口气,却看着陆小希正色道: “玩笑归玩笑,但现在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动了。” “可是我还想……” “想都不要想!” 陆小希又低下头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着急恢复,但眼下你家大人已经答应你可以继续随队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休息的好恢复的才快,你要相信我这个大夫说的话。” 陆小希抬头,洛百洲也走到了她身边,为她打气: “你先听老程的,等我们出发之后,抽个时间我传授你些心法,对你的腿恢复有好处,甚至轻功还会更精进。” 陆小希眼前一亮,这大概就是因祸得福吧。 “真的吗?” 程东问却在一旁冷笑连连。 “行啊你个洛百洲,跟你认识这么久都没说把你那些腿脚功夫给我透露一点,真是重色轻友。” 洛百洲嘿嘿笑着。 “多简单,因为你不配啊!” 程东问收起笑容,怔怔的看着洛百洲,洛百洲忽然觉得脸上奇痒无比。 “程东问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程东问起身拍了拍衣袖,往正堂方向走去。 “你不配知道。” “你给我站住!把解药给我!” “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二人就这样互相掐着跑没了影儿。 也不知洛大人那个脸还能不能正常吃饭,总之陆小希心情是格外的好。 伤口没恶化,还可以继续随队,最后还额外收获了洛百洲的许诺,这一晚的折腾还是值得的。 陆小希打了个哈欠,好困,回去睡觉。 过去师父曾说过,睡觉是病人最好的恢复方式。 她要睡一天,该补的都要补回来! 第66章 再上征程 这日清早,知州府内格外忙碌。 知州钟儒海调来了东昌府一半的兵力汇集在府衙门口。 引得附近百姓围观,东昌府是来了大人物了吗? 议论间,一位身着玄黑蟒袍的青年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知州府的大门,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马车里。 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在百姓间炸开。 “你们看清了没?那位官爷穿的是什么衣服,好像不是一般的官袍啊!” “那官袍上的花纹看着让人害怕,肯定是京中的大官吧?” “你们瞧瞧那大官走路带风,好不威武,我看着倒像个武官,不会是个将军吧?” “呵,要不说你们孤陋寡闻呢,你们谁注意那大官的武器没,黑金底纹,与往常见的官兵佩刀都不同,那叫绣春刀,这大官是个锦衣卫,看起来级别还不低!”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带着隔夜的酒味,一看便知是喝了整夜酒,清早回家又顺便看个热闹的。 这样的人平日在酒桌上最喜欢聊的就是官场上的七七八八。 虽然大部分都只是八卦之闻,但对于官阶官衔之类研究的却颇为透彻。 他开口后,四周的百姓都纷纷认同,但下一步又不禁陷入疑虑。 锦衣卫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干嘛? “我们这小州府也值得锦衣卫来?锦衣卫不都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吗?” “你懂什么?也许是上面下达了什么任务派锦衣卫来执行,他们又不是呆在京城不出来。” “我们这能有什么大事值得动用锦衣卫?” “你忘了前些天客栈老板离奇失踪案了?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么,话题果然又绕了一圈回到原点,闭环了。 “不是赌场老板做的吗,这事儿人家自己都认了,你在这怀疑什么呢。” “认归认,但你们就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赌场老板是怎么做到杀了客栈老板一家还一点痕迹不留的,听说那晚客栈还有其他住户,他们怎么会一点动静没有把人都杀了的,连尸首都找不到。” “你们说的都不对!赌场老板根本就没承认,不然他还能好好的待在家里?早就被抓到牢里了,人家只是被请到官府问话,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放出来了而已,这案已经当做悬案处理了,赌场老板只是为了避嫌才一直低调的待在家里。” “这么一说确实奇怪,我小舅子那天在山里打猎,晚上宿在山里的落脚地,说是大半夜里火光冲天,你们不觉得这其中有些关联吗?” “不错,能做到这样还不露痕迹的只有官……” 这人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妇人拦住。 “周围人这么多,莫要口无遮拦。” 说着便拉着她男人走出了人群,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 “叫你喝一晚上酒还不回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下次再出去喝酒休要怪我不给你饭吃!” 那人服软,跟着媳妇乖乖回家了。 知州府门前,大官的马车已经驶远,人群也渐渐散去,所有的疑问都会被时间冲刷去。 知州府内,钟儒海终于彻底的放开了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弦。 锦衣卫,永远都不要再见的好。 而钟诺自那天起就再也没见到过谢陵的面,一直到他离开那日也没让钟诺出席。 她终于不再顾及大小姐的身份,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马车穿梭在东昌府的街道上,一转眼便出了城。 钟大人的任务完成,出了东昌府便一切与他无关。 一直到傍晚,马车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开过这片稻田,前面便有村庄和驿站,此时再不动手恐怕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一路尾随的东瀛忍者看准时机,纷纷出动围在马车周围。 马车停了下来,里面却响起一阵刺耳的芬芳。 “奶奶的谁叫你停车的,天黑前赶不到永和村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忍者们均是震惊不已,虽听不懂汉语。 但从声音来判断,此刻马车内的声音并不属于谢陵队伍内的任何人。 虽是亲眼看见谢陵上了马车,可眼下他们也心知中计。 他们派出懂汉语的人靠近马车一探究竟。 掀开车帘只有一身着常服的男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旁边还有两个小个子随从,此时也瑟瑟发抖看着他们。 “回大人,他们只是去前面村庄提亲的百姓,我们中计了。” 站在暗处的忍者头目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谢陵赐予他的。 做为上忍,背后中伤已经是莫大的耻辱,此时他已顾不上任务,只想亲手宰了谢陵。 “将人手分为几条队,东昌府附近每一条出路都派人追踪,发现他们的踪迹给信号。” “遵命!” 真正的谢陵去了哪里? 其实也没去哪里,只不过一大清早就混在围观的百姓中。 不但跟着兴致勃勃讨论了一番八卦,人群散去后还悠闲的坐上马车悠闲的出城了而已。 “那个醉汉有点意思,竟然全让他说准了,看来高手果然在民间啊。” 程东问靠在马车里吹着口哨,与洛百洲面对面兴致勃勃的复盘早上的八卦。 “这种嗅觉超群的人可不多得,大人不如考虑一下收进来当个侦察校尉啥的?” 马车里头,陆小希与谢陵面对而坐,谢陵仍旧在面无表情的看书。 陆小希却一脸高兴的削着苹果。 “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大人才不会那么没眼光,是吧大人?来,吃个水果。” 谢陵抬眼看了陆小希一眼,见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整齐的码在碗里。 如果说嗅觉敏锐,陆小希不知道高出程东问和洛百洲多少。 谢陵用小刀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吃相儒雅美观。 与一旁只用衣服蹭了一下便张开血盆大口啃苹果的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陆小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而这种感觉只有当年在师父身边才有。 她也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入口清甜爽脆。 早在进东昌府之前便听程东问说这里盛产苹果。 但由于一系列事情,竟然在离开东昌府后才吃到。 虽然过程并不愉快,但她仍然对这座内陆小城充满喜爱。 她望着窗外,东昌府已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小希,你目光呆滞的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苹果太好吃了。” 第67章 林中捉野兔 马车上平稳的度过了几天,陆小希的腿恢复的大好。 这些天,趁着停车休息的空档,洛百洲一直在拉着她练功。 开始还兴高采烈的陆小希经过了两天也开始吃不消。 怪不得洛大人轻功这么好,原来过程竟是这么辛苦。 陆小希看着绑在腿上的沙袋,咬了咬牙。 眼下腿已好的差不多,能多学到一分就是赚到,这些苦吃的值得。 一开始的两天,洛百洲只是让她缠着沙袋在林间快跑,之后便让她缠着沙袋抓些野鸡野兔。 并且在她出发前还要演一场苦肉戏,若是抓不到野味大家便都要饿肚子吧啦吧啦的。 陆小希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犹豫间她看向了程东问,程东问也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哥没关系的,大不了就吃些野果子,饿个一两顿又饿不死。” 这哪里是安慰,简直是让自己的负罪感又加重一分。 洛百洲非常自然的把胳膊搭在陆小希的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呢,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们几个饿一两顿也没什么,反正车上还有干粮,但是你看看大人,你忍心看他每顿饭只啃大饼么?” 坐在马车里看书的谢陵果不其然眉头又聚在一起。 这两个人,为了训练陆小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而陆小希也终于放弃抵抗,转身走进山林,能不能抓到全看天意吧。 他们是傍晚时分停靠在这里准备过夜的。 深秋时节天色暗的早,等天色全黑了保不准还会有些野兽出没。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陆小希双腿缠着沙袋尽量轻巧的在山林间穿梭。 虽然看似轻松,但林子里的这些小家伙们可机灵的很。 只有把脚步放的很轻才能尽量保持到不惊扰到它们,无形中她已是满头大汗。 终于,她捕捉到一只野兔的身影,心中一动,同时将步子放到最轻,悄悄靠近野兔。 可离兔子一尺远的时候还是惊扰到了它。 野兔动作矫健,转眼间便窜到草丛里没了身影。 陆小希只好硬着头皮尾随在兔子后面。 可她那双缠着沙袋的腿又如何追的上在野外生活的兔子。 光是在平坦的草地上都追不上,更别说后面兔子会跳进地势复杂的林子里了。 陆小希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腿上的负重太耗体力,只是一只野兔都如此费力,等下又该如何。 野兔机敏的很,三五下就钻进了丛林里。 那里枝横交错,很容易迷路,也许还会有猎人设下的捕兽夹,总之难度异常。 陆小希沉下气,万事没有捷径,遇到困难就是最大的捷径。 她紧了紧系在腿上的沙袋,抬步走进了丛林中。 林中阴冷且潮湿,看样子昨日这里才下过雨。 所以地上也许会形成很多天然的洼坑,无形中难度又变大许多。 她放低喘息,四处搜寻猎物,好在此时正值天黑之际,出来觅食的动物很多。 陆小希潜伏在隐蔽处,等到猎物放低警惕好伺机出击。 放到往常她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打个一筐半筐的野鸡野兔,可腿上的沙袋让她降低了大半的战力。 待她出击那刻猎物早已蹿到不见人影。 一次次的扑空,让她耐心全无,想到马车旁几个嗷嗷待哺的大嘴就急到跳脚。 情急中她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 “用这个击落也不会被发现吧……” 她陷入了纠结中,一面害怕大家因为自己饿肚子,一面又觉得这种欺骗行为很对不起自己。 石子拿起又放下,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很久。 她终究收起了投机取巧的心,继续在丛林里寻找猎物。 就让那几个大男人饿着去吧! 纠结归纠结,她总归是要想些办法出来的。 毕竟洛百洲对她的训练并不是光绑着沙袋傻乎乎的跑而已。 他的初衷是让自己脚步变得轻盈灵巧,从而提高轻功。 行走江湖,多谢技艺傍身总归是好事,有好事还不争取的是傻子。 于是陆小希改变了作战方针。 不再一味的用蛮力追猎物,而是借助周围地势的特点调整路线。 比如此刻面前的野兔飞速跑到一棵树旁,一个急转弯跑到右边的小路上。 换做之前她肯定也是跟着转弯,而转弯会降低很多速度,这也是她丢失猎物的很大原因。 而此刻她却咧嘴一笑,笑容里充满自信。 只见她抬起右腿蹬向树干,借助树干做发力点一个俯冲便大大缩短了与野兔的距离。 陆小希目光一炬,此时正是好机会。 她不假思索拔出腰中佩刀向野兔一划,野兔便没了声息倒在地上。 陆小希高兴的跑到前面捡起野兔。 这样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既没作弊,大家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把野兔系在腰间刚要往回走,方又想起些什么。 思前想后,她还是解下野兔放在地上,又在旁边捡起一块石头。 “对不起,得罪了……” 陆小希轻声念道,同时抓起石头在野兔的头上又砸了两下。 而队伍这边,程东问几人已经扎起了帐篷生起火堆。 深秋的山林夜晚着实阴冷异常,不吃些肉来补充体力确实有些难受。 程东问拍拍干瘪的肚子,坐在树下望天。 “老洛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对小希的要求有些高了,这么冷的天要赌上不吃饭的觉悟陪她练功。” 坐在另一棵树下的洛百洲肚子也在咕噜噜的抗议着。 “路上时间有限嘛,到了徽州就要开始办案,那时候便没工夫再管她了。” 程东问转头对他暧昧一笑。 “你是怕到时有危险,让小希有些自保的能力吧?看不出你还挺关心她的。” 他低头笑笑,又道: “不过你想的倒是长远,要她自保我甩给她几包毒药防身不是更实在?” 洛百洲仰头哈哈大笑。 “你那些毒药还是省省吧,人总有失手的时候,万一不小心伤了自己怎么办,不如有些真本事来的实在。” 程东问不禁啧啧两声。 “看不出你还挺苦口婆心的,操的心倒挺多。” “那当然了,我可不像你,只会嘴上说关心,我是行动派。” 程东问不服。 “算了吧,女人都喜欢坏男人,你这种实在的可不受欢迎。” “但是她们找夫君都会找我这样的,不是吗?” “呸!那你二十有六了怎么还是光棍一个。” “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 程东问竟是落了下风,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向洛百洲丢去。 “最近你很跳啊?何时嘴上功夫也这么厉害了?” 洛百洲抓住石子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平时看你跟大人斗嘴,总能掌握些精髓,唉?说到大人,他这么招女孩儿欢迎不也没成亲嘛,我又着急什么。” 好巧不巧,谢陵此时正从马车中出来。 第68章 憋出内伤 谢陵从马车中出来。 见他们两个不怕死的又开始拿自己开玩笑,便紧锁着眉头又返回马车上。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视一笑,每当这时他们两个意见总能达到惊人的一致。 ——将苗头引向谢陵。 “大人这是要出来干些啥?我是不是耽误大人了?” 洛百洲摸着后脑勺说着。 程东问挖挖耳朵。 “也许是出来解手吧?” “啊?那大人不会因为我憋出内伤吧?” “你也太小瞧咱们大人了,二十五年都憋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噗——” 二人再也憋不住,笑做一团。 谢陵在马车内脸涨的通红。 不知廉耻!身为朝廷命官竟喜欢开这些下三滥的玩笑,不知廉耻! 他扯开马车布帘,对着外面两个捂着肚子笑的人怒吼道: “这么闲就去睡觉,别在这打扰我看书!” 程东问依旧不怕死的拍着肚子对着天空道: “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漫漫长夜实在难熬,憋得慌!” “哦?西北风还堵不上你的嘴!” “本来就饿得难受还不让思个春了!” 谢陵冷笑。 “早知你憋的这样难受,去山里打猎的应该是你才对。” 这话初听起来仿佛没什么不对,但是一细品味道就变了。 程东问被怼,不但没觉得不高兴反而兴奋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不可一世的谢大人居然也会讲荤段子了?” 谢陵一转头看向别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让你去找点事做,少在这烦我。” “行行行,我走,正好还不放心我小希妹妹,去溜达溜达也好。” “不用啦!我回来啦!” 几人同时回头,见陆小希站在树林的入口,手里还摇晃着一只野兔。 “我们今晚有吃的啦!” 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我们小希可真厉害,不管学什么都快,哥真是爱死你啦(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陆小希一把将野兔扔到火堆边。 “得麻烦各位大人处理一下了,这个我不太行。” 洛百洲捡起了野兔放在手里打量一番。 “呦吼,下手还挺重的。” 陆小希难为情的笑了笑。 “第一次有些不熟练……” 谢陵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野兔,皱了皱眉,随后便坐到火堆旁烤火。 “林里湿气重,过来烤烤火吧。” 面对谢陵难得的温柔,陆小希显得有些不自然。 但身子却不受控制飞快的坐到了火堆旁,灼热的火焰立刻赶走了手脚间的冰冷。 洛百洲三两下剥好了野兔的皮放在火上炙烤,不一会便肉香四溢。 一只兔子几人分食虽不多,但在荒凉的野外已实属美味。 这日起,每日傍晚陆小希都会进到林子里打猎。 回来的也一次比一次快,猎物也丰盛了许多。 而陆小希也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腿比过去轻盈了许多。 甚至可以轻易的在竹林中滑行,洛百洲的这套心法果然神奇。 吃饱喝足的程东问坐在树旁拍着肚皮。 “山林里的野味就是鲜,这眼看着就要到徽州了,还怪舍不得的。” 陆小希憨声笑道: “大人若是喜欢,回京的时候我再抓给你吃嘛。” “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小希真是懂事。” “哪有哪有,小意思!” 两个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谢陵却站在马车前眉头紧锁。 洛百洲拿水袋递给他。 “大人在想什么?” 谢陵接过水袋也没有喝,只是一直盯着前方。 “太静了。” “大人的意思是……” “这一路太顺了。” 洛百洲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想他们好过的至少有两方势力,无论哪一方都不容小觑。 他们根本不可能让谢陵轻易的到达目的地。 “从今夜开始我们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我也加入,随时都要提防。” “大人,这……” 谢陵立刻摆手。 “无妨,反正荒郊野外也睡不踏实。” “是!” 谢陵打开水袋喝了几口,目光不经意瞟到陆小希若有所思。 “百洲,你等等。” 谢陵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洛百洲。 “今晚我先守夜,让她去马车上睡吧。” 洛百洲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们这一路,一直都是谢陵独睡马车,其他几个挤帐篷。 小希单独睡一个帐篷,夜里山风阵阵。 小希几次都冷到睡不着跑出来跟着他一起守夜,也是怪难为个姑娘家的。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洛百洲一脸坏笑,谢陵瞪了他一眼便匆匆转身,生怕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少废话!干活去!” “遵命,大人!” 洛百洲刻意托长音,摇了摇头。 反正自己只能跟程东问夜何一起挤帐篷,在这兴奋个什么劲儿呢!哎。 他站在马车前对陆小希招手。 “小希啊!来睡觉啦!” —— 这一夜安稳的过去,并无异常。 清晨,当所有人坐上马车的时候。 谢陵依然有些恍惚,多年练就的嗅觉告诉他危险就在附近。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竟一直没有动手。 “大人,您昨夜几乎一夜未睡,快趁现在歇息一会儿吧。” 昨晚,陆小希在马车里睡了一夜,这里本该是谢陵歇息的地方。 然而到了换岗的时辰谢陵却并没有叫醒她,自己在外面站了一夜。 天亮时陆小希猛然惊醒,一掀开车帘看到谢陵那双发黑的眼眶,脑袋似要炸开一般。 虽然谢陵并没说什么,但整条路上,陆小希都在内疚与自责中度过,无时无刻不在谢陵周围拍马屁。 面对陆小希献的殷勤,谢陵也不是很自然。 作为一个病号,一路上不但没怎么休息,甚至承包了他们的伙食。 本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反而令她担心。 没办法,谢陵只好闭上眼睛让她好受一些。 陆小希一直盯着谢陵,直到他呼吸逐渐平稳才悄悄坐回位子上。 一路上,陆小希一句话未讲,同时也不让另外两个人发出任何声音。 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多动症患者被逼之下竟然乖乖的拿起谢陵的书籍翻看了起来。 只是,连翻书动静大一点都要被陆小希眼神杀。 程东问中途装不下去,只好放下书开始喝水。 也许是早上只吃了些树上摘的野果子。 两口水下去肚子竟‘咕噜’一声,陆小希锐利的眼神立刻飞了过去。 程东问捂着嘴,小声道: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随后只听‘嗝~’的一声,程东问居然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嗝。 另一边,谢陵的眉毛不自觉动了一下。 陆小希立马起身到程东问面前堵住了他的嘴。 洛百洲用书挡上自己的脸,无法自拔的狂笑。 程东问被捂的喘不过气,坐在位子上张牙舞爪。 最后他终于挣脱开陆小希,气喘吁吁道: “你家大人没那么弱,就是三天不睡觉依然精力充沛。” 陆小希眼睛瞪的溜圆,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了他一般。 程东问果然怂了,只好继续拿起书对牛弹琴。 整整一马车的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上午,到了晌午谢陵才醒来。 原本只想小眯一会儿,谁知这一觉竟睡的出奇安稳。 第69章 荒村惊魂1 谢陵睁开眼睛后发现程东问和洛百洲的眼神不太对劲,仿佛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谢陵未做他想,醒来后便拉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夜何。” “在。” 刚一听见呼唤,夜何的头便从前面的窗子前探了进来。 “还有多远?” “大概三天的路程。” “我怕会有什么变数,你在外面多加留意。” “是!” 夜何的头收了回去,车厢里又恢复如常。 陆小希正倒了杯水准备递给谢陵,谢陵却摆摆手。 “快到徽州了,但一路上过于顺利,我怕有什么事情,今晚守夜的要格外仔细。” 陆小希放下杯子若有所思,仅仅是到达目的地都如此危险。 听闻李大人那位学生已经失踪,现在人还在不在徽州都尚未可知,所以谁先到达谁就占了大半的优势。 “大人,到了徽州恐怕有你忙的,今晚就让我来守夜吧。” “无妨,还是按规矩一人两个时辰,这样大家都有得休息。” “可是……” 谢陵转过头止住了陆小希接下来的话语。 他拉开窗帘,见外面正狂风肆虐。 看样子附近的地区也许正下着大雨,如果雨势过来恐怕就要耽误路程了。 “夜何,加快速度。” “是。” 谢陵在车厢中如坐针毡,这么跑下去恐怕马也吃不消,唯今只盼不要下雨了。 四周的凉风顺着窗帘吹进来,肆意的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程东问冷的打喷嚏。 “这风这么吹,不下雨才怪。” 他掀开窗帘,正划过天空的闪电顺势照亮了整个车厢。 “看吧,根本逃不掉。” 话音刚落,轰轰的雷声也跟着响起。 谢陵的眉又皱成一团,双手也下意识的紧握成拳。 雨,又是雨……入秋之后雨水多,果然不假。 眼看气氛就要凝结成冰,陆小希只能干笑道: “也许前面有什么小村庄呢,各位大人先不要急嘛,我们走不了,对手一样也不能赶路。” 其他三个人只能叹气,道理大家都懂,可在荒郊野外碰到大雨无疑会加大危险。 到时候不但寸步难行,再碰到什么意外,马车翻了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此时马车忽然晃动几下,车内人猝不及防乱做一团。 “夜何,什么情况?” “大人,许是雷声太大,惊到了马,不能再加速跑了。” 真是祸不单行。 谢陵端着手,闭上了双眼,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人……” 夜何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 “前面……似乎有个村庄。” 谢陵猛的睁开双眼,拉开窗帘向前看去。 由于乌云遮住了大半视线,但前方还是依稀可见房屋的形状。 程东问跟洛百洲也跟着探出头,不禁吹了声口哨。 “小希还真是我们的福星,说啥来啥。” 马车开进了村子里,此时天空已乌云密布,狂风肆起,村子不大,看上去最多十几户人家。 “怎么感觉这村子有些荒凉?” 程东问率先跳下了马车,周遭连个人影也没有。 “一会儿这雨恐怕不小,村民应该都在家呆着吧?” 洛百洲下车后便径直走向整个村子看上去最富裕的人家。 砰砰砰—— “老乡,我们是去徽州谈生意的,途经此处忽逢大雨,还请老乡行个方便,待雨停后我们就走。” 洛百洲连续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开,难道这户的主人不在家吗? “这里有些怪。” 下了马车后谢陵便四下观察起来,越看越觉得奇怪。 程东问却抢先说道: “是奇怪,这个时辰挨家挨户应该在生火做饭才是,但是这里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程大人你怎么就想着吃……” 陆小希下车之后在附近转了两圈。 虽然程东问的关注点很奇特,但说的却不无道理。 这个村子何止是没烟火气,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确实怪,天气这么暗却连一户点灯的人家都没有。” 几人挨个敲了所有人家的大门后终于确定这里是个无人村。 此时,雨点已经滴了下来,他们顾不了那么多,拴好马车后便随便打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待他们进门后,大雨也开始哗哗的下了起来。 洛百洲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幽暗的屋子瞬间被点亮。 谢陵随手抚过桌面,没有一丝灰尘,桌上的茶壶里还装了未喝完的半壶茶。 程东问去到厨房转了一圈回来道: “炉子里的柴火尚有余温,但却找不到任何食材,太奇怪了。” “会不会这个村子已经荒废很了久,但仍有一些路过的猎户会偶尔在这借宿一晚?” 村子外群山环绕,有上山打猎的路过倒不奇怪,但他们会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吗? “荒村,奇怪的屋子,这不会是鬼住的地方吧?” 程东问突然蹿到陆小希旁边对她摆了个鬼脸。 陆小希两眼一横,敷衍的回道: “哦,我好害怕哦。” 谢陵瞪了程东问一眼。 “你少胡言乱语。” 他走到窗前,黄豆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窗框上,这场雨可真是下的不小。 他将窗子稍稍拉开一道缝,路面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 此时就算雨停了再想赶路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看这里有几间厢房,今晚恐怕只能宿在此地了。” 其他人早就料想到这结果,接到命令便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大人,这户不大,就两间房可以住,不过后院应该有间柴房,我和老程在那凑合一晚也成。” “不必了,此地奇怪的紧,我们呆在一起比较好。 今晚还是轮班守夜,小希睡一间房,我们几个随便挤一下。” “是。” 谢陵的命令下发后,陆小希便安静的在一旁整理行李。 程东问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到陆小希身边。 “小希妹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要不要哥给你当保镖啊?” 陆小希心知自己只是被程东问日常调戏。 她实在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可不说点什么又怕他尴尬。 只是这次倒是没等她开口,谢陵的声音却抢先传来: “好啊!既然你精力那么旺盛,今晚便由你一个来守夜好了,大伙儿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呦,护的倒是挺快,我可说不过你们俩,还是去找找吃的吧。” 程东问起身拍拍屁股又去了厨房,陆小希抬头对上谢陵的眼神,对他憨憨的笑着。 谢陵竟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同时将头转向他处。 陆小希低头偷笑,从包裹里翻出谢陵一路上用的寝具,走到厢房中将原本的床单替换。 大人喜净,用其他人的被单他肯定会睡不着。 陆小希将原本的被单叠整齐放到一边。 睡觉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看程大人能不能找到吃的了。 做完了自己的活儿,陆小希也跑到厨房,就算找不到吃的好歹也要先把火生起来才是。 炉子旁还有一些没用过的干柴火,正好可以用来生火。 她将木柴放进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生火用的干草,不一会火就顺利的点燃。 “行啊小希,什么都会干。” 程东问蹲在陆小希身边,看着她做完了一些列的动作,赏心悦目。 “不过就是点火罢了,以前天天都要做,程大人你真是大惊小怪。” “哎,我的小希竟然也学会顶嘴了,想想以后要独自面对三张嘴,哥的压力有点大。” 陆小希偷笑。 “程大人就别总想些没有的事了,还是去找些水来吧,饭吃不成总要先喝到水,我去洗杯子。” “成,妹子说什么都好。” 第70章 荒村惊魂2 陆小希烧了一壶水,又温了几个杯子走出厨房。 其他几人全都端坐桌旁,各怀心事。 夜何抱着刀一个人靠在门口的柜子旁,这场雨来的着实不是时候。 一路上变数颇多,一直都不太顺利,眼看就要到目的地,却被困在门外。 而这个村子看上去又十分奇怪,看上去静悄悄,像极了会困住他们的牢笼。 陆小希微微叹气,开口道: “左右都被困在这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喝点水吧。” 谢陵端起杯子看了看程东问,程东问点头道: “检查过了,水没问题。” 一路长途跋涉,早已口干舌燥,一杯水刚倒进肚子,空荡的胃便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也难怪,为了赶路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此时弹尽粮绝的他们早已饥肠辘辘。 “一会等雨小些我就去其他的房子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起,陆小希便理所当然的成了队伍里的伙食供应商。 每天一到了饭点就呲溜一下钻进树林里找吃的,一来二去竟成了习惯。 “去探险啊?我喜欢,哥陪你一起去。” “好!” 几个人在屋子里默默的等待雨停。 待天空里只飘几丝牛毛细雨的时候,陆小希跟程东问两个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径直走向他们的对门。 来时他们在房子里搜到几支蜡烛,正好带在身上。 这样也免了挨家挨户找油灯的麻烦,同时还能缩短时间。 两人进到对门这户人家前心里还颇为忐忑,生怕看见什么不想看到的画面。 十几天的长途跋涉,所有人都累的很。 今晚他们只想填饱肚子好好睡一觉而已。 程东问举着蜡烛走在前面,陆小希慢慢跟在后面查看周围的情况。 跟他们自己找的那间房子一样,这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院。 屋子同样收拾的很干净,也同样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二人又顺势走到这户人家的隔壁,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的房子都一样。 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但就是找不到吃的。 “难道这个村子的人正好在我们来之前就集体迁徙了,所以带走了所有能吃的东西?” 陆小希举着蜡烛在房间打转,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你的解释也说的通,但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程大人,我看这里大概就是如此了,不如你把这一片房子搜一遍,我去对面搜,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程东问晃晃悠悠从一间房走进另一间房。 “好啊,搜完直接回去,我看也搜不到什么,你小心些。” 陆小希点点头,几步跑到了对面的房子里。 搜了一嗵发现这里也是如此,心里的希望火苗越来越暗。 明明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有些养鸡鸭的棚子,且饲料还在,正主却连个羽毛都没剩下。 对他们来说也太不友好了吧? 她快速的搜完所有房子,走出最后一家的时候有些恼火。 人在肚子很饿的情况下很容易失去理智。 每户人家院子里的菜园基本只剩下烂菜根,就是集体搬家也不至于搬的这么干净吧? 心灰意冷之际,陆小希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似乎还有一户人家。 她转过身举起蜡烛定睛一看。 果然,这个村子周围群山缭绕,附近大大小小有些山丘。 这户人家虽住在半山腰,但山丘不大,离村子的主体并不远。 陆小希内心蠢蠢欲动,虽然对房子里的东西不是很抱希望,但那房子周围似乎是有棵不小的果树。 总之,实在找不到吃的去摘些果子也比饿着强。 她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的大本营。 程东问应该已经搜完回去了,自己的轻功最近练的也不错。 这样一个小山丘她可以很快的登上去,应该用不了多久。 既已打定主意,陆小希二话不说便迈开了步伐。 她顺着村子里唯一的小路一路向上,除了些坑洼的泥水,路并不难走。 用蜡烛照了照,这条路一直通往山里,应该是村民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 果然没走多久便来到了这户的门口。 推开门进去搜刮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东西,看来今晚只有果子吃了。 陆小希来到树下看了看,好家伙,由于大雨的拍打,果子基本都被拍落在地上,都省了爬树的力气。 这多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她蹲下来将蜡烛放到一旁立住。 然后用衣裙兜着捡了好些果子,她拿出一颗在衣服上层了层放在口中。 酸甜可口汁水丰富,这下大家都有口福了。 陆小希起身正准备返回,抬脚却发现踩到什么东西,似乎还软软的…… 弯腰用蜡烛一照,竟然是一只鸡,只不过是只死鸡。 她又蹲下来抓起鸡查看一番,看上去刚死没多久的样子,且没有任何外伤。 查看了一下鸡肚子,看着也不像病死的。 好奇怪,在这里找到的唯一禽类,却是以这样奇怪的状态出现在面前。 算了,反正有没有毒拿回去给程东问一看便知了,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丰。 她拎着鸡爪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了两步却发现前面又出现一只死鸡,走过去后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又有一只死鸡。 莫非全村的鸡鸭都以这种形态躺在此地了吗? 陆小希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就算再奇怪也只能先回去,待明早同大人他们一起来查看。 她转身快速往来时的小路走,此时却迎面飞来一个物体。 陆小希本能的拔出佩刀对着物体砍去。 物体随即一分为二,但几滴冰凉的液体却随着夜风溅到脸上。 不安的感觉流窜到全身,用手一擦,果然是血。 她连忙跑到刚才被自己砍成两半的人旁边,发现那人身着普通的粗布衫,应是这村的村民无疑。 死人面色已经发青,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一刀所致,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为什么尸体会向自己飞来…… 陆小希缓缓起身,空气中传来阵阵腐臭味。 她伸出颤抖的手拔开面前那些一人多高的草木,后面是一棵棵生长茂密的大树,而树枝上,却密密麻麻的吊着死去的村民。 陆小希愣在原处,原来是她想的过于天真,以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只不过是集体迁徙。 现在才回味过来哪有那么简单,每个房子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一般。 若是迁徙,房间怎么会打扫的那样干净整洁。 她举起蜡烛从尸体前滑过,竟然还有老人和孩子,到底是谁做的这样惨绝人寰。 当蜡烛滑过最后一棵树时突然熄灭,陆小希心下一沉。 她顾不得怀里的果子,哗啦一声撒落在地,匆忙的在衣衫里寻找火折子。 令她惊慌的并不是蜡烛熄灭,而是滑过最后一棵树时,她分明看到树上坐着一个人。 “谁!” 第71章 白皮肤的女人 陆小希匆忙的点燃蜡烛向那棵树照去,树枝上除了尸体并无其他,怎么会…… “小姑娘,功夫不错嘛。” 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小希猛的转身,一张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呼……” 女人吹灭了陆小希手里的蜡烛。 “我不喜欢光亮。” 女人的声音极其魅惑,音量虽低却像趴在耳边窃窃私语一般,听的人酥酥麻麻。 “你是谁?” 女人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走到刚才被陆小希砍成两节的尸体旁边。 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声: “小姑娘刀法不错嘛,看来朝廷的人也不都是废物。” 陆小希手握着刀柄,目光一直随着那女人移动。 黑暗中视线并不是很好,但那女人肤色很白,在夜色中极为显眼。 “这些村民是你杀的?” “差不多吧。” 女人终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语气轻松还带着一些调笑的语气。 仿佛她杀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意踩死的蚂蚁一般。 “不过是些寻常百姓,你有何仇恨竟要杀光整个村子的人。” “想杀就杀咯,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小希冷笑。 “难道你不是冲我而来?所以,跟这些村民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 女人抬头怪笑起来。 “小姑娘还怪伶牙俐齿的,不过你说也不完全对,我是来解决你们五个的。” 陆小希开始缓慢的移动脚步与女人拉开距离。 “你不是朝廷的人,看起来也不像东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安静的去死就行了,不过你放心,另外几个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下面跟你汇合,小姑娘长得这样漂亮可爱,姐姐可舍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陆小希嘴角向上一挑。 “不管你是谁,说白了,不过是一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怪物罢了,大人才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少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女人便消失在陆小希的视野里,下一刻,女人已贴近她并向她挥来一根长鞭。 陆小希立刻闪身到一棵树旁,幸好有洛百洲传授给她的轻功,不然刚才那一击她肯定躲不开。 陆小希摸摸左臂,即便这样还是被那个人的鞭子划破了衣袖。 “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便让你知道口无遮拦的下场。”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的沙哑,跟方才妩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激怒她了吗? 根本来不及思考,那女人的鞭子从四面八方飞来。 陆小希借着四周的树木做遮挡,在中间来回穿梭。 女人的鞭子所到之处树木尽数被击碎,甚至开始腐蚀。 糟糕,这鞭子上有剧毒,绝对不能被她打到。 不一会,四周的树木全被焚毁,陆小希也没了遮挡物,只有拔出刀来应战。 而那女人出鞭极快,她的刀没有鞭子长。 面对女人密集的攻击陆小希竟找不到缝隙反攻。 “去死吧!臭丫头!” 女人挥鞭径直向陆小希的脑袋砸去。 陆小希眼看着向自己袭来的鞭子。 不行,太快了,就算脑子反应过来身体也跟不上。 该死…… —— 程东问搜完了所有房子回到他们的大本营。 屋子里剩下的三个男人仍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直到看到他回来才抬起头来。 “怎么就你一个?” 谢陵见程东问一个人回来,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的向他身后看了看。 “这里的所有房间都一样,什么都没有,我和小希就分开搜了,我俩说好搜完就直接回来,估计她还没搜完吧,女孩子嘛,总是细心些。” 屁话真多…… “我不是说过大家最好要凑在一起吗?你怎么能跟她分开。” 程东问一屁股坐到桌旁,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的喝。 “我在整个村子转了一圈,除了蝉鸣连个活物喘气的动静都没有,我看这就是个无人村,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谢陵转过头,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你要但愿是我想多了,不然真有什么事我就把你脑袋揪下来!” 屋子里又恢复平静,除了肚子叫声大家都饿的没有力气再说话。 “小希去的是不是久了点?按理说应该搜完了啊?” 洛百洲率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没准是找茅厕去了,女孩子跟着我们还是多有不便。” 程东问嘴上虽这么说,可也迅速的跟着洛百洲到窗台前向外看。 不过十几户人家,小希搜的那一排房子至多不会比自己搜的那排多出个一两间,就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也该回来了啊? “你现在倒是知道她跟着我们多有不便了?” 谢陵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刀,说着就要向门外走。 啪—— “谁?” 就在此时,里屋却传来一声响。 四人同时回头,洛百洲更是如闪电般飞速率先跑到里屋。 之后便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男孩走出来,小男孩连哭带喊,不断挣扎。 “放开我呜呜呜,别杀我别杀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男孩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语无伦次。 谢陵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快速走到小男孩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们是官府的人,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官府二字,小男孩的哭声逐渐低了下来,但仍旧呜呜的低吟。 谢陵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给小男孩看。 男孩虽不知令牌上写的什么,但他知道当官的身上都有这种东西。 他胡乱的抹了把泪,断断续续的道: “他们把全村的人都……杀了,都杀了,连鸡鸭都……不留一个。” “他们是谁?” 男孩摇摇头。 “看不清……我家里屋床下,有个藏东西的地窖……我娘把我藏在里面,然后我就听到了爹娘的惨叫声……我,我实在太害怕了,一直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谢陵面色渐渐沉下来,将小男孩放到程东问身旁。 “你们在这守着,别走散了。” 说完便拿着刀飞速跑了出去。 东厂跟东瀛人的速度应该没那么快,而且没有掌握他们的行踪,又怎会跑到自己的前面等着他们往坑里跳。 事情果然往最不好的方向去了。 第72章 鬼鲛 女人用力一击直冲陆小希的脑门而去。 陆小希向后弯腰躲过这一击,但鞭子在空中回旋的速度很快,只打了个弯又飞了回来。 她只能用刀接住女人的长鞭,长鞭顺势缠住刀身。 女人用力一拉,陆小希随即失去重心趴到了地上。 女人托着她快速的往树林中跑。 那里树木茂密,连仅有的月光都渗不进去,真的被拉过去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陆小希在拉扯中将刀身插进泥土中固定位置。 长鞭不及刀坚硬,硬拉扯肯定占不到便宜。 女人只好收回鞭子,同时又快速挥出。 陆小希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一棵树桩后面。 一直被这样牵着走不是办法,自己得想法子近她的身才是。 陆小希缓缓探出头,借着月色能够确认对方的位置。 她目光坚定,死死盯着女人的方向。 此时的她显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她用手肘轻轻擦拭刀身,借助身体的温度暖了暖刀。 当女人再一次向她挥来长鞭之时她奋力向右边一闪。 多日来的修行令她轻功大进,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就飞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小希的刀向自己砍来。 而她打出去的鞭子却不能及时收回来,根本来不及。 陆小希近了身之后才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女人一头白发盖在披风下,皮肤更是白的可怕。 最奇怪的是她居然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活像个厉鬼。 惊叹的同时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减慢,眼看刀尖离女人越来越近。 女人眼中除了惊诧还带着些许怨恨。 “该死的臭丫头!我要让你后悔!” 就在陆小希的刀碰到女人心脉那一刻。 女人的肋骨竟然向内收缩,已经蹭到衣服上的刀直勾勾从她身侧滑过。 这是什么功夫?陆小希的脑袋一片空白。 女人得了空隙便一下蹿到附近的树上。 陆小希亲眼目睹,那女人竟然像蛇一样绕着树干蹿到树顶,她没有骨头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敢近我的身,我要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女人的声音从树上传来,陆小希站定,依然举着刀做迎战姿态。 “哼,我看你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我不过是队伍里一个小小的译官,被我这样的小人物近了身不觉得丢人吗?” “无名小辈,口出狂言!” 女人的鞭子再次挥来,此地已到了树林的边缘,在这里打无疑是那白毛怪的领地。 陆小希一边躲避鞭子一边向村子的方向跑。 鞭子长度有限,女人从树上下来跟在陆小希身后。 好不容易抓到个落单的,绝不能让她回到队伍里去。 女人一边追击陆小希,手中的长鞭也不停歇。 陆小希背后没长眼睛,要一边躲避还要一边逃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附近的树刚刚又被那白毛怪给毁了,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也因为树木被毁,原先挂在树上的村民的尸体此时也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没法再跑了…… 眼看鞭子就要抽到自己,陆小希情急之下只好拾起地上一具尸体替自己挡鞭。 尸体在碰到鞭子那一瞬间皮肤就被腐蚀了大半。 天……这白毛怪也太毒了,如果被抽到恐怕等不到回去找程东问,自己便要交代在这了。 “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女人的鞭子越来越密集,用来遮挡的尸体也被毁了大半。 她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一击将尸体砍成两半。 这下陆小希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去死吧!” 女人运气将内力灌入鞭中,鞭子以更加快的速度向陆小希飞来。 惨了…… 这里没处躲,而即便想躲自己的速度也肯定不及她的鞭子来的快。 陆小希只好伸手挡住头部,准备用胳膊硬接这一鞭。 是死是活都来吧!等我接了这一鞭绝不轻饶你! 陆小希闭上眼睛等待鞭子落下,然而自己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 再一次睁开眼时,熟悉的背影正挡在自己面前。 “大人!?” “蠢货!就算跑不了也要跑,竟然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谢陵威严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轻微的怒意。 女人的鞭子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速度更快。 “大人小心,她鞭上有毒。” 谢陵用刀弹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 女人终于收回鞭子,将身影隐入暗影中。 “来的倒是快,怎么,这是你的情郎?” 陆小希心中一动,正要回嘴谢陵便出手阻止。 “本官之前一直想不通,这村子为何如此古怪,直到看到阁下那一刻本官才如醍醐灌顶。” “毒蛟千岄,鬼蛟七星之一,善毒攻,嗜血残暴,喜欢欺凌弱小,杀人只随心情好坏,几乎从不与对手正面交锋,本官估摸着,此时你正打算撤退吧?” “不愧是锦衣卫,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您不知道的?” “过奖,不过本官也只是略有耳闻,对于你们鬼蛟,本官倒是好奇的紧,今日正好遇到阁下,不如随本官回去好好了解一番?” 黑暗中的影子身形一动,半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辈语气倒是不小,抓我?你想过后果吗?” 谢陵嘴角一弯,将剑横在千岄所在的方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意思,不过我不喜欢一对二,下次再陪你们玩。” 千岄又蹿到树上,似蛇一样灵活的穿梭在树林里。 “大人,她要跑了!” 陆小希正要追,胳膊却被谢陵拉住。 “别追了,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埋伏,先回去再说。” “可是……” “千岄曾在西域修习过缩骨功,这片树林简直就是她的乐园,你想如何抓她。” 见陆小希仍不死心,谢陵只好如是说道: “再者,这个千岄从不会让自己吃亏,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杀我们,那她绝不会一个人单独行动。” “大人的意思是……” 谢陵眉头开始深锁。 “先回去,我们边走边说。” 陆小希点点头,跟在谢陵身后,二人一同向远处亮着灯的大本营走去。 第73章 排排坐分果果 陆小希跟在谢陵身后,横在四周的村民尸体让她颇为踌躇。 “大人,这些村民……” 谢陵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先回去吧。” 面对这些无辜村民的尸体,陆小希纵然万般无奈此时却只能顺从谢陵的命令。 那个叫鬼蛟的组织尚且不知什么情况,现在万不能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最后看了眼那些尸体,里面还有孩子,她握紧拳头,生平第一次那么希望一个人死。 “别看了,鬼蛟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先回去。” 陆小希轻点头,如果说这世上什么最让她安心,那一定是谢陵的承诺。 她看着谢陵宽厚的背膀,觉得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她胡乱的拾起一把刚才掉落的果子,快步跟了上去。 要对付敌人,有些能吃的总比没有的的好。 “你拿的什么?” 谢陵皱眉,刚想说她磨蹭,可看到陆小希怀里抱的东西,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大人,鬼蛟到底是什么啊?” 陆小希终于跟上了谢陵,同他肩并肩一起快步走着。 “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不随便接单,可一旦接单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那个人消失。” 这么执着?倒是有些商德…… “这么说来这个鬼蛟里的高手肯定很多了?” 谢陵点头。 “鬼蛟里最高级别的就是鬼蛟七星,千岄就是七星之一的毒蛟,还有一些过于神秘,我们掌握的情报也有限。” “这么说这个千岄是七星里武功最差的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小希一边快步的跟着谢陵,一边注意不让怀里的果子掉落,还认真的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 “因为其他的你们锦衣卫都没掌握到什么信息,但是千岄的信息大人却了解的很清楚,而且看大人的语气,对这个千岄也颇为鄙夷,那么她肯定是平时行事太过张扬又总会留下马脚,所以才会被大人们掌握很多情报,大人,我分析的还到位吧?” 谢陵听了陆小希的分析后竟然轻笑了一声。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对她们确实很鄙夷,不过千岄的信息我在做锦衣卫之前就知道。” 陆小希眼睛一亮。 “哦?看来大人天生就是应该做锦衣卫的料,所以大人会告诉我其中缘由吗?” 谢陵看了她一眼,跟程东问呆的久了,竟也开始学的油嘴滑舌。 “我还在师父身边的时候跟东问一起执行任务,曾经跟千岄擦身而过,当时她刚杀了人,我跟东问赶到现场,根据一些证据结合江湖传言,推理出了千岄大致的外貌。” 陆小希的内心不禁升起几分好奇。 “我方才同她打斗的时候只看清她是个皮肤惨白的女人,还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就像京城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一样,难道她是西洋人?” 谢陵摇头,看着前方道: “她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长成那样是因为她有白化症,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正因为这一点使得她性格缺陷,为人嗜血残暴。” 原来是这样,虽知道的不多,但在民间也多多少少听过些传言。 得了白化症的人皮肤雪白,瞳孔色浅,他们害怕阳光,只敢在太阳落山后行动。 所以他们被称为不祥之兆,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被驱赶。 他们中有很多根本活不到成年,不是被人们打死就是走投无路最终选择自尽。 其实说到底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怪不得刚才我说她是怪物她就突然暴走,搞了半天我触到她的禁忌了。” “那你居然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陆小希笑的谄媚。 “那不是因为有大人在嘛,而且大人真的很厉害,只靠推测就知道千岄身患怪疾,我离的那么近都没想到。”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门口。 “这是东问推测出来的,你崇拜错人了。” 陆小希脚步一顿,不知该如何圆了刚才的话。 但谢陵却走到屋子的门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推门。 “接下来我也许会顾不上你,你要想好该怎么做。” 谢陵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的确,鬼蛟七星出现,意味着前面的路必定是九死一生。 可谢陵的话却说的很奇怪,为什么是让自己想好该怎么做。 而不是让自己注意危险别离开大家的视线之类的? 谢陵推开门,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坐在屋子里。 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而程东问更是在看到陆小希那一刻直接冲了过去。 “你没事就好,我的好妹妹。” 陆小希只能用抱着果子的双臂制止住程东问那过于热情的手。 “我没事,大人们吃些果子垫垫肚子吧。” 陆小希按照人头数平均分了所有果子,却在看到小男孩后愣在原地,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小男孩捂着肚子一直盯着陆小希手里的果子,眼神忽闪忽闪。 手里还剩下三颗果子,陆小希依依不舍的向小男孩递了一颗过去。 小男孩也没客气,抓过来就放在嘴里啃,几口便吃完了一整颗果子。 随后又盯着她手里的果子不放。 这下陆小希开始恼火,本就没捡多少现在竟然还多出来个不速之客。 他倒是会挑软柿子捏,明明大家都有果子他就专挑自己手上的盯。 没办法,陆小希只能极为不情愿的又丢了个果子给那小男孩。 小男孩狼吞虎咽又吃了第二颗果子,陆小希想这下他该知足了吧。 没成想她刚要张口吃掉自己仅剩的果子那男孩又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个给你我就没吃的了,你不许看。” 男孩露出失望的神情,又捂着肚子坐到角落里,肚子还极应景的叫了一声。 这下陆小希心乱了,拿着果子的手定在半空中就是放不进自己的嘴里。 思前想后中握着果子的手却离男孩的方向越来越近。 小男孩看着果子双眼放光,刚要抢过果子吃掉却被一双大手打断。 他抬头看清来人,立刻灰溜溜躲到一边。 陆小希抬眼,谢陵正皱着眉看着自己。 “善心不是这么用的,要分清时宜,现在保存体力要紧。” 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向他丢出一颗果子。 “吃了就去一边睡觉。” 男孩颤颤巍巍捡起果子退到了里间不再发出声响。 陆小希望着男孩一系列动作哭笑不得。 这么小就已经知道欺软怕硬了,长大了还得了? 陆小希将仅剩的果子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顺着舌尖在口中四溢,可惜这么好吃的果子只有一颗,连回味都来不及便已经被咽进肚子里。 吃完了干巴巴的舔舔嘴唇,早知道刚才多捡些果子回来就好了。 陆小希有些失落,满脑子都是果子的形状。 想着想着却发现果子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陆小希抬头,见谢陵面无表情的向她递来一颗果子。 第74章 还有一人 “大人,这怎么可以。” “本来就是你摘的,多吃些是应当的。” 陆小希看着谢陵手里仅剩的果子。 想着大人也跟他们一样从早饿到晚,却从来没表达过一句,他也是人,又怎么会不饿。 “大人更需要这些才是,我刚才摘果子的时候吃过了。” “我不饿。” 话音刚落,谢陵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开始叫,他脸一红,皱着眉头放大声音道: “叫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啪的一下把果子丢在桌上。 陆小希轻笑着拿起果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谢陵。 “这样大人和我就都不用纠结了。” 谢陵转头见陆小希笑的灿烂,手竟然不自觉的接过她递来的果子。 “这样就公平了,我们吃的一样多。” 说完,陆小希笑嘻嘻的将那一半果子丢进嘴里。 “嗯!大人,这颗好甜,你快尝尝。” 谢陵收回目光,默默的吃掉果子。 酸死了,哪里甜…… “大人,这个孩子是谁啊?” 陆小希吃完了果子,坐回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外面天气着实凉,一杯温水下肚总算暖了些。 “应该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幸存者,一直躲在里间的床下。” 谢陵忽的想起些什么似的把另外三人也叫了过来。 “我走后那孩子可有跟你们说些什么?” 程东问摇头。 “一问三不知,说当时他在地窖里躲着什么都没看到,再出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人了。” 谢陵对洛百洲使了个眼色,洛百洲会意走到里间将躲在角落的男孩带了出来。 孩子很惧怕谢陵,看到他的脸都要本能的向后躲,谢陵无奈只能尽量将声音变得柔和。 “你在地窖中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可有听到些什么?” 说起这个,男孩又陷入悲痛中。 “惨叫,漫天遍地的惨叫,我的爹娘,婆婆都……” 一滴泪从眼角旁滑落,在场的人无不触动,再次陷入沉默。 “除了你家人的声音呢?凶手的声音,是男是女?有几个人?” “大人……” 陆小希担忧的看着小男孩,完全忘了刚才抢果子的情形。 他刚刚失去了家人,现在让他回忆这些,对他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谢陵摆手,继续道: “本官乃大明锦衣卫,你想为家人报仇此刻只能相信我,你好好想想本官的话。” 男孩突然不哭了,但身体仍在抽泣,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表情慢慢变得痛苦。 “似乎……似乎有两个,一男一女,是我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实在太模糊了。” 男孩说完,洛百洲的目光不自觉的闪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不自然。 程东问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闹肚子了?” “没,没什么……” 洛百洲不动声色的退后,一言不发。 谢陵摸了摸男孩的头,说起来,他的遭遇多多少少也跟自己有些关系。 本该过着幸福生活他,今后却要四处漂泊。 “你别怕,好好跟在这个姐姐身后,你的仇本官定会替你报。” 谢陵指了指陆小希,陆小希会意,走到男孩身边牵起他的手。 “去好好睡一觉。” 男孩乖乖的跟着陆小希往里间走去。 “等等。” 男孩停住脚步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俊宝。” 男孩不再恐惧,看着谢陵的眼睛柔声说道。 谢陵看向陆小希,陆小希轻笑道: “放心吧,我会看着他。” 二人离开后,谢陵坐回到桌旁,开始正色道: “敌人可能不止一个,为了防止他们偷袭,今晚大家要万分小心。” 程东问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但我倒是觉得今晚他们不会过来偷袭。” “为何?” “你们想想看,我们刚进村子的时候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他们却没选择偷袭我们,只是抓住一个落单小希,这说明什么?” 谢陵皱着眉,一副让他有屁快放的样子。 “说明他们没信心能打赢我们,所以只能选择抓落单的人,依我看,来的人没准就千岄一个,听说她轻功不错,能追得上我们也说得过去。” 谢陵没讲话,程东问说的有道理。 对方把村民都杀了还不够,甚至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搬空。 为的就是等他们出门找食材的时候抓落单的人。 “你的想法说得通,但来的肯定不止千岄一个,光是杀人她没问题,但搬空整个村子她一个女人做不到,所以肯定至少还有一个,而且轻功非常好。” “按你的话说不止一个,那还不敢正面攻击我们,看来这鬼蛟也不怎么样嘛。” 从开始讨论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在讲话。 夜何是一贯的只听命令不说话。 但洛百洲竟然一句话没说,只默默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眉头紧锁,这跟平时的他极为不符。 “怎么了?不舒服?” 程东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常没了洛百洲的拌嘴他反而觉得奇怪。 “没,没有……” 洛百洲目光有些躲闪,很多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有话就快说!” 谢陵盯着他,这副表情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但他却瞻前顾后,没有得到确认都不敢随便发表意见,这毛病自从认识洛百洲那天起就发现了,要治他只能命令他直接说出来。 “另外那个人也许我认识……” 闻言,另外三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洛百洲的手指摩擦着水杯的边缘,气氛突然变得沉默,每个人都在认真侧耳聆听。 “大概三年前,我曾听说一个叫罗七的人加入鬼蛟的传言,就私下调查了一下。” “风无影罗七?他居然加入贼窝了!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洛百洲话才说一半,程东问便禁不住插嘴。 洛百洲没理会,眼睛盯着谢陵认真道: “罗七在江湖上成名前姓洛,是我的师兄,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师门,为此我师父一直郁郁寡欢,最终离世时也没有再见到师兄。” 话音落,在场几人都陷入沉默,洛百洲平时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原来竟是如此。 洛百洲又继续道: “罗七和千岄都以轻功着名,能追上我们并不奇怪,他们没对我们出手可能是为了拖住我们,真正的大部队也许就在后面……” 第75章 黎明前的黑暗 谢陵不自觉的握紧了水杯,神情变得凝重。 看来明早无论雨停与否都要离开这里了。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顾不了那么多了。” 与此同时陆小希也从里间走出,正好听见谢陵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今夜连夜撤离呢?” 谢陵沉默不语,眼睛一直盯着一处看,想来是在思考着什么。 程东问端着水杯幽幽的说道: “千岄的白化症在夜晚就如同蛟龙出水,这时候离开便完全正中她的下怀,但白天就不一样了,她的病惧光,战力至少减弱一半。” 看着众人凝重的目光,加入这么久后陆小希竟第一次感到不安。 “大人们今晚就好好养精蓄锐,我来为你们守夜。” “不妥,尚且不知对方会不会夜袭,留你一人太危险。” “可是大人……” 谢陵摆手,语气坚定说道: “你去看好那个孩子,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陆小希心里有些烦躁,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人。 不管自己如何示好谢陵始终都对她有所防备,又怎么会将他们的安危交到自己手上呢? 知自己再坚持下去亦是无用,陆小希只好转身回到了里间。 俊宝已然呼呼大睡,还时不时翻个身,她只好将被子又给他盖好。 俊宝眉头微微抖动,不晓得梦到了些什么。 她拉过墙角那张破旧的躺椅放在床榻边,轻轻靠了上去,思绪不禁又被带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的她似乎还没有俊宝年岁大,但她们却经历了同样的遭遇。 太多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趁着夜色,她一个人钻进到一艘船上。 船上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害怕,所以一直躲在货仓中,只有夜深了才敢溜出来找吃的。 可船上怎么会有吃的东西,所谓找东西吃不过是去偷罢了,之后她便遇到了师父。 师父一句话也未说,只是默默的递给她东西吃。 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跟在师父身后,对于才几岁的她来说,只知道跟着这个看上去很凶的大叔可以让自己填饱肚子,于是这一跟便是十几年。 想到这,陆小希情不自禁的抱膝而坐,将身子缩成一团。 她看着熟睡中的俊宝微微颤抖,不安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了?” 陆小希身子一晃,着实被突然造访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夜何。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冷而已。” 夜何面无表情的退出了房间,离开的不声不响。 陆小希还在奇怪,平时一声不吭的他怎么会突然开口说话。 不一会夜何便抱了一张毯子走了进来丢在了她身上。 “大人让我过来看着你们。” 夜何说着指向门口,意思是他就在门外。 “哦……” 夜何的脸上永远看不见表情。 在此之前,陆小希曾一度以为他是个结巴,没想到原来他讲话竟然这么流利。 “阿嚏——” 陆小希裹紧了夜何送来的毯子,阴雨天的夜里还是很凉的,她可万万不敢着凉。 才死里逃生,过了今夜恐怕再也没有安稳觉可以睡了。 也许是俊宝的呼吸声太过平稳,也许是知晓夜何守在外面,陆小希竟然很快睡着了。 这一路着实太过忙乱,就算是受伤期间也完全没闲着。 白天练习轻功,做厨子,晚上还要跟着一起守夜,睡觉对她来说真的太奢侈。 “姐姐……姐姐,醒醒。” 陆小希一夜无梦,甚至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就被叫醒了。 她睁开眼睛,俊宝的小脸映入眼帘。 “怎么了……” 她确定此时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俊宝把自己叫起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刚才门口的哥哥进来说马上出发,让我把你叫起来。” 陆小希瞬间清醒,她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想必已经快亮天了,只不过因为阴雨天气看起来还是很黑。 “现在几时了?” 陆小希爬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把头发胡乱理了一下。 “已经寅时了,姐姐。”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虽说如此,她还是惊叹刚才那几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什么。 竟然毫无感觉的睡到现在,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样。 陆小希走出里间,见其余几人都已整装待发,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个时刻大家肯定都很紧张,自己竟然在安稳的睡大觉。 “收拾好了?” 谢陵似乎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语气也很平和。 陆小希背好自己的包裹,另一只手领着俊宝,一行人披着夜色钻进了马车中。 这回洛百洲跟着夜何一起坐到了外面当车夫,车里面多了俊宝,依旧是四个人。 谢陵一直皱着眉,时不时往窗外看。 陆小希知道他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她不敢打搅,只好轻声询问程东问。 “千岄不是在夜里很难对付吗?现在天还未亮,为何这个时候出发呢?” “怕他们的大部队追上,所以权衡了一下,左右天也快亮了,这个时候出发正好。” 说的也没错,但万事没有绝对,敌在暗我在明,无论如何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小希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心也跟着嗵嗵的跳。 千岄,洛大人的师兄,还有那些没露面的敌人,所谓的鬼蛟她完全没听说过。 他们忽然袭来,这个队伍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不知为何,另外四个人身着飞鱼服的模样在自己的脑海中依依闪过。 她又想起那个看似荒凉的谢府,满满都是那日戏台旁,大伙欢腾热闹的场景。 陆小希鼻子有些发酸,双手不经意的颤抖。 “姐姐?” 感觉到手上一暖,陆小希才回过神来,见俊宝的小手正覆在自己手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害怕了么?” 程东问声音响起,与往日不同,这次的语气竟极为认真。 “放心,有什么事就跟在大人身后,他会保护你的。” 陆小希的眼神不住向谢陵飘去。 谢陵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窗外,仿佛是默认了程东问的话。 陆小希心里一暖,可立即又担忧的对程东问道: “那程大人你呢?” “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没有你我还自在些。” 他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陆小希无奈笑笑,他还是这个样子才能让自己心安。 第76章 你要回来 天色终于渐渐见亮,大雨早已停止,但泥泞的山路并没有好走一分。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只能缓慢行驶。 照这样的速度,能不能到徽州还难说。 谢陵在马车里如坐针毡,他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这么多方的势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说不着急是假的。 “大人,喝点水吧。” 陆小希将水袋递给谢陵,这是她在村里的时候准备的,就算没吃的好歹得有水口喝。 谢陵接过只喝了一口,如今资源紧缺,不能浪费丝毫。 陆小希又倒了一小杯给俊宝喝,自己则是滴水未进。 程东问瞧着小希干巴巴的嘴唇心下一软。 要说这一路最苦的人无疑是她,身为女子本就多有不便,她更是为了少添麻烦少吃少喝。 十几天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谢陵这块木头发觉了没有。 他偷瞄了谢陵一眼,这个人依然在想事情,想必也是顾不上吧? 程东问坐在边上抖着腿,好些话他一直想讲但他不过也是想了个大概,不知怎么开口。 “你干嘛?还嫌这车不够晃?” 谢陵本就有些烦躁,程东问的大腿还在旁边晃来晃去,令他烦上加烦。 程东问停止了抖动,忽然正色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赶路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谢陵原本看向窗外的头忽然转向了说话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但想破头也没想到破解的办法。 “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稳的到徽州的,不是吗?” “是,但我们除了拼命赶路还能如何?” 程东问双手抱在胸前,暗自叹了叹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腾。 陆小希默默的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第一,不吃不喝不停歇一口气赶往徽州;第二,先下手,赶到前面埋伏他们。” 陆小希的心豁然敞亮了些,连忙看向谢陵。 谢陵仍然很沉闷,显然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只不过出于什么原因还在纠结。 “你怎知我们的埋伏是不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太冒险。” 陆小希听着谢陵说完这句话,只觉可惜。 他说的有道理,对方两个轻功绝佳的人尚未完全露面,这么做的话怎知自己会不会被反埋伏。 程东问的眼睛一直盯着谢陵,却见他一直在躲闪。 “其实你也想到的,对不对?” “不行。” 程东问的话只说了一半,谢陵便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首领,有些事情就要做好取舍,不要婆婆妈妈!” 陆小希头一次见程东问露出这种凝重的神情。 “程大人,你在说什么……” 程东问看了陆小希一眼,没回复她,只继续对谢陵道: “如果让百洲去把人引出来……” “闭嘴!” 谢陵忽然提高了音调,声音里带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怒意。 原本以为程东问会就此住口,可没想到他却用比谢陵还大的声音吼道: “现在是心疼手下的时候吗?你想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区区鬼蛟,他们来一个我就杀一个,你,凭什么让百洲一个人去犯险?” 程东问怒极反笑。 “知道你老人家厉害,但你知道他们出动了多少人吗?你一个人又能杀多少,别忘了我们来为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案子吗?” 谢陵盯着程东问哑口无言,可他的眼神里分明藏着许多想说的话,这一点陆小希倒是不意外。 她跟在谢陵身边的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大人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如果是单纯的靠能力未免太假。 如今盯着他的人这么多,这案子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既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擂台,又要与多方势力博弈,其中的取舍,谢陵并不是没想过。 陆小希掀开连通前方的帘子,洛百洲一动不动的坐在前面赶着车。 刚才里面这么大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 想到这,她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 洛百洲之于她来说,总是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却在自己重伤后传授可以自保的轻功。 这个人,虽然外表是个粗犷的汉子,却比任何人都细心。 此时此刻,他恐怕早就做好了决定。 陆小希想的出神,以至于危险靠近时也没及时反应过来。 当她看到一支银色弓箭迎面飞到离马车十尺远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洛大人!小心!” 原本陷入沉思的洛百洲猛然惊醒。 但弓箭离自己越来越近,肢体却不能跟上脑袋里的反应速度,就在弓箭直指他鼻尖时,夜何一刀将弓箭斩成两段。 “有埋伏!快下车!” 弓箭接二连三的袭来,车内的几人迅速爬出来,弃车钻进附近的山林中。 俊宝吓的双手抱住脑袋,却一声也没吭。 陆小希揽着他的肩两人躲到一棵树后,另外几人也各自找到遮挡自己的位置。 “是我师兄……” 洛百洲的声音很轻,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箭来的方向。 他师兄罗七除了一身华丽的轻功外,更是个远近闻名的弓箭手,这也是他能加入鬼蛟的资本。 “大人,你们先走,罗七交给我。” 洛百洲的拳不自觉紧紧攥住,他与罗七,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不行,大家要一起才容易对付他们。” 谢陵想也未想便否了洛百洲的建议。 “大人!我们一起就永远也追不上罗七,如果中间队伍出现脱节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而且罗七应是冲我而来,我跟他也有些恩怨要了。” 谢陵不说话,只沉沉看着洛百洲。 他知洛百洲心意已决,自己再阻止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 可目前情况难测,他又实在担心洛百洲此去的安危。 “大人,跟你共事这些年我也学到很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轻功的毛头小子了,难道你对我的实力还不够放心吗?” 的确,当初因为注意到洛百洲出色的轻功而一同共事到现在。 洛百洲又是个极为有天赋的人,这些年无论是武功或者谋略都精进不少。 很多任务都是他跟夜何两个人配合就能解决。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洛百洲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只不过此行他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让队伍分头行动。 谢陵靠在树后不住叹气。 过去的自己雷厉风行,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婆妈了。 他在内心嘲笑自己,脸上却在苦笑。 “这个队伍没有你就不完整,如果你回不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77章 大人就交给你了 洛百洲长出了一口气,也以苦笑回复谢陵: “既然领了令哪敢不服从,放心吧,我跑的很快,一会就追上你们。” 而程东问此时却站了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一起。” 洛百洲正想阻拦,程东问便继续道: “如果只你师兄一个我也不会拦着你,可你怎知那边有几个人等着你?我跟你走稳妥些,大人也好安心,是吧?” 程东问扯着一副祸害般的微笑看向谢陵。 谢陵长舒一口气,这样看似更稳妥,多年来相互搭档,果然还是程东问更了解他。 “可……” 洛百洲还在为难,程东问却已走到他的身边。 “放心,你和你师兄决战的时候我是不会插手的,但如果有其他人捣乱,我一定叫他好看。” 洛百洲担忧的看向谢陵,程东问扳过他的身子。 “大人身边还有夜何,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你师兄吧。” 洛百洲被程东问牵着走,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 最后他又回头深深看了陆小希一眼,忽然正色道: “小希,大人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陆小希手揽着俊宝的肩膀,突然被程东问叫到,有些意外,为什么让她照顾大人,是不是说反了。 然而程东问和洛百洲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远,她也只能连声答应。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陵看了看周围的地势,马车是肯定不能再坐了,目标太大,如今也只能走山路。 “我们走这边。” 谢陵指着与洛百洲他离开相对方向。 “进了山林一定记得随时做记号,山里地势复杂,以免迷失方向。” 陆小希点点头,夜何亦是一言不发,抬步第一个出发,为其余几人开路。 “你带着俊宝走中间。” 谢陵示意让陆小希跟上。 现在不光是要看着她,还带着个孩子,无形中增添许多麻烦。 陆小希没有多言,如今她要照看俊宝,走在队伍后面肯定多有不便。 为了不给大人找麻烦她决定一切都听谢陵安排。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十分难行。 从小在山脚下长大的俊宝对山路颇为熟悉,原本还担心他胆子小会害怕。 可他不但没怕,还担任起指路的重任。 几人在他的指引下进度还算顺利。 按照俊宝的说法,翻过这座山基本就到了徽州地界。 那边的情况还未知,他们不但得找到李阙本人,还要跟各方势力博弈,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谢陵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想的太多,却不由得又想起洛百洲跟程东问两个人来。 没有他们的队伍似乎少了很多生气,也不知他们二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逃命的时候走神可不好呀!” 谢陵一惊,心事太多,竟不知自己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前面几人听到声音更是回过头,震惊不已。 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谢陵身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人留着八字胡子,眼睛只看着谢陵,似乎没把其他人放进眼里。 “听说你是大内第一高手,没想到竟这样年轻。” 八字胡目光闪烁,仿佛看到了极为珍贵的宝贝。 “年轻人,你的命我要了。” 谢陵审视了那人一番,最后嘴角轻轻一弯。 “阁下大可不必说的这样直白,你想做什么,不是早就写在脸上了吗。” 那人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说话。” 谢陵收起笑容,对夜何道: “带着她们先走。” “大人!” 陆小希上前一步,那个八字胡看着不像个善茬,留大人一个的话,万一…… 夜何从后面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陆小希的双腿仍不由自主的向谢陵方向移动,夜何无奈只好硬把她拉走。 “大人!” 陆小希撕心裂肺的喊着,却抵不过夜何巨大的力气。 心口如刀绞般疼痛,为什么刚刚还完整的队伍,顷刻间就四分五裂了呢。 夜何依旧没有声音,硬拉着陆小希继续前行。 任陆小希如何嘶吼都恍若未闻,渐渐的,视线逐渐模糊。 —— 洛百洲带着程东问一路向东,尽量将对手带离谢陵的方向。 一路上跟随着罗七故意留下的记号,明知前面等待他们的是重重陷阱却依然义无反顾。 “小心着点儿,你师兄不知给你准备了什么大餐,千万别分神。” 洛百洲自从踏上征程便面色凝重,脸上早已不见往日的嬉笑。 程东问知他心事多,更加放心不下他单刀赴会。 “我知道。” 洛百洲回答的简单明了。 这种样子的他仿佛让时间倒退回八年前,自师父离去后独自闯荡江湖的他。 师父希望他可以走正道,所以他去做了锦衣卫。 没有背景没有银子,只有靠自己硬拼下来。 到了训练场他才发现,官场远没有他想象的简单。 夹在众多背景雄厚的新兵里,如果拿不到前面的名次就只有等着被淘汰。 他自小与师兄疏离,唯一相信的人就只有师父。 奈何师父在师兄离去后急火攻心,生了场大病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为了可以顺利拿到想要的位置,他开始暗中观察校场中的同期新兵。 照理说,依附于那些官家子弟身后是最稳妥的。 但他天性清高,始终不愿意迈开那一步。 直到谢陵与程东问这对搭档出现在视线中。 起初他不过是想借着他们的能力达到自己的目的,谁知这一搭档就是八年。 现在想想,当初真的很疯狂。 四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愣是靠各自的本领在众多雄厚背景的新兵中闯出了一片天。 这些年他们四人屡破奇案,各种危难险阻也一起扛过来了。 虽知谢陵背负的使命不仅仅是眼见的那样简单,但他依然义无反顾。 这样的队伍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也许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你答应我,一会儿不管任何情况你都不要插手。” 洛百洲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个隐在迷雾中的身影。 程东问与他背靠着背,拔出剑轻笑道: “只怕我想插手也是没办法。”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低垂,又慢慢转向他左侧的树干上。 千岄正附在上面,躯体像蛇一样缠在树枝间,对着程东问露出迷醉的神色。 “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哥我喜欢。” 第78章 兄弟,别死 她上下扫视程东问,白嫩红润的脸色既不糙也不惨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 想起昨夜在村子里还曾短暂的见了谢陵一眼,千岄忍不住又道: “想不到锦衣卫中的好货色倒是不少。” 千岄虽阴险毒辣,但喜好男色确是第一名。 如若不是任务在身,收几个美男子到自己的老巢中该有多滋润。 “您老可别这么看着我,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从没玩过蛇。” 程东问将剑扛在肩上,痞里痞气的说道。 没想这句话却正好勾起千岄的兴致。 “够直接,我倒是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哎,年纪大了体力差,话还是别说那么满吧?” 千岄玩味的神情未变,但眼神已明显变得阴冷。 她的脸虽保持的如同少女一般,可年纪确实不轻了。 关于她的真实年龄,连鬼蛟中的同僚都不知道。 “小鬼,对前辈这么无理可是要吃亏的!” 程东问扯着脖子仰天长啸。 “我与前辈们一向合不来,有代沟。” 说完收起了笑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洛百洲的后背。 “这里交给我,你只管安心的同你师兄好好叙旧。” “谢谢……” 洛百洲只留下这句话,下一刻便消失在他身后。 程东问勉强扯开一个笑容。 “兄弟,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洛百洲施展迷踪步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雾中的身影跑去,生怕风一吹那影子就不见了。 远处的身影仿佛心领神会一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林里雾太大,那身影就如同一尊雕像,让人分不出虚实。 终于在伸手就能碰触的距离,洛百洲才看清,那不过是一个披着人衣服的木桩。 洛百洲一拳打在木桩上,不禁喊道: “师兄,难道事到如今你都不肯出来与我一见吗!” 没有等到回答,却收到了向他飞来的弓箭。 洛百洲迅速伸手接住一支,另一支借用木桩遮挡。 就在转身躲入木桩的瞬间,腰间突然抵到一个尖锐的东西。 虽难以置信,但他仍然十分机警的闪身躲过。 “师父说过我们修习这绝佳的轻功,如果被近了身就是莫大的耻辱,师弟,想不到这些年你竟一点长进都没有。” 罗七手握匕首从洛百洲身后走出。 多年未见,他的皮肤变黑了许多,褪去了少年时的纯真留下的尽是岁月赐予的风霜。 “是不是做锦衣卫的日子太安逸,如今连野性都没了?” 洛百洲往后挪了几步,与罗七拉开了些距离,同时眉头深锁,盯着罗七道: “师父在世时曾说无论如何都要走正道,如今你加入鬼蛟这等离经叛道的组织,如何能让师父安息。” 罗七手持着匕首随意的在空气中划了划,神情不屑。 “这么听师父的话,难怪师父更喜欢你。” 这话说的讽刺,却同时击中了两人内心的痛处。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是放不下吗……” 罗七目光一怔,握着匕首的手不住的颤抖。 “闭嘴!谁都可以来同我讲大道理,只有你不行!” 洛百洲停止了想继续说的话。 他望着罗七猩红的双眼,内心如同有团火在不停翻滚,堆积在肚子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语竭。 误会容易结,但想解开却比登天还难。 你不是我,又如何能理解我的感受。 洛百洲拔出腰间的佩剑亮在面前。 “看来你我师兄弟二人终要一决死战了。” 罗七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很好,你终于不那么婆婆妈妈了。” 洛百洲甩剑向罗七刺去,罗七紧握手里的匕首阻挡。 同时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长度介于长剑与匕首之间。 那是他从没见过师兄用过的武器。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转变。 多年未见,师兄在外面修习了新的功夫也不意外。 就好比自己,七年前只会轻功,防身的功夫却菜的抠脚。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谢陵习武,武功虽算不上高手但也属上乘水准。 尤其那一身剑法,由谢陵亲自传授,虽不及本尊,但也学了个七八成。 有这一身的功夫傍身,每次执行任务才会如鱼得水。 他们四人之所以让整个朝堂畏惧,因为他们知道,这四人中无一等闲之辈。 而罗七与洛百洲的情况差不多。 鬼蛟中高手众多,在这样的地方,想要生存下去只有比别人更狠。 只是他与洛百洲的性格不同。 洛百洲从小便敦厚老实,他的天分不如罗七。 想要达到师父的要求只有脚踏实地的勤学苦练。 而罗七天赋傲人,聪慧伶俐,无论师父说了什么他总能在第一时间领悟。 那时在洛百洲的眼里,师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达到的高度。 他崇拜师兄,视师兄为榜样,于是他日夜苦练,就算受了伤也没有一天歇息。 他日日披星戴月,只为不丢了师门的脸,为了有资格做罗七的师弟。 那时罗七对他这个师弟也是十分喜爱,空闲的时间,他经常指导洛百洲。 有时也会传授他一些捷径之法。 每次洛百洲都挠挠头,无限纠结到底这样好不好。 罗七只有叹气,师弟如此不灵通,到了江湖上又如何吃得开。 每当这时他总是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但更多是蔑视。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是一种站在高处的人对低处的人虚假的善意。 直到洛百洲与自己离的越来越近,这种高傲才渐渐消失。 而真正意识到危机时,才发觉为时已晚。 师父越来越重视洛百洲,经常在自己面前说起他。 每每提起他都满脸笑容,这种笑容令他不安。 什么师父的关爱,师门的情意,令他不安的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的东西。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师父手里那本秘籍。 他一直觉得,以自己过人的天赋和与生俱来的聪慧,这本秘籍早晚都会是自己的。 而如今这份自信在越来越努力的师弟身上渐渐化为了泡影。 “这就是师父传给你他的究极秘籍吗?” 洛百洲强劲的攻势令他措手不及,只得用力挡过一击随后退到五尺开外的距离。 洛百洲握着剑的手不经意的颤抖。 “原来这就是你背叛师门的原因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被说到了痛处,罗七咬紧了牙关,脖子上青筋尽显,对着洛百洲大吼道: “住口!我说了谁都可以指责我,只有你不行!论资历论天赋我哪里不如你,可是师父最后竟选了你作为接班人,那本秘籍蕴含了师父毕生的心血,明明我才是师兄,你到底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药他才会把秘籍给你这个资质平淡无奇的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罗七说的动容,这些年一直藏在心底此刻一起爆发出来。 洛百洲竟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觉得惭愧了?你心安理得的拿着那本秘籍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洛百洲深深叹气,放下了剑,轻启薄唇道: “如果我说师父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秘籍,你信吗?” “什么?” 第79章 京城小毒星 千岄柔软的腰身似藤蔓般缠在树枝间。 目光晶亮的盯着程东问,笑容变的不自然。 “你这小鬼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不怕一会儿吃不了兜着走吗?” 程东问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角一勾笑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了,不占些便宜一会输了不是更憋屈?” 千岄仰着长到不自然的脖子干笑。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有趣有趣!” 程东问也跟着哈哈笑着,笑声回荡在山林间,仿佛此处并不是二人的战场。 就在他们都笑的忘我时,程东问忽然悄悄收起笑容,同时用低到沙哑的声音轻道: “有趣是有趣,不过要死的人是你才对。” 不知何时,手中已多出两颗弹珠,话音刚落之季已齐齐向千岄飞去。 千岄嘴角还挂着尚未散去的笑容,身体却迅速扭动着离开方才缠着的树干。 速度甚至比真正的蛇还要快。 她爬到旁边的树枝上,回头看着那两颗深深扎入树干的弹珠印子。 边缘已经渐渐发黑,并伴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千岄忍不住啧啧道: “不愧是谢陵身边的用毒高手,瞧瞧这毒劲大的,看来为了对付我还真是没少下功夫。” 这次程东问没有继续同她拌嘴。 只是默不作声的对着千岄弹射一发又一发弹珠。 千岄笑着扭动身体躲避程东问的攻击。 灵巧的身体穿梭在各个树枝间。 “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在白天我的行动就会迟缓很多吧?可惜今儿没太阳,你不太幸运哦!” 程东问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暗包。 弹珠都已打光,接下来恐怕只能与千岄硬碰硬了。 千岄看准了程东问那瞬间的分神,挥舞着长鞭以惊人的速度向程东问的脸飞去。 程东问反应灵敏,随意捡起一根树杈接住飞来的长鞭。 长鞭缠在树枝上,程东问直接用力将树枝一把插到土地中,自己趁机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千岄眉头一皱,用力拽了拽长鞭才收回到自己手中。 但程东问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千岄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长鞭。 自己那双夜视的眼睛到了白天就不大灵光,虽然此时是阴天,但多少都会受到些影响。 “臭小子!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要是让我找到一定把你劈成两半!” 千岄挥舞着鞭子在山林中肆溢破坏,周围的树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但仍未见程东问的身影。 躲在石头后面的程东问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千岄也没了声响。 程东问暗道奇怪,正想悄悄往石头外瞄一眼,不料刚一探出头千岄的脸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该不会觉得我只靠眼睛来搜捕猎物吧?” 千岄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野兽都是靠嗅觉捕猎的。”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程东问却突然大出了一口气,道: “你鼻子灵啊?那就好办了。” “啊?” 千岄疑惑的看着程东问。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脑子吓糊涂了吧?” 程东问拍掉沾在身上的尘土,回道: “确实有点怕,怕你鼻子不灵光呦!” “什么?” 千岄有些难以置信,看这小子的表情,自己明显是被他算计了。 她迅速的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身上有何不妥。 “你就别找啦,我京城小毒星下的毒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程东问收起剑悠闲的靠在树上,表情极为放松。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千岄有些慌张,思前想后也想不到自己究竟何时中了招。 与此同时,心脏不安分的跳了几下,随后一股灼烧感从心口向外慢慢扩散开来。 说起来,这感觉一点也不像中了毒。 “怎么?感觉心痒痒了?” 千岄捂住心口,对程东问吼道: “无耻小辈,你到底做了什么?” 程东问嘴角向上一弯,虽然脸上露着如同朝阳一般的笑容,但声音却极为寒冷。 “早听闻前辈也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普通的毒哪会那么容易让你中招,为了对付你,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怎么样前辈,我这个无耻小辈还算孝敬老人吧?” 千岄心生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感。 她双手发抖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巴里。 真是可恶,从来都是自己给人下毒。 如今沦落到要吃解百毒的金丹,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百解丸吗?” 程东问轻笑着看着千岄狼狈的模样。 “我曾经花了血本搞到过一颗,切开一看,果然是好东西,里面有一味玄黄朅听说十年才能结果,这玩意儿确实有净化血液的功效,是难得一见的好药,不过啊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 千岄的心咯噔一下,一动不动的盯着程东问。 “你什么意思?” “寻常的毒大多通过血来传播,所以毒性烈的很快就能让人死亡,我这毒呢,虽然没那么强的毒性,但厉害就厉害在它会通过经络慢慢传遍你的全身,最后传到你的脑子里,你会觉得手脚发抖并且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你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了一样,怎么样,出冷汗了吧?” 千岄暗自搭上脉搏确认,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但恐惧感却快速席卷而来,不光是手脚,心也跟着一起不住的颤抖。 “你究竟是怎么让我中招的?” 程东问耸肩。 “你我不过过了几招而已,要不前辈您再好好想想?” 千岄眼波流动,回想方才的一切。 除了他最开始那几颗未射中自己的弹珠外,其余全是自己对他的攻击。 而他除了躲闪并没见其他什么动作,莫非? “弹珠上有毒?” 说完这句千岄自己都不甚相信。 “不可能,我从头到尾都没受到过一点伤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哎……前辈您果真是老了,观察事物不够自信,你们鬼蛟的头儿也放心派你出来办事。” 说到这程东问忍不住偷笑,惹得千岄雷霆大发。 “无耻小辈,想诓我?” “前辈别那么急嘛,您也是个老江湖了,非得是打到你了才能中毒吗?” 千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他根本没想过射中自己,而是在自己周围布下毒阵。 怪不得射弹珠时这小子一句话不讲,原来是在闭气。 “你这小子心眼可真多,不过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毒能把我怎么样吧?” 千岄站直了身板,将颤抖的双手背到身后,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哦,那前辈可真是老当益壮,在下佩服。” 千岄气的咬牙,抖抖的双腿仿佛随时撑不住,心也跳的像是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 “前辈身在江湖这么多年,难道一次都没有身处在临界的边缘过吗?那种这一刻还活着下一刻没准就会死掉的感觉,前辈不会没经历过吧?那种绝望,不可能会忘掉。” “你休想着拿话激我,快死了又如何,自从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不会善终,不过我不会死,等我把你杀了总能在你身上找到解药。” 千岄将浑身的内力汇集在手中那根长鞭上,重重对着程东问砸过去。 时间短暂,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内力就会散尽,得快点解决这小子。 程东问一边艰难的躲避着向他挥来的鞭子一边还不忘落井下石。 “前辈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把这么重要的解药带在身上吧?” 第80章 大人,时代变了 “那我就把你抓起来慢慢的折磨你,总能逼你交出解药。” “哈哈哈前辈这是要对我严刑逼供,想起来竟还有些刺激,想当初诏狱里很多刑罚还是我发明的呢,要不要给前辈一些建议?” “好啊!你想怎么死我都满足你!” 千岄将最后仅存的内力一把打出,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 程东问趁机转身到一棵树后。 谁知一尺多宽的树干在长鞭的攻击下根本就不堪一击,刚一接触到树皮时整棵树就被劈成了两半。 千岄本以为程东问死定了,正要上前确认,却猛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响。 而下一刻,自己的胸前便被开了一个大洞。 千岄瞪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只见程东问手拿一把火铳站在树后,枪口上还冒着一缕青烟。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拿这东西出来,前辈的鞭子确实很快,可再快也不及火铳的丝毫。” 嘶—— 千岄伸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胸口,火烧火燎的疼。 早就听说洋人带过来的东西迅猛无比,原来被火铳打中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程东问收起火枪抬步慢慢走向千岄。 她倒在地上时手还一直捂在胸口上,眼睛也一直睁着,仿佛仍然不信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 程东问将千岄的双眼合上,面上并无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蹲在千岄的尸体旁边,竟有些唏嘘。 “前辈在刚踏入江湖时便威名远扬,那时候的江湖高手可真多啊!可如今与前辈同期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有些识时务的人却活的很好,说来讽刺,我们从小苦练的技艺竟不如洋人的一发炮弹。” 他将千岄的尸体拖到一棵树下埋好。 不知为何,明明是敌人却总有些悲戚。 “前辈您也不要怨我,毕竟我们所处的阵营不同,说起来,我小时候学习制毒,您还是我其中一个目标呢!” 程东问起身抖抖身上的泥土,黯然道: “天知道下一刻躺在那的会不会就是我自己了呢!” —— “我说师父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秘籍,他一生活的超逸,为人洒脱,所有的本事全都记在脑海中,教导我们也全凭感觉而为,他老人家的性格你也清楚,怎会一直咬定他有什么秘籍呢?” 罗七眉毛不自觉的晃动一下。 似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内心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令他开始摇摆不定。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师父真的没有那本秘籍,你又为何一直粘在师父身边,又为何在短期内功力精进的那样迅速?”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一定要心怀仇恨,可却在师弟那一番话中动摇。 他迅速恢复理智,继续说道: “一定是你知道了些什么!那个瞎子跟你说的?” 洛百洲一愣,立刻想到罗七说的是谁。 “原来如此,那瞎子一直对师父怀恨在心,却没本事寻师父报仇罢了,我不知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明摆着挑拨离间的话,师兄,你怎会这样轻易的相信?” “你现在当然说什么都可以,反正师父被你骗的团团转,你以为我会信吗?” 做锦衣卫这些年来,一直只有他审讯犯人的时候,没想到也有轮到他百口莫辩的时候。 他心里堵得慌,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我寸步不离师父是因为他病重,而那时你又在外办事,师父怕耽误你才叫我一同隐瞒,原本打算等你归来在告知你,谁知你竟轻信贼人挑拨叛离师门,你知不知道那之后没多久师父就离世了!” 罗七心下一沉,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仿佛离捅破之间只剩一层纸。 可坚守多年的仇恨又怎会说倒塌就倒塌。 “你少装蒜,我离开师门后不到一个月师父就死了,究竟是因何而死还不得而知,谁知道你在他身边都做了什……么……” 话音还未落就见洛百洲拔剑而来。 罗七只得伸出短剑挡住,突如其来的的气力还是将他冲退了一大步,险些跌倒。 “你说我什么我都可以忍,唯独不能亵渎我与师父的感情!” 罗七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年少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 从来只有被自己捉弄的份,可如今他竟也有了这么大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洛百洲,对方正横眉怒视着自己。 原来这小子也有露出獠牙的时候。 罗七咧嘴大笑。 “这样就对了,少跟我说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啰啰嗦嗦的烦死了,看我不顺眼就来杀了我啊!” 洛百洲咬紧牙关,愤怒已经冲昏了头脑。 心里仅有的对师兄的愧疚也顷刻散尽。 而向罗七挥出的剑更是挥出这些年积攒在心中的隐忍和委屈。 而对于洛百洲的攻势,罗七显然有些不适应。 他们二人均有着超凡的轻功,拳脚功夫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用来防身的本领。 这些年为了报仇他苦练刺杀本领,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杀了洛百洲来一解心头之恨。 然而到了今天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进步的不止他一人。 那个资质平庸的师弟也在超速的追赶而来。 洛百洲的剑法刚毅有力,攻击的同时又丝毫没有破绽。 对于罗七这种习惯了刺杀身法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几招下来罗七已然觉得吃力,他找准了一个空档抬腿向洛百洲的腰间踢去。 洛百洲闪身躲过,谁知攻击是假,逃跑是真。 回神时,罗七已不知去向。 “可以啊,小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翅膀也硬了,对着师兄挥出的剑也开始下死手了。” 罗七躲到一颗岩石后喘着粗气。 在洛百洲面前维持了多年的傲气如今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 原本想着洛百洲这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路子应该同自己差不多。 不想他仍保持着一身正气,就连剑法也如此刚正不阿。 这样下去可不妙,多年来的刺杀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拉开距离自己就毫无胜算。 “如果说这样的话会让你痛快,那么就请便,只是做为男人,师兄难道就不敢同我面对面的较量一番吗?” 洛百洲的面色变得沉静。 谢陵曾说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仁慈,面对事情总是不能干脆的做决定。 心善是好事,可对于一个锦衣卫来说,就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这就是师父留给你的秘籍吗?是我大意了。”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今天我们总有一个会死,多说无益。” “哈哈哈哈哈——” 罗七大笑着从石头后走出。 “早这样痛快不就完了,你多解释一分我就更讨厌你一分。” 罗七将短刀横在胸前,刚刚在岩石后,他撕开衣服的一角将手与刀柄缠住。 他深知现在的洛百洲,论轻功他也许不如自己。 可论起剑术他恐怕在自己之上,如果不拿出破釜沉舟的力气,今日恐将命丧于此。 二人打定主意,双脚几乎同一时间腾空。 下一瞬,二人纷纷出现在半空,身影轻巧如燕,刀光剑影中,每闪过一处便激起散落在四周的树叶。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激斗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中更是被无形中放大了数倍。 另一边,刚安葬好千岄的程东问突然听到这巨大的声响,心觉不妙。 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81章 神秘面罩男 而战场中的二人依然在缠斗,刀剑相碰间,内力均消耗的所剩无几。 洛百洲的身上挂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伤口,虽都伤的不深,可也流了不少血。 而罗七身上伤口虽不多,可看起来状态似乎比洛百洲还差。 罗七退后,瘫靠在一棵树旁,捂着涌出鲜血的伤口,自嘲道: “这么多刀都避开了要害,你还真是婆妈……” 他靠着树干慢慢下滑最后跪坐在树下,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 罗七的状态不对劲,刚才自己明明刻意避开了要害,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他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罗七让他靠在自己肩膀里,一边撕开衣服的布料堵住伤口。 罗七的四肢渐渐麻木,内力消耗的太大,以现在的身体已经扛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他盯着洛百洲,气若游丝。 “你就不怕我趁机偷袭你……” “先别说话,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等我朋友来了再想办法。” “滚……咳咳……” 罗七想推开洛百洲,无奈身体已经使不出力气。 动作间又牵动到肺,他几乎是无法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眼前的景象令洛百洲无法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强健的师兄变成这样。 “你走吧,我不要你救我。” “师兄!你这是何苦。” 罗七捂住胸口,努力平复自己。 “你赢了……现在你要么一刀杀了我,要么走的远远的,自己选吧。” “我不走,你知道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少啰嗦,你知道他们派了谁来对付你们吗?现在不走你是想死?”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划过,忽然间儿时的种种画面自心间闪过。 “我才不管你们那个狗组织派了什么人,我那个朋友马上就到,他医术很好一定可以救你,你相信我!”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罗七缓缓抬头看看天色。 浓重的乌云已经散去,天色已经转好,那些人应该也快到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洛百洲的衣领,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那秘籍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洛百洲痛苦的摇头。 “你与我一同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明白吗?就算真有那种东西我也会毫无保留让给你。” 罗七艰难的扯开嘴角,目光也不再伶俐。 “这八年来我一直都恨着你,恨着师父,我从师父最得意的大弟子最终变得形同陌路,支撑着我的只有仇恨,可如今你却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罗七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大笑。 最后平静时他复又恢复一丝神采,似是回光返照,就连话语都有了气力。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紧抓着洛百洲衣衫的手忽然松开,随后一掌将他推到一边,下一瞬,远处飞来的匕首已经深深插进罗七的胸膛。 “师兄!!!” 洛百洲脑袋一片空白,当看到那把插在他身上的匕首时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刚师兄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救了他一命。 他深深的向匕首飞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暗色人衣衫的人缓缓走来。 那人戴着黑色面罩,看不清相貌,所过之处地上的散落的树叶自动散开,带着天然的肃杀之气。 洛百洲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的发抖,怎样都止不住,这就是师兄说的追兵吗? “没想到这个罗七这么没用,连个小小的锦衣卫都打不过,还不如杀了!” 说话人的声音清脆,音色中还带着稚气,像是个小孩的声音。 怎么想都不像是面前这个人该有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那人左前方的树枝上果然坐了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孩子从树上一跃而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赶了许久的路,闷都闷死了,眼下可算是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面罩人没讲话,算是默许。 孩子嘻嘻的笑着,脸上还带着童真可爱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他便手掌拍地腾空而起,稍稍一侧身,两把短刀便从背部飞出。 洛百洲根本没机会看清那孩子便已来到他的面前。 他只好用剑挡开,迈步拉开了身位。 那小鬼的身影似陀螺般立刻就旋转到他身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洛百洲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小鬼的一招又一招。 小鬼见自己并没有讨到便宜,不免有些心急,手上的力道更加足了。 这孩子一招一式都凶狠无比,十足的杀手架势。 没想到鬼蛟竟然培养小孩子这样狠毒的招式。 缠斗间,三颗钢钉自右侧飞来。 洛百洲迅速挥剑弹开,但仍有一颗刺进左臂。 他定睛一看,原来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手握千机匣的孩子。 “莲花,你怎么又来抢老子的猎物,赶紧滚开!” 手握短刀的孩子挡住莲花的视野,再一次向洛百洲展开攻势。 而莲花也灵巧的闪到另一边继续向洛百洲发射暗器。 洛百洲一边阻挡攻击,一边用岩体来遮挡自己的身形。 多年练就的轻功使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刻都能轻松应对正面的敌人。 两个孩子打了一六十三招竟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到。 “该死的锦衣卫,怎么跑的这么快!” 拿着短刀的小孩有些急了,径直跟到洛百洲躲藏的岩石后。 没想到却被洛百洲从后锁住,一掌打落了手中的兵器。 “竟然偷袭,无耻!” 洛百洲将剑抵在孩子的脖子上,低声道: “让你知道江湖的险恶。” 他抓着孩子从岩石后走出,本想用他来当人质。 没想到刚一露头暗器便密密麻麻的飞来。 洛百洲一愣,这些人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在乎吗? 思索间,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面罩男忽然闪身到洛百洲身侧。 拔出腰间的暗色长剑向洛百洲攻来。 长剑灵巧的划破洛百洲手上的皮肤,洛百洲吃痛松开手,孩子从他手中溜走。 身前再无遮挡的洛百洲完全暴露在面罩男面前。 面罩男继续施展诡变的剑法,洛百洲只好本能的躲避。 不想那剑仍然刺破了自己的左臂,他这才看清,那人手握的竟然是把软剑。 这人跟其他人不在一个量级,如果被他缠上恐怕不妙。 洛百洲看着不远处罗七的尸体,如今他只得先暂时撤离,只好日后再回来安葬师兄。 他打定主意,立刻施展身法准备同口罩男拉开距离。 但不想面罩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逃离的一瞬间便向他的大腿飞出一把短刀。 短刀深深插进洛百洲的大腿肌肉内。 他低头一看,正是同杀死罗七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们这些人,连同伴的性命也不管不顾吗?” 洛百洲倒在地上,大腿上流出的鲜血顺着大地的纹路一路流向那人的脚边。 “废棋而已,何足挂齿。” 第82章 如果是我,你会放弃我吗 那人走到洛百洲身边,轻轻划了两剑。 洛百洲的脚腕瞬时汩汩的冒出鲜血。 “啊——” 惨痛的吼叫传遍了整片山谷。 “你的轻功很好,我只好废了。” 那人说的云淡风轻,眼角却流露出满足的光彩。 洛百洲身子痛的缩成一团,双手紧握着两只脚腕。 拿着短刀的小孩上前猛踹了他两脚。 “死锦衣卫,竟敢拿老子做人质,真是找死!” 洛百洲恍若未闻,只麻木的缩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炎,给你个出气的机会,杀了他。” 面罩男收起软剑退到一旁,显然已面前的猎物丧失了兴趣。 炎拿着短刀极其不情愿的放到洛百洲的脖子前。 “每次都让我干这事。” 自尊心受了极大的侮辱。 对他来说自己并没有赢面前这个锦衣卫,现在让他亲自了结总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 “让他这么放着血的去死不好吗,非要给他个痛快……” 炎轻声嘟囔着,同时手腕的力气运到刀柄上。 正要一刀割了洛百洲的脑袋,谁知一枚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丸滚落到自己面前。 炎还未看清是什么,药丸便极速的扩散开来,刺鼻的浓雾遮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 由于味道太过刺激,在场的人均忍不住捂住口鼻,就连面罩男也无法在浓雾中行动。 等到浓雾散去,眼前早已没有了已经残废的洛百洲的身影。 “咳咳——他的援军怎么这么快,莲花,跟我一起追过去。” 眼见目标丢失,炎急的开始跳脚。 原本冒着雨赶了几天的路就已经很不爽了,谁知到手的肉说没就没,还是块残废的肉。 “等等。” 面罩男从后面抓住了炎的后脖颈,淡淡道: “援军到说明千岄已经被干掉了,你们俩连个练轻功的都搞不定,这么冒失是想死了?” 炎的小脸气鼓鼓道: “千岄那个老东西本来就是个废物,老子才不放在眼里。” 嘴上虽如是说着,但炎还是老老实实的站住,听候面罩男的差遣。 “蛛女。” 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出现在他身旁,单膝下跪道: “主上。” “你带着他们俩去追上那个洛百洲。” “是。” 炎噘着嘴冷哼。 “什么嘛,又让这个路痴跟我们一起……” 莲花见炎又扭扭捏捏的不想走,自己倒是见怪不怪。 他乖乖的跟在蛛女后面,炎不跟上来也好,免得每次抢自己功劳。 炎站在原处不想走,面罩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为师要去对付另外几个人,夜深了山里野兽多,你想跟就跟着吧,丢了我可不管。” 听到野兽二字,炎直打哆嗦。 对他来说杀人是家常便饭,但此生唯独怕有毛的动物。 他不再耍赖,拔开腿便溜到了蛛女身后,保命要紧。 面罩男面无表情的目送他们走远,随后抬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边,程东问背着洛百洲快速的穿梭在山谷中。 他完全不顾脚下泥泞的路,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坚持着。 背上的洛百洲一直默不作声,脚腕上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双腿已废,从此他再也不能使用引以为傲的轻功,再也不能为大人分忧。 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放……放下我吧,你自己走……” 背上传来洛百洲气若游丝的声音。 程东问这才开始觉得自己的胳膊和双腿早已酸痛不堪。 “少废话,这个时候不要分我的神。” “放下我你一个人跑的还快些……” “少说屁话!” “那个人……很厉害,被他追上我们都要死,放下我你一个人才能逃出去。” 程东问的双臂开始颤抖。 “你让老子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跑,老子做不到!” 洛百洲的头耷拉着,声音中已了无生气。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闭嘴,有老子在不会让你残废的,你再多嘴我只能给你吃点药让你跟周公下棋去了。” “大人那边还尚未可知,如今你带着我,大人怎么办。” 程东问迟疑了一会儿,洛百洲看不到他的表情,想必他的心中也很纠结。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切勿因小失大!” 程东问终于爆发,扯着嗓子喊道: “你的一双腿被废了,还告诉我这是小事?” 洛百洲抓着程东问的衣衫越抓越紧,看着对方的汗水自耳根后流下,一时间难以开口。 “大人那边不用你操心,他若是知道也会让我救你。” “为了我值得吗……” 程东问忽然笑了。 “如果今天被废的是我,你会救我吗?” 洛百洲沙哑的嗓子低吟道: “你那么吵,我才不会救你。” “哈哈哈,这样才是我认识的洛百洲,你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等等……” “你又怎么了大哥?” “走这边,会快一些。” 程东问盯着洛百洲指的方向,明明是杂草丛生的“路”可他却并未迟疑。 洛百洲的本事,就是最值得信赖的。 “好!” 程东问背着洛百洲一头扎进那条并不算路的路。 这样一来还能拖一拖时间来让他想办法逃出这片山谷。 老谢,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等我安顿好百洲再来跟你汇合。 —— 另一侧,夜何硬拖着陆小希离开了谢陵的身边。 周围终于只剩下两个拿着剑的男人,心里没有牵挂,才能安心应对眼前的难题。 八字胡的目光一直在谢陵身上打转。 目光落在手里的兵器时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锦衣卫平时不是都用绣春刀的吗?真可惜,今日居然不能亲眼目睹一番。” 谢陵慢慢抬起自己手中的佩剑,轻轻擦拭剑身。 “刀用腻了偶尔换成剑玩玩,今日应该算你幸运才是。” “呵,李寒山那老狐狸一生心思缜密,从不打没把握的杖,想不到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居然培养出你这么个狂妄的徒弟。” 八字胡说话时没怎么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令人不寒而栗。 但他既然说了谢陵狂妄,那么这位大人自然接受了对方按给自己的人设。 “苏小诚,自称南山剑神,早年在江南一带活动,不过是我师父的手下败将而已,自打输给他老人家那天起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到底是谁给你勇气评价我师父的?” 苏小诚一阵冷笑。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这天下有什么是锦衣卫不知道的?” 苏小诚不自觉的握紧剑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今天你也出不去了。” 谢陵却笑的更加狂妄。 “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那永远消失不就好了。” 第83章 我的命,我做主 不知何时起,苏小诚便已收起方才那些意味不明的笑容,此时的他,神情冰冷到极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谢陵反倒笑的灿烂。 此时如果程东问在他身边,肯定会提醒他们的敌人。 当谢陵露出这种笑容时一定要注意保住自己的小命。 苏小诚的身影霎时间便消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闪到谢陵身边。 谢陵拔剑在胸前一挡,阻止了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剑。 随后他轻弹剑鞘,宝剑纵然飞出落在手掌中。 他将内力汇集在剑尖轻巧的向苏小诚反刺去。 苏小诚变换身法,稍稍一侧身躲开了谢陵的迅猛一击。 随后出剑刺向谢陵肋下,谁知谢陵迅速收回剑向上一挡,打开了苏小诚的剑身。 苏小诚吃劲,向后退了数步,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竟如此迅捷。 至少在他这般年纪时,是没有这样雄厚的内力的。 “李寒山那老鬼虽卑鄙,却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谢陵将剑一甩,做接战姿势。 “多谢前辈夸奖。” 苏小诚冷哼一声再次发出攻势,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密集,完全不给谢陵喘息的机会。 如此力度的攻势无疑对内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一向战无不胜的谢陵也逐渐应付不来。 几轮攻势后,胳膊上还是受了些轻伤。 谢陵未介意,而是调整身法,换了种剑法应对苏小诚剑雨般的攻击。 苏小诚则越打越兴奋,离开江湖后他已很久没这样兴奋过。 老一辈的除了那几个名动江湖的大家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没落了,而后生又都不到火候。 像谢陵这样的后辈简直万里挑一。 苏小诚的剑势越发密集。 谢陵及时调整应对措施,以更加严密的剑法阻挡苏小诚的攻击,防御的同时又能突发奇招。 “无流剑!李寒山的绝招,他竟然传给了你?” 苏小诚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惊疑。 当年李寒山凭借一手无流剑法横扫中原武林。 之所以叫无流,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流派,进攻的方式诡异多变,防御的时候又密不透风,防的同时又能打出奇招。 那时的李寒山意气风发,打的那些名门大家们纷纷称他是邪魔歪道。 可李寒山却从不理会那些流言,对他来说,那些固化的思想才是最应该被打破的。 “前辈说笑了,我师父的剑法不传给我传给谁?” 苏小诚的嘴角不自然的扯了扯。 “那你可接好了我的剑,不然丢的可是你师父的脸。” 谢陵站在原地笑了笑,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像极了年轻时的李寒山,一样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前辈请!” 谢陵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握剑置于胸前,脸上露着狂放不羁的笑容。 这是当年李寒山使用无流剑法专有的姿势。 苏小诚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被击败时的模样。 彼时李寒山不过三十出头,名头就已响彻大江南北。 苏小诚的思绪被拉至很远。 当年的自己也曾是名声威震武林的大剑豪,他不爱权利,不爱美色,一生痴迷武学。 他也曾与武林中各大名家高手过招切磋,点到为止。 胜败实属常事,可为什么唯独对李寒山怀恨在心,甚至淡出武林呢。 因为他该死,是他让自己失去了那个最好的小真姐…… 呀——!!! 想到此处苏小诚忽然发疯似的的向谢陵冲过去。 力道也比之前重了很多,每一招都带着无限的仇恨。 师父那种随心自在的性格,树敌众多他早习以为常。 为了护住师门威名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苏小诚换了攻势,剑法更加凶猛。 每一招都在透露给对方要置你于死地的讯息。 谢陵将无流剑法的防御体系发挥到极致。 可这便给了更多机会到苏小诚,苏小诚的攻击更加密集。 谢陵原本打算好好消耗一波苏小诚的内力。 这么密集的攻势,按理说不会撑的太久,等到他内力不支的时候再起手反击就是。 谁知苏小诚忽然停止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而是转为更加轻巧的攻击,这让谢陵有些措手不及。 苏小诚改变的剑法很怪异,每一击看似无力,却都能巧妙的化解谢陵的招式。 “你以为这些年我藏在这鬼地方是为了什么?” 谢陵一愣,苏小诚的架势不一般,像是有备而来…… 他立刻改变身法,准备同苏小诚拉开距离。 可满面得意的苏小诚并不会给谢陵这样的机会。 只见他手腕一转,趁对方侧身准备移动时,剑径直向谢陵的腰间刺去。 谢陵躲的及时,可还是被苏小诚得逞。 谢陵伸手扶过腰间,温热的液体立刻沾湿了他的手掌。 “这些年我一直藏于鬼蛟这鬼组织中,为的就是静下心来思考如何破解李寒山的无流剑,整整二十年。” “你师父对小真姐做过的一切我都会让他加倍奉还。” 小真?那又是谁? 谢陵没法思考,分神之际苏小诚又攻了过来。 “谁说攻守兼备的无流剑没有弊端,今天就拿你来试剑,寒山老贼最得意的弟子,用来给小真姐做陪葬太合适不过了。” 讲到这里苏小诚红了眼,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攻势也愈发凶狠。 几十招下来,谢陵的身上已大大小小受了不同程度的剑痕。 苏小诚见谢陵没有还手之力,突然运气转剑向他的胸膛刺去。 谢陵目光一闪,距离太近想躲过基本是不可能的,只好收回真气用力侧身,剑身顺着他的胸膛划过。 剑刃经过之处石火电光,尖锐的划开谢陵胸前的衣衫刺进皮肉。 谢陵向后拉开神位,猛然的运气使他的筋脉暂时逆转。 皮肉伤是一回事,内力的损耗更是雪上加霜。 他以剑支撑住身体,右手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苏小诚兴奋的盯着狼狈的谢陵,积攒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倾泻。 “想不到你这小子长的细皮嫩肉,身子骨却硬挺的很,毁了这么美妙的人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谢陵伸手擦去嘴角的血,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既然踏出这一步,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 “瞧瞧你这狼狈的样子,当初拜武林天骄寒山老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太阳渐渐落山,谢陵低着头站在夕阳的余晖下。 阴凉的寒风吹起他凌乱的衣衫,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等待狩猎的野兽。 “刚做锦衣卫的时候,我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活,你问我有没有想过会死,当然有,不过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人都会死,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想办法让自己活的久一点,所以,我的死期只有我自己能决定,至少不是今天。” 谢陵的一番话让苏小诚的笑容渐渐消失。 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明明半条命都没了却还能露出这样狂妄的表情。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第84章 往事不要再提 “血都要流干了还要逞强?” 谢陵扫了一眼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声音压低道: “它想流就让它流好了,不过在它流干之前,至少要先杀了你。” 苏小诚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看惯生死的他,居然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口中感受到了恐惧。 “大言不惭!” 自己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小鬼给恐吓到了。 苏小诚很快收起了心思,带着微怒再次抬剑刺向谢陵。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以为徒有大内第一高手的虚名就能战胜我?真是可笑。 苏小诚很快便打消了刚才那无稽的念头。 这小子伤这么重,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他武功再超群体力也跟不上他的动作。 苏小诚运转浑身内力打算给谢陵致命一击。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等杀了他再提着他的人头到寒山老贼的门前。 他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嗞—— 剑与剑之间的碰撞磨出点点星火。 苏小诚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两把剑的交汇之处。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付出全力的一击居然被身负重伤的谢陵接下了。 “你就这点力气?” 谢陵沉着双眼,嘴角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明明已经命悬一线居然还笑得出来,这小子是怪物吗? 谢陵的模样令苏小诚不寒而栗。 从小真死的那天后,他便再也不知道恐惧是什么。 然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一个小鬼的眼神竟然令他毛骨悚然。 谢陵用内力一震轻易的弹开了苏小诚。 苏小诚连人带剑一齐后退了数步,还不等他站稳,谢陵便挥剑跟来。 只见他似乎换了一种攻击方式。 剑法杂乱无章,完全是他没见识过的任何招式,莫非是这小子自创的? 苏小诚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即便自己经验老道,可人最终都要屈服于时光折磨。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以至于现在完全跟不上谢陵的节奏。 况且还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剑法。 谢陵的剑狂风骤雨般的落下,他只能尽量防守。 可对方毫无章法的剑法还是不能让他完全防住。 想不到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的谢陵便成了现在的自己。 可自己并不是年轻力壮的谢陵,巨大的内力消耗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谢陵也无心恋战,调整了身位从苏小诚的身侧经过。 剑身不经意从苏小诚的脖颈经过,下一刻,他已倒在地上。 谢陵收起剑,抬手捂住还在流着血的胸口,身体则以剑支撑,半蹲了下去。 得快些追上他们才是,第一个出现的人已让自己负伤。 前面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夜何和小希他们。 谢陵点住神门穴暂时止了血,支着剑慢慢起身。 “这是什么剑法……” 谢陵回头,苏小诚侧身躺在地上,脖颈间的血顺着流淌在大地上,渐渐湿了一片。 “我也不知道,没有名字。” “自创的么…果真是少年英才。” 苏小诚半睁着眼睛,紧紧盯着谢陵。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二十多年前那个百花齐放的年代,李寒山可以脱颖而出。 为什么谢陵年纪轻轻便已坐拥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不是因为他们的剑法有多神。 而是他们敢于打破固有的思想从而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正待转身的谢陵忽然停住脚步,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 “前辈可否告知和我师父究竟有什么恩怨?还有,小真又是谁?” 苏小诚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死亡,可听到那个名字心口还是悸动了起来。 “我自幼便在南山修行,小真是山下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她比我大几岁,与我一同长大,待我如亲人般,我也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姐姐来对待。”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南山去闯荡江湖,渐渐有了些名气,可我最挂念的还是那个陪我一起长大的地方,所以我每年都会回去住些时日。” 说至此,苏小诚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谢陵的内心忽然有了一丝触动,想也未想便撕掉自己里衣的衣角捂住苏小诚正在流血的脖子。 苏小诚轻轻摇了摇头,此刻的他不过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又有了丝神采,语速也快了起来。 “我每次回家,小真姐都因为成亲的问题同家人闹的很僵。 那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很惧怕我,所以为了她能开心,我替他挡了好几门亲事。” “小真姐二十几岁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人愿意娶她,她的爹娘为此操心上火,头发都白了,这时候李寒山忽然找上门来要与我切磋,他的大名如雷贯耳,而我也早就想同他过上几招,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此番他找上门,我自是很开心,可没想到,这却是小真姐的末日。” “那时的李寒山风华正茂,小真姐只看了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而小真姐的美貌也令李寒山如痴如醉,我曾在江湖上听过些关于他的传闻,只道他成名久已却一直未娶妻妾,我本想提醒小真姐,可看到她眼里不尽的笑意便再也张不开嘴。” “李寒山在南山一住便是三个月,离去时还给了小真姐一件随身信物,并承诺办完了事一定会回来娶她……” 说到这里时,苏小诚的眼里已满是泪水。 谢陵也大约猜测到了故事的结局。 因为他的师娘根本不叫什么小真,而且十年前便已离开人世。 “我跑遍了大江南北去寻李寒山,可小真姐没等到我便投湖自尽了……” 苏小诚的牙齿开始打颤,这一刻他的神情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我找到了他与他打了三天三夜,最终落败,而他始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天后我便消失在江湖,我要找一个可以潜心修炼的地方,鬼蛟便是最好的选择,不会被人发现,还可以不断的刺杀各种高手。” “这些年我躲在暗处,不断的搜集李寒山和他身边人的消息,当我接到任务是刺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啊哈哈哈哈!!!” 苏小诚的双眼猩红,方才晶亮的眼神此刻也渐渐黯淡,嘴角也开始冒血。 谢陵点了他的穴位想帮他止血,可苏小诚嘴角的血还是如河流般倾泻。 “前辈!” “你同他不一样,你眼中的东西他没有。” 谢陵不知苏小诚指的是什么,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苏小诚的瞳孔已经混浊。 “前辈……前……” 事矣,自己亲自下的手,怎么可能有生还的机会呢。 谢陵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也开始感情用事了,竟然会同情他的对手。 若苏小诚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他,还有……他们。 谢陵将苏小诚的尸体连同一些枯枝一并烧了,并且简单的包扎了一番。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他也不会过久的停留。 百洲和东问生死未卜,夜何带着小希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夜里说不定会还会有野兽出没。 脑袋里忽然闪过分开时,陆小希那对哭红的眼睛。 谢陵开始心悸,冥冥之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挥剑划开那些挡在他身前的杂草,在夜色降临之前消失在山谷中。 第85章 刺客信条 夜何同陆小希一路朝东,从白天走到黑夜,期间没吃饭也没喝水。 俊宝安安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一句怨言都没有。 直到天色变暗,看不清脚下的路而摔了一跤,夜何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太久。 “嘶——” 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俊宝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全力忍耐着恐惧,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有没有怎么样?让我看看。” 陆小希半蹲着身子作势就要拉他的裤子,俊宝慌忙的向一旁躲闪。 陆小希不解。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俊宝拧着眉头,什么也不说,样子倒是像极了谢陵别扭时的模样。 夜何将陆小希拉到一边,站到俊宝面前。 俊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在这个锦衣卫队伍里最可怕的是谢陵。 在他对自己露出温柔眼神那一刻便不再惧怕他。 离开的那两位大人又都是面善的人。 只有这位冷冰冰的夜何大人,才是自己最不敢惹的。 “坐到那个树边去。” 听到夜何的命令,俊宝灰溜溜的照办,动作麻利的仿佛没摔过跤一样。 夜何随意的捏了捏俊宝腿上几个部位,俊宝虽吃痛,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样?夜何大人。” “没伤到骨头,只是扭到筋,需要正一下位。” “啊……” 听到需要正位后,俊宝明显的往后缩了一下。 只是扭了一下他尚且还能忍住,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正位,心里这道防线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夜何见他的表情有些好笑。 轻轻的把手放在俊宝的脚腕处,俊宝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俊宝的眼睛差点掉出来,这位夜大人说的什么话?自己没听错吧? “额……我们这乡下地方哪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啊,要吃也是去省城吃,有条街上一个大妈卖的糕特别好吃,如果能逃出去我一定带大人们去尝尝,那糕软软糯糯的,沾上白糖一口吃下,别提多爽了,啊——!!” 正讲到兴头儿上,脚腕处却突然传来剧痛。 忍耐了一路此刻突然全部爆发了出来。 “好了。” 夜何利落的起身,开始四处扫视周围。 陆小希觉得有些好笑,但看到俊宝肿胀的脚腕又不住的心疼起来。 这个样子不知还能不能跑路。 “夜何大人,他还可以行动吗?” “没什么大问题,但今夜怕是走不了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晚吧。” 陆小希不由得担心,这个情形,每走一步都可能是走向深渊。 如果没有一个十分安全的落脚地,她自然是希望早些走出这片林子的。 “那边,半山腰上,似乎有个山洞。” 陆小希与俊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看上去小小的一个黑影,确实是个山洞。 “你们先进去,我去寻些树枝和石头做遮挡。” “等一下,夜何大人。” 陆小希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叫住了夜何。 “我们得先过去看看,这洞口也许是野兽栖息的老窝,先别贸然进入。” 夜何点头,内心却涌出一丝惭愧。 也许是头一次带着女人和孩子一起跑路,看到她们疲惫不堪的神态。 自己竟然慌张到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 “那我先过去探查一下,姑娘等我信号。” “好。” 陆小希很信任夜何,待他离去后,她便同俊宝一起躲在杂草后面。 直到看到夜何的平安信号,陆小希才背着俊宝迅速跑出去钻到山洞里。 夜何升起了火,又抱了堆乱石枯枝挡在门口。 几人借着火光大致检查了一下这个山洞。 这里空间足够横躺三四个人,还算宽敞。 洞里满是尘土和干枯的树叶,靠近里面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草垫。 “看起来是过路的猎人暂时休息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野兽。” 夜何轻轻点头,坐下来翻出一些干粮。 一张饼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部都交到陆小希和俊宝手里。 “干粮有限,你们多吃些。” 陆小希望着夜何吃着比自己拳头还小的一块饼,而留给她们的却足足有盘子大小。 明明很饿可就是无法下咽。 “夜何大人……你才应该多吃些,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夜何的表情没有变化,只道: “我不需要。” “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你才是最需要这些的,我们只吃一点点就好了,对吧!俊宝?” 陆小希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俊宝的肩膀。 俊宝虽然看着饼眼睛直发绿,可还是懂事的跟着连连点头。 咕噜噜—— 俊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有志气的将头扭到一边。 夜何有些费解这两个人的行为,把行李踢到陆小希脚边道: “不吃就放回去。” “啊……” 夜何说话的语气再平常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人平时就同影子一般游荡在大家周围,很少说话。 程东问和洛百洲围着谢陵团团转打趣他的时候,夜何也从未参与过。 可能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吧? 陆小希掰了一大块饼给俊宝,两个人乖乖的开始吃饼。 夜何见他们俩终于消停了又催促道: “我们不能生火太久,暖和一下就要熄掉。” 火光在黑夜里极为明显,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不能用任何有光亮的东西。 但他的言外之意其实是: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赶紧一边睡觉去。 陆小希机械的点着头,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吃完了饼,她简单将草垫打扫了一下,又用衣物简单的堆了个“床”这样就足够她和俊宝休息。 借着火堆的余温,洞里还算暖和。 俊宝睡在最角落里面,陆小希只搭了个边侧身而卧。 “姐姐,你冷不冷?要不你躺过来一些吧,我再往里面点就是。” “没事,我这挺舒服的。” 虽然俊宝是个孩子,可毕竟男女有别。 陆小希笔直的躺在草垫边上,想到刚才俊宝拧着眉头的样子,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个转身就碰到旁边的俊宝。 陆小希脸对着洞口,睁开眼便能看到守在洞口的夜何。 已经一个时辰了,他动都没有动一下,这让陆小希不禁好奇。 这位夜何大人平时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夜何大人,我来换你休息一下吧,你都带着我们走了一整天了。” 陆小希轻声的对夜何说道,夜何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洞外,没有其他动作。 陆小希有些难为情,同时也很担心夜何,这样消耗体力真的没问题吗? “小希姐姐。”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陆小希回头,见俊宝也没睡,眼睛睁的滴溜圆。 “俊宝,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怎么了?” 俊宝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心里很乱。” 黑暗中,陆小希看不清俊宝的表情。 可她打从心里心疼这个孩子,在一天之内失去了家人和伙伴,想必闭上眼就会想起昨天的场景吧。 “那姐姐陪你说说话吧,我们声音轻一些,夜何大人还守在洞口,我们别打扰到他。” 说起夜何,俊宝便顺势说道: “以前有个说书先生经过村子的时候给我们说了许多江湖上的故事,说是有一种族群叫刺客,他们生活在黑夜中,很擅长掩饰自己,让别人发觉不到,行动更是来无影去无踪,锦衣卫里很多这样的人,夜大人就是那种刺客吧?” 他说的虽然没错,但是同一个孩子讲这些总觉得怪怪的。 “夜何大人跟他们不一样……” “那真的太帅了!” 俊宝完全只把陆小希当做一个倾听者,自己则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听说他们平时吃的东西都很单一,从不吃刺激气味的食物,因为会暴露自己,而且他们吃的很少,避免在跟踪敌人的时候上茅房。” 这话倒是让陆小希想起方才分食物的时候。 原来夜何大人不是故意吃的少,而是他们的习惯。 竟是如此,想不到自己的关心倒成了多管闲事…… 第86章 毒瘤鬼鲛 那么想必刚才自己想替换他去休息的主意也是多此一举吧? “那他们平时怎么睡觉呢?” “睡的很少,有任务在身的时候甚至几天几夜都不能睡。” 这些话倒是让她想起那些东瀛忍者。 他们的神秘让人生畏,可她更愿意相信锦衣卫。 陆小希想起那个身影,至少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会怕。 可他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碰到其他鬼鲛的人?夜色已深,他又栖身在何处? 陆小希心里越来越乱,俊宝后面说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听。 大人生死未卜,她如今安安生生躺在这又是否妥当。 她翻身仰着身子看着黑暗中的洞顶,思绪万千。 “姐姐?姐姐?!” 见陆小希半天没说话,俊宝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睡了吗?” 陆小希回过神来才道: “没……你说到哪了?” 不料俊宝突然坐起身来。 “当了锦衣卫的话,可以为家人报仇吗?” 陆小希与坐在洞口的夜何均的一颤。 夜何的脸转向洞内半晌才转回去,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 按理说她不该插手俊宝的人生,虽然她很想告诉他,人不该活在仇恨里,可倘若自己是俊宝呢? 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不要再讲话了,这样我会听不清周围的动静,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睡。” 陆小希悄悄看向夜何,原来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幸好有他替自己解围。 她闭上眼睛,他们四个每人都这样可靠,这场战斗如何不会胜利呢? 俊宝也不再敢继续发出声音,他惧怕这些锦衣卫,但又从内心憧憬着。 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着一堆事情,不知何时,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就这么睡了过去。 陆小希提心吊胆,想到谢陵,想到程东问跟洛百洲二人,她很想尽自己一份力。 可即便如此也耐不住身体上的疲惫。 正待她刚要睡着之际,眼前却朦朦胧胧出现一个影子。 陆小希腾的一下坐起,才发现是夜何来到自己身边。 “夜何大人?” “嘘!” 夜何做噤声手势,小声道: “不对劲。” 这下陆小希完全清醒过来。 “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一些声音,不是人的……” 陆小希心中一紧。 “难道是山中的野兽?” “没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 夜何再次走向洞口,趴在洞边聆听。 “脚步声很杂,似乎有很多不同的,动物……” 这怎么可能,动物大多喜群居,它们有自己的法则,并不会不分种类的聚在一起,这太奇怪了。 “难道有人在控制它们……” 两人想到了一处,不禁冷汗涔涔。 大多数野兽的视力在夜间更为灵敏,这里又是它们的地盘,如何是好? 夜何把俊宝叫醒后嘱咐陆小希: “我出去对付它们,你们在这里不要乱动。” 陆小希抓住夜何的衣角。 “不行,这太冒险了,况且让我在这里苟且偷生,我做不到……” “大人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你无需自责。” “我眼睁睁的看着程大人和洛大人跟我们走了不同的方向,又眼睁睁的看着大人的背影离我们越来越远,难道现在又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跟野兽搏斗吗?” 陆小希边说着边摇头。 “我做不到,如果你回不来,我早晚也要自己面对,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小希陪大人一同御敌吧!” 夜何那波澜不惊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涟漪。 一向独来独往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她总是想着各种办法让自己不给大家添麻烦。 生活的太过小心翼翼,无论她为何如此,无论大人出于各种考量。 至少此刻他认为小希已经是队伍的一份子了。 “我去突围它们,你好好守在洞口,千万不要让那些畜生攻进来。” 听到了夜何对自己的肯定,陆小希连连点头,拔出佩刀走向洞口。 “夜何大人,请。” 陆小希用干草将俊宝隐藏在角落里,又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通通交给他,俊宝一瞬间慌神。 “姐姐,你们……” “俊宝乖,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姐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陆小希又摸了摸俊宝的头。 俊宝反抓住她的手一边不住的流泪。 “姐姐你一定要回来,俊宝不敢一个人。” “好。” 陆小希将俊宝的手放回干草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 等她走出洞口,夜何已不见身影。 她亮出自己的武器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接招,可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深夜的山谷里寒风阵阵,张开嘴已经有哈气。 陆小希调整呼吸侧耳倾听这附近的一切。 “这不对……” 话音刚落,自她下方的树林里便忽然冒出很多个亮光,并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身体定格在原地,陆小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群的野狼、野狗、野猴子正闪着幽幽的光盯着她。 一向拥有自己领地的它们竟然会聚集在一起合作,太不可思议了。 等等……周围已经没有夜何大人的踪迹。 难道是为了引开他特意来攻击自己的? 野狼最为激进,最先扑了过来,嘴里的口水流了满地,像是很久没进食一样。 野狗跟野猴子见状也一同跟在后面蹿了过来。 陆小希大致的估算了一下,这些畜生加起来足有五六十只。 不行,这么冲过来数量太庞大,没办法同时抵挡。 如此的话它们肯定会冲进山洞里,那俊宝就会有危险。 不管了!让这些畜生一起上好了!大不了一起死好了! 陆小希挥刀瞬间就砍死几头野狼。 同时发现身边的数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再次向前巡视一圈,发现很多野狼还没跑到位置就已经倒下。 陆小希定睛一看,原来是夜何发出的飞镖。 心里传来一阵惊喜之余又随手将几只摸到洞口的野猴子砍死。 夜何从黑暗中现身,回到陆小希身侧,轻声道: “你没事吧?” 陆小希摇头。 “大人,这些野狼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人控制的,我离开不远后发现不对劲,就回来看看,果然中计了。” 鬼鲛中能人异士多,有会控制野兽的也不意外,只是可惜了这整个林子中的生灵。 “哼!这些锦衣卫果真鬼的很,居然没骗到他。” 炎手摇着短刀缓缓从树后走出,夜何与陆小希均有些意外。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们竟然会培养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简直天理难容……” 第87章 两小无猜 陆小希看着炎稚气的面容上挂着凶狠的笑容,一时间怒气难平。 没想到炎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行了吧,最烦你们这些假正经的人,瞧不起孩子?一会儿小爷就让你们脑袋搬家。” 说着还敲了敲短刀,做挑衅状。 夜何察觉到陆小希的情绪颇为不稳,便轻声道: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怜悯他就是害了自己。” 说完便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好好守在洞口,保护好自己和里面那个孩子。” 陆小希握着刀的手轻微震颤,下意识的往洞里面看。 “没听见吗?回去!大人不在你便要听我的命令,不然现在就滚!” “是……” 陆小希不敢再看夜何,泄气一般的回到了洞里。 夜何则转身拔出佩刀,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短镖“嗖”的一下向炎的右后方飞去。 隐没在树丛中的莲花闪身躲过。 得知自己已经暴露也就没有必要再埋伏,径直从树上跳了下来。 “暴露了也好,一会少在一旁插手,这个锦衣卫我来对付!” 炎轻蔑扫了莲花一眼,莲花也不还口,只默默的抱着弩站在一旁。 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把炎的话放在心上。 自从树上跳下来后,他的眼神就从没从夜何身上离开过。 炎挥起短刀向夜何方向快速跑去,与此同时,莲花也似风一样消失在山林间。 夜何挥刀挡住炎那飞速旋转的短刀,随后浅浅后退一步借着他的力量灵巧的一闪身。 炎险些摔在地上,还好他有些功底,用短刀轻点了一下地面又弹回了回去。 稚嫩的面庞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没想到这几个锦衣卫个个都是硬骨头。 跟印象中那些身披官服的窝囊废们极为不同。 现在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区区几个锦衣卫会动用出这么庞大的阵容。 如今他们已折损两员大将,而对方充其量只算折损半个人。 在炎犹豫的空档,夜何本没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莲花的弩箭不断射来,令夜何不甚烦躁。 “莲花,你又多管闲事!” 炎的眉头又拧成一节,在战场上走神是大忌,但偏偏自己又让莲花给救了,面上多少都有些挂不住。 他再次旋转着短刀缠上夜何。 夜何本想先解决掉远处那个弩箭手,可这小子的身法仿佛牛皮膏药一样缠的你动弹不得。 随意应付几下,发觉这小子跟自己的路数差不多。 刀法干净轻巧,只不过历练太少还不足为惧。 可他这么缠人,再想躲开远处那人的箭恐怕会有些困难。 山洞里,陆小希与俊宝也同时为夜何捏着一把汗。 陆小希的手依旧颤抖着,手握在用来遮挡的枯枝上握的咯吱咯吱作响。 俊宝看着她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夜何在与炎缠斗时,尽量会闪身至树后用来阻挡莲花的视线。 莲花只好不断的移动身位,变换不同的狙击位置。 炎也在不断的进攻中愈发慌乱。 这些狗日的锦衣卫,作战技巧竟然如此老道,原来朝廷内并不是没有高手。 待到炎体力消失殆尽时,夜何得了空档便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处。 可正要一刀了结他之时,莲花也找好了位置,发出弩箭阻止了夜何的进攻。 该死,看来还是要先处理掉远处那个弩箭手。 夜何风一样的消失在炎面前,炎瞪大双眼,撕心裂肺般的大喊: “快跑!你这个傻子!” 他支着弯刀缓缓从地上站起,拼命往夜何消失的方向移动。 “今日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我!喂!狗锦衣卫!你听到没有?” 没有收到回音,周围依旧静悄悄的,这样安静,莲花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炎的耳朵动了动,仔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附近有了一丝声响的时候,一个黑影慢慢在月色下显露出来。 炎屏住呼吸,认真看清来人,前方只有一个身影,影子个头不高。 但他的心还是凉了大半截,那身影根本就是那锦衣卫的。 如今他一个人回来,是被莲花跑了还是…… 内心的安慰在看清身影后瞬间被熄灭,回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夜何,和他手上莲花……的尸体。 “莲花!!!” 炎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挥刀扑向夜何。 夜何只用一只手便打飞了炎的刀。 丢了武器的炎跪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翻身的机会。 夜何随意将莲花的尸体丢在一旁。 刚刚还鲜活的生命此时便如同一摊烂泥一样被丢在地上。 泪水和嘶嚎声同时从炎的身体中发出。 为什么莲花不能安静的在一旁看着!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 不但被莲花救了命,甚至还替自己死去。 “你和你的同伙很不错,只是,跟错了人。” 夜何手起刀落,炎的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芒,这太快了…… 他和莲花的过去还有很多回忆,都没来得及回顾。 怎么就这样轻易的死掉了呢,真的很不甘心。 “做了这一行,就会有这一天,早晚的问题。” 早晚…… 夜何收刀径直走向山洞,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再待了,得想办法离开这才行。 陆小希见夜何毫发无损,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俊宝,快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得快些离开这。” “嗯。” 俊宝连连点头,硬是拖着那只扭伤的脚跟着陆小希把包袱移到洞口。 夜何走近,陆小希更是把堆在洞口的枯枝杂草都推到两旁。 两人正要冲出山洞时,陆小希的眼睛却忽然紧锁。 俊宝不以为然的横冲直撞,恨不得飞出山洞,速度快到陆小希来不及阻止。 “俊宝!别!” “呀——” 刚要冲出山洞的俊宝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了回去。 起身之后才发现胳膊上多了很多条伤口。 陆小希这才看清,这股像被施了法术一样的无形门其实是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线。 夜何也发现不对劲,立刻大喊: “快退后!” 陆小希利用自身的反应立即向后仰。 同时看清,一缕丝线从洞口脱落,改向自己飞来。 原来那两个孩子竟还有援军。 夜何拔刀闪身至洞口一刀砍断围着山洞的丝线。 几乎同时又有千万条丝线从不同方向向他袭来。 夜何故意让刀被丝线缠住,自己同时运功。 将丝线向远离洞口的方向用力一扯,丝线尽数断落在地。 看来这个才是控制那些野兽的正主,她这么久不出现,就是为了布置这些吗? 丝线继续从四面八方袭来,与之而来的还有大小和种类各不相同的蜘蛛。 “你带着他先离开山洞,爬到树上躲着!” “知道了!” 陆小希利落的将俊宝背到背上,飞速跳跃到离洞口不远的树上。 她将俊宝安顿好后又跳到更高的地方。 那人不知藏匿在哪,得快些找到才是。 第88章 蛛女 洛百洲传授的轻功让陆小希顷刻间蹿到树顶,毫无压力。 四周的一切瞬时尽收眼底。 “夜何大人,东南方向二十米尺处!” 隐匿的人见位置暴露立刻转到其他处继续藏匿。 可无论在何处总是会很快被陆小希发现。 “西南方向,四十尺!” 该死的女人…… 刚才的战斗蛛女围观了全程。 既然如此,不如也先解决了高处那坏事的女人再说。 蛛女收起一部分对夜何发出的丝线,转向陆小希攻去。 “小心!” 受到夜何的提示,陆小希立即跳离了所在的位置。 这两个人竟然配合的如此默契,蛛女眉头一紧,得想办法拆开他们才行。 蛛女突然施放丝线到四面八方,毫无轨迹可言。 夜何同陆小希只能应声躲开,半晌后才发觉事情不对。 回神过来才发觉俊宝已经不在那棵树上。 “可恶,我大意了!” 陆小希懊恼万分,本想帮忙谁知无形中又添了乱。 “无妨,她无非是想引开我们其中一个人,你去找俊宝,他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个人我来对付。” 陆小希朝蛛女的方向狠狠地看了一眼,不甘的投入到深林中寻找俊宝。 这女人一心恋战,肯定没工夫杀害俊宝,更不会把他丢在太远的地方。 蛛女见碍眼的人都离开此地,便又隐匿在山林间操控丝线。 夜何也不急着搜寻,只是挥刀开始砍周围的树木。 蛛女心道不妙,自己控制的范围有限。 这人竟然把能阻挡视野的树木都砍掉了,真是个疯子。 见已无处可藏,只好显出身形,不过依旧离的夜何有些距离。 夜何的神情一直都未变过。 这种操控事物的神奇功法几乎都来自西域。 虽然看上去极为让人迷惑,可几乎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弱点,就是不能被近身。 夜何腾的抬腿冲向蛛女,蛛女一愣,随即发出丝线。 夜何轻轻一闪身,同时用刀将丝线划散。 这个女人用来用去都是这几招,早就无法限制自己了。 不料被划开的丝线在空中竟然变成网状,将夜何的身体整个捆住,动弹不得。 “我的名字叫蛛女,蜘蛛可不止会吐线。” 蛛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除了猎物,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夜何运功想破开这些恼人的丝线,无奈丝线竟变得越来越紧。 有一部分已划破他的衣衫,割进了皮肉中。 鲜血顺着丝线慢慢渗入丝线里,雪白的丝线被染红的似地府里的彼岸花一般。 将蛛女的眸子都映的通红。 “你难道不知道蜘蛛是怎样捕猎的吗?越挣扎不过死的越快罢了。” 周围的蜘蛛闻到血腥味纷纷向夜何脚边爬来,顺着丝线爬到夜何的身上。 “这些小家伙最喜欢吃肉了,我已经几天没喂过它们,今夜就吃个痛快吧。” 蛛女转身离开。 还有两个人,不过那一妇一幼并不足为惧。 主上令她们一路追击那两个受伤的锦衣卫。 可她天生方向感差,本以为任务要扑空,没想到竟然在半路碰到了其他猎物,这也算将功补过了。 “你在这慢慢被啃成白骨吧,不过你不用急,我马上就让那个女人下去陪你。” 蛛女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语调里明显带着胜利的傲慢感。 “等等。” 蛛女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 “原来你会说话。” 没有等到回音,身后只有咯吱咯吱骨节相互碰撞的声音。 蛛女深觉异样,匆忙转身,眼前的景象竟令她惊慌失措。 面前的人已不能再用“人”来形容。 只见他浑身的骨骼都扭曲着,呈一种不规则的形态向内伸缩着。 这……这是,缩骨?! 没想到朝廷的锦衣卫居然有会用缩骨功的人。 会这种功法的人并不多,难道他是…… 在蛛女错愕之间,夜何已逃出丝网的范围。 且抖落掉身上的蜘蛛,随后往它们身边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最后点燃火折子随意一丢。 千百只蜘蛛在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你怎么会缩骨?你是谁?” “北镇抚司,夜何。” “少装蒜,你既然会缩骨,肯定是从西域来的!” “忘记了。” 蛛女一时好奇心起,竟然忘了对方已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 她连忙放出丝线继续攻击夜何。 夜何出刀抵挡,让线都缠在刀身上,随后他用力一拉,将丝线拉入火堆,火苗遇上丝线便蔓延开。 蛛女特制的线虽不易烧断,但是遇到星点的火苗便会疯狂的生长。 此时两人周围已被火阵围住,蛛女心知再也无法用丝线。 只得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做最后的抵抗。 “你跟仑诃那老东西有什么关系?” 仑诃是西域鬼城远近闻名的老流氓。 他所修习的邪门歪道种类繁多,其中最让人惧怕的无非就是缩骨奇功。 但此人一生作恶多端,名声极差,从未听过有什么传人。 而组织里的千玥不过是模仿,只会些皮毛。 那眼前这个锦衣卫又是从何处习得? “不记得。” 夜何一贯没有表情,长相也不出众,身高不高,看上去瘦瘦小小,讲话也时常不连贯,如此看来,他出身西域并修习这种邪功就说得通了。 “没想到遇见的竟然是同行……” 蛛女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夜何缓缓抬起头。 “我是,大明朝锦衣卫。” 他的身影瞬间经过蛛女身边,刀身擦过她的脖颈。 蛛女直到咽气还依然保持着惊恐状,眼睛瞪大倒在地上。 夜何甩落刀身上的血迹收回到鞘中,起身越过火海开始寻找陆小希同俊宝。 好在陆小希已经寻到俊宝,蛛女果然无心管其他人。 俊宝被丝线团团裹住丢在一棵树杈上。 她把俊宝从树上放下来,砍落了缠着他的丝线后,两人便原路返回。 在看到夜何的身影后,两人忍不住的欢呼。 可走近看到浑身是血的夜何后,刚刚喜上眉梢的情绪便烟消云散。 “夜何大人,你没事吧?” 陆小希跑上前去探查,夜何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并挥手。 “没事。” 慌张的陆小希丝毫未察觉夜何的不自然。 眼睛一直盯着他还在流着血的胳膊。 “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得赶紧止血才行。” 第89章 连城笛 陆小希转身把挂在俊宝身上的包裹拿下来。 翻出一小瓶伤药,是那时谢陵给她的,止血效果很好。 又随意翻出一件白色的衣衫随手撕成布条。 陆小希回到夜何身旁,关切道: “这药的作用很快,我替大人包扎一下再赶路。” “不用了……” 夜何的神态有些慌张,但陆小希对夜何的话恍若未闻。 只拉过他的胳膊胡乱的剥开被丝线划破的布料,将药粉洒了上去。 后又利落的用布条一层层缠上,很快的止住了血。 夜何脸烧的通红,直接别过头去。 “夜何大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 陆小希见他一直不肯看受伤的部位,奇怪,就这么信任自己的包扎技术吗? 她回到俊宝身边收拾了一下包裹,俊宝轻声在她耳边道: “姐姐,你把自己的里衣撕了给夜何大人包伤口了。” 靠,原来如此…… 陆小希拿着那件被撕烂的里衣,尴尬的笑道: “江……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夜何起身,没再看她。 “走吧。” 几人绕过被火烧过的地方。 倒在其中的蛛女尸身此时已经变的焦黑,在空荡的深谷中极为刺鼻。 陆小希捂住了俊宝的眼睛快速越过那个区域。 却看到夜何停住了脚步,她心下一沉,抬眼往前望去。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站在炎和莲花的尸身前,神色痛楚。 那人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孩子,眼角滑落一滴泪。 “这两个孩子都是孤儿,辛苦他们了。” 那人说完便伸手合上了那两个孩子的眼睛。 陆小希瞧见夜何的手已放在刀柄上。 那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尸体发呆。 夜何走到那人身后,伸出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 那人深深的叹气道: “我叫连城笛,是这两个孩子的师父。” 夜何同陆小希均是一惊,这么说这个人也是追杀他们的一员了?为何他却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几位不必惊慌,我们师徒也不过是奉命办事,做这行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这是他们的命。” 这句话让陆小希觉得莫名其妙。 “你既知道危险为何还要你的徒弟们做这些?他们本来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连城笛轻笑道: “姑娘说的是,可有些事是身不由己,没得选。” “可是你……” 情急之下,陆小希往前走了一步,但被夜何拉住了手腕。 “你带着他走,现在。” 陆小希越来越莫名其妙。 “啊?” “这个人是鬼蛟最厉害的杀手。” “什么?” 陆小希放大了瞳孔,事情进展的太快,已经不在她的接受范围。 愣神间,却听连城笛又道: “派他们几个来是我小瞧了锦衣卫,徒弟做不成的事,当然要师父来做。” 连城笛话音刚落,夜何便运气一掌将陆小希和俊宝推出十尺远。 “快走!” 陆小希心头升起一团恐惧,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叫连城笛的人气压太过强大,跟她见过的鬼蛟的杀手都不同。 “我叫你走!你聋吗?” 夜何冷汗淋漓,握着刀柄的手满是汗水。 面对江湖第一杀手,自己又有几分胜算呢? “怎么,你喜欢那姑娘?” 连城笛眼见着面前的锦衣卫亲自骂走了那姑娘。 此时的话语自然不是调侃,而像是在发出什么信号。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夜何拿起短刀已经摆好了接战的准备。 连城笛却一点都不惊慌,云淡风轻的负手而立,连兵器都没碰一下。 “这份深情还真叫在下感动。” 夜何没有辩解,亦没有其他的话语。 他搞不懂连城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却字字冷到骨子里。 “可我对徒儿们可是有很深厚的感情的,你杀了他们,我也得杀了你。” 夜何握着刀的手颤了一下,这是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畏惧。 连城笛明明只是站在那,而面对他的你却只想放下武器听天由命。 莫非这便是来自高手的气场? 夜何自衣间拿出一条帕子将手和刀柄固定住,强制自己保持理智。 “杀手和杀手之间的对决,最后只能活一个,你准备好为那个姑娘献身了?” 夜何默不作声,随后突然大喊一声消失在连城笛面前。 连城笛丝毫不慌张,只稍微一侧身便躲过夜何的攻击。 连城笛自腰间抽出他的软剑对准夜何。 夜何每一次攻势都被软剑轻易化解,根本无法掌握规律。 那软剑通体呈黑灰色,剑身光滑锋利,只轻轻擦一下便会皮开肉绽。 这也是连城笛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放眼整个中原,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使用这种兵器。 “锦衣卫的质量是越来越高了,我倒是有些后知后觉了。” 连城笛应付的轻松,与紧张的夜何完全相反,过招的同时还能不耽误讲话。 “看来当今的皇帝很有想法,有意思有意思。” 连城笛的嘴一直没闲着,让夜何不胜其烦。 如果可以赢的话,他一定先把这个人的嘴巴缝起来。 夜何的攻势越来越凶猛,逐渐暴躁。 连城笛反而愈发轻松,夜何每次正要中要害时都会被软剑弹开。 这件兵器四两拨千斤,是他们这类善用刀剑之人的天敌。 “很好,再加把劲,刚刚差点打到我,不过还是差了些意思。” 夜何不再理会,他想起同其他几人在新兵训练校场的时候,谢陵对他说过。 做一个合格的杀手,任何时刻都要保持坚定的意志。 他跟在谢陵身边八年,又怎会被这些扰人心智的话打扰。 连城笛见自己的话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也失去几分乐趣。 既然这个锦衣卫想快些死,那么快些成全他便是。 夜何裹在手上的帕子已经在战斗中掉落。 他聚力向连城笛心口刺去,连城笛发出软剑,软剑顺势缠到夜何的刀身,连城笛运内力一震,刀瞬间从夜何手中脱落。 夜何一惊,快速与连城笛拉开距离。 可连城笛哪里会放过此等机会。 软剑在他手里惊如游龙,不过只是短短的瞬间,连城笛便占尽了主动优势。 眼看着连城笛的软剑逼向自己,夜何只得发出三枚暗器。 连城笛丝毫不慌的闪开,见夜何马上要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 他干脆将软剑一挥,在夜何还没逃离之前软剑便提前落下。 鲜血似潮水般奔涌而出,天空即将破晓。 而流逝的一切也定格在昨夜,再也无法复原。 第90章 我不会再逃了 陆小希背着俊宝一路疾跑,漫无目的。 她不知该去哪里,又能去到哪里。 俊宝趴在陆小希背上,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同样的问题也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亲人没了,家没了,连保护自己的人也没了。 天大地大却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姐姐……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总之先离开这里。” 陆小希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此时的她恐怕亦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离开……我们怎么离开?” 陆小希渐渐停下脚步,是啊,她们怎么离开。 大人们牺牲了自己为她们创造了逃离的机会。 她的确可以独自苟活,可她又有什么理由独自苟活。 “是啊,光是逃是逃不掉的。” 俊宝从陆小希的背上踉踉跄跄跳下来,站都站不稳。 “带着我没机会逃走的,我知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俊宝变得镇定自若。 毕竟是半只脚踏进地府的人,年少的他在短短一晚便褪掉了纯真。 陆小希的心忍不住打颤,她一把抱住俊宝,颤抖的说道: “姐姐不会让你死的,相信姐姐!” 俊宝却孑然一笑: “不,如果是姐姐一个人的话就有机会逃出去,我不过是个漏网的村民,不值钱,你们带着我从地狱逃出来我已是很感激,但大人们相继落难,俊宝又如何能再给你们制造麻烦,姐姐不如就放我在这自生自灭吧。” 陆小希被俊宝的话震撼。 她想起几位大人同自己告别时的表情,每一个都那么清楚。 一个孩子都有的觉悟,自己竟会陷入纠结。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虽然接近他们是有自己的私心。 可大人们拼上性命只是为了保全她,自己就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吗? 倘若师父还在世,一定会骂她不讲道义吧。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情竟无比的畅快,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 陆小希牵起俊宝的手道:“我们不走了。” 俊宝微笑着点点头,随着陆小希一瘸一拐的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俊宝,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姐姐答应你,一定会让你活着……也要夜何大人活着。” 俊宝不知道陆小希心里面的想法。 刚刚那个杀手看上去似乎非常厉害,连夜何大人都面露怯色,姐姐却这般自信说出这番话。 难道是她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姐姐是有了什么办法吗?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尽管说,虽说我脚崴了,可还是可以走路的。” 陆小希笑了笑。 “俊宝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好,若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你。” 俊宝高兴的点点头,可他的笑容不过是为了弱小的自己打气罢了。 从一开始他便打定了主意,既然回去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即便自己再渺小,也要为这群舍生赴死的锦衣卫做些什么。 —— 夜何靠在一棵树旁,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臂。 自己……已经空了的左臂。 他喘着粗气,持续的高度集中已经让他忘记了疼痛。 此时的他武器已丢,又断了左臂,已无生机可寻。 他缓缓从里衣内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弹珠。 这曾是程东问交给自己的,说是洋人的东西,威力很大,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这个保命。 他自然清楚这东西的厉害,可内心深处总有些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玩意儿也一直放在包袱里,始终没有用过。 夜何将弹珠放在手心里掂量掂量。 这东西只有一枚,如果丢歪了自己就再也没机会。 可连城笛武功那么高强,这样向他投出去定是必败无疑,除非…… 他将弹珠放在心口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就算谢大人能略胜他一筹也必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可以折在这里…… 连城笛握着软剑面色轻松的穿梭山林里。 他自是知道那个锦衣卫的位置,没有立刻杀他也不过是想看看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下一刻,夜何忽然从树后从容的走了出来。 左臂下空荡荡的他,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倒是个硬骨头,断了条胳膊愣是一声都没吭,我倒是有些不想杀你了。” “我已是废人,于我而言已无活着的理由,请阁下赐我一死。” 连城笛略有意外,没想到这个锦衣卫竟然送上来求死。 还是,他在打什么其他的主意? “你杀了我三个部下,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夜何的眼睛微微波动。 “那你想如何?” 连城笛甩起手里的软剑,仰着头道: “我喜欢慢慢的折磨人。” 说完便挥了两剑,剑气穿过夜何的衣衫打到胸膛处。 鲜血没有立刻冒出来,而是缓缓从伤口中流出,令夜何痛苦不堪。 “听说你们一直在查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大人看在下这剑法如何?” 夜何哑着嗓子硬撑道: “你比他差远了。” 连城笛也不气,而是又往夜何身上划了两剑。 夜何痛的弯了腰,但仍不服输的站在那里。 沉住气,只要他再接近一些,就可以把他炸个粉碎! “哎,在你这耗了太久,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听说你们的首领是大内第一高手,我还得快些去解决了他。” 夜何勉强的扯开嘴角笑了笑。 “就凭你……呵呵……你连大人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夜何的表情令连城笛感到不爽,不过一个废人而已,也配嘲讽自己? 他将内力灌入剑尖,这一击,不如就将这个锦衣卫劈成两半好了。 夜何右手握紧弹珠,没有任何抵抗,只是等待着连城笛靠近,也等待着他们二人的死亡…… 啪—— 夜何猝然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一切不知该高兴还是忧愁。 陆小希握着她那把残破不堪的刀挡在自己面前。 而她面前的连城笛神情更加的玩味。 “看来这姑娘舍不得你死,想过来陪你。” “该死的人是你。” 陆小希面容坚定从容,眉宇间英气逼人,再也不见往日那单纯的模样。 夜何忽然对她感到陌生。 看她的样子,竟不像是回来送死的,而是,回来解救他的…… “姑娘要想好了,我可是不会对女人心软的。” 陆小希的嘴角弯了弯。 “巧了,我也不喜欢对男人心软。” 第91章 我的真面目 “你跑回来做什么?找死吗!” 夜何虽也察觉出眼前这个女人的异样。 但看到她就这样跑回来还是气到血气翻涌。 自己拼了性命护她周全,为什么要回来送死…… “夜何大人,如果有机会我再向您解释,现在请你去包扎下伤口。” “什么?” 夜何语竭,现在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总是会把谢大人气到崩溃。 她总是擅自做主,每次都在赌运气,她到底有几条命可以用? “大人……大人!” 夜何转头,发现俊宝正躲在刚才用于做遮挡的那棵树后。 “大人,你快过来!” 俊宝悄悄伸出小手拽着夜何的裤脚,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也不知为何,夜何竟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过去。 “姐姐说她有办法,大人你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你就要流血流死了!” “胡闹!怎么连你也回来了?” 由于失血过多,夜何的唇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看了眼另一边,陆小希有些功夫,还有轻功傍身,应该能抵抗一会。 等他包扎好再出去帮她这样也许还有几分生还的机会。 “包袱里有药,再从我身上撕些布条,动作快些,给我包上!” “是是是!” 俊宝一刻也不敢耽误,可看到夜何那血肉模糊的断臂内心还是震颤了一番。 “愣着做什么?快点。” 俊宝的双眼有些模糊,原本他可以丢下他们自己走的。 可是他这样武艺高强的人却宁愿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来保护他们,何德何能…… “你哭什么,害怕?” 俊宝摇了摇头。 “大人,其实你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夜何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回来,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为官者保护百姓理所应当,别哭了快包扎。” 俊宝抹了把鼻涕道:“是!” 另一头,连城笛与陆小希的大战已经开始。 连城笛显然没有认真应对,面对这样秀色可餐的对手,当然要先玩个尽兴。 陆小希脸上却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色彩,这人果然没瞧得起自己,不过这样才好。 连城笛三心二意的出招,每一招都还不到位置就立即收回,明显是在戏弄她。 一开始陆小希全盘接受,既然他不认真,那么便顺水推舟好了。 陆小希调整呼吸,并且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握刀姿势。 在连城笛还没发觉时忽然变了策略,刀锋一转往他的胸前划去。 连城笛一惊,没想到速度会这样快,他侧身用软剑略微抵挡迅速向后退。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比连城笛更为惊叹的是夜何。 此时他心里飞过无数的可能,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只见陆小希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姿势握着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 而与她不过几尺之隔的连城笛正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的胳膊。 他确认自己肯定中刀了,可却未找到伤口在何处。 连城笛惊讶的语无伦次,这女孩竟然是…… “你握刀的姿势……倭,倭刀术?” 什么?夜何不顾自己的伤势从树后挪了出来,随后愣在原地。 “倭刀?这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你们竟然叫它倭刀?” 陆小希忽然抬起胳膊再一次向连城笛发起攻势。 这一次的陆小希完全褪去了当初那个功夫生涩模样。 每一次的攻击动作利落干净,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让她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一般,光芒四射。 夜何的心里仿佛已有了答案,原来从一开始大家便都错了。 雅刀雪鸣,为什么不能是位女子。 陆小希的路数是连城笛从未见过的。 论身法来说与中原剑客相似,可其中一些小动作又不像是本国的身法,完全找不到规律。 夜何望着那个武功华丽的女子出神,眼中不知觉的聚起了亮闪的光芒。 原来他们的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现在想想,当初很多事情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其中也不无道理。 不多时,连城笛的身上多了大大小小好几处伤口。 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疼痛从身体内部慢慢散发出来。 幸亏以他的底子还能躲开致命的攻击,若换做他人恐难逃一死。 他被陆小希的刀风震的倒退几步。 犀利的刀气同时划开了他的面罩,连城笛极力的克制才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不被击倒。 嘴角滑落一丝鲜血,他伸手擦了擦。 当看到手心中的点点血迹后,惊异的神情转为不甘。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女子逼到受内伤。 陆小希看清了连城笛的真面目。 也许是由于戴面罩的原因,他的肤色极为白皙,五官也很是俊秀。 只不过嘴角处有一道似蜈蚣一样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脸颊。 原来这就是鬼鲛第一杀手的真面目。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捉你们要动用鬼鲛的大半战力,原来一个跟班的小丫头都这样厉害。” “鬼鲛又如何,还不是东厂的走狗!说出你们所有人的位置,不然就下去陪你的部下吧!” 陆小希把刀一横,挡在连城笛面前。 连城笛仰起头哈哈大笑。 “你还真以为抓得住我?” “你什么意思?” 连城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陆小希的心中变得没底。 “你往后看。” 夜何将信将疑的回头,静悄悄的山谷中没有一丝动静,只有被山里的风吹动的树叶。 可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却在告诉他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快闪开!!!” 夜何一扭身子,用最大的音量向所有人吼道。 陆小希一回身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一颗向他们飞来的短镖,看这形状……东瀛人? 再次回头时,连城笛已不知所踪。 她捡起夜何掉落的短刀递到他跟前,迅速拉起他与俊宝。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 夜何未做他言,只默默跟在后面。 陆小希又将俊宝背起快步往前面开路。 两个人明明互相不说话,却极有默契的查探四周的情况。 他们所谓的危险在俊宝眼里都一样。 在他眼里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他们脸上都那么凝重,是因为陆姐姐对这些大人隐瞒了什么嘛? “姐姐,原来你这么厉害。” 俊宝趴在陆小希背上,轻声的问出他憋了好久的话。 “以后再跟俊宝解释,先别讲话……” 话音刚落,又两三只短镖飞来,夜何拔刀依依击落。 “不行,太近了,没法跑,战吧!” 陆小希用布条固定住俊宝和自己,又嘱咐道: “俊宝,别怕,跟着我!” 俊宝点点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当是多捡了两天的命,值了。 四周霎时出现成群结队的东瀛忍者,各个配置齐全,想必是全部精锐都出动了。 “他们是什么人……” 这样的装扮俊宝从未见过,只觉得面前的人个个都像是从地府而来的幽冥使者。 “东瀛人。” “啊?” 第92章 凶手 俊宝惊呼,但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对他来说这两天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就是真的见了鬼也不稀奇。 东瀛的忍者们开始蜂拥而上,瞬间就包围了三人,陆小希跟夜何二人主动迎战。 夜何断掉左臂,好在平日里用右臂更为顺手。 而陆小希这回更是完全放开了打,即使背上多了个孩子也完全无破绽可言。 只一会儿功夫就倒下了十几个东瀛人,剩下的人不得不变换其他的进攻方式。 “夜何大人,他们喜欢声东击西,不要把重点放在一直攻击你的人身上。” 夜何领会,虽说她帮了大忙,可内心总有一处不是滋味。 忍者们久攻不下,当中首领只得下令用特殊办法。 这些忍者平日训练有素,其中很多人精通的忍术少说都有十几种。 他们一半的人又如之前一样消失,吓得俊宝大叫闹鬼。 另一半忍者则继续进攻,可每次都是假装进攻,打过几招便隐身,很快又出现下一批。 “遭了,他们在耗我们的体力。” 陆小希心下一横,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在忍者尚未隐身时便给予致命一击。 而这些倒下的人全都如京城那几个被杀的人一样,像是睡着了一般。 夜何受着伤,又少了条胳膊,行动起来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 陆小希把俊宝推到他身边。 “大人你先带俊宝走,我断后。” 夜何心领神会,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再这样对峙下去只会陷入劣势。 “你小心些!” “放心。” 陆小希替夜何扫平了他面前的敌人。 夜何一手抓着俊宝腾空跃起,借用一个飞身过来阻挡的忍者肩膀做发力点,一下子飞出去很远。 陆小希周围的忍者瞬间少了许多,看来有一部分被分出去追夜何了,得快些解决眼前这些人才是。 耳边开始想起忍者们的窃窃私语: “明明是我大和国之人却与同胞兵戎相见,叛徒。” 陆小希听在心里却未做任何辩驳。 她虽不是东瀛人,可毕竟人生大半时间都在东瀛度过,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少说没用的,上头说拿到她的人头赏百金,别让她跑了。” 听他们话的意思,自己似乎被悬赏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忍者出手愈发凶狠,兵刃、暗器几乎都是同时发出。 陆小希身上出现许多刮伤,看来是真的对她志在必得。 陆小希边跑边回击,不能在这里白白被消耗。 不过既然你们想玩,本姑娘便奉陪到底! 她灵巧的穿梭在树林里。 虽说忍者以诡变的身法闻名,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小菜一盘。 气急败坏的忍者们追不到陆小希的身影只得动用暗器,从各个方向齐发,总有能击中的。 这个方法确实实在,但江湖经验丰富的她岂会折在这上面。 既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那么为了不被暗器所伤,莫不如隐藏气息潜伏在那群忍者四周。 “喂,怎么没动静了?” “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找到尸体前先不要大意,注意三人一组分头寻找。” “是!” 忍者们有序的分散开,暗中的陆小希冷笑一声,分开了才好。 陆小希离开躲藏之地,隐藏自己的呼吸游荡在忍者们的周围,似幽灵一般神出鬼没。 每出现一次都是忍者们的地狱,他们甚至连信号都来不及发便倒在地上。 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痛苦。 短短片刻,二十几人的队伍便全军覆没。 陆小希收起佩刀,刀身上还未沾一丝血迹。 她回身施展轻功向夜何和俊宝离开的方向奔去。 这时候如果有匹马就好了,陆小希这样想着,还好有洛大人传授的轻功,不然以她的方向感,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其他人。 终于看到夜何的身影,他将俊宝夹在腋下拼命的奔跑,缠在断臂上的布条也已经慢慢渗出血迹。 “夜何大人!” 夜何放慢脚步,直到确定是陆小希本人后才完全停了下来。 俊宝从他身上跳下来,一瘸一拐扑到陆小希怀里。 “小希姐姐!” 陆小希轻笑着拍了拍俊宝的后背。 “我没事,俊宝不哭。” 俊宝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泪。 “切,谁哭了,我又不是女人。” 死鸭子嘴硬,陆小希摇摇头,没有揭穿他,反而抬头看了看夜何,欲言又止。 “继续赶路吧,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 夜何一把抓起俊宝的衣领又夹回自己的腋下。 “夜何大人……” 夜何顿了顿,半晌说道: “你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对大人说的,但倘若你对大人不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额……”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干脆。 陆小希苦笑,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还真是……不留情面。 陆小希正要起步,却见夜何定在原处迟迟未动。 “大人?” “不对劲……” “什么?” 陆小希摸不到头脑,但也遵守命令待在原处。 夜何放下俊宝,又在地上随便捡起一块石子向前方一丢。 石子飞快的在空气中飞行,一段距离后忽然像遇到什么阻碍似的在半空中掉落在地。 陆小希眉头一紧,按说刚才那些忍者她都已经一个不差的解决掉了,难道还有其他追兵?会是鬼鲛的人吗。 “我们从林子里绕过去。” “好!” 夜何再次夹起俊宝飞身转向林中。 林中树木盘枝,杂草丛生,在这做陷阱几乎是不可能的,无非是路难走了些,总比走两步就来个陷阱的好。 “你们这是急着去哪?” 陆小希半脚刚踏入树林,就见密密麻麻几十号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身着黑底白边的衣袍,头发杂乱的随意一系,脸上还挂着些许胡渣。 这人嘴里讲的是东瀛话。 她认识,京城的东瀛酒馆、谢府附近的巷口,这人一再想置自己于死地。 前两次都是在夜里,她一直看不清这人是谁,为何要杀她。 今次这么近距离,她才看的真切,原来竟是个老相识。 “是你……” “在京都时你从不以真面目视人,可让我好找,我想只有模仿你作案,再放出东瀛杀手的传言,才能真的把你钓出来,可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能隐匿在锦衣卫中。” 二人以东瀛语对话,夜何听不懂,只得附在陆小希耳边悄悄问他在说些什么。 陆小希没有回答他,只呆呆看着前方,似在想着什么。 “你又如何确定是我?” 东瀛浪人得意的弯弯嘴角道: “酒馆那次我还不能确定,但在那条街市口,你无意中的一个姿势出卖了你。” 他把手摸在刀柄上,继续道: “在京都时我曾见过你的剑术,你握刀的姿势很特别,虽然你在这些锦衣卫面前掩饰的很好,可那天你一个人落单,情急之下还是露出了马脚,我才终于确定,在东瀛闻名遐迩的雅刀雪鸣,竟然是个白白净净的丫头。” 说完这句话时,浪人不自觉的握紧刀柄,指节握的发白,压抑不住的怒火倾盆而出。 “小希,他到底在讲什么?” 夜何的语调变大,终于唤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陆小希。 陆小希唇瓣轻启,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 “凶手……” 第93章 覆水难收 “什么?” 夜何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小希。 尽管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可看着她锐利的眼神,还是确定了那句话的意思。 夜何的脑中闪过了很多种可能。 方才在路上他就一直在想,陆小希混进谢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她就是凶手,那么她混到他们中间是来看笑话的吗? 如若她不是凶手,那为何要自己送上门来,没人知道雪鸣的样子,那么天高路远,她去哪里都可以,何必呆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骗了陆小希,他说不会向大人告发她,可他是谢陵的心腹。 怎么可能对他的主子有所隐瞒,至于如何定夺,全看大人的意思。 “你确定吗?” 夜何挑眉,转头正视陆小希。 陆小希点头。 “可我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将面前这个人活捉住来洗脱嫌疑了。” 夜何没有答复她,只飞身至一棵大树上将俊宝安置妥当,又跳回陆小希身边。 “周围的人交给我。” 陆小希拔出佩刀,放心的将背后交付给夜何。 “你也小心。” 夜何没说话,飞速闪至人群中,如一颗陀螺般穿梭在敌众之间。 这些人与忍者的穿着不同,是东瀛本土着装。 他们的进攻方式也与忍者不同,虽不及忍者灵活,但力道更大,并不容易对付。 黑衣浪人用余光围观夜何战斗的场景,饶有兴致的盯着陆小希道: “就是你们两个人全歼了我们的先遣部队?哎,我到底是个外地人,还是小瞧了这几个锦衣卫。” “你现在才知道?想打败他们,除非你们大人的精锐部队立刻马上出现在这,不然,你们这些人的下场会跟那些没用的忍者一样,你说是吗,鬼山大人?” 鬼山耸耸肩,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哦,你居然记得我。” “挑战我师父三次,三次都被打的很惨,我当然记得。” 鬼山的笑容凝固,陆小希却继续道: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结才追到这吧?还是你实在太崇拜我师父了,连剑术都要模仿?” 刹那间,鬼山的脸庞就在陆小希的面前放大。 陆小希拔刀相迎,刀刃之间仿佛激起点点火苗。 大概被说中了心事,鬼山再也不像方才那样话多,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对陆小希的攻击上,手中的力道不断的增加。 “这样就受不住了?真是可笑,模仿我家剑术的时候不是很活跃吗?” 陆小希忽然反守为攻,运内力至整个刀刃,用力一弹将鬼山击退数米。 也同时让鬼山黑着的脸恢复几分理智。 “我踏入大明以来见过很多高手过招,你们的功夫很特别,但你师父的身法又与他们不大一致,有些时候跟我们大和本土的剑术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又忽然兵出奇招。”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鬼山又咧开嘴角笑了笑。 “什么高手,不也是在我大和民族孕育出来的,可见你们中原的武术也不怎么样。” 这段话让陆小希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深知这不过是鬼山的激将法,为的就是不让她使出让她师徒二人名声大噪的雅刀。 可他既然为了赢而说出这句话,自己又怎能恍若未闻。 “既然你想领教,我就满足你。” 陆小希变换了握刀姿势。 这种迎战动作是谢陵常用的,她想起很多谢陵练武时的光景。 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在敌人那吃亏…… 她晃了晃脑袋,谢陵这样的人绝不会输给别人,现在不能分心。 这一仗她绝对不能输,谢陵不会输,中原武林不会输! 陆小希先发制敌,一把刀在她手中蛟若惊龙。 丝毫不让人觉得她是个本土身法的初学者。 这些日子,常跟中原武林人士交手的鬼山显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身法。 他现在不需要什么尊严,只要这丫头消失在这世间就好。 二人过了一六十三招,依旧分不出谁更能压制谁一些。 陆小希的刀虽灵活,但每次出招都像被提前洞察到一般,轻易就被鬼山化解。 而鬼山挥出的刀也同样也对陆小希无效。 这样的一刀流剑客她实在见过太多,鬼山跟他们比起来虽属上乘,可那又如何。 那时候她们师徒二人的名号足以让东瀛成百上千号的剑客望而生畏。 “这就是中原的武术吗?它惊艳在哪?” “呵,你的刀能碰到我再说吧!” 鬼山嘴角一勾,毕竟是年纪小沉不住气,不管打的如何,嘴皮子上绝不会吃亏。 不过这样才合他意,现在的雪鸣,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认真了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鬼山忽然加大手上的力度,动作虽没刚才快,但刀刀直击要害,凶猛无比。 “怎么?这样就开始吃不消了?” 鬼山继续出言嘲讽,陆小希全然没有理会,只定定的观察着鬼山每一步的动作。 二人再一次碰撞后拉开身位,鬼山忽然莫名其妙向她丢出腰间那把短刀。 陆小希一愣,飞身躲过了这一击。 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狐疑的看着鬼山。 鬼山忽然瞪大双眼,张嘴大笑道: “终于让我抓到了机会!” 陆小希一时间搞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他的神情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鬼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陆小希身后。 “你看……” 说完不禁哈哈大笑,震荡了整个山谷。 陆小希也终于回味过来,原来这个战场中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 “夜何大人!” 夜何半跪在地,一把短刀从后贯穿了他整个身躯。 陆小希疯了一般向他奔去,一刀斩杀了两个正在对夜何攻击的武士,拼命的护住他的身体。 而夜何的眼睛正逐渐失去光彩,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陆小希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 印象中的北镇抚司四尊大山是威震八方的,什么事也不会难倒他们,他们不会死,他们是神一样的存在。 “喂……夜,夜何,你在做什么……醒一醒啊!” 陆小希伸手擦掉了夜何嘴角溢出的鲜血,但很快又有新的流了出来。 她不断的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希……” 夜何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陆小希把耳朵凑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 “保……护……大人。” 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一地。 “没有你我怎么保护……没有你我又如何跟他交代,你醒过来好不好,夜何!” 另一边的鬼山终于发泄完毕,此时更是望眼欲穿的盯着面前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女。 他一挥手,同其他几个活着的武士一起拔刀向二人砍去。 陆小希的张开双臂抱住夜何的尸身,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然而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再次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一幕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你在搞什么?” 谢陵挥开所有向陆小希攻击人,双目猩红的持剑立于她面前。 “大人,你来晚了。” 第94章 开始怀疑 “你在搞什么?不想活了?” 谢陵从天而降,挥剑挡开所有向陆小希围攻而去的人。 鬼山恨的咬牙切齿,这个丧门神怎么追过来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现在又难办了。 陆小希在看到谢陵那一刻眼泪决堤。 “大人……夜何死了,你来晚了……” 谢陵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剑柄,颤声道: “站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看看面前这些人,他们都是杀了夜何的凶手,你就这样瘫在这任人宰割?” 陆小希如梦初醒,眼泪立刻不再往外涌。 她转头凶狠的看着鬼山,再一次拿起丢在地上的刀。 “鬼山!我要你血债血偿!” 她捡起刀不顾一切的冲向鬼山。 周围赶去支援鬼山的武士们纷纷被谢陵解决掉。 陆小希眼中只剩下杀意,也许是用力过猛,她挥出的刀又全部被鬼山躲开。 谢陵见陆小希已乱了心智,也加入了战斗中。 鬼山心道不妙,不过短短一瞬间便从上风落到下风。 眼下这丫头已杀红眼,再加上这个锦衣卫首领,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大人,他就是制造了京城霍乱的凶手!” 谢陵不由得一惊,他不知道自己不在这些时辰她与夜何都经历了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不止跟这一伙人交过手。 能让夜何这么狼狈的,绝不只有这一个东瀛剑客。 谢陵加重了攻击,鬼山遭不住,身上多处负伤。 这时一道黑影忽然出现,挡开了谢陵的致命一击。 谢陵后退数步,陆小希抬头一看,这人他再熟悉不过。 是刚刚忽然消失的连城笛,没想到他们竟然和东瀛人联手。 谢陵没做犹豫,又向他们二人挥剑而去,连城笛推开鬼山独自与谢陵对峙。 “大人,这人用的是软剑,小心!” 谢陵眉头一皱,原来他就是连城笛,那么让夜何遭重的人只能是他了。 怒火升起,一股真气由丹田涌至剑尖,连城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架势可不对,且不论这个大内第一的锦衣卫如何解决。 光是他后面这个女人,以他现在的状态都不一定能赢的过,眼下的情形对自己并无利。 他对鬼山使了个眼神,鬼山立刻会意,虽然不甘心,但眼下也只能先撤退。 谢陵的奋力一击扑了空,他的剑触到连城笛那一刻,一阵白烟自他脚下升起。 “大内第一高手,我下次再陪你玩。” 这浓烟不似他们平常用作撤退的烟雾弹。 平时用的只会给人造成视觉上的障碍,可浓烟还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看样子又是东瀛货。 谢陵和陆小希被这阵烟呛得眼泪直流。 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先撤离这里,陆小希跳到树上把俊宝接了下来。 而谢陵则是将夜何的尸身背起,二人飞速离开原地,往更深的地方跑去。 他们相互沉默着,一路上只听到俊宝隐隐的抽泣声。 到了一处山下空地,谢陵终于停下脚步,放下了夜何的尸身,仔细的端详起这个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胸口一阵绞痛,可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他一拳打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牙齿咬破了唇角,鲜血一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 陆小希在附近的溪水旁打湿一块干净的棉布。 蹲在夜何身旁替他擦拭脸庞,整理遗容。 当她发现那条断臂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的时候,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谢陵握紧拳头,起身走到一处土地松软的地方挖开泥土。 一旁的俊宝也一瘸一拐的跑过来,伸出小小的手掌同谢陵一起挖。 陆小希把行李中能用的布全部翻出来裹在夜何的尸身上。 即使人已经不在了也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那边挖好后,谢陵又砍了些木头,简易的做了个架子。 跟陆小希一起把夜何安置好,下葬。 陆小希在附近寻了些形状各异的石头在夜何的坟旁围了一圈。 谢陵立了一块墓碑在坟前,手拿着匕首正想往上面划些什么。 而俊宝则一直抱膝坐在一棵树下,呆呆的望着天空。 “大人……” 这还是他们三人逃离后第一次开口讲话。 陆小希做完了手中的事,见谢陵握着匕首在墓碑旁,许久没有下刀。 谢陵沉思片刻,转而站起身来收回了匕首。 “我一直在想该刻些什么,可仔细想想,他的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他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就连名字都是别人的,刻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罢了……” 陆小希恍然记起那日在船上,程东问给她讲关于他们四人的事。 从零零散散到汇聚到一起成了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 “他是从地下黑市跑出来的杀手,逃亡路上结识了一个名叫夜何的年轻人,本来他才是应该进入训练营的那个,然而他却死在半路上,不久后出现在校场的就是现在的夜何,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是要替夜何活下去,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而他遇到你们才得以实现夜何的抱负,你们不断磨合,相互成就,这就是意义,是你让夜何完成了使命,大人。” 谢陵转身深深的望着陆小希的侧脸。 英挺的眉毛微微皱着,替她的眼神挂上了很多故事感。 无论怎么形容,此刻她都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陆小希。 “如此的话,便索性什么都不刻了,我想这也是他的夙愿。” 陆小希了然的勾了勾嘴角,暗自的许下了承诺。 连城笛、鬼山,就算追你们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不经意的那一抹狠厉被谢陵尽收眼底。 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把她放在身边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大人,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 陆小希背起包袱走到俊宝身边将他扶起。 谢陵则跟在二人身后缓缓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 “你说那个叫鬼山的人就是凶手?” 陆小希停下脚步,扶着俊宝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是……” “为何?” “是他亲口说的。” “哦?” “他当时讲的东瀛话,只有我一个人听到,所以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 谢陵走到她身前,直盯着她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陆小希能明显的感觉到一滴汗珠从头顶滑了下来。 半晌后,谢陵的脸忽然转向别处。 “下次有根据了再同我说这些。” 说完便转身继续赶路,陆小希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也不过是蒙混了一次。 谢陵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第95章 大人的身材 刚刚对方经历了重创,短时间内也不会再追上来。 几人终于有时间休整,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到了夜里,也可以支起火堆取暖了。 陆小希打了只野兔,就着夜色在溪边清洗干净放在火上炙烤。 虽然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可考虑到目前还在逃亡阶段,一定要补充体力。 陆小希切了块肉放进嘴里,没有任何调味,味道又腥又柴,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好。 她切了一整块兔腿给递给俊宝,乡下长大的孩子没那么挑剔。 俊宝接过兔腿便独自坐到一边啃起来。 她又把剩下一个兔腿仔细的切成小块送到谢陵面前。 谢陵默默的接过,用匕首插着送到自己嘴里。 事实上,陆小希做这些的时候他便一直在悄悄的观察。 她一直保持着还算整洁的仪表,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梳理整齐。 哪怕是在逃亡也丝毫没有慌乱,这根本不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该有的觉悟。 谢陵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 火堆的光将她的脸衬得红润,微卷的睫毛变得半显透明,同她英挺的鼻子一起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很漂亮,却从不会给人惊艳的感觉。 她总是认真的看向一个地方。 她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你永远无从知晓。 她的心也从来不在这里…… “以后不必为我做这些。” 谢陵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但陆小希知道,大人心情又不好了。 不过她也不奇怪,不管怎样,顺着他便好。 “嗯……” 陆小希没做她言,只闷头吃肉。 这让谢陵更加郁闷,没吃几口肉便坐回到树旁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无法入睡,脑袋竟越来越清醒。 他恼怒的睁开眼,却发现不远处,靠在树下的陆小希也睁着眼睛看着夜空数星星。 “睡不着?” 陆小希不意外,她知道谢陵一样没有睡,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嗯,不知道程大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心一直悬着。” “他们没事,我收到了东问放出的信号。” 陆小希的目光才稍微恢复了些神彩。 “那就好。” “是么,我收到信号只能证明他们还活着,至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陆小希转头看向谢陵。 发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像在说着一些再寻常不过的话一样。 “大人,你早就知道这趟出行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吗?” 谢陵没讲话,只是不经意的抓紧了腿上的布料。 “只为了抓一个嫌犯,值得吗?” “那么你呢,你觉得值得吗?” 这回换做陆小希哑口无言。 她自然是觉得值得,可想到夜何的死又忽然觉得不值得。 也许谢陵也只是料到来劫杀他们的队伍很强大,却没把任何人的死计算进去。 可看他神情,并不像是没考虑到这点。 所以,他才应该是最伤心的那个,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同他置气呢。 “对不起,大人……” 谢陵的眼眸微微闪动,终是自嘲道: “罢了……是我没考虑到。” “不是的,战场上变数本就多,这不是大人的错……至少我也有责任。” 谢陵抬眼看向陆小希,她明明说着这么坦诚的话,可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睡吧!” “嗯……” 二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再继续深究。 “明天应该可以走出这里,如果路过什么村庄,就给俊宝找户好人家吧。” 陆小希点点头。 “好……” —— “大人,大人……” 谢陵在陆小希推动下渐渐清醒。 “大人,辰时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谢陵半眯着眼,以手掌撑地正准备起身,无奈竟扯动了伤口。 “嘶——” 谢陵捂着胸口又坐回到原地,这里的伤口最深。 “大人你怎么了?” 陆小希有些震惊,昨日只是见他身上有些血迹和伤口。 她以为谢陵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想到他竟忍到了现在,抚上额头,烫的吓人,脸上直到脖颈均是汗水淋漓。 “大人,你等等我。” 陆小希起身正要走,谢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去哪里……” 他的手同样烫的过分,可如此虚弱,抓着她的手却异常用力。 陆小希将自己的手轻抚上他的,安慰道: “我去弄些水,马上就回来。” 可谢陵的手仍抓着她的不放。 陆小希无奈只能唤俊宝去溪边打水,谢陵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拿出水袋给他喂了些水,这时俊宝也已经归来,陆小希打湿了一块帕子放在谢陵的头顶。 冰凉的溪水让烧的头晕脑胀的他感到了些久违的畅快,然而脸色仍然苍白的可怕。 陆小希的手放在谢陵的衣带上,思虑片刻才道: “大人,我得脱掉你的上衣检查伤口,得,得罪了……” 刚刚得到一点冰凉感觉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 谢陵踌躇片刻后坐直了身子道: “我自己来吧……” 说完便开始宽衣解带,浑身的酸痛让他的动作多少有些迟钝。 陆小希微微侧过身眼睛看向别处。 糟糕,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一抹红晕不自觉的爬上了陆小希的脸颊。 “俊宝,包裹里有件黑灰色的衣衫,去帮我拿过来。” “哦。” 俊宝离开后,谢陵已经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陆小希转过头,眼前的一切令她触目惊心。 过去,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谢陵的身体。 他身形高挑,头小肩宽,没有大块发达的肌肉,却也没有过于瘦弱,腰身和大腿的比例也刚刚好。 可此时幻想中的身体如此呈现在她面前。 虽与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般,可那密集的伤口却让她没有心思再继续欣赏。 竟然会有人让他受伤到这种程度。 “大人,怎么会……” 谢陵沉声回道: “没事,这些伤口都不深,只有胸前这道……” 他指了指靠近胸口左侧的那道伤口。 那里被他用衣衫上的布料大致包扎了一下,现下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揭开黏在皮肤上的布料,一部分刚愈合的皮肉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谢陵的眉因为剧烈的疼痛紧紧的缠到一起,额头上冒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流在泥土上。 陆小希对着伤口处轻轻的吹了吹。 让原本火辣辣的患处霎时从七月流火变成十月秋凉。 而那丝丝凉气也顺着皮肤的缝隙吹进了谢陵的心里。 谢陵忍不住吞咽口水,刚刚饮过水的他又觉得口干舌燥。 “动作快些,这点疼我还忍得了。” “好……” 第96章 望梅止渴 陆小希揭开剩下的布料,见一道口子从原本愈合的结痂处裂了道缝,看样子应该是昨日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 “还好,没有全裂开,今后大人要小心些。” 陆小希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她一直很宝贵舍不得用。 如今也不再觉得心疼,直接大把的涂在谢陵的身上。 不止胸口这道,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大致涂抹了一遍。 这时俊宝也把包裹拿了过来,陆小希把自己换洗用的衣物全部撕成布条缠在谢陵身上。 缠之前还刻意强调道: “大人,这件是干净的。” 谢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道他会嫌弃陆小希脏吗?自然不是。 只是想到女儿家的贴身衣物缠在自己身上,多少有些难为情罢了。 陆小希又洗了一块帕子帮他擦身。 她知道谢陵爱干净,这样浑身是汗的样子肯定是他无法忍受的。 而谢陵也异常听话,全程都十分配合。 擦洗完毕后,陆小希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深色的衣衫。 “大人,这是我过去跑江湖穿的男装,我穿着宽松,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小,你先凑合凑合。” 谢陵的脸色更白了,竟然让他穿女人的衣服。 可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马上就要走出这座山,他总不能穿浑身是血的衣服招摇过市。 陆小希见谢陵半天没说话,想来是默认了,便二话没说把衣服给他套上。 额……确实紧了些,袖子也有些短,不过看着也不是很别扭。 谢陵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他发誓,这是他此生最窘迫的时刻。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谢陵拿掉了放在额头上的帕子,慢慢撑地起身。 由于坐了太久以至于起身后脚跟都没有站稳。 “大人,你的身体……” 陆小希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冲过去扶住了谢陵摇摇欲坠的身体。 “无妨,已经好受多了,不能再耽搁了。” “可是你的伤口……” 万一又裂开了该怎么办…… 谢陵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 “我小心些便是。” “那好吧。” 谢陵说的对,不能在这里耽搁,万一对方回去喊了援军回来,大家就都跑不掉了。 “俊宝你过来同大人相互搀扶,我得在前面开路。” “哦……” 尽管知道大人们跟自己是一边的,可俊宝还是天然的对谢陵有着一种恐惧感。 不,说不上是恐惧,有个形容词是什么来着?他觉得还比较符合。 敬畏。 陆小希踢了踢散在地上的包裹,空空如也。 这下可算是一无所有了,不过好消息是她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不然拖着一群老弱病残实在太过折磨身心。 陆小希抱着谢陵的剑一路望风,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分,阳光也越来越烈。 周围的树木似乎越来越稀疏,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快走出这片山区了。 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路过个镇子村庄吧,他们今晚才能有着落。 “大人你看!” 陆小希的眼前豁然开朗,久违的笑容又挂上脸颊。 谢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算得上“路”的东西。 谢陵在俊宝的搀扶下来到了路口查看。 眼前的路不过就是泥土路,不过已经证明有人活动的痕迹了。 “运气好的话,天黑前应该会路过个小村庄。” 几人的脸色渐渐转郁为安,尤其是俊宝,不过几天时间便让他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 陆小希仍旧继续在前面开路,心情也久违的轻松了些。 “俊宝,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俊宝咽咽口水,想也未想张口就道: “肉包子!” 刚说完肚子便咕噜噜的叫起来。 陆小希回头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啊!刚出锅的肉包子,面皮酥软到入口即化,咬上一口汁水就顺着牙缝流进嘴里,一张嘴满满的热气,那个瞬间是最幸福的。” “是啊!是啊!过去跟我爹进城,最先去吃的就是热乎乎的肉包子了!” “是哪家的肉包子?等进了城姐姐请你吃!” “真的啊!那我要吃十个大肉包!” 这两个人说的热火朝天,肚子里的叫声也此起彼伏。 谢陵满脸不屑,不过是肉包子而已,他们倒当成了山珍海味。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两人不过苦中作乐,希望通过这些分散饿的发昏的身体。 谢陵故意干咳一声,希望她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自己也挺饿的。 陆小希耸耸肩,想必谢陵这种贵族又在对她刚才的行为嗤之以鼻了。 他总是这么不苟言笑,真的没一丁点情调可言。 “大人,你身上有钱吗?” “有。” “那你的钱多吗?” “大部分在东问那,怎么了?” 谢陵开始纳闷,不知道她又在打算着什么,不过看样子明显有些失望。 “放心,还是够吃饭的。” 听到这陆小希立刻回头冲谢陵笑了笑: “大人,到了城里你可要请我吃些好的。” 果然只想着吃……谢陵也抬头对上了她的。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笑着的陆小希,有那么一刻他竟也想回给她一个微笑。 谢陵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反问道: “谁说我们要进城了?” 陆小希的面色很快转变。 “啊?我们不是还要找人吗?” “是要找,但人不在城里,所以不需要进城。” 她停住脚步,忽然觉得心里无限的委屈。 谢陵观察着她全程表情的变化,看来她似乎很愤怒。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谢陵变态的一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再继续下去这个女人可能就会暴走了。 “我的人在之前就传信给我,李阙早已失踪,且附近各个城镇都没有他的通行记录,锦衣卫眼皮子底下,他能逃到哪去?所以,他还在徽州附近没走远。” 难得让谢陵开口讲这么多,而且陆小希还出乎意料的听懂了。 “所以大人是想把他们都引到徽州城里,好留给我们时间先一步找到李阙?” “你还不算笨。” 思路是清晰了,可还是有很多细节让陆小希想不通。 “那些人进了徽州城,一旦发现大人不在该怎么办?” 谢陵示意俊宝扶着他继续赶路,自己则边走边道: “进了城他们不敢乱来,我已经安排人手先混进去,到时候他会给我找个替身来迷惑东厂的人。” “这……瞒的过吗?” “他们都看到了我受伤,装个十天半月应该不成问题。” “应该?” 陆小希还是第一次听到谢陵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太不严谨了。 “还不走?不想吃饭了?” 谢陵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前面。 “还不快去开路。” “哦。” 第97章 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姐姐!姐姐!前面好像有亮光!” 俊宝指着前方道。 走了一整天,体力和耐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谢陵还负着伤,此时视线已经模糊,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陆小希将水袋中最后一滴水倒在了谢陵的嘴唇上,谢陵舔了舔嘴唇睁开了眼睛。 “大人,前面有村庄了!” “额……” 谢陵已经说不出话,用仅存的一点力气站起身来。 陆小希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两人互相支撑着慢慢的往前走。 “俊宝,你的腿还可以吗?” 俊宝点点头。 “还有些疼,但是可以忍住。” “那么你快些走,如果能叫到人帮忙的话自是更好,如果不能也莫要强求,乖乖的找个地方等我便是,剩下的我来解决。” 俊宝郑重的点点头。 这是姐姐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变得重要了,而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拖油瓶。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人来帮忙。” “嗯。” 俊宝拖着一条瘸腿快步向亮光的方向跑去。 陆小希扶着谢陵走到棵树边坐下四周张望。 这里不是深林,根本找不到任何结果子的树木,更找不到水源。 “大人,俊宝说前面有村子了,你再坚持一下……大人,你还醒着吗?” “嗯……” 谢陵艰难的发出一丝声响,他已经同从前判若两人,再也没有当初横眉冷眼的模样。 现在的他,仿佛是一根随时都会被风刮倒的小草。 陆小希心里犯了难,看他这个样子八成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以他的体质,按理说不至于虚弱成这样啊,难道他中毒了吗? 她轻轻的拨开谢陵的领口,准备再次查看一下伤口。 然而无论怎么看那都只是个单纯的剑伤而已,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 她又摸了摸谢陵的额头,依旧是烫的可怕。 没想到这风寒来的这样迅猛,竟让一个壮硕如牛的人虚弱至此。 陆小希开始着急,若是俊宝真的能找到人帮忙说不定还好。 可他一个孩子,真的有人会信他的话吗? “你……扶我起来,我还能动。” 谢陵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应该也是风寒所致。 “别开玩笑了,再继续走下去是觉得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称他为大人,生死面前,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 “总不能指望一个孩子……” “如今还有其他办法吗?” 谢陵见陆小希不愿意听他的话,便双手撑地打算用自己的毅力支撑着起身。 陆小希气的恼火,上前一把拉起谢陵。 然后不知用不知哪来的蛮力将他整个背起,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起来。 谢陵窘迫,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一个女人多次深陷窘境,并且自己还是依赖的那一方。 “其实你不必如此……” “你不要跟我讲话分我的神,我怕我下一刻便撑不住了。” 陆小希用上了浑身的力气,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本就高出自己许多。 要不是多年练就的一身内力,怕是几步都坚持不了。 “把我放下自己溜走,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去过你的逍遥日子不好吗?” 陆小希没讲话,每每她都伶牙俐齿,从不是个安静的女子。 只有这次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了,如今她已经知道陷害她的真凶是谁,以她的能力自己行动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留下来趟这浑水。 她只不过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不能任人抹黑师门而已。 可每当想起那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想离开的脚步便始终无法迈出。 “我答应过夜何,要为他报仇。” 这次换做谢陵沉默,久久没有言语。 “你们的感情几时这么好了。” 犹豫许久,谢陵忽然冒出这句话,可刚一说完就开始后悔。 他想自己一定是烧昏了头,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陆小希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慌,可她总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他拼死护我周全,我岂能辜负了他。” “那如果我今天死了,你是不是也会为我报仇?” 既然昏了头,不如就昏到底好了。 陆小希的脸开始烧的慌。 自从混进北镇抚司以来,谢陵已救过她很多次。 若说要还,恐怕下辈子也还不清吧。 谢陵见她半天没作答,心忽然在身体里沉沉的跳了一下。 咯噔一声,他的意志忽然瞬间消沉,整个人完全瘫在陆小希身上。 就连他自己都异常莫名,仿佛那股支撑着自己的气力突然被偷走了一样。 这一下连陆小希都有察觉到,瞬间觉得自己的双肩又沉重了几分。 “大人……大人?” 没有作答,谢陵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病中的他脆弱的好似一张纸,怎么会突然这样? 陆小希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完全把自己承受的重量抛在了脑后。 这个人忽然说什么丧气话呢,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大人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她的脚步忽然如飞起来一般。 不知道俊宝找到了村子没有,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会到。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既然看得到火光就证明距离并不远。 陆小希不知走了多久,浑身的酸痛她早就忘记。 如今她只是块木头,只知道机械的往前走。 直到她听到俊宝的叫声,紧绷着的神经才分散开来。 “姐姐!姐姐!我喊到帮忙的村民了!” “啊……” 闻言,陆小希瞬间瘫在地上。 “他好像不太好……忽然昏迷了。” 陆小希的声音仿佛不像自己的一般,令俊宝都吓了一跳。 他上前扶起陆小希,安慰道: “姐姐,这是孙婆婆,后面这位叔叔是婆婆的儿子,我敲了好多家门,只有婆婆愿意来帮我们。” 陆小希这才发现跟在俊宝身后的两个村民。 他们打扮朴实,可看到地上这两个人的样子后,面部表情明显的有些迟疑。 “婆婆,这是我哥哥姐姐,我们都是从南方逃过来的,但是我哥哥半路上病了,您快救救他吧。” 孙婆婆心里犯起嘀咕。 面前这两人面容姣好,皮肤都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逃亡的人呢。 可她一见俊宝祈求的眼神,心还是软了下来。 “孩子,别急,让老婆子看看。” 孙婆婆走到谢陵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回头对陆小希道: “他染了风寒,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陆小希抚上自己的心口,一口气终于沉了下去。 第98章 方圆村 孙婆婆唤他的儿子一起将谢陵扶起。 孙大山虽然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听从了母亲的话。 将谢陵扛在肩上,几人一同回到了他们的家。 路上了解到,这个村子叫方圆村,不大不小几十户人家。 婆婆年轻时在外学了些医术,后来去到镇上开了间小医馆。 疑难杂症治不了,头疼脑热倒是擅长。 后来年纪大了便回到家乡同儿子同住。 虽不再做大夫,但村子里的人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会来婆婆这瞧一瞧。 进了家门,孙婆婆便唤孙大山将那间放置草药的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 陆小希将谢陵安置好后才大致的扫了一眼。 孙婆婆母子二人的房子虽不大,但打理的十分整洁。 婆婆人很好,刚一回到家便开始为谢陵熬药。 陆小希问孙大山要了些清水好帮谢陵冷敷。 孙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不过吩咐他的事他都会很迅速的办到。 她把洗好的帕子放在谢陵额头上后便让俊宝替自己守着。 平白无故打扰了别人的清静,总要尽可能多帮些忙才是。 她来到了厨房,见婆婆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正拿着蒲扇扇着药炉里的火,便快步走过去道: “婆婆,这种事我来做便好。” 陆小希作势便要夺过婆婆手里的蒲扇。 不料婆婆却稍稍把蒲扇向后一拿。 “这火候你掌握不了,还是让老婆子来吧。” “这怎么行,本来就叨扰了婆婆和孙大哥,就让小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婆婆笑了笑。 “姑娘叫小希啊,这名字好听,会做饭吗?” “会一些简单的。” “那好,正好我们家还未吃晚饭,你们肯定也饿坏了吧?灶台上有些白面条,若是想帮忙就去帮大山弄晚饭吧。” “也好。” 陆小希来到孙大山旁边,孙大山丢给她一把青菜,半句话也没有说。 陆小希也心领神会,默默拿到一边摘洗干净。 这时候她发现孙大山已经把菜板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去到一旁生火。 陆小希便把青菜放到上面认真的切了起来。 切好后她看着那堆造型随意的菜,忍不住开始自嘲。 她这双手本可以把刀用的出神入化,然而却对这些青菜毫无用武之地。 之后孙大山便吩咐她去准备碗筷,后面的工序再也没叫她插手,待面煮好摆上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陆小希跟俊宝一同坐到饭桌旁,俊宝饿坏了,面一端上来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陆小希虽然也饿了一天肚子早就瘪了。 但她看着手里那碗香喷喷的面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口。 孙婆婆夹了一块爽口的脆萝卜到陆小希的碗里。 “快吃,吃完了去把屋里那位叫醒,我那药差不多也快煎好了,叫他起来吃些面然后把药喝了,明天老婆子保证他能下床。” 孙婆婆简单的几句话便说退了陆小希心中的焦虑。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消除,巧在此时,她的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噜一声。 吃饱了才有精力照顾大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 况且孙大山的手艺着实不错,一碗简单的素面都能做的这样有食欲,此等美味如何可以辜负。 陆小希端起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谢陵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胧中只觉得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推他的肩膀。 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耳边。 “哥……陵哥……快醒醒。” 陵哥……是谁,是在唤自己吗? 应该不会吧,从未有人这样唤过自己,如果有,那她一定是活腻了。 “陵哥…哥……” 哥哥? 难道是那劳什子的鬼鲛又派了什么东西来对付自己? 谢陵气血奔涌,顶着双怒目睁开了眼睛。 他正想掐断那胆大包天的女人脖子,却发现那女人竟然这么眼熟。 而陆小希见谢陵一脸愤慨的睁开眼睛也是一脸懵。 这是怎么了?难道做噩梦了吗? 她伸手拿掉了敷在他额头的湿帕子。 此时那帕子已经变得温热不再清凉,却让谢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左右看看道:“我们在哪?” 陆小希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他轻声些。 “在一个叫方圆村的地方,我们被一对母子救了,婆婆懂些医术,大人…不,哥你运气真好,快坐起来把面吃了。” 谢陵头晕脑胀,看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编谎话倒是擅长的很。 陆小希怕谢陵脑子烧糊涂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说的话,便附在他耳边用更小的声音道: “我跟这家人说我们是从南方逃难来的兄妹,俊宝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孩子,大人莫要穿帮了。” 谢陵没有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算你识相,没给他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来,不然等病好了他一定会把她…… 谢陵的脑子正闪过无数折磨人的方法。 一抬头却见陆小希正端着一碗面轻轻吹着上面冒着的热气。 “哥,快吃些东西,已经不烫了。” 陆小希又闪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弯弯的看着他。 那些折磨人的画面一瞬间就变成一个个与她经历的种种。 原来这个人已经与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谢陵十分配合的张开嘴巴,陆小希夹了一缕面条凑到他嘴边。 谢陵才觉这动作有些不妥,便伸出双手接过面碗。 “我自己来吧……” “你能行吗,哎呀,别烫到……” “一碗面而已怎么不行了。” “我是怕你端不稳。” …… 孙婆婆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正是二人互相推搡的画面。 “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 谢陵的脸有些灼热,不自然的转了过去。 陆小希见是孙婆婆便十分热忱的起身相迎,接过了婆婆手里的药碗。 “让婆婆见笑了,我只不过是担心哥哥的病。” 孙婆婆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谢陵,忍不住连连称赞起来: “瞧瞧你们兄妹的相貌,都这么白净标致,看着倒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陆小希心里一凉,可不能就这么引人怀疑,便立刻解释道: “婆婆,我们兄妹常年被掌家大人关在柴房里干活,很少见阳光的,所以皮肤是白了些,可是你看我们的手。” 陆小希拽起谢陵的手同自己的一起呈到孙婆婆眼前。 一个个因握剑而形成的陈年老茧完美的掩盖了他们的谎言。 孙婆婆一见眼中的心疼又深了几分。 “哎,这都年纪轻轻的,遭了些什么罪啊。” 谢陵收回手,恭敬的回道: “忽然造访,多有叨扰,还请婆婆见谅。” 孙婆婆摆摆手。 “老婆子没那么多讲究,我这经常有患者造访,也没什么叨扰的。” 谢陵见这位婆婆性情颇为爽朗,便拱手回道: “那就多谢婆婆了。” 孙婆婆笑着点头。 “面吃完了没?可合口味?” 谢陵看着那碗才吃了几口的素面,摇摇头。 “其实我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99章 眼里只有你的好 谢陵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 可孙婆婆却丝毫不在意,只随意道: “这很正常,一会把这药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大概就会恢复味觉了。” 原来是病情所致,吓的陆小希差点以为谢陵原本就是没有味觉的。 毕竟从相识至今都未曾见过谢陵特别爱吃什么东西。 谢陵吃完了面便示意陆小希把药替他端过来。 陆小希又放在面前吹了吹才放心交给谢陵。 孙婆婆瞧着这画面温馨,便多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了二人的衣衫上。 小希的衣衫上满是污迹,她哥哥的衣服虽然干净,但看起来比原本的身材小了许多,一定是逃难的路上过于艰苦,哎也是可怜人。 谢陵喝药时,孙婆婆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再回来时谢陵已经把药喝了个干净。 陆小希正要收拾碗筷,发现孙婆婆怀里抱了些衣衫走了进来。 婆婆二话不说便把衣服堆在床铺上,拿出了一件女装在陆小希面前比量起来。 “看着还合适,小希穿上肯定好看。” 说完便把衣衫放在她怀里。 “去换上试试,身上那件太破旧,丢了吧。” 说完,孙婆婆也没回头,转而又把另外那件男装放在谢陵身上比试一番。 “嗯,你个子比我儿子高,穿上可能短一些,不过也比身上这件合身。” 这样一来二人的歉意更加明显,衣服拿在手上不知该如何打算。 “都是洗干净的,放心。” “啊……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兄妹又吃又拿的,着实是……” “不过是些粗布衣衫,又不值几个钱,你们两个那么客气干什么,别嫌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衣服太寒酸就行了。” “怎么会,婆婆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怎么会嫌弃。” 孙婆婆笑道:“那就好,小希跟我去换衣服,让你哥哥休息吧。” 陆小希见天色已晚,谢陵的身体需要静养。 只是放他一个人在这她还不能放心,便道: “也好,我先去换衣服,之后再回来守着哥哥。” 谢陵心中一热,想到她这许多天也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也于心不忍。 “不过是睡觉而已,守着我做什么,你也去好生歇息吧。” 陆小希嘴上没回复,只是同孙婆婆一起退出房间。 她们这一离开,整个房间忽然空荡了起来。 谢陵又躺回床上看着房板发呆,回想这一路发生的种种。 与东问百洲分开行动,不知那边的情况。 失去了夜何,捡到了俊宝。 还有…… 看起来没变但其实全部都不一样了的陆小希。 想到此,谢陵的心不经意一酸。 她对自己的好明明没变,可当中却又多了些什么不知名的因素,让他二人的距离隔了万里。 陆小希跟着孙婆婆来到她的房间,没想到婆婆早就备好一桶热水在屏风后冒着热气。 “女孩子家得时时保持干净,先去洗一下吧。” 陆小希心中一暖,不过萍水相逢却能得此待遇,这恩情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脱了衣衫跳进木盆,温热的清水顺着皮肤渗入身体各部位。 多日的疲惫全部都随着流走,多日游魂般的日子在此刻才让自己觉得还活着。 “婆婆,俊宝他……” 想起自己一直在谢陵身边忙活,才发现完全把俊宝忘在了脑后。 “放心吧,我让大山带他去洗澡换衣服,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想到孙大山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不知道俊宝会不会害怕。 不过这个人还算让人放心,有他看着俊宝也好。 陆小希趴在木盆边,目光落到了那件女装上。 她才忽然想到,自打进入这家门后并未见过女子的身影。 孙大山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没有娶亲吗? 洗完澡擦洗干净后,陆小希便换上那件女装,不大不小刚刚好。 看着样式并不像是婆婆的衣服,也许是她年轻时候衣服吧…… 此时孙婆婆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棉被来,回头见陆小希穿着那件衣服站在屋子当中,一时竟有些恍神。 “哎呦,小希穿着还挺合身的。” “婆婆,这衣服是……” 孙婆婆把被子放在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我儿媳妇的,前儿媳……” 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正悔恨不已,问那么多做什么。 可她的话也激起了孙婆婆的一些回忆。 “我这双手啊,这辈子只会治个头疼脑热的,对自己的儿子却一点办法没有,大山和她成亲很多年了,却始终怀不上孩子,后来她就跑了……” 怪不得孙大山的性格这样古怪,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过去。 “婆婆你别难过,大山哥这样孝敬,也是一种福气啊。” 孙婆婆拍拍陆小希的手,苦笑道: “我活了这么久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怕我离开那天,留大山一个人……” 孙婆婆的话让陆小希也不禁酸楚起来。 她又想起师父离开的时候,那时的她觉得这世间仿佛只剩她一人,不管走到哪,不管去了多热闹的地方,到了夜里她都会觉得孤寂。 直到遇见谢陵他们,她的心才一点点敞开,她才觉得原来这世间还不算寂寞。 陆小希安慰婆婆,不断的听她讲起过去的事情。 直到讲到婆婆睡去,她才起身走出婆婆的房间,又回到了谢陵的身边。 看到谢陵沉静的睡颜,她的睡意才慢慢占据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她趴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他,平时一副不可靠近的模样,只有睡着时才像个普通人。 如果他再多些平和,而不是一直冷冰冰的就好了。 陆小希这样想着,不知何时便慢慢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谢陵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年轻女孩穿着符合自己年纪的衣裙。 双手趴在床边脑袋侧躺在上面,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顺着脸蛋往下看去,是女孩好看的下颚线,领口处,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谢陵不自觉的咽了口水。 说来惭愧,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一个女子。 他侧过身用脸对着陆小希,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即便没有刻意打扮,她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怪不得程东问一直对她青睐有加,原来眼拙的竟是他自己。 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胆大包天的盯着自己看。 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欲,只有说不出的坚定。 那日把她独自丢到深夜的街头,原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自己找了回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便在门口坐了一夜。 她从来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胆量甚至超过许多男子。 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她,把她当成了谢府的一员。 想了这么多,竟都是她的好…… 谢陵看的出神,一直到陆小希睁开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彼此的心思如何,无从得知。 可这种情形到底该如何打破呢?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100章 我的脸哪里大 陆小希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半晌后终于打破了寂静。 谢陵眼神略有躲闪,便顺着她的话道: “刚醒,睁开眼便看到你的大脸,你怎么睡在这?” 陆小希气笑,我好心好意守了你一夜你醒了居然说我吓人? “我的脸哪里大了?” 陆小希咬牙道。 谢陵语竭,随后语无伦次道: “我…这只是比喻…比喻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吓了一跳而已。” “哦,那么我的脸哪里可怕了。” “都说了是比喻!” “那哥哥还真是会比喻呢~” “你没完了是吧?” 谢陵及时止住了方才那瞬间波动的心思。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了,就知道气我! “呦,看来你是不烧了,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啊。” 谢陵才回过神,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力气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像昨日那样浑身软绵绵。 他看着陆小希掐着腰一脸愤慨的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过头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会怎样还不得而知。 但是该如何收场,跟她道歉吗…… 对不起,小希,我不该那样说你,你如此美貌,一点都不丑,是我眼睛瞎了。 这样说嘛? 胡闹!怎么说得出口…… 犹豫间,陆小希已经退出房去,留下谢陵一人坐在床上不知该做些啥。 他拍拍头,像是在惩罚方才那个不理智的自己。 现在他该怎么办,起床走出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俊宝端着水盆进来,他才觉得得救了。 “叔…叔叔,起床洗漱了。” “叔叔……?” 啊,虽然听上去有些怪,却也没什么不妥。 “额,放在那吧,我自己来便好。” 从俊宝手里接过帕子大致的清洗了一下,水还是温热的。 谢陵又开始愧疚,恨不得让自己继续昏迷不醒。 “她……在干嘛?” 俊宝看了眼谢陵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睛就快要飞出门外了,便嘿嘿笑道: “哪个她啊,外面一共三个人,全坐在饭桌上等你出去吃饭呢。” 俊宝虽然年纪小,在这种事上却懂的很。 如今把话递给了谢陵,谢陵自然顺势而下。 “如此,那自然不应该让大家等太久。” 说完披上了昨夜孙婆婆拿来的衣衫。 虽样式土了些,布料也很差,可以他的底子,就算随便披块破布都比一般人要好看许多。 事实如此,当他推开门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时,孙婆婆还是不禁发出赞叹。 “你们兄妹真真都是人中龙凤,瞧瞧这长相,这身段。” 陆小希对着孙婆婆笑了笑,继续扒饭,完全没有看谢陵一眼。 谢陵略显尴尬,杵在门口不知道该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吃过了饭还得喝药呢。” 谢陵灰溜溜的坐到椅子上,位置正好挨着陆小希。 桌子上面有粥有鸡蛋还有几个爽口小菜,看上去婆婆一家的生活还不错。 谢陵端起粥喝了两口,似乎还不是很放的开。 孙婆婆看了他许久,终是忍不住拨了个鸡蛋放到了谢陵的碗里。 “生病就要多吃些,老婆子养的鸡天天都下蛋,平时吃都吃不完,你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谢陵有礼道:“有劳婆婆了。” “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谢陵轻轻点头。 “比昨日有力气,也能吃出东西的味道了。” 婆婆笑道:“那就好。” 说完婆婆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刚嚼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问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在下谢……” “陆……” 这下谢陵和陆小希同时开口,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全部齐刷刷的看向两人。 俊宝吃了一半的鸡蛋都被呛了出来。 “这……你们怎么还……” 谢陵长了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糟糕的境地,但话既然说出口总得想办法圆回去。 “额……家父姓谢,家母姓陆,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这样啊,那想必你们也是个读书人家。” 谢陵嘴角抽搐,心虚道: “家父从前是个教书先生,后来跟母亲一同染了重病相继离世,当初为了给父母看病花光了家中积蓄,所以才被卖进大户人家做奴。” 这段话一说完,孙婆婆连连摇头叹气,不禁对这两个年轻人更加怜悯。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孙大山都悄悄摇头。 俊宝刚才被鸡蛋噎到了,正拼命给自己灌水。 陆小希的表情虽然波澜不惊,但在内心已经摆出了一副冷嘲热讽状。 这个谢陵,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编起谎话来真的是连她都信了。 “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啊……” 谢陵的话卡主,一时间没想到如何应付。 此时陆小希却放下碗筷,笑着说道: “打算去投奔一个远房的姨母,应该就在这附近的镇子上。” “哎呦,那你们那位姨母姓什么,我叫大山去帮你们打听打听。” 陆小希连连摇手。 “不劳烦婆婆了,说实话,我们也是随走随找,顺便还能在路上赚些路费。” 孙婆婆心疼的拍了拍陆小希的手。 “找不到就回来,在方圆村安家,也好跟我老婆子有个照应。” 陆小希回握住婆婆的手,感动到不能自已。 究竟是何其幸运,这一路遇到的都是一群这般好的人。 这边婆婆同陆小希推心置腹,那边谢陵已经吃完早饭。 孙大山开始着手收拾桌子,勤快的俊宝早就撤掉了自己的碗筷,此时已经拿着抹布开始擦桌子。 谢陵却依旧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 陆小希淡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悄悄踢了一下谢陵的椅子腿。 谢陵知道他肯定是又有没做好的地方。 脑袋开始飞速转动,终于在俊宝的抹布擦到自己面前时,让他一把夺过。 “我来!” 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这位大少爷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必了,你身体还没好,这些我来做就好。” 孙大山又把抹布接了回来,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 谢陵终于开始不知所措。 “我还好,这些活在下还是可以的,不然在下于心难安。” 第101章 别看他像个小白脸,其实胸脯壮实得很 孙大山没理他,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 孙婆婆只好开口道: “孩子,你就听大山的吧,身子没好就多休息休息,不用跟我们母子两个客气。” 谢陵只得再次坐回椅子上,可屁股还没坐热,孙婆婆家的房门便被敲开。 来的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身后还跟着个同俊宝差不多年纪的男孩。 妇人面色不太好,一脸的焦急,进了门就直奔到婆婆面前。 “孙大婶,快瞧瞧我家二宝吧,从昨夜开始就不舒服。” 陆小希与谢陵见状赶紧从座位上起身,退到孙婆婆身后。 妇人也没顾忌什么,抱着孩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别急,东哥媳妇,你家老二怎么了先跟我说说。” 朝凤仍旧一脸慌张,一个劲的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二宝从昨晚开始便总是捂着肚子,早上也没有吃任何东西,我就抱着他来了。” 孙婆婆了解了大致的情况,首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样。 目光又往下瞧,发现孩子的肚子圆溜溜的,便按了按他的肚子,小娃娃果然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孙婆婆笑了笑,同时对朝凤道: “你们家昨天吃什么了?” 朝凤诧异,心道怎么带孩子瞧病,这孙大婶竟然问人家家里吃什么呢,不过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昨天东哥去镇上买了一袋糯米,我就蒸了一锅糯米糕,说起这个,昨儿个我洗米洗多了,糕子就做多了,家里人便多吃了些。” 说到这里,朝凤也大致反应了过来,声音越来越小,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婆婆。 孙婆婆点点头确认了她的疑问。 “糯米这种东西本就不易消化,你家老二还这么小,怎能多吃?” 朝凤一听原来是自己的无知害了小宝,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怎么办啊婶子,二宝不会有什么事吧?” 孙婆婆轻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 “吃撑了而已,能有什么事,回头让大山给你抓一副助消化的药,喝上一碗就好了。” 朝凤终于如释重负,瘫在椅子上大喘了一口气。 发白的面色也渐渐缓过来一些,抱着二宝的手也慢慢放松了,这时她才发觉这屋子里多了好些人。 “这是……” 朝凤的眼神略过孙婆婆看向她身后的二人。 目光落到谢陵身上时,目光却明显变得躲闪。 孙婆婆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挡在了谢陵面前,对朝凤道: “路过此地的朋友,也算是我的病人吧,要在我这住上几天。” 此时陆小希也甜甜的笑了笑,对朝凤道:“姐姐好。” 朝凤见她生的清秀可人,嘴还这么甜,心情舒展了许多。 “妹妹是哪里人啊?呦,瞧这可人儿的模样,我们村子何时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陆小希被她说的有些难为情。 “我叫陆小希,与家兄路过此地,家兄害了风寒,这些日子怕是要叨扰乡亲们了。” 朝凤边整理二宝的衣服边说道: “叨扰什么啊,这个村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你们且安心的住,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我们家男人在这里还是能说上话的哦。” 陆小希回以更甜美的笑容,这位大姐为人爽朗,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 想来这个村子民风还挺淳朴的,如此的话,谢陵养病这些天应该可以安然度过。 “啊对了,小希妹妹是吧?你和你哥哥是做什么的呀?” “什么都做,以前在江南大户家里做杂工,近来都是边做功边赶路的,别看我们兄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其实力气可大了,你看我哥!看起来是不是像个小白脸?其实胸脯可壮实了!” 说着还拍了一把谢陵的胸口。 谢陵眉头一皱,心想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居然学会公报私仇了! 朝凤的视线又落到谢陵身上,脸蛋又一热,赶紧收回了视线。 心中对自家的男人说了一万句对不住,不是她春心荡漾,而是这小郎君实在太过俊俏,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 “哎呦这样啊,瞧你们白白长了副好皮囊,怎的这样命苦。” “一个人一个命呗,其实我们这样四处周游也挺好的,世间百态都能领略个遍,不也是一种福气嘛。” 朝凤见陆小希一介女流居然有这样的见识,顿时对她心生些好感。 “好妹妹,你这性格姐姐喜欢,改天等你哥身子好些了来姐家,我让你姐夫炒几道拿手的小菜,你姐夫手艺可好了!” 想到自己男人的好,朝凤心中的愧疚感才减少许多,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灿烂。 “那可好呀!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姐姐和姐夫了?” “嗨,不过多几副碗筷的事,妹妹可别跟我客气。” “那小希就先谢过姐姐了!” 陆小希十分有礼的欠了欠身,随后又悄咪咪踩了谢陵一脚。 谢陵吃痛,眉头皱的更深了。 “谢过大姐。” 谢陵抱拳说道,但面上的表情却不太友好,吓的朝凤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只得开始四处张望。 “大宝呢?刚才还在这的。” 孙婆婆指了指窗外。 “跟俊宝去院子里玩了,放心。” “俊宝?” 陆小希连忙解释道: “哦,俊宝是我和我哥在路上捡的孩子,看着可怜就带在身边了。” “这样啊……” 话聊了这么久,孙大山也已经把朝凤的药抓好送了过来。 “打扰婆婆这么久,我这就先回去了,小希,过几天姐来找你哈。” 朝凤也不好在这呆这么久,回去还要给小宝煎药,打了声招呼便退出了孙婆婆的住处。 孙大山送朝凤出门,孙婆婆着急去看药炉上的汤药。 朝凤一走便钻进了她的药房,屋子里一下子又剩下谢陵和陆小希两个人。 谢陵轻嗑两声,正要开口同陆小希说话。 不料陆小希竟把头一转,对着窗外喊道: “俊宝!?你死哪里去了?” 俊宝并不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陆小希只是趁机离开了谢陵身边。 谢陵无语,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间,一把关上房门。 死女人! 第102章 《民风淳朴》 谢陵的病情一天天见好。 陆小希照旧每天都会定时给他送药,伺候他起居。 只不过不再像从前一样笑嘻嘻,谢陵好几次想找机会同她解释,只不过对方从来不给他机会。 几次下来,谢陵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这个疯女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难道要他堂堂北镇抚司谢同知低声下气求她原谅吗,自己又没对她怎么样。 俊宝这几日时常不着家。 原来是那日同朝凤的大儿子成了朋友,这些天两个孩子经常跑到田地里玩耍。 孙婆婆每日都会专心的为谢陵煎药。 闲暇的时间便喂喂鸡鸭,给花花草草浇些水。 而这些天孙大山几乎天天一大早便出门,做饭的重担顺势落在了婆婆和小希身上。 谢陵在床上躺的无聊,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短短几日气色便恢复过来,脸都圆润了一圈。 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剑,很想出去舞几下。 奈何陆小希骗孙婆婆说他们的刀剑只是防身用的,并不懂什么功夫。 谢陵在屋子里待的屁股痒,找不到事情做。 俊宝不着家,陆小希又不搭理他,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要病这一场。 腾的一下坐到床上,一拳拍在床板上。 可恨! 这一拳下去可倒好,不知哪一块板裂开一道口,整张床下沉了一寸。 “哎呦,这是什么声音啊?是不是你哥那边有什么事?” 孙婆婆正同陆小希一起摘菜,忽然一声巨响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没想到陆小希却异常淡定,拍拍手道: “没什么,可能是他病好了吧。” 孙婆婆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陆小希并未注意。 “没那么快,他还要再养几天。” 她似乎不太关心,随意扯开话题: “这样啊,对了婆婆,大山哥到底去哪了?天天一大早就出门。” “干农活去了,每年这个时候全村的男人都要一起下地干活。” 陆小希却忽然眼前一亮。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哥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不是闲吗,这就给你找点事。 “那怎么行,你哥身子还没好。” “不就是还有点咳嗽吗?别看他弱不禁风的,其实力气可大呢。” 孙婆婆停顿了一下,觉得陆小希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他躺了这么久,确实应该活动活动筋骨。 “这……” “婆婆就别为难了,做些农活而已,再说我们叨扰这么多日总要有些表示,不然如何过意得去。” “那好吧,等大山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好嘞!” 陆小希笑的灿烂,笑的得意,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 此时躺在床上的谢陵尚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给卖了。 发泄完一通之后居然又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 此刻人来人往的乡间异常的热闹。 整个村子的大老爷们儿,个个抖落着自己壮硕的身板在田里忙活着。 而村妇们就近在田里搭了个临时灶台。 男人们挥着汗水干活,女人则一边摘菜一边东家长李家短。 就这么屁大点的村子,一眼都望得到头,八卦说起来却是永远都说不完。 “你有没有听东哥媳妇儿说,孙婆婆家最近来了一对兄妹,长相跟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个小郎君,哎呦长的那个俊啊!” “倒是听说了,但朝凤那个眼光可有点特殊,东哥原本就是个普通模样,在她眼里那可是貌比潘安,所以她说好看的,我看有待考察。” “你说的也对,说到底这人咱们没看到,总归是好奇的呦。” 几个村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那边朝凤怀里抱着二宝,手里提着一桶清水走了过来。 “你们可别不信我,我长那么大可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标志的人,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 朝凤放下清水,把二宝放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之后蹲了下来也加入了摘菜大军。 “那我可是更好奇了,听说得病了在孙婆婆家躺着,改明儿我也装个病去让婆婆给把个脉。” “哎呀书芳,你咋这么不知道羞,让你家男人看到了又要吃闷醋。” “那可不,你家那口子,平时有个男人多看你一眼他都要醋个几天,你要是真去婆婆那还得了?” 说到她男人,书芳便一阵恶寒。 “那就让他吃去,我就去看看英俊小哥,又不是给他戴帽子。” 朝凤跟着哈哈大笑。 “我现在可不是担心你家那口子,我是担心人家谢小哥,就你家那口子一身肉块,还不一拳就把人家小哥撂倒了?” “那可是反了他了,你放心,到时候全村的女人都会护着那个谢小哥的。” “说了这么多,我们连人家小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朝凤快给我们形容形容。” 朝凤回想起那日的惊鸿一瞥,眼神立刻变得沉醉。 “怎么说呢……谢小哥的长相虽是俊逸非凡,但是也蛮邪乎的,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眉毛浓密的很,我去的那天他好像心情不大好,眉毛一直皱着,哎呦喂那个神情看上一眼就让人忘不了。” 朝凤这么一说女人们便更激动了,纷纷叫着要一起去孙婆婆家看帅哥,更是把这次集体活动提上了日程。 这边女人们聊的热火朝天,笑声不断,声音也传到了男人们耳朵里。 “这些婆娘,准是又在商量什么坏主意,哥几个回家都注意些。” 讲话的大汉皮肤黑黝黝的,一脸憨厚的样子,此时的他们尚不知威胁的到来。 只以为这些娘们儿肯定是又在明争暗斗些啥。 每到这时候各家男人的腰包就要缩水。 一旁仔细干活的东哥这时面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老八,这可就是你想多了,这回她们密谋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几个老爷们儿一听都纷纷凑了过来。 东哥也放下了锄头,那副八卦的嘴脸比起女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村口孙老太太家最近来了一对兄妹,听说是路过找老太太看病的,朝凤那日带我家二宝去瞧病,那对兄妹就站在老太太身后,兄妹俩那相貌啊,别提多标志了,朝凤说那小娘子生的是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啊!” “行了行了你,真有这么好看还能来咱们村儿?把咱们这当皇宫了啊。” 几个老爷们儿嘴上说着不信,但个个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期盼,纷纷朝着孙大山那边看去。 “我说大山,人在你们家,倒是给兄弟几个透露透露,那小娘子真那么好看?” 孙大山却头也未抬。 “不知道。” 大伙都清楚孙大山的性格,确实是古怪了点,但相处这么多年,人品方面大家还是很了解的,跟他说事啊,还得慢慢磨。 “别介啊!你也知道咱们村一眼望到头就这么几个人,好不容易来了生人你还不给透露透露?” 孙大山放下了锄头,低头沉思了片刻。 想起来大伙都在干活,今年收成又好,人手相对往年确有不足。 叫那两兄妹加入进来也没什么不妥,还省的自己被他们烦。 “明天我把他们俩带过来,你们自己看。” 孙大山这话一说出口人群便立刻炸开了花。 不少妇女也被吸引过来,得知明天就能见到心心念的小郎君一个个笑的比花还灿烂。 男人们和女人们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直到欢笑过后几个男人才回味过来。 “你个婆娘!笑那么开心做什么?明天你不准出门。” “哎呦你个张老黑!反了你了!只许你看小娘子不许老娘看小郎君了?明天不让我出门我就不让你回家!滚出去吧你!” “死婆娘!没大没小了还?” “怎么样?没有老娘你就等着饿死吧!” 一男一女说着说着便互相抓起了对方的头发。 刚刚还一团和气的人群忽然就扭打了起来。 几个孩子在远处连连摇头。 哎,又打起来了,午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第103章 我眼中的锦衣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大人们可真无聊,走吧,我们去自力更生。” 东哥家的杨大宝是村里孩子的“大哥”,他一发话,几个屁大点的小孩纷纷跟在他后面。 “俊宝!你也过来一起,那些大的不正经,只有我们自己来弄饭吃了。” 俊宝和大宝年纪相仿,那天在孙婆婆家的院子里一起玩,俩人就此成了好朋友。 这几天大宝天天跑去孙婆婆家门口喊他一起玩。 其他几个孩子见又来了个哥哥都很开心。 不过几天时间,俊宝便同杨大宝平起平坐,成了孩子里的领导者。 乡下的孩子,很早便会做家务,有时爹娘在地里忙不开,只有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活儿俊宝自是不在话下。 “他们因为什么闹成这样?”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早都习惯了,我爹娘都是丢三落四的性格,那天我弟吃多撑到了你也看到了,总之我得快些长大离开这。” 俊宝回想起那日,那大婶急得快哭了大宝却无比淡定,钻个空子便把自己拉到了院子里玩耍。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如此贪玩,弟弟病了都不知道着急。 后来才明白,原来是父母糊涂。 “离开这?要去哪?” “我还没想好,总之天大地大,还能没我一个栖身之地?” 杨大宝的表情就像一只羽翼未满的小鸟,十分向往着天空。 “你呢?俊宝,跟着你哥哥姐姐一路上会遇到不少事情吧?以后你想做什么?” 俊宝的陷入沉思。 这一路确实遇到不少事情,有些甚至打破了自己的认知,而自己还活在这世上全都是因为那些人…… “做官!” “做官?” 大宝脑袋一歪,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的孩子都说长大后想做大官,然后天天吃山珍海味,俊宝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俊宝有些恼怒,拼命解释道: “我说的官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要做身着制服腰里配着宝剑那种,保护百姓!” “你说的那叫武官,要上战场打仗的!” 俊宝嘴一撅。 “上战场打仗虽也不错,但我说的那种叫锦衣卫!锦衣卫你们知道吗?他们都可威风了!” 俊宝的脑海中闪过谢陵夜何等人的风姿,再次露出崇拜的神情。 “锦衣卫?我只在我爹讲的故事里听过,他们可吓人了!你怎么会想要当锦衣卫。” “你也说这是故事了,又怎么能相信,反正我是觉得威风。”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在老百姓眼里锦衣卫就是如阎王一样的存在啊,人家有皇权特许,想抓你走就抓你走,被他们盯上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俊宝抠了抠手指,至少他眼里的锦衣卫和百姓嘴里的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是保护百姓平安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的什么阎王爷。 “锦衣卫只抓贪赃枉法之人,被他们抓到只能说明那人是无恶不作之徒!” 杨大宝却撇嘴道: “算了吧,我爹说他们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 “才不是呢!” 俊宝忽然放大了声音,吓的大宝一惊。 “不做了,我先回去了!” 俊宝放下了手里的大白萝卜,拍拍屁股转身而去。 杨大宝抓抓后脑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火了,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搞不懂,反正明天应该就会好了,由他去吧。 “喂,你们几个的菜洗干净了没有?快下锅了。” 俊宝气的鼓着小脸回到家。 陆小希正与孙婆婆一起弄午饭,冷不丁看到一个圆鼓鼓的小豆丁一溜烟的从门口钻进来,那画面说不出的好笑。 “哎呦,是谁惹我们小俊宝不高兴了呀?” 从他进门开始,陆小希便拉开门帘倚在门框旁看戏似的看着俊宝。 正在气头上的俊宝闻言眉头“嗖”的一下皱了起来: “我不小了!” 陆小希眼睛一横,这小子刚刚那副表情倒是像极了屋里面躺着的那位大爷。 “行行行!那么是谁惹我们俊宝不开心了?” 俊宝站在原地,把脑袋转到别处。 “没什么……” 陆小希探头一看,这小子莫不是在偷偷抹眼泪吧?怎么出去一上午回来这么委屈了? “村里的孩子欺负你了?” 俊宝摇摇头,但依旧看着别处。 他的双眼一直看着天空,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 陆小希默默的拉上门帘,让俊宝一个人冷静冷静。 小孩子有了心事是走向成熟的表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发现周围已经没了人,俊宝终于偷偷流下两行热泪。 刚刚受到的委屈也随着流走的泪水转淡了些。 他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花,跑到院子中,伸手抓了把小米蹲下来喂婆婆养的鸡。 随后便一直蹲在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终于,陆小希从厨房忙活完把饭端到桌上,这才试探着走近到俊宝身旁。 “俊宝,吃饭了。” 俊宝仍然蹲在地上无动于衷。 不是吧,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都要绝食了? “俊宝,你没胃口的话就一会再吃,这样,你去帮姐姐把屋子里那位大爷请出来吃饭可好?” 俊宝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一声不响的起身走到谢陵房间门口,门也未敲便推门而入。 一直装睡的谢陵也十分配合的睁开了眼睛。 “叔叔,吃饭了!” “知道了……” 谢陵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又慢条斯理的整理身上的衣服。 整完衣服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都弄好后一抬头,却发现俊宝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何事?” 俊宝欲言又止,嘴巴一张一合,就差把问题挂在脸上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不会同别人讲。” 俊宝咬咬牙,说就说,打定主意他便四处张望了一番,并回身关上了房门。 “谢叔叔,锦衣卫是惩奸除恶,保护百姓的官吗?” 谢陵目光一闪,没想到困扰到这孩子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 俊宝抠抠手指,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原因。 “反……反正是不是我说的那样啊?” 谢陵看着俊宝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满腔热情,可真正踏入官场,却发现很多事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当然是!” 就在话说出去的一瞬间,俊宝破涕为笑,低落的神情霎时一扫而空。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们那么威风,怎么可能是他们嘴里的坏人。” 谢陵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民间传说多有夸张,记着,不管何时都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04章 为什么我是叔叔? “嗯!!!” 看着俊宝的欢喜的样子谢陵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向上扬。 “走吧,吃饭。” “好。” 俊宝转身打开房门,大声的呼喊道: “姐姐!我也要吃饭!” 谢陵忽然反应过来些什么,伸手一把抓住了俊宝的领口,眉头拧在一起道: “管她叫姐姐,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叔叔?” 俊宝整个人被谢陵抓着后领口吊在半空中。 短手短脚的他不管怎么扑腾都逃不出谢陵的五指山。 “叔叔……不,哥哥,你先放我下来。” 谢陵随手把门一关,然后把俊宝丢在地上。 “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啦,陆姐姐让我这么叫,说这样比较能表现出尊重。” 谢陵冷笑一声。 “你尊不尊重你陆姐姐?” 俊宝想都未想就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叫她陆阿姨或者陆大婶呢?” 俊宝却摇着手说道: “那不行,姐姐那么年轻漂亮怎么会是大婶呢。” 谢陵怒极反笑。 “那我就像叔叔了?” “大人确实是比陆姐姐成熟些啦,不过也不老,哪有这么帅的大叔啊,嘿嘿!” 谢陵眉毛一挑。 “哦,那么以后要叫我哥哥,记住了?” 俊宝一个劲儿的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终于坐到一起吃午饭时,孙大山竟意外的回到了家。 婆婆一阵好奇,但更要紧的是不知道预备的食物够不够。 “大山,你怎么回来了,你们那不是人手不足忙都忙不过来嘛?” 孙大山的脸上永远没太多表情,只实话实说道: “张黑子和他媳妇吵架了,其他人都去拉架了没人做饭。” 孙婆婆皱皱眉。 “那两口子隔三差五的吵,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说着便又钻进厨房里找找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婆婆我去帮你!” 陆小希特别麻利,这几日成了婆婆的得力助手,深得孙婆婆的喜爱。 俊宝一直低着头吃饭,他也在纳闷。 杨大宝他们不是在做午饭嘛,他干嘛还要回家。 谢陵端坐在饭桌旁,一直未动筷。 孙大山坐在他对面,破天荒的主动开口道: “身体恢复的如何?” 谢陵一阵意外,差点没反应过来孙大山是在同自己讲话。 “承蒙照顾,除了还有些咳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孙大山拿起一根番薯咬了一口。 “你这病我跟着我娘见得多了,没有个十天八天不会好利索。” “确实,不过今日开始,在下已没有前些日那种无力感了。” “那就好,这几天你应该多动动,不能再躺着了。” 这话说到了谢陵的心事,他倒是想动,但是屁大的村子他又能动到哪呢? 二人正闲聊着,陆小希和孙婆婆已经端着一盘刚炒的菜上了桌子。 “大山哥,不如就让我哥跟着你去地里干活吧,他可喜欢干活了。” 谢陵眉眼一挑,发现陆小希正笑的得意洋洋。 这个死女人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小,这都多少天了,逮到机会就要整自己一番。 “说到干活,妹妹也很在行啊,这些年我们不管去哪里做工,掌柜的都很喜欢你。” 陆小希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是自然,妹妹我这么聪明伶俐哪次不是我罩着你。” “哦是吗?那你不跟哥哥我一起去帮忙都说不过去了。” 陆小希在心中冷笑连连。 “帮忙是应该的,只是到时候哥哥可别喊累。” 臭老爷们儿! “那妹妹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拌嘴的工夫,孙大山快速的扒完了饭。 说起来也是意外,没想到村民留给他的任务竟然这么轻易就完成了。 “如此的话,今日就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们俩就跟我一起出发,正好同村民熟悉熟悉。” 孙大山又套上了外衣准备出门。 孙婆婆一脸慈笑,她自是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电光石火,只当是兄妹俩拌嘴的玩笑。 唯有俊宝懂得二人各自心中的怒火。 哦,他还知道村民们想见他们俩的原因只是为了看美色。 看吧,大人们的世界就是这么幼稚。 那日,谢陵跟陆小希吃过了午饭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直到傍晚孙大山干活归来。 陆小希才从孙婆婆的房间里钻出来,心中再不爽晚饭还是要做的。 而谢陵见陆小希又在忙前忙后的干活,自己也忽然提出要承担劈柴的工作。 这是孙大山每天的任务,他本不放心把这活儿交给谢陵的。 但自己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先不说疲惫,光是一身的臭汗已经受不了了。 他本想着先去冲洗一下再回来监督谢陵劈柴。 没想等他归来时谢陵已经把劈好的柴工整堆在墙角。 拿起一根查看,纹路清晰,大小正合适,居然比自己劈的还要好。 孙大山本就怀疑兄妹俩的身份,认为二人绝不可能是逃出来的乡下孩子。 可妹妹干活麻利能吃苦,没想到哥哥做起事来也毫不逊色,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吗? 第二日,当孙大山穿上行头走出房门时,见兄妹俩已不约而同的等候在门口。 二人各自抱着双臂一左一右靠在门口,眼神中充满了不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下地干活而已,竟然在他们二人眼中出现了要一争高低的势头。 “大山哥,你太慢了!” 陆小希的声音很轻柔,可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谢陵的脸。 谢陵没有理会,只冷笑一声转身出门,一副走着瞧的架势。 孙大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背着锄头跟在他们后面出门。 “兄弟,走反了……这边。” 陆小希噗的一声笑出来。 谢陵灰溜溜的调头,没想到竟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看着陆小希幸灾乐祸的模样,他真的想把她抓进诏狱里,然后把程东问发明的那些玩意儿都在她身上试一遍。 “喂!你们看到了没?那谢小哥到底俊不俊?” “俊俊俊!哎呦喂,他的父母到底如何的绝色才能把他生的这么俊俏的。”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那小娘子是不是如我说的一般沉鱼落雁?” “好看,真的好看!这么俏丽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他们怎么都冷着张脸,看上去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第105章 《民风彪悍》 乡亲们面面相觑,全神贯注的盯着孙大山身旁的二人。 男子一脸冷漠,他的眉宇似剑,一双狭长的眼眸摄人心魄。 而女子的相貌虽没那么惊艳,但她皮肤白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副硬挺的眉毛在一双灵动的眼睛下显得英气逼人。 朝凤说的没错啊,这对兄妹果然是人中龙凤。 “各位乡亲们好啊,小女子陆小希有礼了,这位是我哥哥谢小陵,一会有什么活儿还望大伙儿不要客气。” 陆小希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直击大叔们的心巴。 这么漂亮可人的小娘子怎么舍得让她干活啊。 谢陵没说话,只抱拳作揖向乡亲们示意。 在全村妇女们灼热的眼神下也没觉得不自在。 他早都习惯了被人注视,此刻他怒火全部来自于身旁的女人, 不但给自己找麻烦,还又给自己起了个名。 几个年纪轻的村妇凑到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眼神却从未从谢陵身上离开过。 那边看着自家的娘子已经放肆成这样。 再无动于衷下去谢小哥恐怕就要被这些妇女大卸八块了。 男人们吃味,女人就是喜欢看外在。 一会干起活来这小白脸保不准会出什么洋相呢,那时她们就会觉得自己男人的好了。 “那个……谢小哥是吧,听大山说你身体不好,你就给兄弟几个打打下手,绝对累不着你。” 东哥的语气很是客气,但得意之色早就挂在了脸上。 谢陵向他身后瞅了一眼堆积成小山的稻子,就这? “不必。” 他随着几个村民来到稻子堆前,道: “都搬完就行了是吧?” “额……是,不过稻子太沉了,我怕你……” 东哥话音未落,只见谢陵左右双肩各扛起一捆绑好的稻子。 “搬到哪?” 东哥瞪着圆不溜秋的双眼愣愣的指了指前方。 谢陵二话没说便向那边走去,这下原本想看笑话的男人们全都傻了眼。 这谢小哥看着没二两肉,没成想力气竟如此之大。 他们平常一次只能扛一捆不说,中间还要歇口气。 而谢小陵一人扛两捆居然还轻松惬意。 两捆送到后大气都没喘一口,这让全村男人的面子往哪搁? “哎呦呦,你们看啊小郎君不但长得俊干活也麻利,以后嫁给他的女子不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男人们本想让谢陵出丑从而显现自己的魅力,没想到女人们看谢陵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你们快看,小郎君额角流汗了,真想过去给他擦擦汗。” 刚刚还满脸挂着的笑容的陆小希,此刻脸拉的比驴还要长。 “他也就会搬搬东西,姐姐们高看他了。” “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在我们乡下,会干活的才是好男人,你哥这样的更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 陆小希一脸不可思议,搬个稻子就好男人了,方圆村的人都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姐姐们别看他了,我们不是也要做事吗?” 陆小希撸起胳膊袖准备大干一番,她可不想输给那个一身蛮力的家伙。 “是了!今天姐妹们多做些拿手菜,可不能饿到小郎君。” “可不是嘛!我把我们家留着过年的腊肉拿出来了,一会给小郎君补一补。” 看来今日注定不会消停了…… 那边男人们为了不失个人尊严,纷纷投入到扛稻子大军中。 女人这边也比往日里活跃的多,不但有八卦的话题,更有了干活的动力。 女人们干活时,眼神就未曾从谢陵身上离开过,而男人们也时不时的往陆小希身上瞄。 其实他们早就没了干活的心思,这时候倒是有些羡慕起可以聚堆聊八卦的女人们了。 而女人们对男人投过来的炙热目光丝毫不理会。 甚至把陆小希挪进了她们中间,用身子挡住她不让臭男人们看。 谢陵只一个人低头干活,与其他人没有交流。 其他人见谢陵那副冷若冰霜的脸,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可靠近。 他们自然不好意思从谢陵嘴里套出什么八卦来。 “小希妹妹,你哥哥多大了啊?可有婚配?” “瞧你这问题问的,谢小哥一看就未娶亲啊,不然怎么能和妹妹一路来到咱们这。” “这就好办了,我女儿今年正好一十五,我看她就跟谢小哥挺般配的,回头我领着她去孙婆婆家,让小哥瞧瞧!” “你闺女性格是不错,就是长得太像她爹了,还不得吓到谢小哥,要说般配还得是我闺女,公认的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谢小哥这么彬彬有礼,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怎么可能光看重外在,我闺女那么有内秀,肯定招谢小哥喜欢。” “算了吧,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姑娘?除非他不是男人!” “漂亮又如何,再说了,你闺女再漂亮有小希妹妹漂亮?” “哎?话又说回来,小希妹妹这么标志的丫头可有婚配啊?” 此时的陆小希一个头有两个大,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是被拉入大型相亲大会里了。 “看看你们问的那些蠢问题,如果都婚配了还至于带着个孩子到处跑吗?” 是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这话听着怪怪的,我说小希妹妹,你们俩真是兄妹吗?虽说你们俩都很俊,但着实长得不太像呢。” “我早就想这么说了,还有那个孩子真的是你们捡的吗?” 陆小希冷汗淋漓,想起昨日的豪言壮语,此时的她突然有些后悔。 不过是想捉弄谢陵一番,谁知道自己反倒被拖入火坑。 “我长得比较像父亲,我哥像母亲,至于俊宝,就是我们路过山那头的村子捡的,挺大的村子就俊宝一个人。” 一个妇女捂上了嘴,惊讶道: “山那头的村子我知道,之前去串亲戚的时候路过那,明明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啊!” 陆小希见话题被她成功的带偏,也捂上嘴做惊讶状。 “真的啊!可是我和我哥路过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不见了,说来也是奇怪,有些人家的炉火还温热着,人却凭空不见了,我们本想借户人家讨碗水,却只在床板子下面发现俊宝。” 周围的妇女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情形很符合陆小希的设想。 因为她知道,女人们凑到一起最喜欢聊的除了八卦之外便是鬼神故事了。 “说来奇怪,我们路过的时候原本是下午,太阳还当头照,但村里却阴风阵阵,明明远处看还炊烟袅袅,可一进到村子里就死气沉沉,莫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我和我哥害怕,带上俊宝当下就飞快的溜走了,那种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敢多呆。” “哎呦,那地方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你们没问问俊宝?” 妇女们的个个听的认真,陆小希见她的主意起了成效便继续往下编。 “自然是问了的,但是那天他一个人跑到村子外面捉蟋蟀,玩过了头,回到村子后就发现人都不见了,他一个人害怕,就躲到了床板子下面,看到我们的人影后才壮了胆跑出来。” “那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他的家人都怎样了,哎……” 陆小希的话大部分都是基于事实乱编的。 但乡亲们之所以共情,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孩子的家人大概已不在这世上了。 第106章 为他寻个好人家 每每想到这,陆小希都会陷入自责中。 那些人虽不是他们杀的,但说到底都是因他们而死。 她一路用命护着俊宝,多半也是出于自身的愧疚。 “俊宝是个好孩子,只是跟着我们太难为他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给俊宝找户好人家托付了?” 陆小希摇摇头。 “都是穷乡僻壤,哪里有人会愿意收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这时朝凤站了出来。 “按理说是不好找,不是得慢慢碰运气嘛,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 “朝凤姐的意思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朝凤说的谁陆小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孙大山中年无子,虽说性格古怪但事实上他人特别仔细,这几日也把俊宝照顾的很好。 而孙婆婆也不止一次向自己坦露心声,更是时常盯着俊宝,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她们母子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孙家虽然只是村子里的小门小户。 但婆婆看诊赚的银子也不少,一家人过的也算富足。 别说是村民,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收养俊宝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就是孙家了。 可内心却总有一根线绷着,轻轻一动就会疼。 她想,应该是同生共死的这一路,她们和这个孩子之间也已经产生了不可消除的牵绊。 “我会和我哥商量的。” 妇女们一致点头。 “你们好好想想吧,像孙婆婆家条件这么合适的太少了,她们母子的人品乡亲们都可以作证。” 陆小希低头笑笑,乡亲们的话她都听在心里。 虽然她不舍俊宝,但以他们的处境确实不适合带着他上路。 出于理性,确实应当做个了断。 陆小希站起身提起水桶。 “姐姐们,水快用完了,我去打些来。” “你这小身板,能提的动吗,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朝凤性格直爽,身材也颇为结实,说着便起身去夺陆小希手中的水桶。 “不用不用,打水我可是很擅长的。” 周围的人悄悄拉住了朝凤,待陆小希离开后才道: “人家肯定找小郎君商量俊宝的事去了,你过去掺和什么?” 少根筋的朝凤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幸好你拉住我,瞧瞧我这眼力见儿,差点又好心办坏事。” 陆小希提着水桶心不在焉的游走在田地边上。 去打水的路要经过男人们的干活的区域。 此时的汉子们刚刚挥霍过汗水,一个个累的筋疲力尽。 原本在修整,可眼见着漂亮小娘子经过,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哎呀陆小娘子,你身子骨这么单薄,这么大个水桶能提的动吗?” “那些婆娘也真是的,怎么让个小姑娘自己出来打水?” 几个男人上前围住了陆小希,争先恐后的想替她提水。 更是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的端详起来。 有几个女儿都跟她差不多大了,居然也凑了过来。 难怪姐姐们把她捂的这么严实,敢情这个村不管男女都属于热情过度的人。 “额……大叔大哥们,这水我能提,你们也都累了,还是先歇息吧。” “唉?这算啥,俺们村的人平时都这么干活。” 陆小希提着个水桶陷在一群大汉中间弱小且无助。 一时也想不出两边都不得罪的办法,正当她放弃之时,手里的桶被人夺过。 “承蒙各位关照,这水就由我这个做哥哥的代劳吧。” 谢陵冲破了人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陆小希的面前,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她的身形。 陆小希竟反常的一把跨上谢陵的胳膊。 “哥哥,我正有话对你说!”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被冷落多日的谢陵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转头对上陆小希的眼睛,对方正闪烁着楚楚可人的目光看着他。 一如过去的她,让人无法拒绝。 “嗯……我们去那边。” 毕竟冷战了几天,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如此主动的她。 “好。” 陆小希自然而然的挎上谢陵的胳膊。 谢陵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整个人都如同僵尸一样在地上滑行。 “哥你做了一上午活儿累不累?” “不,不累……” “谁说不累的,你都流汗了。” 陆小希用袖子在谢陵额头上擦了擦,惹得身后的人一阵羡慕,谢陵的脸却一直红到耳朵根。 “陆小娘子,看来你哥这病还是没好啊,做了点活,脸就烧成这样了。” 这人的话引得人群里一阵哄笑。 谢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反手拉着陆小希快步往水井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小希都忍着笑意,到了水井旁谢陵便一下子撒开手。 “你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了嘛,大人生气了?” 陆小希目光清亮,语气戏谑,却是几日来对自己最正常的一次。 谢陵哪还有什么气可生,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 陆小希一屁股坐到水井边上,思虑了一番才说道: “大人不是说想给俊宝找个好人家吗?” 谢陵心中一动,考虑了几天,是该决定了。 “你是说孙婆婆一家?” 陆小希点点头,然后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孙婆婆为人善良,孙大山忠厚老实,家境虽不算富裕却也吃穿不愁,把俊宝交给他们,一定会把俊宝照顾的很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陆小希抬头望着谢陵,目光里尽是纠结。 “只是我们是不是该问问俊宝的意见?” 谢陵知道陆小希会想很多借口,但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 “不然你觉得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出了这个村子未来会有什么等着我们,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谢陵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就算穿着村夫的衣裳,表情也与往日那个冷面鬼无甚差别。 “我知道你有能力保护他,可事情总有万一,连夜何都会死在他们手上,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算你再厉害,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保护他吗?” 陆小希的目光由询问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了然。 是了,事已至此,似他这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猜不到自己的隐瞒。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陵不自觉的握紧衣袖,很多事情他并不想去回忆,却也只能面对现实。 “我沿路发现很多具东瀛人的尸体,他们身上的伤口同李大人的很像,那并不是夜何可以造成的。” 陆小希的双眼一直盯向别处,精明如他,怎么可能没发觉。 “那大人为什么要戳穿我,我可是传言中的凶手,把京城闹得满城风雨的人,你大可以不动声色的把我押回去交差。” 谢陵的面色变得凝重,转头望向她。 “你不是说凶手是那个鬼山吗?” 陆小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我说了你就信,你就没怀疑过我来你身边的原因吗?” 第107章 可他喜欢留在这里吗 她的话幽幽的传进耳朵里。 这一次谢陵沉默了许久,像是做了很大的内心斗争,最后才道: “你数次舍命护我,甚至为了救夜何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至少你不是为了害我才来的。” 闻言,陆小希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像是突然松掉了。 “我以为堂堂的锦衣卫左同知会说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没想到你也会感情用事。” “那你呢?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告诉你你会信吗?” 陆小希转头对上谢陵双眸,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透着几分询问,又像是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要怎么说才能不辜负此刻的他。 “雅刀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我不想令师门蒙羞,与其躲,不如自己去查清楚,还自己一个清白,给师门一个交代。” 谢陵忽的松了口气,将装满水的水桶提在手里对陆小希道: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陆小希的思绪尚在千里以外,回忆将她带回那些跟师父一起生活的时光。 一时间竟忘记,她此时不过是身在一个小山村里,离开久了想必村民们会担心。 谢陵提着水桶来到妇女们干活的地方。 这一经过,原本那些叫他小郎君的姐姐大妈们此时却纷纷闭上了嘴。 大气都不敢喘,褪去那身蟒袍的他,威慑力还在,让她们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谢陵把水桶放在炉灶旁,若有所思的看了陆小希一眼,便转身回到搬稻子大军。 而女人们在他离去后又开始纷纷惊呼。 “他好高啊,后背可真结实!” “他刚才看我了!看我了!” “到底还是得年轻啊,瞧瞧那腰身多挺拔。” “小希,喜欢你哥的人得一大堆吧?” “啊?” 陆小希原本屏蔽了人群,安静的坐在一旁拨大蒜,冷不丁的被问起自然没想到如何回答。 “这个……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对了姐姐们有没有看到我们家俊宝?他每天都跟着大宝出来玩。” 陆小希及时的转移了话题,从早上来到这开始。 周围妇人的话题就没从谢陵身上离开过,弄的她自己也多少有些烦躁。 朝凤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家的大宝正蹲在山头跟小伙伴们一起玩青蛙。 周围似乎没有俊宝的身影,于是便把大宝唤了来,询问了一番。 没想大宝脸上也露出不忿的表情,头扭到一边说不知道。 朝凤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撵了回去,完事后又略带歉意的同陆小希道歉: “这几个孩子估计吵架了,大宝说一上午都没看见俊宝的影子,估计躲在家里没出来吧。” 陆小希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昨日俊宝一脸气鼓鼓的回家,肯定也还没消气。 吃过了午饭,大家都坐在田地里休息。 陆小希却忽然有些焦躁不安。 一个十岁的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却能窝在家里这么久,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她拍拍屁股起身同朝凤交代了两句便往孙婆婆家跑。 回到家便挨个屋子跑,最后终于在孙婆婆的药房发现正在帮婆婆磨药的俊宝。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陆小希不知道该哭还是笑,总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无语。 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会管理不好自己呢。 “你怎么没出去玩?” 俊宝一扭头。 “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岂能一门心思的贪玩,婆婆每日那么辛苦,做为有担当的男子汉当然是应该为婆婆分担重量的。” 陆小希伸手将俊宝的脑袋扭了回来。 “你跟杨大宝吵架了?” 虽然头被强制面对着,但眼睛还是飘向了别处。 “才没有……” “因为什么?” “都说了没有!” “真的?” “真……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陆小希难以置信,这小子翅膀硬了!? 抓着俊宝脑袋的手转为掐他的脸蛋。 “你这小子长本事了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哎呦哎呦,疼!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松手。” 陆小希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还不快点跟我说实话!” 俊宝揉着自己发红的脸。 “男子汉的事不能跟女人家说。” 眼看陆小希的手又伸向俊宝,一直在旁未出声的孙婆婆却忽然制止。 “好啦,先别纠结这个事了,俊宝交给我你且放心,今天是村里最后一天农忙,晚上要摆村宴庆祝,你先去帮帮忙,俊宝的事回头再说。” 既然婆婆已经发话,陆小希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时间太紧,这两日就要离开村子,如果不把俊宝的问题解决她也于心不安。 当她回到田地时,大家果然已经开始准备起晚上的村宴。 就连杨大宝也带着一众小弟忙前忙后。 年轻力壮的谢陵也被安排了搬桌椅的任务。 看着他右肩扛着个木桌左臂环着两把木板凳,陆小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过去身在京城的谢大人何时做过这种事情,想必能看到他这一面的只有自己了。 “哥!” 陆小希从后叫住他,谢陵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感觉不对劲回家看了一眼,俊宝果然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陆小希耸肩。 “谁知道呢,说是他们男子汉的问题不能跟我讲。” 谢陵眉头一皱,露出了往日的神情。 “胡闹。” “婆婆让我出来帮忙,我也没机会继续往下问。” 谢陵四下看看过往的人,确定附近没人才拉低声音道: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今天过后他就是这个村子的人,没有时间再去问他的感受!” 陆小希莫名的烦躁,心中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太无情了,俊宝他怎么说也是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的孩子。” “正因如此才要替他谋个安稳的将来,我问你,倘若他不想留在此地呢?” “我……” 陆小希哑口无言。 理性的想,俊宝留在孙婆婆身边是最好不过的。 然而感性又在提醒自己,这些不过是你们觉得好的,俊宝会喜欢吗? 他今日烦恼的会不会也是因为此事。 如果他真的不想留在方圆村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日我们就出发。” 第108章 少年的心事 太阳落山,夜色渐渐爬上天空,村宴的准备也接近了尾声。 大家把各自家里的桌椅搬出来拼凑到一起,每家做两三个菜,又凑了钱买了几坛酒,跟春节相比,今日倒更显隆重。 至于菜品,往年大家都会拿出各自家的拿手菜,一荤两素,看着倒也丰盛。 可今年村里来了俊俏小郎君,妇女们便不约而同的掏出了压箱底的好食材。 所以当陆小希看到堆积如山的美味佳肴后不禁泪洒当场。 原来乡亲们的日子都这么富足吗? 兄妹俩一到场就被各路人群瓜分,陆小希被拉到妇女群,谢陵被拉到妇男群。 俊宝也没去找孩子们玩,而是乖乖的待在孙婆婆的身边。 这边谢陵被几个大老爷们儿抓着灌酒。 另一边妇女们又追着陆小希问谢陵的兴趣爱好。 陆小希被问的烦闷,连菜也没吃下几口,面上还是带着微笑。 可谢陵就没那么幸运了,村宴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便是几碗酒下肚,面色也开始泛红。 陆小希担心他喝醉,总是偷偷向那边瞄上几眼。 这些小动作被眼尖的妇女们发现后又是一阵热烈攻势。 “别往你哥那看了,好着呢!” “话说你哥的酒量如何啊?可别叫那些臭老爷们儿给灌多了。” “呸呸呸!这么俊的人怎么可以酒量差呢。” 说来说去嘴里都是谢陵,这么喜欢为什么只敢拉自己过来询问,为什么不大胆的过去敬酒? 陆小希如鲠在喉,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 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几杯下肚脸上也多少有了些灼热感。 村儿里的酒可真烈啊! 陆小希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谢陵。 她知道谢陵酒量不好,之前那次在万清阁被灌酒,他睡了整整一天。 这次村里的酒又这么烈,他如何能承受的住。 思量间,她不禁又向谢陵那边看去,然而座位间竟已没有了他的人影。 陆小希迅速坐起,左右遥望却始终找不到谢陵的人。 “哎呦小希,你也太过仔细了,兴许你哥就是去茅房了,看你急得。” “就是的,一会就回来了,快坐下来我们再喝一杯。” 村民们的话让陆小希无法脱身,正是焦急之际孙婆婆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小希啊,老婆子有盘点心忘在家里了,俊宝又不知道去哪玩了,你去帮我取来可好?” 陆小希回头,发现孙婆婆脸上笑意深,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于是笑盈盈的从座位上起身,对在场的各位微微欠身道: “妹妹失陪一下,姐姐们莫怪。” 众人见孙婆婆发话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开解道: “是啊是啊,孙婆婆家的糕点可是一绝,小希快去吧,路上小心些,村里的路不平,记得拿上灯笼。” “知道了姐姐。” 陆小希离开人群的视线后便飞快向孙婆婆家跑去。 进了屋就直奔谢陵的房间,然而屋子里并没人。 陆小希挨个房间找遍了,最终确定这个房子里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 奇怪,人去哪了? 她在厨房的案板上发现了一个装满糕点的食盒,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孙婆婆本来就是让她回来取糕点的吗? 陆小希带上食盒径直出了门,正当她准备施展轻功快些回到酒桌上时,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到了后山。 由于孙婆婆的家建在方圆村比较边缘的位置,后院门外便是一片树林。 她记得几人刚来到这里时,俊宝还没交到朋友,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溜进去捉虫子玩。 本是自己从没在意过的地方,此时却莫名吸引着她。 而且仔细看,树林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难道有人在那边? 虽然内心牵挂着谢陵,可好奇心却驱使她迈开脚步。 反正可以用轻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就这样,提着食盒的陆小希鬼使神差的走进树林。 这片树林不大,从走进到走出不过片刻,自然不会有什么野兽,甚至连个野兔也少见。 林子外有条小河,潮湿的环境使得这里成了一个天然的蚊虫基地。 真不知道俊宝为什么喜欢来这里被蚊子吸血。 陆小希一边走一边挥手赶走向她奔来的蚊子。 真是疯了才会想到来这里找人,他谢陵那么爱干净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呢? 正想折返,前方却隐隐有水流声。 看来她就快走出这片林子,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吧。 陆小希向前走着,火光也越来越明显,想来真的有人来了这里。 当陆小希拨开最后挡住她视线的杂草后,湍流的河水也随之出现在面前。 而坐在河岸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也似乎正是自己要寻的人。 二人把灯笼放在身后,双双面对河流而坐。 谢陵一条胳膊架在膝盖上,脸始终对着河水,不知在看什么。 俊宝把头埋在膝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小希也始终再未向前走一步,这个画面她不忍打扰。 “说说吧,你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谢陵终于发出了声音。 谢天谢地,这位大爷没有喝多,脑袋还是清醒的。 听到谢陵的声音后,俊宝的脸却埋的更深了。 这么大的孩子自然是该懂的全懂,谢陵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也许你心里还记挂着家乡,可如今留在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宿,我想孙婆婆也不是没同你透露过,你呢?是怎么想的?” 俊宝的脸依然埋在膝间。 “你和姐姐要离开了吗?” 谢陵的心仿佛被什么掐住了一般,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冷静的答着: “是。” “不能再带着我了是吗?” “是。” 陆小希也开始为俊宝揪心。 这个谢陵,不管何时都这么冷静,为什么不能婉转的表达。 这样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所以俊宝成了你们的负担吗?” 谢陵低下头看了看俊宝毛绒绒后脑勺。 “不全是。” 闻言俊宝抬起头看向谢陵,两只眼睛通红。 “那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 “因为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你和小希姐姐都那么厉害……” “所以你就以为自己可以有恃无恐的跟在我们身边吗?” 俊宝愣在原地,陆小希也险些听不下去。 这个人怎么可以跟一个孩子讲如此过分的话。 俊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陵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 “说说你为什么想跟在我身边吧,别说你是因为多喜欢我们两个才执意要跟着走。” 俊宝的表情由委屈变得有些微微的怒意。 “我自然是很喜欢哥哥姐姐的,把你们当我的恩人,我的榜样,我……我以后也想做你们这样的人。” 这番话触动了陆小希的心弦。 她很想跑过去抱抱他,可谢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听了俊宝的话后,嘴角竟有了些笑意。 “这就对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要直接说出来。” “我想跟着你,我想做锦衣卫,我想给家人报仇!” 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谢陵的目光一直未离开俊宝。 “做锦衣卫?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第109章 男人的约定 他伸手摸了摸俊宝的头,继续道: “做了锦衣卫是没有回头路的,你要想清楚。” “为什么要回头,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哪里还有什么回头路!” 谢陵忽然有些心酸,没想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心思是这样深沉。 “那好啊!等你长大了就来京城找我,我来做你的引介人,不过你要凭自己本事当上锦衣卫。”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俊宝感受到一丝曙光,可瞬间便烟消云散,头一歪道: “京城那么远,让我去哪里找你。” 谢陵用一只手就把他的脑袋给扭了过来。 “这点小事都觉得难,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俊宝脸一横,从谢陵手里挣脱出来。 “谁觉得难了,我是怕到时候你不认我。” 谢陵板着脸无奈道: “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人?” 俊宝开始结巴。 “我,我是说时间无情,谁敢保证几年后你还记得这件事。” “放心吧!到时候他不认你我就带着你掀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俊宝大惊,一回头发现陆小希站在他们身后。 那么刚才的对话她一定都听见了吧? 俊宝有一种心事被窥测到的羞耻感。 明明是深埋在少年心里的目标,现在却有种人尽皆知的感觉。 “陆姐姐你怎么偷听人谈话呢?” 陆小希走过去敲了下他的头。 “我再不出来大家就要以为我们连夜潜逃了。” 这样一说俊宝才反应过来。 方才他嫌宴席太吵便一个人跑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自己这片秘密基地。 白天孙婆婆与他说了许多。 他当然知道婆婆对他有多好,有多想留他在身边。 跟在婆婆身边这一生都会平安顺遂,可偏偏这不是他想要的。 明明装了满肚子的话却无人诉说。 正当他又逛到河边时竟然看到谢陵独自坐在那,他正要偷偷溜走,却被他从身后叫住。 “算了,反正一切已成定局,我说什么都没用,回去吧。” 俊宝拍拍屁股起身拾起灯笼。 “我得做个懂事的孩子,不惹婆婆生气才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陆小希的相反方向走。 俊宝的语气明显在置气,惹的陆小希心中一阵酸涩。 “俊宝,我们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胳膊被拉住,陆小希话说了一半,谢陵没有让她继续说完。 “他自己会想通的。” “可是……” “便让他闹闹情绪,毕竟就要分开了。” 陆小希心下一紧。 她并不是个能正确对待离别的人。 过往每次同师父启程去到下个地方,对她来说都像是又活过一次一样。 “我们离开的太久,先回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陆小希叹气,只能如此,她还带着婆婆做的糕点,再不回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没事吧?” 两个人难得的并排走着,默默跟在俊宝后面。 “你是指什么?” “废话,你喝了那么多酒,当然是问你有没有喝醉。” “喝醉还能在你身边站着?” 谢陵一阵冷嘲热讽,又继续道: “还有,下次做梁上君子时记得声音轻些,你就差直接告诉别人你在偷听了。” 陆小希面色有些挂不住,不自觉脚步变快把谢陵甩在了身后。 还边走边狡辩: “我那是故意的,压根就没想偷听,再说了,我还不是怕你被灌酒才跟出来的,你可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再管你我就是猪!” 陆小希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却不见身后有一点动静。 本来她已经做好吵架的准备,谁知道谢陵竟然沉默不语。 她回头,想看看谢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这一回头已不见谢陵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这大爷已经倒在了地上。 “大人!” 陆小希一声惊吼,连带着走在前面的俊宝也几步跑了回来。 二人冲到谢陵跟前,发现他只是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就说吧,他酒量很差的。” 谢陵这一倒下去便睡的昏天黑地。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陆小希把他背回家安顿好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村宴。 他不知道众人见不到小郎君后自己是如何解释,又是如何脱离。 不知道她跟着乡亲们一起收拾到三更半夜才回到住处,第二天又很早起床帮孙婆婆张罗早饭。 孙婆婆心疼她,本来今天就要赶路却还要起这么早。 本想叫她再睡一会儿,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进了厨房便开始生火。 婆婆无奈,回到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一会就提着一个包袱走出来放到桌子上唤陆小希。 陆小希匆匆从厨房钻出来,脸上还粘着烟灰。 孙婆婆拍拍桌子上的包裹道: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包了些吃的,你们在路上也吃些好的。” 陆小希看着那个被塞的圆鼓鼓的包裹,突然间鼻子有点酸。 对她来说,自己跟谢陵不过是她们萍水相逢的过客。 但对婆婆来说,却像是从他们身边夺走了俊宝一样。 恨不得把家搬空了来弥补心里上的愧疚。 陆小希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对婆婆笑笑。 “谢谢婆婆,我们会好好吃饭的。” 婆婆颤抖不安的手也最终是握上了陆小希的。 “孩子你放心,老婆子一定像对待亲孙子一样的待俊宝好,等你们以后安稳了就回来看看,也免得老婆子我惦记。” 这话一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湿润了。 孙婆婆抹了把眼泪。 “哎,不能这样,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陆小希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点头。 “婆婆你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老婆子身体好着呢,绝对可以看着俊宝娶妻生子。” 这话不知哪里触动了陆小希的神经。 刚刚只是梨花带雨的她此时已经抱着孙婆婆嚎啕大哭起来。 像是母女的二人就这样互相安慰着,不知过了多久。 然而这个家在哭的可不止她两人。 默默躲在房门后的俊宝听到了她们全部的对话。 孙婆婆母子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心中的梦都是罪恶的。 那他是不是应该就此妥协,大家皆大欢喜。 可这种想法却一直触动着心中的逆鳞。 人生的选择不多,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到底怎么做才不会后悔? 孙婆婆拍着陆小希的肩,宽慰了很久。 久到不知何时孙大山都起了床。 他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默默去到厨房做好了大家的早饭。 陆小希回到谢陵房间时,谢陵仍然在沉睡。 想起昨日的种种,再加上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见他睡这么安稳,心中竟是有些隐隐的怒火。 “喂,该起床了。” 第110章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陆小希不复往前的轻声细语,甚至可以说嗓门很大。 谢陵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未睁开眼睛。 陆小希火更大了,好你个谢陵,醒着的时候就天天皱眉,睡着了还敢皱? 她开始上手推谢陵。 “醒醒!你给我醒醒!我们还要赶路听到没有!” “你声音好大……” 谢陵的声音软绵绵的,刚从睡梦中初醒的他还带着一丝鼻音,听着有些慵懒,又有些好听…… 陆小希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她承认,人都是视觉的奴隶。 即使那个好看的皮囊多令人咬牙切齿,可当他露出软弱的一面时,自己还是会轻易沦陷。 “饭好了……吃完我们出发了。” 陆小希放低了声音,收回手坐到了床边。 谢陵坐起身靠在床沿,右手捂着额头。 村里准备的酒并不是什么有品质的佳酿,喝着烈口,所以即便睡了一整晚,头还是炸裂般的疼痛。 “你没事吧?” 陆小希探出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无碍。” 谢陵揉揉发酸眼睛,睡了一夜有些肿,刚一睁开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光亮。 “我们快出去吧,别叫婆婆等。” 谢陵撑着胳膊慢慢挪下床,轻轻晃动一下头都疼的要死。 看样子是没事,只不过还有些没醒酒。 陆小希整个人放松下来,看着行动迟缓的谢陵竟有些好笑。 “不是你酒量差,是我们金贵的谢大人平日喝的都是御赐的琼浆玉液,第一次喝乡野小烧身体上多少有些排斥。” 说着还挑衅似的拍了拍谢陵的肩膀。 “没事没事,多喝几次就好了。” 谢陵转头看了看放在肩膀上的那双手,有些迟疑。 而陆小希在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也开始觉得后悔。 即使身在乡野,这个人也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不想谢陵在迟钝后,面部表情竟然放松下来,还调笑般说道: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见谢陵没生气,陆小希也立刻打圆道: “不趁着现在多占些便宜,等回了京城就没机会了。” 不料挂着一丝微笑的谢陵竟慢慢恢复原状,一动不动的盯着陆小希看。 而陆小希在谢陵的注视下逐渐慌张,不知哪句话又碰触到他脆弱的神经。 “嗯,你说的也对。” 谢陵转过头穿上了外衣。 “我们走吧。” 陆小希愣在原地,记不得离开京城多少时日。 掰开指头仔细算了算也不过月余,可她已经觉得过了好久。 这一路发生了太多,而她和谢陵之间也从礼遇有加到如今可以互相打趣。 也许这种转变也令谢陵震惊不已。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暂时遗忘自己的身份。 有多少个瞬间,她都把自己当做是方圆村的普通村民。 跟大伙一样,每天过着简单又重复的日子。 她现在才惊醒,原来一切不过只是梦。 二人同孙婆婆一家用了最后一顿饭,过程中很沉默,大家都各怀心事,只有孙婆婆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嘱咐即将离开村子的两人。 俊宝无心吃饭,只吃了几口便离开座位独自跑出院子。 他的心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为了大局,大家又同时装作没看见。 总之,日久见人心,俊宝会在这里平平安安的长大,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时,俊宝没有出现。 陆小希在门口站了许久,始终不舍得踏出孙婆婆的家门。 谢陵没有催促,而是站在她身边默默的陪她一起等。 孙婆婆母子也不由得更加内疚。 说什么为了俊宝好,也不过是希望给孙家留后。 以至于她们虽知道俊宝不愿意也只能选择性忽略罢了。 陆小希最终一声叹息,背起了包裹,轻声自嘲道: “看来他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谢陵低头同孙婆婆母子道别,转身离去。 陆小希回头扫视整个院子,仿佛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部刻进脑海一样。 视线的最后落在孙婆婆身上,她发现婆婆的眼眶也是微微红肿的。 她不顾一切再次投入婆婆的怀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依偎在婆婆怀里。 “婆婆,你要保重身体。” 孙婆婆抹了抹陆小希脸上的泪水。 “孩子,在外面走累了就回来,婆婆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小希点头。 “我一定会回来……” “好……快走吧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要哭。” 陆小希抹着泪水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开了,几步追赶上了谢陵。 谢陵默默递上了他的帕子。 “擦一下,周围有很多乡亲看着。” 陆小希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最后放在鼻子上蹭蹭流出来的鼻涕。 谢陵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看来我们的离开在这里很是惊天动地啊。” 陆小希抬头看了看周围道路两侧,挨家挨户的门都开着,大家不约而同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小希妹妹,路上注意安全啊。” “照顾好自己和哥哥。” “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 陆小希的心里暖洋洋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还会回来嘛……” 她轻声嘟囔。 “或许吧,如果你想念俊宝的话,自然会回来。”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 陆小希只是一挑眉便知谢陵此时的表情,于是挑明说道: “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俊宝的事,是吗?” “锦衣卫并不适合他。” 陆小希脑海里闪过程东问和洛百洲义无反顾转身的样子,闪过夜何临终时满脸不甘的表情。 “你是怕俊宝会有危险吧?你不想他过你们这样的日子。” 谢陵眼波流转,没有回答。 陆小希却继续说着: “万一他长大后真的寻到北镇抚司了怎么办?” 谢陵冷哼一声。 “时间会慢慢磨灭他心中不切实际的梦想,况且……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也许已经……” 陆小希的停住脚步,心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脸也不经意变得煞白。 她眼中的谢陵无所不能,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让人心安的存在。 可他不过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也会死。 “大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会只为了抓一个嫌疑人那么简单吧?” “不为了他又是为何?” 谢陵回身看着她,眉头紧锁。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让我怎么相信。” “陆小希,你的问题太多了。” “可是……” 陆小希正要追问下去。 可她一抬头却发现连同谢陵在内的所有人,此时正齐刷刷的向她的身后看去。 她转身看去,俊宝竟气喘吁吁的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陆小希一时间情难自抑,刚擦干的泪似乎又要奔涌而出。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无情。 她正要跑过去给俊宝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听到俊宝吼出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爹!娘!” 第111章 喜当爹(妈) 陆小希杵在路中间,眼睛瞪的溜圆,下巴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谢陵虽也惊的目瞪口呆,但没有陆小希来的夸张,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俊宝,额角慢慢流下一滴汗珠。 “爹,娘,我知道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想把我托付给婆婆,可俊宝不想离开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俊宝的眼睛红肿着,不停的用沾湿的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看到的人谁会不心疼。 周围的乡亲父老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兄妹二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奇怪。 孙婆婆在孙大山的搀扶下终于追上了俊宝。 为了不让事情难以收场,母子二人只能一左一右揽着俊宝的肩将他往回托。 “抱歉各位,俊宝昨夜发烧了,脑子有些糊涂,知道哥哥姐姐要离开一时间有些激动。” 这回乡亲们真的糊涂了,不知道该信谁。 “俊宝乖,跟婆婆回家吧!” 孙婆婆抬头示意孙大山,孙大山拉着俊宝往回走。 谁知道刚走了几步俊宝便甩开孙大山的手转身向陆小希奔去。 “俊宝!!” 孙婆婆大声呼喊着俊宝的名字,可依旧无法阻止俊宝的脚步。 俊宝一口气扑到陆小希怀里,所有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倾泻出来。 “娘!别丢下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给你和爹添麻烦,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 孙婆婆的双腿开始发软,向后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幸好身边还有孙大山,她才能勉强站立。 陆小希双眸变得凝重,任由俊宝的鼻涕泪水蹭的一身。 她只好将手放在俊宝头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谢陵…… 周围的百姓看她们的眼神渐渐由震惊转为鄙夷,讨论的声音再也不再避讳。 “我就说好端端的兄妹怎么会拖着个孩子,谁会有这么好心。” “第一眼见他们就瞧着奇怪,哪里有长得这么不像的兄妹,原来是夫妻啊。” “为了抛弃孩子居然假扮兄妹,好狠的心。” “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居然是一对蛇蝎心肠,亏我还对你那么交心!” 最后说话的是朝凤。 这一声竟直接将陆小希的思绪拉回。 “朝凤姐……我……” “我不想听一个连亲生骨肉都会抛弃的毒妇说话,请你们两个立刻离开方圆村!” 朝凤的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围观的人也纷纷让出一条路。 “畜生不如的东西,快滚出去!” “就是!快滚!” 人声嘈杂之中,不知谁向陆小希丢出一颗石头。 眼看就要砸到她,谁知谢陵的手却抢先一步抓住那石头。 鸡蛋大小的石头被丢在地上,村民们的目光重新回到谢陵身上。 他表情严肃,眉头紧蹙,令人生畏。 “这么大的石头如果砸到头上你们可知会怎样?” 谢陵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继续道: “就算我二人蛇蝎心肠,那刚才丢石头的人又比在下好到哪里?” 村民们语塞,本来掌握话语权的他们因为一颗石头优势全无。 陆小希回头看着谢陵,此时的她仿佛丧失了言语能力。 俊宝深知二人的关系,他们两个的事情,总归是要由谢陵做主。 于是他离开陆小希的怀抱,三两步走到谢陵面前跪在地上。 “爹!我知道带着我无形中会给你和娘添很多麻烦,但是俊宝已经想通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俊宝都要跟爹和娘在一起,如果当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是俊宝没有那个福气,爹和娘也无需自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俊宝说的诚恳坚定,可周围的村民却听的云里雾里。 这家人是要去做什么,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谢陵眉眼低垂,低头注视俊宝,仿佛神明降临般俯视着众生。 “你想清楚了?” 俊宝也抬头注视谢陵。 “我早就想清楚了,不回头!” 谢陵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 在场的人无不被他深深吸引,讨论的声音也暂时停止了。 “生死有命,有胆的话就跟上来吧。” 俊宝的脸上终于展开笑容,立刻站起身来跑到谢陵身后,像侍卫一样站的笔挺。 周围的人渐渐回过神,理清了这短短片刻所发生的事情,却越想越糊涂。 “瞧瞧这做爹的说的什么话,让自己的儿子凭胆量活着?” “你们夫妇这是要上战场打仗还是怎么着?” 陆小希咽了口唾沫,心道还真让你说准了,我们还真是去打仗的。 周围的讨论一概无法影响谢陵。 他的视线落到孙婆婆身上,此时他最应该解释的人。 孙婆婆半靠在孙大山身上,她眼角挂着落寞的神色。 经过刚才的对话,她似乎已经听出些什么。 谢陵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抱拳对众人道: “诸位乡亲前来相送,在下心怀感激,眼下有些话要同孙婆婆讲,各位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与婆婆单独聊聊?” 眼见谢陵已经下了逐客令,就是再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这热闹也无法再看下去。 乡亲父老们面面相觑,不一会人群便自动疏散开,各回了各家。 周围终于只剩下他们和孙婆婆母子。 谢陵亲自将孙婆婆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而自己则单膝半蹲,抬头仰视孙婆婆。 陆小希还是第一次见谢陵如此对待一个人,心中隐隐流过一股暖流。 揽着俊宝默默站在一旁,眼里全都是谢陵半蹲着的模样。 “你们两个不是兄妹?” 孙婆婆坐下来冷静了一会便率先开口道。 “不是。” 谢陵回答的言简意赅,眼神真诚。 “第一眼瞧见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二位身份非凡,你们一定不会告诉我真实的身份吧?” “不告知是为了婆婆一家好。” 孙婆婆沉沉的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数,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只是她心中念着俊宝,如今只剩惋惜。 她向俊宝招招手,道: “俊宝啊,过来再让婆婆好好看看。” 俊宝抬头看了看谢陵,谢陵没讲话,还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小希摸摸他的脑袋,轻轻往前推了他一下。 俊宝走到孙婆婆面前跪到地上,双手放在婆婆的膝盖上,眼中充满歉疚。 “婆婆,俊宝对不起您。” 孙婆婆把手附在他手上,轻声叹息道: “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也许是你跟我们家没有缘分吧,哎……罢了。” 看着婆婆落寞的神情,俊宝突然开始有些恍惚。 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至少在今天,他无怨无悔。 “婆婆的恩情俊宝会永远记在心里。” “好孩子,快起来吧。” 第112章 黑心老板 孙婆婆扶起跪在地上的俊宝,左手拉着他,右手则伸进上衣口袋摸索着什么,不一会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袋。 她将布袋放在俊宝手里。 “拿去路上慢慢吃,不要一次吃太多,牙会烂的。” 俊宝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麦芽糖。 记得昨天婆婆准备村宴上的糕点时,自己在一旁看着婆婆手里的麦芽糖差点流下口水,没想到她竟然偷偷做了这么多给自己。 俊宝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跑到一边,他怕再站在孙婆婆面前会舍不得离开。 陆小希没拦着他,任由他跑到视线范围外,自己则是来到孙婆婆面前。 想不到一个时辰不到,她们竟然要告别两次。 “婆婆您不要难过,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俊宝回来看您,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婆婆拉住陆小希的手,依依不舍道: “你们都是好孩子,婆婆等着你们。” 说罢又看了看一旁的谢陵。 “你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俊宝,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陵和陆小希的耳根子同时泛红。 尤其是陆小希,已经慌张到语无伦次,今天真可谓是收获满满,不但成了家,还当了妈。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谢陵走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囊。 陆小希灰溜溜的退到他身后,谢陵将锦囊交到孙婆婆手里,道: “今后无论是婆婆亦或是婆婆的后人,假如遇到困难不能解决,就拿着它来京城,不管我人在不在都会有人来接应你。” 孙婆婆接过来发现锦囊的分量并不轻,想必里面是极其名贵的东西。 她踌躇一瞬又放回谢陵手里。 “这太珍贵了,不过是在老婆子的寒舍住了几天,实在是受不起。” 谢陵笑了笑,又把锦囊重新交到婆婆手上。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婆婆就收下吧。” “这……” “就当是留个念想。” “好吧,我收下,你们也早些出发吧。” “好,那我们就此别过。” 谢陵重新背上行囊,揽着陆小希向村口走去,提前跑开的俊宝正等在那边。 而孙婆婆也一直目送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变小,直到他们从视线里消失,母子二人还依旧舍不得离去。 “娘,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孙婆婆把锦囊交到孙大山手里。 “打开它你就知道了。” 孙大山满脸疑问的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些银子和一枚很沉的令牌。 令牌上的字他看不懂,但雕刻精致的花纹和分量已经向他宣告了谢陵的尊贵身份。 “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方圆村这种地方呢?” “可能就是缘分吧。” 孙婆婆撑着孙大山的手转身走向那个住了几十年的老窝。 “是我们的缘分,也是他们二人的缘分。” —— “大人,那个锦囊里装的是什么啊?” 陆小希带着俊宝并排跟在谢陵身后。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方圆村很远,过去的几天就像是一场梦。 “你也会对这些感兴趣?” 谢陵抱着剑独自走在前面,一路上偶尔会跟陆小希聊上几句,不然时光难免无聊。 “人都有好奇心的嘛,说起来你那个锦囊一直贴身带着,我早就好奇里面装了些啥了。” 谢陵背对着她,暗自轻笑。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给了孙家多少银子,怕我亏待她们?” 被直击要害的陆小希略显尴尬,她随手抚去吹在脸上的碎发,解释道: “堂堂的谢大人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呢。” 说着还捏了捏俊宝的胳膊,让他替自己打圆场。 “就是啊爹,俊宝也好奇里面有什么。” 陆小希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叫你打圆场,可没叫你雪上加霜。 “北镇抚司的通行令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不过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说完还不忘敲了俊宝的脑袋一下。 “还有,要称呼我为大人,不是爹!” 陆小希险些嗤笑出声,就算背对着也能猜到谢陵那张抓狂的脸。 她不禁对俊宝竖了个大大的拇指,不愧是可以征服谢大魔王的孩子,勇气着实可嘉! “知道了爹,哦不,大人,所以那个令牌是干什么用的呀?” “自然是行使御权的。” “啊?” 俊宝似乎没听懂,谢陵只好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就是拿着它无论去任何地方办事对方都要无条件配合的意思。” 俊宝的嘴张了老大,对于一个乡野长大的孩子来说,这种权利无疑是他毕生都无法想象的。 于他来说,这令牌就好比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房子,和数不尽的财宝,可以让自己的父母长辈在里面颐养天年,每天还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 “怎么,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闻言,俊宝立刻收住流下了的口水。 “我才没那么容易动摇!” 陆小希开心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俊宝这个小孩果然不一般,不会被眼前的小诱惑迷失了方向。 也许他早就想通,毕竟谢陵才是那座移动的金山。 说回这令牌,她大约是见过谢陵用过那么两次的。 其中调查绝密资料,提审疑犯,出入只凭这种令牌。 如今谢陵把它给了孙婆婆一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张免死金牌。 原本以为谢陵这种冷性情的人,并不会轻易对谁产生情感。 然而这一程山水,俊宝、孙婆婆、还有方圆村的村民,他竟不知不觉全装到了心里。 哪里还会有比他更温柔的人。 “大人,说起来我也勤勤恳恳在你身边打工这么久,怎么你就没对我这么大方过。” 陆小希本来想打趣几句,可说到打工,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忽然道: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大人似乎说过我是有工钱的,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说完她竟一步冲到谢陵面前。 “我在大人身边也算是兢兢业业吧,大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黑心老板。 谢陵眉毛一挑,转而淡淡说道: “你倒是提醒了我,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等回了京城再同你一并算清,你觉得如何?” 陆小希一听便立刻恢复了笑容,还十分狗腿的扫了扫他肩上的落叶。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开了被她挡住的去路。 谢陵满意的点点头,抱着剑继续向前走去。 第113章 好好干,陆总管 陆小希则像个狗腿子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左右乱晃。 “大人,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回去是不是得多给我些奖励?” “嗯,可以考虑。” “发了发了!” 谢陵暗自窃喜,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的说道: “这可说不准,刨去在谢府的膳食费和住宿费,还有你受伤请郎中的费用,似乎也剩不了多少。” 陆小希一听傻了眼。 “怎么吃住还要算钱?来的时候也没说过啊?” 黑心老板! 谢陵忽然站定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 “是吗?管家没跟你说过?” 陆小希傻乎乎的摇摇头。 “没有啊,还有,大人这么家大业大的,吃住还要管我要钱?” “就是家业大才要,府里有日常用度,不算明白些如何运作?不信你去问问程东问,他们住在谢府也要交银子的。” 陆小希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谢府每天吃的那么好,得扣她多少? “那,那我受伤是程大人给我看的,怎么这也要扣我的钱?” “就是他看的才贵,你可知程东问在达官显贵中有多受欢迎?请他出诊还要看他脸色,你可知你喝的那些药值多少钱?” 陆小希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可能自己那点工钱都不够喝一碗药的,这个谢陵简直太鸡贼! 黑心老板! “那我还晃悠个啥呢!姑娘我不陪你玩了!” 看到她着急的模样谢陵心情竟莫名的畅快。 “不过你也不用急,发不发银子说到底还是本官说了算。” “啊?那我如何做大人才会给我银子?” “看心情喽!” 狗老板! 陆小希在心里骂了谢陵一万句,然而面上却是笑的如早春盛开的花朵,娇艳又甜美。 “大人需要什么?小的这就去办。” “有些渴了。” 陆小希二话没说赶紧从俊宝身上拔下水袋,风驰电掣的跑到谢陵身边,拧掉盖子递到他面前。 “大人喝水。” 谢陵接过水来喝了几口又丢回给陆小希,一边懒洋洋道: “好像有些饿了。” 陆小希望了眼日头,确实已近正午,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该饿了。 “大人,我们不如就近歇息一下吃些东西再赶路。” 谢陵点点头。 “可。” 在陆小希的引领下,几人找到个水桶一般粗的树下。 陆小希安顿好另外两人后独自到一边整理包裹。 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口粮。 她打开包袱一看,干粮,肉干,菜干,甚至还有些调料,能吃的食材应有尽有。 这些菜干只要放些水随便一煮就是一顿美味佳肴,婆婆可真是心细如丝。 想到孙婆婆把包袱交到自己手上的场景,陆小希不禁心下一酸。 如若他们再狠心一些,就算俊宝会恨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在孙婆婆身边快乐的长大,而孙婆婆也会享了天伦之乐,这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陆小希这人哪都好,就是喜欢纠结。 这个毛病似乎从它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她。 逃命时纠结很久要不要出去找吃的,直到饿了两天再也扛不住,才趁夜偷偷从货仓里跑出来偷东西吃,幸运的是她从此遇到了师父。 可幸运哪里会平白无故光临几次。 十五岁时她情窦初开,纠结要不要跟那个心心念的人诉衷情。 明明眼里心里都是那人的影子,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直到他背起行囊远离家乡,她才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独自流泪。 后来她想,就算那人心里没有自己,如果那时能勇敢的说出来,至少那人还会记得自己。 如今看来,这辈子做的最痛快的决定,恐怕就是隐瞒一切混入北镇抚司来到谢陵身边了。 陆小希拉回思绪,把眼前这些东西大致划分了一下,算了算,足够他们吃上五天。 那时候,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吧? 正在思筹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向自己飞来。 陆小希伸手一抓险些被砸到,再一看,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个小布袋,放在手里掂量一下似乎还挺沉。 “想什么呢?” 陆小希抬头一看,谢陵正往她这边看来。 “大人这是……”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小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 算了算数目大概也够一家普通百姓大半年的生活费用了。 给了孙婆婆家那么多,想不到他手里还有这么多钱。 “大人,这不会是给我……” 陆小希拿着银子整条胳膊都在颤抖,内心激动的无以言表。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们三个人所有的保命钱,你要精打细算着点。” 一盆冷水扣上来,原来是让她当管家,伺候他吃喝拉撒。 “大人不觉得这样对我很残忍吗?” 谢陵做出一副“怎么会?”的神情回头仔细的审视了她一番。 “相信你才交给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不然你还给我吧。” 谢陵作势就要夺陆小希手里的钱袋。 谁知她竟猛的把钱袋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打消了谢陵继续想抢的念头。 “钱既然给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谢陵把夺钱袋的手势改成拍了拍陆小希的肩膀。 “那就拜托你了,好好干,陆总管。” 这居然是从谢陵嘴里说出来的话? 陆小希难以置信,更加确信谢陵的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 “你在谢府时也这么鼓励老管家吗?” 陆小希用了“你”而不是“大人”。 谢陵知道,眼前的人只有在认真说话时才会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用着更加亲近的词语,但眼神中的疏离却让他们隔了千里万里。 “鼓励一下不好吗?” “确实没什么不好,可是从大人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 “如此的话,那我下次注意。” 谢陵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但转身的一瞬,嘴角却闪过一丝自嘲。 “注意什么啊……” 陆小希轻声嘟囔着,把分好的食物分给另外两人。 自己则默默坐到一边独自啃着馒头,回想谢陵方才的举动内心凉了大半截。 老娘伺候你们一路,到头来你还是拿老娘当外人。 陆小希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里的钱袋。 切,既然让我管钱,就让你尝尝穷人的生活。 第114章 路痴 入夜后,三人在稻田旁找到一间农民务农时临时休息用的茅草房。 眼下已将近入冬,各个村子的农活也基本做完,这草房大抵是空着的,借宿一晚应该不成问题。 草房不大,除了有些漏风之外也有一个简易的床架和一把座椅。 作为逃命路上的落脚点,这草房已经算是豪宅了。 陆小希大致扫了扫床板上的灰尘,这床架子还挺宽敞,横着躺至少可以躺下两个人。 俊宝毫不客气的跳上床板,将包袱当做枕头就此躺下。 走了一整天早已身心俱疲,这一躺下,就算天塌下来都休想再让自己起来。 “姐姐,快来躺下,这床还挺舒服。” 他拍了拍旁边剩余的地方示意陆小希也躺下。 陆小希也是无奈,看得出他是真的累了,说话都没经过脑子。 谢陵还在一边站着,哪里有她睡床的份。 陆小希正要开口,未料谢陵却抢先一步坐到床边,伸出拳头轻捶下俊宝的头。 俊宝惊的捂着脑袋坐起身来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男女授受不亲,这点道理都不懂?” 陆小希有点害羞又有些恼火,似乎他不阻止,自己就会跟他抢位子一样。 想不到谢陵竟然用这种借口捷足先登。 “大人,俊宝还是个孩子……” 本来不想计较,可看到谢陵的样子她突然想掰扯两句。 “孩子?” 谢陵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指着俊宝的脸对陆小希道: “他都十岁了,再过个几年就会成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陵说的耳朵有些发热。 普通人家的男子过了十五岁便可以娶妻生子。 大户人家的孩子到了十二岁左右便可纳小妾以习得同房之术。 想到自己十二岁时第一次下山,便被许多年长的姐姐用炙热的目光盯着,谢陵就更加生气。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她真的是那个东瀛的神秘剑客吗? 见谢陵语气认真,陆小希多少有些难为情。 他八成是当真了,况且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谈论这种事确实不合时宜。 “知道啦,我本来也没想睡床上,哪敢抢了大人你的位置啊!” 陆小希冷哼一声转身便要出门,谢陵以为她又闹情绪便立刻叫住了她。 “你干嘛去?” 陆小希指着墙上的破洞道: “捡点柴生火啊,不然等着冻死在这吗?” 谢陵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便小声道: “快去快回。” 等到陆小希出去后,俊宝才悄悄扯了扯谢陵的衣袖。 谢陵一转头,俊宝正闪烁着天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谢陵的耳根烧的通红,完全没有顾及自己被叫爹的事情,只是对着俊宝大吼一声: “没你的事,赶紧睡觉!” 谢陵的声音很大,吓的俊宝立马躺下翻身闭眼,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此时陆小希尚未走远,听着谢陵暴躁的声音又觉得好笑。 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如此单纯。 身在官场,形形色色什么没见过?就算他洁身自好,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再说了,吃没吃过猪肉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陆小希莫名有些烦躁。 吃没吃过猪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乡野丫头,难道应该对他有什么期待吗? 陆小希抬脚踹飞挡住去路的枯枝杂草。 可能是最近太闲了,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挑了些干燥的树枝,这么多,今晚应该够用了。 等到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 幽静的荒郊野岭最为扰人心智,尤其是纵横交错的树木聚到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总会让人产生诡异的错觉。 陆小希抚平心绪,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一路过来总会留下些痕迹,沿着足迹走就是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依旧找不到来时的路,有些着急,于是又开始纠结起来。 是站在这等谢陵寻过来,还是继续走。 在这等无疑是对心灵的拷问,但继续找路又怕越走越远。 正当纠结之际,前方不远处忽然闪过一丝光亮,难道是自己蒙对了,前面就是茅草屋了? 可看四周的环境跟记忆中的又不太一样。 陆小希还是下定决心朝着光亮的地方走,也许是有什么人经过正好可以问问路。 光亮转瞬即逝,她也是凭记忆中的方向一直走,走了一会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这下好了,不但完全没了方向而且还越走越远。 正待慌张之际,陆小希却忽然发现右前方那棵树上似乎真的映着一个人影。 人影站的笔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该不会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陆小希继续靠近,人影的本体也逐渐映入眼帘。 咦?这人影怎么有些眼熟? “谁?” 她发现人影的同时,人影也发现了她,且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道寒光便直冲向她。 陆小希把怀里捧着的干柴全部向前抛去,给自己争取时间。 而那人的剑极快,在空中划了两下干柴便被砍成几节,这也给了陆小希拔刀的机会。 刀剑相碰的那一刻,二人也同时看清了对方。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谢陵将宝剑收回鞘中,一脸防备的看着陆小希。 “你怎么在这?” 陆小希放下刀,目光有所躲闪。 “我,我随便走走……” 总不能说自己迷了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谢陵上下打量她一番,最终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枯枝上。 若说是故意跟着他,大可不必做的这么真实吧? “你迷路了?” 没想到自己的糗事这么轻易的被他识破,这个谢陵,吃心眼长大的吗? “那大人又在这做什么?” “我没跟你问责,你倒反问起我了?” 陆小希低下头抠抠手指。 “谁叫大人一声不响的出现在这,我还以为碰上什么孤魂野鬼了呢。” “你……” “大人可不许生气啊,这只是比喻。”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行了,回吧。” “哦。” 陆小希没立刻跟着他走,而是蹲在地上摸索些什么。 “你干嘛?” “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柴,大人的剑还真是不客气……” 谢陵内心竟有一丝丝得意。 “你的反应也很快啊,知道利用手头的东西牵制我。” 陆小希偷偷撇嘴,心道这都不懂岂不是白在江湖上混了。 得!好好的柴基本没剩下几根能用的,一会随走随捡吧。 谢陵负着手在前面带路,陆小希一边跟着一边拾柴火。 谢陵抬头望向满天的星河,恍然记起跟陆小希仿佛有过很多次相似的经历。 第一次是把她丢在空荡的街头。 第二次是江边烟火,过往的人群把他们冲散,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脸的惊慌。 “你是方向感差吗?” “啊?” 虽是事实,但这样直白的揭穿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还,还好吧……” “哦,那就是怕黑了?” “啊?大人为何这样说。” 陆小希冷汗淋漓,她人生中所有的弱点似乎都被前面这个傻大个掌握了,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黑夜里视线本就短,再加上方向感差,心慌也情有可原。” 谢陵的语气再正常不过,这让陆小希感官上舒服很多。 殊不知背对着她的谢大人脸上早就浮上了笑容。 “想不到名满东瀛的大剑客居然是路痴。” “大人!” 第115章 男人,你的话太多了 就知道他不会好心,任何时候都要毒舌一番。 “你那么激动干嘛,人都是有弱点的,要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不然纠结一辈子岂不是太亏了。” 骗鬼吧你就。 “那大人的弱点是什么?” “我没有弱点。” 陆小希啧啧称奇,想不到堂堂谢同知的脸皮竟也这么厚。 “呦呦呦,你上句话还说人都有弱点,下一句又说自己没有弱点,难道大人不是人吗?” “你这句话听着虽怪,但却不难听,好像是在夸我呢。” 陆小希哑口无言,反正说再多谢陵都有一百句话等着她。 想到从相识至今的场景,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不是该在心里骂我一万遍才好吗?” “确实想如此,不过刚刚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又觉得好笑。” “什么事?” “就是忽然发现大人的话越来越多了。” 谢陵的背影一滞,夜晚的凉风吹过,二人的衣角也随之飘动,一瞬间两个人都没了言语。 谢陵的面相生的冷,手腕硬,又难说情。 朝中的大臣们见了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走。 虽说贪恋他相貌的女子很多,却极少有人敢主动找他攀谈,大部分只敢远远看看。 而那张严肃而邪气的脸,光是看看都慑人三分。 陆小希从见他第一眼起,便知道自己应该摆着什么心态侍奉在身边。 她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枝悬崖边上的蔷薇。 可她却渐渐发现,谢陵远比想象的温柔的多。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听着语气,他并没有生气。 陆小希怎么都没想到,脱掉那身官服的谢陵跟传说中的翩翩公子并没什么区别,可见人的偏见是多么可笑。 “还不是大人惯的,对下人一点身架都没有。” 谢陵回头接过陆小希手里的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下人。” 陆小希的心仿佛被雷电穿过,被击中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随后就像千万只蚂蚁经过一样,有些疼,又有些痒。 “愣着做什么?回去吧。” “哦……” 谢陵向她丢来一支竹哨。 “若是以后走散了就吹它。” 陆小希放在手里看了看,外表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竹哨。 过去她一直想,谢陵和另外几人之间传递信号,肯定有些特别玄妙的方法或者说是工具。 所以在她心里,他们所用的工具就算没有鬼斧神工至少也精妙绝伦。 但是看着手里的竹哨,她再次产生疑问,难道是想多了? “大人们之间传递信息的工具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你可别小瞧他,不信吹吹看。” 陆小希放在嘴里轻声吹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似蝉鸣一样。 这有什么特别的?于是不甘心的她又吹了一下。 没想到这次发出的并不是蝉鸣声而是另外一种既熟悉却又叫不上名的虫子叫声。 陆小希逐渐发现这竹哨的乾坤,于是又吹了几下,每次都是不同的声音。 “声音的排列顺序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过这竹哨只适合在荒郊野外用。” 陆小希两三步跑到这里身边,与他并排,并且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弄的他极为不自然。 “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好奇大人身上还藏着什么绝妙的东西,并且在哪藏着,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轻易叫你看出来,那锦衣卫的威名何在?” “我这不也是想多学些东西嘛。” “那好啊,以后慢慢教你。” “真的啊?那大人刚才用的是哪种方法传消息?” 谢陵笑了笑。 “学会套话了?” “这不是现学现用嘛。” “嗯……刚才那个有点复杂,我今天不想教。” 该死的谢陵。 “那大人总该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吧?不然天天叫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跟在你后面,太过分了。” “匪窝。” “啥?!” —— 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泥土路旁,被秋风吹落的树叶重重叠叠积在树木周围。 杂乱无章的野花野草此时已经枯萎,种子散落在泥土里,只等着明年再生根发芽。 由于空气干燥,让本就不平整的道路播土扬尘,时而被风吹起的落叶混杂着尘土,不偏不倚的往你的眼睛里刮。 陆小希不晓得是第几次揉眼睛。 说起来也巧,明明跟谢陵并排隐藏在道路两旁的树后。 自己时不时就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稍有不慎灰尘便会钻进眼睛里。 可好死不死的是,这些灰尘仿佛像长了眼睛一样只往自己的眼睛里钻,这么久了,竟没见谢陵揉过一次眼睛。 在陆小希第十一次低下头揉眼睛的时候。 谢陵终于按耐不住无名的怒火,转过头拧着眉对她道: “你有完没完?” 陆小希瞪着两只红透了的兔子眼抬起头对上谢陵的眼睛,吓了他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刚才那冷不丁的抬眸活像一个死了几天并且死不瞑目的女尸。 “你眼睛怎么了?” 陆小希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兔子眼死死的盯着谢陵,吸了把鼻涕,唇齿颤微回道: “当然是被沙子吹的。” 谢陵的眉又压深了几分 “你就不会眯着眼吗?” …… 陆小希陷入久久的沉默,然后道: “回大人,我眯了。” ??? 谢陵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这个鬼样子,恐怕想等的人等不到就得先撤退。 “把帕子用水沾湿好好处理一下,别用手揉了!” 陆小希半睁着眼睛从衣袖中拿出帕子,又用另一只手拿出系在腰间的水壶。 她先是把手冲洗了一番,才沾湿手帕往眼睛上糊。 一股好闻的清香味随着沾湿的帕子钻进鼻间。 过了会,陆小希觉得好受了些才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灰蓝色的丝帕。 丝帕的料子极好,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刺绣,只在其中一角绣了个‘谢’字。 陆小希目不转睛的盯着丝帕,这本是谢陵的,却在离开方圆村时被自己占为己有。 本来已经忘了这回事,此时被提起,难道是谢陵有意提醒自己这帕子是他的吗? 她把帕子摊平在手心,再一次仔细检查。 这料子柔软有弹性,颜色也比寻常的帕子有考究,一看材质就是极为名贵的。 再看这字迹写的隽秀有力,带着几分侠气,十分符合谢陵的气质。 这么有心,莫不是出自哪位佳人之手吧? 陆小希攥紧帕子抬头斜眸谢陵,想要回去就直说呗,搞这些弯弯绕。 最是讨厌他这点,什么都不明确的告诉自己,让自己猜,我猜个大头鬼。 你想要,我偏不给。 陆小希将帕子甩了几下,又十分自然的揣回衣袖。 这时谢陵回过头来上下看了看他,目光依旧十分疑惑。 “弄好了?” 陆小希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道:“好多了。” 谢陵的眼睛又在她身上扫了扫,看的陆小希极为不自然。 “刚才那帕子呢?” 哈!瞧瞧吧,果然是想要回帕子。 第116章 我喜欢绣花 陆小希下意识的护住衣袖。 “啊?不知道啊。” “啊?” 谢陵的眼神更加莫名其妙,陆小希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傻,便直接挑明道: “大人这么在意一个帕子啊,是怕我弄脏了吗?” 谢陵眉一皱。 “我是让你用湿帕遮一下眼睛,不然你就回去,我自己守着。” 额…… 陆小希心觉羞愧,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占理,思考了许久才回复道: “大人的帕子太名贵,我不舍得拿它挡眼睛,万一扯坏了怎么办?” “坏就坏了,一块帕子而已。” “那怎么行,这可是大人的东西,自然是珍贵的。” 谢陵虽见惯了她这副谄媚的嘴脸,但心绪还是不自觉被搅的波动了一下。 “那就送给你,现在它是你的了,不用藏着掖着了。” 陆小希咧开嘴嘻嘻笑道: “大人赐的东西那就更珍贵了,要是在家里我都要找个风水宝地供起来。” “有病……” 谢陵不再理她,转头继续观察周围。 陆小希咬了咬嘴唇,她刚刚踏入京城时曾听过一个成语叫画蛇添足。 那时她还不太搞的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放到现在,她刚刚说的话岂不就是画蛇添足…… 好好的对话被她弄的阴阳怪气,怪不得谢陵懒得理自己。 陆小希垂头狠狠的拍了拍自己脑门,想弄清的事没弄清反而更云里雾里,越是这样就越不想放弃。 陆小希,你绝对是疯了! 谢陵这样的人,就算尚未成婚,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又有什么奇怪。 再说皇帝那么器重他,巴结他的大臣们肯定做梦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他的床。 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子,难道祈求他洁身自好吗? 陆小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一样,发出阵阵疼痛。 这疼痛当然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只是觉得疼痛,比让她皮开肉绽都要疼。 “大人……这帕子是谁绣的啊?” 陆小希简直想掐死自己,明明一再劝解自己好自为之。 可内心却止不住一团骚动的烈火,这团火如果不灭掉,她大概会夜不能寐吧。 “不知道。” 没想到谢陵回答的十分干脆,这让陆小希更加抓狂,死谢陵,这时候装什么酷! “你怎么一直纠结一个手帕,奇怪。” 内心的火焰仿佛顷刻间就要迸发,陆小希再也克制不住这团烈火,终于大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 谢陵愣住,整个身体都像一块木头一样,只有眼睛敢动。 而陆小希的话说了一半便僵住,大意了大意了,这下该怎么圆…… “因为我喜欢……额,喜欢绣花啊……” 说完,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 “你看这帕子多吸汗,哈哈哈。” 尴尬的陆小希想就地把帕子吃了。 “绣花?” 谢陵松了口气,仍面不改色的继续自己的发言。 “我竟不知你还喜欢绣花?” “当当当然喜欢……” “我可不记得这帕子上有什么花。” 陆小希展开帕子在谢陵面前晃悠。 “怎么没有,看看这字绣的,刚健柔美,隽秀的同时又透着些狂妄,简直太妙了!” 谢陵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逐渐扭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视线落到帕子上仔细查看,这字到底有没有她说的那么神。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府里的绣娘绣的,不过她年事已高,去年离开谢府回老家了。” “啥?” 这么做工精细的帕子来历竟如此简单? “还有什么疑问?” 陆小希把帕子折好又十分自然的揣进自己的衣袖中。 “倒是没什么疑问,只不过感叹谢府里连小小一方丝帕都如此精致……” “御赐的布料自然不能怠慢。” 陆小希不由自主伸手捂住怀里的帕子。 居然是御赐的,此时的她就像揣了块黄金在身上一样,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皇宫的味道,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着实是没法看。 “大人,那你…真把这个帕子送给我了呀?” 原来折腾这么一遭是打的这个主意,谢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一个帕子也无关紧要,但是既然她开了口,就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她。 “这个嘛,御赐的东西随意送出去,传出去了恐怕不太好。” 谢陵一板一眼的说着,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小希心一凉。 “这就我们两个人,我不说大人不说谁会知道啊?” “这可说不准,日后程东问他们归队,若是被他看到了不就等于被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程大人对我最好了,他才不会到处说,再说这帕子都粘上我的鼻涕了,大人还怎么用?” 谢陵瞄了陆小希一眼,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着急,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于是装模作样的皱眉道: “谁说我要用了,丢到库房里,那里还有很多御赐的物件,用不完却也不能随意送人,说起来也挺浪费的。” “是吧,大人也觉得浪费,但是我可以替大人分担一些啊!” “这个嘛……” 谢陵又装模作样的陷入沉思,陆小希又趁机添了把火。 “我这一路表现这么好,做大人的还不给些赏赐啊!” 谢陵点头。 “嗯,倒是也合理,只不过……” 陆小希逐渐失去了耐心,声音从牙缝中钻出来。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御赐的东西没有白白送出去的先例,你好歹得用个东西来换才是。” 陆小希发出阵阵冷笑。 “呵呵,不想给就算了,大人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您瞧瞧我这全身上下有什么东西是大人瞧的上的吗?” “你先别那么急啊,像要吃了我似的。” “谁叫大人这么抠门的,连个帕子都舍不得送给我。” 谢陵看着她如沐春风般的笑道: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不过你要秀个帕子来跟我换。” 陆小希心中一动,做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是无法被谢陵这样看着的。 “我哪里会……” “你刚刚不是说喜欢绣花吗?那就秀个给我看看。” 陆小希低头抠抠手指,十五岁的时候跟打糕铺的老婆婆学了针线活,从此师父的衣衫上多了各种不同颜色的补丁。 她觉得很难看,但师父却喜欢的紧,衣服补了破破了又补,就是不肯换新的。 遇见那个人之后,第一次动了想亲手绣个荷包送给他的想法。 于是那些日夜她经常出入打糕铺,可每次绣出来的花样都不是很满意。 那些日子,师父见到她都要打趣她几句: “呦,又去给相泽家那小子绣荷包啊,为师都没有,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那时的她只会嘿嘿的傻笑。 “等我熟练了再绣个给师父。” 后来直到那人离开,荷包都没送出去,那之后她就再没动过针线,当然也没有绣荷包给师父。 “我绣的……难看。” “那就让我看看有多难看。” 谢陵这个人果然是有些恶趣味,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衡量。 “那大人也别后悔,到时候可不要笑话……” “别动。” “啊?” 陆小希正沉浸其中,谢陵却神色一动,直直看向她的身后。 “来了……” 陆小希应声回头,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浮出地面。 “他们……” 第117章 你媳妇长的挺漂亮,就是人有点傻 “他们……” 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由远及近,慢慢显露出来。 这是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他们不过穿着寻常的布衣,只有几个人佩戴了防身用的武器。 其余的人身上都背着行囊,看上去像个不太富裕的商队,因为请不起镖师只能硬着头皮运送货物。 自打他们出现后,谢陵便一直审视着这些人。 陆小希也收起手帕,一同随着谢陵的目光朝不远处望去。 “大人,这好像是个跑商的队伍。” “嗯。” 嗯什么嗯,不是要找贼窝吗?难道要劫了他们去钓山贼? 陆小希在心中碎碎念。 知道谢陵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每次都让她在过程中慢慢领悟这一点,实在是讨厌。 她又不是傻子,好好的跟自己商量难道不好吗? “走。” 谢陵起身,同时对陆小希发号施令,谁知自己的衣袖又被陆小希拉了回来。 “干嘛?” 谢陵的眉挑的老高,面前这个人今天的胆子似乎大了许多,一定是最近他的脾气太好了。 “大人总得告诉我过去干嘛吧?” 谢陵渐渐醒悟,同他一起的并不是程东问他们。 以往只要他一个眼神大家就清楚要做什么,任务的时候他们各司其职,大多数时间他也是独来独往。 现在情况不同,陆小希跟自己还没有那么默契。 “去加入他们。” 陆小希的脑子更加转不过来,昨天跟她说要去找土匪,今天又要加入一个普通商队,一来二去竟是被当成猴子耍。 “是我的疏忽,其他的以后慢慢教你,今天时间紧迫,你随着我来就是。” 陆小希见他语气真诚,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 本以为他会不耐烦的甩开自己,不想他竟然耐心的同自己解释。 她甩了甩地上的尘土,起身跟在了谢陵的身后。 谢陵今天身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衫,这本是孙大山的衣服,只不过他的个子比孙大山略高,衣服也多少有些不合身。 他们离开方圆村前夜,孙婆婆连夜改了改,这衣服便像长在谢陵身上一样合身,配上宝剑后,凭空又多了几分江湖气。 眼见队伍越来越近,谢陵逐渐放慢了脚步,眼神一刻也没从那位领头人身上离开。 那人身着一身红似火的衣衫,很是扎眼。 而那位领头人显然也从老远就发现了他们。 许是谢陵周身天然的肃杀之气太过强大,领头人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谢陵身上。 终于他们近在咫尺,两方人马倒是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陆小希在谢陵身后驻足,她不知道此时的谢陵是什么表情。 但对面的人可绝对没用什么友善的目光看着他们。 陆小希大致扫了一眼,这些人中壮实些的都在后面扛包裹,有几个人甚至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而长相文气些的居然都佩戴着武器走在队伍前面。 还真是个奇怪的队伍,尤其是那个领头人,打量过谢陵之后又十分玩味的看着自己,配上那身火红的衣服,凭的让人不自在。 谢陵侧了侧身挡在了陆小希面前,抱拳举在那人面前,十分自然的道: “抱歉唐突了阁下,在下与内人本想前往徽州,却在途中遗失了钱财,不知各位想前往何处,可否行个方便?” 内人……陆小希的耳根发烫,怎么变成内人了…… “方便倒是方便,只不过我为什么要行你方便?” 领头人嘴角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容,说话的同时一直伸着脖子往谢陵身后的女人身上瞄。 陆小希躲了又躲,那人又换了一面来回的看着她。 谢陵压下心中的怒火,嘴角微微向上一挑。 “确实可以不给我们行方便,但万事都可以谈,阁下不想听听吗?” 那人像有多动症一般,自从停下脚步后身体就没闲着。 收回目光后又从身后随从的腰间拽下一个酒袋,打开咕噜噜喝了两口。 “谈谈确实可以,我也好奇你们俩想做什么。” 领头人喝了酒把空了的酒袋扔在一边。 “只是谈归谈,先把你那冲天的杀气收一下。” 说完那人勾勾手,示意队伍先靠路边停下,自己也起身走到阴凉处,边走还边嘟囔。 “真是小心眼,不过看你媳妇儿两眼,还真想动手。” 谢陵收起嘴角上若有似无的笑容,跟着那人走去。 陆小希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人,那人不简单。” 谢陵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柔的说道: “放心。” 这一举动令陆小希呆若木鸡,身体仿佛被雷电击穿,以至于其他人都撤到路边,黄沙漫天的道路上只剩她一人。 “愣着做什么?过来。” 陆小希回过神来,见谢陵正站在树荫下向她招手。 此时的她,眼里哪里还会有其他的人。 这哪里是招手,分明是通往梦境的路。 “喂,你媳妇儿该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那人抠抠指甲缝里的泥,依旧不停的嘟囔。 “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人傻了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小希从沉醉中醒了过来,对那人大声道: “你才傻子呢!” “啊呀嘞,脾气倒是挺暴躁,我喜欢。” 谢陵悄悄将她拉到身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想让她消停些。 陆小希的眉头拧在一起,十分不爽。 “谁要变态喜欢……” “变态么……确实。” 陆小希一口老血眼看就要涌出喉咙。 人生最尴尬的莫过于说人坏话被人听到。 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发现对方又摆着一脸坏笑看着自己,恨的她巴不得拔出刀来招呼他。 谢陵眼见着陆小希就快要被点燃,只能出手阻止。 他先是握住陆小希气的发抖的手,又稍稍用力把她护在身后,这样便完全隔绝了那人的目光。 “内人最近同我常有争吵,情绪颇大,还望阁下见谅。”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说道: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到了夜里好好折腾一番,过去解释不清的事就都解清了。” 这一番话过后,他身边的手下们忽然笑开了锅,纷纷向谢陵和陆小希投来看戏的目光,看的二人脸红脖子粗。 谢陵的手心硬是出了很多汗,握着陆小希的手也不禁更加用力。 瞧着二人的反应,领头人恶俗的爱好终于得到了满足,这才挥挥手。 “想谈什么就直说吧,我是个粗人,别弄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 谢陵见此,便直接了当道: “加入你们,赏口饭吃。” 第118章 土匪窝不养闲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又发出潮水般的笑声。 领头人也跟着笑了几声,只不过眼神一直盯着谢陵,而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同时也毫无避闪。 二人对视许久,那领头人才悠悠然道: “你想加入,凭什么?我这虽是个小作坊,可也从不养闲人。” 谢陵晃了晃手里的剑。 “功夫还是会些的,总能帮上点忙。” 不等领头人发话,他身后的手下却先道: “算了吧,这么贸然造访,莫不是哪个帮派派来的奸细,最近像你这样的太多了。” 领头人把胳膊搭在那人肩上,玩笑似的说道: “唉?小瓜,话不能这么说,来了便是好兄弟,人多了热闹。” “老大……” 名叫小瓜的人听了他们老大的话,虽心有不甘也没再说话,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而那领头人也慢悠悠走到谢陵身边,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带着你们可以,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同意没用,想加入的话就得让我的兄弟们服气,有胆就跟上来吧。” 那人说完便抻了抻腰走了队伍前。 “出发了,弟兄们。” 谢陵与陆小希对视,起步跟上了队伍,走在最后面,可没走几步就忽然听到一声叫喊。 “爹!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谢陵和陆小希僵住,入戏太深,竟然把俊宝给忘在一边。 原本二人伏在路边许久,俊宝觉得无聊便一个人躺倒一个平整的石板上睡觉,直到听到讲话声他才渐渐清醒。 他立刻起身查看,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丢下他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走了。 俊宝的脸又鼓成了包子。 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领头人发现有好戏又伸长了脖子。 “这又是什么情况?” 等谢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握着陆小希的。 而陆小希的脸也转到另一边,大概是太过羞涩,不想解释,重担又丢到了谢陵身上。 谢陵放开了陆小希的手向俊宝招了招手。 “俊宝,过来。” 俊宝虽心中有怨气,但眼下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见谢陵招呼他过去,他还是听话的跟了上去,只不过小脸还是气鼓鼓的。 谢陵轻柔的抚慰俊宝的头,脸上竟然露出过去从未有过的笑容。 ——慈父的笑。 “这是在下的儿子,刚刚光顾着谈话,却忘记了他,真是罪过。” 他的笑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位老父亲无限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但在俊宝看来,这笑容却透着无限恐怖,跟着谢陵以来,什么表情是真情流露,什么表情是演戏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此时这一出不过是告诉他:差不多得了! 于是俊宝也见好就收,拉着谢陵的手佯装委屈样的说道: “爹,刚刚孩儿做噩梦了,您可把孩儿拉紧了。” 说完另一只手又去拉陆小希。 “还有娘,孩儿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额……” 陆小希无语凝噎,大概是大庭广众下被叫娘有些不适应,而且身后还都是些臭老爷们儿。 尤其一群臭老爷们儿中还藏着个变态。 再看谢陵和俊宝,两个人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这些人之中,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接下来要干嘛?跟这个山大王回他的山洞里跟猴子抢吃的吗? “娘?” 俊宝闪动着楚楚可人的大眼睛,很多时候陆小希都怀疑,他是不是大人装成的小孩…… 陆小希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饼塞进俊宝嘴里,皮笑肉不笑: “慢慢吃,别噎着!” 俊宝抱着饼啃的味同嚼蜡,他扯了扯陆小希的衣袖,晃动着手里的饼小声道: “娘,我要水。” 陆小希将水袋递给他,俊宝接过水袋一口饼一口水,不一会半个饼就下肚。 他也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把视线从这一家人身上移开。 不过这一番小剧场却被一个秃头大胡子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他瞧出了些什么,背着包袱的他走到了俊宝面前,扯着洪亮的嗓门对他道: “哈哈哈,这个小娃娃老子喜欢,走,跟大叔去队伍前面,有好吃的。” 这个秃头大胡子长相很是凶悍,他个子很高,肚子又大,脑袋上没有一根毛胡子却异常茂密,上衣的扣子没有系,光秃秃的胸膛上毛发却极为茂盛,腰间还系着把大环刀,这副长相妥妥的像个屠夫。 俊宝被他吓的后退了一步,那人也不生气,第一次见他的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 秃头大胡子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柔的摸了摸俊宝的头。 “小娃娃,别怕,大叔我可是个好人。” 这画面在陆小希眼里活像个长在深山里的老熊瞎子看着眼前食物的样子,这番解释就像在说:快来让我乖乖的吃掉。 拜托!这句话更让人害怕好不好! 俊宝果然抖的更厉害了,想回答那人的话又不知说什么,什么都不说又怕那人发火,就这样僵持着,秃头大胡子的笑容果然僵在了脸上。 他不会下一刻就要爆发吧…… 俊宝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果然激怒他了吧?怎么办?很想装出勇敢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就是一句都说不出。 正当他为难之际,背后却一热,他回头一看,是谢陵的手,正抚在他的背上。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俊宝,当友人向你传达善意时要学会接受,知道吗?” 俊宝乖巧的点点头,谢陵把目光转向了秃头大胡子,有礼的抱拳道: “犬子就有劳这位兄台了。” 那人也生疏的向谢陵回了一礼。 “好说好说。” 谢陵推着俊宝的背到秃头大胡子面前。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揪着胡子回道:“叫我铁熊就成!” 陆小希脸一横,还真叫自己猜对了! 俊宝听话的随铁熊去了队伍前头,刚一到前头的大叔们就炸开了锅,纷纷拿出了好吃好喝的招呼起来。 刚刚还被铁熊吓的差点尿裤子的俊宝在美食面前完全败下阵来。 对于一个多日来只有大饼就水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得过一只流油的鸡腿。 第1章 归国大礼 黑云压城,狂风肆意刮过无人的街道。 这样的天气,却有人赶着马车急着归家。 “老爷,风太大了,看样子马上要有场大雨,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车夫被呼啸的大风吹的睁不开眼,哪还有心思赶路。 “都已经进城了,加把劲一口气跑回去,夫人还在家等着我。” 车夫在心中暗自咒骂,这种天气在外面可真倒霉,可主子下令又不得不听。 正打算加把劲,却见他前方竖着道人影。 他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转眼间那人却似闪电般,窜到了马车面前。 啊—— 车夫拉紧缰绳,迫使马儿停下来,这一下却险些弄个人仰马翻。 “你个不长眼睛的,没看到有马车吗?” 本就心情不好,看到这人便更是不愿再忍。 谁知那人却绕过他径直走向车仓前站定。 “请问你是李孟吗?” 坐在车内的人一惊,没想会有人拦车寻他,本以为是司里出了什么急事,想也未想便道: “是我,请问阁下,可是有事?” 车前人身穿遮雨的斗笠,整张脸隐在笠帽下看不清神情。 “没什么事,只不过想要你的命。” “啊?” 在场的人连同车夫内,均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在那一瞬,纷纷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说来也怪,那夜并未下雨,风却呼啸刮了整夜。 —— 陆小希右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左手提着一大包糕点,悠然自得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这里的道路可真宽啊! 她这样想着,眼睛却一直往两边的摊位上扫。 原来女儿家用的胭脂香粉的种类竟可以这么多。 只可惜,口袋里的银子有限,有些东西光是看到就已经很开心了。 随处走走,还会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外邦人。 原来这就是京城。 京城的一切无不吸引着自己的好奇心。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之味溢满了整个口腔,真好吃呀。 正要吃第二口,身后却冲出个人撞了她肩膀一下,手一抖,整串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姑娘,赶时间,你再去买串新的。” 那人说着便向她丢来一枚铜板,陆小希一脸懵,还没来得及发火便被浇灭。 她满脸问号拿着铜板,不知发生了什么,身旁路过一人却道: “大理寺刚发了通缉令,大家都急着看热闹。” 原来如此,想不到京城的人都蛮闲的,如此喜爱看热闹。 既已入京,便要入乡随俗,打定主意便跟着那人来到发榜处。 嘿,人还真是多。 陆小希来的晚,在后面挤了半天几乎没动地方,她随着人流涌动,前面第一批到的人群已慢慢散去。 “看了吗?听说昨天又死了一个。” “今儿一清早便听说了,据说这次死的还是个大官儿。” 原来是发生命案了,想不到皇城根下竟有贼子如此大胆。 陆小希心下好奇,来都来了,不去看个究竟可还行。 “这些东瀛来的贼人胆子可真大,连大官儿都敢杀。” “要说我们前线的大军还是打得他们太轻!” 看过榜单的人已开始向两边疏散,此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讨论。 东瀛人? 这下更让她好奇了,自己才刚从东瀛而来,想不到东瀛人竟在京城作乱? 她刚下船时便听闻,明军与倭军正在邻国打仗,所以东瀛人作乱怕是同此事有关吧。 陆小希更加卖力往前面挤了,多年来习武的身法非常人能比,没一会儿她便挤到了前头。 「近有命案多起,嫌犯疑东瀛江湖剑客雪鸣,蔑视枉法,罪不容诛,嫌犯特征:身材矮小,多蒙面行事……」 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她都能看的懂,可凑在一起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雪鸣是自己在东瀛江湖上的名号。 她实在不懂,才刚到京城,如何竟成了通缉犯? “只说了个名字,连个画像都没有,去哪找?” “我看这次要白搭。” 周围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她已无心再听,六神无主的同时,被慢慢挤出了人群。 直到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她仍愣在原地不知去处。 没有画像就说明没有目击人,那么她的名号又从何而来? 陆小希提着包糕点站在路口发呆。 她的师父是东瀛名满天下的剑豪,自己的名气亦不会差。 虽说她和师父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可她本人却是自记事以来第一次回归故土。 怎么屁股还没坐热,却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呢? 就算自己在东瀛时名气大,也不必借用一个外邦名号来大明境内作恶吧。 陆小希像个游魂一样在街口徘徊,直到一道强有力的男声传来,才把她从神游中拉回。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让!” 讲话的人骑着骏马,跑在队伍最首端,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他们个个身着锦衣华服,腰佩宝刀,远远看去甚至威风。 只是威风归威风,此时他们的马匹跑的正快,一些来不及躲避的行人却纷纷乱了阵脚。 一时间街上乌烟肆起,叫喊声,孩提的哭闹声响彻四周。 陆小希回过神来,眼见一孩童就要被马匹践踏,便飞身一跃,抱着孩童蹿到街边安全的地方。 孩童的母亲哭着从她怀中接过自己的孩子,嘴上一个劲儿的道谢: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我腿脚不好,发现官爷的队伍时根本来不及跑来救她,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妇人梨花带雨的哭泣着。 陆小希瞥了眼自己那散落一地的糕点,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不用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孩子没事就好。” 妇人在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一旁的街坊邻居也纷纷凑上前来。 “哎,出门碰到锦衣卫,还真是晦气。” 陆小希弯腰捡起包糕点的油纸袋,不晓得还有几块能吃,听到讨论难免好奇。 “大叔,这些叫锦衣卫的是做什么的呀?为何如此蛮横无理。” 大叔一听她口音便知是刚从外地来的,便道: “女侠有所不知,这些锦衣卫只听皇帝老儿的命令,皇权特许,办的案子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啥关系,这眼下,不知又去抄哪个大官儿的家咯~” 原来这才是京城。 不过想来也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刚刚通缉榜前很多人都说昨夜被刺杀的是位大官,难道刚才那些锦衣卫是因此而来吗? 想至此她有些慌张。 不会的不会的,通缉令明明是大理寺发出来的,跟锦衣卫肯定没什么关系。 此时的陆小希心中已是一团乱麻。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起踏上归国商船时发生的一切。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第2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浪人 五日前,东瀛某渡口旁。 “大人,过了这条路就是码头了。” 中年男人手里握着地图,看着眼前的路,忧心忡忡。 此人是队里雇佣的东瀛话译官,随队远洋来到东瀛办差,眼下事已办完,只等登上回去的商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好彻底放下。 他知晓身边这些人的身份,若不是手头紧,是断不会接下这么危险的差事的。 “怎么了大叔,天要下雨,风吹来都是凉的,你怎得还冒汗了。” 说话的人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和气满满,他是队伍中性格最开朗的,这一路没少同他聊天解闷。 “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若是有劫路的山匪出现……” 哈哈哈—— 程东问不由分说的大笑起来:“若是真有拦路山匪,就此留下做山大王岂不快哉?” 译官扯了扯嘴角哑言,这位年轻人平日爱开玩笑,他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东问,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踏入东瀛,谦虚点哈。” 说话的人走在程东问右边,正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这儿不是有挺多剑客吗,你不想亲眼瞧瞧?” 程东问转头打趣道: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也好奇是他们的刀快还是你洛百洲这一双脚丫子快。” 洛百洲轻哼: “我打不过可以轻功逃脱,倒是你,别等人家砍过来了,还来不及丢那些个药粉子。” 这一路,译官也算是习惯了他们互相斗嘴,叫程东问的年轻人是这里的队医,而叫洛百洲的轻功很是了得,二人的地位高于这里的其他人。 他们只听一人的命令。 译官回头看了看走在最后那人。 自打踏上返程路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讲,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却是这个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他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只听大家都称呼他谢大人。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谢陵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译官以为他要下令避雨,刚想阻止,却见前方不远处隐隐出现一些黑点,正慢慢向他们靠近。 程东问吹了声口哨,道:“我说大叔,你这嘴也忒乌鸦了些。” 译官胡乱抹了把落在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前方那些黑点渐渐走近,不一会便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正是自己最不想遇见的劫路山匪嘛。 为首的是个小矮子,还是个小头目,也是他最先跳到前面,语气甚是嚣张: “放下你们的东西。” 程东问一脸问号,回头看向译官:“他说什么?” 译官颤颤巍巍的答道: “回……回大人,他们要我们把东西放下……” 不想程东问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背后的棺材看向小矮个,问: “你们确定要这东西?” 矮个子山贼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人竟是从大明朝来的。 一般抬着棺材经过此地的,多是伪装成出海海葬的商队,其实棺材里装的全是值钱东西,若是劫下了,妥妥够他们这小贼窝吃上半年的。 “嘿嘿,识相的话就放下东西滚,大雨天的哥几个也不想伤人。” 程东问挖挖耳朵,嘴一撇:“他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见这些人没反应,矮个子失了耐心,举起刀下令强攻。 译官急了,怎么这些人都这般不紧不慢,便抓着程东问的衣袖大喊: “大人!他们要打过来了,您们倒是有点反应啊!” “别急嘛。” 眼看着那矮个子就要冲过来,谁承想下一瞬却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译官眼睛瞪的溜圆,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间就去见了阎王,如此场景对于他这种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过震撼。 这些山贼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他看不清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只看到人群中有团黑影在来回穿梭,黑影所到之处便是山贼们的坟墓。 译官索性捂住了嘴,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叫的太大声。 程东问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上宽慰道: “大叔别怕,收拾几个山匪夜何一个就够了,你且睁大眼睛算算需要多久。” 译官才道这黑影名叫夜何,可出行多日,他分明是第一次看到这人,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到队伍里的? 越来越多的山贼倒下,后面的山贼们也乱了分寸,纷纷丢下刀逃跑,夜何想追却被谢陵制止。 “夜何,擒贼先擒王。” 谢陵抬眼,目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枯枝,一个浪人模样的男人正站在百尺开外的山丘之上。 这是他踏上回程路后的第一句话,译官顺着声音再次把目光落在谢陵身上,飘落的雨滴渐渐将他的蓑衣打湿,狭长的双眸在阴雨下更显神采熠熠。 山丘上的浪人感到了杀意,立即拔刀做接战状,原来,他才是贼首。 夜何两三步登上山丘,三两刀解决了护在他身边的随从。 浪人勉强接了几招,但对方刀法太快,他摸不准路数…… 转眼间,浪人已身中数刀,即便躲过了致命攻击,眼下的样子也已狼狈不堪。 夜何停止了攻击,抓起他的脖领回到队伍,将他摔在谢陵面前。 浪人跪在地上,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腰牌上。 暗金底色的腰牌刻着几个汉字,虽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谢陵低头看了浪人一会,瞥到他衣角露出的东西。 译官连忙上前将那东西从浪人的衣服里扯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一番,一块木牌,上面印着几个三角图案。 “大人,好像是个家徽。” 谢陵将木牌接过,放在手里查看,译官则继续道: “东瀛的世家大族里都会豢养家臣,此人既当了山匪,想必是叛逃出来的。” 谢陵将木牌丢回浪人面前,俯身看着他,用再平静不过的语调说道: “我听闻东瀛的武士如若背叛了家主均要切腹谢罪,我没亲眼见过,你来展示一下。” 他的声音很是波澜不惊,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刺骨,译官闻言倒吸一口气,一五一十的把话传递给了浪人。 程东问与洛百洲则是默契的端着胳膊往边上一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人还是这么变态。” 谢陵示意译官:“把你身上那把短刀给他。” 译官双手颤巍的将绑在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到浪人面前,叹道: “兄弟,这些人是大明朝的锦衣卫,你惹不起的,想好了便上路吧,还痛快些。” 浪人接过短刀,脑海里闪过了往日的种种,一股不甘之意从心脏深处慢慢的萌芽,惹不起就只能认命吗。 凭什么?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畏惧感压的他透不过气。 明明是个秀气的小白脸,眼神却冷的可怕,尤其是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将自己视若玩物,屈辱感霎时遍布全身。 左右逃不过一死,能杀一个便是赚一个。 “啊——” 译官不懂功夫,还没起身就被浪人一刀抹了脖子,这让在场的人均是一惊。 谢陵眉头一皱,眼看着那浪人向自己冲来。 “去死吧!” 浪人鬼叫着挥着短刀砍了过去。 谢陵用刀鞘一挡,同时抬脚踢飞了浪人手里的短刀。 当他意识到兵器不再属于自己时,短刀已落在对面那小白脸手里,下一瞬,自己的人头就落了地。 谢陵嫌恶的把短刀扔到地上看向程东问,见他沮丧的摇摇头: “喉咙被切断了,没救了。” 他擦擦手,语气中带着些轻微的怒意: “这一路还算老实,带他回家。” 第3章 船头的男人 日落之前他们登上了返程的船,由于是隐秘出行,官船是搭不成的,只得伪装成普通商队坐普通商船,周围的人亦是三教九流。 谢陵嫌弃船舱内的气味难闻,上了船便一直站在船头吹风,待一切都打点妥当,程东问和洛百洲才跑来同他汇报。 “大人,都安排妥了,东西放在单独的仓库,四周通风,周围都撒了石灰防止异味,守卫的人轮班把守保证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回答的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两个人的心思谢陵心知肚明。 “下去吧,别玩过头了。” “是是是,绝对低调。” 自打上了船二人的心就飘到了人声鼎沸的船舱里。 那里有各地的人带来的特产和美酒,把戏与绝活,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出海远行,不尽情沉醉一番岂不可惜。 程东问的胳膊架在洛百洲的肩膀上,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船舱。 由于过道比较狭窄,船身又会随着海水的涌动而左右摇晃,一个不注意便迎面撞上了面对而来的人。 “不好意思,这船晃的有点厉害,没撞疼你吧。” 那人还穿着挡雨的蓑衣,一张粗麻布将头裹的严严实实,身上还带着方才雨时的湿气。 洛百洲上前扶正那人的身子,天气很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他身子骨很轻,被自己的大身板子一撞,怕不是得撞散架。 不想那人只是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声音很小还有些沙哑,实在听不出是男是女,之后便匆匆而去,身后好似还留有余香。 程东问较有兴致的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洛百洲说: “女的。” 洛百洲有一瞬愣神,随后便心领神会恢复到平日的嘴脸。 “你小子,眼睛可真贼。” 陆小希的肩被刚才那傻大个撞的有些疼。 她在舱里坐的闷,周围满是酒气,刚想去甲板上放放风就被迎面撞了一下,还真是倒霉,好在是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推开舱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清爽的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味,竟然有些好闻,刚要踏出去,却被一黑衣冷面人阻挡。 “这不能过去。” “为什么?” 眼见来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黑衣人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些。 “这里被包下了,想乘凉去船尾吧。” 陆小希不想惹事,可连续遇阻着实有些破坏心情。 偌大的甲板上空空荡荡,究竟是被谁承包了? 目光穿过甲板,只见一人背对着船舱负手而立。 他看上去个子很高,乌黑的发丝随着海风轻轻摆动,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画。 富人。 她这么想着,既如此,便不打扰别人的雅兴了,去船尾也没什么不好。 —— 养心殿内,庆申皇帝端坐在书案旁,专心一志的审阅兵部刚刚上奏的折子。 案桌的一旁,大大小小的奏折堆积如丘,桌上的热茶亦是换了一波又一波。 马旬看着皇上专注的样子不忍打扰,他才三十几岁,身板虽看着英伟,可鬓间已开始有了白发,眼见得日益憔悴,他打心里心疼。 “皇上,谢大人回来了。” 庆申帝放下了手中的笔,原本无表情的面容浮出几分喜色。 “几时入京的?” 马旬笑着答道: “刚入京,回了趟府梳洗就直接入宫了,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呢。” “快宣他进来!” 眼看着谢陵自门外风尘仆仆的走来,身上的玄黑蟒袍干净整洁,仿佛不似刚经过舟车劳顿一般,但眼角的疲惫却出卖了他,的确,这一路着实是太远了。 谢陵走到堂下正要下跪问君安,却被庆申帝阻止。 “你这一路怕是累坏了,这些礼节先免了,马旬,赐座。” 谢陵恭敬回道:“谢皇上。” “这一路山高水远,可还顺利?” 谢陵的神情逐渐放松,回道: “回皇上,一切顺利,内应的尸体保存完好,他想传达的消息也一并完整带回来了。” 庆申帝大喜:“哦?有什么发现?” 谢陵起身,自衣袖中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油纸,油纸四周血迹斑斑。 “回皇上,臣在那位内应左手手臂内侧皮下找到这个。” 谢陵将油纸交给马旬,又继续道: “这位内应是在生前得知死期将至,便将所搜集到的讯息画在这油纸上,再缝进皮肉内,免于被发现。” 马旬将油纸盛到皇帝面前,庆申帝拿在手里仔细的查看,这是大阪城部分粮草库的地图,不过没有绘制完全。 庆申帝拿着油纸端详许久,脸上并无过多的欣喜,反而略有悲色。 “我大明的男儿个个都是英杰啊。” 说到此处,庆申帝已然双眼泛红。 马旬下跪连连磕头。 “陛下爱民如子,实乃大明之福啊!” 庆申帝将油纸放在一边,目光重新落在谢陵身上。 “你这次做的很好,可有什么赏赐想向朕讨要。” 谢陵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似寻常的答道: “微臣的分内之事,无需赏赐。” 见他一脸淡然的模样,庆申帝轻轻叹息: “你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谢陵一怔,没想到皇上突然转了话锋。 “是……” “也是该婚配了。” 猜到了皇上的心思,如果顺着这话说下去,怕是就要抗旨了,谢陵灵机一转,说道: “去年中秋宫宴上,淮安王送了陛下一幅东陵先生的画,臣心慕他的作品已久,求陛下赏赐。” 庆申帝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向上一弯。 “这样才对,君臣之间亦要赏罚分明,记得了?” 谢陵低头道:“臣记得了。” 庆申帝又端起了奏折,淡声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谢陵退出养心殿,还未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东厂督主张径,他原本神色慌张,见了来人便迅速恢复寻常之色。 “呦,谢大人回来了。” 谢陵拱手,应酬道:“见过督主。” “谢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可要多注意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好说,下官还年轻,倒是督主您,也不知是何大事,这么晚了还要您来亲自面圣。” 知道他是故意套话,张径也没打算隐瞒,便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个贼子作乱杀了几人,咱家按例前来跟陛下上报。” 谢陵自然知道张径不会全盘托出,与他不过说说场面话。 命案原本应由大理寺接管,东厂突然插上一脚这其中必另有隐情。 不过眼下之事同自己并无干系,谢陵也未想再跟张径继续寒暄,便主动告辞。 “既如此,下官就不耽误督主面圣了,督主请。” “谢大人,回见。” 第4章 为了抢功争破头的老锦衣卫 翌日辰时,谢陵是在程东问的聒噪声中醒来的。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隐约听着门外程东问叽叽喳喳的同管家说早饭的小菜太咸了,粥也熬的太稀了之类的屁话。 管家倒是对这个话痨见怪不怪,话题一转:“程大人昨儿睡可安稳啊!” 程东问反倒厚颜无耻起来:“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当然睡的安稳了!别说女人了,连只母鸡都没有。” “嗖——” 一只短镖飞来,眼看就要扎进程东问的脸上,他微微一闪身,伸出两根手指快速夹住。 “嫌无聊就去别处。” 管家转身见自家大人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便连忙闪身跑到谢陵跟前。 “大人昨夜可休息好。” 谢陵点头,管家才宽心退到一边。 程东问将短镖轻轻一弹,打落了旁边桃树上一朵刚盛开的桃花。 他把花接在手中,放在鼻间轻嗅。 “嗯,我想了想,还是这里好,走了我去哪吃厨娘的红烧肉去。” 谢陵冷哼:“不是刚才还说人家菜炒的咸?” “厨艺再好也难免失手嘛,我这是在督促她进步。” 谢陵无奈摇头,对于程东问的厚脸皮也算是免疫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百洲呢?” “先去府衙了,今天有议会,他说先去打听打听。” 谢陵回想了一下,道:“今日好像不是议会的日子。” 程东问点头:“说是临时召开的,似乎是有什么大事。” “那我们也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管家见谢陵这就要出门,连忙上前问道:“大人你不用了早膳再走吗?” 谢陵摆摆手:“不用了,吩咐他们撤了吧。” 管家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大人啊,您昨晚就未用晚膳,回了府就躺床上直接睡去了,这早膳又未用,人是铁做的吗? 二人到达北镇抚司时,洛百洲已然等在门口。 谢陵下了马,周围立马有人过来接过马绳牵走,洛百洲急忙走到他面前。 “吏部司封司主事大人被刺一案,皇上指给了锦衣卫办理,现在他们正在里面商讨派谁去。” 谢陵停住脚步,想起昨夜张径急冲冲面圣的模样,不知是否为同件事。 “东厂那边没动静?” “我也有些意外。” 洛百洲指着神威堂的大门,道:“那些人早就到了,估计在里面争破了头。” 谢陵冷笑:“先去看看。” 议会每月十七都会在北镇抚司神威堂召开,届时南、北镇抚司千户以上级别的官员都会参加。 议会内容多半就是公差分配,嘉奖分配之类的事务,所以为了赏罚在议会上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谢陵等人进入神威堂大门之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指挥使刘善佐坐在堂中正位,此时正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茶,面上云淡风轻。 抿了一口茶后又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茶楼品茗听曲儿的大爷儿。 而堂下则按照级别与派系分开两排对面而坐。 有的三五聚堆相互寒暄,有的凑在一起相互展示最近又得了什么新宝贝。 南镇抚司这边就平和许多,喝喝茶,聊聊天,做做笔记等待散会。 这一切在谢陵进入神威堂后都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的落在他身上。 “这么热闹。” 见谢陵现身,一些想巴结的人立刻起身笑脸相迎:“同知大人来了。” “嗯。” 谢陵随意应付着,径直向堂中走去,坐到了刘善佐左边的位子上。 程东问和洛百洲则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呦,这都日上三竿了谢同知才姗姗来迟,可真是头一遭啊。” 右同知林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自谢陵进门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谢某昨日深夜归京,身体难免疲惫,以至今日来迟,深感惭愧,议会结束后定亲自去领罚。” “同知大人为朝廷鞍前马后,殚精竭虑为圣上分忧,如果晚些时辰就要领罚,那我辈又如何受得起。” 谢陵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千户陈绍阳。 他有些意外,印象中好像同此人并不熟。 “行了,谢大人长途跋涉,晚到些时辰也属正常,罚就不用领了。” 刘善佐终于开口,见谢陵到了,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理了理官帽。 “那么下官就谢过指挥使大人了。” 刘善佐虽看上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场下人的小动作却是尽收眼底,他语气平静的说: “我就开门见山了,说吧,谁想去。” 起初,场下一片沉默,随后又纷纷相互交头接耳。 谢陵则端着茶杯自顾自的喝茶,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林杰盯着他瞅了许久,见他没给反应,才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立刻起身,对着刘善佐抱拳道: “回大人,四卫所最近刚查获了一个案子,几个江湖人想兴风作浪被我们端了老巢,四卫出动十余人只有两人受轻伤,此次行动可谓大获全胜。” 刘善佐点点头:“的确。” “卑职听闻主事大人的案子也是江湖人所为,所以卑职以为,这个案子应交由我四卫负责,定能尽快侦破。” 那人说完看看林杰,林杰表示很满意,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不过捉了几个花拳绣腿的村夫,也值得拿出来讨赏,怎不知现在门槛竟这么低了。” “听说受伤那两个人守后门时玩忽职守,差点就把人放走了。” 周围不满的人三言两语,程东问对着洛百洲挑了下眉,一副好戏刚刚开始的样子。 林杰收起了笑容,表情慢慢转冷,看着方才出言嘲讽的人道: “你们六卫的游手好闲多久了,要不要我来给你们算算?” 说完又转头看向另外那人: “你们七卫的也是,让个女飞贼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犯给劫走了,我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那人被当众揭了伤疤,脸涨的通红。 但无奈官职没有林杰大,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忍着,只能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蔡佥事。 蔡佥事是司内的元老,此时起身,恭敬的对林杰道: “林大人莫气,这些小子性子直,说话没轻重,还望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林杰轻蔑的瞄了他一眼:“老蔡,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你这佥事是怎么当的?” 蔡佥事一再的点头:“林大人说的是,下官回去定好好管教。” 林杰冷笑:“唯唯诺诺,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得不到晋升。” 蔡佥事一愣,这林杰简直欺人太甚,不但专揭人伤疤,还从不给人台阶下,咄咄逼人。 刘善佐见状立刻打断:“林大人,坐在此处的都是同僚,要和气。” “好~指挥使大人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听啊。”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林家的独子,拽什么拽。” “您不免再讲大声点,我是谁的什么?听不清。” 林杰将手放在耳朵后面,装作耳朵背的样子,表情嚣张至极。 说话那人再也忍不住,拍案起身到: “林大人,下官说的有错吗?您仗着自己官职大抢了多少要案?我们六卫也不想游手好闲,但是没差事做,我们能怎样?” “住口!” 谢陵突然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落在他处。 “谢大人,我……” “出去。” 未等那人说完,谢陵便已发话,那人愣在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陵抬眼看了他一眼,见那人迟迟未动,又道: “我说的话你听不到?” 那人抬头看向谢陵,一股莫名的畏感自上而下直达脚底,压的呼吸困难。 这才抱拳道:“下官告退。” 说完往林杰的方向看了看,林杰仍是满面冷眼睨着自己,他握紧拳头,不甘的退出了神威堂。 谢陵突然发话,林杰倒是一脸惊讶。 “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不可一世的谢大人竟然为我说话了,我没听错吧?” 谢陵头也未抬:“你哪个眼睛看到我为你说话了?” 程东问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洛百洲偷偷踩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林杰双手一摊,也不气,还自嘲道:“成!当我是自作多情了。” 随后又转身向刘善佐: “指挥使大人,这案子下官推举四卫,大家都知道,四卫的人对江湖之事颇为了解,此案交由我们来办,定可快速侦破。” 刘善佐没说话,转头向谢陵,道:“谢大人怎么看?” 谢陵回道:“下官但凭大人吩咐。” 刘善佐复又看向场上其他人,道:“大家觉得呢?” 林杰一行人坐在下面交头接耳,一副势在必得之色。 半晌,一直未讲话的陈绍阳观望一番后,徐徐起身,抱拳道: “回大人,论办案效率,谢同知麾下的三卫当属第一。” 第5章 你把握不住 “再者,听闻凶手是个绝顶高手,放眼整个朝廷没有第二人身手可以比之谢大人,所以,卑职认为只有谢大人能胜任。”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人的建议颇为合理。 见势头不对,坐在林杰身侧的宋佥事连忙起身。 “陈千户难道不知谢大人刚回京吗?大人如此操劳,若是什么事都指望谢大人,岂不是让人觉得我锦衣卫无人可用了?” 此时一直未讲话的程东问却哈哈笑了两声: “出了趟远门回来竟不知,大人的差事已经能被人随意安排了?” 程东问这人嘴损,整个北镇抚司无人不知,他一开口,宋佥事立刻慌了。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替谢大人安排差事了?” 刚刚吃过瘪的蔡佥事见事有转机,便连忙起身跟风说道: “谢大人武功盖世,下官也推选谢大人。” “下官也推选谢大人。” “下官附议。” 越来越多人站在谢陵这边,就连谢陵自己都倍感意外。 刘善佐见大局已定,便起身道: “既如此,此案就交由谢陵全权负责了,其他各卫所要鼎力配合,不得推脱。” 谢陵起身正色道:“下官领命!” 刘善佐摆摆手:“行了,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离去,林杰却坐在原处迟迟未动,眼看到手的肥鸭飞去别处,便气的不打一处来。 见谢陵等人起身要走,他连忙开口叫住。 “谢大人还真是什么差事都要抢啊。” 谢陵看向林杰,面上竟浮现丝许笑意。 “林大人此话怎讲?” 林杰冷笑:“少装蒜了,明明是刚归京却能让这么多人推举你,还真小瞧你了。” 谢陵的笑意更深。 “这应该问问你自己。” 林杰被谢陵笑的心发慌。 “都说你冷面鬼谢陵笑的时候便是起了杀意,怎么,想杀我?” “林大人可是我情同手足的同僚,杀了你我哪笑的出来啊!” 林杰见说不过谢陵,再扯下去亦是无用,便甩袖带着人气冲冲的离开了神威堂。 程东问对着林杰离去的方向吐口水: “呸!有督主护着又能怎么样,蠢货就是蠢货。” 世人皆知,锦衣卫右同知林杰与东缉事厂狼狈为奸。 洛百洲则在一旁笑眯眯,见人都走了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跷起二郎腿。 “看把你给憋的,方才若不是哥们儿拉着你,你就要上去咬林杰了。” “要不是看人多我非好好收拾他一番,他不是喜欢笑吗?我就让他笑到底。” “呦,你还有这种药粉呢?送我两包玩玩。” “听哥的,这药你把握不住。” “抠死你算了。” 叽叽喳喳,谢陵被这二人吵的头疼。 “行了,百洲,你去把案情卷宗拿回府上,东问跟我去趟停尸房。” 几人刚走出神威堂,便发现议会时,被谢陵驱赶出堂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 见谢陵露面便立刻迎上前去对谢陵作揖。 “卑职在外面站了许久,脑袋也清醒了许多,谢过大人解围。” 谢陵打量他一眼,此人并不面熟,应是最近刚提拔上的新人。 “我没帮你,回去吧!” 那人毕恭毕敬的回道: “卑职许还宇,刚刚升了千户,日后大人如有用的着的地方,卑职定受犬马之劳。” 谢陵没搭话,径直越过他走出了神威堂。 程东问轻声嘟囔“真是什么人都想来巴结……” ------- 停尸房内,程东问端着胳膊盯着面前的几具尸体,时不时的眉头紧锁。 谢陵围着尸体转了几圈,眼前的尸体伤口确与他常见的有所不同。 入仕以来,与他交过手的武林人士不少,能造成这种伤口的确实未曾见过。 “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没有?” 见程东问一直没说话,他不禁问道。 “我只能说这种伤口我是第一次见,就多研究了一会。” “哦?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程东问拿起案桌上的拭布随意抹了把手,满脸疑问。 “尸体的伤口只有铁丝般粗细,且血迹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看似伤口并不深,实则一击击中要害,从伤口长短来看,确实是刀伤,凶手是这方面的行家,下刀可谓快准狠。” 谢陵盯着尸体沉思许久,中原武林善用刀者并不少,但他们大多风格粗狂,若为刀伤,伤口一看便知,不可能这么精细。 若为剑伤,伤口倒可以做到细如发丝,可造成的伤害大多不足以一击致命,伤口也没有这么长。 “难道真是东瀛人所为?”谢陵轻声说道。 程东叹气:“也许吧。” 对于东瀛人,他们的了解大多源于话本以及被说书先生们神化过的传说故事,最多只能确信,那边的武者大多善用刀。 不过…… 之前奉命前往东瀛取人,一路都是隐秘行事,只在回程途中偶遇一伙山匪,那水准……又着实难评。 难道那边真的有他们未曾想象过的刀剑高手吗? “你再仔细验下,这几人是否有中毒迹象。” 程东问晃了晃手中的银针,银针的颜色白到反光。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若是他们生前先中毒而死,那么血液会就此停止流动,此时再划上一刀就不会造成大片流血。” 说着他又指向死者的印堂、腋窝和口鼻几处,继续说道: “你看这些部位,完全无任何中毒迹象,身上就更别说了,干净的连被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 “这么说,就只有被一刀毙命这一种可能了?” 程东问耸耸肩。 “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就只好把他们挨个剖开,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毒药毒死的他们。” 既然程东问这么讲,谢陵便知这些人几乎没有中毒的可能。 想至此,眉间的愁云又加深了几分。 二人谈话间,洛百洲也办妥事情归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两人跟前。 “大人,方才我去大理寺取案件卷宗,交接的寺卿同我说,有两个东瀛人曾提供线索说,他们那边有个叫雪鸣的剑客,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口,且那人近日从东瀛消失了,寺丞这才发了通缉令希望有人提供线索。” 程东问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挑眉说道: “大理寺何时这样沉不住气了,就因为两个外邦人的话发通缉?” 谢陵眉头锁的更深了“那两个东瀛人身在何处?” “已经差人去寻了,两日内必有消息。” 谢陵沉思了半晌,对程东问道: “你去寻个会说东瀛话的人来,要会些功夫,危机时可保护自己的。” 程东问拍拍胸脯,道:“放心放心,小意思。” 第6章 深夜茶话会 谢陵黑着脸望着端着个酒坛的程东问,明明是叫他们来讨论案情,他倒像来开茶话会的。 “你可知我让你是来干什么的?” 程东问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又从身上掏出一包花生米。 完全没看到站在一旁已经黑了脸的谢陵。 “你这人啊,就是忒正经,我们这是在查案,如此费脑子的事情没有酒怎么行,你说是吧!” 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这火辣辣的感觉别提多舒坦。 “怎么?在船上的时候跟商队的人还没喝够?” 程东问满脸不屑。 “东瀛的酒喝着像水一样清淡,怎有我大明的秋露白好喝。” 洛百洲抱着案卷,刚进来就听见程东问吹牛皮,便忍不住道: “也不知是哪位大仙,才喝了两壶清酒就醉的不省人事,还抱着小厮的腿不放,人家小哥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嗜好,哭着喊我救他。” 谢陵扯着嘴角冷笑一下,露出鄙夷目光。 程东问脸皮挂不住,辩解道: “那清酒的味道本就像清水一样淡然无味,谁知道后劲那么足!” 洛百洲把案卷放到桌上,抬手倒了杯酒送到谢陵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量差就酒量差,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程东问不服:“行啊,那今夜就看看谁的酒量差!” 谢陵手扶额头,十分头痛。 “差不多得了,正事要紧。” “那就办案啊!夜何呢?人没到齐怎么开始。” 谢陵指着门口对程东问道: “在那站了很久了,没看到?” 一转头,夜何从阴影中走出,跨步挪至谢陵身旁。 程东问的目光跟着夜何一路直到他坐下,他手摸着心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说真的,夜何,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都不喘气的,成天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你有点活人的样子好不好?” “习惯。” 夜何言简意赅,从不多说一个字。 “你成天不说一句话,一天到晚在树上挂着,我就想问问你,你不憋的慌吗?” “习惯。”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连屎都不拉啊?” 夜何愣了半晌,不久后吐出一个字:“拉。” “噗——” 洛百洲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一旁的程东问看着夜何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也被气笑,生平头一次在嘴炮问题上吃了瘪。 在几人玩笑期间,谢陵已大致浏览了一遍案情卷宗,眉头不时紧蹙。 “你们可知,中原武林中,有谁是善于用快剑或者快刀的,又或者是……其他轻巧的兵器,可以造成很小的伤口?” 程东问与洛百洲几乎同时停止了吵闹。 “中原武林人士善用刀剑的很多,但他们风格大多较奔放,一时间想不到什么。” 程东问嘴里嚼着花生米,本也未指望他能说出什么。 谢陵沉思了一下,道: “能做到快速毙命的我倒是想到两人,一个是我师父,但他老人家一直呆在坞木涯久未出山,还有一个是他的老冤家何守道,我师父善用剑,何守道善用刀,两个人争了一辈子高低。” 程东问低头笑笑。 “你师父寒山老仙一生痴迷武学,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找武林高手比剑,而何守道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阻止高手跟你师父比剑。” 谢陵也跟着无奈笑笑,这两个老顽童争了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比另一位强,幼稚的事情着实没少做。 洛百洲左手撑着下巴,手指在桌上有下没下的敲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谢陵见他欲言又止便道:“想起什么就说。” 洛百洲这才开口:“说到你师父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他与谢陵视线交汇,继续道: “二十年前还有一位跟你师父齐名的剑豪,落丘飞鸿——左丘鸿,不晓得你们可有耳闻?” 谢陵眼前豁然开朗:“是啊,倒是把他给忘了……” 程东问依旧嚼着花生米,没心没肺说道: “他就更不可能了,都消失十几年,可能早就死了。” 洛百洲得意一笑: “所以说你孤陋寡闻,我倒是听过另一种说法。” “当年左丘鸿为了躲过朝廷的追杀,藏到了一艘开往东瀛的商船里,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那,不是有传闻凶手是东瀛杀手所为吗,这不就对上了?” “他若是还活着得六十多岁了吧,回来杀人给自己找罪受吗。” 谢陵放下手中的案卷,道:“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过,待那两个东瀛人找到了问问便知。” 几人异口同声道:“是!” “正事说完了,是不是应当开始堕落的夜生活了?” 程东问眼放异彩: “实不相瞒,我十分想念京城的花酒,看在我们这么辛苦的份上,你这做上官的是不是应该犒劳犒劳你可爱的部下?” 谢陵冷着脸,嘴角有些微微的抽动,仔细看,脸蛋竟还有些泛红,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桌上。 “快滚!” 程东问笑嘻嘻的拿起银子放在嘴边左亲右亲,一边还不忘继续调戏谢陵。 “这位俊俏小郎君不随我们一道去吗,听说望春楼最近来了一批异域歌姬,就不想去尝尝羊膻味?” 这位不怕死的小哥成功的激怒了俊俏小郎君。 “银子拿回来,再滚!” 程东问赶紧将银子揣到自己怀里。 “我说你这人忒没劲,每次就我和百洲两个,无聊的紧,再说了,你不去夜何也不能去,就不觉得愧对夜何吗?” 谢陵转头死死盯向夜何。 “夜何岂会有你两个这般恶趣味?” 不料夜何却半晌没反应。 程东问笑的捶胸顿足,洛百洲也终于把持不住,与程东问一同拍桌狂笑。 谢陵黑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夜何,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吞噬一般。 夜何被瞪到发怵,终于开口道:“不去。” 谢陵这才满意。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要是给我耽误了明天的正事,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舌头割下来泡酒,还有寻译官的事,给我抓紧。” —— 两日后,风和日丽。 陆小希一早就拿着帮会的引荐信候在了北镇抚司门口,这地方对她这种路痴来说还真是难找。 明明天才蒙蒙亮就出了门,但当她看到另外两个大叔早已站在府衙门外后,数不清的悔恨之意涌上心头。 谁叫自己人生地不熟呢?她心道。 跟两个本地大汉抢差事,这些锦衣卫的官爷除非是疯了才会选自己,得想想办法。 她往两个大叔身边凑了凑,用两只漂亮的眼睛对着老大叔忽闪忽闪。 “两位大叔,来这么早啊?” 大叔们看到如此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对着自己笑,浑身骨头都酥了。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怎能跑来这种地方?这些锦衣卫可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可以对付的,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谁知陆小希竟噘起嘴,委屈巴巴的看向二人。 “大叔们也是为了赏钱才来的吗?” 大叔被说到了痛处,叹气道: “不为了赏钱谁会来这讨差事啊,家里的老大念书需要钱,老二也眼瞅着要上私塾了,哎……” “大叔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至少还有家人在,不像我,孤零零一个人。” 她说着,眼睛微微湿润: “听说之前那个译官就不小心死在了外面,他应该也有家人吧,你们说他的家人得有多难过啊。” 两个大叔互相看看,冷汗自头顶流下。 在京城会说东瀛话的本地人就那么几个,之前跟着锦衣卫出差的那位,圈内的人几乎都知道。 “二位大叔应该都没吃饭吧?这清早的天还挺凉的,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吧。” 陆小希把布袋里装的点心拿出放到两个大叔面前。 两个大汉一人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各怀心思。 银子这东西,去哪都能赚,况且每年在帮会里能捞的油水也不少,但跟着锦衣卫可是玩命的买卖啊! 半晌后,两个大汉几乎不约而同的捂着肚子道: “哎呦,小姑娘,你这糕点想是不干净,你且在这等着,我哥俩得去找茅房了。” 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陆小希得意的笑着,拿起糕点坐在地上啃了起来。 那日看了通缉令,她整整失眠一宿,原本想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既然有人借用她的名号做坏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与自己拖不了干系。 何况,师父用毕生心血创造出的刀剑术,不可以毁在自己手里。 既如此,不如先隐藏身份,跟官府的人在一起,总有追查到凶手那天。 程东问刚走出府衙侧门,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第7章 美艳小译官驾到 他走到女孩面前道,望着天。 “姑娘,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小希抬头看着他,嘴里的糕点还含在口中未咽。 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没错了。 她站起来匆匆理了下衣衫,硬是把一大口点心噎进肚里。 “大人,听闻北镇抚司在寻会东瀛话的译官,我自小在海边长大,与东瀛人交流完全没问题,就请帮主引荐来这里试试。” 同女人说话就是舒坦。 程东问心想,可毕竟自己穿着这身官服,总不能让人以为他很轻佻,于是便清了清嗓子。 “你方才在门口干的事我可都看到了,不解释下吗?” 陆小希把布袋在他面前全部摊开,里面还剩几块未动过的糕点。 “这点心是干净的,是那两个大叔自己想逃,大人不信可以尝尝。” 程东问见她一脸委屈,微微嘟着的嘴唇看着甚是可人。 他心里泛起涟漪,低头嗅了一下糕点,确实没有泻药味。 想来是那俩壮汉想到这差事危险,临阵脱逃了,留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呸。 程东问厚着脸皮拿了陆小希的糕点放在自己嘴里,姑娘家的糕点,吃起来就是香甜。 他观了陆小希的神情,鹅蛋脸,眉眼虽清秀,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英气,看着并不像是来闹着玩的。 “姑娘可知锦衣卫寻译官是干嘛的?” “查案啊。” 吼~~想的倒轻松。 “那你可会功夫?” “会会会,三脚猫功夫,保护自己没问题。” 程东问满意的点头“成,跟我走吧。” 陆小希反而身子一顿,没想到事情竟进行的如此顺利,她刚要开口道谢,谁知那人又道: “不过行不行还得我们大人说了算。” 希望之火再次熄灭,看着她脸上的大起大落,程东问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大早因为眼前的姑娘使他心情极好,他又怎么忍心太过为难于她。 “放心,我们大人人很温和的。” “真的?” “那还有假?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程东问强忍着笑意,与此同时也不禁陷入自嘲,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居然在北镇抚司门前逗小姑娘玩。 “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陆小希,希望的希。” “哦,小希啊。” 他这人无赖惯了,又喜欢跟人套近乎,同谁都能聊上几句。 也正因如此,一直提心吊胆的陆小希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谈话间,二人已走进卫所大门。 见程东问带回一个女人,谢陵的脸就像快要烧开的水壶,随时会喷发出来那种。 “程东问,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洛百洲见程东问领了个女人进来,也捂着嘴偷偷在一旁笑到颤抖。 这……这位大人……温和? 陆小希偷偷抬眼望向堂中正座之人,他……长得倒是很好看,可看上去心情却不是很好。 明明清秀俊逸的脸此刻拧在一起,让本就冰冷的大堂又冷上了几分。 “不是让我找译官吗,我给你找来了,小希啊,快来见过大人。” 听到程东问呼叫自己,被堂上投来的冰冷目光冻住的陆小希却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草民陆小希拜见大人。” 谢陵瞄了一眼堂下的女子没有说话,转而继续怒视程东问。 但他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依旧气定神闲。 “会说东瀛话,还会些功夫,小希都符合啊,你倒是说说哪里不满意。” “可她是……” 谢陵话到嘴边,却始终没说出来。 程东问知晓他的顾虑,便脱口而出: “女人怎么了,以前找的男人还不是一样……再说了。” 他突然一脸谄媚。 “有女人才好,我们这死气沉沉的队伍也该有些新鲜血液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是不是!” “胡闹!这是在办案。” “一个译官而已,男人女人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我总要为她的安全考虑……” 这话说完谢陵自己也愣了一瞬,程东问也没再回嘴,陆小希的心却像被什么触了一下似的。 这位大人好像……是有些温和的。 “大人,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陆小希抬起头注视着谢陵,目光坚定。 谢陵这才开始正视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先起来。” 陆小希起身后,谢陵先是对她打量一番。 见她发髻梳的齐整,衣着看起来像是某个江湖帮派的,洗的十分干净,腰间系着一把酷似东瀛风格的刀。 很明显的江湖女子打扮,谢陵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把刀上。 见这把刀比普通的刀略短几寸,很适合女人使用,刀鞘黑底金边,上面还刻有精致的雕纹。 他起身来到陆小希身边,一把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可惜,刀鞘虽华丽,刀身却有一两处缺口,缺口旁还有道轻微的裂痕。 “你就用这个防身?” 谢陵略有失望,将刀合上,转身回到了案桌旁。 见他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陆小希赶紧解释道: “这刀是我在一个东瀛商人那淘来的,本身是一对,是商人为夫人打造的,可自己那把却在战乱中丢失了,不久后他的夫人也过世了,我看着刀鞘漂亮,就向老人家讨了来,大人别看这刀旧,其实它挺锋利的。” 堂下的女子临危不乱,一五一十的解释着,还挺伶牙俐齿。 “我这里有要案要办,很危险,可能没多余的精力护你周全,工钱也没有很多。” 谢陵的话,里外里都是这活儿玩命且没银子赚,希望你知难而退。 陆小希也不傻,知道这位大人很是嫌弃自己,可她当然不能轻易放弃快到手的机会。 “大人,京城里会说东瀛话的确实不少,大家私下也互有来往,可前些时日出事的那位……” 说至此,她特意抬眼观察了一下堂上那位,生怕说严重了会触怒于他。 “那位是圈中老人,他出事后其他人都很难过,偏偏近日又有传言说东瀛贼人在京城作乱,大家都怕连累自己,全都躲起来了,大人若不选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合适人选……” 闻言,程东问挑了下眉,心想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敢出言威胁冷面鬼。 他不禁在心中为陆小希竖起了大拇指,自己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 一旁久未开口的洛百洲也觉着陆小希的话颇有道理。 “大人,我瞧这姑娘挺机灵,不然就让她试试。” 陆小希一惊,怎么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这才侧过头看向洛百洲,看着身高准没错了,果然是那天船上撞他的人,那么这位大人…… 头又转回堂上,原来是那个站在船头的那位富贵人啊。 等等……他怎么也在看着自己,陆小希心头一热,唰的一下低下了头。 谢陵丝毫未察觉到堂下女子的异样。 他思前想后,派人去寻的两个东瀛人此刻已带到了停尸房,先让她试试也好。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第8章 他们在说谎 闻言,陆小希喜上眉梢,方才的羞涩也暂时搁到了一边。 “谢谢大人。” 不料谢陵很快便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高兴太早,事情办砸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起身走下堂中,经过程东问身边时对他道:“路上给她大致讲讲案件经过。” “是~” 程东问故意拖长音,嘴上应付着谢陵,目光却早已溜到陆小希那边,此时已握着双拳做庆祝状了。 “耶!” 他拉着洛百洲来到陆小希身边。 “他叫洛百洲,以后若是需要逃命记得找他,这小子跑的可快了。” 洛百洲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别把我说的那么猥琐。” 说完转头对陆小希笑道:“以后有困难就来找我,准帮忙。” 面对二人的热情,陆小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二位大人先别这么说,谢大人还没同意我留下呢。” 程东问却同洛百洲相视一笑,带着她往堂外走。 “他啊……就是看着严肃,其实耳根子软着呢。” 踏到门外没走几步,程东问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突然抬头看向房顶,见夜何果然蹲在那,便指着他对陆小希说道: “这个人叫夜何,成天不是蹲在房顶就是挂在树上,保护大人的,算了,不提也罢……” 陆小希顺着程东问指的方向望去,见他口中说的名叫夜何的人。 他身形不算高大,颇具刺客之姿,此时正蹲在房顶,向自己点头示意,随后便跟着谢陵的步伐跑没了影。 想着还得给她讲案件经过,程东问也不再开玩笑,边走边说道: “本月初三,京城忘仙居的大厨刘福死在里街。” “两日后,在西街开粮食铺的李三死在自家床上。” “又过三日,吏部司封司主事大人在归府途中遇害,随行三人无一生还,上述之人在生前均无往来。” “他们的致命伤均为刀伤,一刀毙命,伤口只有铁丝般粗细。” “有两个东瀛人曾放话说是东瀛剑客所为,他们俩已经被传唤,此时就在停尸房,一会儿大人问话记得要仔细翻译,不可出错哦。” 陆小希用最快的速度将之消化,此刻的她既激动又激恼。 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将自己的名号从遥远的东瀛带到了大明都城。 谁知刚走到停尸房门口,一阵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寒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与药水的味相溶,害得她险些吐了出来。 陆小希的胃部一阵翻滚,顺着嗓子升起一股酸意,早知道不吃那几块糕点了。 “到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才踏进去一只脚,身子还没站稳,谢陵便开始催促她。 “站过来,把我说的话译给他们听。” “是。” 陆小希嘴上应答着,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顺便看清了面对她立着的两个东瀛人。 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问问他们叫什么,家住哪里,案发时候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小希一五一十的把谢陵的问话译给那二人,二人也一五一十的回给她。 “回大人,他们二人一个叫加藤一郎,一个叫平井佐卫门,都是江户人士,来大明后住在西街附近。” “距离李三的粮食铺仅隔了两条街,李三遇害后,官府的人到达案发现场,当时门口围了很多人,他们俩也在其中。” “混乱中看了一眼尸体,觉着伤口眼熟,这才放言说凶手是东瀛剑客雪鸣。” 谢陵哼了一声,冷言道:“只看一眼就敢断案给官府,胆子不小。” 说着便起身走到案桌旁,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遮盖。 “过来仔细看好了,这样的刀伤可是你们口中的剑客所为。” 那两人连忙上前,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眸中逐渐泛起一阵惧色。 “回大人,你看这伤口细如发丝,几乎没有血液渗出,说明刀挥出去的同时人便断气了。” “在东瀛修习一刀流的武者有很多,但能做到此种的只有雪鸣和他师父,可据我所知,他的师父已经过世了,所以除了雪鸣还能有谁。” 陆小希站在二人身后,尸身被揭开的同时她的目光便落在尸体上。 瞳孔跟着瞬间放大,眉头不自觉拧在了一起,这…… 那俩东瀛人叽里呱啦说了老长一段话,谢陵正端着胳膊等待陆小希译给自己听,谁知她半天没动静。 一抬眼竟发现她正直勾勾的盯着一丝不挂的尸体看,且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还看的津津有味? “喂……” 谢陵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所见之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陆小希才将心思收起,认真的将方才的话译给谢陵听。 鬼也知道刚刚这一幕在程东问和洛百洲这二人眼里是何等精彩。 尤其程东问,早已开始在内心偷偷夸自己眼光独到,竟真让他捡了个宝回来。 谢陵听着,暂且将刚刚的事放在一边,对陆小希道: “问问他们说的雪鸣是谁,具体些。” “回大人,雪鸣和他师父是一对云游剑客,在京都开有武馆,喜欢跟各路剑道高手切磋武艺,他师父独创的刀法,杀人不见血,又被称为雅刀,这师徒二人基本没有对手。”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这么厉害吗? 陆小希有些暗爽,把话一字不差的译给了谢陵。 没想竟得到谢陵的一声冷笑。 “问问他们可有亲眼见过雪鸣本人。” 名叫一郎的人听到后点头说: “见过,有天夜里我曾偶然遇到雪鸣被三个人围攻,雪鸣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几人解决,那天我离得远,没被他发现。” “待他离去后,我好奇跑过去查看,发现几个人都似睡着一般,地上也看不到一丝血迹。” “我将几人的衣领剥开才发现伤口仅如发丝般,与今日所见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说完之后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如真是雪鸣所为,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仇杀吗? 可此人一直生活在东瀛,与主事大人又有何关联。 如果说是买凶杀人,那么刘福和李三的死又作何解释? 正当谢陵愁眉苦思间,陆小希却开口对一郎说了些什么。 二人一番对话后,陆小希望向谢陵,眼神凝重。 “大人,他们在说谎……” 谢陵一愣,示意她继续说。 “我刚才问他是否看清了雪鸣的长相和特征。” “一郎说雪鸣身材矮小,平日里头戴笠帽遮住大部分容颜,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他是个皮肤白皙的男子,手小脚小,衣装整洁,很少与人讲话。”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互看看,并未察觉这句话有何不妥。 可谢陵却已面露凶光,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案板。 “明明是黑夜中远远围观,却能将雪鸣的特征说的如此具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一郎与佐卫门被谢陵这一击吓到跪在地上,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定是哪句话出现了纰漏,不妙…… 二人相互交换眼神,转身想逃,但谢陵不知何时闪身到他二人面前,一把抓住二人的脖颈往墙上一推。 “说!你们两个有什么目的?谁派你们来的!” 二人大叫:“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天地可鉴。” “他们说什么?”谢陵对陆小希道。 “他们说自己说的是实话。” 谢陵冷笑:“实话?看来二位是不知我北镇抚司的诏狱是何地。” 他将二人丢给洛百洲。 “带下去,直到说出真话为止。” 第9章 希遇色鬼,谢少救美 回到卫所后,谢陵便回到书案前一遍遍翻着卷宗。 这种时候程东问一向是插不上话,他安静的坐在一旁喝茶。 洛百洲则在堂前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谢陵才开口。 “百洲,你去查查主事大人生前可有什么仇家,或者朝堂宿敌,东问,你去查东瀛人在京城经常活动的地点,越快越好。” 二人领令,正要告退,谢陵这才发觉身边好像少了个人。 “译官呢?” 程东问指了指门外:“找茅房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怕不是走丢了吧?” 谢陵手扶额头,轻声嘟囔:“真是麻烦……” 陆小希从茅房出来,绕着整个镇抚司走了两圈,在她看来,这里所有房子长的都一样,跟迷宫没什么分别。 不知走了多少路,这期间还被看守卫所的卫兵撵了三次。 当她第四次走错卫所大门的时候,门里走出一个人,还不偏不倚的挡在那人面前。 “大胆!哪里来的丫头,敢挡林大人的路?” 那人身后的卫官对陆小希呵斥道。 陆小希心里大喊不妙,这些锦衣卫都难缠的紧,真把他们惹火了怕是谢大人也保不住自己。 她表情有些失措,若真碰上硬茬怕是不好脱身。 陆小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面前的锦衣卫大人磕了三个头,道: “大人息怒,我是三卫所请来协同办案的译官,因不识路走错了地方,冲撞了大人,求大人开恩。” 那人未发话,身后的卫官却不依不饶: “说是请来的译官,但你鬼鬼祟祟在镇抚司内游走,谁知是不是哪里派来的奸细,来人!押下去!” 后面的卫官正要行动,但林杰却抬手阻止,他低头看着陆小希,心里泛起琢磨。 “你刚才说,是三卫所请来的译官?” 陆小希点点头,回道:“是。” 那人上前将她扶起,嘴角还带着笑意,想不到谢陵竟找来个女人做译官。 “既然是谢大人的人,怎么能说是奸细呢,你们几个以后要注意言辞,懂吗?” 身后几个卫官纷纷低头,回道:“属下明白。” 林杰又回身看向陆小希。 “姑娘既不认得路,那么就由本官亲自送姑娘回去吧。” 陆小希有些傻眼,这人是谁?谢陵的朋友吗,这么热忱。 身后的卫官上前阻止,道: “大人,区区一个译官,怎能劳烦大人亲自带路,属下带她去便可。” 面前的人有些不耐烦:“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卫官住了口,退回到一边,林杰对陆小希做了个‘请’的动作。 “走吧,姑娘。”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人带着他走过了两个转角,来到一个回廊上。 陆小希心道:怎么这条路如此之远,刚才去茅房时怎么没感觉。 谁料林杰突然止住脚步,陆小希低着头,一个不小心竟撞到了他背上。 “大人恕罪!是小的没长眼,没撞疼你吧?” 虽是在连声道歉,可手却一直捂着自己的头。 素闻锦衣卫高手众多,各个都是练家子,这后背着实太硬。 “姑娘放宽心,本官又不会吃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说完又云淡风轻的问了一嘴: “你们的案子办得如何了?”语气就像在唠家常。 感觉到疼痛减轻了些,陆小希才将捂着额头的手放下,额头上明显红了一块。 也许因为脑袋被撞的一片空白,她便随意回了句不知道。 林杰瞧着她这个样子甚是好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歹念。 他指着前面道: “前面就是三卫所了,还没请问姑娘姓名,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小的叫陆小希,今日多谢大人相助,以后有用的着小人的时候,大人尽管吩咐。” 陆小希本想说些场面话转身就走,谁知林杰一脸谄媚的盯着自己。 “都不知本官是谁,去哪报答我啊?” 陆小希有些心虚,只好尴尬的笑笑。 “看我这脑袋,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真是罪该万死。” 林杰也不气,反而上前两步,快贴到陆小希面前。 “本官姓林,平时多呆在一卫所,姑娘要是在谢陵那受了委屈可以来找我。” 本以为是谢陵的熟人,没想到竟是个登徒子。 陆小希见林杰的脸近在眼前,更加的不自然,只好下意识的撇开头,嘴边还不忘硬凹着笑容。 “小,小人记下了,如果没事的话,小人先……” “你看看你吓的,本官有那么吓人吗?” 林杰见陆小希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亮,色心顿起,遂伸出手,眼看就要抚上陆小希的面庞。 此时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林杰抬头一看,谢陵竟不知何时出现二人旁边。 “不知谢某的人怎么冲撞了林大人,惹的大人不快,谢某回去定好好管教。” 林杰的笑容渐渐消失,将胳膊从谢陵的手中抽出,道: “不碍事,只是谢大人要看好手下,莫要再让她随意走动了,连路都不认识。” 晦气。 谢陵冷着脸,回道:“这就不劳烦林大人费心了。” 说着一把拉起陆小希的手腕,低声说:“走。” 陆小希顺着谢陵的力道躲到他身后,抬眼悄悄瞄了一眼林杰,见他板着脸的样子甚是可笑。 “既如此,林某便不耽误谢大人办案了。” 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似的。 林杰走后,陆小希终于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情。 一抬眼却见谢陵正冷着脸看着自己。 “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啊…… 这一路她始终提心吊胆,以至于那个林杰说了什么她都没仔细听过,只觉得他眼神不善,甚至让人厌恶。 “回大人,我找不到回来的路,在半路碰到那个姓林的大人,他主动提出要送我回来,路上问了我的名字,还问你查案查的如何了,我说不知道,然后你就出现了。” “没别的了?” 当然有啊,但是怎么开口,难道说林杰色眯眯的盯着自己吗? 谢陵见她双颊泛红,后面的话终究是咽到了肚里,没再继续追问。 回到卫所后,他便唤部下来给陆小希准备一套小尺码的卫官服来。 待她换好衣服回来,谢陵审视一番她的新形象,道: “以后你就当我身边的侍卫,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切勿随意走动。” 他这话的意思是…… 陆小希既兴奋又欣喜“大人是同意我留下了?” “再议。” 切,小气。 陆小希点头,又难为情的挠了挠后脑:“那,我如果内急……” 谢陵无语,闭上眼满是嫌恶道:“忍着!” “啊……” 第10章 第一次见面便要同居吗 谢陵吩咐下人送了些午膳进来,二人随意吃了几口,谢陵便又坐回案桌前,认真的处理公务。 陆小希则一直装作侍卫的样子站在谢陵身旁,整整一下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谢陵处理公务的样子极认真,渐渐忘了身边有人存在。 就这样,太阳快落山了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陆小希没发出任何声响,就站在谢陵身后,时而看看窗外树上的鸟儿,时而看看堂后屏风上那幅画。 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看着他的侧脸。 看他硬挺的剑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他浓密的睫毛和直挺的鼻梁。 不得不说,他生的真好。 只是看人眼神很冷,让人不敢靠近。 谢陵将最后一个字看完,抬眼才发现太阳已落山。 他揉揉眼睛,难怪看到最后的时候,视线竟有些模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一转身才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 从晌午到现在这么久了,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二人均是一愣,谢陵做事经常忘记时间,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陆小希竟然真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这样在他身后站了一下午。 “你就一直没动过?” 即便意外,谢陵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澜。 “我现在是大人的侍卫,主子不动,我便不动。” 她的语气中未有丝毫抱怨。 谢陵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奈道: “只要不出卫所,你可以随意走动。”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我穿着这身衣服就是您的侍卫,哪有侍卫丢开主子随意走的。” 谢陵只觉得好笑:“随便你吧。”说完便转身走出大门。 “跟上。” “哦。” 出了卫所她便跟着谢陵上了一辆马车,天色见黑,他要带自己去哪? 本就对京城的路不熟,眼看天黑了,一会儿找不到回帮会的路该咋办。 左思右想间,她决定开口问问谢陵,可这位大美人儿竟不知何时开始闭目养神,现下也只好闭嘴等待时机了。 等……又是等…… 陆小希坐在谢陵对面,百般无聊,便撑着下巴看着他睡觉。 只不过现在距离更近了,看的更加真切。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脑子也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想到方才他二人的对话,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不会真的觉得我在保护他吧? 没有哈,只不过想拍拍马屁好吧。 她越想,脸就越烧的慌,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 与此同时,谢陵的眼睛也在马车停下的一瞬间睁了开来。 二人四目相对。 “你总看我作甚?” 陆小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拼命摇手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马车停了想叫醒大人而已。” “是吗?” 谢陵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越过她先下了马车。 “跟上。” 陆小希跟着爬下马车,发现马车停在一间大宅院前,牌匾上赫然写着‘谢府’两个字。 他带我来他家做什么? 思躇间,管家已迎出府门,满目慈光的恭迎自家大人回府。 陆小希一言未发,跟在谢陵身后进了府门。 谢府很大,她跟着走了很久,一路上经过很多个大大小小的房子。 她又开始犯迷糊,怎么这些大门大户的院子都像迷宫似的。 可院子虽大,一路上却见不到几个仆人。 听闻京城的高门大院里,仆人杂役很多,而这里…… 院子倒收拾的极干净,地上连一片落叶都不见,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谢府可以用空旷来形容。 终于走至一间房前,所有人都停止了脚步。 管家上前将谢陵的披风解下,工整的叠好抱在怀里,嘴里说道: “晚膳已备好,请大人用膳。” 谢陵却摆手。 “不急,你先去收拾出间厢房出来,离程东问他们几个的院子远点。” “啊?” 陆小希与管家几乎是异口同声。 “大人……是让我住在您府上?” “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早晨才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要住在一起,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管家倒是迅速恢复了寻常状态,得了令就退下去着手准备了。 谢陵正想说话,偏偏此时,程东问与洛百洲好死不死的办事归来。 看到陆小希,程东问离得老远便高呼着她的名字向她跑来。 “嘿!小希,你怎么来了?” 程东问围着陆小希转了两圈,看着她的新形象,连连点头。 “这个造型不错,跟我差不多帅了。” 陆小希被看得难为情,小声道:“大人说让我住这里。” 程东问听后更兴奋了。 “什么?小希要住在这里?那可太好了!” 他夸张的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府里终于有个女人了,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样子嘛。” 陆小希好似听懂了程东问的话中意,有些诧异。 “啊!原来你们都住这里吗?” 程东问点头:“是啊,他这空着这么多厢房,不住这住哪啊?” 只要他在场就没个消停,谢陵皱着眉,对她道: “你原本住的地方离卫所有多远?” 陆小希回想了一下,清晨出发时还不见太阳,风也凉飕飕的,到了地方太阳都当空照了。 “似乎,确实有点远……” “所以我需要传唤你时,得等你多久?” 话是这个理儿,可想到今后不管是不是当值时辰都要面对着这张冰块脸,心里就有一丝不快,这压力也忒大了吧。 谢陵看她一脸难为情的模样,以为她只是出于男女之间顾虑,便道: “放心,这没人对你有兴趣。” 说着还伸手指向房内:“进去用膳。” “哦。” 住就住吧,顶多不过少些自由罢了,她抬脚进屋,程东问也跟着闪身到她身边。 “别听他瞎说啊,我还是有兴趣的。” 陆小希尴尬的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谢陵恨不得当场踹程东问一脚。 “你也没有兴趣,滚进去用膳!” 直到他二人都走进内厅,谢陵才对许久没发言的洛百洲轻声道: “明日抽空去查查她的来历。” 给锦衣卫办事,调查来历是常规,洛百洲拱手接令。 “是。” 可转念一想,还未调查清楚就随便把一个人拉到府上,在谢陵这好像还是头一次,便忍不住问: “假设小希的身份有问题,那大人把她请到府上住,是不是……” 谢陵却丝毫未在意。 “放到身边总好过放到他处。” 第11章 新的发现 “你们两个查的怎么样了?” 谢陵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道。 陆小希见主人落了筷子,开始不知所措。 晌午时用膳,她对着谢陵那张棺材脸便没敢吃几口,后面又一动不动站了一下午,现在真的很饿。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 程东问与洛百洲倒是不在乎这些,依旧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明明是上下级关系,可私下里他们好像却全然未将谢陵视为上属,而谢陵似乎也并不在意。 好奇怪的关系。 而且……陆小希侧头看了看坐在谢陵身边的夜何,他是何时出现的? 洛百洲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回复道: “还没查完,但可以确定主事大人生活的圈子里没有东瀛人,也未曾去过东瀛。” 谢陵又转头看向程东问:“你呢?” “哪有那么快啊,西街附近复杂着呢,不过东瀛人大多在码头当差,有专门的组织。” “那就抓紧时间,务必仔细。” 谢陵说完便起身走了,陆小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 回过神时,夜何也几乎同一瞬间消失。 “大人们平时都这么吃饭吗?” 洛百洲笑笑:“习惯就好,夜何一向如此。” 管家来通报说厢房已准备妥当,程东问蹦着高拉着洛百洲一起,非要亲自送陆小希回房。 几人就着夜色走在谢府的回廊上。 四周死般寂静,天上的新月照在院子里的树枝上,折射出诡异的影子。 “谢府这么大,为什么如此冷清呢?” 陆小希看着园子里的假山和人工湖,静如一摊死水,这湖里许是连活物都没有吧? “那家伙喜静,只要睡觉的地方干净其他的都无所谓。” 程东问负着手走在前面,不紧不慢说着。 “谢大人官位不是很高吗?在这京城,明明随便一个小官吏的府宅都盖的很华丽。” “哎,所以说他恶趣味嘛,当年皇上赐府,他偏偏就挑了这个荒废了几十年的府邸。” 说到这里,程东问突然来了兴致: “话说小希,你知不知道这儿以前是谁的府邸?” 陆小希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 程东问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故意扯着很诡异的嗓音道: “几十年前有个大臣,因为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但那大臣直到被砍头那天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然后……” 程东问慢慢走近陆小希,瞪大双眼,黑夜中只见两排大白牙上下开合。 “然后就在大臣死后的头七,附近的路人便经常听到府里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这里就这么荒废了,你看这湖里,下面可全是白骨啊,还有这园子里的树,说不定哪棵下面就埋着尸骨。” 程东问等着看陆小希惊恐的表情,可惜久久没有等到。 陆小希只觉得无语,可初来乍到总不能驳了人家面子,毕竟程东问一直很照顾自己,就做做样子道。 “啊,我好害怕啊。” 洛百洲噗的一声,心道这小子编故事的能力太差了,只有傻子才能被他骗到吧。 程东问是一点都不在意,还顺着她的话道: “以后害怕了记得来找哥,我可会抓鬼了。” “程东问,你又在胡扯些什么?” 程东问转头一看,谢陵只穿着里衣,站在房门口,正横眉怒视着自己。 一扭脸转向洛百洲,你小子怎么不提醒我。 洛百洲耸耸肩,道:“早就站在那了,你讲的太忘我,没看到罢了。” “明天不要让我看到你,查不到东瀛人的行踪就别回来!” —— 第二日,陆小希果然没再看到程东问出现,整日她都跟谢陵呆在卫所。 他同昨日一样,做事的时候一声不响。 而自己也不再笔直的一直在他身后,而是发现了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比如,给谢大人端茶倒水。 一天下来,陆小希数着自己一共给谢陵端了八次茶,两次茶点。 其中茶点基本没动,而茶水也有三杯一口未动。 一个大男人,怎的胃口如此之小,眼见放在桌上的茶又凉了,哎,再去倒一杯好了。 谢陵不知把案件卷宗翻了多少遍。 每次都渴望从当中的只字片语中寻到些什么,可旁边的人来回折腾着实是心烦。 “大人,你都忙了一天了,喝杯茶吧。” 见陆小希又端着新茶归来,终于开口道。 “放这吧,然后的找个地方安静呆着。” “哦。” 陆小希将热茶放在谢陵手边,他却许久未动。 恍惚间,谢陵只觉一道热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转头,见陆小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卷宗。 谢陵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识字?” 陆小希点头。 “认得些,在后面站得无聊就跟着看看,大人恕罪。” “你也算是参案人员,查看案情经过也无妨。” 陆小希忽的瞪大双眼,惊喜道: “那我可以看看这本卷宗吗?” 谢陵将卷宗递给陆小希。 “看归看,但切勿向外泄露半个字,不然……” 陆小希小心翼翼接过卷宗,笑道: “大人放心,我吃饭睡觉都在您身边,哪里有外人给我见啊。” 说完便抱着那本卷宗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细的阅读起来。 谢陵端着手里的热茶,不时瞄下正在读卷宗的陆小希。 见她正读的投入,不禁想起晌午时分洛百洲传回的密信。 「此女在加入青龙帮之前无任何身份讯息。」 若是有心之人送到他身边的细作,那么她会有一个无懈可击的完整经历。 当一个人可以做到毫无踪迹可循,除非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谢陵想着,见陆小希阅读时的神情变化莫测,看着向真的在思考,便开口: “怎么?可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我在想……如果我是凶手,杀刘福和李三的目的是什么,三人间明明互无交集,且身份差距巨大,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另外两个人呢?” 连环案件都会做被害者关系调查,所以有此种疑问并不意外。 “继续说。” “回大人,我觉得,如是凶手未受人指使,只是随意杀人,那么他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受害,但倘若他是受人指使,那么他没理由杀刘福和李三两个人。” “所以我斗胆猜测,有两种可能。” “其一:凶手杀刘福和李三是在试刀,目的是为了刺杀主事大人做准备;” “其二:凶手在杀刘福时不小心暴露了什么,所以,他杀李三是回去灭口的,这样就说明凶手是随意杀人,也许还会有新的被害者。” “试刀?” 谢陵觉得有些儿戏。 一个杀手在完成任务前还需要找个练手的,这样的货色也敢刺杀当朝五品官员? 面对谢陵的反应,陆小希一点都不觉意外,这样解释确实很儿戏。 “我的意思是,凶手伪装成随意杀人,目的是为了刺杀主事大人,所以先杀了刘福和李三,迷惑查案人员。” 谢陵背靠在椅背上,总觉着不能被动的等待查东瀛人。 陆小希有一点说的对,刘福和李三的被害位置很近,也许真的是暴露过什么。 总之,要去现场一趟了。 第12章 夜闯凶宅 夜幕降临,谢陵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 程东问与洛百洲都有任务未归,只能亲自跑一趟。 刚走到门口,就见同样穿了一身黑衣的陆小希在谢府侧门鬼鬼祟祟的溜达。 “你在那做什么?” 陆小希回头,见是谢陵,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一直在等您出来。” “等我?” 陆小希点头。 “想着今晚大人定是要跑一趟西街,就想跟过去看看,大人放心,我肯定听从指挥。” 谢陵皱眉,不过是去趟现场,并不想带着个拖油瓶。 “你没办案经验,回去歇着。” 谢陵越过陆小希,径直往门口走去。 谁知陆小希转身抓住谢陵的胳膊,道: “大人,我看了卷宗之后心里好奇嘛,您就看在线索是我发现的份上,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放手。” 谢陵甩开手,面色有些不耐烦。 可看着陆小希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下一软。 左右只是去案发现场看看,带个她也无所谓。 “跟着吧。” “谢大人!” 亥时刚过,街上已无几个人。 做生意的早已收摊,好些人家都熄了灯休息了。 谢陵与陆小希站在街角审视着街上的一切。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街上? 远处,缓缓走来两个喝醉的人,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叫唤着没喝尽兴,自己还能喝多少云云。 陆小希轻声对谢陵说道: “大人,刘福和李三在生前饮过酒吗?” 谢陵闻言摇头。 “刘福是酒楼的厨子,晚归家实属正常,但李三有饮酒习惯。” 这个时辰点,街上除了零星几个酒客也未见其他人,也许因近期传言,大家都减少了外出。 二人就着夜色,翻进一户人家的围墙,四周黑灯瞎火,一片死寂。 谢陵径直走向门口,伸手就要推。 陆小希纳闷,锦衣卫夜闯民宅都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吗? “大人,我们这样擅闯民宅……万一……” “万一?” 谢陵指着大门口:“没看到门外面贴的封条吗?” “这里是……” 谢陵推开了关闭的房门,道:“李三的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整个院子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为什么要翻墙进来啊! 二人进屋后顺着正厅一路往里。 陆小希乖乖跟在谢陵身后点燃火折子,仔细查看着屋内的陈设。 正常人家该有的物什倒应有尽有,只是摆放的杂乱不堪。 用过的碗筷也堆在一处,都是未来得及清洗的。 水池旁还堆了几件未洗的脏衣服,味道有些酸爽,看来李三果真是独居的。 厨间的柜子旁丢着几桶酒罐,陆小希凑过去闻了闻,向谢陵点头。 “看来李三平日里就喜饮酒,又是独居一处,无人管制,只怕是靠酒度日吧。” 进到内房,举着火折子向床边照去。 床上是官府的人用白灰散出李三遇害时的景象,床单上还有点点血迹。 陆小希凑近看了看,心下一沉。 按理说布料是很能吸收血液的,可这床单上的血迹却只星星点点。 确实很像是自己的手艺…… 谢陵顺着床边一路查看至窗台。 卷宗里记载,凶案现场未发现凶手的手印,脚印以及任何行踪线索。 陆小希见谢陵在窗边伫立了许久,便也跟了过去。 “大人在想什么?” 谢陵睁开眼,顺着窗户向外看了看,淡淡的道: “我在想凶手是不是会飞。” “飞?” 不知谢陵今日是不是心情不错,竟会跟陆小希说这么多话,还特别有耐心。 “一般的凶案现场,凶手多多少少都会留有一些痕迹,但眼下,我找不到……” 陆小希面露难色,现场有没有痕迹她并不关心,只知道自己的嫌疑是越来越大了。 二人各怀心思,许久未言。 “你好像很失望?对你来说,越久破案,你拿到的报酬就越多,不是么。” 陆小希神色一转,忽觉不妙。 自己的确是对案件过分投入,这样下去不惹怀疑才怪,于是连忙解释。 “大人怎能这样说,金钱和人命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眼下凶手还会不会继续行凶还未知,案子拖的越久,百姓们的危险就越大,所以我自是希望大人能早日破案的。” 谢陵嘴角一勾“脑子倒是机灵。” 陆小希冷汗连连,听到谢陵的话后,才松口气。 这人多疑,看来日后做事要收着些了。 就在此时,谢陵的余光里似乎闯进了些什么。 他保持着侧对窗户的姿势,左手却忽的抬起,从袖中射出一记短镖。 一转头,见对面一间阁楼上分明站着一个人。 那人躲过了短镖,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陵飞身出窗户,立在院中,凝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夜何!” “是。” 夜何似闪电般出现在谢陵身边。 “你左我右,别叫他跑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陆小希跑出房门的时候,谢陵与夜何均已消失不见。 怎么办?站在这等大人回来,还是随大人一同追出去? “大人!等等我。” 陆小希刚要跟着追出去,可转念一想谢陵方才对她投来的怀疑,又收回了脚步。 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等着他们回来接应自己吧,要安分守己。 谢陵随着黑衣人的气息一路飞檐走壁。 那黑衣人的轻功也实属了得,几次拐入暗处就不见人影。 谢陵只能靠直觉的经验辨别目标的方向才勉强追的上。 眼下洛百洲不在身边,自己只能尽力而为。 况且另一边还有夜何,这个人根本就无处可逃。 谢陵又射出一发短镖,黑衣人应声躲开,但脚下的步子却明显减慢。 谢陵见机会来临便一口气飞身过去。 伸手捉住那人的肩膀,眼看就要得手,可那人却像鱼一样,从谢陵手中滑走。 谢陵定睛一看,手里只剩一团黑布。 “夜何!撒网罩住他!” 夜何得令,拔出挂在右腿上的弩,对准黑衣人的方向射出一条线,线在空中张开变成网 按理说黑衣人本应无处可逃,可黑衣人的右手一抬,竟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幕令谢陵与夜何均是震惊不已,如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真会有人凭空消失吗? 谢陵上前捡起那落了空的网,握在手里咯吱作响。 看来,京城来了不得了的人。 第13章 大人也会认错啊 洛百洲急匆匆的跑回北镇抚司,推开三卫所大门那刻,身上还带着风霜之气. 此刻他容光焕发,看上去似是有什么好事。 “大人,有消息了。” 洛百洲推开正堂大门,谢陵正坐在案前眉头深锁。 他抬头见洛百洲那藏不住好事的脸,猜到他应查到了自己吩咐的差事,眉头自然舒展开来。 “坐下慢慢说。” “是。” 洛百洲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顾烫不烫便一口饮尽。 “这事儿啊,还得从头说起,主事大人一向为人宽厚,在官场少有树敌,所以外人看来,怎么也不会想到主事大人会为仇所害。” 谢陵从脑海里抽出关于主事大人李孟的全部记忆,想了想,道: “我虽极少与朝廷官员有往来,但印象中这个人倒是跟我很像,喜欢独来独往,同谁讲话都是客客气气,却又与谁都不深交。” “是,在大家眼里,风评一直都不错,他一生只娶一妻,寻花问柳之事更是从未听过,二人之子也培养的温良恭俭,一家三口原本可以一生顺遂,可正因为主事大人太过正直,才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哦?” 洛百洲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手中摊开来,呈到谢陵面前。 谢陵拿起一看,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陈莛?” 洛百洲点头。 “吏部左侍郎陈孝之之子,现为通政司经历,两月前刚刚上任。” “他跟死者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倒是没关系,但陈莛在国子监时,常与一个叫李厥的人针锋相对,李厥是主事大人李孟的学生。” “李厥本是才貌双全,落笔成章的才子,在国子监时也算出类拔萃,虽是寒门出身,但其身后的追随者众多,本是中举的热门人选,可最后放榜时却不见他的名字。” 谢陵仔细的审阅陈莛的资料,眼前仿佛产生了一幅画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问过在吏部任职的官员,曾有人见过科考过后,主事大人与左士郎大人曾有过争吵,因为主事大人的性格素来温和,从未见其发过脾气,所以那一次记得格外清晰。” “你怀疑陈孝之在李厥科考时做了手脚?” “有这个可能。” 谢陵将手中的资料揉成团随手一丢,眼神逐渐阴郁。 官场牵扯盘根错节,往届科举这些文官总会内定些自家名额,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但李孟这人却从未参与过党派之争。 外人看来他属刚正不阿,可在各路党派中却已将他视为边缘人物。 陈孝之这边就不一样,他私下与东厂走得近。 怪不得事发之后张径如此急着面圣,看来这案子已远远不是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这个李厥如今身在何处?” 洛百洲答道:“据说落榜之后便心灰意冷,回了老家。” “派人去找到他,护他周全。” 洛百洲领命道:“是。” “另外,今晚我们得去一趟主事大人府上。” “是。” 洛百洲四周看看,回来许久,才发觉大堂内似乎少了点什么。 “怎么没看到小希那丫头?” 谢陵未抬头,随口道:“被东问借走了。” 洛百洲偷笑: “跟着东问出去放松下也好,天天跟在大人身边怕是大气都不敢喘。” 谢陵抬头,不解道:“我怎么她了?” “你是没对她怎么样,只不过是深更半夜把人家丢在大街上自己回了府而已。” 程东问刚一推开大门就听到谢陵没心没肺的发言,忍不住出言嘲讽。 谢陵这才回想起。 昨晚与夜何追黑衣人后未果,便直接回府了,完全将陆小希遗忘在李三的住处。 当时已经过了子时,所以她昨晚她是在哪过的? “西街离谢府甚远,那么晚了又不可能有马车经过,你将一个女子独留在凶宅,还真像你能干出的事。” “我……” 谢陵欲言又止,想解释又说不出什么。 他的确把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尴尬的咳了一声,问到: “她不是跟你一同出去了,怎么就你一个回来?” “小希昨晚一个人走回来的,到谢府门前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怕打扰别人休息,坐在门口等到府门开了才回去,今日同我一道出去办差,我见她一路哈欠连天,追问下她才告诉我。” 谢陵哑口,想着怎么会有如此傻头傻脑的人。 回府了叫下人开门便是,干嘛要坐外面等。 “所以你让她回府休息了?” “那是自然,我这么怜香惜玉,怎么忍心让小希继续陪我办差。” 谢陵冷哼:“你倒是会安排。” 程东问坐下来跷着二郎腿,道: “我本是打算带着小希去码头转转,叫她同那些东瀛人打听打听,套套话,看来只能推后喽。” —— 谢陵本打算回府换件衣服便启程前往李孟住处。 谁知刚一回府,就见陆小希站在前院的树下来回踱步,见他归来便一个箭步飞到自己身边。 “大人!您回来了!” 不知为何,见到她的脸竟有丝难为情。 谢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叫你休息吗?怎么出来了。” 见谢陵的眼神似乎有所躲闪。 陆小希四下看看自己的衣着,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吗,至于让他如此躲着自己。 “哦……我休息过了。” 谢陵见她脚下的一地花瓣,估摸站在这等了许久,便问: “你等我?有事?” 陆小希悄咪咪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答道: “我就是想来问问大人,昨夜的黑衣人可有抓到?” 谢陵有些诧异,本以为她会旁敲侧击的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她想问这些。 他摇摇头“就差一点,让他跑了。” 陆小希扁嘴,似有些失落。 “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连大人都捉不到……” “你在这等我这么久就为了问这个?” 陆小希点点头,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她又摇了摇头。 上杆子的买卖惹人疑,便道: “我当然还是担心大人的安危,大人就那样跟着黑衣人出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按了什么埋伏,不过既然大人没事,我就先告退了。” 陆小希对着谢陵抱拳作揖,抬脚打算溜。 “等等。” 谢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昨夜之事……是我把你忘在西街,下次跟我办差,记得跟紧我……” 陆小希愣在原地,天啊!这个冷冰块这是在……跟自己认错吗? “我没事……欣赏欣赏京城的夜景也蛮好的。” 陆小希尴尬的笑了笑,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胡扯。” 见天色已晚,他又道: “今晚我们有些事情要出门,你就在府里好生歇息吧。” “大人,我不累……” 谢陵无奈,这个人的精力怎么如此旺盛。 他看了陆小希一眼:“想跟就跟着吧。” 第14章 深夜慰问李府 “呜…呜……呜” 李儒风夜半惊起,最近时常如此。 明明睡着却突然睁开眼睛,此后便再也无法入睡。 他冷汗连连,起身点开灯烛,想给自己找些水喝。 “小福……小福!” 他推开房门唤了两声,不一会,一个身着仆装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爷,你怎么又醒了?” 少年见自家少爷身着里衣站在房门口,不禁心疼道: “小的看这天似乎是要下雨了,这风啊,凉的很,少爷快进屋去。” “小福,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未到。” 呵……刚刚未时,这漫漫长夜又将如何度过? “我口渴,你去给我倒些水来吧。” “哎,小的这就去。” 小福担忧的看了看李儒风,转身向厨房走去。 李儒风抬头望夜空,却发现天上连一颗星都不见。 原本深蓝色的夜被蒙上一层黑色薄雾。 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此时天空忽然闪了一下,看来真的是要下雨了。 “呜……呜……” 微弱的哭声夹在夜风中传到李儒风的耳朵。 朦胧中,他分明看到侧院闪着微弱的烛光。 原来,是母亲又在偷偷的哭泣…… “少爷,你怎么还站在这?” 小福已归来,见他还站在门口,不禁催促道。 “小福,母亲又在哭……” 小福转向李儒风看着的方向,叹气道: “老爷和夫人一向恩爱,现在老爷走了,夫人难过是必然的,可天天这样哭,可如何是好啊。” 李儒风回房间将衣物穿戴整齐,随意喝了几口水,便对小福道: “走吧,去看看母亲,她现在……只有我了。” 二人来到侧院,却发现李夫人的房门敞开着。 房间的地面上乱七八糟躺着好些纸。 李儒风捡起一张打开一看,密密麻麻抄的都是往生咒。 李夫人坐在案前低头一边抄写经文,一边抹着泪水,周围竟一个下人都没有。 “母亲……” 李夫人未抬头,鼻子依旧抽泣着。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到宣纸上,与墨水掺到一起,阴湿了一片。 他上前一把夺过李夫人手中的毛笔丢在桌上,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 “母亲!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会垮掉的!” 李夫人双眼无神,仿佛没听到般,挣脱了李儒风低头去寻毛笔。 “母亲!孩儿已经失去了爹,不能再失去您了。” 李夫人抬头看向李儒风,黯淡无光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风儿……” “是我,母亲……” 李夫人伸手抚上李儒风的脸。 “我的孩儿……我还有我的孩儿……” 李夫人将头埋进李儒风的怀里,呜呜哭个不停。 “娘只是……太过思念你父亲,娘错了,娘不该冷落了你。” 李儒风拍拍李夫人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娘,父亲的案子皇上已经交由锦衣卫办理了,有他们在,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真的吗?可我听说锦衣卫办案手法残暴不仁,为了交差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如果最后他们为了交差敷衍了事怎么办?” 轰—— 天空响了两声闷雷,李夫人吓得又把头埋入李儒风怀中。 风吹的更大了,将散落在地的纸张吹的到处都是。 李儒风见马上要降雨,便吩咐小福将门窗关紧些,自己则继续安慰李夫人。 嗵嗵嗵—— 这是……有人在敲府门吗? 听到声响后,房内的三人均愣了一瞬。 不会的,这么晚了,又马上要下雨,怎么会有人来敲门呢? 嗵嗵—— “真,真的是有人在敲门?” 李夫人感到很不安,想到老爷被害那天也是这种天气,就本能的往李儒风的怀里钻。 李儒风感到母亲的异样,轻声安慰道: “别怕,娘,我先叫小福去瞧瞧。” 他转头向小福示意,小福虽也很害怕,但也硬着头皮跑向大门跑去。 小福跑到门口,双手颤颤巍巍打开门栓。 慢慢将府门拉开,黑暗中瞧见一个影子。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当中那人的脸。 小福只觉光彩夺目,可一瞬间闪过,四周又恢复黑暗。 而立在黑暗中的几人,宛如前来索命的幽冥使者般,压的小福喘不过气。 “鬼……你们,是人是鬼……” “啊?” 当中一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声音清亮,但随后便恢复正常。 “请问,这里是李府吗?” 那人又问了句。 小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 “是,是……你们是谁,是人是鬼报上姓名。” “什么?” 那人凑近了些,大声道:“打着你的灯笼好好看看大爷们是谁。” 小福提起手中的灯笼向上照了照。 暗色的制服,上面绣着特有的花纹,腰间挂着腰牌,上面写了一个‘锦’字。 “你……你们是,锦衣卫!” 小福向后退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程东问探了探头,一步跨进李府的大门,步伐自然的就像回自家。 “这地方还真难找,幸好下雨前赶到了,我最讨厌淋雨了。” 程东问自说自的,低头看看尚在震惊中的小福: “喂,还不快去通报。” 小福支支吾吾的回道: “夫,夫人和少爷都在,大人们请随我来。” 程东问笑笑,上前拍了下小福的肩膀: “小哥还挺上道,成,直接带路吧。” 小福知程东问不是正主,便对站在正中的谢陵做了‘请’的姿势,道: “大人们请随我来。” 谢陵跨步进门槛,随后又有两个人跟着进来,加上程东问,一共四人。 小福将谢陵一行人引到正厅,并恭敬的说道: “大人们请稍作休息,小的这就去请夫人和少爷来。” 说来也赶巧,就在他们进入正厅后,雨便啦啦的下了起来。 小福退下后,谢陵先是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后走到正坐前。 正准备落座,忽见旁边的桌上似乎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不禁皱皱眉头,抬眼对站在她身边的陆小希使了个眼色。 陆小希会意,立即从怀间掏出一方丝帕。 将座椅来回擦了好几遍,最后用手指抹了抹,确认干净了才让谢陵坐下。 她又绕过谢陵,俯身开始擦桌子。 待桌子擦干净后,丝帕早已肮脏不堪。 她将丝帕叠整齐嫌弃的揣回怀里。 哎,这漂亮的水蓝色丝帕,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出来了。 李夫人与李儒风接到小福的通报后均是震惊无比,锦衣卫喜欢深夜办案吗? 李儒风这样想着,一路搀扶着李夫人走到正厅中央,郑重的下跪,道: “草民李蓝氏\/李儒风,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深夜拜访,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原本闭目养神的谢陵,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 “起来吧。” 李儒风搀扶母亲起身,大致的扫了一眼面前之人。 正堂内一共有四人。 为首的人坐在主位,衣着华丽,气宇不凡,应该是几人中的长官。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侍卫模样的白面小哥。 正厅的次位分别坐着另外两人。 看着官服的样式,应当也是级别不低的锦衣卫。 几人身份如此华贵,真的是为了爹的案子来的吗? 第15章 锦衣卫的小迷弟 李夫人与李儒风起身,李夫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李儒风却忍不住一直用好奇的眼光看向谢陵。 “大人……您就是,锦衣卫左同知谢陵吧……” 李儒风双眼放着奇异的光彩。 “大胆。” 不等谢陵说话,他身后的白面侍卫却率先发了话。 “大人身份高贵,怎可直呼其姓名。” 小侍卫故意抬高声音说道,眉毛还装腔作势的微微横着。 她这么一说,吓的李儒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陵回头瞄了一眼陆小希。 这丫头被程东问带的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学会狗仗人势了。 他瞪了一眼,陆小希便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自己有点过了,便立马住了嘴,站在一边当起了哑巴。 谢陵回过头,语气略平和了些,道: “无妨,起来吧。” 李儒风这才从地上站起,低着头不再敢看他。 “你认得本官?” “回大人,草民自是不认得大人,只不过,家父在世时,曾听他描述过大人的样子,故而印象深刻了些。” 李儒风半俯身,抱拳恭敬的回道。 “是么,可本官的印象中却从未与你父亲有过接触。” “家父曾言,大人丰神俊朗,气质超群,与同朝为官者都颇为不同,而且……” 李儒风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有些难为情。 “而且,大人的事迹在京城的世家子弟中颇为流传,故而,草民刚刚才忍不住多看了大人几眼,还望大人饶恕草民唐突之罪。” 听了李儒风的话,程东问瞬时来了兴致: “世家子弟的故事中,我们大人是怎样的?你且来说说。” “东问。” 谢陵打断了程东问继续八卦的想法,继续说道: “接差几日,本官一直未抽出时间来看望夫人二位,故才深夜造访,二位莫要介意。”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夫人终于抬起了头,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 “妾身不敢,大人们即是为老爷的事情而来,如有需要的妾身定极力配合。” 谢陵点点头。 “夫人深明大义,那本官就直说了,不知夫人可否听过,主事大人生前,在朝廷可否与哪位官员不和?” 李夫人摇摇头: “老爷为官二十余载,从未树敌。” “那夫人可知,主事大人的弟子李厥,最近为何忽然离开京城?” 李夫人想了想,面露悲伤之色。 “厥儿……哎,他本是个才华横溢的孩子,谁知却落了榜,一时伤心便收拾东西回了老家,还说此生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夫人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主事大人出了这样的事都不见李厥现身?” 程东问端着手在一旁冷哼道。 “功名,就真的比对自己视如己出的老师的性命还重要吗?” 自打夫君走后,李夫人一直沉浸的悲痛之中。 对于李厥的离去竟是从未察觉不妥,如今想想才开始觉得奇怪。 怪不得派人去通知李厥告诉他老爷的消息却没得到回复。 一直以为这孩子是因为太过伤情不愿意面对,现在想想却根本不是这回事。 “这位大人的意思是……” 程东问想继续发表八卦的见解却被谢陵抬手打断。 “李厥本官已命人去寻,夫人安心。” 谢陵走下正堂,移步至门口。 入秋之后阴雨连连,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府,便道: “不知李大人的书房,夫人可曾清理。” 李夫人摇头:“老爷的东西半点都未动过。” “不知可否让本官看一下。” “自然可以。” “夫人,请。” 前往书房的回廊中,程东问便不自觉的与李儒风走到了一块。 “喂,趁现在,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我可是好奇的紧。” 李儒风轻笑,自是不敢怠慢,恭顺的微微欠身对他道。 “听闻谢大人身边有三尊大神,其中有一位生性活泼,颇有人情味,但他一旦用起毒来却会教人痛不欲生,想必这位大人就是程东问程大人吧?” 程东问被夸的有些飘,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哪里哪里,都是虚名,他们还怎么说我的,多说点出来听听。” “回大人,似草民这般年纪的人多半都是对案件较感兴趣。” 程东问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雨点,道: “这些我没兴趣,就没有什么八卦传闻吗?” 说完还刻意靠在李儒风的耳边轻声说道: “尤其是我们大人的。” 谢陵走在前面皱着眉,真是任何时候都堵不住他的嘴。 此时已走到李大人的书房,谢陵跨步走进。 程东问对这些一向没兴趣,在书房内转了两圈就逮到个空隙凑到了李儒风身边。 “真无趣,还是同你聊天好玩。” 自从父亲走后,李儒风就几乎收起了笑容。 如今碰上程东问,多日疲惫的心情也平顺了许多。 “听闻程大人独创的‘药刑’令无数进了诏狱的犯人痛不欲生,是真正的鬼见愁,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药刑究竟有多厉害。” 程东问最喜欢听人夸他了,尤其是夸他的特长。 他这个人呢,论武功自是比不上另外三人。 但对于自己的本事可是自信满满. 他喜欢先用毒让你去跟阎王爷打个招呼,再研究出解药来把你从阎王爷身边救走,很变态。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会对这些感兴趣!” 程东问心情好,走到桌旁拿了张纸,随手写了几个字。 又将纸递给李儒风。“小兄弟,大人我今天心情不错,赏你了。” 李儒风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 “这是……” “瞧你这眼圈黑的,最近都睡不好吧?” 李儒风喜不自胜。 想不到在这个暴雨连连的夜里,不但见到了令他神思已久的锦衣卫。 还得到了传说中千金难求的程氏药方。 连一旁的洛百洲都免不了好奇。 看来这程东问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平日千金难求的药方居然说送就送了。 看来,八卦永远是程东问的精神食粮。 李儒风仔细的将药方叠好揣到怀里,宝贝似的用手捂着,欣然道: “谢大人文韬武略,整个朝中无人能及,皇上将我父亲的案子交给您,定然会早日得以昭雪。” 谢陵一边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一边道: “此案疑点众多,很多细节本官还尚未理清,你也别高兴太早。” 第16章 八卦时间 突然被泼一身冷水,李儒风尴尬不已。 程东问却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我们大人一直如此,习惯就好。” 他不怀好意的上前将胳膊搭在李儒风肩上,八卦之火又燃起。 “我们谢大人在你们这些官家子弟心中的位置很高啊?” “那是自然,那年十招内打败鞑靼第一勇士的传说,谁人不知,谢大人年少成名,是很多人的榜样。” 李儒风满眼止不住的崇拜之情。 陆小希与洛百洲原本在一旁整理桌上的信件。 听到李儒风的话也难免好奇,便轻声的问洛百洲: “洛大人,他说的十招内打败什么哒哒是什么意思啊?” 洛百洲笑笑,回道: “是鞑靼部,那里的人多体格强健,善骑射,那年朝会,鞑靼的使者带着他们族中第一勇士,妄图灭一灭大明的威风,本来我朝中的高手也不少,竟没有一个敢与其一较高下,最后还是大人站了出来。” “当时大人还是个小小的总旗,后面的你也知道了,大人自从那时开始便平步青云,深得皇上信任。” 陆小希眉毛一挑:“那大人是怎么赢的?” “说来也是好笑,那鞑靼勇士据说是身怀怪力,随随便便就能放倒一头牛,可一遇到大人就像使不出力气一样,每次攻击都被大人轻松躲开,最后还被大人借力击倒,倒在了自己的招式下,真是讽刺。” 陆小希不由得看了看谢陵,见他仍在认真的翻阅书籍。 心道,大人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吧,当年大战鞑靼勇士应该是他十几岁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他的武功就已经如此高强了吗? “洛大人,谢大人今年贵庚啊?” 洛百洲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偷笑道: “怎么,看上我们大人了?” 陆小希一愣:“啊?” “那你的路可就有点艰辛了,大人年芳二十五,朝中的大臣大多不愿与锦衣卫结亲,但仍有许多世家小姐觊觎我们大人的美貌,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全拒了,而且拒绝的方式极为残忍。” “我…谁问你这个了!” 陆小希争辩道,脸蛋有些泛红。 “我对大人只有崇敬之心,可没半分非分之想,洛大人莫要误会了。” “一个两个都在闲聊,知不知道来干嘛的?” 陆小希听见声音回头,见谢陵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脸黑的似李逵。 洛百洲吐着舌头,起身去了别处。 陆小希僵硬的将手里翻阅的信件叠好放回原处。 “我去那边看看……” “站住。” 正想灰溜溜的逃走,却被谢陵叫住。 陆小希机械般的转过身,谄媚的笑道: “大人有何吩咐啊?” “口渴,去弄些茶来。” “是。” 李儒风这才想起,原来自谢大人进府以来自己竟连一杯茶都没奉上过,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位大人,草民与您同去吧。” 陆小希点点头,心道也好,不然自己这种路痴肯定要走丢。 谢陵站在书房当中愁云满面。 搜了这么久竟然毫无线索,莫非主事大人生前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最后巡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到书案旁挂着的官服上面。 谢陵走近,仔细瞧了一圈。 官服熨烫的十分工整,布料洗的发白,右边袖口上还缝了块补丁。 “李夫人,主事大人的官服为何一直挂在这?” 李夫人起身走到谢陵身边,伸手扶上那件官服,眼神忧伤。 “自老爷走后妾身就命人将这件官服挂在这,这样,妾身就会以为老爷一直都在。” “夫人与主事大人伉俪情深,对于李大人的死讯,本官深表遗憾,夫人节哀。” 说完向其他人挥手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府。” 李夫人微微欠身道: “妾身就恭送大人,老爷的案子就拜托您了。” 谢陵点头示意,程东问却连忙跟上了他。 “小希还没回来呢!” 谢陵正要出门,此时陆小希正端着一壶热茶归来,开门时二人撞了个正着。 “闪开!” 谢陵一把揽过陆小希,将她转到自己身后。 同时伸出左手接住远处飞来的暗器。 陆小希因为端着热茶,身体失去平衡。 眼看整壶热茶就要洒到谢陵身上。 她本能般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正在倾斜的茶壶。 溢出的茶水全部溅到自己的手上。 “嘶……”手被烫的通红。 可她却顾不了那么多,即使很疼却也没有叫喊。 因为她知道,那晚逃走的黑衣人可能又现身了,自己绝不能拖后腿。 “小希!” 程东问上前一把扯过陆小希。 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了起来,见雪白的皮肤上红了一大片。 “怎么烫成这样?” “我没事,先帮大人。” 二人抬头,见谢陵已飞身至雨夜中。 “百洲,跟上!” 陆小希与程东问跑出门外。 见谢陵夜何洛百洲三人背靠背站在院子正中心。 雨下的很大,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几个男人的脸上,但他们仍目不转睛怒视着各自的方向。 闪电划过的一瞬间,陆小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四周的房顶密密麻麻站着数人。 二人惊诧,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下这么大手笔。 “东问,守好书房,莫叫李府的人出来。” 谢陵的命令传来。 “知道。” 程东问拉着陆小希退回书房。 一改往日的轻浮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认真。 “小希,你功夫还可以吧?” “还凑合。” “好,那李夫人和李儒风就交给你了。” 陆小希点头 “好。” “保护好自己。” 陆小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院中三人。 “大人也小心。” 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黑衣人如下饺子般纷纷飞下屋顶,与几人纠缠在一团。 这些人的动作干净麻利,但出招并不凶狠。 身法却迅捷灵巧,武器也大多是短刀。 谢陵挥着绣春刀,主动迎击来人,刀刀致命。 可每次就要碰到人的时候,黑衣人都会凭空消失。 同昨日一样,根本捉不住。 一贯面无表情的夜何也陷入沉思,同样都是杀手,但路数却大不相同。 他擅长的是一击毙命,喜欢快速滑到敌人身后。 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抹了敌人的脖子。 但眼前这些黑衣人,防御多于攻击,根本没法靠近。 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第17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 书房内,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入,李夫人吓得惊声尖叫,呼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李儒风跟小福挡在李夫人跟前。 虽也吓的双腿颤抖,可为了保护母亲,就是死也要拼尽全力。 “夫人放心,大人不会让夫人出事的。” 陆小希边应付着攻来的黑衣人,边安慰李夫人一家。 本来她也没在怕的,但李夫人尖叫声不断,自己就有些慌了神。 另一边,程东问独自应对着五六个人。 还算游刃有余,他虽功夫不及他人,但也不差。 交手间,一人出掌打在程东问的胸口。 程东问嘿嘿一笑,借力返还给出掌人。 那人向后一退,发现不对劲,伸出手一看,手掌内已是黑紫一片。 那人自知中招,便挥刀毫不留情的将自己的手砍断。 随后一闪身,消失当前,程东问一愣,这是什么功夫? 躲在角落里的李夫人见那只断手又惊的一阵尖叫,后来索性直接昏死过去。 “母亲!” 李儒风将李夫人抱在怀里,不断的掐她的人中。 “李兄弟,让夫人睡一下也好,你们两个快抬着夫人躲到柜子中去。” 陆小希依旧护在几人面前。 但对方人数众多,这么下去自己也是分身无术,还不如将几人逼到角落里,自己只需看好前方就好了。 待李儒风几人躲到墙角的柜子中后,一直做防守状的陆小希也展开了攻击。 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不断的将方向转到那柜子上。 陆小希却不会让他们得逞,有攻过来的人她就会挥刀直接往对方的命门攻去。 对方见危险便会一个闪身消失,一会又从其他方向出现,这……这难道是…… 陆小希诧异的应付着面前的敌人。 可一瞬间的分神足以让黑衣人有机可乘,一掌将她打倒在地。 随后,便挥刀向陆小希的心口扎下,程东问一把丢过自己手中的刀,将黑衣人的刀击落在地。 “别愣神,这些黑衣人灵活的很。” 陆小希恢复过神识,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 将刀捡起丢回给程东问,二人背靠背站到一起,跟四面八方攻来的敌人打做一团。 院中,雨势已见小,谢陵几人早已浑身湿透。 不晓得已击退了几波人,但却完全没有收获,而对面的黑衣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挥舞着短刀从四面八方向谢陵展开攻势。 谢陵抬起刀,动作反而更加从容,让敌人无从下手。 其中一个人趁乱从谢陵抬手间的缝隙中起刀划开了谢陵的衣襟。 那人作势就挥出一掌,谢陵一闪身,同时,刀对准那人的胳膊砍去。 那人见不妙就抽出手消失不见,谢陵一笑,就是现在! 只见谢陵忽然将刀一横,向他的斜前方竖着一劈。 刚刚消失不见的黑衣人就现身在他面前,背后已鲜血淋漓。 谢陵睁开眼睛,快步上前将他翻转过来,见那人还有一口气。 “谁派你们来的?” “&~#+<*” 那人不知嘟囔了些什么,说完,身体便化为了一摊黑色的液体,跟周围的雨水混在一起。 “什么?” 眼前的景象场上的三人闻所未闻。 其中的领头人见谢陵已破了他们隐身奥秘,便吹口哨示意众人撤退。 “想跑?” 谢陵回过神来见黑衣人打算撤退,便示意洛百洲。 “跟上去,看看他们老巢在哪,注意安全,发现不对立刻回头。” 洛百洲得令:“明白!” 谢陵回到书房中,已是狼藉一片。 陆小希正扶着李夫人一家从柜子中出来,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 “外面怎样?” 程东问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陵。 谢陵摇摇头。 “抓到一个,但他不晓得念了句什么咒语,随后便化为一摊黑水。” “这么邪门?” 程东问冒着雨跑到院子当中,想查看下那摊黑水为何物,奈何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这场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回到书房,十分嫌弃似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谢陵从衣袖中抽出那枚射向他跟陆小希的奇怪暗器。 拿在手中反复查看了许久,嘴中轻声念道: “倒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陆小希看到那暗器,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上前夺了过来放在手中仔细查看,脸愈发惨白。 “大人……这……” “你见过这东西?” 陆小希点头,眉头紧蹙。 “不知大人可曾听过东瀛有一种叫做忍者的组织,他们听命于各大世家,负责暗杀,收集情报等工作。” 程东问挑眉 “不就是跟我们锦衣卫和东厂差不多?” “略有相同,但性质却大不相同,他们修习的叫忍术,其在世时不能拥有名字,死后也不能留下只字片语,不管生前做过什么,死后也都会归为虚无……” 谢陵坐了下来,盯着暗器,不禁对陆小希的话产生了兴趣。 “所谓的忍术,具体都有什么?” “比如我们刚刚见识过的隐身,就是其中一种忍术,其原理是借助一些道具制造出障眼法来迷惑敌人的眼睛,他们大多体态轻盈,到了夜晚才会行动,方便隐藏行踪。” 陆小希说完,不忘替自己解释道: “这些都是我曾经在海边,听那些东瀛商人讲的,了解的很有限。” 谢陵手放在座椅扶手上不自觉的握紧,想不到这些蛮夷之人竟将手伸的这么长。 洛百洲归来时,书房内一派死寂,而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跟丢了?” 洛百洲点头。 “他们分了好几路,我跟了其中一路上去,被他们察觉。”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跟谢陵手中一模一样的暗器,道: “被这玩意儿擦破了些皮,随后他们又隐身不见了。” 程东问快步走到洛百洲跟前,拽着他的衣袖左看右看。 “划破了哪里?给我瞧瞧。” 洛百洲侧身,抬了抬手臂,道:“这里,我躲的及时,伤口不深。” 程东问定睛一看,伤口只有细细一条,流血不多,好在没有中毒。 “大人,你说主事大人是死在这些隐者手中吗?” 谢陵拾起放在桌上的绣春刀,面色阴沉,接连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明天我要回趟北镇抚司,你们几个去码头转转,打探一下东瀛人平日常去的场所,记住,行事要低调,莫要让他们起疑。” 三人点头,谢陵又将目光转向李儒风。 “这些日子我会派些人来守着李府,你们也尽量不要出门。” 李儒风点了点头,道: “是!草民谨遵大人吩咐。” 第18章 威胁乞丐 所谓的码头,即是永乐大街尽头,整个京城最繁杂的地方。 程东问三人换上寻常的衣衫,坐在一个馄饨摊上,眼神时不时瞟向码头上做工的东瀛人。 这些人有专门的组织,专属的圈子,且生性多疑。 对其他人很是排外,想跟他们套上关系很难,除非有内部的牵线人。 “小希,这里只有你会说东瀛话,我们两个什么忙都帮不上,一会你过去跟他们闲聊一下,惹了怀疑就马上回来。” 洛百洲看着程东问无赖的样子。 偷懒就偷懒,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如果自己是陆小希绝对会赏他两个耳光。 “我试试……” 陆小希抓了一把土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又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她把腰上的刀解下放在桌上。 “这样比较落魄。” 做戏要做足,之后便一瘸一拐的向码头走去。 此时正当晌午,工人们大多都在休息。 陆小希走到个大汉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酝酿好的眼泪正慢慢从眼角滑落。 馄饨摊上的程洛二人看的津津有味,尤其程东问,似乎对陆小希的演技极为赏识。 “看的我都想收她为徒了,这丫头日后肯定能继承我的衣钵。” 洛百洲则是翘起二郎腿,在一旁冷呼,这货真是吹牛从不打草稿。 “怪不得大人让我一起跟来,如果只留你们二人恐怕这船都会给你们掀翻。” 那东瀛大汉正往嘴里塞着馒头,冷不丁被突然坐到自己身边的人吓个激灵。 半口馒头卡在喉咙里险些噎死。 那人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穷小子坐在自己身边,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去去去,一边儿哭去。” 陆小希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了白净的脸蛋。 “对不起大哥,我家乡遭了难,偷偷的跟船来到这儿,本想在这里谋一份出路,可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哪里都不要我,便只能讨饭,可就连讨饭也要看本地乞丐的脸色,实在是太饿了。” 那东瀛大汉见她皮肤白皙,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哥,心中的恶意渐退。 从包裹里掏出一个馒头丢给他。 “看你是同乡才可怜你,吃完就走吧,我一会还得上工。” 陆小希抱着馒头对着那大汉磕了三个头: “谢老爷!谢谢老爷,老爷是我的大恩人。” 那人见他嘴甜,又道: “吃完了就回家吧,你人生地不熟,在这只能等死。” 陆小希的眼泪又冒出来。 “可是我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身体凑近了一些。 “老爷,我看这里也有很多我们东瀛人,你能行行好介绍个差事吗?” 听到这,那人的神情一瞬变得警戒。 “这里的差事你做不了,快滚吧。” 过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露出猥琐的笑容。 “看你模样白净,我倒是可以介绍你去楼子里,那里比较适合你。” 楼子?那人竟想……陆小希抱着馒头愣在原地。 “你…你怎可……” “快走!快走!别耽误老子上工。” 那人不等陆小希说完便将她推到一旁。 陆小希灰头土脸的回到程东问旁边。 想到那大汉的话,脸蛋子气的通红。 洛百洲递给她一方帕子,叫她先把脸擦干净。 “这些人警觉性太强了,简直是滴水不漏。” 眼见着无空可钻,几人也没心思再聊天打趣,总不能就这样回去交差吧。 陆小希盯着不远处几个小乞丐,想着方才自己同大汉的对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另外二人齐刷刷的看向陆小希。 “这附近的乞丐肯定会知道东瀛人的行动路线,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她话音刚落程东问便嗖的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 “小希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大爷我这就抓几个乞丐去。” 靠近码头附近,有很多破烂的屋子,全京城的乞丐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他们全部都出去乞讨,只会留些个小孩子看家。 是的,面前这几个小乞丐正在分食一张干巴大饼。 大饼上满是霉点,抬头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向他们走近。 为首的两人均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呦吼,看来不用出手了。” 程东问俯身看着几个小乞丐,嘴上嘿嘿笑着。 “哎,你们几个,大爷有话要问你们,识相的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陆小希从他身后站出来,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 “你们平时训话那套会吓到他们的,让我来。” 她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对几个小乞丐笑道。 “小兄弟,天天吃这种硬邦邦的大饼早就腻了吧?” 陆小希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这是晌午那东瀛大汉给她的。 作为耻辱,她自然没有吃,没想到却能派上用场。 “我这有个新鲜的大白面馒头,看看,还温乎着呢,想吃吗?” 那小乞丐的目光顿时变得精亮,头点的似拨浪鼓。 “既然想吃就要回答一个问题,告诉我,码头那些东瀛人平常都在哪里活动?” 那小乞丐指着一处道: “就在附近,顺着码头走三个胡同,再拐两个街口,那些倭人都在那附近活动。” 小乞丐说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陆小希手里的白面馒头。 陆小希拿着馒头在那小乞丐面前晃了晃。 “可以信你一次,但你若胆敢骗我……” 陆小希瞪大眼睛,眼珠仿佛随时都会掉出来般,伸手掐起他的脸蛋。 “你若是敢诓我,我也能把你的脸打的像这馒头这般大,知道吗!” 程东问嘴角抽搐,这丫头跟在他身边没几天,倒是活脱脱的像个恶霸了。 “我没骗你,不信你自己去看,如果我说谎了你再回来找我,反正我一直在这,也跑不了。” 陆小希眉毛一挑,呦,这小孩还挺淡定,是个见过世面的,她将馒头放到小乞丐手里。 “成,就姑且信你一回。” 她起身回到程东问身边,三人未做任何停留便动身退了出去。 “哥,你把倭人的老巢告诉他们,不怕那些倭人追问下来么,他们不是跟我们老大说好互不干涉吗?” 小乞丐吃着馒头,神色平静。 “放心吧,探查倭人下落的,有哪个活着回来的?” 第19章 小巷谈情(不是) 几人拐回到永乐大街,不想却迎面撞上谢陵。 说是提前办完事情便过来瞧瞧,可谁不知他是放心不下这边。 所以才刚一露面就不免遭遇程东问的一通冷嘲热讽。 谢陵懒得理会,竟是一个人去到前面开路。 照着小乞丐指的路左拐右拐的来到了指定的地方,起初他们还以为走错了路。 在小乞丐的描述下,这里应是些很窄的小胡同,到了才发现并没想象中的窄。 胡同里住的大多是在码头上工的工人。 白日里年轻的男女几乎不在家,只余一些老人孩子。 路两边的的土房大多不宽敞,很多东西都堆在路边,略显杂乱。 如何看都不像是东瀛人居住的地方。 正当几人感觉自己被骗了的时候,眼前却豁然开朗。 周围不再是杂乱的胡同,而是一间间板正的木房。 虽是本土建筑风格可里外陈设都略有异邦风情。 自打他们进入这条街,周围便多出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其实这里不光有东瀛人,本地人亦有一些,只不过平日都是熟面孔,生活中也大都井水不犯河水。 “大人,我们是不是太惹人注目了。” 谢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如此下去定然不可,便唤几人一同转进个没有人的胡同。 “天色也快黑了,等那些做工的回来再说。” “是。” 可天色见黑,却迟迟不见那些做工的东瀛人归来。 不远处,胡同里各家各户陆续冒起了炊烟,按理说做工的应该早就结束了呀? 陆小希见谢陵愁眉不展,便宽慰道: “大人莫急,也许是他们来了什么大单子,正在赶工吧。” 谢陵没答复她,转而对程东问道: “你们两个去附近看一下。” “是。” 二人离开后,窄胡同里只剩下谢陵与陆小希二人。 他们互相都没言语,一个盯着外面,一个四处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嚏……” 鼻头一凉,陆小希才发觉,刚来京城时才刚入秋,恍然一瞬,天就变凉了。 谢陵回头看他,面上带着几分不耐,陆小希连忙弯腰道歉。 “大人,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您继续。” 谢陵无奈,总不可能因为一个喷嚏发火,眼神却无意间瞥到了她的右手。 上面还缠着纱布,他这才想起,昨日在李府的书房门口,这个人似乎因为自己被开水烫伤了手。 方才的恼火一瞬烟消云散,他低声道: “你没事吧。” 谁知陆小希却笑道: “我身子骨好着呢,不过是鼻子吸到一股凉风,刺激了一下,没事的。” 蠢货。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嘴巴一张一合。 “我是问你的手。” 陆小希一愣,抬起右手看了看,心下一暖,笑道: “昨天夜里若不是大人,我可能已经死了,区区一点烫伤算的了什么。” “是吗。” 谢陵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没事就好。” 陆小希低下头偷笑,二人又恢复了沉默的气氛。 她盯着谢陵的后脑勺,回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记忆中,谢陵似乎总是皱着眉头。 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却总是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这两人怎么还没回来。” 谢陵轻声嘟囔着,不经意间一回头见陆小希又在盯着他。 以为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歉意中,一时间耳朵有些发烫。 “注意看着四周,别总偷懒……” 陆小希还没来得及察觉谢陵的变化便发现他身后似乎有些不对劲。 “大人,后,后面……” 谢陵回身,见远处似乎有些人影闪动。 近些看才发现这些人似乎是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大人,我们暴露了。” 陆小希扯着谢陵的衣袖,示意他应当尽快逃跑。 谢陵看看四周,道:“你轻功如何?” “还,还可以吧。” 陆小希心虚道,说的很小声。 谢陵无奈叹气,反手扣住她的腰,施轻功飞上围墙。 “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陆小希紧紧抱住他的腰,紧张到手心都是汗。 谢陵带着她翻过围墙,越过屋檐,穿梭在一条条拥挤的小巷里。 陆小希只好僵硬的转过头,双手下意识的抱紧了谢陵的背。 “大人,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你抓紧了。” 陆小希见那些人分开了好几路向自己奔来,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了看谢陵,如果不是带着自己,谢陵可能早已脱身,是自己拖累了他。 可恶,装成不会功夫的江湖小白真的很要命。 “大人,带着我,我们早晚都会被追上的。” “不然把你丢到东瀛人堆里去?” “额……” 陆小希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谢陵战斗经验丰富,他自是知道该如何脱身,自己竟然为了不拖累他而指点江山。 不知不觉他们就飞到住户最密集的地方。 此时,很多家都把小灶开到家门口,亦或者蹲在门口洗菜洗碗的。 东瀛人这么一经过,胡同中的人被撞的仰马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过打草惊蛇。 “抓紧了。” 陆小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站在小巷中。 谢陵拉着她的手腕转到一处拐角。 随后从身后掏出把很小的弩箭,对着天空放了一发,应该是放信号给程东问与洛百洲。 “放信号会暴露位置,我们要离开这,你跟紧些。” 陆小希郑重的点头。 谢陵带着她一路跑,一路靠听觉辨别敌人方位。 “东南方一队,西南方一队,步行很慢,应该是在找我们的位置。” “大人,那我们是找地方躲起来,还是继续改变我们的位置?” “动与不动都有被找到的可能,我们不清楚敌人到底分了几队,即使我们往他们的相反方向跑依然有被撞到的可能。” 陆小希打心里对谢陵又多了几分崇敬之情,这么紧急的时刻居然还在教诲自己。 其实陆小希清楚,他根本不是怕被找到,而是怕连累周围的百姓。 “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且走且看吧。” 二人也放慢了脚步,与东瀛人玩起了捉迷藏。 “大人,我们一直动,程大人他们如何能找到我们?” “我有留记号。” 果然是组织明确,纪律严明。 二人躲着敌方的动向移动着,不知不觉已越来越荒凉。 陆小希竖起耳朵,隐隐听到些水流声,原来这地方临近河边,怪不得没有住户,只有围墙。 “大人,前面好像就到河边了。” 第20章 坏人聚会 “那边太空旷,我们要在这附近周旋一下,等百洲过来把他们引走,我们就可以离开这。” 其实本不需这么麻烦,如果不是自己,谢陵早就可以脱身。 陆小希有些怨恨自己,真的不想做这个队伍的累赘。 “你无需自责,传授你些经验,日后也好给我减轻些负担,我刚刚说的只这一次,下次再遇到就得靠你自己了。” 这番话多少缓解了陆小希心中的焦虑。 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你心上揪了一下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你愣什么神?” 自己在专心的传授江湖知识给她,她竟然走神? 陆小希抬头看向谢陵,略带歉意。 “我在想该如何感谢大人呢,明明是报了绝不拖大家后腿的决心来的,可却被大人一次又一次的搭救了性命,所以我在想,自己究竟欠了大人多少呢。” 听着陆小希正儿八经的同自己讲话,谢陵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你没有欠我什么,救你是因为这个案子需要你。” “这样啊。” “你们两个在谈情说爱吗?” 耳边响起了程东问该死的声音。 “有一波人眼看就要摸到你们这了,你们俩竟完全没察觉?” 谢陵见来的只有程东问一个,便趁机岔开话题道: “怎么来的这么慢,百洲呢?” “还不是看你们有危险,就去引走那些人了。” 谢陵一句话噎在口中,又没办法反驳,更不想解释,于是转身道: “既然百洲来了这里就交给他了,我们回府。” —— 东厂督主张径入宫面圣归来 近日李孟的案子令他头疼难眠。 原本一个边缘小官的死活他不会放在眼里,可身边的人却总是很会为自己寻麻烦。 他刚关上养心殿的大门,一名青年便出现在他身后。 “义父。” 张径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在皇宫的回廊中,口中漫不经心道: “咱家不是说过,有事就回东厂说,无事少来宫里,萧屿,你把咱家的话当耳旁风?” 名叫萧屿的年轻太监身形一怵,略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陈孝之有急事要见您,请督主见谅。” 张径眼睛一转,侧头道: “他?除了会给我找麻烦还能有什么事。” “回督主,陈孝之说昨夜谢陵去了李孟府上。” 张径一愣,心觉不妙。 “他在哪?” “义父请随奴才来。” 萧屿将他带到靠近冷宫的一处亭子。 这里平日冷清,天黑后巡察侍卫只会从这边经过一次,过了便不会再回来。 陈孝之在亭中来回踱步,神态焦急,见到张径人后便噗通一声跪在其跟前。 “督主,卑职一时糊涂惹了麻烦,求督主救救卑职吧!” 说着便给张径磕了好几个头。 张径大致猜测到他所为何事而来,问道: “看到谢陵动手你坐不住了?” 陈孝之点点头同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一起说完!” “回督主,卑职怕李孟家中还藏有我们的把柄,最近风头紧一直没有着手查,只派人盯着,可昨夜谢陵带人去了,还专门去了他的书房,卑职怕……” “你派……” “是。” “糊涂!” 张径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你明知道东瀛与大明关系微妙,如果被谢陵查出东瀛人与我东厂有关联,这可是通敌卖国的罪名,要诛九族的!” 陈孝之一听险些昏死过去。 “督主您可一定要救救卑职啊。” 张径扶着额头,头疼的愈发强烈。 “救?拿什么救?谢陵深得皇上信任,是锦衣卫中唯一御赐蟒袍的,连咱家都不敢轻易招惹,你让咱家怎么救你?” 陈孝之瘫坐到地上,双眼呆滞。 当初他一心想为儿子的仕途铺路,以为跟了东厂便可平步青云。 也怪他一时心急,以为摆平了一个边缘小官不费吹灰之力,谁知竟是自掘坟墓。 “督主,如果事情败露老夫可以一力承担,但是莛儿的仕途不能就此葬送了啊!求督主救救我孩儿!” 张径冷哼一声: “你野心倒是不小,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想着给自己儿子铺路。” 陈孝之见张径言语冷清,似是要放弃自己,便激动道: “督主,卑职将莛儿送进通政司也是为了替督主传达消息,督主您可万不能不管啊!” “你私自同东瀛杀手联络已是犯了死罪,昨夜更是未经咱家同意便私自出动忍者,陈孝之,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按的什么心。” 陈孝之半跪着身子,眼睛在暗中一转,不再敢插嘴。 “滚回去,今后咱家没传召你就乖乖的待在家里。” “下,下官告退。” 待陈孝之走远,张径便一掌击碎了亭中的石桌。 “狗东西!” “义父息怒。” 萧屿见状连忙跪了下来。 “还有很多事等着义父定夺,义父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啊。” 张径扯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偏头疼使他脸色惨白,额间冒出点点汗珠。 “东瀛人一向只有东厂可以调遣,陈孝之是如何联络上的?” 萧屿替他拭去汗水,边回道: “回义父,是一个新来的,据说在那边很受羽柴大人赏识,所以在这边几乎不受管制,当然,陈孝之也用了些手段,可能开出的条件足够诱惑……” 张径恼怒的推开萧屿的手。 “一个两个的,尽是些不省事的东西。” “义父息怒,也许谢陵根本没从李孟那搜到什么。” 张径斜着眼瞧了萧屿一眼,满目狠厉之色。 “跟着我这么久,你好像还是没长进。” 他起身站到廊柱旁负手而立,萧屿慢步跟上。 “据探子回报,谢陵并未在李孟家呆上许久,后面又与东瀛忍者乱战一番,过后便回了府,所以奴才斗胆猜测,谢陵应该并未掌握什么。” 张径回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们得有所行动了,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过,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萧屿下跪领令。 “奴才明白。” 张径挥挥手,慢步离开亭子。 “去把林杰叫来,闲了许久也该出来做事了。” 第21章 诏狱审讯 谢陵等人脱身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直接转回北镇抚司。 时间紧迫,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几人径直走向诏狱,那两个说谎的东瀛人,经过多日的严刑拷打,已经只剩半条命。 对于他们的主子,还是只字未提。 谢陵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吐口。 对于这些境外的势力,他们还很陌生,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团结。 想到此,面色沉的更加凝重。 锦衣卫的诏狱,恐怕是整个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老百姓们称为人间地狱。 整个京城最神秘的地方,人们虽然好奇,却不愿提及。 这里关押着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穷凶极恶之人。 诏狱的大门一打开,阴凉的湿气便扑面而来,这里建在地下,终日无光。 陆小希站在门口,看着那通往地下的阶梯,像是地狱的入口一般。 程东问轻轻的拍着陆小希的背,道: “本来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情况特殊,待会进去千万不要乱看,如果害怕了,哥的肩膀借给你。” 走在前面的谢陵闻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同程东问道: “你走前面。” 程东问指着自己,眼睛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无缘无故的这又是什么戏啊? 他无奈又对陆小希道: “哥的肩膀要溜走了,小希你自求多福吧,要是害怕了就戳瞎自己的眼睛。” 陆小希面部的肌肉一颤一颤的抽搐着,目送程东问走到排头。 几人按着顺序走下阶梯,程东问走在最前面,随后是洛百洲、陆小希,谢陵走在最后。 诏狱中常年没有阳光,空气不是一般湿冷。 当中又混着血腥味,汗臭味,似乎还掺杂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路有些长,他们需要穿过一间间连着的牢房,才能到达审讯室。 经过牢房时,那些窝在角落里的犯人纷纷抬头。 有些竟直接跑到门口,把手伸出来喊冤。 有些干脆是四肢残废的,一点一点往门口爬。 其中有一人颇为淡定,他只是坐在草席上,目光却死死的盯着他们。 “哼!谢陵,总有一日老子能逃出这诏狱,到时候再把你大卸八块,用你的人头下酒!” 陆小希向声音来源看去。 见是一个满身肥肉的光头大汉,胸口上还有一撮毛。 他正瞪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陵。 谢陵却看也未看他,只在后面小声提醒着陆小希。 “别乱看!” 陆小希闻言低下头去,心道锦衣卫果然是个高危职业,弄不好整间诏狱都是仇人。 那胖子见谢陵根本理都未理他,又开始乱叫。 “姓谢的小白脸,虽然你他娘的是个男人,但这小脸蛋标志的像个娘们儿似的,出去了爷一定叫上兄弟们好好招待你。” 这人胆子可真肥,不过一个人犯,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还不忘逞口舌之快。 而且,说的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陆小希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嘴臭的男人她最是厌恶。 那人见陆小希向他投来的眼神,反而来了劲儿。 “呦!又来了个小白脸,看什么看?你也想跟着一起爽爽?” 谢陵终于停下脚步,对旁边的人道: “来人,给他灌一壶猫刺。” 周围的侍卫便立刻便进入牢房将那满嘴胡话的人治住。 强撑开他的嘴巴,往他的嘴里灌了一杯透明的液体。 不一会,男人就浑身刺痛的满地打滚,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嚎叫。 陆小希好奇,回头往那处瞟了一眼。 发现那个满身肥肉的男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四肢扭在一起,双手不断抓挠着自己身体的各处,且喉咙里还发出猫叫一般的声音,画面极其诡异。 “还看!你也想尝尝?” 谢陵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小希抬头看向谢陵,见他面上微微有些怒意,便收起了好奇心,退到他身后。 装作瞎子和聋子才是最安全的。 程东问回头怼了洛百洲一下,八卦的本能又被唤起。 “猫刺都用上了,生气了啊?” 谢陵最怕有什么心事被程东问知道,没好气的看了程东问一眼,示意他闭嘴。 谁知程东问更加放肆补充了一句: “你哪次来这个胖子不是对你骂骂咧咧?你不是都不在意吗,怎么今日突然发火了?” “哪那么多废话?” 程东问看着谢陵微红的脸,又看了眼一边低着头的陆小希,忍不住憋笑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还不忘暧昧的瞅了二人一眼,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此时的谢陵恨不得一刀捅死程东问。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小希,幸好她还算安分,没有看到程东问那可耻的神情。 要不然他非得把这两个人一起打包捅死。 进入审讯室后,正在对犯人身上抽鞭子的卫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谢陵恭敬汇报了进度。 谢陵伸手示意他退到一边,慢步向两个东瀛人走去。 见这两人虽浑身是伤,不过都是皮外伤。 动刑的人灵巧避开了要害部位,为的就是不让他们轻易死掉。 他回首示意陆小希跟过来,陆小希这才敢抬起头正视这两个东瀛人。 不过才一眼,她便捂嘴惊呼,这还是自己见过的那两个浪人吗? 被折磨的胖头肿脸,五官不自然的扭结在一起,哪还有一丝浪人的洒脱之气。 谢陵清了清嗓子,对陆小希道: “问问他们,还不准备说吗?” 陆小希一五一十的传达到二人的耳朵,随后其中一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极丑的狞笑。 依稀记得,这个人叫佐卫门。 “该说的第一天就都说了,要杀便杀,反正进了北镇抚司我们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陆小希对谢陵摇摇头,不用问也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谢陵又道: “你们忠心护主,本官也心生佩服,本官知道这些普通刑罚根本不会动摇你们,所以今日本官带了个人来,叫他来好好招呼你们。” 陆小希一边翻译的同时,程东问也从后边走了过来,手中还提了个箱子。 “哎呀呀!好久没打开过这箱子了,一会下手重了,东瀛兄弟们可莫见怪。” 程东问阴阳怪气的说着,但神情却极其享受。 他慢慢打开箱子,首先从里面拿出一个白帕子擦擦手,随后拿出个瓷瓶来在佐卫门面前晃了晃。 “皮肉伤对二位构不成威胁,那精神上呢?” 他低头笑了笑,慢慢打开瓶盖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药材的味道最好闻了。” 第22章 三卫所不养闲人 陆小希感到一阵恶寒。 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一个执法的锦衣卫,而是个恶贯满盈的变态杀手。 程东问完全没察觉到陆小希的表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反倒是坐在案桌旁的谢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语的扶着额头。 洛百洲强忍着笑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站在一旁憋到发抖。 程东问从药瓶中倒出两颗药丸塞到两个东瀛人嘴里,边解说着,边等待欣赏自己的杰作。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恐惧,老鼠?蛇?蜘蛛?或者是鬼?总之世间千万种,总有一个埋在你们内心深处的种子。” “每每夜幕降临时分,它们就会从你们心底钻出来,侵占你们的身体,你们的四肢将不受控制,喊也喊不出,又挣脱不了,该怎么办呢?哎呀……” 长长一段话说完,陆小希却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太变态了,她说不出口…… 正当为难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却发现一郎和佐卫门已满脸痛苦。 本就肿胀的五官更加扭曲,他们满头大汗,张开嘴巴开始嚎叫,却嗷呜嗷呜的不知再嘟囔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陆小希摇头。 “听不清,是不是药劲太大了?” 她上前拍拍一郎的脸,叫道: “喂!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呀!” “呜哇哦呼……火,火……” 陆小希几乎是趴在他耳边才听到个火字。 “回大人,只能听清他在说火这个字。” 陆小希焦急的对程东问道: “程大人,你下的药是个什么原理?这两人怎么会这么痛苦,不会死吧?” 程东问伸手对着自己的脸扇风,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吃了会产生幻觉的药,他们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放心吧,死不了。” 还有这种药?陆小希算是开了眼界,内心对程东问的顾忌又多了一分。 看起来那样和善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锦衣卫的人,果真一个都不好惹。 “不过你安心好了,小希希,哥是不会对你用这些东西的,哥的毒药只会对付这些臭男人。” 那我可真太谢谢您了。 陆小希一阵苦笑,眼睛僵硬的眯成一条缝。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郎和佐卫门的药劲慢慢散去,逐渐恢复了理智。 陆小希上前问道: “受刑的滋味不好受吧?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但锦衣卫是不会随你们愿的,如果真想来个痛快,还不如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郎勉强的睁开一只眼睛,由于刚才的叫喊声音过于大,以至于嗓子都变得沙哑。 “我也有家人,再大的恐惧,只要想起他们,都不值一提!” 闻言,陆小希呆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盯着他,原来他的软肋是家人。 即便如此,此生他们都不会再相见了。 “怎么样?这人说了什么?” 程东问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毒药的评价。 想到用在外邦人身上,就更兴奋不过了。 陆小希却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说。 “他不会说哥的药不值一提吧?” 陆小希摆手。 “没有,没有!你的药让他们肝肠寸断!” 程东问挑眉道:“这还差不多。” 陆小希回到谢陵身边,认真道: “大人,恐怕从他们身上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答案了。” 谢陵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回大人,他们说自己也有家人,所以任何事情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们的家人自然在东瀛,此刻应该被他们的首领控制在手里。 程东问抓起了佐卫门的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人啊,都是有极限的,即便用在他们身上的刑罚都避开了致命之处,但其他的伤也会逐日累积,这两人活不了几天喽。” 谢陵起身走出审讯室门外,吩咐人将一郎和佐卫门抬回牢房,随后带着程东问等人一起走出诏狱。 几人返回卫所,知道谢陵此时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暮色升空,到达卫所门口时,却见一个面熟之人站在大门前。 “这不是议会时被大人赶出神威堂的那个人吗?” 程东问站在谢陵身后,小声的嘟囔。 不知那人听到了没,见谢陵归来,面不改色的一路小跑到谢陵面前,抱拳作揖。 “下官许还宇,拜见谢大人。” 谢陵眯着眼看了他许久,才从脑海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之后逐渐清晰。 “是你?” “正是下官。” “有何事?” 对待不熟的人,谢陵的话一向言简意赅。 许还宇左右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轻声对谢陵说道。 “回大人,下官想送大人一个大礼。” 谢陵不禁投来好奇的神情。 “哦?” 眼前的人陆小希并未见过,不过看那谄媚的样子,八成是来套近乎的。 不但谄媚,还直接说明了来意,难不成锦衣卫之间的贿赂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许还宇见谢陵的语气生硬,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便直接挑明说道: “大人可是因为身在京城的倭人团伙而愁眉不展?” 果然是有备而来,谢陵心下了然。 “你知道什么就明说吧。” 许还宇暗自窃喜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回大人,倭人与我朝之间往来要靠线人来回传达,线人有很多,下官倒可以为大人举荐一个。” 谢陵沉着脸审视了他半晌。 “我凭什么信你?” 许还宇深知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便又道: “大人当然可以不信下官,不过也别急着拒绝,信与不信等下官把人送来再议也不迟。” “你想要什么?” 许还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谢陵会这么直接挑明他的来意。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直接说出来的好。 “之前大人替下官解围,下官一直铭记于心,下官只想跟在谢大人门下,效犬马之劳。” 原来是交投名状的。 程东问第一眼见此人就无好印象。 他暗戳戳的靠近谢陵,本想提醒小心此人,不料谢陵却提前出言道。 “三卫所不养无能之辈,有胆的话,就来吧!” 第23章 我陆小希自愿出卖色相 根据约定,许还宇会带着线人到谢府与之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谢陵一向守时,早早便与程东问洛百洲一起候在书房。 许还宇自是不敢怠慢,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进到书房便向谢陵行了大礼。 “下官参见大人。” 谢陵对规矩之事从不在意,在外也极少显露官威,低调的有些过分。 又基于他为官以来的功绩加上圣上的信任,满朝文武无不对他又敬又怕。 “人带来了?” 许还宇依旧保持着抱拳作揖的姿势,整个身体不敢放松半分。 他恭敬的答道:“回大人,正侯在门外。” “此人可靠得住?” “他有致命的把柄捏在下官手中,自是不敢欺瞒大人。” “那好,把人带进来吧。” 许还宇再一次弯腰成直角对着谢陵行礼,随后慢慢退步往门口挪步。 谢陵见他拘谨的很,就算是走路的动作也是躬着腰进行的。 不知哪里养成的习惯,整个书房的气氛都被带的很奇怪,不得不从后叫住了许还宇。 “你先等等。” 许还宇闻言几乎是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回道: “下官在。” 谢陵头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程东问与洛百洲皮笑肉不笑看着眼前的人。 想是平日里自在惯了,突然来了个这么守规矩的反而不适应。 “以后私下里不必行大礼,随意一些就好。” “额……” 许还宇有些意外,这些年来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爬到千户的位置,曲意逢迎早已成了习惯,一下子遇到谢陵这样的上官反而有些不习惯。 “可能你还不了解我,我这里只看实力,别端着了,本官看着累。” “是” 许还宇略有些尴尬,转身走出书房,将候在外头的线人引了进来。 线人是一个外表再普通不过的商人打扮,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进了书房后很是识趣,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举止也甚是得体。 走到谢陵所在的书案前恭敬的下跪行礼。 “草民曹盛,参见大人。” “起来吧。” 曹盛起身,站在许还宇稍靠后的位置,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得,这下换两个人一起端着了。 许还宇见人已经到齐,便率先开口: “大人,东瀛人有自己固定的圈子,我朝的商贾若是想与之谈生意,就必须得有信得过的线人引荐。” “所以需要大人假扮商人,再由曹盛引荐,倭人多疑,必定会追查大人的身份,确认无误才会露面。” 谢陵点头,道: “制造假身份对锦衣卫来说并不难,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一并说来。” 许还宇与曹盛互对了视线,许还宇点头示意,曹盛才开口: “回大人,东瀛人的圈子里一共分为五部,草民最多也只能接触到木部的二席,还有……” 曹盛言语间略带一些为难之色。 谢陵见状道:“但说无妨。” “是,接下来的只是草民的个人建议,这位二席名叫风间草次,好女色,也许是在大明呆的年头长了,所以他尤其偏好东瀛的年轻女子。” “想巴结他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弄来东瀛女子献给他,可毕竟这里是大明的国土,最近海上查的又紧,听闻风间草次的身边以许久没出现过新鲜的面孔了。” 谢陵微皱眉头,心中升起一丝厌烦。 不等他说话,程东问却率先开口: “你让我们去弄个东瀛婆娘送给那个什么风,风什么草包?” 曹盛缩了缩身子,回道: “只是草民的建议,大人息怒。” 谈生意时,送其心头好,这未免不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办法。 可先不说这是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就短日里,去哪寻东瀛年轻女子呢? 谢陵颇为头疼,风月之事他并不擅长,便把目光转向了程东问。 他倒是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可从未听过他与什么东瀛女子有过接触。 正当整个书房陷入沉静时,陆小希端着刚煮好的沏茶走了进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折射到她额间的碎发上。 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透亮,屋内人的目光几乎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 程东问跑到陆小希身边,双眼冒着贼光。 想找的人不就近在眼前吗?虽然不是东瀛女子,但完全可以冒充啊! 谢陵见程东问外露的表情,几乎是立刻阻止: “不行!太冒险。” 没想到谢陵会这么迅速的拒绝。 “又不是真送,只是带上小希胜算大一些,再说我才舍不得把我的小希送给那头猪呢。” 谢陵抬头对程东问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但只有眼神攻击显然无法阻止程东问这种厚脸皮的人。 “到时候小希穿的漂亮些,跟在我们身边,还是充当译官的位置,交谈间再卖弄些风情,还不得把那个草包的魂给勾走?” 谢陵的脸黑了下来,洛百洲偷偷踩了程东问一脚。 程东问恍若未闻的一样继续道: “哎呦只是个建议嘛,又没真让小希去。” 陆小希在茶几旁分杯倒茶,按照主次顺序依次端到各个位子上。 许还宇接过陆小希递过来的茶后,恭敬有礼的低头致谢。 顺便端详了一番程东问口中的‘美丽女子’。 一身男装,头发倒是扎的整齐,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但皮肤还算白皙,五官长得也秀气可人。 可整个人看着着实素气了些,与他心中的美艳佳人相差甚远。 “大人们是在讨论我吗?” 陆小希虽还没听懂他们说的具体是什么,但从程东问的话中多少感觉到与自己有关。 “没说你,你去吩咐厨娘做些点心送来。” 看来谢大人对程东问的建议并不想采纳。 与自己的想法一样,此女子并不适合此次任务。 许还宇这样想着,安静的呆在一旁静观其变。 “哦。” 陆小希抱着托盘准备退下,内心一阵好奇,谢大人平时也不喜欢吃点心啊! 谁知程东问又再一次作死,挡住了陆小希的去路。 回头对谢陵说道: “小希也是我们的一员,她也有权知道我们的任务吧?至于她想不想参加,看她意愿。” “程东问!” 谢陵的眉头再次皱起,声音中夹杂着怒意。 连程东问都一阵诧异,二人相识十几年,印象中,他很少会真的对自己动怒。 他们虽名义上是上下级,但谢陵却从未真的将他当成过下属。 所以自己也是随意惯了,经常在外人面前忘乎所以。 程东问耸耸肩: “成!我这就去望春楼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东瀛婆娘来,可别报太大希望。” “不成。” 许还宇打断道: “风间草次是风月场的常客,找青楼中的女子恐有不妥。” 这下程东问也来了些脾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事儿你们去办吧!要我办,我只能去绑架良家少女了。” “你!” 谢陵一句话卡在喉间,程东问虽说的有道理,但内心却一再拒绝。 他不想陆小希去冒这个险,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根本没把她当成过女人吧? “我愿意去。” 陆小希抱着托盘眨眼道。 第24章 把你当自己人 听他们说了这么久,就是傻子也能听懂了。 程东问看着陆小希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所讲的那些话。 想到那些东瀛猪色眯眯盯着小希看的眼神,他就有些想吐了。 如果真的对小希做了什么,恐怕连杀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 “你这傻姑娘,可知我们要你去干什么?” 程东问走到陆小希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让我出卖些色相呗?虽然我不擅长做这个,但可以努力学啊。” 程东问的手僵在陆小希的头上,为什么她能把如此下流的事说的正义凛然? 果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陆小希拨开了程东问的手,三两步走到谢陵的书案前,目光坚定。 “虽未听全大人们的计划,但也多少听的出,如果我参与的话,计划会顺利很多,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谢陵终是叹气道: “计划中变数多,如若那风间草次……真的对你动了歪心思,恐会对你不利,你知道,那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并不占优势。” “有大人在我怕什么?” 陆小希张开嘴角,对谢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陵一时恍惚,虽然内心一再的拒绝,但他知道,眼下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这才像我锦衣卫的女子,你放心,哥肯定不会让那些东瀛猪动你分毫。” 程东问胳膊搭在陆小希肩上,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 “就是他风间草包使了什么阴招,外头树上不是还挂着个夜何吗?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对哦,你们四大金刚都在,我怕什么!” 陆小希转头跟程东问两个人傻乎乎的笑着,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要拜把子一样。 谢陵没好气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不知轻重,竟能将贞洁和性命都赌上,跟他们呆久了,真怕自己会少活十年。 “那计划就定在三日后,身份的事本官会尽快安排好,其他的事由东问负责,弄砸一点本官拿你是问!” “是。” 谢陵送走了许还宇和曹盛二人之后就没再说过话,冷着脸来回翻看一本书。 程东问拉着陆小希,叫嚣着要介绍望春楼的刘妈妈给她,教她一些酒桌“礼仪”。 陆小希被程东问拉出房门时,总觉得背脊发凉,冥冥中总觉得有一道尖锐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担忧的回首往房内看看。 “大人他没事吧……” 陆小希歪歪头小声嘟囔: “总感觉他怪怪的……” 她拽着程东问的衣袖,急道: “程大人,我刚才没说错什么话惹了谢大人生气吧?” 程东问不以为然。 “怎么,还没习惯他那张冷脸吗?他不是天天都那样吗!” 陆小希斟酌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一样,感觉大人像是在跟谁置气一样。” 程东问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 “他那是跟自己生气呢。” “为什么?” 程东问暧昧的一笑,转头离去,临了还留了句话: “他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而已。” —— 第二日,谢陵与洛百洲一大早就到了北镇抚司,对他们来说,弄一个假身份并不是难事。 不过基于对方多疑的性子,对于身份之事,还是得花些心思。 陆小希倒是乖乖的呆在谢府,因为程东问说要把望春楼的刘妈妈请来教她酒桌礼仪。 自从来了谢府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穿回女装。 虽然只是普通款式的罗裙,但陆小希还是少有的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情,站在凉亭中对着湖面照来照去。 程东问领着刘妈妈见到陆小希时,她就是这么个姿势: 一个人傻乎乎的对着湖面笑,还时不时的转个圈。 程东问心想,这丫头在干啥,至于乐成这样吗? 待陆小希发现二人后,差点尴尬的一头扎进湖里。 刘妈妈上前绕着她走了几圈,上下打量了许久,最终微微叹气。 陆小希心里一凉,完了,看来是没看上自己。 想来刘妈妈平日里在望春楼见多了绝色女子,觉得自己平平无奇也实属正常。 “长相倒是尚可。” 刘妈妈伸手微微托起陆小希的下巴。 “五官秀气端正,皮肤也算是光滑白净,但是平日里不注重保养,看看这嘴角,都干的起皮了。” 陆小希心道,我也想像其他女子一样往脸上涂脂抹粉,可是现实它不允许啊。 刘妈妈目光又向上移。 “眉眼长得也不错,小巧又不失娇媚,就是这眼神太过英气。” 她对陆小希了然一笑: “想来姑娘是在江湖上行走久了吧?” 陆小希收起下巴,十分有礼的对刘妈妈道: “有劳刘妈妈了。” 也许是她的笑太过阳光,让刘妈妈对眼前的年轻女子心生了些好感。 “好说,老婆子我也算是阅女无数,什么样的女子我没见过?只要姑娘按照我教的做,我保证,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 听到这句话,陆小希耳朵一热,不知怎么就想起谢陵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她摇摇头,刘妈妈说的男人里肯定不包括谢陵这种,不!包!括! 程东问笑颜上前握住陆小希的肩,将她推到刘妈妈身边。 “小希呀,你跟着刘妈妈好好学,饿了就去唤管家,哥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听刘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你快走吧!” 陆小希反手把程东问推出亭外。 程东问还厚脸皮的单手扶在凉亭的石柱上。 “呦,你这样男人可是不会喜欢的,晚上哥回来的时候你可得学会怎么撒娇哦!” 陆小希摘了一颗葡萄飞出去,程东问接住,还十分不要脸的塞到嘴里。 “哎呀~有点酸。” 陆小希刚要扯一根香蕉飞过去,程东问却突然转身离开。 “算了,不逗你了,听刘妈妈的话,没事的话别出府。” 陆小希收回香蕉剥了皮放进嘴里,还没等嚼就被刘妈妈从手中夺走。 “这么吃东西可没有男人会喜欢。” 陆小希把嘴里的香蕉咽下,端正的坐好。 “请刘妈妈指教。” 第25章 女德培训班 “请刘妈妈指教。” 刘妈妈不紧不慢端起酒杯。 “那么先从倒酒开始,酒壶要轻拿轻放,倒的时候不可以撒出来,你做一下来给我看看。” 刘妈妈将酒壶递到她手里。 陆小希接过,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酒壶,慢慢挪到酒杯旁边。 小心翼翼的倾斜酒壶,酒水一点一点流出。 陆小希生怕洒出一丁点,手腕紧张到颤抖。 酒倒是没洒出来,但倒进酒杯的酒水碰到杯底却反弹出好多,一杯酒整整洒出半杯。 “这是为什么……” 陆小希百思不得其解。 刘妈妈只是笑了笑,接过酒壶突的一抬高。 就在酒水倾泻出来的一瞬间又放低,酒水尽数落到酒杯里,未溅出一滴。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又不失文雅,陆小希不禁拍手叫绝。 刘妈妈将酒壶放到桌上,对陆小希道: “都看清了吧,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能做到吗?” 一个时辰着实少了些,但时间有限,想了想后面要学的东西似乎还很多,不行也得行了。 她抱起酒壶放到胸口,坚定的点点头。 陆小希将酒壶里的酒换成水,倒了一壶又一壶,一开始总是掌握不好力度。 刘妈妈倒也不担心,悠闲的在一旁吃水果。 一个橘子慢慢悠悠吃了许久,每一瓣放进嘴里都要嚼个二三十下才咽下去。 边吃还不忘纠正陆小希的端酒姿势。 “手腕放松些,你这样端一会胳膊就酸了,何况是一晚上呢!” “左手拿酒壶的时候,右手要轻轻托住壶底,切记轻拿轻放,酒壶落桌切不可发出声音。” “倒酒时力度再小些,否则全酒桌都会听到你倒酒的声音。” 陆小希掌握了要诀,不敢懈怠一丝,光是端酒倒酒就练到满头大汗。 刘妈妈见这女娃的小脸儿都烧红了,却没有吭一声,内心对她的喜爱不禁又多了几分。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时分,陆小希肚子早已咕噜噜叫了起来,也没见她吭声。 不过此时酒也倒的像模像样了,连续倒十杯也未溅出一滴水。 管家过来传膳,刘妈妈这才打断了陆小希。 “你练的很好,在我这已经过关了,我们先用膳,下午开始训练体态,一会多吃点,不然可能会吃不消。” 午膳后,刘妈妈又领着陆小希回到凉亭中。 二话没说就往她头顶放了个盛满水的碗。 “一滴水都不能流出来。” 她看着亭外那毒辣的阳光,为了不让陆小希的脸晒黑,只能将就在凉亭和回廊之间来回练习。 虽免去了日晒,但难度却大了许多,不但路不平,连接凉亭的路上还有几层台阶。 陆小希将水碗顶到头上,信心满满。 这是每个练过功夫之人的基本功,肯定难不住自己。 于是她顶着碗走了个来回,之后还得意的看了看刘妈妈,怎样?我还可以吧? 刘妈妈则是微微一笑。 “看得出姑娘是个练家子,可我们需要练的是体态,你刚才走的虽英姿飒爽,却少了女子的柔美。” 说着,刘妈妈轻启步伐,在凉亭中走了起来。 她下颚轻抬,上身挺直,步伐间身姿婀娜,风姿卓越。 “女人,应该是卓越多姿的,步伐可以快,但一定要柔巧,所经之处不能带一丝风。” 刘妈妈上身挺的笔直,走路时纹丝不动,没有刻意的去扭胯,腰身处只是自然的轻摆。 眼前的妇人仿佛不是一个风月场的女子,而是从皇宫里走出的贵人。 陆小希不由得看入了迷,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身,回想过去的日子,悔恨的直摇头。 怪不得自己扮起男人来这么驾轻就熟,因为本就没有一点女人味嘛。 她学着刘妈妈的动作扭着走了几圈。 不是走的顺拐就是屁股扭得老高,活像腿脚不利索的老者。 刘妈妈一手扳正陆小希的腰,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固定住上半身才叫她试着迈步。 陆小希僵硬的迈出脚却被刘妈妈踢了回去。 “步子太大,收一些。”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计算着步伐,一点一点的挪动步子,谁知又被刘妈妈踢了一脚。 “步子这么小是当小贼偷东西吗?” 陆小希哭笑不得,原来女人连走路的讲究都这么多,何必呢…… 在刘妈妈的指导下,她的步伐逐渐稳定了些。 刘妈妈放开双手,示意陆小希试着自己走。 待规整了动作后,她又将碗放回到陆小希的头顶。 “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个练好,什么时候不洒一滴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陆小希咬咬牙,未吭一声,一下午过去,头上碗不知掉下来过多少次。 水将她的头发与衣衫尽数打湿,每次头发刚见干,又会重新被打湿。 秋日白天的阳光虽毒,可太阳落山后便会凉风阵阵。 而陆小希久未放松的身子却没觉得冷。 甚至分不清自己身上流的究竟是汗水还是头顶洒下来的水。 陆小希根本就忘记了劳累,只一遍遍来回的在走廊与凉亭中来回折返。 总是不听话的碗也慢慢学乖了,呆在陆小希头顶纹丝不动。 而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直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走上一圈。 她得意的朝刘妈妈眨眼,娇俏可爱。 而她不知,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已经矗在一旁看了她许久。 —— 谢陵回到府中,管家照旧麻利的将他的披风解开捧在手中。 随后便跟在谢陵身后边汇报府内一天的情况。 他这个人呢,平日里没有什么喜好。 有些人喜欢字画,有些人喜欢古董,不管是什么,谢陵似乎都不感兴趣。 要说当初建府时,谢陵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让出一块空地来供自己练武。 官当的那么大却完全不会享受,无形当中为管家省下很多事。 任何官员的府宅,管家都会定期以书面形式附上账册一并汇报该府的主人。 但谢陵觉得没这个必要,也许是公务繁忙,只要求管家每日口头上报一次便可。 他信任管家,对于府里的内务,多半不会插手。 “今日百洲和东问都不回府用膳,吩咐下去吧。” “是。” 管家退下后,谢陵径直去向自己的练武之地。 许是因为案情,这些日子他格外认真研究刀法。 在他心中,刀不过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却从未想过如何将杀人变成艺术。 他不知砍断了多少竹子、树枝,但依想不通那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管家递上了汗巾,低声道:“大人,晚膳已备好。” 谢陵接过汗巾拭去额头间的汗珠,目光凝重,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她呢?” 管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猜到谢陵所问之人。 “回大人,陆姑娘一整天都在跟刘妈妈学习礼仪,这会儿还没结束呢。” 倒是有耐心…… 管家见谢陵未说话,又接着道: “说起来,她们就在湖旁的亭子中,除了用午膳,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 亭子?不就是与自己一墙之隔吗? 谢陵将手里的刀交到管家手里。 “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再回去。” 第26章 有些人就是嘴硬心软 谢陵穿过拱门,进入眼中的景象便是一个半身湿透的女子。 头上顶着一只碗,在亭子与走廊间来回穿梭,头发也湿哒哒的一缕缕粘在脸上。 样子虽极其狼狈,但步伐却像模像样。 抬步间还偶尔转动眼珠,害怕头上的碗掉下来。 观她走路的样子,步伐轻盈,体态姣好,与之前那个不拘小节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双颊通红,想必是已经练习了很长的时间。 可她却一声不吭,就连那专注的神情也不似装出来的。 谢陵仔细回想,竟想不起一句让她叫苦的话来。 不管是将她一人丢在深夜的大街上,还是让她浑身抹着泥去讨好东瀛人,她都未曾有过一次怨言。 不过一个译官,何必那么认真。 刘妈妈似是发现了谢陵的存在。 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像是家常便饭。 见谢陵目光阴郁,多半揣测出他的心思。 于是便起身走到陆小希身边,拿下了她头上的碗。 “要领你已经掌握,只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平时多对着铜镜练习,老身能教的都教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刘妈妈拿起帕子擦拭陆小希的脸,又帮她捋了捋粘在脸上的碎发。 “可不能以这样的样子去见你的主子。” 陆小希见她话有所指,一回头就瞅见了不远处的谢陵,便开心对谢陵招手。 “大人!” 谢陵无奈,只得走到她们身边。 刘妈妈按规律行礼。 “老身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刘妈妈退到一边,不再多言,这位谢大人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多说无益。 “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陆小希四下张望,不见其他人。 “程大人和洛大人呢?” 谢陵上下打量眼前的落汤鸡女士。 见她身上的衣服大抵是湿了干,干了又湿,此刻正散发着难闻的酸味。 谢陵皱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两个一会儿回来。”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道:“我是来叫你用晚膳的。” 陆小希“哦”了一声,想也未想便跟在谢陵身后。 谢陵回头,伸手抵住她的额头,阻止了她向前的脚步。 “你就打算这样跟我用膳?” 陆小希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窘境。 也许是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气。 直到谢陵提醒她,才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很冷。 谢陵无奈别过头。 “回去多泡一会热水,饭菜我会差人送到你房里,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抬头看了眼刘妈妈,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希回到房中,发现热水已然备好,她想也未想,脱的溜干净一头扎进木桶中。 久违的热气扑面而来,自皮肤渗入到身体各处,靠在木桶中,将一整天的疲惫都释放了出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胳膊早已酸痛难耐。 她双手交替着捶打着酸痛的部位。 咬咬牙坚持,一切都是值得的。 泡过澡后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坐到了妆台前擦头发。 陆小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由于刚刚泡过热水,整张脸都散发着朦胧的俏丽。 她想起刘妈妈的话,要时常照着铜镜观察自己的神情,美丽的女人眼神都是似水的。 陆小希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始终不知眉目如水该是什么样子。 “想象一下你看情郎时的样子,目光应是清亮的,仿佛望着一个很遥远的人,可那人却就在你面前。” 陆小希陷入了回忆中,记忆中,似乎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少年郎。 只是过去多年,她早已想不清对方的模样。 彼时她年纪尚小,天天跟在师父身后,也很少说话。 师父见那少年郎胸怀凌云之志,意气风发,便有心撮合二人。 未经世事的少女说不心动是假的,只是那少年志不在此,还十分决绝的拒绝了自己,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从那时起,她就封闭了自己的心,不再喜欢同人接触。 师父也为此自责不已,直到去世那天都在埋怨自己,未能给徒儿寻到个好归宿。 陆小希闭上眼睛,试着想起那人的模样。 记忆中,少年喜欢站在樱树下,不断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动作干净秀美。 少年背对着自己,挥汗如雨,树上的花瓣随风飘落到他的肩上。 她不断的向他靠近,可不管她怎样挪动身体都无法触碰到他。 她想喊,却发现怎么都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感到很累,心想,不如放弃算了,可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已近在眼前。 陆小希的手刚要碰触到那人的背,在那一瞬她却犹豫了。 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为什么要还要想起呢? 她摇摇头,内心在不断拒绝,难道你想再被羞辱一次吗? 犹豫间,少年竟主动转过身来。 陆小希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这反应让自己都懊恼无比。 你啊你!真是怂的可以,他不过是你过去相识的人,有那么羞于面对吗? 是啊,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心虚。 她鼓足勇气,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少年的脸变成了谢陵的模样,仍是一贯的皱着眉头,一副看谁都不高兴的样子。 “你呆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陆小希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揉了揉双眼,也许真的累了。 “嗵嗵嗵——”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送晚膳的人到了。 陆小希整理好衣衫,打开了房门,一个婢女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借着房内的光,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厨娘曼姐。 府内的女眷甚少,只有曼姐和几个浣衣婢女,同自己住的地方又离的很近,所以关系都算不错。 “听管家说陆姑娘今儿累了一整天,幸好晚膳的红烧肉多做了些,我又热了下,姑娘快趁热吃了吧。” 曼姐笑起来的样子憨憨的,陆小希很喜欢她。 平日闲暇的时光总是会找她说说话,二人还算投缘。 “还是曼姐对我好。” 陆小希拉着曼姐的胳膊,坐到桌旁,曼姐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 “别撒娇了,快吃吧。” 陆小希嘿嘿笑了两声,肚子确实很饿,便拿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哎呀!慢点吃,小心晚上肚子疼。” 女子虽应端庄贤淑,但如果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如此这般,该有多无聊啊。 末了,曼姐又从食盒的最下层端出一碗姜汤来。 “这是大人亲自叮嘱的,想来是怕姑娘着凉,一会儿吃完饭别忘了把它喝了。” 陆小希盯着那碗姜汤出神,想起刚刚梦中的画面,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什么嘛……看上去那么凶,其实挺细心的嘛。 第27章 谢府cosplay大赛(不是) “黄泽,盐城富商黄校的次子,黄家生意做的广,最近一年内开始把生意做到京城。” “黄校将京城的事宜交给黄泽,但黄泽却在进京途中遇刺,现下落不明,这事儿目前还没人知道,大理寺正在秘密调查。” “这就是此次任务所用的身份,全部真实可靠,就算他们查也查会不到。” 许还宇看着手中黄泽的资料,天衣无缝,除非黄泽本人站在面前。 “有了大人提供的身份,此次任务必能成功。” 谢陵喝着茶,面上无半点波澜。 “本官对酒桌之事不擅长,出面的事交给你们,我会潜在隔壁,夜何则守着外头,你们自己决定谁扮演黄泽吧。” 洛百洲自动往后退了一步,他一向不喜欢做出头鸟。 程东问本不想接下这摊子事,可转念一想,总不能让一个外人抢在前头吧? 扮演大少爷的差事自然是得亲自出马,这倒也不出乎谢陵的预料。 程东问虽平时吊儿郎当,说话也不分轻重,但胜在性格和善。 不管是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外场的事几乎都是由他出头。 程东问拿起黄泽的资料,小声的嘀咕: “也不知道这黄泽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本大爷这张英俊的脸。” 引的谢陵一阵冷笑。 “仔细看好,到时候说错几个字就敲断你几颗牙。” 又来了,承认别人很英俊有那么难吗? “这纸上一共就这么几个字!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本大爷临场发挥!” 程东问潜心研究了一会儿剧本,就开始分配起角色来。 曹盛自是充当中间人的位置,这个不必说。 还剩下洛百洲和许还宇两个。 带着两个随从又带着译官和中间人,这阵仗是不是大了些? 程东问不是很信任许还宇,可这件事终是他在牵线,若他不在恐曹盛那边会出什么乱子。 都是不熟的人,要放到一起看着才好。 于是他思量了一会,随后道: “百洲与我一起搭档数年,由他扮我的随从,许千户可以扮成账房先生,虽然阵仗大了些,但好歹也能彰显我们的诚意。” 许还宇倒是对扮演谁完全不在乎,痛痛快快的应下来: “一切单凭程大人吩咐。” 程东问不但没感到一点愉悦,甚至暗暗有些不爽。 别人非但不介意还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吗? 谢陵见程东问已安排妥当,就差最后一关。 不知陆小希那边准备的如何了,这也是他最为担忧的。 变数太多,首先不知对方会不会喜欢她,若是不喜欢,那东问那边难度就会大很多。 若是喜欢,几乎用不到东问出手。 可若是那东瀛人真的对陆小希动了什么邪念,又该如何? 他越想越心烦,真的要让她去冒这个险吗? “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东问自然知道谢陵问的是谁,便得意道: “完全没问题,小希真的是……太棒了!” 谢陵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光是外形学的像又如何,实际的场合变数多,你怎知她应付的过来?” “那你说怎么办,不如叫她过来演示一番?” 谢陵没说话,程东问当他是默许了,便唤管家将陆小希传唤过来。 陆小希少有的穿着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说只是简单的素色衣裙,但也看的出是个清秀佳人。 许还宇端详了许久,眼前女子虽照他心中的美艳佳人略有差距。 但今日她已与之前所见的那个英气女子大不相同。 就连眼神与姿态都已变得柔媚,可见这两天是下了些功夫的。 陆小希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扭着步子走到谢陵案前,微微一欠身。 “民女红樱参见大人。” 谢陵两眼一黑,一口茶险些喷涌而出。 “什么?” 陆小希略显尴尬,语气恢复的正常一些道: “程大人要我取个艺名,还得有些东瀛味的,所以我现在叫红樱。” 好吧,也说得过去,无非是别扭了些。 谢陵虽无语,但还是继续问道: “这两日练习的如何?” 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陆小希立刻会意,抬步轻巧的走到谢陵身边,轻轻的端起茶壶。 以茶代酒,学着刘妈妈教给自己的要领,将茶倒入杯中,整套动作流畅干净。 她体态端庄,双手轻托杯底将茶送到谢陵面前。 谢陵满意的接过,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看来外在的已经掌握的八分,酒桌上的规矩你可研究过?” “回大人,程大人教了些。” 谢陵再次哑言,程东问只知道喝花酒,他能教出什么东西来。 谢陵心里开始打了退堂鼓。 没理由让她冒这种险,可若就此取消又怕辜负了她这两天来的努力。 他看着身旁的女子,想起前日晚上那个顶着碗在亭子中来回穿梭的身影,内心泛起纠结。 “不然……” “大人,就让我试试呗!我自小便与东瀛人打交道,那边的习惯我也知道些。” 谢陵一动不动盯着她。 “若是真有危险,你能对自己负责吗?” 陆小希沉默了半晌后点头。 “既然答应了就得为自己的话负责。” 谢陵最终做出让步,她想做什么就随她好了。 反正路是她自己选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自己不会自责。 “那就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 “是。” 不知这冷面大人是不信任自己还是真的担心自己。 陆小希心里想着,怎么想都像是不信任多过担心吧?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人,如果到时候真出了什么岔子他肯定不会为自己冒险的。 不过无所谓,她本就未指望过别人,自己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做就完了! —— 行动那日傍晚,程东问身着湖蓝色华丽外衫,款式虽不花哨,但料子与做工都属上品,一看便知是富家公子哥。 皇上每年都会赏赐很多上等布匹,管家会挑选出一批颜色素净大气的制成成衣供谢陵日常穿。 可他家大人一年到头几乎天天穿着官服。 就连官员之间的应酬也很少参加,府里慢慢就积攒了很多崭新的衣物,这可便宜了程东问。 程东问身着华服,手拿折扇,在院中来回踱步,生怕少一个人看不到他的风采。 “哎,本大爷真是太英俊了,这一出门还了得?” 他走到洛百洲和许还宇面前转了两圈。 “你们说,那风间草包馆子里的东瀛婆娘见到我还不得丢了魂?” 许还宇一面谄媚恭敬的回道: “程大人丰神俊朗,扮演起富家公子哥来毫不违和。” 站在他身边的洛百洲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既然一起共事,大家就是自己人,说话不必这么客气,直接说不堪入目就行了,什么丰神俊朗。” “喂喂喂,你长眼睛了吗?” 程东问对洛百洲投来的嘲讽倒是习以为常,二人经常这样斗嘴惯了。 谈话间谢陵也从房里走出,同时,夜何跟着一同出现。 这还是许还宇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鬼杀夜何。 身形不算高大,长相也不出众,顶多算是端正。 很符合杀手的特征,对于杀手来说,没有特点就是最好的保护。 此刻夜色已悄然降临,几人在院中汇合。 谢陵扫视了几人一下,发现不见曹盛的身影,便问道: “中间人呢?” 许还宇立刻上前答道: “回大人,程大人托曹盛准备一套和服给陆姑娘,此时他应该候在前厅了。” 谢陵点点头,不知道陆小希准备的如何了。 想到此人,他不禁愁上心头。 几人走至前厅,曹盛已然候在此处。 “去看看陆姑娘准备如何了,如果没弄好就催她快一些。” “我准备好了。” 第28章 便宜了那草包 “我准备好了。” 前厅内的众人循着声音的来源纷纷转头。 只见陆小希身着红色和服缓缓向他们走来。 由于衣服略厚,她的步子有些别扭,便极力克制,让自己尽量端庄。 带她走近些,在众人面前站定,前厅内的男人们几乎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连一向淡定的谢陵都愣在当场,许久未出声。 眼前的女子绾着东洋发髻,浅色内衬外套红色羽织,白皙的皮肤上略施粉黛,鲜红色的口脂衬得面色更加红润。 陆小希看着面前众人,仿佛被点穴了般定在原地。 不会是自己的样子太奇怪了吧? 毕竟中原与东瀛审美不同,也许此刻的自己在他们眼里是极为丑陋吧…… 程东问最先恢复理智,一溜烟的跑到陆小希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一边看一边摇头。 陆小希皱眉:“很丑吗?” 程东问继续摇头。 “便宜了。” “便宜?” “便宜了那个草包了。” 陆小希惊讶道:“我的样子不奇怪吗?” 程东问也同样惊讶的回看她: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奇怪?你有多美知道吗?” 陆小希这才松了口气,抚平胸口道: “我以为两国的审美不同,会让你们觉得奇怪呢。” 程东问伸出食指在陆小希眼前比划了两下。 “小希,你要记住,不管是哪里的男人,看女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陆小希的眉目终于舒展开。 “真的啊,那就太好了,看来一会儿能顺利些了。” 谢陵不知何时已走出前厅,此时面色已恢复了正常。 “话别说的太早,你怎知风间草次的喜好。” 不料,一旁的曹盛却插口道: “回大人,据草民的了解,风间君比较偏爱年纪小的清纯少女,所以才命人给陆小姐少涂了些粉脂,显嫩。” 这句话将谢陵说的略微尴尬,多说下去亦是无用,只好下令道: “大家分头行事,各自出发吧。” 陆小希与程东问几人一道乘马车走,而谢陵跟夜何却要稍晚些出发。 她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谢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说道: “我会让夜何时刻盯着风间草次,你自己多加小心。” 在曹盛的带领下,程东问等人被带到一个普通酒楼的门口。 打眼一看就是普通酒楼的样子,进入了大厅也是高朋满座,客人也几乎都是本地人。 程东问脑子一转,这酒楼他们还曾来喝过酒,甚至与老板都说上过几句话,真是没想到这竟是东瀛人的地盘。 他们顺着楼梯登上二楼,二楼都是包间,此时也大多坐满了人。 程东问他们被带到一间无人的包间。 曹盛走到右手边第二张字画前,抬手掀开,后面是一处机关,轻轻转动,墙便向两边打了开来。 他引着众人进入暗门,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大吃一惊。 原来这酒楼的二层只有一半的面积是对外开放的。 特殊的设计让大家在内部看不出来,过了暗门便会进入二楼的另一半。 面前的装饰格局已不似本土建筑,相连的包间用推门隔开,每间门上都挂着纸灯笼,很典型的东瀛风格。 程东问望着眼前的景象,领着一路人走在回廊间,嘴中轻声嘀咕: “奶奶的,这些东瀛人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许还宇在身后拧了一下程东问的衣襟,小声道: “大人,这里肯定有听得懂我们语言的人,小心为好。” 程东问啧啧两声,没搭理他。 曹盛将几人领到一处亮着灯的包间前,跪在地上慢慢拉开房门。 随后用东瀛语对屋内的人说了些什么,语气恭敬委婉。 程东问则悄悄抬眼往门缝处望去。 只见屋内有个三十几岁左右的男子身着墨绿色条纹和服坐在当中。 身边有两名东瀛服饰的女子在一旁伺候,想必这就是风间草次了。 拉门被全部推开,风间草次的眼神与程东问交汇,一场无形的较量正缓缓展开序幕。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对着程东问笑道: “阁下想必就是黄老板了?” 程东问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听懂了对方的话,也没用曹盛翻译,直接回道: “正是在下,那么不用说,这位就是风间少主了?” 风间草次同样回以邪魅一笑: “黄老板一表人才,倒是与在下心中的样子有所出入,请坐。” 程东问假惺惺的抱拳,略微低头。 “风间少主有礼了。” 此时,还身在门外的陆小希忽然忍不住捂嘴偷笑。 没想到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居然对上话了,还全都蒙对。 洛百洲站在她身边,很是诧异,便向对陆小希使了个眼色。 陆小希微笑着点头,洛百洲也跟着噗的一声笑出来。 程东问似是听到了般,脸色白了几分。 他率先进到包间内的位子上坐下,便马上有侍女贴了过来。 程东问内心窃喜,但面上又得强装自若, “少主想的甚是周到,只是在下此次前来也带了自己人伺候,希望少主准许。” 曹盛翻译过后,风间草次也未做阻拦,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洛百洲与许还宇相继走进落座。 陆小希则跟在他们身后缓缓挪动脚步,出现在风间草次面前。 见陆小希眸目低垂,面容姣好,身材也颇为纤细高挑,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转头看向程东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看来这位黄老板没少做功课。 “这是我请来的译官,红樱。” 陆小希缓缓抬起眼眸,用流利的东瀛话对风间草次道: “妾身红樱,拜见风间少主。” “抬起头来。” 风间草次肆意的盯着陆小希,望眼欲穿。 陆小希缓缓抬头,眉目含情。 程东问虽内心极为不爽,但面上仍带着微笑。 “红樱,难得少主见了你心生欢喜,坐过去侍候吧。” “是。” 陆小希站在原地微微欠身,随后慢步走到风间草次身边。 原本侍奉的女子面露不甘,但仍旧识相的让开位置。 陆小希似东瀛女子般跪坐在桌旁,抬手斟了杯酒递给风间草次。 风间接过酒,期间还不忘趁机摸了下陆小希的手。 程东问隐在桌下的手此时已攥紧,许还宇生怕他动作太大,悄悄推了他一下。 “姑娘是哪里人士?” “回少主,妾身老家在沿海一带。” 风间草次喝了陆小希倒的酒,回道: “姑娘东瀛话说的太地道,倒是让我一时间分不清了。” 陆小希又将酒斟满。 “妾身曾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话让风间草次面上露出几分惊喜。 “哦?竟是与我同乡。” 陆小希用衣袖半遮面容,笑道: “回来的久了,倒是有些想念京都的団子。” 风间草次招手向侍女示意,同时对陆小希道: “那姑娘可是找对了人,我不久前刚从家乡带过来一个厨子,这就让他给你做。” 程东问在一旁眯着眼洞察,看样子风间草次这厮被小希完全迷住了啊。 这样下去什么都不用谈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 “红樱,你只管侍奉,休要一直缠着少主,少爷我还有正事要跟少主商讨。” “是。” 察觉到失态,风间草次也清清嗓子。 “怠慢了黄老板,还请见谅。” 他抬起酒杯对程东问敬了杯酒。 程东问立即举杯笑脸相迎。 “哪里哪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少主喜欢就好。” 风间草次见黄泽并未在意,终于扯回正题: “不知黄老板要与我这个异邦人谈些什么生意。” 第29章 这大汉怎么如此眼熟 程东问低头笑了笑,侧头示意洛百洲。 洛百洲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起身走到风间草次桌前,将布袋程到他面前。 风间草次盯着布袋,略有迟疑。 陆小希见他始终未表态,便伸出手接过,送到风间草次面前。 风间草次这才接过布袋,口中还调笑道: “美人送来的东西就是毒药我也要瞧瞧。” 程东问内心吐了一万次,恨不得将口袋里最毒药全丢到这个草包的嘴里。 风间草次打开布袋,见里面是一些深蓝色的粉末,眼中顿时浮现失望之色。 “这是……染料?” 程东问早就料到这草包会有此反应,他也不急。 “没错。” 风间草次将布袋丢到桌上,用敷衍的语调回道: “黄老板,实不相瞒,这种染料着实普通,我们自己供应的品质都比这个高出很多,你这货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别急啊少主,您不妨再仔细看看。” 风间草次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面上还要给些面子。 于是又拿起布袋端在手中看了看,想找个借口赶紧敷衍了事。 陆小希见这货如此不上道,内心焦急,于是把脸凑近了些,微微皱了皱眉头。 风间草次见他的美人露出这种表情,赶紧关切道: “美人这是怎么了?” 陆小希用衣袖轻遮朱唇。 “妾身本想凑近些看看,谁知竟闻到这染料有股刺鼻的味道。” 风间草次目光一炬,抓起一小撮染料放在鼻间一闻,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是……” “它确实是染料,只不过里面掺了些火药。” 程东问满脸得意,边吃着桌上的小菜边自顾自的说着。 “这东瀛小菜还挺好吃。” 又转头对许还宇和洛百洲道:“你们也尝尝,好吃的很。” 而风间草次的表情却没有这几人轻松,此时正与他的几个手下互相交换眼神,一时间谁也拿不准主意。 半晌后,程东问吃光了桌上的小菜,见风间草次仍沉默在一旁。 “少主怎么如此紧张?” 风间草次冷眼盯着程东问。 “黄老板的家族是做什么买卖的我让手下查的一清二楚,你们何时也做这种生意了?” 这群倭人的鬼心眼的确是多,程东问耸耸肩。 “实不相瞒,我并不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也不是他偏爱的儿子,不受宠的孩子想要得到长辈的青睐不就得干出点成绩来吗?” 风间草次冷汗连连。 “想做出成绩也犯不着玩这么大吧?与东瀛做军火买卖,可是通敌卖国的死罪……再者,你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哪来的火药?” “这个少主不必知道,总之,货放在这,少主若是有兴趣,我们再往深了谈。” 风间草次眼珠子一转,内心已拐了九曲十八弯。 看这黄泽的样子并不像在说大话,他一行人衣着布料也是极华贵的,并不像是骗子。 眼下东瀛正与大明交战,若自己做成了这笔生意,没准能平步青云。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块肥肉怎么会轻易掉到自己头上呢? 做下去又没有胆,舍弃了又不甘心。 再者说,如果推了这门生意,他日若黄泽再寻了其他人,那不是明摆着把到手的肥肉拱手相送吗? 他斟酌了一番,还是难以抉择,于是便想拖拖时间。 “这桩事我需要汇报给上级,只不过,事关重大,黄老板要先保守秘密,暂时莫要再寻他人。” 程东问见人已上钩,心中的重担放下了几分,只要他上钩便能钓出幕后的大鱼。 “那是自然。” 谈话间,侍女送来了后厨刚刚做好的団子,为每桌都端上一盘。 风间草次道:“在下家乡最地道的小吃,各位请品尝。” 说完便不再看其他人,眼神径直转向他的美人。 “美人心心念念的団子,快尝尝。” 陆小希拿起一串放在鼻尖轻嗅,顿时满眼惊喜。 “这个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风间草次见美人有了笑容,便更加心花怒放。 “快尝尝!” 陆小希偷瞄了眼风间草次,见他两眼冒着奇异的光彩。 好像很急于让自己吃下碗里这些东西,甚是奇怪。 她虽心生怀疑但仍旧张口吃了一口,之后还不忘扯出一个笑容来。 “嗯,真的很美味。” 每当见到风间草次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小希时,程东问都气不打一处来。 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他拿起一串放在嘴里。 呸!不就是糯米丸子沾了点汤么,这也值得炫耀? 一口下肚,陆小希已开始发觉事情不对。 这団子虽美味,但入口后会尝到一点酸酸的味道。 这是一种东瀛人常用的蒙汗药,人食用后不会睡着,反而异常清醒,但四肢会乏力无比。 是风月场所里常用来折磨女人的东西,无耻至极。 陆小希用内力强撑着不让药力马上发作。 同时往程东问那看了一眼,见只有他吃了几口,其他人均未动一口,内心稍安。 程大人是用毒高手,这点东西他肯定不放在眼里。 只是自己目前没办法靠近他,幸好药力发作慢,得在药效彻底发作时离开这才好。 此时一个侍女进来,靠近风间草次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四五个人进到了包间中。 “都是我的部下,汇报事情来的,黄老板别介意。” 程东问仍旧客气的回道:“无妨,少主请便。” 多些人倒是不妨事,可陆小希却刻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发现为首那个人正是那日在码头上同自己交涉过的大汉。 陆小希心下一沉,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不行,得在他发现自己前赶紧脱身。 她悄悄往风间草次身边靠了靠,轻道: “少主,妾身想去……方便一下。” 眼看着她靠近,鼻子好似都闻到了一丝桂花的清香。 风间草次看的痒痒,咽了口唾沫,调笑道: “美人可是饮多了酒?” 陆小希脸红着点点头。 “许久未饮酒,有些头晕,妾身去去就回。” 风间草次内心如猫抓了般,急道: “快去快回,美人离开太久在下会想你的。” 陆小希展开手里的折扇挡住自己烧的通红的小脸,羞涩的同时对风间草次轻点头,随后便起身离开座位。 往外走时,还不忘向程东问那点头示意。 虽是成功出了包间,可陆小希总是觉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不住的盯着自己。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第30章 会不会被发现 自打她出门那刻,背后便窜出两个人跟着自己。 呵~这恶心的男人还真是心思缜密。 她向周围看了看,不知道夜何有没有埋伏在附近。 不安感使她悄悄加快了些步伐,身后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跟的真紧…得想个法子甩开他们。 陆小希装作不识路的样子一样跌跌撞撞,身后的人也不急,只要她没做出出格的举动便不会轻易现身。 走廊的距离不算宽,恰好可以借一些经过的路人做遮挡。 陆小希一个闪身躲到他们身后,暂时躲开跟踪者的视线。 随后趁机加快步子,可刚跑了两步就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糟了,药效开始发作了。 陆小希回头查看,那些人暂时还未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努力运功将药效强压了下去,用仅剩的意识支撑自己。 该死,方才那道暗门去哪里了? 眼见自己就快暴露在那二人视线中,如果再跑不掉就只能跟他们硬碰硬了。 可是,任务还没完成啊…… 正当她踌躇之际,胳膊却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拉进一个房间中。 她想喊,却发现药效作用下的她竟然没有力气喊出声音。 那人将她拉进房间,反身关了门。 房间内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又捂着陆小希的嘴将她推倒墙上,用及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是我。” 谢大人? 陆小希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心里的重担放下了许多。 “你怎么跑出来了?” 谢陵见她的眼角间似乎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便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有些慌乱无措。 “风间草次给我下了迷药,好在我食用的不多,还能撑得住,但那天在码头,我搭话的那人竟然是风间的手下,我怕露馅,才想提前溜走。” 这个风间草次,竟然如此下作。 谢陵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脑中划过一瞬的杀意,然,很快恢复了理智。 “你先脱身也好,东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在计划中,如果那人没发现我的话……” 谢陵想了下,觉得这样下去太冒险,不如先暂停计划。 “东问应该会想办法脱身,我们先离开这。” 陆小希跟着点头,谢陵拉起她的胳膊,扶正她的身子,关切道: “你还能走吗?” 陆小希有些难为情,药效还是发作了。 “恐怕只能慢慢挪了。”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本不想给队伍拖后腿,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风间会给自己下药。 谢陵拉着陆小希正要出门,却发现几个身影走到了门口。 二人一顿,不会这么背吧…… 谢陵环视了一圈,见里间有个衣柜,便一把将陆小希拦腰抱起,飞身钻了进去。 陆小希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幸好房间内黑着灯,不然自己撑着张通红脸该如何面对谢陵? 真是难为情,这个时候居然还心存少女情怀。 谢陵这边刚把柜门关好,那边房门就被打了开来,随后走进来四五个人。 “哎,真是无趣,如此美好的夜色竟然这么清闲。” 房间内亮起灯火,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谢陵顺着门缝向外望去,见四五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正围着一张很矮的桌子跪坐着,桌上还放着酒壶和一些小菜。 看样子是这间酒楼的女人,因为没有客人而聚到一起消磨时间。 借着门缝里传来的微弱亮光,谢陵只能勉强看到陆小希半张脸。 只见她脸颊通红,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滑下。 想必她一直在极力抑制体内的迷药,当下应该十分难受。 可门外那些女人似乎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谢陵思虑间,房间的拉门又被打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刚一进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杯酒灌下喉咙。 “雪奈姐姐这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 被称作雪奈的女子答道: “近来生意本就萧条,好不容易迎来了风间少主,可惜被一位客人带来的女子给抢了去。” 谢陵头转向陆小希,陆小希尴尬的咬着嘴唇。 另一位女子又开口道: “风间少主不是每次来都指定姐姐吗?什么样的女子能抢了姐姐的风头。” 雪奈摇头,眼神中尽是落寞。 “从来没见过的面孔,东瀛话说的很地道,但看样子并不像风尘女子。” “少主偏爱东瀛女子,所以每次来都指定姐姐侍候,我们这种本土女子都入不了少主的眼呢,眼下见到会讲东瀛话的新鲜面孔,少主当然心动了。” 说到此处,雪奈有些气竭,又举起一杯酒灌下。 方才说话那女子见此,才察觉自己话说的有点重了,连忙开口又改口: “姐姐也不必为此伤神,少主只不过途个新鲜,那女子就算东瀛话说的再好也始终是本土女子,少主早晚会腻的。” 听到这句话,雪奈才稍微平静下来。 “但愿吧,哎……” 听完这些对话谢陵才反应过来,这些身着和服的女子竟然讲的都是汉语。 雪奈的汉语说的略有些口音,听的出来,不是本土人。 而其他的都是本土女子,所以才会用汉语对话。 这样说的话,这间酒楼应该还有些本地的熟客,至于客人的身份,恐怕不必多想了。 外面的女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些无聊的话题,衣柜内的二人却如坐针毡。 谢陵借着灯光发现陆小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此时她还在咬着嘴唇硬抗。 见她如此,内心便像有只虫子在啃食他的心脏,焦急无比。 他凑近了陆小希的耳朵,用非常轻的声音道: “我带你闯出去吧。” 陆小希闻言只得拼命摇头,虽然他清楚以谢陵的能力对付几个女子不在话下。 可外面有好几个人,即使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女人的尖叫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自己只是没有力气,有谢陵在身边的话也不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她扯住谢陵的衣角,生怕他一脚冲出去。 谢陵抽出被陆小希拽住的衣角,抱着胳膊安分的靠在衣柜边上,面色冷如冰山。 明明那么难受了还要强忍着不给人找麻烦,真是傻的可以。 “随你吧!” 第31章 直男听八卦 谢陵抱着双臂安静的坐在一边,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不发出声音,等这些女人离开之后再脱身也不迟。 反正自己只是浑身无力,坐在柜子里也可以等着药效慢慢褪去。 她这样打算着,奈何衣柜里着实闷得慌,让本就难受的她更觉胸闷,并且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酸痛。 挤在柜子里明明应该很暖和,可她却觉得四周凉飕飕,这药劲怎么会这么大? 她抬头看了看谢陵,借着灯光,发现他正抱着胳膊低头沉思。 陆小希才恍然发觉,好几次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喜欢通过观察他来消磨时间。 明明是个脾气很差的冰山脸,可除了嘲讽别人时展露的冷笑外,似乎从未见他笑过。 同时又很奇怪,安静时的他又总会给人安心的感觉。 是的,安静时的谢陵给陆小希就是这样的感觉,奇怪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小希将视线落在谢陵的眉眼上。 眉型英挺,浓密且不杂乱,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也是恰到好处,眼梢微翘,为整张脸凭添几分邪气。 做为一个锦衣卫,这双眼睛有足够的威慑力,不得不说,他十分会长。 难怪就连程东问都曾说过,谢陵的脸是大明的瑰宝。 陆小希的内心逐渐平复下来,果然欣赏美男有一定的功效。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总归没有方才那么胸闷了。 房间内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话题也十分没营养,不过都是一些胭脂水粉,互相攀比。 每每话题的末尾却总会绕到男人的问题上去。 谢陵越听越觉得烦躁,眉头拧成一团。 这变化被陆小希尽收眼底,她才想起洛百洲似乎同她说过。 谢大人如今已经二十五岁高龄,普通人似他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而他,身份高贵,相貌更是万里挑一,坐拥圣上的宠信与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 却直到现在都尚未婚配,为什么? 陆小希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会根本不喜欢女人吧? 不要说什么大人公务繁忙,为朝廷呕心沥血,一心要报效国家,所以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那都是放屁,再忙忙的过皇帝?人家皇帝都有时间娶一后宫的妃子,怎么一个臣子娶个老婆的时间都没有。 她上下打量着谢陵,哎,好好的身段,可惜了。 “哎,你们说,平日里来这的都是些熟客,看来看去也烦了,什么时候才会让老娘看到个丰神俊朗的小郎君呢……” 这位姐妹似乎喝多了,可见是个性格奔放的女子。 听到此处,雪奈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说起新面孔,我今天倒是见到几个。” 其他的姐妹们来了兴致,纷纷凑了上去。 “姐姐快与我们说说,这生面孔的质量如何?” 几个女子相互调笑,竟是一点都没觉得害臊。 雪奈嘴角上扬,慢悠悠道: “质量嘛……是极好的。” 她得意的抬高下巴。 “就是少主今日约见的人,主仆三人,听说是沿海一带来京的生意人,个个都长的俊秀不凡,尤其是那位叫黄泽的郎君,无论举止和气质都数上成,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常客。” 谢陵的嘴角抽搐一下,陆小希也低头强忍笑意。 谢陵转头看过来,发现她低着头极力在克制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颤抖。 看她的样子,嘴角竟莫名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恰逢此刻陆小希正抬头向他,对上谢陵看过来的脸。 她愣了一瞬,大人他…是在笑吗? 是吧,只不过不是在对她笑。 因为外面那些女人在讨论程东问,并且是在夸他。 也许是程东问平日里太过不拘小节,且是充当活跃气氛的那个,但仔细想想,他的长相也属实不错,只是一直跟在谢陵身边,就稍显暗淡了些。 二人虽是上下属关系,可看上去更像是挚友。 无论程东问说了什么激怒谢陵的话,谢陵都不会真正生气,而他此刻这一笑,正是二人多年友谊的证明吧。 察觉到自己一时失神,谢陵立刻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冷脸。 “嗵嗵嗵——” 房间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女人们的吵闹声,谢陵一惊,暗道不好。 房门被拉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立在门口,这几个人大家都熟悉,是风间草次的手下。 为首那人向房间内环视了一圈,见屋子里坐着几个女人,随后开口道: “少主在找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羽织,你们可有看到?” 屋里的人左右看看,一脸茫然。 “姐妹几个一直在雪奈姐姐的房间内喝酒,并未看到过什么女人经过。” 随后那人走了进来,见房内充斥着清酒的味道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那人微微皱眉,抬眼扫视了一圈。 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了她们坐着的这个被炉,还有里间的衣柜外,其他地方一览无余。 “少主命令,希望姑娘们配合一下。” 几人作势就要进屋搜查一番,无奈被一人挡住去路。 挡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神色高傲。 “这可是雪奈姐姐的闺房,她与少主的关系你们也知道,她的地盘你们也敢撒野。” 几人见状也未敢再做下一步打算,又怕回去交差惹少主不满,思前想后还是道: “少主交代的事情小的们不得不照办,希望雪奈姑娘通融一下。” 雪奈在姐妹们面前一向清高,如果真让这些人在自己这里放肆岂不是让她丢了颜面。 “妾身是少主的人,你们硬闯岂不是坏了妾身的名节,也折了少主的面子?” 几人哑口无言,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可也没离开的意思。 雪奈见这些人如此固执,便退一步道: “闺房自是不可随意搜的,但大人们如果信得过妾身,妾身可以代劳。” 于是走到被炉旁,一把掀开被子,下面除了姑娘们的腿之外空无一物。 雪奈得意的笑笑,又走到妆台旁打开装首饰的抽屉。 可抽屉的大小根本藏不进去一个人,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羞辱这些人一番。 男人们羞怯,暗自往后退了一步。 雪奈又走进里间,来到衣柜面前,陆小希拽着谢陵的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柜门被打开,谢陵盘着腿正坐在当中,似笑非笑看着她。 一瞬间,雪奈的身体仿佛石化般,僵在柜门口。 由于视线的缘故,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间情况的,只是半晌没声音,难免心生疑虑。 “雪奈姐姐,怎么了?” 雪奈看着眼前的俊俏男人,见他正冷眼盯着自己,明摆着是在威胁她。 她非但没发出声响,反而对着谢陵玩味一笑。 随后伸手装模作样的向柜内翻出几件衣裳,走出了里间。 她将衣服全都扔在地上。 “翻来翻去就这些衣服,你们来看看这衣服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女人?” 几个男人互相看看,只好拱手道: “姑娘多有得罪,今日之事还望见谅。” 雪奈掐着腰,不耐烦道:“好说~” 男人们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衣柜内的二人均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帮他们。 “雪奈姐姐好生霸气啊,那几个人,仗着是少主的手下就作威作福,平日里可没少欺负姐妹几个,刚刚真是大快人心。” 雪奈笑笑,扶着额头,看起来像是饮多了酒。 “得了,今日被他们扰了兴致,我也累了,妹妹们先回吧。” 第32章 谢·红颜祸水·陵 雪奈送走了姐妹后关上门平复了一下心情。 刚才实在太过刺激,心差点要跳出嗓子眼。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衣柜里竟然会藏着一个男人。 她又来到衣柜前,缓缓打开柜门,谢陵依旧坐在自己的衣柜里,看来真的不是错觉。 “你是上天派给妾身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妾身的衣柜里?” 雪奈双目含情,望着谢陵的俊脸,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谢陵眉毛一挑,从衣柜中坐起,雪奈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很高,足足高出自己两个头。 这个比例真是……太完美了,这样的极品居然真的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她看的如痴如醉,谁知美男竟一转身从衣柜的另一侧抱出一个女人来。 雪奈刚提到嗓子眼心瞬间跌落谷底,他竟然是有主儿的? 她将目光落到美男怀中的女子身上,肤色苍白如雪,五官谈不上多美艳,至多算个清秀丽人,不正是刚才从她手中夺走少主的女人吗? 原来那些人搜的居然是她,可刚刚她不还跟少主在一起吗? “是你?刚才不是还在少主身边洋洋得意吗?怎么这一会儿就弄的如此狼狈了?” 抢完少主不说还要抢她的美男,雪奈言语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可陆小希却与她柔声说道: “叨扰姑娘了,我们马上就走。” 她与谢陵示意,谢陵也不想再过多纠缠,顺势就扶着她准备离开。 “慢,慢着!” 雪奈见美男要走,便立刻闪身挡在二人面前。 “利用完妾身就想走,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说清楚!” 谢陵习惯性的皱起眉头,看样子正在思考如何摆脱这个女人。 谁知雪奈又继续逼问: “你该不会是她的情郎,想从少主手里抢她回去吧?你们可知少主是什么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料谢陵竟嗤笑道: “哦?所以他是什么人?” 雪奈被这摄人心魄的一笑勾的快要魂飞魄散,说话都开始结巴: “反……反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尤其是动了他女人的……” 谢陵冷哼,不再理会眼前之人,拉着陆小希的衣袖准备绕过这个女人。 雪奈却再一次把身子一横,不让美男离开,这次谢陵没再留情面,出手击晕了她。 他一脸嫌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回头对陆小希道: “你可能走?” 陆小希艰难的迈开步子,双脚像踩在海绵上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 谢陵终于察觉出她的异样,如果只是中了迷药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竟然烫的可怕。 “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 陆小希头脑开始变得空白。 “哦……原来竟是生病了,为什么我总是会给大人惹麻烦呢……” 谢陵想起那天夜里,陆小希浑身湿透的在亭子中练习的场景。 也许她早就开始难受了,只不过一直默默忍着,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顾及到。 他回身从衣柜中翻出件衣衫围在陆小希身上。 这样既可以让她觉得暖一些,也可以用作伪装。 他将陆小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左手揽上她的腰。 第一次离的这么近,彼此都有些拘束,陆小希只觉得自己的脸比之前更烫了。 而谢陵一向少与女人接触,此时也不过强装镇定,起身扶着陆小希出了门。 此时夜色已深,不少酒客也已微醺,混在其中脱身也不会觉得显眼。 —— 陆小希离开后,程东问思前想后觉得奇怪,他知道小希不会无缘无故离席,这么急着走许是发现了什么。 包间的正中间,艺伎在用尽浑身解数挥舞着手里的团扇,希望得到主人们的青睐。 而在座的人却各怀心思,连一向钟爱美女的程东问也几乎没有看艺伎一眼,反而时不时往风间草次那瞟。 不对劲。 一曲终了,程东问见时机终于来临,便借不便打扰少主与属下议事为由主动告了辞。 离去前还说要把红樱送予少主,这才打消了他想留人的念头。 此时的风间草次满脑子都是陆小希的倩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喝酒。 而那日同陆小希有过交涉的大汉,自打进到包间便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方才离去那女子看上去如此眼熟,却一直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许是那个黄泽开门离去时,灌进门的那点凉风,让他的脑子闪过一瞬的清醒,他忽的拍案跳起,快步挪到风间草次身边。 “少主,刚才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风间草次还沉浸在喜悦中,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耐烦。 “你何时有资格过问起我的事了?” 见他的红樱还未归来,便问身边的随从: “红樱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去看看,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哎……少主,她不会回来了!” 那人在一旁急的跳脚,又道: “前几日属下在码头上工,一个小乞丐过来搭话说想留在属下身边干活,属下自是没有同意,方才属下便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仔细想想,不就是那日的小乞丐吗?” 风间草次越听眼神越冷,指节攥的咯吱响。 “来人!多叫上几个兄弟,给我搜!” —— 谢陵扶着陆小希走在酒楼的走廊中,经过的人不多,也未遇到风间草次的人。 也许此时他们正在其他的房间搜查,正好可以趁着间隙脱身。 他本想顺着扶梯一直走,走到院中在隐在夜色中借机脱身。 走至一半,包间中却走出一人,头戴笠帽,身着黑衣,腰佩太刀,一副浪人装扮。 他本能的提高了警惕,他看不清帽檐下那人的脸,甚至那身黑衣都几乎隐没在昏暗的回廊中。 谢陵低着头,连呼吸也一同放轻,只要安全通过这段路,到了外面夜何自会接应他们。 黑衣浪人默默迈着步子,他的步伐很轻,轻的像猫。 三人擦肩而过时陆小希还偷偷看了那人一眼,可光线太暗什么都没有看清,但却从那人的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难道是在哪里见过? 二人从黑衣浪人身边走过,并无异样,谢陵才稍做安心。 “喂……” 背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谢陵一顿,下意识的握紧刀柄。 “你的帕子掉了。” 第33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浪人2.0 “你的帕子掉了。” 二人定在原地,黑衣浪人说着东瀛话,谢陵听不懂,但不好的想法却涌上心头。 身后响起脚步声,轻轻的,一点点向二人靠近。 谢陵握紧刀柄,如果他再靠近一步,一定悄无声息的杀了他。 可背后的脚步声却停止,谢陵回头,见黑衣浪人正站在距他五六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啊?你不是东瀛人。” 黑衣浪人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语,对谢陵说道。 “你是什么人?” 谢陵转头看向他,身子却一直保持背对。 浪人捡起地上的手帕递到二人跟前,歪着头道: “喂,杀气别那么大嘛,在下只不过想还手帕。” 谢陵伸手接过手帕,紧绷的神经却一刻没有松懈。 “阁下误会了,这哪里来的什么杀气。” 黑暗中,浪人歪嘴一笑。 “我说的不是你。” 下一刻,浪人已拔刀向陆小希攻来。 一直保持背对姿势的陆小希双眼突然瞪大,这个人是…… 谢陵转身将陆小希护在身后,拔刀应敌。 浪人盯着谢陵手中的刀,眼睛忽然一亮。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绣春刀?” 谢陵未讲话,施内力推开浪人的刀,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向对方攻去。 浪人躲开谢陵的攻击,显然对中原的武术还不甚了解。 他起跳,落在一旁的扶手上,双腿半蹲,左手握着刀鞘,右手则摆出拔刀的姿势。 这个姿势是…… 陆小希靠着墙半瘫在一边,十分想帮助谢陵,无奈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 “大人小心,那是斩人动作,他是修习一刀流的。” 谢陵一震,随后做了一个迎敌动作,嘴角杀意浮现。 “哦?那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浪人脚掌用力,从扶手弹到半空中,风一样的速度闪到谢陵跟前。 好快…… 谢陵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刀落的方向出手防御。 对方紧接着又闪到左边向他攻来,谢陵勉强的接了几刀,始终未给对方伤到自己的机会。 “不愧是锦衣卫。” 浪人又调整了姿势,显然与刚刚的流派不同。 谢陵才刚刚适应对方的攻击套路,又重新陷入迷惘,浪人攻击速度比之前快,却都不致命,力度也不若方才。 谢陵防守的同时,手腕借机一转,将防守转为攻击,逼得浪人再次倒退两步。 浪人右手握着太刀,左手又将腰间的胁差拔了出来。 双刀流? 谢陵不懂东瀛剑道的流派,可中原有人修习双剑,那么东瀛有人修习双刀的也不足为奇,不过见招拆招。 谢陵主动向浪人攻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至少主动权得握在自己手里。 浪人用太刀防御谢陵的攻击,左手的胁差利空隙刺向谢陵,谢陵侧身躲开。 同时右手的太刀又转为攻击姿势,双刀一同向谢陵的各个部位袭来。 谢陵顺势加快挥刀速度,硬是将双刀的攻击通通挡了下来。 “怎么,你就这点能耐?” 谢陵慢慢掌握了浪人的套路,不禁嘲讽道。 浪人也不气,依旧用着相同的套路攻击着谢陵。 谢陵不耐烦,终转为攻式,正要挥刀攻击,岂料那人竟咧嘴一笑: “你可看清楚了,我打的是谁。” 不知何时,浪人左手的胁差已不见踪影,不好…… 谢陵回头,眼看着他丢出去的短刀正飞向墙角旁的陆小希。 “小希!” 眼看刀就要飞到陆小希的鼻尖,这时,一计飞镖自院中央飞来,正好打到胁差的刀尖上,短刀应声而落。 陆小希侧头一看,夜何不知何时落到了自己身边。 谢陵终长舒一口气,还好夜何及时赶到,护在了陆小希身边。 他复又转向黑衣武士,眸中冷光绝凛。 “还真生气了?” 浪人将太刀横放在胸前,月光刚好通过刀刃折射到谢陵的脸上。 只见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一片冷寂,空洞的如坠万丈深渊。 “大人……” 陆小希知谢陵是真的动了杀心,即便是刚才交手,谢陵也没想弄出动静,只想快些脱身。 但此刻,他仿佛已经全然不顾,只想杀了面前这人。 谢陵与浪人打做一团,与此同时风间草次也赶了过来。 看到陆小希身边的两个男人后,再不甘的心也终回归了现实。 他们跟那黄泽都是一伙的,接近他果然是有目的的。 “红樱,我对你一见倾心,本想好好的对待你,没想到你竟然算计我!” 陆小希扯着苍白的嘴唇,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好对待吗?真是禽兽不如。” 不想风间草次却忽然笑了起来。 “让你服药可是我对女人最大的恩赐了,不用你取悦我,只要享受,难道不好吗?” 风间草次一边说着,一边对陆小希的身子上下的打转,猥琐至极。 不想,谢陵却突然向风间草次袭来,浪人也快速的跟了上来,一刀挡开谢陵的绣春刀,护在了风间草次身前。 风间草次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若不是…… “大,大人,幸好有大人在。” 这句话传入了陆小希的耳朵里。 风间草次居然称呼这浪人为大人,至少说明在这些人中间的地位不低,况且能与谢陵一较高下的身手,放眼整个东瀛也寥寥无几。 “你仔细看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被锦衣卫盯上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浪人的声音中没任何感情,救这种草包真是浪费。 风间草次惊恐万分,原来这些人竟是锦衣卫,若是真让他们查到内部,那自己岂不是真成罪人了。 “多谢大人相救。” 风间草次缩着脑袋后退一步,让手下围住他们。 “给我杀!” 随后又招手派出另外一队人攻向陆小希那边。 “你,自己当心。” 夜何在陆小希耳边小声道了句,自腿间拔出一把匕首丢给陆小希,自己则与风间草次的人缠斗了起来。 —— 程东问等人自打出了酒楼后就徘徊在不远处的街口。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不见谢陵跟小希的身影,三人面上都蒙上一丝担忧。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许还宇略显慌张,一直在路口来回踱步。 程东问未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永乐大街。 洛百洲深知程东问这人一向都很排外,别看他看似圆滑精明,实则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 与投缘的人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可与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字都难。 每到这时还得他洛百洲来救场。 “放宽心,大人不会有事的。” “洛大人说的是,不过是些小角色,自然不会是谢大人的对手。” 程东问听着冷眼笑对,这就是他最讨厌许还宇的地方,不管说什么都透着一股虚伪的气息。 “别互相安慰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知道对方的地盘都藏着什么人吗?忍者的事忘了?” 许还宇被程东问的话说的无处是从。 “忍者是何物?” 程东问刚想把李府那一晚的火气都撒在许还宇身上,却反应过来那晚许还宇并不在场。 “算了,我懒得解释。” 几人争吵间,两个身影慢慢出现在视野中。 程东问终于眉头舒展,迎上去一看,才发现是夜何与陆小希。 他上前接过陆小希,这丫头离开包间时的脸色就很难看,搭上脉发现果然是中毒了,好在毒的并不深。 “程大人……” 陆小希虚弱的声音响起。 “谢大人为了掩护我还被困在酒楼里……” 程东问将她打横抱起,放在马车中。 “你都这样了就别瞎操心别人了。” 程东问跟着跳上马车,陆小希却用仅存的意识拼命的抓着他的衣角。 “大人还没出来……快去救救他……” 程东问将她的手放回毯子中,一边柔声宽慰道: “放心啦,你家大人没那么弱。” 陆小希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34章 不可爱的女人 陆小希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也许是睡的太久,脑袋始终沉沉的。 她扶着额头慢慢坐起身,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走近一些才看清,是厨娘曼姐。 “小希,你醒了?” 曼姐将水盆放到桌子上后,便快步走到床边,手搭到陆小希额头上。 “不烧了,我刚才听着屋子里有点动静,还想着是不是你醒了,果然没猜错。” 陆小希干巴巴的嘴唇一张一合,满脸歉意。 “麻烦曼姐照顾我了。” 曼姐宽慰的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到桌旁给她倒了杯水。 “昨天晚上程大人送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头还烫的吓人,没想到服了他的药之后这么快就退烧了,这程大人的药方果真灵。” 说着把水送到陆小希嘴边。 “快喝点水。” 陆小希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她实在太渴了。 “慢点,别呛到。” 陆小希补足了水分,渐渐恢复些意识,这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情。 “谢大人呢?” “程大人送你回来不久,谢大人就跟着洛大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她回忆起昨夜,谢陵专心与那浪人对打。 另一边夜何迅速解决了风间草次的人。 风间草次见自己折损过多而有些气急败坏,竟吹了信号召来了忍者组。 谢陵怕造成混乱便命夜何带着自己先出去。 果然没有自己,谢陵很容易就脱身了。 她的记忆到此为止,现在看来性命虽保住了,但计划却功亏一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何至于此。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曼姐见状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啊?这才退烧,别又着凉了。” “我要去见大人。” 陆小希随便捡了件外衣披上,曼姐又上前阻止: “你拖着这副身体去见大人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现在再说起来还能有什么用呢? “我…总归是要同他解释的。” 闭上眼睛,总会想起昨夜,当浪人的短刀向自己飞来的时,谢陵情急之下喊她名字的场景。 她还有何颜面在这安安心心养病。 她推开门,不想谢陵正站在门口,看到她,竟是愣了一瞬。 “你出来做什么?” “大人…你怎么在……” 谢陵的目光有些躲闪,吞吞吐吐道: “方才东问说这会儿你应该醒了,就过来看看。” 陆小希只觉得面部有些发热,似乎又烧了起来,她怕被发现,慌张的伸手捂住脸蛋,解释道: “我没事,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刚才觉得热才想着出来走走。” 谢陵却瞪了她一眼。 “胡闹!” 见他还站在门外,陆小希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将谢陵请进屋。 “大人请进。” 谢陵四下看看,迈步走进陆小希的房间。 后院,多是给府中女眷居住的地方,这里临近湖边,厢房内的空气都有一丝潮湿的味道。 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陈列整齐,屋子内外打扫的十分干净,这才满意,坐到了椅子上。 “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我过来看一眼就走。” 陆小希站在原地,脚底如被钉上了钉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陵见他许久未动,继续道:“你站在那做什么?” “大人…昨天的事,都怪我。” 陆小希站在他跟前,抠着手指。 “人没事就好。”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忧心忡忡,这人怎么总喜欢为别人的事操心。 “可是……计划本可以顺利进行的。” “无妨,不过是多花些心思。” 谢陵见她一副别扭的表情,想起此人好像特喜欢同自己较真,便说道: “人与人之间本就会互相添麻烦,你大可不必自责,以后用你这条命还我就是了。” “啊!?” 陆小希有些傻眼,虽说谢陵说的没什么问题,可听上去就是怪怪的。 方在此时,程东问刚好端着他为小希熬的药走到门口。 听到谢陵这句话后,由衷的在心里为他哀悼。 “我说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瘆人呢?” 他走进房间将药碗放在桌上,示意陆小希过来喝药。 “一口气闷下去,这药的味道有点变态。” 陆小希端着药,咽了口口水,始终不敢喝下去。 谢陵斜眼瞅了她许久。 “还有你怕的?” 想到面前这个女人的做过的事,比如孤身一人三更半夜回家,孤身一人犯险接近东瀛人。 都没见她眨过一下眼睛,喝个药倒是把她难住了。 陆小希最不禁语激。 “我…我才不怕。” 说完猛的把汤药灌到喉咙里,喝的时候愣是一口气都没喘,脸憋的通红。 天……这是什么味道。 虽然药没经过舌头,但是从喉咙里返到口中的味道着实奇怪,说苦不苦,回口还有一股咸味,刚一喝下去就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别!小希你可要忍着点别吐出来,这药哥哥我可是足足熬了三个时辰,只要挺过去,保证你明天就生龙活虎。” 陆小希憋的双眼猩红,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这样的话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 谢陵看着陆小希如此痛苦,不禁好奇,他转过头问程东问: “这药有这么难喝吗?” 程东问拿起药碗递到谢陵面前。 “不信你试试?” 递过来的一瞬间,一股怪味便冲进了谢陵的鼻子。 让他产生一种置身于茅房喝中药的感觉,他迅速打掉程东问的手,眉目紧锁。 “这什么鬼东西?” 他狠狠瞪了程东问一眼。 “如果我生病了你拿这东西给我,我非把你赶出谢府。” 程东问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想不到也有让谢陵炸毛的东西。 傲娇王谢陵忽觉方才自己的失态,面上有些挂不住,再在这里待下去也多余。 于是他起身对陆小希道: “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陆小希看着谢陵离去,临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放眼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有程东问才能把谢陵气成这样。 “放心,他才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第35章 不速之客 说的也是,平日里程东问就总是贴着谢陵的刀尖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惹得他狂暴。 但每次暴风雨都会很快过去,谢陵似乎从不记仇,所以程东问才会这样没有顾忌吗? 他拍拍陆小希的肩膀。 “老谢的话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他救你并不是真的要你性命。” 陆小希却一直摇头。 “大人已救过我好几次,这条命卖给他也是应该的。” “呸呸呸,虽说咱们江湖儿女为了心中道义可以豁出性命,但性命不是让你拿去乱逞英雄的,人得活着才有希望,傻妹子,以后不要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了。” 陆小希低头笑笑,回想起来这里后,就属程大人与自己走的最近,完全没有一个做官的样子。 不只是对自己,对府里其他人也是一样,喜欢开玩笑,没有半点架子,仆人们好像都很喜欢他。 如果不是穿着那身飞鱼服,大概根本想不到他是个锦衣卫吧。 “程大人,实不相瞒,因为昨天的事,我现在很懊恼,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也许我们的计划就会顺利进行了。” 原来这丫头还在为这件事上火,难怪一直闷闷不乐。 “这不怪你,天知道那码头大汉居然是草包的手下啊。” 程东问停顿了一下,想到草包对小希下药的场景,就恨的牙痒痒。 “没想到这些东瀛人竟然玩的这么脏,这个草包若是有一天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让他后悔喜欢女人。” 他看了看陆小希,见她依旧眉头紧锁,忍不住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实话跟你说吧,这天下就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事,你就别想不开了。” 听到这句话后,陆小希才冷静了许多,坐在桌旁默不作声 “好啦,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别再多想了。” 程东问向一旁的曼姐示意,告诉她好好照顾小希,曼姐点点头。 “大人要去哪里?”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大人们的行踪岂是自己这种人能过问的,察觉到失言,她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程东问倒是没多想,很爽快的便答道: “得去趟李府,似乎出了些事情。” “哦……大人,为什么告诉我。” 见程东问如此爽快,自己更是无地自容。 “嘿嘿,都是自己人,应该的。” 程东问摸摸陆小希的头,道: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这回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陆小希心中一暖,方才的愁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那大人注意安全。” —— 谢陵等人赶到李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入了秋,早晚便开始凉起来,这个时辰,家家户户大概都在点柴火做饭了,而萧条如李府,却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不知李公子唤本官前来所为何事?” 谢陵刚一走进前厅便迫不及待的了解情况。 只因李儒风早早就等在门口,脸色苍白。 “回大人,李府似乎是遭了贼。” 谢陵才刚刚坐下,闻言便立刻起身。 “什么?” “什么叫似乎?” 洛百洲也坐不住,站起来走到李儒风身边,满脸凝重的看着他。 “回各位大人,因为草民现在还不能确定。” 谢陵道:“你且仔细说来。” 李儒风四下看看,随后说道: “回大人,李府因为人少,所以爹的书房都是我在打扫,今日却发现桌上的砚台摆放方向不对,我当时很慌,所以到处检查了一圈,可府里却没丢任何东西。” 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自己才来过一次便盯的这么紧。 “我会多派人手在李府,你自己也要当心。” 谢陵思考良久,后将砚台放回桌上。 “草民谢过大人。” 几人匆匆离开李府,原本想着回趟北镇抚司调人手,可谁知刚走出李府,却在街角遇到了熟人。 “呦,这不是谢大人吗?这才刚华灯初上,这是要领着兄弟们去哪消遣啊?” 竟然是林杰,真是见了鬼,怎么会在街上偶遇他。 虽说打心眼里烦他,但碍于面子,该做的还是得做到位。 于是谢陵调整了一下神情,对着林杰拱手道: “林大人,这么巧。” 林杰扫了眼其他人,便与谢陵打趣道: “没想到离了北镇抚司的谢大人竟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谢陵依旧镇定,面不改色。 “林大人哪里话,见大人行色匆匆,似是有要事在身,谢某恐误了大人的正事。” 林杰倒是来者不拒,反而摆摆手。 “这大晚上的哪里有什么正事,不过是出来跟兄弟们喝两杯罢了。” “如此,那么便不打扰林大人的雅兴了。” 既然林杰给了台阶,不如顺势而下,说完便要领着众人离开。 可林杰哪里会让谢陵轻易脱身,见他打算绕过自己离开,便侧身挡住去路。 “既然大家都是去消遣,不如一起吧?我来做东,谢大人意下如何?” 这人真烦,可又不能不给人颜面,谢陵只好婉言谢绝。 “林大人盛意邀请,谢某本不该拒绝,可实在是有公事傍身,下次若有机会,谢某定与大人痛饮。” 林杰转而皱皱眉头。 “谢大人在林某面前提公事恐怕多有不适吧!您也知道我们多久没正经差事了,大人这不是在挖苦我嘛。” “哪里哪里,林大人一直都是朝廷的栋梁,北镇抚司可不能一日没有您。” 这林杰可真是缠人,程东问几人在后面暗自着急,又不好插话。 而许还宇因为之前跟林杰有过节,从一开始便一直埋头默不作声。 “看来谢大人是打定主意不赏林某这个薄面了,说来也是,以您现在的势头,督指挥使的位子早晚不都是您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等就不配与谢大人相提并论了。” 谢陵眼神暗中一动,没想到林杰竟搬出指挥使来压自己。 看来今日是不好脱身了,如果再不顺了他的意,过一会恐怕就得把皇上搬出来。 “林大人言重了,大家都是同僚,何须妄自菲薄。” 他假装看了眼天色,对林杰道: “天色也不早了,事情改天办也好,方才谢某想了想,自上次刘大人生辰宴后,与林大人也有大半年没饮过酒了,既然今日这么凑巧,大家不如把酒言欢可好?” 林杰见谢陵改了口风,自当得意起来。 “这附近有处清净的地方,我熟,谢大人请吧?” 说着,林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陵摆摆手。 “大人客气了,您是前辈,今日怎么说都该由谢某做东才是。”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6章 酒中战五渣 几人在林杰的带领下来到了他所说的好地方。 路程只不过与李府隔了两条街,看上去也并不像是个酒楼。 进入后才发现此处不过是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正当中的主房门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万清阁。 在京城,此种地方多半是只招待贵客,没个百八十两根本走出不来。 而林杰则属于贵中的贵客,他的到来须由老板亲自迎接。 只是老板看上去却是个很普通的青年,穿着青色衣衫,相貌平平,气质却极为出众。 “万老板近来生意可好啊?” 老板万清和颜一笑,微微欠身回道: “不知林大人前来,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林杰客气的摆摆手。 “哎这是哪里话,只是今日我带来的是贵客,你得伺候好了。” 万清抬头看向谢陵,观其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富家子弟,于是作揖道: “万清拜见大人。” 谢陵微微点头,却是面无表情,关于礼节方面,他一向不甚在意。 程东问不禁在心里冷笑,林杰这人看上去虽极为嚣张外露,给人的感觉毫无涵养。 却不知其喜好居然这么风雅,在这种地方喝酒,每一口喝的都是银子,还哪有心思品其中的韵味啊! 他把胳膊搭上洛百洲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 “可惜了,小希没来,好不容易可以宰老谢一顿,不知道他带够了银子没。” 洛百洲偷笑道: “大人身上的银子八百年都不会动一次,你尽管放心吃,我比较担心的是他到时候会不会忘了银子放在哪里。” 平静的四周忽然吹来一阵冷风,想也不用想此时某人的脸色了。 不过比起程东问和洛百洲的调侃,此时他更担心李府的事。 计划临时改变,他虽暗中派夜何回了北镇抚司调人手,如果顺利的话,倒也无需再操心。 只是林杰突然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谢陵轻轻摇摇头,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可毕竟林杰与东厂走得近,同他在一处总归是不安。 在老板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一处‘独门独院’。 背靠着一片竹林,旁边是一条小溪,院中设有棋台,房门口一块小牌子上简简单单写了一个‘竹’字。 房间内陈设典雅,多半由竹子制作,看起来仙风道骨,仿若脱离尘世外。 在随行人员全部落座后,万清也跪坐到一旁的小石桌上,亲自煮茶。 半晌过后,当万清将茶送到每人面前,林杰还十分自得道: “谢大人快尝尝看,万老板亲自煮的茶可是只有像您这样的贵客才能喝到喔!” 谢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入口虽略有酸涩之味,但酸涩的味道很快就褪去,回味竟有一丝清甜的香味,果然好茶。” 程东问眯着眼,这东西真有这么多讲究? 于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还啪叽啪唧嘴。 虽没有尝到谢陵所说的那种味道,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茶确实比平常喝的爽口些。 林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还打趣道: “程大人,这茶还合你的口味吧?” 程东问心想:这话的意思左右不就是在说自己没品味吗?没想到他也有被林杰这样的粗人挖苦的一天。 他放下茶杯,恭敬的回道: “回大人,卑职还是头一次觉得喝茶可以这般风雅,这下受教了。” 林杰哈哈大笑。 “一会还有更好的,听闻程大人酒量甚好,待会可莫要客气啊。” “那是自然。” 不一会,几位侍者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将新鲜出炉的菜肴摆满桌,厢房内顿时香气四溢。 低头一看,不过都是寻常吃的家常菜肴,只是所用的餐具边缘均涂着宛如水墨画般的花纹。 每道菜的摆盘也颇为讲究,很符合这片竹林的气质。 最后一位侍者则端着一坛酒,被万清接过,拿到石桌上放入温水中。 林杰又开始自顾自介绍起来: “大家先吃菜,万老板的好酒要温了之后才好喝。” 万清抬头向各位大人温和的笑笑,便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谢陵吃了几口桌上的菜肴,味道略比其他家馆子做的清淡,却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只是他心思不在这,再好吃的菜肴也是味同嚼蜡。 “谢大人,想什么呢?” 林杰显然注意到了谢陵的走神,此刻万清的酒也温好,便举杯道: “我说谢大人啊,出来消遣就不要想那些令人不痛快的公事,享受的时候就该纵情享受,来,我先敬你一杯!” 谢陵举杯一饮而尽,这酒入口时虽绵软清爽,谁知到了喉咙却火辣无比,顿时一股暖流自上而下流过全身,潮红自额头开始蔓延到脖子。 这画面让林杰极度舒适,满意的神情尽显,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谢陵的后背。 “哎呀,谢大人,忘记告诉你了,万老板这酒劲可是大的很,没想到您倒是一口全喝了,大人果真海量。” 谢陵知林杰在调侃自己,可他从不屑同人争口舌之快。 他将酒杯放下,拿起旁边的茶尽数喝下,才觉得舒缓许多。 “万老板的酒果真是佳酿。” 万清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大人们喜欢就好,想必各位还有事要谈,小的就先退下了,大人有需要尽管传唤小人便是。” 说完便幽幽退去,就连关房门的声音都是极轻的。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板,自这位万老板现身后程东问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自打进入了竹林开始,便与林杰一唱一和,明知谢陵不胜酒力却故意弄烈酒来,鬼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我们谢大人都说好了,卑职也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方才万老板还在温酒时,这酒的香味就令卑职垂涎不止,卑职敬林大人。” 程东问举起酒杯一口喝下,这酒果然火辣,可眼下也就只有靠自己为谢陵挡些酒了。 “程大人爽快,林某喜欢同你这般性格的人交朋友。” 林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且面不红心不跳。 程东问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怼了洛百洲一下。 怎么办?这个狗东西酒量这么好,咱们大人今儿不得栽他手里? 林杰见谢陵的手下有心帮他挡酒,自己做为辈分最高的人也不好刻意拒绝,便同身旁几个手下使眼色。 这些人便纷纷起身同谢陵敬酒。 “谢大人,卑职石熊,敬佩大人许久,今日有幸与大人同桌而席,还望大人赏卑职一面。” 这番话让做为上属的谢陵无法拒绝,才从第一杯酒中稍微缓解,现下又不得不再次端起酒杯。 洛百洲数了数林杰手下的人数,足足有五个。 如果他们挨个上来敬酒,大人今天得直接交代在这。 洛百洲刚要动,谢陵就摆手示意他莫慌。 该来的躲不掉,今日这酒是无论如何都要喝的。 他举起酒杯让烈酒顺着自己的喉咙而下,火辣辣的灼烧感自舌头一直延伸到胃里。 微凉的秋夜里,他竟觉得火热无比,额头上也跟着冒出汗珠。 “谢大人海量,卑职佩服。” 第37章 醉酒 夜半三更,繁华如京城,街道中也早已没有了人影。 一辆马车自城中穿越过城北,车轮所过之处发出的吱嘎吱嘎声响,格外清晰。 车夫打着哈欠却不忘仔细看清前方的道路。 大概半个时辰前,天空就开始下起牛毛细雨,做这一行的大概最是讨厌这种天气的,雨势不大,但一下起来却没完。 马车中的几人均是浑身酒气,洛百洲与许还宇坐在一侧,互相瘫坐在一起。 酒精的作用让二人的眼神失去原本的神采,只能半睁着保持神智。 “你们俩可别睡着了,我可不想一个人拖着三个醉汉回府。” 程东问坐在二人对面,是四个人中唯一清醒的。 而谢陵此时正安静的侧躺在他腿上,双目紧闭着。 “呵…我还能走,这劳什子的酒,后劲也太大了。” 洛百洲努力睁开了半合着的双眼,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酒劲太大,眼睛刚睁开,头却像要裂开一般疼痛。 方才见林杰手下那些人没完没了的纠缠谢陵,自己便主动站出来逞威风。 现在说不上是不是后悔,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若是马车行的不平稳,他可能随时会喷涌而出。 “嘶……林杰这狗东西,谁知道他手下的人这般会劝酒,酒还那么烈。” 洛百洲右手托住额头,这马车每晃动一下,脑袋里都像有块石头在搅动一样。 程东问看向腿上沉睡的某人,谢陵虽酒量差,好在酒品还不错。 被连番劝酒后一直硬撑着让自己保持理智,直到上了马车才一头栽到座椅上。 “回去得煮些醒酒汤,不然你们明天谁也起不了床。” “不存在,明天还是好汉一条。” 洛百洲再难受也不忘与程东问斗嘴。 “你就装吧,哪次高喊着要跟我决战到天亮到最后不是都被我扛回来!” 洛百洲忍着欲裂的头痛哈哈笑了几声。 “你小子身上那么多毒药,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服用了什么解酒的药丸。” 这话让程东问有些挂不住脸,话题不能再继续,便看了一眼一旁的许还宇。 此人虽喝了不少,但上了马车便一直撑着头不吭声。 呵呵,真会装。 “没想到许千户酒量竟这么好,前些日子还在神威堂同林杰对峙,今天竟能坐在一处把酒言欢了。” 许还宇见程东问把话锋转向自己,又摆出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下官不过担心谢大人的身体,自己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成,每次都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衬托自己的小肚鸡肠。 程东问始终对他喜欢不来,见马车也行了许久,便同他道: “再拐几个弯就到谢府了,许千户便在路口下车吧。” 许还宇没再多言,撑着沉重的身体下了马车。 他走后,洛百洲又劝道: “他怎么说也算是大人的手下了,你再不喜欢也收敛些,总得给人家留些颜面。” 程东问却一脸无所谓。 “是是是,你们都大度,就我小心眼成了吧。” 说完便不再争辩,只满眼忧虑的盯着谢陵。 还好他没在那些人的攻势下失态,否则以林杰那张嘴,第二天就会在整个北镇抚司传遍。 呸!不要脸。 四人回到谢府时,已近凌晨,就连管家开门后看到谢陵的模样也是吓得大惊失色。 自打服侍他到今日也有五年时间了,还是头一次见大人这般模样。 “大人这是怎么啦!” 管家颤颤巍巍从程东问手里接过熟睡的谢陵。 “没事,就是喝多了,你先扶他回去,我去弄些醒酒汤来。” “这种小事岂能劳烦程大人亲自动手,我吩咐其他人去就好。” 说完招来了两三个家丁,对他们说道: “你们先送另外两位大人回去。” 哎呦喂,看样子都喝了不少啊! 程东问回头看看那对相偎在一块的两兄弟,目光凝结。 切,还说自己撑得住呢,看看这样子哪还有平时的威风! “我没事,把百洲送回去,一会儿我去老谢那瞧瞧。” 说完先起身离开。 管家又唤来两个家丁,一同扶着谢陵回房。 也许是动静太大,远远的便看到黑暗中一个人影在向她们靠近,离近一看才发现是陆小希。 “大人这是怎么了?” 陆小希只披一件外衣,一看便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谢陵这个样子显然是吓坏了。 “跟程大人他们喝多了,姑娘别担心,外面太凉,还刚下过雨,千万别再着凉了,快回去吧。” 喝酒? 怎么可能,程东问离开的时候分明说他们是去李府办事。 总不可能在李府把酒言欢吧?谢陵不是这样的人。 陆小希上前一同扶起谢陵。 “管家大叔,我来帮你们。” 管家见她穿得极其单薄,想起大人之前的吩咐,可不敢让陆姑娘再着凉。 “哎呦姑娘啊,这些活我们来做就行了,你穿的太少,还是先回吧。” 陆小希咬咬嘴唇,谢陵都这样了自己却帮不上忙,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那我去熬醒酒汤来,这个我拿手。” 多日的相处,管家也渐渐清楚陆小希的性子,不让她帮忙她定不会乖乖听话的。 左右她都不会安心回去睡觉,还不如随了她的愿。 “那姑娘先回去添件衣服,若是再严重了大人要怪罪的。” 陆小希这才宽心。 “我知道。”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回房间穿戴整齐,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本想亲手煮醒酒汤给谢陵,谁知竟被程东问抢先一步。 而程东问看见来人也没觉得惊讶。 你这丫头,就这么担心那个三杯倒嘛。 “醒酒汤里我还要另放些东西,这你可做不了。” 他起身笑着把陆小希推到门外。 虽担心她的身体,可也知道不管谁来都阻止不了眼前这个倔丫头。 “你啊,去帮管家一起照顾老谢吧,他一个老头儿,干活可没你麻利。” 陆小希红着脸,也不知是还未退烧,还是因为程东问的话而头脑发热。 “哦…好吧……” 她转身抓抓脑袋。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殷勤了啊。 第38章 梦中的大火 谢陵的头昏沉沉的,仿佛脑中装了块石头一般,压的自己抬不起头,也睁不开眼。 他想用手来支撑自己沉重的头,却发现胳膊也酸疼无比,双腿也似被上了脚镣般沉重无比。 怎么会这样? 他习武十八载,就算儿时体弱多病,可经过长时间练武也变得极为强健,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从未有过。 他试着站稳,用手托稳头部,然后慢慢张开眼睛。 周围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扎的生疼,让他只能半睁着眼。 另一只手慢慢向前探索着,寻找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 没想到左手只轻轻往旁边一划,便触碰到一个木制物体。 他伸手抓紧,然后将身体靠了过去,站稳后他又试着睁开眼。 无论如何总得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慢慢将捂着眼睛的手拿开,让自己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 渐渐的,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 原来他正靠在门框上,由于摸起来较为粗糙,所以他确定这里不是谢府,也不是万清阁。 但确定的是,眼前的场景他是熟悉的。 双眼艰难的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可昨日他明明身在万清阁中,怎么会一觉醒来就置身在村落中呢? 想到自己浑身无力,断定大概是中计了,所以身边才无人看守。 东问他们应该和自己分开关押了,总之,先想办法解了身上的‘毒’才好。 闭上眼睛,开始运动,试着将真气运到腹部,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 仿佛从未修炼内功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谢陵复又睁开眼,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就算无人看管,此刻他已站在门口多时,却未见一个人影。 若说他们是被绑架了,那绑架之人也未免太过粗心大意。 既然没人,那么一直站在原处也无用,不如走出去看看。 于是他迈开脚步,艰难的走出房间。 面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左右两边的菜园里长满了农户家种的青菜。 门口不远处的鸡窝里还有两只鸡正在互相打架。 而院中的炉火上,正滋滋的冒着青烟,一股米香味传入鼻中,这分明是刚刚有过人的样子。 谢陵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却在此时,一个孩童的声音传入耳朵。 “唉?你怎么跑出来了?爷爷说你身子弱,还受了伤,应该在床上躺着。” 这个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谢陵猛的回头,见一个身着粗布衣的小男孩正端着水杯站在自己身后。 小孩的身体看上去很瘦小,所以显得头很大,瘦小的脸庞上两只眼睛显得尤为突出。 “你还站在那干嘛!快回屋去,我倒了些水给你。” 见谢陵一直未动,小男孩又开口道: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不认识我啦?” 怎么会不认得……对于谢陵来说,这个男孩的模样已刻入骨血,深深的印在他的记忆中。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男孩齐平。 “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脸上出现惊异的表情,反问道: “这里是我家啊!我不在这里又能在哪?” 家? 谢陵方才忆起,难怪从他醒来之后就觉得周遭的环境如此的熟悉。 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可越清晰就越觉得奇怪。 这里的确存在在他的记忆中,但绝不会存在于现实中。 他将双手搭上小男孩的肩膀,焦急道: “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脑袋一歪,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这般奇怪?连我都不认得了!” “陵儿!我让你去拿几个馒头来,怎么这么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谢陵哗然,多年未有过的恐惧感袭过全身。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怀疑起二十几年的认知。 “老,老伯?” 老人依旧是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神情,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走回了房里。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玩闹,若是错过了午饭的时辰就一直饿着吧。” 小陵儿抖了抖肩膀,脸蛋凑近谢陵轻声对他说道: “爷爷要不高兴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他拉上谢陵的手。 “快来。” 谢陵恍若未闻,依旧愣在原地,回忆似潮水般袭来。 他认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在这里辗转徘徊。 这里对他来说,就似牢狱一般,永远都走不出去。 他拉住小陵儿的手。 “那么,我又是谁……” 陵儿眉头皱的更深了。 “和你一起的叔叔不让我们问你的名字,你忘了吗?” 叔叔……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梦吗?为何这么真实。 谢陵将右手放在左臂上,准备狠狠掐自己一把,却忘了自己根本是没有力气的。 “你这是做什么,没事掐自己作甚?” 陵儿上前阻止了谢陵接下去的动作,一边在他耳边安慰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可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不过啊……” 他凑近了谢陵的耳朵小声说道: “我曾偷偷听到叔叔管你叫和…” “你们两个还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老人的声音又响起,陵儿只好伸伸舌头,对谢陵做噤声的手势。 “不说了,爷爷真的要生气了,快进来吃饭吧!” 陵儿灵巧的挣脱了谢陵的手,转身向老人的方向跑去。 “别……你等等……” 谢陵想追上陵儿,奈何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 最后他眼看着祖孙俩消失在木屋前,下一刻,木屋突然燃起烛天大火。 谢陵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清晨,自己只能看着他们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 “不——!!!” 他不顾一切迈开双腿向木屋跑去,却在跑起来的一瞬间,身边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绿叶连天的丛林。 果真一切只是梦吗? 可既然是梦,为何又如此真实,刚刚碰到陵儿的手,明明还是温热的。 他左右环顾四周的环境。 鸟语花香,周围的一切不但变得清新,且四肢也没有了酸软感。 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走了一段路,视线终于变得开阔。 路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叶很茂盛,并且盛开着层层的粉色花朵。 微风袭来,花瓣丝丝落到地面上。 而树下,一位妙龄女子正端着一本书,绕着大树踱步,十分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然而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的模样。 面前的景色不禁让谢陵看入了迷,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少女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少女终于近在眼前,然而少女却背对着她站定。 他伸出手却始终摸不到少女的背。 “喂……你是谁?” 少女似是听到了他的召唤,头慢慢转了过来。 然而就在回过头的那一瞬,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周围的一切变的煞白。 谢陵有些恼火,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猛的起身,刺眼的白光褪去,突然一股凉风倒灌进来,使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从头到尾,他只不过都待在自己的床上而已。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梦。 他慢慢坐起身,头依旧很胀痛。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这一觉睡的好长。 李府的事还不知道怎样,他又怎能安睡至今? 掀开被子刚要起身,他才发觉自己的卧房里还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卧房正中怔怔的看着自己,而这身影竟与梦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大人,你醒啦!” 第39章 有人放烟火 陆小希合上书放在一旁,走到谢陵身边将他的身体扶正。 然后拿起面巾在温水里打湿,递到他面前,口中一边说道: “大人昨晚喝醉了,一直睡到现在,不过好在程大人的醒酒汤管用,他说只要你睡醒了头就不会疼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陵接过面巾擦了擦脸,轻轻的点头。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陆小希笑了笑,便两三步跑到外室的桌子上,将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碗热粥。 “大人先趁热把这粥喝了吧,曼姐刚送来不久,您的胃昨天都吐空了,得吃点东西。” 谢陵靠在床头愣愣的看着她,刚刚醒来,还是有些恍惚。 “从昨晚到现在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哪里有!昨天晚上管家大叔几个人一起忙活到后半夜,一大清早又去忙府里的内务,我才在这一直照看着。” 陆小希盛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吹,然后送到谢陵嘴边。 不知为何,从未被人喂过饭的谢陵竟鬼使神差的张开嘴巴,等到粥吃到口里之后才反应过来事有不妥。 “额…我自己来就好。” 谢陵低着头从陆小希手里接过碗,盛起一勺粥吹也未吹就往嘴里送,果不其然,刚碰到嘴就烫的直接吐了出来。 “哎呀!大人您小心点。” 陆小希把碗夺了过来,用勺子一边搅和一边轻吹,直到飘在碗上的热气稍稍散去才交还给谢陵。 “现在应该是不热了,大人您试试看。” 谢陵看着那碗粥,接过来乖巧的喝了起来。 陆小希又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边,水盆里的水也重新换了。 忙活了一遭后见谢陵还未吃完,才想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还放在桌上。 便走过去依依不舍的合上,放回书架。 “你识字?” 谢陵喝完了粥,抬头就看到陆小希正对着自己那一墙的书流口水。 不想陆小希却轻哼一声。 “大人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她转头,见谢陵的面色有些尴尬,便又道: “师父教过一些,不过书太贵了,只偶尔捡别人扔掉的书看看。” 谢陵低头清清嗓子,可转眼见她一脸谄媚的样子便心知肚明,这丫头又在卖惨。 “这里的书你若是有兴趣可以随便拿去看。” 陆小希大喜。 “真的啊!!!” 谢陵点头。 “不过要赶在我不在的时候才能过来拿书,看完直接交给管家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陆小希已经专心致志的在书架上挑起了书。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谢陵摇摇头,将碗放到一边。 看到一旁叠的整齐的衣服颇为踌躇,按道理,他该起床穿衣了,但此时又觉得有些不妥。 “额……你挑完了没有?” 陆小希头也未回。 “就快了就快了,大人别催我嘛。” “不是说了想要看书随时都可以来取,你一次拿那么多看的过来?” 正在专心挑书的陆小希从谢陵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的不耐烦。 虽然她早就习惯了这位主子奇怪的脾气,看上去冷漠,实则很容易相处。 所以当他表露出不耐烦的时候,大概率是在为什么东西犯难了。 她回头,见谢陵的手正放在身旁的衣服上,眉毛拧在一起,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陆小希再次媚笑的跑到谢陵身边,把他从床上扶起。 “看我这记性,竟是忘记了大人还未更衣。” 她按照顺序,依次将中衣与外衣穿好,谢陵身体僵硬,随意任陆小希摆布着。 自上任以来,一直都是由管家侍奉他的起居,府里连个侍女都没有,可以说这是他头一遭让女人为他更衣。 本来这在大户人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放到他头上却奇怪的紧。 “大人!” 是程东问的声音。 他随便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然而进门就看到陆小希在为谢陵穿衣,一向脸皮厚的他也是一惊。 “你们两个都这么亲密了?” 谢陵脸一红。 “你又胡说些什么!” 低头见陆小希正弯着腰在为自己扎腰带,离远看上去动作确实有些暧昧。 难怪程东问会误会,便按住陆小希的手,轻轻向后退一步,并迅速的把腰带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 “不好的事。” 闻言,谢陵与陆小希均是身形一顿。 看程东问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府出事了,就在今天清早,几个小孩在李府南侧的墙边玩烟火,不知怎的便起了火,李府被烧了个精光。” 谢陵愣在原地,目光阴沉,拧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人……” 陆小希看着谢陵,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会呢!昨晚一直在下雨,空气明明那么潮湿,怎么会起火?” 谢陵紧闭的双唇突然松动。 “去李府!” 谢陵赶到李府时,大火已经被扑灭。 李儒风抱着李夫人坐在门口,神情黯然,身后零星站着几个李府下人。 整个李府被烧了个精光,所幸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四周的锦衣卫各自料理着后续的事务,见谢陵到来,才纷纷来到门前站好。 “大人!” 带头的锦衣卫正要按流程行礼,却被谢陵打断。 “直接说。” “是。” 那人站在谢陵身侧,轻声开口: “回大人,今日清早,李府突然燃起不明原因的大火,据附近的街坊说,只见过几个孩子在李府南侧的墙附近玩烟火,没多久李府就忽然起火,且火势蔓延极快。” 由于周围围观的百姓众多,他们只能尽量轻声交流。 谢陵凝神看着路面,想起方才在府里时,陆小希曾说过昨夜下过雨。 经过清晨的日晒后,道路已经明显风干,可现在是中午。 清早时分地面应该还是很湿润的,几个孩子玩烟火按理来说不足以造成起火的原因。 “玩烟火的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在附近玩,其父母也从未与李府的人有过交集或过节。” “带过来。” “是!” 不一会,几个锦衣卫押着几对老少到谢陵面前,还未等他开口,跪在前面的几个妇人就哭的不可开交。 “锦衣卫大人,我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切只是意外啊!” “孩子们还小,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如果真的要偿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吧,还望大人开恩啊!” 谢陵皱眉,没有理会妇人们的泪水,在他眼里,无论是男女老少,只要触犯大明律法的,他都是一视同仁。 妇人一边哭嚎着,一边跪着的双腿慢慢向前挪,抱着谢陵的鞋,哭声变得更大了。 “拖走!” 谢陵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一直躲在妇人身后的孩子也放声大哭了起来。 见到有人带头,其他几个孩子也一并跟着哭起来。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见那孩子个头较其他几个孩子略高,看样子应该是孩子里的头儿了。 “别哭了。” 谢陵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孩不知怎的身子突然震动一下,哭声停止了,同时身子也在不断的发抖。 “你是他们的老大吧? “平时就喜欢在这周围玩?” 男孩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谢陵又问:“常玩烟火?” 男孩又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谢陵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男孩只得用颤抖的声音回道: “烟火只有父亲发月钱了才有钱买来玩……一个月也就玩这么一次。”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商……商铺里的伙计。” 谢陵回头看向方才对他汇报的那个锦衣卫,那人点点头。 小孩没说谎,看来只是普通的百姓,并无作案的可能。 “先带下去吧!” 第40章 大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恼人的哭声终于散去,四周突然安静了许多。 与此同时,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起来。 “呦,早听说这李府风水不好,李大人才死于非命不久,这青天白日的居然还能起火,这一家子可真是造孽啊!” “就是!我还听说这李府到了深夜经常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呢,我看啊,这就是座凶宅!” “哎呦我说你们可小点声,看到站在中间那个大人了没?那身官服的品级可不低,别说错话叫他听见,否则进了诏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这些人顿时就安静下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讨论也转为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品级能有多高啊?” “这可难说,毕竟咱也不认识当官的,不过依我看,至少都有个五品吧?” 话传到几人耳朵里,谢陵黑了脸,每当这种时候,本应该是程东问最开心的时候。 可如今他却笑不出来,他派手下遣散了围观的百姓,四周才算安静下来。 洛百洲转头看向正在安抚他母亲的李儒风。 明明家破人亡,却还要独自支撑起一个家,而作为母亲的李夫人除了哭,却不能帮到她亲生儿子一星半点。 他走过去蹲在李儒风身旁,手轻轻搭在他肩膀,心中满是怜悯。 谢陵对身后的锦衣卫说道: “李府的奴仆有几人,近期有无人员更换?” “回大人,我问过一直护卫李府的人,他们都说李府奴仆只有不过六人,且都是一直服侍在这的老人,近期并无人员更换。” “不行,这几个奴仆要仔细排查,包括他们的分工,平日里的工作内容,要细到分毫的查清楚。” “是!” 谢陵走到李氏母子面前,李儒风还是很守规矩的对着谢陵行礼,只不过眼睛已没有了光彩。 对于这对母子,谢陵是有些自责的。 虽然他只是奉命查案,按理来说,李儒风一家的安危他并不需要负责。 也许是出于对李大人的印象不错。 记忆中,他只在宫中举行宴会时见过李大人几次,每每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从不主动劝酒,也不会贪杯。 再看李儒风,与李大人如出一辙的品行,如果就这样断了前途着实可惜。 “我会替你们母子另行安排住处,你们暂时避一下吧。” “大人,这如何使得……” 谢陵打断他道:“不然你们还有地方去吗?” 李儒风这才想到,如今是真正的家破人亡了。 家里的亲戚恐避之不及,就算母家的亲戚肯收留,只怕日后也只能寄人篱下。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又怎能离开? 他嗵的一下跪在谢陵面前。 “大人对草民一家如有再造之恩,请让草民跟随在大人身边,草民定万死不辞。” 谢陵叹气,神色略有些失望,他将李儒风扶起,同他道: “跟着我,你母亲又当如何?” 李儒风沉默了,他看向缩在一侧的母亲。 李夫人并不是一个刚烈的女人,她出身富裕,双手从未沾过阳春水。 嫁给父亲后,又将她保护的太好,即使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母亲却还是小姐的性子,如今她并不能撑起一个家。 “听说你原本打算明年考举?” 李儒风点头。 “但如今……” “如今更要考。” 李儒风猛的抬头对上了谢陵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一亮。 “大人,我懂了!” 见他开了窍,谢陵的担忧也总算是放下了许多。 “你跟李夫人去准备一下,我自会差人去接应你。” 程东问看着那对母子,转头对谢陵道: “你准备把他们安排到哪?” 谢陵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在京郊有个院子。” 程东问拍手,无奈叫好。 “不愧是你,这个居然都记得。” “反正你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给自己积点德。” “成成成,听你的,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多少都得收些租的,不能叫他太安逸,不然他永远都不懂人心险恶。” 谢陵懒得再看他。 “随你吧,我有些事情要办,你们先回卫所。” 程东问明白他有心事,便拉着洛百洲离开。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谢陵沿着李府门前那条路走了一会便闪身转入人流稀少的小路。 自从成年以来,他就未再任性过。 官场中,他是完美的臣子,手下眼中,他是值得信赖的上级。 他一直都是周围人心中的表率,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忘了他原本的模样。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他那一身官服都会纷纷避开绕行。 直到身边没了人影,他才站定,原来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这样的天气,就这么站在细雨中,也许大家都会认为他是疯子吧。 谢陵目视前方,嘴角浮起笑意,原来还真有同他一般的傻子。 在他前方,一袭清幽的人影出现在街角。 那人举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雨中,偶有细风吹过,从他的衣袖中溜走,都会衬得瘦弱的身板更加单薄。 “谢大人真是好雅兴,偶尔漫步雨中会使头脑更清醒吗?” 万清轻笑着,缓缓向谢陵走来。 “大人是在想,我万清为何会在这里是吗?” 谢陵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未说话。 见未得到回音,万清也不觉尴尬,反倒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大人肯定也在怀疑万清昨日为何与林杰串通一气吧?但小人可着实是冤枉的,我只是个商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他阴阳怪气的说着,意思也无非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谢陵轻哼一声,缓缓开口道: “我记得几年前,江南一代有个叫万玉春的人,号称侠盗,经常做一些劫富济贫的买卖,后来因为树敌太多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死了,可谁会想到,那位在百姓中声望极高的大侠竟会摇身一变,成了京城万清阁的老板呢?” 谢陵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可这一次他却说的有滋有味,而万清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了起来。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行了。” 卸下重担,万清反而更轻松了。 “我的确是偶尔卖卖消息,但跟你们锦衣卫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你来找我何事,直说吧。” “万清没出现之前大人不就已经开始怀疑林杰了吗?万清的出现只不过坐实了大人的怀疑。” 听到这,谢陵反而释然。 “为什么跑来告诉我这些?林杰不是你的熟客吗?” “也许是因为与大人一见如故吧。” 万清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神情,对着谢陵微微欠身,转头消失在雨中。 谢陵一个人站在雨中,细如发丝的雨水已将他的全身淋湿。 断开的线索也如同落在地上的雨水一样,混为一坛,消失不见。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使他的身体也忍不住发颤。 谢陵记不清在此处站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头上不再有雨水落下,才发现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大人!你怎么站在这?” 陆小希撑着伞,脸上满是担忧。 “大人,你怎么了……” 你问我为什么站在这,可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你转过身去。” 谢陵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小希一愣。 “啊?” “转过去。” 陆小希不知谢陵在想什么,可既然大人要求了她也只能照做。 她慢慢转过身去,但手依然高举着伞。 为了不让谢陵淋到雨,还刻意把胳膊向后伸展,让谢陵整个身体都能罩在伞里。 而自己的脸却淋着雨,她也没在意。 “大人,我转过去了,你还好吗?要不我们还是回……” 陆小希话音未落,便觉得肩上一沉,一个温暖的东西落到了她肩膀。 谢陵低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自脖颈蔓延开来。 刚才说的话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大人……你不舒服吗……” 就这么僵在这,总不是办法。 “嗯……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样的谢陵她还是第一次见。 印象中他时时刻刻都板着脸,对待任务一丝不苟,对待敌人心狠手辣。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他在,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这样的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 第41章 逢火必燃,线索全断 先是饮酒过多而宿醉,后是冷雨中漫步,就是犹如天神般的谢大人也会病倒。 谢陵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中,案情也迎来了新的进展。 李府的花匠曾说火灾的前一天,李府刚到了一批栽花用的肥料。 负责运送肥料的人叫张三,是李府的老雇主。 那天肥料送进来就全部堆在墙角,而墙外就是孩子们玩烟火的地方。 而肥料里掺了过多赤磷,逢火必燃。 而那个领头的孩子后来也交代。 那天有个奇怪的叔叔见他乖巧可爱便出钱为他买了最贵的烟火。 这烟火贵就贵在火焰蹿的比其他的要高,那么火星不小心落在肥料上从而引起大火也说得通了。 锦衣卫又按照花匠给的地址去寻张三,然而早已人去楼空,两天后在城外河边发现了他泡的肿胀的尸体。 谢陵靠在床边听着洛百洲的叙述,面上无一丝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一切。 “这些人如果想出手,必不会留下证据。” “大人,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继续从东瀛人入手吗?” 谢陵摇头。 “不急,要先找到陈孝之买凶杀人的证据。” 洛百洲不解,回问道: “可他有东厂护着,眼下线索已断,我们又该如何下手。” 谢陵靠在床上,眼中闪过一瞬凶光。 “那又如何,东厂同样要讲证据。” “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办法?” “目前还没。” 洛百洲无奈,只能无聊的看看窗外。 刚巧陆小希在院子里练剑,程东问则在一旁边吃着苹果,边装模作样的给陆小希指导。 “这个死卖药的,又在误人子弟了,就他还教别人?” 谢陵顺着洛百洲的目光而去,落入眼中的便是那张清丽的脸。 想起那日在雨中的情景,他不由得羞愧,当即转头不再看她。 “大人,没退烧吗?你的脸有点红。” 洛百洲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到谢陵的额头上,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也不烫啊……” 谢陵恼怒躺回被窝里。 “我要再睡会。” 洛百洲的手还在半空中,僵在那,不知谢陵怎么就来脾气了。 他收回手,心想也许是因为线索断了而情绪不佳吧,多睡会觉也可以理解,便转身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 然而从谢陵的卧房出来之后便直奔程东问那边而去。 方才他在房里的时候便听着这边的热闹,心思早飘到此处。 院子当中的空地,是当初搬到这里后,谢陵亲自提出要求在门前留出一块空地来供他习武, 后来这里便逐渐成了他们几人的公共区域。 洛百洲到来后见程东问坐在一边的石桌旁。 桌子上摆满各种水果和瓜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指导小希练剑还是嘴太馋。 “呦,您老还挺悠闲。” 程东问嘴里吐着葡萄籽,悠然道: “还行吧,主要可以欣赏小妹妹舞剑,不弄点吃的怎么对得起这样的风景?” 洛百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小希。 见她握剑有力,姿势标准,额头上虽已香汗淋漓,面上却仍是一副坚定的神情。 印象中,这个女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喜欢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又想起屋里那位经常皱着眉的人,不知怎么两个人的影子便重合到了一起。 怪不得大人会留这个女人在身边做事,这两人在某些方面着实有些相似。 陆小希一套剑法舞完,洛百洲也不禁拍手叫好。 “陆姑娘好剑法啊,不知师从何处?” 陆小希擦了擦从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回道: “一个很顽固的老头,已经过世了。” 程东问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哎,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闯荡江湖,肯定吃了不少苦。” 说着还剥了个橘子送到陆小希手里。 “累了就歇会,来吃点水果。” “谢,谢谢程大人……” 陆小希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来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对于程东问的过分热情她还是没法完全适应。 洛百洲看不下去。 “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看你把人家吓的。” “那怎么行,府里八百年看不到一个女人,就这么一个还不得当宝贝供着?” “后院不是有几个浣衣婢女吗?也没见你去无事献殷勤啊?” 程东问表情立马转为鄙夷。 “就那几个歪瓜裂枣?不是面黄肌瘦就是营养过剩,听说还一个个的都在惦记咱们大人,我可没兴趣去逗她们玩。” 谢陵打了个喷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自打洛百洲出门后就一直在偷听。 果不其然,这个程东问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绕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有病在身,他一定追出去打断他的大牙。 “你们说,怪我总唠叨嘛,这府里难道不是死气沉沉?别家逢年过节还会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我们府逢年过节跟平常并没区别。” 洛百洲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气氛虽然差了点,但是大人不是每年都会给我们发红包吗,你还不知足?” 程东问巴巴的点头。 “嗯,你说的也对,但我也需要精神层面上的鼓励嘛。” 躺在床上的谢陵气的咬牙切齿。 “戏班子?” 陆小希终于被话题成功的吸引。 自从来到京城她就很想去听一场戏,那是她向往已久的。 只可惜她没有银子,每次只能偷偷站在门外听听声音。 “小希也喜欢看戏?” 陆小希不由得点点头。 “喜欢,只不过我只能在门外偷偷听一会,时间久了那些伙计会来赶你走。” 程东问心疼的摸摸她的头。 “好说,等不忙的时候哥带你去看戏。” 陆小希双眼放光。 “真的啊!” “多大点事儿,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让大人给咱们放个假,我也好带你出去转转。” 洛百洲又剥了个橘子放进嘴里。 “不是我泼凉水,眼下案情紧张,大人又病了几天,也许那天并不会放你们出去玩哦。” “啊?中秋节他还不让人休息休息?这不是等我造反吗。” 程东问的声音很大,仿佛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 某人果然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前,想打开窗户叫他住嘴。 但思前想后又躺回床上,算了,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第42章 某人的心情很好 谢陵蒙上头,隔绝一切外部的声音,过了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极为舒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见黑。 他坐起来伸了伸胳膊,发现体力已恢复了大半,可以说是精神充沛,只是有些饿。 他唤管家来简单用了些晚膳,可由于天色已黑并无其他事情可做。 睡了一下午如今又精神十足,只得坐下来安静的看会书。 既然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好好休息下也好。 谢陵认真翻着书,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为一个典故陷入沉思之时,窗外却飘来一阵笛声。 笛声宛转悠扬,曲调幽雅中透着一丝悲切,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谢陵虽已想到吹笛人是谁,却仍是走出了房门,顺着笛声找到了那人。 也许是怕打扰到别人,陆小希特意找到了整个谢府最偏僻的地方。 这里本该是一处小型花园,但谢陵一向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空地。 每当月亮高高挂起,杂乱无章的枝芽便会在月色的照耀下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一曲吹完,陆小希暗自垂头,陷入哀思。 如果不是程东问的提醒,她竟然不知中秋节就快到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师父还活生生的站在她身边,而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抔。 “这是什么曲子,你家乡的?” 谢陵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让陆小希吓了一跳。 她回头,见谢陵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站在她身后。 夜色淡化了他的五官,而极少穿浅色衣衫的谢陵还是让她惊艳。 “大人,你吓死我了。” 陆小希拍着胸脯,努力平复心跳。 谢陵瞥了她一眼,对陆小希的反应极为不屑,平日里胆大包天,这就吓到了? “我很恐怖?” 谢陵虽然对外貌不甚在意,但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夸他英俊。 然而夸他的同时,却又惧怕着他,他曾偷偷问过程东问其中缘由。 程东问沉思了良久才回道:可能是你的眼神太过锐利。 从那以后谢陵更是极少与人对视。 不管在什么场合,他的目光大多是瞟向别处的,最后人们又觉得他太过冷漠。 真是难搞。 “大人哪里恐怖,只是此地太过空旷,大人突然冒出来我没有心理准备。” 谢陵冷哼,反正大家都怕他,也罢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小希愣了一下,手下意识的抚摸那只破旧的竹笛。 “也不算是家乡的小调吧,就是一位老人家教我的,我觉得好听,就一直吹到现在。” “我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 陆小希回道: “我当时也是觉得好听,才跟老人家打听了一下,这曲子叫折月,很美的名字。” 借着月色,谢陵隐在墨色的夜中偷偷笑了一瞬。 “你想家了?” 陆小希怅然。 “我哪有什么家,大人说笑。” 听着她的话,谢陵却也笑不出来。 他和她,在某些程度上并没什么不同。 同样都是被师父带大,若说家乡,他也说不清家乡到底是哪里。 “大人……” 见谢陵一直未说话,陆小希忍不住轻声叫道。 “嗯?” 陆小希想起了白天程东问说的话,心里开始痒痒。 “大人……过几日好像是中秋节。” “嗯,怎么了。” 见谢陵镇定,语气同往常一样,没什么波澜。 陆小希有些心急,便又道: “那个……那天会给我们放…放假吗?” “不会。” 谢陵回答的非常干脆。 “啊?” 谢陵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这使他心情很是舒畅。 “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哎!!大人……” 陆小希站在原地,脸气的鼓鼓的,明明睡了一下午,怎么会困! 大人这般不讲情面,过节都不让人休息休息,她突然有些理解程东问的唠叨。 “苛政!真是苛政!” 也许是心情好,这一觉谢陵睡的十分安稳,第二日一大早便早早醒来。 经过充足休息他的身体已基本恢复,在床上躺了三天,浑身的骨架都已跃跃欲试。 谢陵拿起剑在门前比划起来。 管家安静的候在一边,目光慈祥,见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揪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谢陵几套剑耍完,额间已见汗,管家赶紧上前递上汗巾,边笑道: “大人身体恢复的不错。” 谢陵接过汗巾擦擦脸。 “吩咐下去备早膳吧,顺便把那几个都叫起来。” 他把汗巾丢回管家手里“可有备热水?” “早就备好了,大人请。” 谢陵满意的点点头,身体终于舒展开来,正准备泡个澡,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他站定,回头问管家: “其他人的府上逢年过节都会请戏班子吗?” 管家一愣,没想到谢陵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回大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府内的女眷负责安排,不只是逢年过节,有时夫人们为了互相联络感情都会互相邀过府,请戏班子来助兴,当然,逢年过节就更要请了。” “这样啊。” 他府里没有女眷,这些问题他并没有考虑过。 “大人是有什么想法?” 谢陵目光飘向别处。 “中秋节的时候你去请个来,免得都说我不讲情面。” 管家虽然对谢陵的反应感到惊喜,但想到现实原因还是有些犯难。 “哎,大人有所不知,每年特定节日之时都是各地的艺人们最忙碌的时候,京城各大户人家都是提前很久便会预定好,有些出名的角儿甚至要提前一年相约,如今节日将近,老奴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谢陵皱眉,看个戏还这么多讲究…… “那你去试试吧,如果约不到也莫要强求。” “是。” 谢陵泡好澡后,穿戴整齐来到前厅,见其他几人在座位上等候多时。 陆小希肚子饿的呼噜叫,见谢陵到了便马上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谢陵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嘴里一边说道: “按照律法,案发一月后如若不能结案,尸身当归还死者家属,今日期满,待会你们几个就负责将李大人的尸首还给李夫人吧,然后帮他母子把李大人安葬了,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程东问和洛百洲边吃着东西边答应着。 可谢陵的话中并没提到陆小希,她有些不知所措,那自己应该跟着谁呢? “大人不一同去吗?” 谢陵没看她“我今天事情很多。” “那我跟着哪边啊?” 谢陵抬眼看向她,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陆小希心道:完了,跟着谢陵肯定很无聊,他还不得处理一整天的公务。 而自己又得一声不吭在一边站着,这简直是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程东问瞬间察觉到她的心思,便笑说: “嗨呀,我看就让小希跟着我们吧,左右你那也没什么事。” 陆小希双眼放光,一面向程东问连环点头。 谢陵皱眉,反问: “你怎知我没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处理公务吗,你坐那一整天让小希干站着?” 谢陵无语,陆小希那股憨劲儿他是知道的。 如果没自己的命令她真的会一动不动站一天。 他看了陆小希一眼。 “想去就去吧,但是你记着,不得随意走动,要一直跟在他们两个身边。” 陆小希乐开花“知道了大人。” 谢陵摇摇头,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 这三个人凑到一块不玩够了是不会回来的。 第43章 想要你的命 三人到达北镇抚司后,见李儒风母子已候在后门多时。 洛百洲交接了所有事宜后,便从冷库中提出了李大人的尸身。 尸身保持的很好,长期的低温再加上程东问特制的防腐药剂使李大人的尸身宛如刚睡着般。 可即便如此,李夫人还是哭的差点昏厥。 陆小希跟在李夫人身边安抚了她很久,李夫人才重新站起来准备出发。 她与李儒风在京郊选了一块空地用来安葬自己的夫君。 按照老人家的说法,下葬的时辰很重要,虽然她心中悲痛不已,但仍不想误了时辰。 一路上,陆小希都陪在李夫人身边。 程东问看在眼里,虽然他理解李夫人失去爱人的心情,可她也太过了。 还好带了小希出来,不然他跟百洲两个肯定得傻眼,关键时刻,才发现了女孩子的好。 待到李大人的棺材顺利下葬,已近正午,送葬的队伍散去,李夫人又开始跪在坟前哭。 程东问跟洛百洲无语,按说此时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 但想到两母子孤零零的相依为命,还是不忍就这样离开。 直到将母子二人送回住处才安心离去。 程东问眼看着自己从自家宅子出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回自己家还成客了! 程东问对着天空伸伸懒腰,不想那么多了,愉快的一天开始了,要好好享受才是。 三人先是跑到饭馆大吃了一顿,之后又租了游船顺着京郊游了一圈,欣赏欣赏秋日的枫叶。 洛百洲一路很少说话,但心里却一直在偷笑。 程东问这人,对待自己从来都很小气,但对于陆小希却大方的很。 今天他跟着蹭吃蹭喝心情甚是舒爽,待会晚饭他还准备让程东问请顿大的。 果不其然,在洛百洲的忽悠下,程东问成功上钩。 他们跑到价格不菲的合居楼大餐一顿,结账时程东问连眼都未眨一下。 原本还想带陆小希去看戏,但下午游湖时误了时辰,导致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然陆小希很想看戏,但一想到谢陵那张皱着眉头的冷脸便丝毫想法都没有了。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不差这一时,便拉着程东问回了府。 谢陵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上时恰好碰到归来的程东问和洛百洲。 “事情都办妥了?” 程东问开始夸夸其谈。 “那当然,有我们俩在能出什么岔子?我还得特别表扬一下小希呢!若不是她一路上开导李夫人,我和百洲得头疼死,那个女人可太能哭了!” 谢陵了然,李夫人的性格他是清楚的。 大半辈子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家主一倒她也跟着倒了。 除了怨天哀地她并不能担起一个主母的责任。 看来派陆小希去是正确的,如果没有她,程东问肯定会炸毛。 他左右看看,并未瞧见陆小希的身影。 “她呢?” 程东问指了指门外。 “说是想去街口买些糕点,一会就回来。” 谢府的位置较为偏僻,四周住户很少,所以入了夜附近就会变得很荒凉。 但顺着路走到街口就会热闹一些,很多摆摊做生意的也会出到很晚。 陆小希买了满满一大包糕点,看样子够吃一阵子了。 正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府,却忽然想起这附近似乎有个摆摊卖中草药的婆婆。 想起一大早,谢陵说话间还是难免有些咳嗽。 她便想起小时候经常生病,每次都要咳好多天,师父就会买罗汉果回来给自己煮水喝。 罗汉果很甜,她并不抗拒,喝下去之后就会舒服很多。 时过境迁,她竟然怀念起当初那碗罗汉果水的甜味来。 “甜的他应该也爱喝吧……” 陆小希轻声嘟囔着,而腿却已往婆婆的摊位处移动了。 可到了以后她并未发现婆婆的摊位,经过打听才知婆婆已经收摊。 好在刚刚离开不久,跑几步应该能追的上。 陆小希没迟疑,顺着那人说的方向跑了起来。 过了两条街,终于发现了婆婆的背影。 陆小希展开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卖草药的婆婆!” 清亮的声音响起,婆婆终于停下蹒跚的脚步,转过头来。 “小姑娘,你喊我?” 陆小希在婆婆身边站定,喘着粗气。 “婆婆……我…我要买些罗汉果……他们说你收摊了,我才追过来。” 婆婆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两颗罗汉果来。 “只剩下这么两颗,品相也不太好,姑娘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怎么行,用来煮水的药材看品相做什么。” 她往婆婆手里丢了几个铜板,一边嬉笑道: “不过我就剩下这么多了,婆婆别嫌弃。” 陆小希接过罗汉果,仔细的藏到衣服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连脚上的步伐也跟着轻巧起来,周围的变化却是浑然不知。 直到她发现四周已经没了人影才发觉不对劲。 不对,这似乎不是她刚才走的那条路…… 陆小希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的头,她天生对方向感很模糊,换句话说,她有些路痴。 “哎?难道我又记错了?” 又换了个方向走了一会,却发现前面是个死胡同。 她的心逐渐发慌,这下怎么办? 想起谢陵将她一个人丢在街上那晚,她也是一个人胡乱在街上走。 直到天有些蒙蒙亮,能看到人影后才打听出回府的路。 那一夜她很崩溃,她不怕鬼怪,不怕坏人,寻常姑娘家的心思她是没有的,却唯独很怕孤独。 她加快脚步想跑到有人烟的地方,却发现周围越来越奇怪。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过全身,她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前方出现的人影。 “看来你在这过得很滋润啊?连剑客的嗅觉都失灵了?” 那人说的是东瀛话,声音极为熟悉,正是那日出现在风间身边的浪人。 当日她便觉得极为眼熟,后来她才想起,原来竟是老熟人。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大明境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小希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与平常判若两人。 “身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有何感想?” 浪人身着夜行衣,与墨色的周围融为一体。 杀气扑面而来,陆小希下意识摸上腰上佩戴的刀。 “哦?原来你还记得用刀啊,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少废话,你到底想如何?” “自然是想要你的命,对不住了。” 第44章 傲娇王发火 浪人话刚说完,四周便出现许多同样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 陆小希快速扫视了一下,对方人数不少,看来是下了血本。 此时一道火焰划到天空,陆小希以为是这伙人的信号。 心道完了,他们一定是在召集人手,看来今日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黑衣人们攻过来,陆小希拔刀应敌,来人身手都不错,但她尚能对付。 可如果人数太多她也会慢慢体力不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正当她踌躇之时,一道黑影落到她面前,替她击退了黑衣人。 陆小希定睛一看,竟然是夜何! 喜悦之情浮上心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难道方才那道焰火是锦衣卫的信号? 不一会谢陵等人便赶来,浪人见行迹已败露,不远处又是谢陵的府宅,在这同他们牵扯并没好处,便下令撤离。 洛百洲本想跟上去但被谢陵制止。 “不用追了,他们行踪隐秘且并没有固定窝点,你跟上去也是无用。” 说完便下令众人回府。 谢陵一路上沉默无言,直到进了谢府大门才一声咆哮出来。 他指着陆小希吼道: “我同没同你讲过不要自己乱跑,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陆小希定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她还是头一次见谢陵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原来他也是会发火的。 不止是陆小希,在场的所有人均被谢陵的暴怒震的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程东问最先打圆场。 “我说你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吧,小希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没想到谢陵更加怒火中烧。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一直纵容她,才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程东问没想到谢陵会这般生气。 他转头望向陆小希,见她一直咬着嘴唇,大人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喂……你至于这样吗?” 程东问还要继续说,却被洛百洲拦住。 陆小希下意识的把手护在身前,衣服下面是放着那两颗罗汉果的地方。 “那大人呢……” 谢陵皱眉“什么?” 陆小希抬起头与他对视,声音却颤抖道: “为什么大人会那么快赶来,大人不是也从来没相信过我,所以一直都派人暗中跟着我吗?” 这句话一说完,连程东问和洛百洲二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傻丫头,怎么能当着大人的面说这种话呢! 谢陵气的双目猩红。 “如果不是我,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你反倒来质疑我?” “呵……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译官,大人肯同我讲话已经是高看我了,我的生死不过看大人您的一句话,我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大人!” 谢陵冷笑连连。 “你知道就好,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不然就给我滚!” 程东问甩开被洛百洲拉着的胳膊,正要与他掰扯。 谢陵却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程东问气旋,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谢这是疯了?” 洛百洲也有些吃惊,但相比程东问,他的性格要沉静许多。 “大人在气头上,你就别去火上浇油了。” 程东问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此时小希才是最需要安慰的。 他本以为陆小希会委屈的哭鼻子。 没想谢陵离开后,她也甩手一转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嘿,两个倔脾气……” 第二日一早,洛百洲跟程东问两个竟很有默契的出现,一早就候在了大门口。 他们担心陆小希该如何自处。 万一出于面子又甩冷脸给大人,到时候大人一气之下把她赶走该怎么办? 译官本就难寻,何况是这样貌美如花的译官。 二人正在门口来回打圈。 却见谢陵与陆小希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二人脸上均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像隔了座山一般。 程东问下巴差点掉地上,对于眼前的一切颇为吃惊。 是这两个人一起失忆了,还是他自己失忆了? 几人乘马车一路到卫所,四人均是客客气气,谁也没有讲话,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路。 到了卫所程东问才偷偷将洛百洲拉到一边,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点洛百洲表示赞同。 “是很奇怪,如果昨晚不是亲自在场,很难想象到面前的一切。” 程东问托着下巴,开始分析: “难道他们两个昨夜趁我们不在时就已经偷偷和好了?” 洛百洲撇嘴,表示不认同。 “大人的性子你也知道,肯定不会低头的,陆姑娘呢,虽然成熟懂事,但也是个倔脾气,怎么可能刚挨了骂就服软呢?” 说到这,程东问心里倒是有些小窃喜。 “切,这就对了,小希要真转头就认错了,才枉费了我对她的一番栽培。” 洛百洲嘴里啧啧啧。 “你还真是专注跟大人作对一百年。” “还行吧,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洛百洲耸肩“我可从来没说过。” 程东问则歪着头冷哼。 “你少来,每次都站后面看好戏,拿我当枪使,我还不知道你?” “有好戏谁不看?” 程东问一脚踹了过去,被洛百洲轻易的躲开。 两人在门口追追打打,连四周的守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最终还是许还宇出现在他俩的面前,十分僵硬又恭敬的说道: “那个……大人说你们两个再不进去就让你们去打扫茅房。” 两人一听直接老实了,四周的守卫也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也真想的出来!” 洛百洲捂住了程东问的嘴,将他托进大门里。 当下大人心情不好,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要是真把程东问赶到茅房,那么肯定没得安宁了。 他指的是茅房没得安宁。 这一日程东问没做什么事,一整天都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可一切都是假象,指望他认真做事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他也只是在观察谢陵跟陆小希二人。 谢陵办公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他一言不发将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旁,然后陆小希一言不发的接走。 再按照上面的内容下发至各处,看起来极为和谐。 但在他眼里,这才是最大的不和谐。 不对,他们两个绝对没有和好。 只不过是在遵循平日里培养出的默契,做着各自的本职工作而已。 这两个倔驴。 有些意思…… 第45章 妇女之友 回到谢府后,程东问更是十分不客气的跟着陆小希进到她的房间。 “程大人,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一天下来本就累,谁知一回头竟发现程东问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 “哎呦,你还会说话啊?” 陆小希双颊发烫,嘴上连忙否认道: “程大人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见小希的情绪不高,程东问也没有再打趣她,反而苦口婆心的劝起来。 “哎,其实大人他的本意不是那样……” 陆小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程大人多虑了,我只是你们请来的译官而已,拿钱办事,本就要看主子的脸色,主子骂几句不也正常么。” 程东问是她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二人一向交好,所以讲起话来也很随意。 “少来了你。” 程东问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的神情。 陆小希也没否认,坐在桌边开始剥橘子。 “其实谢陵这个人呢,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也许是真的想骂你,但绝不是真的想赶你走。” 程东问一改平时轻浮的模样,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同她说道。 而陆小希有些疑惑,同时还有些惊讶,他竟然直呼大人的名字。 印象中,大人似乎对称谓与等级之分并无甚要求。 但记忆中却从未听过程东问直呼其名。 “大人们的关系似乎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嗯,这些以后再同你讲,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从未把我们当成下人。” 说着,程东问甚是自然的从陆小希手里抢过她刚剥好的橘子。 “对你也是,他并不会因为你是个译官而看低了你,他不过是把你看做自己人,才对你要求高。” 陆小希没说话,连橘子被抢走也毫无反应,她歪头看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却是把程东问的话听的一字不差。 因为当成是自己人才高要求吗……虽然她清楚谢陵的本意,可还是觉得委屈。 程东问吃完了橘子发觉没吃够,手又伸向了桌上装橘子的果篮。 他在篮中左翻右翻,想挑个大的,却在篮子底部翻出两颗罗汉果。 “这是……” 陆小希转头,双颊忽的变的火热,上前一把夺过罗汉果,口中辩解道: “我最近嗓子疼!” 程东问瞬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认真的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平日那副八卦嘴脸。 “哎呀,嗓子疼找哥啊,哥有的是好方子能让你药到病除。” 陆小希心虚的移开眼神。 “我,我怕苦,罗汉果甜!” “啊~这样啊。” 程东问却突然起身。 “既然小希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你要是还不舒服记得找哥哥呦!” 陆小希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恨不得赶紧让程东问消失。 “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快回去!” 说着把程东问推到门口,程东问还不忘打趣她: “有热水吗?要不要哥去烧些热水给你啊!” “我洗冷水!” 二人推搡着,程东问才终于放过陆小希,满意的笑着离开后院。 有人给剥橘子,还能调戏小妹妹,程东问心情果然舒爽了许多。 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后院,却不想在院门口看到一个火冒三丈的黑影。 谢陵的脸拉的很长。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程东问摸着心口。 “我的妈啊!您老人家怎么在这?” 谢陵的语气带着怒意: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反倒问起我了?” 程东问脸上又浮起暧昧之色,嬉皮笑脸的对他说道: “你来道歉啊?” 没想谢陵竟立刻否认。 “胡扯!我只不过在附近散步,没想离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程东问耸耸肩。 “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怎不知你何时有了散步的习惯?” 谢陵处在炸毛的边缘,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什么都得告诉你?” 程东问偷笑,附在谢陵耳边轻声道: “你先别气啊!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没?” 谢陵的眼神顺势向下。 “什么?” 程东问把那两颗罗汉果塞到谢陵手里。 “人家姑娘看你一直咳嗽,特地跑了两个路口给你买罗汉果,结果却被你破口大骂,要是我,我也受不住啊。” 谢陵愣愣的将罗汉果握在手里,不知所措。 程东问则拍拍他的肩。 “差不多得了。” 随即转头笑笑,消失在谢陵身边。 谢陵原地打转许久,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碍于面子,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他回到书房,把罗汉果放在桌上。 随意翻开一本书看了许久,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桌上那两颗罗汉果。 正当他踌躇间,管家却敲门求见。 进来后发现桌上放着的东西,以为是程大人送来的药材,便十分自然的将之泡在开水里。 管家忙活的时候,嘴上也不忘来此的目的。 “大人,我把京城各处的戏班子都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早都被预定了,老奴也是尽力了。” 说话间,已把泡好的罗汉果茶送到谢陵面前。 “还是程大人了解您,知道大人不喜欢苦味的东西,所以才送罗汉果来。” 谢陵的心仿佛被什么轻撞了一下似的,整个身子都感觉酥麻麻的。 他心虚的接过茶,喝了一口,清新香甜,一点都不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觉得嗓子也不似之前那样难受了。 原来良药也未必苦口。 程东问曾经说过,经他多年行医经验,发现甜味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果真如此。 “京城最好的班是哪里?” “最好的老奴倒真不知,但程大人最喜欢去西街口的祥云戏楼。” 程东问一向对玩乐之事要求颇高,他看中的地方都不会太差。 “这种戏楼的角儿应该很多吧?难道都没空?” 管家摇头叹道: “分开了几个小队全被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瓜分了,他们的头牌青灵先生每年都会到文远侯府,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了。” “如此的话,就不必强求了,你先下去吧。” “是。” 书房内只剩谢陵一人,他垂眉望着那杯罗汉果茶许久,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关于风月,他一向少有接触,并不是因为他没那个品味,而是常年的繁忙生活让他有心无力。 自己也尽力了,请不到也无所谓吧? 大不了在物质上弥补一下罢了,现下公事繁忙,为何要在这些琐事上纠结呢? 谢陵把剩下的茶一口饮尽。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睡觉! 第46章 烟火大会 中秋节这天,程东问抱着试探的心来找谢陵告假。 他原本打算谢陵若是不允他,他就偷偷带着小希翘班出去玩。 可当谢陵想都未想便同意了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同意?” 程东问捂着嘴巴,万分惊讶。 谢陵头都未抬。 “不同意你不是也打算偷溜吗?” 程东问喜笑颜开。 “瞧您说的,我哪敢啊!” “是吗?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别去了,我正好有活儿给你。” “别别别!我这就在你眼前消失!可不带反悔的啊。” “快滚!” “好嘞!” 程东问一溜烟的跑走,卫所门口,陆小希跟洛百洲两个人也早早等在那。 看到程东问跑来时的表情大概也猜到是成功了。 他一左一右揽着陆小希和洛百洲,开怀道: “愉快的节日开始了,让我们疯狂的堕落起来。” 节日中的京城热闹非凡,就是大白天,街上的行人都拥挤不堪。 程东问本想带着小希去听她心心念念的戏,奈何今日戏班都不营业。 陆小希有些失望,程东问为了安慰她决定带她去大吃一顿。 洛百洲心里乐开了花,又是白嫖的一天。 今日的酒楼饭馆也基本上都是高朋满座。 一连去了几家他常光顾的饭馆都没有位子。 他们在街上转了好久,最终找到一个位置相对比较偏僻的酒楼。 一路上人挤人,他们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说是偏僻,也只不过是大门未在主街上,客人相对来说少了一些。 较是如此,当他们到来后,酒楼也仅剩一桌的位子。 “不过节都不知道,京城竟然有这么多人!” 程东问落座后,面对周围嘈杂的环境,多少有些影响心情。 店小二一边帮他们倒茶,一边说道: “客官有所不知,今年中秋同往常不同,晚上江边会举行烟火大会,所以很多周围城镇的百姓都想过来看看热闹。” 虽是开心的事,可程东问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种大事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该死的谢陵! 听到烟花二字,陆小希的眼中立刻放出异样的神采。 果然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种热闹怎么可能少的了我!小希,今晚哥带你看烟花去。” 陆小希笑的合不拢嘴,总算是有了一件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 几人吃完饭时已是下午,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会开始变黑。 三个人在最热闹的街上闲逛着,道路两边各种摊位应有尽有。 陆小希一路玩着,也并未觉得无聊。 几人本打算一直逛到夜幕降临,再提早去江边占位置。 却没想管家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管家匆匆向他们跑来,面露焦急,几人心下一沉,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哎呦,大人们,老奴可算找到你们了。” 程东问知计划可能泡汤,也没什么好脸色,反问道: “又怎么了?” “府里出了些事,大人走不开,只好叫老奴出来寻你们,大人们快随我回去吧。” 三人互相看看,寻常他们如果有急事均是以信号联络。 不然也会派锦衣卫来接应,可眼下为什么是管家亲自跑出来寻他们呢? “难道是大人出了什么事?” 陆小希神态焦急,哪里还有方才玩乐时的样子。 “回去再说吧,不能再耽搁了!” 几人未做思考,直接跟着管家上了马车。 回了府后,管家未将他们引向谢陵的寝房,而是带着他们往后院走。 说起来也奇怪,谢府虽人少,但往常也会在路上碰到几个家丁。 可今日却一个未见,整个谢府仿佛空了一般。 “管家大叔,您这是把我们往哪里领?大人呢?还有……其他的下人呢,怎的一个人都不见?” 陆小希越想越奇怪,早晨离开时大人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事了? “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管家语竭,只能解释道: “就快了,到时候大人们就知道了,老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本来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并未觉得谢陵会出什么事。 但经管家这样一说,也开始慌了,二人相互看了一下,便飞身赶往管家指的方向跑去。 他们赶到后院,这里原本是一块空地,此时却挤满了人。 三人定睛一看,见他们都是谢府的下人和守卫。 平常看着少,但当他们都聚在一起却发现人数一点都不少,甚至有些拥挤。 此时他们都各自忙碌着,男人在搬东西搭台子,女人准备桌椅跟茶点。 这是……戏台子? 三人傻站在那不知所措,实在不知该如何捋平跌宕起伏的心情。 尤其是程东问,处于一个哭笑不得的临界点。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程小魔王居然会被谢陵耍到。 “大人们别站着了,谢大人让老奴将你们叫回来搭台子,还说如果日落之前搭不完就别看了。” 好你个谢陵,居然也学会演戏了,还演的这么彻底。 程东问撸起袖子。 “以后再找他算账!时间不等人,我们赶快操练起来。” 他抓着洛百洲冲进人群。 别人一次只能抬一块板,他俩可以抬四块。 自打他们加入后,进度加快了许多。 陆小希也没闲着,跟着曼姐一起将茶点摆满桌。 等一切都准备完后,谢陵才终于现身。 他走到戏台前站好,扫视一圈后淡淡开口道: “今日中秋,大家都放松放松吧,不必拘礼。” 谢陵一向话少,这要是放到别个大户人家。 家主肯定要趁机长篇大论,显摆自己对待下人们有多宽厚,让大家都对他感激涕零。 说是请大家看戏,实则根本就看不安稳。 而谢陵从不与下人们来往,他们反而觉得舒心。 谢陵坐到正中央的主位上,抬手轻挥。 “开始吧。” 乐声响起,一个青衣缓缓从后台走出。 他身段玲珑,步伐轻盈,而一开口更是惊艳四座。 程东问巴巴的瞪着双眼,不可思议的对谢陵说道: “这不是青灵先生吗?你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谢陵皱眉,把头错开。 “吵死了,要听戏就仔细听!” 程东问捂嘴做禁声姿势,行行行,不敢惹,总之有戏看就行。 他转头四处看看,终于在后面的角落找到陆小希, 她并没有挨着自己坐,许是不想跟谢陵挨的太近。 也好,见她看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提到谢陵也是怕她会尴尬。 戏演到一半,剧情也是越来越精彩,台下叫好声不断。 就连谢陵也看入了迷,随着剧情不断的变化着表情。 可此时,一个侍卫忽然出现,跑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陵双眼微微瞪大,似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随后便跟管家交代了几句,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第47章 一起看烟火 其他人见大人离开了便更加放松了,叫好声震耳欲聋。 一场戏演完,众人的嗓子都哑了,中场休息时,都纷纷去找水喝。 而由于谢陵的退场,陆小希也坐回了程东问他们中间,一场看完心情舒爽了许多。 借着休息的间隙,程东问自也没有放过八卦的机会。 他将管家拉过来,一堆问题喷涌而出。 “大人白天都干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有戏看了?还把全京城最厉害的角儿请来了?还有,他刚才又干什么去了?” 管家被问的头大,只能把他知道的全盘托出。 “大人午后回府之后去了一趟文远侯府,归来时便带着戏班一起回来了,至于是怎么做到的老奴也不清楚,至于刚刚,老奴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大人只交代让大家好好看戏,他去去就回。” 这么一说,程东问就全都捋清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看到他的样子管家也不禁好奇,问道: “看来程大人已知晓了其中的缘由,快与老奴说说。” 程东问笑笑,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本朝自开国以来封侯袭爵的本就不多,有也多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的,传到这辈早都没了当年的威风。” “而这文远侯的公子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好多把柄都攥在锦衣卫手里,你想想,这大过节的,大人突然无缘无故的出现他府上,侯爷肯定会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听戏呢。” 管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其实他疑虑的不止于此,只是不好再问。 程东问看着洛百洲暧昧的笑了一下,二人又一同看向陆小希。 方才那番话她本就听的云里雾里。 大人为什么要去文远侯府,难道只为了去劫个戏班子? 她想不通,随后看着程东问二人的眼神,多少也明白了些。 只不过脸上有些火烧般的感觉。 “你们看我做什么?” 陆小希心虚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是大人为了犒赏近日的各位的辛苦才不惜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抢戏班子的。” 程东问也不好让一个小姑娘太尴尬。 “好好好,大人最爱我了,我真的好感动呢。” 陆小希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便低头开始剥栗子吃。 程东问凑到陆小希耳边轻道: “大人都这样了,你就别气了,他位高权重的,总不能让他亲口跟你道歉吧。” 陆小希脸上越来越热,讲话也开始吞吐起来。 “我,我什么时候生大人的气了……” 此时第二场戏已开始,程东问为了不错过青灵先生的风姿也不再刁难陆小希。 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但却没心思再看戏。 想到了一些往事,令她感觉到迷茫。 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都毫无预兆,让她觉得时光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算白嫩的双手。 至少,此刻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第二场戏结束之后,谢陵匆匆的归来,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青灵先生唱罢领着戏班众人向谢陵行礼。 谢陵随意的褒奖几句便吩咐他们去找管家领赏。 谢陵唤程东问等人至书房,显然是为了刚才离去之事与他们商量。 “还记得李大人那个学生吗?” 谢陵进了书房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程东问跟洛百洲也均是心一动。 “就是那个落了榜便心灰意冷,直接卷铺盖回老家那个?” 谢陵点头。 “我曾派人去寻,现在有消息了。” 程东问找了椅子坐下。 “虽然消息来的不是时候,但总归是好事,那人现在何处?” 谢陵表情变得凝重。 “他回了老家,但除了我们还有另外的人在寻他,那人很警觉,现在已经躲了起来,目前下落不明。” 洛百洲目光一闪,道: “寻他的势力无非是东厂,这陈孝之果然是跟两伙人勾结,谋害李大人。”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等消息?” 谢陵看了程东问一眼,他自是不会指望程东问动脑子,便直接说道: “也许我们要亲自跑一趟了。” 程东问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啥?这才回来多久,又要出门?” “怎么?一个多月了你还没玩够?” 程东问撇嘴。 “玩哪里会够啊!” “既然玩不够就干脆别玩了。” 程东问知已无力回天,便瘫在座椅上。 “行吧,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我还得安排一下,行程隐秘,万不得透露出去。” 程东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谢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估摸着今天算是没什么事儿了。 “今晚江边有烟火大会,既然没什么事了不如?” 果然心里就想着玩,谢陵没好气道: “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程东问跟洛百洲交换了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谢陵。 “做大官的当与百姓同乐,你不去我们有什么意思。” 谢陵有些意外,往常他们出去玩自己从不参与。 他不喜人多的地方,程东问他们两个也不会强求他,不晓得他们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谢陵挣脱开,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了,跟你们去就是。” 程东问见奸计得逞,笑的更加外放。 “成了,百洲你同大人先出去,我马上到。” 洛百洲自是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还估摸着,以大人的智商大概也能猜到他想干嘛。 真是两个倔脾气。 谢陵跟洛百洲两个走出府门,街上没什么人。 等程东问他们赶来,几人才终于拐到主街,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 谢陵偷瞄了陆小希一眼。 见她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心中隐隐有些怒意,转身大步流星走进人群中。 程东问心里默道: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他回身拍了拍陆小希的肩。 “街上人太多,你可跟紧些,千万别走散了。” 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跟在程东问身边。 她抬头看看前方,见谢陵一直背着手走在前面,并未看自己一眼,心里冷哼:臭石头! 谢陵在前面走,程东问就带着陆小希在后面忘返于各个小吃摊位。 害得他只能一边皱着眉一边走走停停等着那两个人。 “慢死了。” 谢陵黑了脸,看向那两个在套圈摊位上玩了许久的人,玩了好几轮只套到些最低级的东西。 “笨死了。” 最终他摇摇头,对着那两人喊道: “喂!再不走一会就挤不进去了!” 由于一路上行人太多,几人走了许久才挤到到永乐大街。 这是去江边的必经之路,此时更是人声鼎沸。 刚一进到主街几人便纷纷傻眼,原来一条街竟然可以挤得进这么多人。 街边的摊位已经被迫收了摊,不少酒楼的顶层雅间已经被京城各路富家公子哥占据。 街道上,人和人之间根本没有缝隙。 谢陵自打进入这条街眉毛就一直皱着,他本就讨厌人多,更别提被人挤来挤去。 他转头四处看看,同几人道: “人太多,都跟紧了,别走散了。”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附近有一妇人嘶喊道: “我的孩子呢!你们别挤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周围的人一听全慌了,其中还有人跌倒,一瞬间叫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人流开始向四处波动开,原本死死抓住程东问衣角的陆小希也被左右冲来的人流推开。 “大人!” 第48章 你在想着谁 陆小希身边突然涌出几个大汉,将她挤到后面。 同时后方又涌来很多人,她四处看看,再也看不到程东问等人的身影。 不知哪里冲出来一个妇女,伸手将陆小希一把推到后面。 “别撞到我的孩子!” 陆小希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推倒在地。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身后传来一丝温暖,她的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替她挡开了不断冲撞她的人群。 陆小希回过头,见谢陵正皱着眉看着旁边的人群,同时双臂正护着自己。 “大人……” 谢陵终于看向她。 “跟我来。” 声音依旧低沉冷清,他抓着陆小希的手臂把她带出人群,闪身进入一个很窄的胡同里。 “大人,我们去哪?” “我知道另一条到江边的路,有些绕远,快点走还来得及。” “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谢陵拉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大人……” 陆小希盯着自己被谢陵拉着的手腕,思虑了许久。 “嗯?” 谢陵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陆小希低着头,嘴唇颤抖着。 “其实我……刚才很害怕。” 谢陵一愣,有些意外。 “我方向感很差,尤其在黑夜中……幸好大人出现了……” 陆小希咬咬嘴唇,抬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谢陵深深的看着她,半晌后,他开口道: “那晚把你一个人留在街上是我的错……以后……我绝不会忘记了。” 陆小希才反应过来,谢陵说的是在凶宅那晚,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心里流过一丝温暖,她望向谢陵。 这个时常皱着眉的人,其实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脸上却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她破涕为笑,对着谢陵哈哈笑了起来。 谢陵眉毛果然又皱起来。 “你笑什么……” 陆小希摇摇头。 “只是觉得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平常应该多笑笑呢!” “胡说八道……” 谢陵转身继续往前走。 “快走吧,一会赶不及了。” 这条小路较窄,又比原有的路程多了差不多快一倍。 所以一路上也没什么人,走到江边时,岸边的人还不算多。 二人寻了一块还不错的观景位置后,附近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 陆小希还四处看着,想着能不能找到程东问他们两个。 “别找了,他们两个自有办法。”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拥挤起来。 二人相对无言,与其他成双结对的人不同。 两个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一个盯着对岸,一个傻站在那不知所措。 “快看,那边那位公子可真俊俏……” “我刚才就想说了,看了他好久,他一直不说话,也许是一个人来的。” “哪有一个人看烟火的,定是与友人走散了。” 周围几个女人的碎嘴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在说谁。 谢陵的脸逐渐黑了下来,陆小希寻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对着谢陵上看下看。 看衣着,应当是花楼的姑娘,所以讲话才如此奔放。 这回换陆小希皱了眉头,直接一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谢陵。 “哎?那个人怎么把小郎君给挡住啦?” “呦,估计是看上人家小哥了呗,啧啧,位置占的可真好。” 陆小希也黑了脸,挡在谢陵面前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谢陵头转到一边,嘴角竟是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了,随她们说去好了,你这样站着一会怎么看烟火。” 陆小希嘟着小嘴,身形未动。 “那怎么行,大人的容颜岂是让她们窥测的。” “不过一张皮相而已。” “那也不行!” 谢陵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正当此时,江对岸的烟火划过天空,在众人的头顶盛放开来,人群中响起热闹的欢呼声。 陆小希侧头,盯着半空中的烟花,止住了言语。 嘴角的弧度随着烟花形状的变化而越加上扬。 谢陵盯着陆小希的脸出神。 烟花这么好看吗…… 陆小希看的入神,甚至不舍得眨眼。 有多久了?那时候自己才十四五岁吧,师父带着她和那个少年一同看烟花。 为了撮合他俩,还故意装迷路来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可惜那位少年并不领情,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 烟花还没有燃放结束便拉着自己去寻师父。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呢?应该是不好受的吧? 她忘记了,只是自那之后她再也没看过烟火,无论有多热闹。 陆小希眼神细微的变化都被谢陵看在眼里。 他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当自己说让她回去时,她那副倔强的神情,一晃眼竟是蛮久了。 谢陵正看的入神,陆小希却突然转头。 二人四目相对,这才发现,他们俩竟离得这么近。 谢陵眨眨眼,突然捂住自己的左眼。 “额……眼睛里好像飞进了沙子。” “哈?” 陆小希上前拿掉他的手。 “给我看看。” 她扒着谢陵的眼看了很久。 “没有啊……” 谢陵眼瞧着陆小希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灼烧感席卷而来。 幸好此时是黑天,看不出他的脸色。 他稍稍后退。 “没……没什么,揉揉便好。” 陆小希不解,反而又往前凑了一些。 “大人,要不我帮你翻翻眼皮吧,吹一下就好了。” 什么?谢陵想到翻眼皮的样子,本能的抗拒了起来。 “不用了……” “别啊!真的一下就好了,大人,我技术很好的。” 陆小希作势就要伸手拔谢陵的眼皮。 “大人你别动啊!” 谢陵躲开陆小希的手,陆小希不依不饶。 他无奈,只好伸手抓住陆小希的双手。 二人本就离得近,再加上此时的动作,更显得暧昧。 “什么啊……原来那俊俏小哥是个有主儿的。” “怪不得那丫头挡着不让我们看,真是小气!” 碎嘴的声音再次传来,二人才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有多危险。 谢陵抓着陆小希的手定格在半空,看着对方,竟是谁也未动。 陆小希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帅脸,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位少年的模样。 是的,她终于想起那人的容貌,那个白皙且稚嫩的少年,那个满脑子都是家国情怀的少年。 原来不是自己记不清他的容貌,而是那个少年的眼神永远都看着别处。 “大……” 她的眼神刚刚有一瞬的失神,她在想着谁? 谢陵的心中有股莫名的怒火,让他隐隐失去了理智。 他把头向前探,眼看就要贴上她的…… “喂!原来你们俩在这啊!” 第49章 你俩有问题 程东问跟陆小希被人群冲散后,本想着去寻她,谁知顺着人群而来的竟然是洛百洲。 “怎么是你啊?大人呢?” 洛百洲也一脸懵。 “走散了,小希呢?” “走散了。” “你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真是没用。” 程东问笑了。 “你不是也没看住老谢?我要是大人就定你个失职罪!” 两人见了面便开始斗嘴。 “大人他自有办法,大不了心情不好了就直接打道回府了,倒是你,把小希给弄丢了,她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我们连回府的路都找不到!” 程东问本就因为这事正心烦。 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少有的沉下脸来。 小希方向感很差,如果落单了她肯定会很害怕,只是,眼前人山人海,又该去哪寻她呢? “小希!!!” 程东问突然开口大喊,把洛百洲结实的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突然嗓门这么大。” 洛百洲捂着耳朵,一脸嫌弃看着他。 “废话,当然是找人啊!人这么多,不用喊的怎么找。” 程东问天生脸皮厚,完全不顾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小希!!!!小希!!!!!听到了就回我一句!!!哥在这呢!!!!” 程东问的声音奇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这看。 洛百洲觉得有些难为情,想阻止却又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二人随着人群一路走,一路喊着寻陆小希。 然而一直到岸边都未寻到她的影子。 到了江边人群终于不那么拥挤,他们两个四处找人。 甚至烟花开始燃放了都全然顾不得看。 “哎?那边站着的不是大人吗?” 洛百洲指着前方,谢陵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站着。 再仔细看看,他面前那个不就是小希吗? 程东问再也等不及,没看清形势便直接扯着大嗓门喊到: “大人!!小希!!!原来你们在这啊!” 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谢陵心中一动,终于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他忽的放开陆小希,眼睛看向别处。 此时程东问和洛百洲也挤到了他们面前。 刚一靠近便听到程东问的大嗓门子。 “我和百洲一路找都没寻到,原来你们两遇到了啊。” 谢陵沉着脸,没眼力见的东西。 陆小希还未从刚才的情景里出来,头脑有些懵,只能尴尬的回道: “刚才我们被冲散了,幸好遇到大人,他带我走了另一条路。” “这样啊,我说怎么喊了一路都没听到回音呢,原来你们根本就不在嘛,看我嗓子都喊哑了。” 程东问摸摸自己的脖子噘着嘴向陆小希求安慰。 完全没发现身旁有个人正默不作声横眉冷对着自己。 “额……” 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紧张的出冷汗。 “你怎么了?” 程东问见她脸色很差,便把手放在她额头上。 “病了吗?怎么脸烧的这么红。” 陆小希躲开程东问的手。 “我没事……可能是周围人太多,热的。” 怪,这两个人有些奇怪。 “嗯……不会是你们俩又吵架了吧?” “没有!” 谢陵跟陆小希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说完两人亦是身形一顿,谢陵直接把脸转向别处。 “好好看烟花,别打扰到别人。” 程东问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大。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投来了不友善的目光。 但他又不死心,依旧小声在几人身边嘀咕着。 “不对,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以至于整场烟火会程东问都看的心不在焉。 他的兴趣本就不在这,所谓看烟花不过是为了凑热闹。 但若是有了八卦,再热闹的事他都可以忘掉。 之后的全程他都在偷偷观察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谢陵一直负手而立,专注的看着烟花,脸上没有表情。 而陆小希也安静的站在他身边,会随着烟花的变化而跟人群一起欢呼。 一切似乎都很符合常理。 可这未免也太正常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 东缉事厂内。 张径正站在窗边修剪一盆精致的盆景,地上满是被他剪过的残枝断叶。 萧屿不知何时静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身影似幽灵般。 看到张径便跪在他身后,恭敬道: “义父,李孟的学生李厥找到了,只是他为人很警觉,现下已失踪,此人手里掌握着与案情相关的东西。” “失踪?” 张径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是……” “既是失踪,又如何能说人找到了?” 张径干笑了两声,令他不寒而栗。 萧屿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啪—— 意料之中的巴掌落在脸上,萧屿反而觉得解脱了。 他伸手抚上鼻间,两道温热的液体流下,竟然出血了…… “知道咱家为何打你吗?” “回义父,奴才知道。” “那李厥手中必然握着陈孝之的命门,他的丑事被揭发,东厂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张径将他从地上扶起,掏出手帕替他拭去了脸上的血迹。 “你是咱家最看中的孩儿,对你严厉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可理解义父?” 萧屿目光有些闪躲,身子竟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义父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奴才定不会辜负义父的期望。”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屿点头,小声道: “在谢陵之前找到李厥,除之!” 张径却摇头叹气。 “你还是不够狠。” “那义父的意思是……” “咱家想要的一直都是谢陵的人头,区区一个吏部士郎的死活与我何干?” 萧屿猛的抬头看向张径。 “可义父……孩儿如何杀的了谢陵……” “你且去,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是!” 萧屿正打算告退,可转念一想,有些事还需督主做决定。 “义父,那陈孝之这头……可要处理?” 张径则又回到窗边,继续修剪盆景,口中悠然道: “一开始觉得此人给咱家寻了个大麻烦,可后来一想,若借用此案顺手除去谢陵,那陈孝之还算是功德一件。” 他又阴沉沉的干笑一声。 “近来风声紧,先留着他的狗命,若是真让谢陵抢了先把李厥找到,那到时候不必咱们动手陈孝之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我们也跟着一起死。” 萧屿身形一顿,收回目光,消失在张径身边。 第50章 我相信大人 烟火大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街道终于不再拥挤。 但忙活了一晚上的几人,明显都很疲惫。 洛百洲不知从哪里叫了辆马车,几人倒是顺顺利利的回到谢府。 车夫看清牌匾上的大字后,更是吓的连车钱都不敢收。 百姓们都惧怕锦衣卫,他们早已习惯。 每当这时洛百洲都会出面,用凶神恶煞的表情威胁道: “为什么不收钱?难道心里有鬼?看来明天得派人查查了!” 车夫颤颤巍巍便拿了钱转身就跑,此生都不想再路过这里。 几人刚一进入府门,谢陵便道: “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便率先抬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程东问跟洛百洲两个也累了,进门之后连话也没怎么说就各自回了房。 而陆小希的住处在后院,比其他人的住处略远些。 需要穿过一片走廊,再越过池塘才到。 玩了整天她已是疲惫不堪,便想着赶紧回房投入被窝的怀抱。 谁知走到后院门口时却看到谢陵站在那。 “大人?” 陆小希离近一看,确实是谢陵。 可刚刚他才回了自己卧房,怎么转眼就出现在后院了。 谢陵在陆小希面前站定,十分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我来是想通知你,这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你也要跟着一起,准备一下吧。” 陆小希有些意外,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出远门呢? 但她转念一想,看戏的时候大人离开了一下,也许就是那时做的决定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他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么自己欣然接受便是了。 “是,我知道了!” 这回换谢陵感到意外,没想到她回答的这样爽快。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就答应了?” 陆小希笑笑。 “大人决定的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陵愣住,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 “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吗?” 这下陆小希认真的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吧。” 什么?真是儿戏 “出门在外,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谢陵不想再理她,随后转身道: “好好休息,我会通知你行动时间。” 他一声不响离去,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陆小希还依旧站在那里,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相信一个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连一个可以信的人都没有,那活着的意义又何在……” 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细微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她抬头看着月亮,明亮澄澈,每年此时的月亮都这样圆吧? 还记得去年今日,身边的人还是师父。 然而短短一年时间,身边人却变成了谢府众人。 陆小希的思绪被拉回到一年前。 去年中秋,师父坐在樱树下喝着她亲手酿造的酒。 不知为何突然唤自己过去,还问了一个他从未问过的一个问题。 “我们小希大概还没有一个朋友吧?” 那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想都未想便答道: “小希有师父就够了。” “傻孩子,师父也不能永远陪着你啊。” 师父摸摸她的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师父曾经也是个独行侠,在江湖行走多年,虽然途中也遇到过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却从未想去结交任何人。” “那时我极度自傲,只相信自己认为对的,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为了活着我只有逃,没有退路,不能再踏入家乡半步,那时我看着身后,却发现一个为我送行的都没有。” “那时候我反复的想,活着还有没有意义,直到我想了结此生,却在角落里遇到了你。” “那时你小小的一只,浑身发抖,明明怕我怕的要死却还是伸手管我要东西吃。” 讲到这,陆小希笑了笑,那时候她还小,有些细节已经忘记。 师父这么一说她才记起,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当年也高大威猛过。 “小希,你是为师的第一个同伴,是我的家人,为师的后半生有你在,很开心,但师父已经老了,不知还能陪你多久,所以小希也要试着走出去,去寻找你自己朋友。” “师父……” 她握住师父干瘪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师父已病入膏肓。 “为师年近五十才遇到你,小希,真正的伙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未来你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牵绊,你会遇到懂你的朋友,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你会成亲、生子,拥有自己的家,所以,不要去抗拒它,把你的心打开。” 陆小希脑海中闪过谢陵、程东问、洛百洲、夜何、曼姐、老管家等人的样子。 他们……会是自己值得去托付的伙伴吗? 师父说完那番话后,没两个月便离开了人世。 走之前还一再的同她说对不起,当初不应该自作主张把那孩子同你硬凑到一起。 不然你也应该是个开朗的孩子…… 想到这里,陆小希的心口便隐隐作痛。 其实她早就忘了那人的模样,当初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年纪小。 被他拒绝后便封锁内心,不愿意再与人接触。 然而师父离去后,有些事她慢慢便想开了。 也许自己可以回到故乡重新开始。 陆小希看着周遭的一切。 还真是神奇,恍然间,自己竟已对谢府产生了归属感。 —— 次日黄昏,当指挥使刘善佐回到自家府里时。 便发现谢陵早已等候多时,他也不意外,反而似往常一样招呼夫人准备下酒菜。 谢陵不喜饮酒,两人也不多喝,一壶酒,正正好。 “什么时候出发?” 刘善佐端着碗,说完话塞了口饭进嘴里,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跟家人话家常。 “就这两天吧。” 谢陵也安稳的吃着碗里的饭菜,像在自家一样自然。 “这一路并不好走,你比我清楚。” 谢陵放下碗筷,未讲话。 刘善佐继续说道: “有些东西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大不了我替你兜着。” “我做事没有中途放弃的习惯,你是清楚的。” 刘善佐的话被谢陵打断,他自是清楚这小子的性格。 可就算你谢陵的能力再大,想动摇将近两百年树立起的根基岂是那么容易的。 “哎……” 刘善佐最终只能叹气。 “路上小心。” 谢陵未发一言,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刘善佐坐在桌旁久久未动,他放下碗筷,再也没有胃口。 当初和现在,他都自作主张为谢陵做了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 可近些年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些事他也逐渐想通。 谢陵早就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这种坚持不是谁可以轻易撼动的。 或许,就这样等待结果也未尝不可呢? 第51章 老鼠捉猫 九月十七,又到了北镇抚司每月议会的日子。 林杰破天荒的早早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不过他一直坐立难安,随后陆续到达的官员与他打招呼,也统统敷衍了事。 而往日里,刘善佐都会提前到达,今日却十反常怪的踩着钟点进来。 神威堂内一如往日的嘈杂,林杰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不远处的千户陈绍阳却一直盯着他,脸上有着意味不明的神情。 刘善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就开口道: “开始吧,哪个卫所有问题上报?” 林杰与其党羽相互交换眼神,竟是十分奇怪。 明明谢陵尚未到场,指挥使却充耳不闻。 “禀指挥使大人,谢同知还尚未到场……” 林杰身边一个千户起身说道。 刘善佐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开始就开始,什么时候要经过谢陵同意了?” 那人发觉自己的话有不妥,立刻躬身抱拳道: “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每次议会都要等谢大人到场,今日却……”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林杰一把抓过那人,将他按回座位上。 “不长眼的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是……” 刘善佐也没有继续为难的意思,平静的道: “继续吧,有事就上报。” 在座的各处同往常一样依次上报。 林杰坐在座位上急得跳脚。 说来也怪,以刘善佐的性格,以往都是能简洁就简洁,可今天话却出奇的多。 每个卫所的人汇报完,他还要关心几句,说几句体贴的话。 按照这个速度,议会开完就得到晌午了。 林杰如坐针毡,只能不断的喝茶,等大家汇报完一圈,整整喝空两壶茶。 “大家还有什么事儿吗?无事的话今日便散了吧。” 什么?这就结束了?指挥使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林杰忽的起身。 “刘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事?” 刘善佐一脸茫然“什么?” 还装傻? 林杰继续道: “北镇抚司明文规定,千户以上官员无特殊原因不得缺席每月议会,谢同知连带他身边的程千户和洛千户今日却无故缺席,指挥使大人难道不给个说法吗?” 刘善佐才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看看我这脑子,是这样的,谢同知因为案情要出个远门,今儿一早就启程了。” “什么?!” 林杰再也顾不得礼法,腾的一下起身,刘善佐这个老匹夫,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兜圈子!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儿吗?” 刘善佐开始收拾起他案桌上的东西,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开口。 林杰一挥衣袖直接站起走出神威堂,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很快,神威堂就只剩刘善佐一人。 见人群已散去,他褪去方才悠然自得的神情。 本在整理卷宗的手也忽的一松,全部在桌上摊开。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目光沉重。 里间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身着玄色衣袍,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显得更加俊逸。 “您也知道谢陵此去凶多吉少,为何要默许……” 那人负手而立。 “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办不成,就当朕看走眼了。” 庆申帝从里间走出,站在神威堂正中间,看向那敞开的大门,目光深沉。 “可他是……”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讲话怎这般口无遮拦。” 刘善佐止住言语,刚才他的确僭越了。 他算是看着谢陵成长到如今,心里总归是放心不下。 “皇上恕罪,微臣也是一时心急,担心谢陵的安危,他此去,东瀛的势力如何不说,东厂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庆申帝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权利。 “朕知道你心疼他,但你也要知道朕当初为何要提拔他。” “可现在就做是不是为时过早?” 过早? 呵……庆申帝冷冷一笑。 “现在不做要等何时?等到朕老态龙钟之时再做吗?” 庆申帝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腿。 “不,朕一刻也等不了。” “皇上!您还年轻力壮,这又是为哪般?” “眼看着皇子们日渐长大,朕已经不年轻了。” 庆申帝自嘲般的苦笑。 刘善佐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多年来他苦心培养谢陵,一路从小小的七品总旗到如今的指挥同知。 为的就是培养出足以和东厂势力抗衡的的力量。 只是,百年屹立不倒的东厂,岂能轻易动摇。 “但愿谢陵一切平安吧!” 庆申帝回过头,神情舒展开,朗声笑道: “这话才是朕爱听的,朕看中的人,不会错。” —— 林杰气冲冲走出神威堂,直奔大门而去,周围的幕僚一路小跑,才勉强追的上他。 “林大人,眼下尚不知谢陵离开的路线,我们这又能去哪找呢?” 林杰并未停止脚步。 “我养你们是干嘛的?去给我找!把京城翻遍了也要给我找出来!” “眼下已晌午,想必谢陵早已出了城,离开京城的路线颇多,要查到怎么也要天黑了!” 林杰停下脚步冷笑。 “天黑?你找死?我现在就回府等消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谢陵的路线!” “这……” 林杰衣袖一挥,正准备走,却见陈绍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林大人急冲冲的这是要去哪啊?” 陈绍阳不是他的人,平时也少有接触,不过一个千户,他从未放在眼里。 “让开。” 陈绍阳也不气,慢悠悠的挪步到一边,面上一直笑眯眯的。 “不知大人心情不佳,冲撞了大人,还望恕罪。” 林杰懒得理他,直接越过他而去,而身后的声音却幽幽飘来。 “今天天气是真的不错,这样的天不去永定河边租船泛舟可真是可惜。” 声音越来越远,林杰却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绍阳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里,可他的话却一直萦绕耳边。 永定河……船…… 难道谢陵选择了走水路? 林杰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闭上眼,把来回的思路一条条捋顺。 正常来说,想要出城坐马车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快的。 但如果按每条出城线路查,再骑快马追赶,那么不出两日也会追赶的上。 可走水路就不一样了,船的速度都一样,先出发便占尽先机。 何况他们会不会中途下船走内路也说不定,这样一看,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林杰在原地来回打转,周围的幕僚们也相互对视,猜不出林大人在思考些什么。 “备马车,待我回府整理行装便立刻出发。” 林杰抬步向前。 “去通知萧屿来我府汇合!” “是!” 周围的人对此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林杰的指节却握的咯吱作响,心中闪过三卫所那几个人的脸。 等你们何时落在我手里,我定让你们后悔活着! —— 程东问搬了个太师椅坐在船头,欣赏着永定河周围的美景。 虽是晌午,但此时已入秋,太阳光的照耀下,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也甚是舒服。 啊嘁—— “谁在骂我?” 程东问伸手擦擦鼻子,嘴上骂骂咧咧。 洛百洲靠在围栏旁,悠闲的吃着苹果。 “叫你出来放风,着凉了吧!” “切,老子身体好着呢,吹点小微风还能把老子吹着凉?” 洛百洲把吃剩的果核扔进河水里,手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了,还不是小希没工夫理你,你只能出来装惬意了。” 程东问冷哼。 “小希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突然要练习书法,那是一般的无聊吗?”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船舱内传来。 “你怎么这么笨!我教你几次了?” “哎呀大人,这不是写的挺好嘛,你看,每个字我都写的一般大小,多整齐。” “你这叫字?” ……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视一笑,站在船舱侧门的夜何也望着舱内的景色,面上浮着淡淡笑容。 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 第52章 夕阳红男团 程东问讲完,太阳已经落山,而陆小希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程东问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意犹未尽。(详情见作者有话说。) “然后呢?这就完了?” “你还想听什么,听我们八年来怎么一路从小总旗过来的?这可就长了,我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啊!” 的确,八年太久了,得抓紧时间问点感兴趣的。 “那个叫裤头儿的人后来去哪了?” 程东问笑笑,抬手喝了杯茶,回道: “他啊,现在在诏狱的缉事堂任职,管理入狱人犯的户籍,滋润的很。” “跟他当初想要的一致吗?” “也许吧,他那种知足常乐的性格其实也蛮好的,成为锦衣卫后也不站队,尽管晋升慢但总算是安逸,不过他倒是一直记着大人当初对他的恩情,所以我们办案时他也没少通融。” “那个宋书晖呢?” 陆小希见程东问的茶杯见底,立马又为他续上。 程东问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乖巧懂事的女孩子,语气又宠溺了几分: “他啊,一直跟着林杰混呗,不过当初他后台大,所以升职很快,本想一直压大人一头,奈何大人屡破奇案,受到圣上恩宠,宋书晖怎么追都追不上哈哈,现在不过还是个镇抚使,见到咱们大人都要绕路走。” 两人笑的开心,陆小希扭头看向谢陵所在的船舱。 由于天色见黑,船舱内已点起烛火。 “想不到那么久之前林大人就已经与谢大人针锋相对了,缘分还真是奇妙。” 程东问冷哼一声。 “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 “啊?” 陆小希疑惑。 “就算林杰不是宋书晖的姐夫,他早晚也会是大人的敌人,他是东厂的人,东厂视咱们大人为眼中钉,从开始便已注定,官场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懂,总之就是要小心他,知道吗?” 陆小希点头。 “那是当然,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已经讨厌他了!” 回想起北镇抚司第一次遇到林杰。 那色眯眯盯着自己的眼神就浑身难受。 程东问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乖孩子,一看跟我们就是一路人。” 陆小希眼睛一横。 “你干嘛总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没想到程东问摸的更用力了。 “可爱嘛,其实我还想掐你脸呢。” “你可怕……” 陆小希起身跳出程东问所能触及到她的区域。 她清楚自己的样貌从来都跟可爱是不沾边。 为啥程东问总会不受控制的对自己做出很出格的动作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一个软乎乎的物体。 “啊!!” 身后传来洛百洲的惨叫。 “你这丫头看上去也不胖啊,怎么踩的我这么疼。” “洛大人,我这不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嘛,你的脚没事吧。” 洛百洲坏坏的笑了笑。 “难说,你也知道我是靠腿脚吃饭的,这脚可金贵得很。” 程东问抄起桌上的桃核就向他砸去。 “你可真够恶心的,还靠腿脚吃饭,一会你用脚给我吃个饭瞧瞧。” 陆小希捂着嘴。 “啊?那我们还怎么吃饭。” 洛百洲语竭。 “嘿!你们俩可以啊,这就统一战线了!” “小希当然同我更亲近了,不过提前告诉你一下,刚才我给小希讲了我们当年的故事,你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以后就别当着人家的面装正经了。” 这下洛百洲突然慌张的看向陆小希。 “他说我什么了?别信,肯定丑化了本公子,我可一直都是贵气公子哥的形象。” “呸!你可真恶心,贵公子的脚可没有你的味大。” 洛百洲却一把捂住了程东问的嘴。 这么私密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听到,以后人家该怎么看自己。 陆小希尴尬的咳了两声,小声道: “洛大人在故事里威猛无比,以一己之力抗下对方大部分火力,为大家争取到宝贵时间。” “真的?” “必须!” 洛百洲转头面对程东问,不可思议。 “呦,你居然会实话实说。” “啊!我好像忘说有一天你训练的时候突然想拉屎,躲到深山老林里找茅坑结果被一窝蜜蜂追的……” 洛百洲又一次捂住了程东问的嘴。 两人折腾了许久程东问才挣脱洛百洲的禁锢。 “你的手刚才抠过脚吗?臭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上完茅厕。” 陆小希靠在船帆的柱子上,看着两个大孩子般的男子相互打闹。 从少年时便相识相知,一路走到今,他们的感情一定很…… 等等,倘若那时候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到现在一共八年,那他们岂不是都二十五六了? 本来还算是年轻,但从她加入到现在也有段的时间了。 却并没有听说他们谁有家室啊,难道他们到这个年纪了却全都没娶妻生子吗? “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嗯?什么。”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一个女子怎好开口问男子的婚配问题,可还是耐不住好奇。 “你们平时公务这样繁忙,家里的夫人没有意见吗?” 旁敲侧击,这样还显得不那么刻意。 陆小希一直等待他们的回答,没想那两人却笑了。 “哎呀,说起来我年纪确实不小了,是该娶亲了,但始终没有那个机会啊……” 说到娶亲,洛百洲竟然露出落寞的表情。 “想想裤头儿,好像还没咱们大呢,可人家儿子都四岁了。” “这么惨……” 陆小希表示同情,但是解决了内心的疑问,竟有些狂喜。 说到这,程东问突然放大了声音。 “还不是因为某人!每当闲暇时光,想思个春就好巧不巧的突然来任务!谁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们啊!” 陆小希不断的示意他声音轻一些,可程东问哪里管。 巴不得趴到某人面前说,想也不用想某人此时的脸色了。 这时程东问走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头搭到她肩膀上,委屈万分的道: “小希希,这下你知道哥当初为啥留你在这了吧,你说谢府哪是人呆的地方啊!” 陆小希挣脱了许久才把胳膊从程东问怀里抽回来。 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经料想到程东问之后会问自己什么。 “唉?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然小希你就嫁给我们其中一个吧?这样你的身份不就名正言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53章 老男人们的八卦 洛百洲一听也来了兴致,虽然此前从未对陆小希有过其他的想法。 但她也是个清秀漂亮的姑娘,想到这他才开始正视陆小希。 “我也很好奇,小希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陆小希被面前两个大男人火热的目光盯的直发毛。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又如何回答?怎么男人也这么八卦。 先不说得不得罪人的问题,难道要她一个姑娘家当着他们面描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啊,我好像闻到饭香了,肚子饿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说完拔腿就跑。 可另外两位八卦爱好者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见小希往船舱方向跑便齐齐跟了上去。 船舱内,谢陵与夜何刚刚落座。 见另外两男一女一路打闹过来便不自觉的皱眉,成何体统。 “叫你去唤他们两个吃饭,你倒跟着一起闹起来了?” 谢陵瞪了洛百洲一眼,端起面前那碗刚盛的热汤准备开始用膳。 陆小希乖巧的坐到位子上端起饭碗吃起来,准备一声不响的糊弄过去。 但她早就应该想到谢陵的话其实对程东问这种厚脸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程东问落座后马上挑起话头。 “这不是刚问到关键问题嘛。” 吃饭堵不住他的嘴,于是他继续道: “小希啊你看着哥的眼睛认真讲,大人、我、百洲还有夜何,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愣住,谢陵刚要送到口中的汤也停顿在嘴边。 洛百洲在一旁又添了把火。 “就是,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把把关,如果你喜欢夜何这样的我们也好及时阻止你。” 夜何抬眸幽怨的看向洛百洲。 虽然未说话但眼神里已显现出极大的委屈。 陆小希咽下了干巴巴的饭,还险些噎到喉咙里。 只能干咳几声以喝水拖时间,同时眼睛一直往谢陵那边瞟。 大人你快发话阻止他们啊大人。 内心不断期盼着谢陵出面阻止,可谢陵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程东问又在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来: “哥哥我呢,虽然一表人才,人缘也好,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但总归是浪子一个,会让女人没有安全感。” “夜何的话,连话都不会说,可以直接略过。” “要真说到托付终身,百洲这样的倒是比较靠谱,别看他天天跟着我混,但他天生长了一张怕老婆的脸,很好拿捏的。” “如何?你快说说到底喜欢我们哪种类型的。” 陆小希石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程东问竟然表述的这样具体。 然而自己自从住到谢府至今,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 哪里有心思对这些大爷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 见陆小希一直不说话,程东问却突然放大声音。 “你不会喜欢老谢这样的吧?” “噗——” 陆小希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部喷了出来。 可程东问依旧不管不顾,继续不怕死的道: “大人虽然身份尊贵,也很有钱,嫁给他确实可以衣食无忧,但是吧,他太不解风情了,跟他在一起得耐得住寂寞。” 天天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程东问!真有你的。 “你有完没完,一个大男人追着姑娘家问这种问题,真是有够无聊,赶紧住口给我吃饭!” 谢陵终于开口,且下意识的往陆小希那边看了看。 真是笨,被抓住开玩笑也不会反抗一下。 “你这人可真没意思,不过是开个玩笑,人家小希都没说什么,瞧把你急的。” 目的没有达到,程东问也没兴致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好开始吃饭。 谢陵终于端起汤送进嘴里。 “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无聊!” 程东问与洛百洲互相看了看,坏笑道: “你该不会是怕小希说出答案最后不是你所以急了吧?” 这回换谢陵一口汤喷了出来。 “程东问!!” 奸计得逞,程东问与洛百洲拍桌狂笑。 谢陵黑着脸放下碗筷。 “吵死了,吃个饭都不安宁。” 起身灰头土脸的走了。 “什么嘛,人家小希都没怎样,他倒像个大姑娘似的先挂不住脸了。” “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在陆小希看来,这个玩笑开的着实不小。 他那样尊贵的身份,竟要与自己这种草民放在一块,肯定气不过吧。 “放心啦,他没那么小气,以前的玩笑还要更过分些。” 洛百洲笑道: “本来大人要安排明日下船的事,现在全憋回去了。” 陆小希眉头一动“啊?这么快……” “怎么,没呆够啊。” 程东问贴心的为陆小希夹菜。 “也是,下了船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安逸喽,来多吃点,一会好美美的睡上一觉。” 当晚,陆小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程东问的故事,笑意便止不住挂到脸上。 —— 日出时分,船便靠了岸,洛百洲提前打点好马车在岸边等候。 几人身着便服下了船,只带了些简单的行李。 马车里还算宽敞,程东问与洛百洲上了车就开始睡觉,看来他们俩昨天又喝了许多酒。 陆小希昨天睡得好,此时正精神充沛。 她拨开车厢的窗帘,津津有味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马车行驶在林间小路,再过几个时辰才会经过城镇。 窗外面也都是些树木花草,可陆小希依旧觉得这里的花就是与京城不一样的。 “外面有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陆小希回头,见谢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路上无聊,除了程洛二人在呼呼大睡,谢陵也一直安静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不敢睡踏实,本想去行李中翻本书看看。 睁眼却见陆小希一脸兴致的看着窗外。 “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不过是一些小镇村落,我也叫不出名字,再过几个时辰会进入东昌府境内。” 东昌府,好好听的名字,想到即将到来的城镇,陆小希眸中闪着清亮的光芒。 “先别急着笑,我们只是经过东昌府,并不会做停留。” 刚升起来的好心情刹那间被扑灭。 “啊?难道我们就不住个店什么的嘛?” 谢陵嘴角闪过瞬间的笑意。 “哦,你说的好像也对,不过按照时间,到了东昌府也就刚过了午时,那时便住店太耽误时间。” “不对啊,那过了东昌府我们到时候去哪住店啊!” 谢陵翻到了一本书,打开来装模作样的看着。 “再看看吧,总能经过个驿站。” 不是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全要用在赶路。 连经过大城镇都不能暂停一下,太可惜了。 “哦……” 在谢陵面前,她总是无限的乖巧,很多心里话不敢表达。 见大人已经开始看书,她便更不会再开口,只好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不过,看这天气,没准一会要下大雨,那样就无法准时到东昌府了。” 第54章 初到东昌府 陆小希把头伸出窗外,果然看不见太阳,且空气也很湿润,她笑着回头说道: “大人,你看这蜻蜓低飞,待会肯定要下雨的啊。” 谢陵未抬头。 “我们此行要去往徽州,晚一时便少一分胜算,怎么下个雨你好像很开心?” “我哪有,只是老天爷要下雨,我也没办法啊。” 又开始胡说八道,跟着程东问别的没学会,花言巧语倒是学的像模像样。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只是要记住,在外面要唤我为公子。” 陆小希拍了拍自己嘴巴。 “大人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我下次注意。” “嗯。” 没过一会,天空中响了两道闷雷,果然下起雨来。 雨势不大不小,车夫披上了蓑衣继续赶路,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照这样下去,到东昌府怎么也要等到天黑了。 不知几时,程东问与洛百洲也相继醒来,听到外面的雨声却又想继续睡。 “天公作美,让我们大伙儿能好好睡个觉,小希,等到了东昌府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程东问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想继续睡。 洛百洲掀起窗帘看了看窗外,雨势小了许多。 此时马车正经过一块块的农田,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甚是清香。 “哎,这感觉可真好啊,等以后我退隐了,就寻个这样的乡间,种种地,再娶个婆娘,想起来就美好。” 不料闭着眼靠在一旁的程东问却笑了起来。 “那你就再等二十年吧,到时候我负责给你找地,不过你只能娶个满脸褶子的大娘了。” 程东问话里有话,谢陵只好放下书,辩解道: “我几时说过不让你们娶亲?” 行吧,话题又绕了回来,陆小希十分麻利的闭上眼睛,装睡! “啊,你没有你没有,是我们自己不想娶,我们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披星戴月,哪有时间娶媳妇啊!” “行啊,等这个案子结了,回京我便亲自做主帮你们选亲,到时候你们都别跑。” 程东问挖了挖耳朵,不屑道: “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故意给我们选些个丑姑娘,我可不放心你。” 洛百洲却满脸写着开心。 “没事,我不嫌弃,是个女的就成。” 程东问忍不住啧啧道: “看看都把百洲憋成什么样了,你说你不喜欢女人也就算了,还让我们也跟着你一起做和尚。” 谢陵下意识的瞄了一眼陆小希,被程东问这句话说的从脸红到脖子。 “什么叫不喜欢女人,天天胡说八道。” “噗——” 陆小希忍俊不禁,但为了避免尴尬只能继续装睡。 “那你说说,这么些年来皇上有意为你赐婚,指了那么多名门千金都让你回绝了,这是个正常男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谢陵定定的看着程东问。 这个该死的东西,这些事情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 当着陆小希的面说这些不是叫他难堪吗。 “我有我的思量,不劳你操心。” 程东问耸肩。 “成,反正您老都二十五了,再拖下去以后跟百洲一样娶个大娘也不错。” “程东问!你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天天研究这些事情。” “字面意思,就是真的好奇呗!” “好奇什么……” 谢陵一时被程东问绕住,直到程东问憋不住大笑起来时才后知后觉。 “你给我滚下去!” 谢陵把手里的书向程东问扔过去,同时抬腿一脚踹向程东问的胯骨。 程东问本就坐在门口,这一脚直接让他半个身体飘在了马车外。 “哎!你怎么还来真的啊!快拉我回去!” 只剩一只左手死死的抠住边缘,眼看就要真的飞出去。 “叫你不长记性,自己跑路去东昌府吧。” 谢陵理了理衣服坐回座位上,耳边只剩程东问的嘶吼。 “百洲!快拉我回去啊,我要坚持不住了!” 洛百洲忍着强烈的笑意。 “我也想拉你回来,关键我不敢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快拉我回去!我真要坚持不住了!!!” 最后几个字已经声嘶力竭。 陆小希再也无法继续装睡。 程东问的声音都变了,可她却不知该不该拉他回来。 她看向谢陵,见他又开始看书。 “放心,他还能坚持一会儿,谁也不许帮他。” “我错了老谢!你快叫他们拉我进去,我的手指要断了!” 谢陵依旧平静的看书。 “哦,这就是你认错的语气?” “谢大人,谢大帅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喜欢女人,你喜欢女人!可喜欢了!” “嗯,看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谢大老爷!我什么都不说了行不?快一点吧!这次真的抓不住了!” 眼见着程东问的指节已经变白,马车门框也被他抠出痕迹。 “大人……他好像真的坚持不住了……” 陆小希轻声道。 谢陵瞄了一眼程东问,对陆小希道: “随便你吧。” 陆小希这才挪到门边将程东问拉了上来。 程东问坐回到车厢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由于外面一直在下雨,使得他的上半身几乎都湿透了,样子极其狼狈。 “姓谢的!你还来真的!” “不来真的如何叫你长记性。” 谢陵转头拉开窗帘看看窗外,雨还未停,但雨势已小了许多。 而天色也一直幽幽暗暗,看不出时辰。 “夜何。” 谢陵轻声唤道,夜何从前面的窗口探头进来。 “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虽看不出时辰,但到了东昌府怎么也临近傍晚了。 雨一直下个不停,看来今日只能先宿在东昌府了。 果不其然,进了城门后雨仍未停,只是已转为丝丝细雨。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后,程东问便率先冲进大堂。 以最快的速度要了几间上房,还特意给自己选了个临街位置的厢房。 进了房便直接钻进浴桶里,之前被谢陵弄的狼狈,他几乎是一路忍到了现在。 他们一共要了三间房,程东问跟洛百洲一间。 谢陵夜何一间,陆小希一间。 进房之前谢陵还一再嘱咐陆小希注意安全,夜间一定要将门窗关好。 陆小希心里暖暖的,自从住到谢府以来她并没有受到差别对待。 甚至被这几个大男人宠成了……女儿。 傍晚时分,雨势基本停止,但空气依然很潮湿。 谢陵本想在客栈解决晚膳,但还是抵不过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大嘴巴的连环攻势。 谢陵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气候,本是宁死不从。 最后程东问只好将小希搬了出来。 说人家小女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结果你这个做家长的连门都不让孩子出吧啦吧啦。 谢陵被说的烦只好答应一同出行。 大雨过后的东昌府并没有很热闹。 他们随便逛了逛,最后随便找了个酒楼饱餐一顿便返回了客栈。 由于第二天一早就要赶路,程东问也没再提更多的要求,回了客栈便乖乖的睡下了。 陆小希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也早早的爬上了床。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希望今夜可以睡得着。 一场大雨将整个城镇重新冲洗的一番,一切看上去都那样祥和美好。 夜空中,乌云已退去,月亮高高的挂在上面,明日必定是个晴天。 谢陵在窗口驻足,观望着星象。 不知为何,原本安逸无风的夜空却凭空吹来一丝阴凉,令他难安。 “夜何,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出发,记得提早叫醒我。” “是。” 希望这一夜可以安然度过。 子夜,打更的声响刚过。 一簇簇黑影悄然从墨色的街道间蹿出,慢慢的汇聚在客栈周围。 那些黑影如幽灵般没有任何声音,游走在客栈的各个角落。 客栈并没有太多客人,守夜的店小二也已然睡去。 此时他也许正做着美梦,只是他再也不会醒来。 宁静的夜,就是要这样死气沉沉的。 第55章 捉迷藏 陆小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也许是因为换了睡觉的地方,用了好多方法就是睡不着。 这可怎么办,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马车上空间有限,自己又不可能像程东问他们那样不顾形象的说睡就睡。 最关键的是,那位谢大老爷精力充沛的很。 他都不休息,自己又如何好意思开小差。 越心烦就越睡不着,陆小希索性坐了起来。 绕着桌子来回的转圈,希望通过身体上的疲惫带来睡意。 不知转了多少圈,她突然停下来,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奇怪。 虽说夜深人静,可外面也太静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对!气氛太反常,这样的死寂倒像是周围已没有活口的寂静。 陆小希踮起脚尖挪回床头,轻轻拿起佩刀,又缓步挪向窗边。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血腥的味道。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整家客栈除了她们可能一个活口都不剩了。 对方到底是杀手,还是那些东瀛的忍者。 如果是他们,自己恐怕要费些精力与他们纠缠了。 此刻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不知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是否发现的危险,还是,他们仍在睡梦中。 这些都不得而知,所以她现在要做的。 就是尽可能的引来这些藏在暗中的老鼠,然后再与大人他们汇合。 打定主意,陆小希放轻呼吸,隐没在黑暗中,仔细探听附近的动静。 面前的窗外面是客栈二楼的走廊,他们肯定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用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大概瞧了下外面的环境。 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如果不是多年习武的经验,她差点就会以为一切相安无事。 里间靠着床的窗旁有动静,陆小希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一个…两个…有两个人摸了进来。 那两人在床旁周旋许久,最终看准了凸起的一块,掏出匕首刺了过去。 半晌才发现,凸起的那一块原来是枕头。 两个刺客心感不妙可为时已晚,回过神时已经被陆小希从后击晕。 陆小希随便在那两个刺客身上摸索了一番。 翻出了许多特殊的暗器,果然,他们是忍者。 如果他们的同伴发现他们这么久都没出去肯定还会派人进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要想办法出去才是。 她又摸向方才的窗边,确定附近没有人,便轻轻打开窗灵活的钻了出去。 刚一出去便隐没在旁边的走廊里。 房间里又传来动静,看来第二批刺客已经进入。 发现同伴被偷袭后肯定会放大动作,因为不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还是最好不交手的好。 陆小希看了看谢陵厢房的位置,没有亮起烛火,看来还没发觉。 他们那样警觉的人,危险靠的这样近怎么会没有发觉呢? 难道这些忍者压根就没靠近他们,只在自己这边打转了吗? 是他们搞不清楚位置还是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在京城时,自己也遭受过一次暗中埋伏,对方为何一定要至自己于死地呢? 算了,来不及想这些,还是逃命要紧。 陆小希闪身至隔壁的房间,轻手轻脚的四处探索。 房间里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潮湿味,这是间空房间。 隔壁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样下去他们会很快发现自己的踪迹,没办法,继续跑吧。 陆小希摸着黑找到窗户,刚要跳却发现外面有脚步声。 这边不通,另一边很快就会有人摸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刚才她跳进来的那侧窗便传来声响,竟然这么快…… 陆小希挪动到床边,准备伺机而动,然而刚摸到床脚却碰到一个温暖胸膛。 她险些惊叫出声,但那人却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 是大人?!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动静,所以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谢陵在身边,陆小希心安了许多。 然而房间里还有两个忍者,她刚要提醒。 却发现那两个忍者已经被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夜何抹了脖子。 “大人,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谢陵放开陆小希,低头看看她,不知如何做答。 “这里里外外都被包围了,难道我要一直睡着吗?” 陆小希惊呼,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谢陵将窗户开了一道缝,探查外面的情况。 对方人数太多,不能硬来,只能与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确定外面安全,便回头想叫陆小希过来。 然而借着走廊里的一点亮光,却发现这丫头只穿着里衣。 谢陵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哦……” 陆小希乖乖的接过套在自己身上,周身立刻传来温暖。 谢陵身上独有的味道经过鼻间,让她倍感安心。 她跟在谢陵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膀。 觉得有他在,好像自己就不会处在危险中,这个人是那样让人放心。 就算你向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毫不费力摘下来送给你。 想到这,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弯起,一股暖流从身体各处流到心里。 “你在想什么?” 谢陵回头皱眉看着她。 “危险关头,别走神。” 陆小希十分自责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是无能,竟然在这个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小希,真有你的! “大人,程大人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我安排了其他事给他们。” 原来如此,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连她都能察觉出的危险,这些身经百战的锦衣卫又如何发觉不了呢。 “你听着,我们恐怕要在这个客栈跟他们捉迷藏了,此刻外面已经被包围,我们不能硬闯,附近很多居住的百姓,不能惊扰到他们。” 陆小希点头,她十分信任谢陵的决策。 “大人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谢陵看着她,半晌后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笑似是对她的鼓励,陆小希的胸腔仿佛有一团热流奔涌。 能得到大人的肯定,真的很不容易。 夜何不知何时离开二人,独自行动。 谢陵与陆小希潜伏在客栈二楼,以物体遮挡身形,与忍者们周旋起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敌人就在眼前,可谁都不确定对方的位置,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都是靠听觉辨别位置,可谢陵这样的高手,隐藏自己的呼吸简直太易如反掌了。 可没想到陆小希也能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这让谢陵都觉得惊讶。 然而情况紧急,好奇心也是转瞬即逝。 能隐藏好自己也多让自己省下一份精力。 谢陵伸手指了指走廊对面那间屋子,示意之后要进入的位置。 随后将手伸出转角处,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离他们不远处立刻传来一阵动静。 谢陵灵巧的飞身至对面的屋子,将门打开示意陆小希也过去。 原来刚才的手势是是示意夜何制造些动静好吸引忍者的注意力。 他们这招声东击西简直太默契了。 陆小希轻巧的飞身到门口,没有一丝声响。 谢陵悬着的一颗心放下,看来他平时还是太小看这个女子了,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弱。 陆小希顺利溜进门后,谢陵随即将门关好,并用极轻的声音对她道: “很好。” 陆小希有些恍惚,今天被大人称赞的太多,反而感到特别不自然。 她挪动脚步往里面走,谁知身后却‘咯吱’一响。 二人同时转头,心道不妙。 第56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2.0 定睛一看,原来是谢陵刚才关门时不小心夹到了陆小希的衣角。 想来是自己的衣服太大,一时间没计算好,竟潦草的把门关上了。 陆小希吃惊的捂着嘴,怎么办,百密一疏,这下完全露馅了。 谢陵看着她,拔出了剑准备应敌。 以自己的实力应该可以撑很久,希望陆小希自求多福。 身着夜行衣的忍者们从房间各处涌进,以灵巧的身法穿梭在二人周围。 之前交手有了经验,谢陵知忍者们善于利用周围的事物来隐藏自己。 但左右不会离自己太远,如果用耳朵仔细听就很容易判断出他们隐藏的方位。 “你听着,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当他们不见踪影就将气流向上汇聚,以听觉判断对方的方位。” 谢陵一边应敌一边教导陆小希。 这时他抓住身边一个忍者的命门。 忍者顺势张开随身携带的特制布料,口中念叨些什么随后消失在谢陵身边。 谢陵耳朵一动,拔剑往他左边刺去。 刚刚才隐身的忍者便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然后,抓住他狠狠的砍。” 谢陵将剑一甩,灼热的鲜血倾洒一地。 一旁应敌的陆小希默默的记住谢陵刚才教给她的方法。 对付起敌人来也算游刃有余,只是下手没有谢陵狠厉,也一直没有亮出武器。 一个忍者手持忍刀见陆小希出手软绵,随即便向她展开攻势。 陆小希也不急,依旧灵活的躲避着对方一步步的攻势。 “你在干什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你这种打法能坚持多久?” 陆小希耳边阴风阵阵,虽然谢陵的话不错。 可随意出刀不就等于在他面前暴露了么,不行,忍。 那忍者见陆小希一再忍让,出手更加凶狠。 谢陵与其他人周旋的同时,想过来帮她,可奈何人数太多,自己实在分身无术。 不知夜何那边情况如何,看样子应该也在与忍者开战。 总之自己该做都已经做了,如果她不能保护好自己就当她福薄吧。 心中这样想着,本以为自己可以专心的对付面前的敌人。 可不知为何心却越来越乱,余光总是不自觉的向她那边瞟去。 陆小希已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忍刀,并快速的刺伤对方腿上的关节,令他丧失作战能力。 谢陵欣慰一笑,同时又有些自责。 她一个姑娘家,虽然习武,可想必连一个活物都没杀过。 自己又如何能在情急之下逼着她杀人呢。 陆小希手里有了兵器,出手更加凌厉。 她从不下死手,只是令人失去战斗力。 二人一刚一柔,竟然让这些神秘的忍者毫无突破口。 周围几个忍者相互示意,改变了脚下的步伐,并以奇怪的姿势向二人发起攻势。 谢陵冷呼,看来传闻中的忍者不过都是些假把式,如果不借助器具简直不堪一击。 此时一穿着与其他略有不同的忍者,从一众人后飞出。 并向谢陵投掷出手里剑,谢陵手挽剑花屏开向自己袭来的兵器。 而那忍者也并未停止动作,飞速闪身至谢陵面前。 就连谢陵也有些惊讶,明明是刚出现门前,竟然一瞬间就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掏出短刃与谢陵对打,谢陵一一接下。 瞧身法,这人与其他的略有不同,看来是他们的首领,还算是有两下。 谢陵展开招牌式的阴狠笑容,总算是来了个能让自己好好活动筋骨的人。 “有意思。” 他盯着那忍者目不转睛,生怕漏看到他任何一个动作。 “小希,接下来我可能没空照顾到你那边,自己小心。” 陆小希的方位只能看到谢陵背影。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大人叫自己的名字,并且都是在陷入危险的时候。 或许自己真的拖累了他,无法令他专注吧。 “大人,我没关系,你专心对付他,这边放心交给我。” 陆小希的声音比往常沉稳了许多。 谢陵不禁微微一震,虽未回复,但握着剑的手却变得更坚定了。 忍者与谢陵同时展开攻击。 忍者的斗技向来以迅捷着称,动作灵巧多变,神出鬼没。 然而他没想到谢陵的动作竟然也如此迅速,并且在力量上更处于优势。 忍者默念口诀,遇到招架不住的动作便隐去身形。 然而他的身法要厉害许多,谢陵并不能依靠听觉辨别出他的方位。 一时间,谁也不能将谁彻底治服。 周围的忍者见首领久久未能打败这个锦衣卫。 也纷纷将其围住,呈一个特殊的形状,像是个阵法。 谢陵来不及多想,只顾着与那忍者对战。 可突然一恍神,眼前那些黑衣忍者竟都变成那忍者首领的样子。 谢陵震惊的同时不忘做出防御之势,以免受到偷袭。 早就听闻东瀛忍者是个神秘的武装组织。 大明境内鲜少能找到与他们有关的资料。 上次因为任务远赴东瀛时。 曾听当时那位译官提起过一些,这些忍者效力于各个大的士族。 东瀛战乱多年,忍者更是其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此时这么多忍者出现在大明境内,那位杀人者又有何等的背景。 想到这不禁让人不寒而栗,一个谋杀案背后竟能牵出这么势力。 谢陵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这些一模一样的忍者。 既然无法确认哪个才是真的,那么就都杀了! 打定主意,脸上的笑意更深,握紧佩剑冲入人群,出手便是一条人命。 那忍者终于藏不住,从一众影子中冲了出来。 眼前这锦衣卫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个狠角色。 那含笑的神情,仿佛一头看准猎物的恶狼,不咬断自己的脖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忍者冷汗直流,这样的对手极少遇到。 且此时身在大明,自己可不想命丧异国,想活命就只有亮出底牌了。 于是他亮出腰间的太刀,做出独有的应战姿势。 谢陵眼睛一亮,也做出了接战的姿势。 不知究竟是谁先出手,当众人都反应过来时。 二人早已将房间破坏的不成样子,器具的碎片遍地都是。 最后二人甚至将墙破坏,从这间房一直打到旁边的房间。 谢陵越打越兴奋,第二次与东瀛的剑道高手较量,两次均是不同的刀法。 用他们那边的话讲,或许应该叫不同的流派。 “凶手是你吗?” 交手间,谢陵趁机同忍者说道。 忍者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谢陵眸中却杀意尽显。 一定不是他,真凶的刀法要精妙的多。 忍者渐渐落了下风,无论是身法还是内力自己均不是这个锦衣卫的对手。 而谢陵见对方越来越难以招架自己的攻势,便一鼓作气挥剑向忍者的命脉。 忍者的瞳孔放大,这样的距离和速度自己根本没法躲开,自己该如何…… 剑刺入忍者的胸膛,忍者缓缓的倒下去。 谢陵收剑,虽然今天算是好好活动了筋骨,可对方还是太弱。 他转头准备拉陆小希一起走,可却见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 “大人!小心!” 第57章 锦衣卫大战东瀛忍者2.1 小心什么?谢陵不解,他明明刚刚解决了一个高手,难道还有另外的高手在场吗? 他回身看向方才忍者倒下的位置。 哪里还有什么忍者的尸体,地上不过是一只被划破的枕头。 怎么会这样…… “大人!这是傀儡术,只有上忍级别的才会使用的忍术。” 上忍? 看来为了对付自己下了不少血本啊。 他再次调整呼吸,眼下那上忍已不见踪迹,可他清楚对方还在附近。 谢陵沿着墙边找。 陆小希曾经说过,所谓的障眼法其实是利用特殊道具以及附近的环境地形来隐藏自己。 那么他就一定会藏在不自然的地方。 可两间房间均已被他们损坏。 地上满是散落的墙灰和家具碎片。 看起来周围一切都非常不和谐,想要藏身实在太简单了。 谢陵小心翼翼,时不时用剑尖触碰四周散落的物体。 敌在暗随时都有可能偷袭,这样下去会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不行,要赶紧想办法。 房间另一头,依然有七八个忍者同陆小希周旋。 那人应该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移动到她那边。 谢陵将注意力放回到自身附近。 既然是在身边消失的,那么他就一定离自己不远。 他将房间仔细巡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里间的挂帘上。 方才打的这么激烈,家具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为何这挂帘却完好无损?且另一边的挂帘已经落在地上,被划成了好几段。 谢陵的嘴角缓缓上扬。 “苦修武艺,难道就为了躲躲藏藏吗?” 他抬剑向挂帘刺入,挂帘被划成两段掉落在地,然而却并未出现忍者的身影。 “大人!后面!” 谢陵的心咯噔一下,心觉不妙。 他缓缓闪身,余光瞥向身后的影子,可为时已晚,忍者的太刀已近在眼前。 “大人!” 不行,距离太近了,自己又离的太远。 这样下去大人一定受到重击,没想那么多,陆小希直接将自己手中的刀丢向忍者。 而自己也因为突然丢失了武器遭到了附近人的群攻。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胳膊上,腿上便受到不同程度的刀伤。 而她更像是忘记了疼痛,注意力完全留在谢陵那边。 谢陵没有遭到预想的攻击,反而是忍者的武器被陆小希击落。 这时候本应该乘胜追击,可谢陵见陆小希负伤却不能不管。 “小希!” 谢陵恨恨的看了忍者一眼,便转身向陆小希那边。 “大人不要管我!这些臭鱼烂虾我还能对付,千万别让那个上忍跑了。” 谢陵没有理会陆小希的叫喊,执意来到她身边将余下几个忍者解决掉。 “你没事吧?” 陆小希摇了摇头。 “那个上忍……” 方才交战的地方早已没了上忍的踪迹。 “都怪我……” 陆小希自责的瘫坐在地,谢陵上前将她扶起。 “没有的事,是我太大意了。” 他望着陆小希的胳膊上的伤口,还缓缓渗着血。 未做他想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角将她的伤口包裹上。 “大人,这……” “一件衣服而已,倒是你,再不止血就要出问题了。” 谢陵仔细的检查着陆小希的伤势,内心不断自嘲。 自己竟然真的被眼前这个迷糊女人救了一命。 而这个人却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何要这样卑微呢? “疼不疼……” 谢陵温柔的声音传来,倒是让陆小希着实有些不适应,她不自然的扭扭头。 “不碍事,回去涂些程大人给的药几天就好了。” 谢陵皱眉看着陆小希腿上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可据他来看伤的似乎不轻。 “还能走吗?” 陆小希点头,就算疼也要忍着,绝不能给大人们添麻烦。 她打定主意,一鼓作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成想刚一站起,腿上传来的疼痛便叫她险些又跌落在地,还好谢陵在旁扶了她一把。 糟糕,似乎是伤到筋骨了,这下坏了,拖油瓶是做定了。 “这伤有点严重,我先带你出去。” 谢陵将陆小希的胳膊搭在肩上,自己的左手揽住她的腰。 “得罪了……” 谢陵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虽说男女有别,可此时身边没有别人,也只能由自己来做这些。 脸红的不止他一人。 陆小希也低头沉默不语,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与大人离的这么近。 上次在风间草次那中毒不能行走,被大人揽着一路走到出口。 跟这次比起来,感觉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那时候的他冷冰冰的,可现在…… 温热的体温正从他的身上缓缓传到自己的身体。 她竟然觉得这几刀挨的值了…… 二人相互依偎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 地上除了尸体已没了忍者的踪迹,估计是程东问带的人已经到了。 下到一楼大堂时,夜何也衣冠凌乱的出现。 看来也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身上虽没少挂彩但索性都是些小伤。 “你没事吧?” 夜何摇头,退到陆小希右边,跟谢陵一同搀扶陆小希往外走。 三人刚刚迈出大堂大门,一纵队伍便破门而入。 他们身着侍卫服,推开门便分成两排站好。 而后,一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焦急的推开面前的侍卫,走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不知同知大人大驾光临,疏忽了守卫,以至于让大人身陷险境,下官罪该万死。” 此人应该就是东昌府知州了。 谢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后面的程东问使眼色。 程东问立刻跑过来接过受伤的小希。 “妹子怎的如此不小心。” 说着还埋怨的看了谢陵一眼,便同洛百洲一起找了个空置的房间开始为陆小希疗伤。 谢陵没辩解什么,待程东问她们下去后便移步来到知州面前。 知州钟儒海还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锦衣卫的威名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如今这些阎王爷们突然造访,准没什么好事。 “先起来吧。” “是……” 钟儒海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还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谢陵,暗夜中,一张宛如罗刹雕像般的脸映入眼帘。 刚刚经过一番战斗的谢陵周身还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尤其那双狭长的眸子还微微发红,只看一眼便忍不住让人退避三舍。 谢陵只看了钟儒海一眼就懒得再理他,他转身走向大堂。 “看够了就进来。” 钟儒海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做为这里的知州,实在是有失体统。 如今那位大人尚且来意不明,如果此刻便得罪了他,自己的仕途恐怕也要到头。 他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抬步跟着谢陵走进大堂。 第58章 背锅侠诞生 知州钟儒海与随从一同跟着谢陵进入客栈大堂。 大堂内未点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钟儒海吩咐随从点燃烛火,这一亮可把他和几个随从吓的不轻。 打更的伙计趴在桌台上没了气息,店小二与掌柜一家各自沉尸卧房。 连着二楼的楼梯口处,躺着两三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鲜血洒了满地。 接着走上楼,里面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黑衣尸体横七竖八的分散在各处,数了一下,竟然有不下二十人。 空气中满是血液的腥味,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 这几个锦衣卫到底来他这小城执行什么任务? 钟儒海与随从面面相觑,也许事态发展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大人,不知这些衣着怪异的人是……” 左思右想间,钟儒海终于开口问道。 “东瀛人。” 什么? 这是钟儒海没想到的。 似东昌府这种内陆城镇,百姓们基本只在故事里听过东瀛人。 而如今这么多的东瀛人…尸体无端出现在此,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你不用多想,这些东瀛人并不是冲着东昌府而来。” “那是……” 谢陵看了他一眼,没讲话,钟儒海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锦衣卫执行的都是隐密任务,他并没有资格探听。 “你听着,本官要求你们在天亮前把这里收拾干净,全程都要秘密行事,不得给百姓造成恐慌,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钟儒海冷汗连连,虽觉事态复杂,可最终也只能颤颤巍巍的领命。 “下官遵旨。” 他抬头见谢陵满眼疲惫之色,便又道: “额……下官出府前已吩咐下人打扫了几间厢房出来,同知大人想必也累了,还请各位大人先移驾寒舍歇息。” 谢陵想也未想便点点头。 “也好,派两个细心些的婢女照顾那位受伤的小姐,还有本官的行踪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大人请……” 钟儒海吩咐随从将谢陵请出客栈。 与此同时,另一队侍卫也将在空房间疗伤的几人唤出。 经过一番激战,几人终于放下提着的心,靠坐在马车里疲惫的打着瞌睡。 而钟儒海看着面前的修罗场胃部止不住的汹涌澎湃。 他已经恶心的把隔夜饭都吐了个干净。 似他这般的地方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你们都轻着点,告诉车夫尽量把马车赶的近一些,方便搬运,尸体出城找一处荒凉地烧了,留下一点痕迹本官的脑袋同你们一起搬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师爷端了壶水到知府旁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将水送到知府面前。 “大人,这些锦衣卫来咱们这到底所为何事啊,他们刚一来就死了这么多人,我这心着实是难安。” 钟儒海摇摇头。 “锦衣卫向来秘密行事,自然是不会告诉本官的,为今只盼他们能尽快离开,本官才能安心。” 他喝了口水,总算缓解了连续反胃之感。 “府里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大人放心,老管家在一定不会出错。” 钟儒海抬头望向满天星空,深深吸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他们有什么要求尽可能满足,得罪了锦衣卫可没好果子吃。” “是!” —— 第二日一早,百姓们似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该烧饭的烧饭,该做工的做工。 只是一间客栈忽然间关了门。 给客栈的送菜老伯站在紧紧关着的大门前东张西望。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明明昨天客栈的老板才在自己这订了一车新鲜蔬菜,怎么一夜之间便人去楼空了? 好奇的不止他一人,住在附近的百姓同样觉着蹊跷。 每日此时这家客栈的店小二都会出现在门口清扫落叶。 店小二性格爽朗,偶尔还会跟街坊们开开玩笑。 而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房子就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我看这事儿蹊跷,昨夜我起床如厕,清清楚楚的听到这里有打斗声呢。” “那也不应该啊,就算真有命案发生也不会这么安静,您瞧瞧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哪里像有打斗过的样子。” “那又如何解释,一家好好的客栈突然关了门?” “确实奇怪,就算老板一家卷铺盖跑路了也不会这么速度啊,这里昨天不是还有房客入住?”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傍晚时分,那时候天还下着雨,我开窗的时候看到了,几个人下了马车就进店了,瞅着还都是些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呢。” “你们越说越奇怪了,难不成闹鬼了?” 送菜老伯听了一圈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虽然大家分析的都头头是道,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老板昨天在俺这订了好多菜,还叫俺早点送过来,如果他们要跑路为啥要订菜呢。” 老伯终于加入讨论,为百姓们提供了充足的论点。 但其中依然有坚持客栈老板跑路一说。 “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呗,反正他又不损失什么,你们知道我为啥说客栈老板跑路吗?” 周围的人纷纷靠近,那人继续道: “头几天我下工回家,看到老板被几个人从赌场赶出来,似乎闹的不怎么愉快。” “按理说不应该啊,客栈老板可比在场的大家富裕多了,就是欠了赌债也不至于连夜逃走吧,再说跑路前难道不把这么大产业先转手?” “也说不准,不是有人听到了打斗声吗?说不定客栈老板已经被咔嚓了。” “那你说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再说了,如此明目张胆官府不管?” 无论怎么说,好像都无法自圆其说。 送菜老伯听的背脊发凉,这些人越说越玄乎。 总而言之这一单生意算是黄了,这客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那天过后,客栈老板一家被赌场老板灭口的传言在市井中传开。 可奇怪的是官府与当事人赌场老板都没有表态。 官府没表态还说得过去。 可赌场老板自始至终都没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惹得大家越来越坚信客栈的事与赌场老板脱不了干系。 第59章 让哥看看腿 陆小希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还浑身酸痛。 她抓着床的围栏慢慢坐起身,眼前是陌生的景象。 看起来不像是客栈,更像是个大户人家的样子。 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还身在谢府,正头痛欲裂,门外走进来两名婢女。 “小姐醒了。” 声音淡泊似水,听上去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婢女。 陆小希还在愣神中,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 “啊?” 另一名婢女端了盆清水到陆小希跟前,沾湿了帕子盛到面前。 “小姐先洗漱吧。” “额,我不是什么小姐……” 陆小希对突然而来的称呼不知所措,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小姐不必见外,这里是东昌知府知州府,大人吩咐奴婢们一定要仔细照顾小姐。” 婢女说着,手中还一直端着帕子。 陆小希过意不去只好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肚子还咕噜叫了一声。 “小姐请先更衣,膳食马上就送到。” 陆小希脸烧的通红,当着别人面前如此失礼简直太丢人了。 可两名婢女非但没介意,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没变,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个……我家大人呢。” “回小姐,同知大人应当正与知州大人议事,待会奴婢自会差人去禀报小姐醒来的事。” 听婢女的口吻想必是府衙里的掌事婢女,级别应该很高。 “二位姐姐应该比我略年长一些吧?叫我小希就行。” “小姐先更衣吧。” 成吧,看来是不能套近乎了。 听她们的话吃饱喝足,等见到大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小希不再发出声音,乖乖的任由两个婢女摆布。 不但换上了华丽的衣衫更是在婢女的忙活下绾了个不能再淑女的发髻。 第一次穿的如此精致,倒是让陆小希僵硬的像个木偶娃娃。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都觉得食之无味,衣服勒的太紧了…… 一想到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冷面夜叉,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好在正当她踌躇之时程东问跟洛百洲两个推门而入。 陆小希总算看到了亲人,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呦!我的小希妹妹好好打扮一下还真有些富家千金的样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见了面就开始开玩笑,是程东问本人没错了。 “你们总算是来了,我要憋死了。” 婢女见到他二人,十分规矩的欠身行礼。 “见过二位大人。” 程东问看到那两个婢女的脸就知道小希肯定应付不来。 所以估摸着她睡醒的时辰过来瞧瞧,果然赶的巧,小希真的醒了。 “待会我要为这位小姐诊脉,麻烦二位通知我家大人一声。” “是。” 婢女知趣的离开房间,陆小希终于放开膀子扒起饭来。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快饿疯了。 “才醒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不行,我怕那两个大姐回来,赶紧多吃点。” 洛百洲终于开口道: “这样的掌事婢女每个府上都有那么一两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放心吧,没半个时辰她们是回不来的。” “这样啊。” 这么一说她总算放松了下来。 “大人,我们为什么在知州大人的府上啊?” 程东问笑了笑。 “那天在客栈歇息时发觉客栈被包围了,所以便与大人汇合,他吩咐我们俩溜出客栈去知州府衙请援军,名正言顺的躲到这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不管什么势力都不会轻举妄动的。” 陆小希没听懂,继续问道: “既然知州这里安全,为什么不直接去,为什么要住客栈呢?” 程东问轻轻敲了敲陆小希的头。 “笨,秘密出行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大人本就没打算在东昌府停留,奈何天公不作美。” 洛百洲又补充一句: “大人还觉得下了这么大雨追兵应该追不上,没想到这些东瀛人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么一说陆小希就全明白了,只是此时躲到知州家来虽安全,可之后呢? “东瀛忍者做的差事其实同你们锦衣卫差不多,只是行事比你们更为隐秘,他们很善追踪的。” “大人自有安排,但你受伤了,先养好再说。” 陆小希低头不语,默默喝着热粥,看来自己又拖后腿了。 如果没有她,他们应该早就脱险了吧? “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该自我检讨的应该是某人才对,竟然跟个破忍者陷入苦战,害得我家小希负伤。” 程东问每次说谢陵坏话时,陆小希总要本能的往门口看。 看看谢陵此时有没有黑着脸站在那。 “大人是为了救我,要不他就可以打败那个上忍了。” 程东问的手向陆小希的大腿伸去。 “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家大人,别为他开脱了,来让我看看腿。”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陆小希不知所措,虽说程东问是大夫,但被他碰腿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啊?这……” “羞什么,抬你回来那天还是哥亲自给你上的药呢,哎呦……” 程东问话还未说完,刚要摸到小希腿上的手就被一颗石子弹开。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药留下,你离开!” 清冷且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陆小希脸上立刻展开笑颜。 “大人!” 不知何时,谢陵站在了门口,脸上还带着微弱的怒意。 “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刚去知州大人那吗?” 程东问的手停在半空中,直到看到谢陵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来。 “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 程东问打趣道: “谢大人行事雷厉风行,随随便便就让赌场老板背了锅,这个人也是惨。” 谢陵却面不改色。 “为了维护一方治安总要牺牲点什么,赌场老板并不亏。” “明明亏大了好吧!谁愿意去光临一个杀人凶手的场子,我看这老板在东昌府怕是混不下去了。” 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复杂,陆小希渐渐听不懂。 明明是在客栈遇刺的,关赌场老板什么事? “二位大人在说什么……赌场老板是怎么回事。” 洛百洲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围观两个人斗嘴,但既然小希发问了他才认真回答道: “是这样的,昨天客栈老板一家全军覆没,可总不能让老百姓知道是东瀛来的忍者做的啊,恰巧头几天客栈老板跟赌场老板闹了些不愉快的事,咱们大人便顺势让赌场老板背锅了。” 短短几句话将谢陵塑造的极为老谋深算且卑鄙无耻。 “啊?那赌场老板就没反抗一下吗?” 洛百洲看了谢陵一眼,笑道: “反抗了啊!知州大人解释不清只有让大人亲自上场了,结果大人两句话就让赌场老板打道回府了。” “大人说了啥?” 程东问在旁边哈哈大笑。 “就吹牛呗!说你现在可能无法在东昌府生存下去,但你一定要追查的话也许在大明境内也无法生存。” 谢陵皱眉的同时还黑着脸,这两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趁机黑自己一波。 自己的决定明明这样英明却要被扣上卑鄙小人的帽子,看来他们两个还是太闲了。 于是他淡淡说道: “钟儒海办事我还不是很放心,安全起见,你们两个去查查客栈和焚烧尸体的地方,以免有什么遗漏。” 这话一说程东问和洛百洲都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明显的公报私仇吗?明明可以在知州府里休息两天。 现在好嘛,无缘无故给自己揽了一堆烂活儿。 见二人面露痛色谢陵又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第60章 直男式问候 “是!!!” 程东问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二人极为不情愿的从座位中起身。 “等等,药留下再走。” 程东问哼了一声。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早就把三天内的药交给那两个木头婢女了。” “哦,那你就安心的干活去吧。” “好嘞!” 说完,程东问在心里咒骂了谢陵一万多次,无可奈何的走出陆小希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谢陵的眼睛不自觉向陆小希受伤的腿部看去。 “还疼么?” 陆小希的手捂着伤腿,抿着嘴咬牙道: “已经好多了。” 她的表情被谢陵尽收眼底。 “疼就多休息,吃了饭就继续躺着吧。” 谢陵起身要走,陆小希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大人。” “嗯?” “大人是不是因为我耽误了行程?” 陆小希的手指紧紧抠住谢陵的衣角。 脸上满是不甘,明明伤到了筋骨却一点不觉得委屈。 换做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此刻恐怕早就缠着父母撒娇了吧。 谢陵一面好奇她为何如此拼命,但一面又有些心疼她。 独自硬扛着伤病,一定很痛苦吧。 “没有的事,我留在此地有其他要事,最多不会超过三天,到时候你不能走就不用再跟来了。” “啊!?” 陆小希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样的回答。 她有些慌乱,抠着谢陵衣角的手也同时用力,将他的衣角抠到起皱。 “我我我能行!大人你就看着吧,后天!最多后天我就能走!” 谢陵的嘴角在不经意向上弯了弯。 “先别说大话了,吃饱了就回床上躺着吧,我还有事要办。” 陆小希嗖的一下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把她家大人的衣服弄破。 “大人……对不起。” 谢陵拉平衣角,毫不在意。 “无妨。” 不知何时起,他对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女子容忍度降低了许多,有些出格的事他也习以为常。 既然看到她已无碍,谢陵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他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竟然被一个女子救了一命。 如果陆小希真出了事,他恐怕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想到这,他忽觉不对劲,自己何时这样婆婆妈妈了。 “我先走了……” 谢陵灰溜溜的出了陆小希的房间。 陆小希本人丝毫没察觉到大人的异样,只是低头认真吃完了碗里的饭。 身体第一,一定要吃好睡好,这样才能早点下床走路。 “二位姐姐,你们在吗?” 两位掌事婢女听到呼唤声后便推门而入。 “小姐有何吩咐?” “我吃好了,想回床上继续睡会,姐姐能扶一把吗?” 婢女立刻上前将陆小希从座位上扶起。 陆小希重量靠在婢女身上,一瘸一拐走回床边。 养好身体,她身子骨这么壮一定恢复的很快! “对了,下次什么时候换药?” “回小姐,晚上睡前换药。” 陆小希点点头,思量了一会,道: “那我就小歇一个时辰,麻烦二位姐姐找些书籍给我,无聊时可以看看,还有,晚膳我要喝大骨头汤。” 两个婢女相互看看,对陆小希的转变略有意外。 明明片刻前还对着她们扭扭捏捏,没想到同知大人几句话就能将她说服。 “是,奴婢这就去办。” 陆小希咧开嘴开心的对着二人笑笑。 “谢谢二位姐姐啦!” 说完便倒头睡去,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大厅内,知州钟儒海已等待谢陵已久。 原本谢陵通知他在此议事,但半路上被告知那位受伤的女子醒来。 谢陵只好原路折返,而自己便一直候在前厅。 他等的心焦,一刻也坐不住,对他来说,这位京城来的同知大人一日不走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也不知那位姑娘的伤势如何,万一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本官可如何得了?” 等的郁闷,只得同师爷埋怨两句。 师爷一直侯在一处,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他倒觉得大人有些多虑。 “大人先别急,同知大人的到来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钟儒海停住了脚步。 “哦?师爷有何见解?” 师爷请他坐回座位,并为他斟茶。 “据我观察,东昌府并不在同知大人计划的行程中,只不过碰巧遇袭,又碰巧有人受伤,所以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在此地逗留太久,而大人只要把同知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到此处,师爷突然凑近了钟儒海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我听在京城做官的亲戚说,这位谢大人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就连东厂也不敢轻易动他。” 钟儒海一听心跳的更快了。 待在如此位高权重的人面前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不然他一个锦衣卫踩死自己不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吗? “师爷说的有道理,本官为官多年虽没什么大作为,但是好歹将这一方水土治理的井井有条,本官没那么大的野心,同知大人那样的鱼本官吃不起。” 师爷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大人憋的哑口无言。 跟在他身边除了安稳只有安稳,真不知是好是坏。 “禀大人,同知大人到了。” 侍卫前来通报,钟儒海与师爷立刻从座位起身。 那边谢陵已走到了门口,钟儒海甚至连衣衫也来不及整理便赶紧向谢陵行礼。 “拜见同知大人。” “起来,坐。” 谢陵径直坐到座位上,钟儒海闻言也挺起身子来走到谢陵旁边坐下。 这位京城来的大官与寻常朝廷重臣有很大不同。 似乎对于礼节不甚在意,也从没在他面前刻意显示过官威。 但即便如此,这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足以叫人退避三舍。 “同知大人,不知与您同行的那位姑娘伤势如何?如有照顾不周之处,下官定加紧去办。” 谢陵的神情柔和了些许,嘴上仍淡淡的道: “没什么大碍,你做的很好。” 没过多的言语,但钟儒海一听便觉得安稳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 谢陵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天下来也对这位知州的为人有所了解。 不求赢,只求稳,他倒是还算认可这种性格。 “钟大人不必紧张,事发突然,此举也是无奈之举,本官亦不会在此逗留太久。” 见同知大人说的如此直白,钟儒海反而心虚。 自己竟表现的如此慌张,使得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心下羞愧。 “同知大人这是哪里话,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大人如若有事尽管吩咐,在东昌府境内,下官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谢陵轻笑道:“如此,本官就先多谢钟大人了。” “大人可是折煞了下官,如何担得起大人的谢意,不过是下官应该做的罢了。” “禀大人、同知大人,小姐端了茶点在门外候着。” 侍卫的进入忽然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谢陵没有做声,但钟儒海的眉头却已然皱起。 “她怎么来了,不晓得本官正与同知大人议事吗?一个姑娘家怎可抛头露面,快请小姐回去。” “爹,女儿来都来了,干嘛叫女儿回去。” 不等侍卫通传,知州府的千金已站在前厅门口。 “小女钟诺拜见同知大人,知州大人。” 第61章 红颜祸水 钟诺身着一身新缝制的衣裙出现在前厅门口。 看这精心的打扮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备而来。 昨日她原本打算给父亲请安,却在父亲书房门前遇见谢陵。 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心动不已。 后来从师爷口中才得知,此人是从京城来的高官,因行程隐秘才没有大张旗鼓。 此话听得她跟母亲都甚是欣喜。 与其窝在东昌府一辈子,最终被当做工具嫁人,不如自己为自己做主。 如果可以搭上这艘大船,想必祖坟都要冒青烟。 母亲同样也看中了那位大人的身份。 因钟诺的哥哥在京城当差,浑浑噩噩三年不见一丝水花。 京城水深,可能一个小主簿背后的势力都会大的令人无法想象。 而自家的关系网并不在京城,想得到晋升更是难上加难。 可要是能搭上这位大人,想必哥哥今后的仕途会畅通许多。 听闻这位大人在东昌府不会停留太久,那自己便更要抓紧时间了。 “老爷这是何出此言,诺儿亲自备茶点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况且同知大人光临许久也未见下人上茶,实在太过失礼,诺儿替老爷解了围,老爷反倒为难起诺儿了。” 钟夫人与钟诺一同出现在门口,原本怒气冲冲的钟儒海却一瞬间撒了气。 “夫人怎么也来了。” “诺儿脸皮薄,我这个做娘的当然得陪着一起了。” “夫人说的是,若不是您提醒我竟是没察觉,怠慢了谢大人,望大人恕罪。” 谢陵这才转过头来,随意说道: “无妨。” 终于看到谢陵正脸,钟诺与钟夫人不由得移不开眼。 生的如此丰神俊朗,况且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果真是人中龙凤。 谢陵见惯了这样的眼神,只随意转回头,当她们不存在。 一旁的钟儒海尴尬的硬是咳了两声。 “见到同知大人还不行礼,如此无理成何体统!” 钟夫人与钟诺正要下跪,谢陵却忽然起身。 “不必多礼,本官就不叨扰大人一家团聚了,客栈的事情还劳烦大人多费心。” 见谢陵要走,钟诺急得立刻站了起来。 “大人!” 谢陵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钟儒海急得头一个成两个大。 “怎可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还不赶快跟大人认错。” 钟诺这才发觉自己太心急,万一惹得大人不快就不好了。 “钟诺失礼了,还望谢大人莫要见怪,小女亲手准备这些茶点,大人未用一口,小女一时心急才……” 谢陵皱着眉听完这一番话,耐心已到了极限,可对方却一点都不打算松懈。 见女儿受了委屈,夫人连忙道: “是啊大人,您的到来使得鄙府蓬荜生辉,如若怠慢了大人这种事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落了口实。” 原本心情尚好的谢陵被这对母女搞得烦躁。 但想到钟儒海这人尚且礼遇有佳,又是个惧内的主儿,自己如果没合了她们意,私下里这位夫人绝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为了接下来事情能顺利进行此刻委身一下也无妨。 于是谢陵走到钟诺身旁,轻轻拿起她手上端着的热茶。 而因为谢陵的接近,钟诺更是紧张到颤抖。 谢陵端着茶轻抿一口,淡淡道: “钟小姐茶艺尚佳。” 钟诺立刻笑逐颜开,瞬间忘记了知州府大小姐的身份。 “大人抬举了。” 谢陵在心里冷笑,区区一个东昌府知州小姐,野心却不小。 可惜太过急功近利,连带着她娘一起,两个人真真蠢笨不堪。 “本官还有事要办,告辞。” “哎,大人。” 钟诺依依不舍的看着谢陵离去。 这下连钟儒海都看不下去了,只好亲自上前拦下了钟诺。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对着一个男子看,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回房去。” 钟诺死死的攥紧手中的手帕,精致的五官全部拧在一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当的借口接近谢陵,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爹。 “女儿告退。” 她恨恨的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钟母见女儿受了委屈,立刻将矛头转向他。 “钟儒海!你是不是存心跟女儿过不去!” 钟知州既不敢回嘴,又不能苟同夫人的意见,只得劝阻道: “哎呀夫人啊,你可知那谢大人是什么人?” 说到这,钟夫人忽然来了兴致,想到方才那位大人的风采,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锦衣卫吗?听说职务跟咱们儿子当差的大理寺也差不多,如果诺儿搭上了他,那咱儿子不也跟着受益吗?” “你懂什么!满朝文武最忌讳的就是锦衣卫,你指望让询儿沾他的光?” “那又怎样?我可听师爷说了,这个谢大人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咱们询儿要是有他庇护,管他什么忌讳不忌讳呢。” “妇人之见!” 钟儒海与夫人说不通,这母女俩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与之讲道理根本说不通。 “总之你和诺儿谁都别再打他的主意,不然我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真是个老顽固,怪不得这么多年只能当个地方官。 跟他资历差不多的好多都调往京城。 再不动点脑筋恐怕就要一辈子窝在这东昌府了。 —— 翌日上午。 陆小希睡了个大懒觉,昏沉沉的醒来,太阳已经晒屁股。 她努力坐起并试着挪动双腿,患处依然有些疼,但似乎已经缓解了许多。 程东问的药果然管用。 陆小希拉开被子,轻轻将腿挪到床边,想试试看能不能站立。 尽管这么做有些冒险,但想到后天大人即将启程,自己如果还不能走就前功尽弃,即使再拼命也要冒险一试。 不就是走路嘛!怎么可能难倒姑奶奶! 陆小希心中打定主意,便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腿部的患处传来疼痛,但感觉伤口并没有撕裂。 整个腿部只有一些胀痛,这么看来站立是没问题了,那么就差走路了。 就在昨天,她还要依靠婢女的搀扶才能慢慢挪动步子,今天怎么也要比昨天强吧? 大腿用力努力划开步子,每挪动一下患处就会传来阵阵剧痛。 不过勉强还算可以迈开步子,接下来迈左腿的话就要把重心移动到伤腿上,这才是最艰难的。 右腿站定,轻轻迈出左腿,陆小希已难过的满头大汗。 不行,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受伤三天就想走路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好在看到些曙光,接下来并不会多难。 想到这陆小希豁然开朗,事在人为,自己认为能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到。 “二位姐姐,你们在嘛?” 第62章 追求幸福脸皮要厚 “二位姐姐,你们在嘛?” 她站在离床不远的位置,开始呼唤门外的婢女。 二位婢女应声而入,见到陆小希后都有些吃惊。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嘿嘿,稍微活动一下,但还有些吃力,可不可以麻烦姐姐去寻个拐杖给我?” 婢女无奈。 按说本不应该放任她走路,因为搞不好伤势还会加重,可看到这样坚定的神情又不忍拒绝。 “姐姐放心,我自己的腿自己心中有数,万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这……好吧,小姐且在这稍微等,奴婢去去就回。” 其中一个婢女离开房间,另一个婢女赶紧上前将陆小希又扶回到床上。 “小姐先梳洗吧。” “好。” 这次陆小希答应的很痛快。 这两个婢女虽然看上去极为不好相处。 但实质上都是极好的人,自己也渐渐对这两位姐姐有了好感。 “对了,一直未曾问过二位姐姐的名字,倒是小希失了礼节。” 婢女的目光微微闪烁。 “奴婢春桃,离开那位名唤翠菊,不过贱名,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姐,何来贵贱之分,今后就唤你春桃姐姐好了。” 春桃低下头端水盆,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随小姐喜欢吧。” 这边梳洗完毕,那边翠菊也带着拐杖归来。 “小姐看看合不合心。” 陆小希嘻嘻一笑,爽朗的道: “拐杖有什么合不合心的,能用就成,麻烦翠菊姐姐了。” 翠菊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看春桃,春桃轻点头,罢了,随她去吧。 陆小希接过拐杖,借用拐杖做支点试着迈开左腿。 竟发现毫不吃力,绕着桌子走了两圈,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看来着实是没有大碍了。 咕噜噜—— 陆小希捂着肚子尴尬笑笑。 “好像有点饿了……” 春桃别开头偷笑,但语气依旧同平常一般波澜不惊。 “小姐先休息一会吧,奴婢这就去传膳。” “好咧!” 陆小希乖乖的坐到桌旁等着开饭,然而春桃刚推开门便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看到满脸红光的春桃也不禁惊呼。 “呦,春桃姑姑居然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春桃立刻收起笑容,恭敬道: “给大小姐请安。” 门内,陆小希也顺着声音向门外看去。 见一位衣着华丽,面容精致的少女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听春桃姐姐的称呼,此女大抵是这知州府上的大小姐无疑了。 钟诺上下打量着陆小希,两人不过几尺的距离,却相互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后,钟诺的嘴角却突然向上扬起。 虽不知她的意思,可看上去实在怪的很。 “这位想必就是救了同知大人的陆姑娘吧?”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陆小希愣愣的点点头。 钟诺的笑容更加外放了,并抬步走进房间内。 “才得知姑娘一直在此处养伤,不知伤势如何?” 陆小希这才回复道: “好多了,承蒙大小姐关心。” 钟诺自然而然的坐到陆小希对面。 “那便好,这样我跟谢大人也能够放心了。” 陆小希听的一头雾水,难道这一夜自己错过了什么。 莫不是自己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大人给谢府添了个女主人? 钟诺没有理会陆小希疑问的双眼,只自顾的拍拍手,后面立刻有人递过来一个食盒。 “我亲手烧了几个小菜,姑娘不嫌弃的话跟我一同用膳可好?” 说完也没等陆小希意见,直接吩咐下人将带来的食材摆上桌子。 “大小姐,老爷吩咐让陆姑娘安心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对于翠菊的话,钟诺恍若未闻,只顾着往陆小希碗里夹菜。 “姑娘尝尝这鱼,早上厨娘现杀的,新鲜的很。” “小姐,陆姑娘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不可以吃鱼的,程大人为陆姑娘配了专门的膳食,就连老爷也不能干预。” 春桃情急之下只好伸手阻止了钟诺的下一步动作。 “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我准备这些准备了很久呢。” 说完抬眼委屈的看向陆小希,眼睛还闪着些星星点点的泪花。 陆小希被她盯的发怵。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个狠角色,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出的具体原因。 但春桃和翠菊已然得罪了这位女士,如果还不顺了她的意,日后两位姐姐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于是陆小希对春桃摆摆手,示意她退到一边,一面对钟诺笑道: “每天吃的太清淡,偶尔吃顿正常的也无妨,钟小姐下厨辛苦,哪能白费了这一番心意。” 钟诺的恢复了笑容。 “姑娘是个爽快人,我喜欢,既然不能吃鱼就尝尝这道玉菇豆腐,既鲜美又不油腻。” 陆小希也回了一个客气笑容。 “好,那小希就不跟钟小姐客气了。” “哪里。”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战场。 整整一顿饭钟诺无时无刻不在献殷勤。 春桃和翠菊伺候在一旁也一刻不敢松懈。 一面有老爷的命令,一面又不能明着得罪大小姐,却是委屈了陆姑娘。 “对了陆姑娘,听闻客栈遇袭那夜,姑娘拼死护住谢大人,才让大人抓住机会反制刺客,姑娘这份勇气诺儿着实佩服。” 陆小希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些。 按道理说他们的行踪不是应该保密吗,她又是从哪听来的? “没什么,应当做的。” 陆小希简洁的回答令钟诺显得有些尴尬,但目的没达到她又怎么会收手。 “你们感情真好,让诺儿好生羡慕。” 端着汤勺喝汤的手突然一顿,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看这钟小姐的神情,每每说到大人眼睛就止不住一闪一闪的。 再看不出她的心思岂不是同傻子一样吗。 “小希是大人的手下,为大人竭力尽忠是应当的,钟小姐的话倒是让小希有些听不懂了。” 钟诺眸中有些异样的光彩闪过,好似坏事得逞一般。 “原来是这样,倒是诺儿唐突了,陆姑娘可千万别在意,我这人就是说话直。” 陆小希礼貌性对她笑了笑,心道谢陵这个该死的祸水,害得自己无缘无故躺枪。 “看陆姑娘已经可以走路了,不如一会儿用完膳,诺儿陪姑娘去花园里走走吧!” 第63章 暗箭难防 “小姐,陆姑娘行动还不方便,现在出门尚不合时宜。” 闻言翠菊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钟诺眉头不经意抖了一下,这两个该死的老婢女,平时仗着受爹信任竟然敢压到自己头上。 “哦?病人也要去外面透透气,我邀请陆姑娘出去走走怎么不合时宜了?” 钟诺面上还带着笑容,但声音却冰冷的可怕。 陆小希见情况不对,只能伸出手拉住钟诺。 “钟小姐说的也是,两天没出门我也有些闷,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钟诺立刻展开笑容,站起来扶陆小希起身。 “那便走吧,此刻外面阳光正好。” “劳烦钟小姐了。” 看着两人离去,春桃急得直跺脚,翠菊却拉住她对她摇摇头。 春桃小声对她道: “小姐的作风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同知大人怪罪下来恐怕我们整个知州府都要遭殃。” “我知道,你先去跟着她们,我这就去寻同知大人。” 说完翠菊对春桃点了点头。 “我尽可能看住她们,你也尽快。” “好。” 春桃快步跟了出去,一直护在陆小希身侧。 而翠菊则不动声色的向院门外溜了出去。 —— “陆姑娘你看,这是府里的花匠刚培育出的蝴蝶兰,我和母亲都很喜欢呢。” 陆小希对花卉没什么研究,只能跟着附和道: “确实栩栩如生,倒像是真的蝴蝶一样。” “是吧!第一次见到这花开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的蝴蝶落在这花枝上呢。” “这花瓣的颜色也是极妙,说是藕色但里面又透着些许粉嫩,在我看来比真的蝴蝶还要娇艳几分,钟小姐好眼光。” 钟诺以扇遮面,轻声笑了笑。 “看来诺儿与姑娘甚是投缘呢!” 随后便转身对后面的下人说道: “来人,送几盆到陆姑娘的院子去,还有其他的花卉,挑些品相好的也一并送过去。” 陆小希连忙拉住钟诺的手。 “钟小姐,小希不过打扰几天养养伤,不用劳烦了。” 钟诺将手搭在陆小希的手上,回道: “无妨,多看些好看的花草心情也会变好,说不定对姑娘的伤有好处呢。” “这……” “陆姑娘就别推辞了,听我的!” 陆小希没再做阻拦,左右不过几盆花而已,她喜欢折腾就由她去吧。 “好吧,那就劳烦钟小姐了。” “不劳烦,你怎么跟我还是这么客气,来,我们去池塘边走走,这个时候还有荷花可以看,过了这几天可就要明年才能看到喽!” “好。” 陆小希拄着拐杖一点一点挪动步子,春桃在身侧死死的盯住她。 钟诺倒也有耐心,一直陪着陆小希缓步向池边走去。 “陆姑娘你瞧,这些荷花开的可好?” 刚一走到位置,钟诺便加快脚步一个人走到池边指着满池荷花说道。 陆小希缓缓移到水池附近,顺着钟诺手指的方向望去。 满池荷花风姿绰约,虽开的绚烂却不妖娆,想不到知州大人也是个风雅的人物。 “我们去石桥上看看吧。” 钟诺牵起陆小希的手,仔细的将她扶到桥边。 陆小希沿着石桥围栏慢慢走到桥中间。 几人刚一走到桥上,池里的鲤鱼群便围到她们附近,让陆小希也忍不住惊喜。 她虽没什么的喜好,却非常喜欢小动物。 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鲤鱼无疑让她的心情变得极为舒畅。 “平时总是来喂鱼,所以它们也习惯了,一看到人就往桥下聚来。” 钟诺回头对下人吩咐道: “去拿些鱼食来。” 不一会,婢女将鱼食送到钟诺手里,钟诺随手抓了一把洒向池塘。 鱼食刚落到水面,鲤鱼们便争先恐后抢了起来,有些甚至跳出水面。 这个画面让陆小希极为兴奋,难得的敞开心放声笑了起来。 “陆姑娘要不要也来试试,这些小家伙们可能吃了。” 陆小希点点头,从钟诺手里接过鱼食,一点一点撒到池塘里。 她做的极为仔细,生怕有吃不到饭的小鱼。 钟诺一直在旁边盯着陆小希的一举一动。 见她已完全放下防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喂鱼上,便轻轻附在她耳边。 “姑娘喜欢的话改天诺儿再带你来喂鱼可好?” 陆小希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眼神还一直盯着池塘里那些肥鱼。 过了一六十三招,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钟诺微笑着看着陆小希的侧脸,眼神逐渐转为阴冷。 本来她并不想害人,可时间紧迫,她亦是没有其他办法,眼下只能把宝压在陆小希身上了。 只要她的伤不好,谢大人就会留的久一些吧…… “陆姑娘快看!那边有两条鱼在挣一条小泥鳅。” “啊?” 陆小希的心思已完全被钟诺牵着走。 “那边,有点远,你顺着我手指的地方看,两条鱼竟然打起来了。” 陆小希满脸高兴,想不到鱼儿也会打架。 她双手扶着桥的围栏,将头慢慢探出去。 “小姐,小心些……” 春桃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可陆小希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此时的她,只想看看鱼是如何打架的。 “在哪啊,我怎么看不到。” 钟诺眼睛放着晶亮的神采,指着池塘深处,并将身体探了出去。 “就在那啊,啊!!!!!” 钟诺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桥下栽了下去。 “钟小姐!” 陆小希本能的抓住钟诺的一条胳膊,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的手刚抓住钟诺,双腿便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失去控制直接酸软了下去。 “啊!!!” 一瞬间陆小希的半个身体也跟一起栽了下去。 意外发生的太快,春桃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小希大半个身体已经在桥下。 她迅速抓住陆小希的腿,谁知只抓到了一块布料。 “小姐!!!” 在场的全部人都已乱作一团,想拉住人已基本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落水。 钟诺落下去的时候很从容,虽然不会水,难免要吃些苦头。 反正下人会很快将她捞上来,最多也就是染上风寒,喝两天汤药就好了。 为了留住谢大人,吃些苦也无所谓。 而陆小希就有些绝望了,她不是怕受伤,而是怕自己会被大人的队伍所抛弃。 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是老天爷也在跟自己作对吧。 想到这里,陆小希闭上眼睛等待落水,她会用尽全力护住腿。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未来到。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被谢陵夹在身侧,她又转头一看,钟诺也被夹在另一边。 “大人!” 第64章 不要抛下我 “大人!” 陆小希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完全忘记男女之别。 “大人,还好你来了。” 谢陵落地,将钟诺随意往下人手里一推。 “谢大人……” 钟诺眼里泛着泪花,似乎在表达自己有有多害怕,有多委屈。 而谢陵只是冷冷的对扶着她的下人道: “这么多人连两个女子都看不住,还不赶紧带你们小姐回去。” 谢陵说话时,右手却一直紧紧揽着陆小希的腰。 钟诺盯着那只搭在陆小希腰上的手,拳头在衣袖里攥紧。 要看计划就要成功,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谢陵会出现在此。 而因为自己的关系令陆小希险些落水,不管怎样他都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虽不会明说,可自己恐怕已没有了机会。 她双眼瞪的猩红,以她的才貌,东昌府各家的青年才俊无不倾慕于自己。 她却一直都在期盼哥哥可以在京出人头地。 可渐渐成熟了她才懂得这有多难,与其靠他不如靠自己。 趁着自己年轻貌美,就得利用优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爹平时结交的达官贵人不多,她都看不上。 所以当谢陵这种人物突然出现,她当然要死死的咬住。 “谢大人,这只是个意外,诺儿方才也很怕……” 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来,若不是身不由己,谁愿意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做这些呢。 “本官让你回去休息,有何不妥?” 谢陵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下人们微微蹙眉。 “还站在这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 闻言,下人们的身子纷纷颤抖了起来。 “是……是,大人。” 随后四五个婢女一同上前来将钟诺拉走。 钟诺只能一直喊着谢陵的名字,一边梨花带雨的抹着泪水。 陆小希虽觉得谢陵如此对待一个女子着实是有些不留情面。 但另一方面又有些暗爽,这位大小姐着实缠人,经过这一遭,想必也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大人,您来的可真及时!” 陆小希不怕死的拍了一下谢陵的肩膀,嬉皮笑脸的看着谢陵。 谢陵瞪了她一眼,陆小希一愣,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还没等她想到对策,谢陵便又将她卷到臂弯里,快步向她房间走去。 陆小希双脚离地,又一次失去平衡。 天呐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位大哥真的生气了呢! 刚一走到房间门口,谢陵便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迈了进去且‘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下人们在门外互相交头接耳,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有听到同知大人的命令大家都只得在门外候着。 众人虽惧怕谢陵却仍不免好奇,纷纷竖起耳朵想探听房内的情况。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还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刚一关上门,谢陵便对着陆小希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对于还是病号的陆小希来说实在是有些委屈。 “我,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知州府的大小姐赶出去吧!” 谢陵怒火攻心,虽然陆小希说的话有理有据,但气还没撒完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你还顶嘴?今日要不是我,你知道自己还要躺多久吗?” “额……这个嘛,虽然是要感谢大人的,但有些东西我也无法预测啊,这是个意外!” 谢陵被她气的胸口疼。 如果这个时候陆小希也同他一样,痛痛快快与自己对骂一通,他也许还不会这样生气。 可看她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在跟他理性的探讨问题,实在让人火大。 “你到底还是不知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既然你想讲道理,我就同你说道说道。” 见谢陵语气突然变了,声音虽然压低,但言语间的怒意却更深了。 这让陆小希隐隐觉得不安。 “你虽刻意的与钟诺保持距离,却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甚至走到荷花池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看到水池中的鱼就完全放下防备,你跟在锦衣卫身边这么久,竟然这么容易上别人的套,你说我今日骂你,该是不该?” 陆小希呆坐在椅子上被说的哑口无言。 过去程东问经常同他拌嘴,每每大人都会被程东问怼到炸毛。 本以为他是不善言辞,也不愿同他人一般见识。 可刚刚那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哪里还有过去那吃了瘪便转身走人的样子。 “大……大人……” 陆小希双手紧抠着衣裙的布料,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才好。 她只好抬头看向谢陵,可目光却在看到那张皱着眉头的脸时开始躲闪。 谢陵眼眸低垂,第一次见她如此害怕自己,内心不禁陷入犹豫。 她这样刚强的性子,在外面不管受了多少屈辱都不曾抱怨一句,每每都只会傻笑着化解围绕在周围的尴尬。 这样的她,却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最软弱的一面。 如果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自己身边,又是什么在一直支撑着她呢。 谢陵如是想着,眉间的思虑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陆小希走进北镇抚司那一刻,她的资料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原本没什么问题,可最奇怪就奇怪在她的背景实在太干净了,仿佛突然降临在世一般。 自己原本只想留她在身边看看她到底想干嘛,可除了认真配合自己办案,其他竟什么都没有。 如果她没问题也就罢了,但如果她有问题,那她的图谋又是什么。 “我看你需要好好静心养病,也养养你的脑子,等你能走路了我便安排人送你回去。” 陆小希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快炸了。 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不准备带着自己了吗? “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该死!” 谢陵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大人!” 情急之下,陆小希竟不顾疼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的拉住谢陵的衣角。 “大人我可以走路,你可不可以别抛下我。” “放开!” 谢陵轻甩衣袖,但仍被陆小希紧紧抓住。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求你别把我扔在这。” 谢陵回头看了她一眼。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也没有泪水,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这样执着…… 谢陵用力将衣角从陆小希手里抽出来。 陆小希双眼逐渐失去光泽,大人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也许一切已无力回天。 “大人……” 第65章 因祸得福 看着谢陵离自己越来越远,心竟然撕裂般的痛起来。 一股莫名的情愫袭来,令她失去理智。 陆小希再也顾不得伤痛,用尽浑身力气向谢陵奔去。 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她仿若未闻,只想拼命抓住大人的肩膀。 “大人,你看我可以走路!我可……” 话音未落,腿却忽然一软,整个身子失去重心。 陆小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倒下去却无可奈何。 谢陵终是停下脚步回到陆小希身边,将她扶起,望着她,神情复杂。 “你这是何苦……” 陆小希紧紧捂着受伤的部位,不可以让大人知道伤口又裂开了。 “大人,如果我真的可以走路,你可以带上我吗?” 陆小希坚毅的看着他,不知为何,谢陵的目光竟有些躲闪。 “真的能走再说吧。” 谢陵声音极轻,不等陆小希作答便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走到床边。 而陆小希也不再挣扎,安安静静的躺回床上。 谢陵不知她此举之意,但话已至此,再纠结亦是无用。 见陆小希已躺倒床上闭了眼睛,自己才退出了房间。 他刚一打开房门,见一众人齐刷刷的候在门外,见他出现便纷纷低下头听候命令。 谢陵招来了翠菊,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就是溜进去一只老鼠,本官也定不轻饶,都听清楚了?” 翠菊与春桃相互看看,点头回道:“是!” 那天一直到晚上陆小希都闷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晚膳时分她才忽然唤春桃要饭吃。 陆小希吃的比以前还多,吃完又一瘸一拐返回到床上。 没有其他的奇怪举动,依旧乖乖的任她给自己换药,所幸,伤口只是稍微裂开,并无大碍。 然而在入睡前,陆小希忽然问春桃多要了两件衣服。 而谢陵那边却一直没消停过。 自从程东问跟洛百洲办事归来后便一直在讨伐他。 没有命令,又不能去看小希,程东问没法子,只能将所有怨气喷向谢陵。 一直到夜幕降临程东问才骂骂咧咧的回房睡觉。 谢陵这边才消停,然而忽然静下来,他的心却忽然乱了。 自己到底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她一个随从,确实没办法拒绝知州府大小姐的要求,实在有些难为她。 且今日之事,多多少少都是因他而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虽一直对她的身份存疑,但多年的办案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至少陆小希并不是敌人。 不知何时,他在纠结中睡去。 这一晚他总是睡不踏实,时常惊醒,直到天色见亮才沉沉睡去。 往常他总是最早起的那个,而第二日,他却是在程东问的惊呼中醒来。 谢陵从床上坐起,一夜的辗转反侧令他头痛欲裂。 耳边又回荡着程东问聒噪的声音,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对陆小希惩罚太重。 这个蠢货,总是不懂得自己的良苦用心。 谢陵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将程东问赶走。 可却在推开门的一刹那,被眼前景象震惊的当场呆住。 “大人,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可以走。” 谢陵愣在门口,面对眼前的景象,心情复杂。 深秋的清晨,天气还是略凉。 而院子的中央,陆小希披着厚厚外袍,正慢慢向他走来。 丝丝的凉风还是将她的脸蛋冻的通红,但她完全不在乎。 对于她来说,胜利的喜悦远远超出身体上带来的疼痛。 为了不让伤口破裂,她缠了厚厚一圈纱布在患处。 而坚固的包裹反而成了支点,就这样,她做了万全的准备用一夜的时间练习走路。 一开始,她始终脱离不了拐杖,但她也不急。 只要多走走,身体记住了每块肌肉的发力点就一定可以脱离拐杖。 就这样,在寒冷的深秋夜里,陆小希忘我的练习着。 她刻意选择所有人都入睡后独自一人出来,这样才没人打扰。 到了清晨,她已可以慢慢走路。 虽然步伐蹒跚,但已然达到了谢陵所说的要求。 “我早就说小希这丫头主意正,她下定决心做的事肯定会做到,某些人真的是为了难为人什么要求都敢提。” 谢陵没有理会程东问的冷言冷语。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替陆小希求情,也想好了该如何合理的推翻他昨日的言语。 却没想到陆小希会抵上有可能让自己残废的方法来争取机会。 他看着陆小希冻的发红的鼻子说不出话。 她从来不会恃宠而骄,也不会让大家区别对待,更不会示弱。 他真的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心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后天按原计划出发。” 谢陵终于薄唇轻启,走到陆小希身边。 “你也别松懈,我可不想队伍里有个瘸子。” 陆小希听出话中意,立刻展开微笑,谢陵却忽的转身,往正堂方向走去。 “饿了,传膳。” 说完便逃一般的飞走,程东问瞧着谢陵背影,口中还不忘一直嘀咕: “刀子嘴豆腐心。” 说完便赶紧跑到陆小希身边,整颗心思全在那条伤腿上。 姑奶奶哦,就算不想离队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 “快让哥瞧瞧腿,你这丫头忒狠心!” 陆小希也没拒绝,乖乖坐在回廊的长凳上任由程东问检查。 程东问再三查看才确定,伤口并没恶化。 “看来我的药没给我丢脸,这都没裂开,是说你运气好呢,还是我这药太神了!” 陆小希心情尚好,笑嘻嘻回道: “自然是程大人的药好了,我的腿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程东问松了口气,却看着陆小希正色道: “玩笑归玩笑,但现在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动了。” “可是我还想……” “想都不要想!” 陆小希又低下头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着急恢复,但眼下你家大人已经答应你可以继续随队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休息的好恢复的才快,你要相信我这个大夫说的话。” 陆小希抬头,洛百洲也走到了她身边,为她打气: “你先听老程的,等我们出发之后,抽个时间我传授你些心法,对你的腿恢复有好处,甚至轻功还会更精进。” 陆小希眼前一亮,这大概就是因祸得福吧。 “真的吗?” 程东问却在一旁冷笑连连。 “行啊你个洛百洲,跟你认识这么久都没说把你那些腿脚功夫给我透露一点,真是重色轻友。” 洛百洲嘿嘿笑着。 “多简单,因为你不配啊!” 程东问收起笑容,怔怔的看着洛百洲,洛百洲忽然觉得脸上奇痒无比。 “程东问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程东问起身拍了拍衣袖,往正堂方向走去。 “你不配知道。” “你给我站住!把解药给我!” “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二人就这样互相掐着跑没了影儿。 也不知洛大人那个脸还能不能正常吃饭,总之陆小希心情是格外的好。 伤口没恶化,还可以继续随队,最后还额外收获了洛百洲的许诺,这一晚的折腾还是值得的。 陆小希打了个哈欠,好困,回去睡觉。 过去师父曾说过,睡觉是病人最好的恢复方式。 她要睡一天,该补的都要补回来! 第66章 再上征程 这日清早,知州府内格外忙碌。 知州钟儒海调来了东昌府一半的兵力汇集在府衙门口。 引得附近百姓围观,东昌府是来了大人物了吗? 议论间,一位身着玄黑蟒袍的青年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知州府的大门,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马车里。 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在百姓间炸开。 “你们看清了没?那位官爷穿的是什么衣服,好像不是一般的官袍啊!” “那官袍上的花纹看着让人害怕,肯定是京中的大官吧?” “你们瞧瞧那大官走路带风,好不威武,我看着倒像个武官,不会是个将军吧?” “呵,要不说你们孤陋寡闻呢,你们谁注意那大官的武器没,黑金底纹,与往常见的官兵佩刀都不同,那叫绣春刀,这大官是个锦衣卫,看起来级别还不低!”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带着隔夜的酒味,一看便知是喝了整夜酒,清早回家又顺便看个热闹的。 这样的人平日在酒桌上最喜欢聊的就是官场上的七七八八。 虽然大部分都只是八卦之闻,但对于官阶官衔之类研究的却颇为透彻。 他开口后,四周的百姓都纷纷认同,但下一步又不禁陷入疑虑。 锦衣卫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干嘛? “我们这小州府也值得锦衣卫来?锦衣卫不都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吗?” “你懂什么?也许是上面下达了什么任务派锦衣卫来执行,他们又不是呆在京城不出来。” “我们这能有什么大事值得动用锦衣卫?” “你忘了前些天客栈老板离奇失踪案了?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么,话题果然又绕了一圈回到原点,闭环了。 “不是赌场老板做的吗,这事儿人家自己都认了,你在这怀疑什么呢。” “认归认,但你们就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赌场老板是怎么做到杀了客栈老板一家还一点痕迹不留的,听说那晚客栈还有其他住户,他们怎么会一点动静没有把人都杀了的,连尸首都找不到。” “你们说的都不对!赌场老板根本就没承认,不然他还能好好的待在家里?早就被抓到牢里了,人家只是被请到官府问话,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放出来了而已,这案已经当做悬案处理了,赌场老板只是为了避嫌才一直低调的待在家里。” “这么一说确实奇怪,我小舅子那天在山里打猎,晚上宿在山里的落脚地,说是大半夜里火光冲天,你们不觉得这其中有些关联吗?” “不错,能做到这样还不露痕迹的只有官……” 这人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妇人拦住。 “周围人这么多,莫要口无遮拦。” 说着便拉着她男人走出了人群,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 “叫你喝一晚上酒还不回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下次再出去喝酒休要怪我不给你饭吃!” 那人服软,跟着媳妇乖乖回家了。 知州府门前,大官的马车已经驶远,人群也渐渐散去,所有的疑问都会被时间冲刷去。 知州府内,钟儒海终于彻底的放开了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弦。 锦衣卫,永远都不要再见的好。 而钟诺自那天起就再也没见到过谢陵的面,一直到他离开那日也没让钟诺出席。 她终于不再顾及大小姐的身份,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马车穿梭在东昌府的街道上,一转眼便出了城。 钟大人的任务完成,出了东昌府便一切与他无关。 一直到傍晚,马车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开过这片稻田,前面便有村庄和驿站,此时再不动手恐怕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一路尾随的东瀛忍者看准时机,纷纷出动围在马车周围。 马车停了下来,里面却响起一阵刺耳的芬芳。 “奶奶的谁叫你停车的,天黑前赶不到永和村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忍者们均是震惊不已,虽听不懂汉语。 但从声音来判断,此刻马车内的声音并不属于谢陵队伍内的任何人。 虽是亲眼看见谢陵上了马车,可眼下他们也心知中计。 他们派出懂汉语的人靠近马车一探究竟。 掀开车帘只有一身着常服的男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旁边还有两个小个子随从,此时也瑟瑟发抖看着他们。 “回大人,他们只是去前面村庄提亲的百姓,我们中计了。” 站在暗处的忍者头目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谢陵赐予他的。 做为上忍,背后中伤已经是莫大的耻辱,此时他已顾不上任务,只想亲手宰了谢陵。 “将人手分为几条队,东昌府附近每一条出路都派人追踪,发现他们的踪迹给信号。” “遵命!” 真正的谢陵去了哪里? 其实也没去哪里,只不过一大清早就混在围观的百姓中。 不但跟着兴致勃勃讨论了一番八卦,人群散去后还悠闲的坐上马车悠闲的出城了而已。 “那个醉汉有点意思,竟然全让他说准了,看来高手果然在民间啊。” 程东问靠在马车里吹着口哨,与洛百洲面对面兴致勃勃的复盘早上的八卦。 “这种嗅觉超群的人可不多得,大人不如考虑一下收进来当个侦察校尉啥的?” 马车里头,陆小希与谢陵面对而坐,谢陵仍旧在面无表情的看书。 陆小希却一脸高兴的削着苹果。 “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大人才不会那么没眼光,是吧大人?来,吃个水果。” 谢陵抬眼看了陆小希一眼,见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整齐的码在碗里。 如果说嗅觉敏锐,陆小希不知道高出程东问和洛百洲多少。 谢陵用小刀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吃相儒雅美观。 与一旁只用衣服蹭了一下便张开血盆大口啃苹果的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陆小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而这种感觉只有当年在师父身边才有。 她也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入口清甜爽脆。 早在进东昌府之前便听程东问说这里盛产苹果。 但由于一系列事情,竟然在离开东昌府后才吃到。 虽然过程并不愉快,但她仍然对这座内陆小城充满喜爱。 她望着窗外,东昌府已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小希,你目光呆滞的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苹果太好吃了。” 第67章 林中捉野兔 马车上平稳的度过了几天,陆小希的腿恢复的大好。 这些天,趁着停车休息的空档,洛百洲一直在拉着她练功。 开始还兴高采烈的陆小希经过了两天也开始吃不消。 怪不得洛大人轻功这么好,原来过程竟是这么辛苦。 陆小希看着绑在腿上的沙袋,咬了咬牙。 眼下腿已好的差不多,能多学到一分就是赚到,这些苦吃的值得。 一开始的两天,洛百洲只是让她缠着沙袋在林间快跑,之后便让她缠着沙袋抓些野鸡野兔。 并且在她出发前还要演一场苦肉戏,若是抓不到野味大家便都要饿肚子吧啦吧啦的。 陆小希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犹豫间她看向了程东问,程东问也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哥没关系的,大不了就吃些野果子,饿个一两顿又饿不死。” 这哪里是安慰,简直是让自己的负罪感又加重一分。 洛百洲非常自然的把胳膊搭在陆小希的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呢,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们几个饿一两顿也没什么,反正车上还有干粮,但是你看看大人,你忍心看他每顿饭只啃大饼么?” 坐在马车里看书的谢陵果不其然眉头又聚在一起。 这两个人,为了训练陆小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而陆小希也终于放弃抵抗,转身走进山林,能不能抓到全看天意吧。 他们是傍晚时分停靠在这里准备过夜的。 深秋时节天色暗的早,等天色全黑了保不准还会有些野兽出没。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陆小希双腿缠着沙袋尽量轻巧的在山林间穿梭。 虽然看似轻松,但林子里的这些小家伙们可机灵的很。 只有把脚步放的很轻才能尽量保持到不惊扰到它们,无形中她已是满头大汗。 终于,她捕捉到一只野兔的身影,心中一动,同时将步子放到最轻,悄悄靠近野兔。 可离兔子一尺远的时候还是惊扰到了它。 野兔动作矫健,转眼间便窜到草丛里没了身影。 陆小希只好硬着头皮尾随在兔子后面。 可她那双缠着沙袋的腿又如何追的上在野外生活的兔子。 光是在平坦的草地上都追不上,更别说后面兔子会跳进地势复杂的林子里了。 陆小希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腿上的负重太耗体力,只是一只野兔都如此费力,等下又该如何。 野兔机敏的很,三五下就钻进了丛林里。 那里枝横交错,很容易迷路,也许还会有猎人设下的捕兽夹,总之难度异常。 陆小希沉下气,万事没有捷径,遇到困难就是最大的捷径。 她紧了紧系在腿上的沙袋,抬步走进了丛林中。 林中阴冷且潮湿,看样子昨日这里才下过雨。 所以地上也许会形成很多天然的洼坑,无形中难度又变大许多。 她放低喘息,四处搜寻猎物,好在此时正值天黑之际,出来觅食的动物很多。 陆小希潜伏在隐蔽处,等到猎物放低警惕好伺机出击。 放到往常她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打个一筐半筐的野鸡野兔,可腿上的沙袋让她降低了大半的战力。 待她出击那刻猎物早已蹿到不见人影。 一次次的扑空,让她耐心全无,想到马车旁几个嗷嗷待哺的大嘴就急到跳脚。 情急中她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 “用这个击落也不会被发现吧……” 她陷入了纠结中,一面害怕大家因为自己饿肚子,一面又觉得这种欺骗行为很对不起自己。 石子拿起又放下,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很久。 她终究收起了投机取巧的心,继续在丛林里寻找猎物。 就让那几个大男人饿着去吧! 纠结归纠结,她总归是要想些办法出来的。 毕竟洛百洲对她的训练并不是光绑着沙袋傻乎乎的跑而已。 他的初衷是让自己脚步变得轻盈灵巧,从而提高轻功。 行走江湖,多谢技艺傍身总归是好事,有好事还不争取的是傻子。 于是陆小希改变了作战方针。 不再一味的用蛮力追猎物,而是借助周围地势的特点调整路线。 比如此刻面前的野兔飞速跑到一棵树旁,一个急转弯跑到右边的小路上。 换做之前她肯定也是跟着转弯,而转弯会降低很多速度,这也是她丢失猎物的很大原因。 而此刻她却咧嘴一笑,笑容里充满自信。 只见她抬起右腿蹬向树干,借助树干做发力点一个俯冲便大大缩短了与野兔的距离。 陆小希目光一炬,此时正是好机会。 她不假思索拔出腰中佩刀向野兔一划,野兔便没了声息倒在地上。 陆小希高兴的跑到前面捡起野兔。 这样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既没作弊,大家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把野兔系在腰间刚要往回走,方又想起些什么。 思前想后,她还是解下野兔放在地上,又在旁边捡起一块石头。 “对不起,得罪了……” 陆小希轻声念道,同时抓起石头在野兔的头上又砸了两下。 而队伍这边,程东问几人已经扎起了帐篷生起火堆。 深秋的山林夜晚着实阴冷异常,不吃些肉来补充体力确实有些难受。 程东问拍拍干瘪的肚子,坐在树下望天。 “老洛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对小希的要求有些高了,这么冷的天要赌上不吃饭的觉悟陪她练功。” 坐在另一棵树下的洛百洲肚子也在咕噜噜的抗议着。 “路上时间有限嘛,到了徽州就要开始办案,那时候便没工夫再管她了。” 程东问转头对他暧昧一笑。 “你是怕到时有危险,让小希有些自保的能力吧?看不出你还挺关心她的。” 他低头笑笑,又道: “不过你想的倒是长远,要她自保我甩给她几包毒药防身不是更实在?” 洛百洲仰头哈哈大笑。 “你那些毒药还是省省吧,人总有失手的时候,万一不小心伤了自己怎么办,不如有些真本事来的实在。” 程东问不禁啧啧两声。 “看不出你还挺苦口婆心的,操的心倒挺多。” “那当然了,我可不像你,只会嘴上说关心,我是行动派。” 程东问不服。 “算了吧,女人都喜欢坏男人,你这种实在的可不受欢迎。” “但是她们找夫君都会找我这样的,不是吗?” “呸!那你二十有六了怎么还是光棍一个。” “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 程东问竟是落了下风,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向洛百洲丢去。 “最近你很跳啊?何时嘴上功夫也这么厉害了?” 洛百洲抓住石子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平时看你跟大人斗嘴,总能掌握些精髓,唉?说到大人,他这么招女孩儿欢迎不也没成亲嘛,我又着急什么。” 好巧不巧,谢陵此时正从马车中出来。 第68章 憋出内伤 谢陵从马车中出来。 见他们两个不怕死的又开始拿自己开玩笑,便紧锁着眉头又返回马车上。 程东问与洛百洲相视一笑,每当这时他们两个意见总能达到惊人的一致。 ——将苗头引向谢陵。 “大人这是要出来干些啥?我是不是耽误大人了?” 洛百洲摸着后脑勺说着。 程东问挖挖耳朵。 “也许是出来解手吧?” “啊?那大人不会因为我憋出内伤吧?” “你也太小瞧咱们大人了,二十五年都憋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噗——” 二人再也憋不住,笑做一团。 谢陵在马车内脸涨的通红。 不知廉耻!身为朝廷命官竟喜欢开这些下三滥的玩笑,不知廉耻! 他扯开马车布帘,对着外面两个捂着肚子笑的人怒吼道: “这么闲就去睡觉,别在这打扰我看书!” 程东问依旧不怕死的拍着肚子对着天空道: “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漫漫长夜实在难熬,憋得慌!” “哦?西北风还堵不上你的嘴!” “本来就饿得难受还不让思个春了!” 谢陵冷笑。 “早知你憋的这样难受,去山里打猎的应该是你才对。” 这话初听起来仿佛没什么不对,但是一细品味道就变了。 程东问被怼,不但没觉得不高兴反而兴奋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不可一世的谢大人居然也会讲荤段子了?” 谢陵一转头看向别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让你去找点事做,少在这烦我。” “行行行,我走,正好还不放心我小希妹妹,去溜达溜达也好。” “不用啦!我回来啦!” 几人同时回头,见陆小希站在树林的入口,手里还摇晃着一只野兔。 “我们今晚有吃的啦!” 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我们小希可真厉害,不管学什么都快,哥真是爱死你啦(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陆小希一把将野兔扔到火堆边。 “得麻烦各位大人处理一下了,这个我不太行。” 洛百洲捡起了野兔放在手里打量一番。 “呦吼,下手还挺重的。” 陆小希难为情的笑了笑。 “第一次有些不熟练……” 谢陵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野兔,皱了皱眉,随后便坐到火堆旁烤火。 “林里湿气重,过来烤烤火吧。” 面对谢陵难得的温柔,陆小希显得有些不自然。 但身子却不受控制飞快的坐到了火堆旁,灼热的火焰立刻赶走了手脚间的冰冷。 洛百洲三两下剥好了野兔的皮放在火上炙烤,不一会便肉香四溢。 一只兔子几人分食虽不多,但在荒凉的野外已实属美味。 这日起,每日傍晚陆小希都会进到林子里打猎。 回来的也一次比一次快,猎物也丰盛了许多。 而陆小希也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腿比过去轻盈了许多。 甚至可以轻易的在竹林中滑行,洛百洲的这套心法果然神奇。 吃饱喝足的程东问坐在树旁拍着肚皮。 “山林里的野味就是鲜,这眼看着就要到徽州了,还怪舍不得的。” 陆小希憨声笑道: “大人若是喜欢,回京的时候我再抓给你吃嘛。” “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小希真是懂事。” “哪有哪有,小意思!” 两个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谢陵却站在马车前眉头紧锁。 洛百洲拿水袋递给他。 “大人在想什么?” 谢陵接过水袋也没有喝,只是一直盯着前方。 “太静了。” “大人的意思是……” “这一路太顺了。” 洛百洲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想他们好过的至少有两方势力,无论哪一方都不容小觑。 他们根本不可能让谢陵轻易的到达目的地。 “从今夜开始我们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我也加入,随时都要提防。” “大人,这……” 谢陵立刻摆手。 “无妨,反正荒郊野外也睡不踏实。” “是!” 谢陵打开水袋喝了几口,目光不经意瞟到陆小希若有所思。 “百洲,你等等。” 谢陵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洛百洲。 “今晚我先守夜,让她去马车上睡吧。” 洛百洲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们这一路,一直都是谢陵独睡马车,其他几个挤帐篷。 小希单独睡一个帐篷,夜里山风阵阵。 小希几次都冷到睡不着跑出来跟着他一起守夜,也是怪难为个姑娘家的。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洛百洲一脸坏笑,谢陵瞪了他一眼便匆匆转身,生怕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少废话!干活去!” “遵命,大人!” 洛百洲刻意托长音,摇了摇头。 反正自己只能跟程东问夜何一起挤帐篷,在这兴奋个什么劲儿呢!哎。 他站在马车前对陆小希招手。 “小希啊!来睡觉啦!” —— 这一夜安稳的过去,并无异常。 清晨,当所有人坐上马车的时候。 谢陵依然有些恍惚,多年练就的嗅觉告诉他危险就在附近。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竟一直没有动手。 “大人,您昨夜几乎一夜未睡,快趁现在歇息一会儿吧。” 昨晚,陆小希在马车里睡了一夜,这里本该是谢陵歇息的地方。 然而到了换岗的时辰谢陵却并没有叫醒她,自己在外面站了一夜。 天亮时陆小希猛然惊醒,一掀开车帘看到谢陵那双发黑的眼眶,脑袋似要炸开一般。 虽然谢陵并没说什么,但整条路上,陆小希都在内疚与自责中度过,无时无刻不在谢陵周围拍马屁。 面对陆小希献的殷勤,谢陵也不是很自然。 作为一个病号,一路上不但没怎么休息,甚至承包了他们的伙食。 本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反而令她担心。 没办法,谢陵只好闭上眼睛让她好受一些。 陆小希一直盯着谢陵,直到他呼吸逐渐平稳才悄悄坐回位子上。 一路上,陆小希一句话未讲,同时也不让另外两个人发出任何声音。 程东问和洛百洲两个多动症患者被逼之下竟然乖乖的拿起谢陵的书籍翻看了起来。 只是,连翻书动静大一点都要被陆小希眼神杀。 程东问中途装不下去,只好放下书开始喝水。 也许是早上只吃了些树上摘的野果子。 两口水下去肚子竟‘咕噜’一声,陆小希锐利的眼神立刻飞了过去。 程东问捂着嘴,小声道: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随后只听‘嗝~’的一声,程东问居然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嗝。 另一边,谢陵的眉毛不自觉动了一下。 陆小希立马起身到程东问面前堵住了他的嘴。 洛百洲用书挡上自己的脸,无法自拔的狂笑。 程东问被捂的喘不过气,坐在位子上张牙舞爪。 最后他终于挣脱开陆小希,气喘吁吁道: “你家大人没那么弱,就是三天不睡觉依然精力充沛。” 陆小希眼睛瞪的溜圆,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了他一般。 程东问果然怂了,只好继续拿起书对牛弹琴。 整整一马车的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上午,到了晌午谢陵才醒来。 原本只想小眯一会儿,谁知这一觉竟睡的出奇安稳。 第69章 荒村惊魂1 谢陵睁开眼睛后发现程东问和洛百洲的眼神不太对劲,仿佛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谢陵未做他想,醒来后便拉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夜何。” “在。” 刚一听见呼唤,夜何的头便从前面的窗子前探了进来。 “还有多远?” “大概三天的路程。” “我怕会有什么变数,你在外面多加留意。” “是!” 夜何的头收了回去,车厢里又恢复如常。 陆小希正倒了杯水准备递给谢陵,谢陵却摆摆手。 “快到徽州了,但一路上过于顺利,我怕有什么事情,今晚守夜的要格外仔细。” 陆小希放下杯子若有所思,仅仅是到达目的地都如此危险。 听闻李大人那位学生已经失踪,现在人还在不在徽州都尚未可知,所以谁先到达谁就占了大半的优势。 “大人,到了徽州恐怕有你忙的,今晚就让我来守夜吧。” “无妨,还是按规矩一人两个时辰,这样大家都有得休息。” “可是……” 谢陵转过头止住了陆小希接下来的话语。 他拉开窗帘,见外面正狂风肆虐。 看样子附近的地区也许正下着大雨,如果雨势过来恐怕就要耽误路程了。 “夜何,加快速度。” “是。” 谢陵在车厢中如坐针毡,这么跑下去恐怕马也吃不消,唯今只盼不要下雨了。 四周的凉风顺着窗帘吹进来,肆意的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程东问冷的打喷嚏。 “这风这么吹,不下雨才怪。” 他掀开窗帘,正划过天空的闪电顺势照亮了整个车厢。 “看吧,根本逃不掉。” 话音刚落,轰轰的雷声也跟着响起。 谢陵的眉又皱成一团,双手也下意识的紧握成拳。 雨,又是雨……入秋之后雨水多,果然不假。 眼看气氛就要凝结成冰,陆小希只能干笑道: “也许前面有什么小村庄呢,各位大人先不要急嘛,我们走不了,对手一样也不能赶路。” 其他三个人只能叹气,道理大家都懂,可在荒郊野外碰到大雨无疑会加大危险。 到时候不但寸步难行,再碰到什么意外,马车翻了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此时马车忽然晃动几下,车内人猝不及防乱做一团。 “夜何,什么情况?” “大人,许是雷声太大,惊到了马,不能再加速跑了。” 真是祸不单行。 谢陵端着手,闭上了双眼,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人……” 夜何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 “前面……似乎有个村庄。” 谢陵猛的睁开双眼,拉开窗帘向前看去。 由于乌云遮住了大半视线,但前方还是依稀可见房屋的形状。 程东问跟洛百洲也跟着探出头,不禁吹了声口哨。 “小希还真是我们的福星,说啥来啥。” 马车开进了村子里,此时天空已乌云密布,狂风肆起,村子不大,看上去最多十几户人家。 “怎么感觉这村子有些荒凉?” 程东问率先跳下了马车,周遭连个人影也没有。 “一会儿这雨恐怕不小,村民应该都在家呆着吧?” 洛百洲下车后便径直走向整个村子看上去最富裕的人家。 砰砰砰—— “老乡,我们是去徽州谈生意的,途经此处忽逢大雨,还请老乡行个方便,待雨停后我们就走。” 洛百洲连续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开,难道这户的主人不在家吗? “这里有些怪。” 下了马车后谢陵便四下观察起来,越看越觉得奇怪。 程东问却抢先说道: “是奇怪,这个时辰挨家挨户应该在生火做饭才是,但是这里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程大人你怎么就想着吃……” 陆小希下车之后在附近转了两圈。 虽然程东问的关注点很奇特,但说的却不无道理。 这个村子何止是没烟火气,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确实怪,天气这么暗却连一户点灯的人家都没有。” 几人挨个敲了所有人家的大门后终于确定这里是个无人村。 此时,雨点已经滴了下来,他们顾不了那么多,拴好马车后便随便打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待他们进门后,大雨也开始哗哗的下了起来。 洛百洲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幽暗的屋子瞬间被点亮。 谢陵随手抚过桌面,没有一丝灰尘,桌上的茶壶里还装了未喝完的半壶茶。 程东问去到厨房转了一圈回来道: “炉子里的柴火尚有余温,但却找不到任何食材,太奇怪了。” “会不会这个村子已经荒废很了久,但仍有一些路过的猎户会偶尔在这借宿一晚?” 村子外群山环绕,有上山打猎的路过倒不奇怪,但他们会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吗? “荒村,奇怪的屋子,这不会是鬼住的地方吧?” 程东问突然蹿到陆小希旁边对她摆了个鬼脸。 陆小希两眼一横,敷衍的回道: “哦,我好害怕哦。” 谢陵瞪了程东问一眼。 “你少胡言乱语。” 他走到窗前,黄豆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窗框上,这场雨可真是下的不小。 他将窗子稍稍拉开一道缝,路面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 此时就算雨停了再想赶路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看这里有几间厢房,今晚恐怕只能宿在此地了。” 其他人早就料想到这结果,接到命令便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大人,这户不大,就两间房可以住,不过后院应该有间柴房,我和老程在那凑合一晚也成。” “不必了,此地奇怪的紧,我们呆在一起比较好。 今晚还是轮班守夜,小希睡一间房,我们几个随便挤一下。” “是。” 谢陵的命令下发后,陆小希便安静的在一旁整理行李。 程东问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到陆小希身边。 “小希妹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要不要哥给你当保镖啊?” 陆小希心知自己只是被程东问日常调戏。 她实在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可不说点什么又怕他尴尬。 只是这次倒是没等她开口,谢陵的声音却抢先传来: “好啊!既然你精力那么旺盛,今晚便由你一个来守夜好了,大伙儿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呦,护的倒是挺快,我可说不过你们俩,还是去找找吃的吧。” 程东问起身拍拍屁股又去了厨房,陆小希抬头对上谢陵的眼神,对他憨憨的笑着。 谢陵竟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同时将头转向他处。 陆小希低头偷笑,从包裹里翻出谢陵一路上用的寝具,走到厢房中将原本的床单替换。 大人喜净,用其他人的被单他肯定会睡不着。 陆小希将原本的被单叠整齐放到一边。 睡觉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看程大人能不能找到吃的了。 做完了自己的活儿,陆小希也跑到厨房,就算找不到吃的好歹也要先把火生起来才是。 炉子旁还有一些没用过的干柴火,正好可以用来生火。 她将木柴放进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生火用的干草,不一会火就顺利的点燃。 “行啊小希,什么都会干。” 程东问蹲在陆小希身边,看着她做完了一些列的动作,赏心悦目。 “不过就是点火罢了,以前天天都要做,程大人你真是大惊小怪。” “哎,我的小希竟然也学会顶嘴了,想想以后要独自面对三张嘴,哥的压力有点大。” 陆小希偷笑。 “程大人就别总想些没有的事了,还是去找些水来吧,饭吃不成总要先喝到水,我去洗杯子。” “成,妹子说什么都好。” 第70章 荒村惊魂2 陆小希烧了一壶水,又温了几个杯子走出厨房。 其他几人全都端坐桌旁,各怀心事。 夜何抱着刀一个人靠在门口的柜子旁,这场雨来的着实不是时候。 一路上变数颇多,一直都不太顺利,眼看就要到目的地,却被困在门外。 而这个村子看上去又十分奇怪,看上去静悄悄,像极了会困住他们的牢笼。 陆小希微微叹气,开口道: “左右都被困在这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喝点水吧。” 谢陵端起杯子看了看程东问,程东问点头道: “检查过了,水没问题。” 一路长途跋涉,早已口干舌燥,一杯水刚倒进肚子,空荡的胃便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也难怪,为了赶路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此时弹尽粮绝的他们早已饥肠辘辘。 “一会等雨小些我就去其他的房子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起,陆小希便理所当然的成了队伍里的伙食供应商。 每天一到了饭点就呲溜一下钻进树林里找吃的,一来二去竟成了习惯。 “去探险啊?我喜欢,哥陪你一起去。” “好!” 几个人在屋子里默默的等待雨停。 待天空里只飘几丝牛毛细雨的时候,陆小希跟程东问两个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径直走向他们的对门。 来时他们在房子里搜到几支蜡烛,正好带在身上。 这样也免了挨家挨户找油灯的麻烦,同时还能缩短时间。 两人进到对门这户人家前心里还颇为忐忑,生怕看见什么不想看到的画面。 十几天的长途跋涉,所有人都累的很。 今晚他们只想填饱肚子好好睡一觉而已。 程东问举着蜡烛走在前面,陆小希慢慢跟在后面查看周围的情况。 跟他们自己找的那间房子一样,这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院。 屋子同样收拾的很干净,也同样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二人又顺势走到这户人家的隔壁,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的房子都一样。 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但就是找不到吃的。 “难道这个村子的人正好在我们来之前就集体迁徙了,所以带走了所有能吃的东西?” 陆小希举着蜡烛在房间打转,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你的解释也说的通,但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程大人,我看这里大概就是如此了,不如你把这一片房子搜一遍,我去对面搜,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程东问晃晃悠悠从一间房走进另一间房。 “好啊,搜完直接回去,我看也搜不到什么,你小心些。” 陆小希点点头,几步跑到了对面的房子里。 搜了一嗵发现这里也是如此,心里的希望火苗越来越暗。 明明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有些养鸡鸭的棚子,且饲料还在,正主却连个羽毛都没剩下。 对他们来说也太不友好了吧? 她快速的搜完所有房子,走出最后一家的时候有些恼火。 人在肚子很饿的情况下很容易失去理智。 每户人家院子里的菜园基本只剩下烂菜根,就是集体搬家也不至于搬的这么干净吧? 心灰意冷之际,陆小希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似乎还有一户人家。 她转过身举起蜡烛定睛一看。 果然,这个村子周围群山缭绕,附近大大小小有些山丘。 这户人家虽住在半山腰,但山丘不大,离村子的主体并不远。 陆小希内心蠢蠢欲动,虽然对房子里的东西不是很抱希望,但那房子周围似乎是有棵不小的果树。 总之,实在找不到吃的去摘些果子也比饿着强。 她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的大本营。 程东问应该已经搜完回去了,自己的轻功最近练的也不错。 这样一个小山丘她可以很快的登上去,应该用不了多久。 既已打定主意,陆小希二话不说便迈开了步伐。 她顺着村子里唯一的小路一路向上,除了些坑洼的泥水,路并不难走。 用蜡烛照了照,这条路一直通往山里,应该是村民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 果然没走多久便来到了这户的门口。 推开门进去搜刮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东西,看来今晚只有果子吃了。 陆小希来到树下看了看,好家伙,由于大雨的拍打,果子基本都被拍落在地上,都省了爬树的力气。 这多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她蹲下来将蜡烛放到一旁立住。 然后用衣裙兜着捡了好些果子,她拿出一颗在衣服上层了层放在口中。 酸甜可口汁水丰富,这下大家都有口福了。 陆小希起身正准备返回,抬脚却发现踩到什么东西,似乎还软软的…… 弯腰用蜡烛一照,竟然是一只鸡,只不过是只死鸡。 她又蹲下来抓起鸡查看一番,看上去刚死没多久的样子,且没有任何外伤。 查看了一下鸡肚子,看着也不像病死的。 好奇怪,在这里找到的唯一禽类,却是以这样奇怪的状态出现在面前。 算了,反正有没有毒拿回去给程东问一看便知了,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丰。 她拎着鸡爪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了两步却发现前面又出现一只死鸡,走过去后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又有一只死鸡。 莫非全村的鸡鸭都以这种形态躺在此地了吗? 陆小希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就算再奇怪也只能先回去,待明早同大人他们一起来查看。 她转身快速往来时的小路走,此时却迎面飞来一个物体。 陆小希本能的拔出佩刀对着物体砍去。 物体随即一分为二,但几滴冰凉的液体却随着夜风溅到脸上。 不安的感觉流窜到全身,用手一擦,果然是血。 她连忙跑到刚才被自己砍成两半的人旁边,发现那人身着普通的粗布衫,应是这村的村民无疑。 死人面色已经发青,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一刀所致,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为什么尸体会向自己飞来…… 陆小希缓缓起身,空气中传来阵阵腐臭味。 她伸出颤抖的手拔开面前那些一人多高的草木,后面是一棵棵生长茂密的大树,而树枝上,却密密麻麻的吊着死去的村民。 陆小希愣在原处,原来是她想的过于天真,以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只不过是集体迁徙。 现在才回味过来哪有那么简单,每个房子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一般。 若是迁徙,房间怎么会打扫的那样干净整洁。 她举起蜡烛从尸体前滑过,竟然还有老人和孩子,到底是谁做的这样惨绝人寰。 当蜡烛滑过最后一棵树时突然熄灭,陆小希心下一沉。 她顾不得怀里的果子,哗啦一声撒落在地,匆忙的在衣衫里寻找火折子。 令她惊慌的并不是蜡烛熄灭,而是滑过最后一棵树时,她分明看到树上坐着一个人。 “谁!” 第71章 白皮肤的女人 陆小希匆忙的点燃蜡烛向那棵树照去,树枝上除了尸体并无其他,怎么会…… “小姑娘,功夫不错嘛。” 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小希猛的转身,一张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呼……” 女人吹灭了陆小希手里的蜡烛。 “我不喜欢光亮。” 女人的声音极其魅惑,音量虽低却像趴在耳边窃窃私语一般,听的人酥酥麻麻。 “你是谁?” 女人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走到刚才被陆小希砍成两节的尸体旁边。 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声: “小姑娘刀法不错嘛,看来朝廷的人也不都是废物。” 陆小希手握着刀柄,目光一直随着那女人移动。 黑暗中视线并不是很好,但那女人肤色很白,在夜色中极为显眼。 “这些村民是你杀的?” “差不多吧。” 女人终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语气轻松还带着一些调笑的语气。 仿佛她杀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意踩死的蚂蚁一般。 “不过是些寻常百姓,你有何仇恨竟要杀光整个村子的人。” “想杀就杀咯,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小希冷笑。 “难道你不是冲我而来?所以,跟这些村民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 女人抬头怪笑起来。 “小姑娘还怪伶牙俐齿的,不过你说也不完全对,我是来解决你们五个的。” 陆小希开始缓慢的移动脚步与女人拉开距离。 “你不是朝廷的人,看起来也不像东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安静的去死就行了,不过你放心,另外几个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下面跟你汇合,小姑娘长得这样漂亮可爱,姐姐可舍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陆小希嘴角向上一挑。 “不管你是谁,说白了,不过是一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怪物罢了,大人才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少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女人便消失在陆小希的视野里,下一刻,女人已贴近她并向她挥来一根长鞭。 陆小希立刻闪身到一棵树旁,幸好有洛百洲传授给她的轻功,不然刚才那一击她肯定躲不开。 陆小希摸摸左臂,即便这样还是被那个人的鞭子划破了衣袖。 “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便让你知道口无遮拦的下场。”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的沙哑,跟方才妩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激怒她了吗? 根本来不及思考,那女人的鞭子从四面八方飞来。 陆小希借着四周的树木做遮挡,在中间来回穿梭。 女人的鞭子所到之处树木尽数被击碎,甚至开始腐蚀。 糟糕,这鞭子上有剧毒,绝对不能被她打到。 不一会,四周的树木全被焚毁,陆小希也没了遮挡物,只有拔出刀来应战。 而那女人出鞭极快,她的刀没有鞭子长。 面对女人密集的攻击陆小希竟找不到缝隙反攻。 “去死吧!臭丫头!” 女人挥鞭径直向陆小希的脑袋砸去。 陆小希眼看着向自己袭来的鞭子。 不行,太快了,就算脑子反应过来身体也跟不上。 该死…… —— 程东问搜完了所有房子回到他们的大本营。 屋子里剩下的三个男人仍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直到看到他回来才抬起头来。 “怎么就你一个?” 谢陵见程东问一个人回来,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的向他身后看了看。 “这里的所有房间都一样,什么都没有,我和小希就分开搜了,我俩说好搜完就直接回来,估计她还没搜完吧,女孩子嘛,总是细心些。” 屁话真多…… “我不是说过大家最好要凑在一起吗?你怎么能跟她分开。” 程东问一屁股坐到桌旁,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的喝。 “我在整个村子转了一圈,除了蝉鸣连个活物喘气的动静都没有,我看这就是个无人村,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谢陵转过头,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你要但愿是我想多了,不然真有什么事我就把你脑袋揪下来!” 屋子里又恢复平静,除了肚子叫声大家都饿的没有力气再说话。 “小希去的是不是久了点?按理说应该搜完了啊?” 洛百洲率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没准是找茅厕去了,女孩子跟着我们还是多有不便。” 程东问嘴上虽这么说,可也迅速的跟着洛百洲到窗台前向外看。 不过十几户人家,小希搜的那一排房子至多不会比自己搜的那排多出个一两间,就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也该回来了啊? “你现在倒是知道她跟着我们多有不便了?” 谢陵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刀,说着就要向门外走。 啪—— “谁?” 就在此时,里屋却传来一声响。 四人同时回头,洛百洲更是如闪电般飞速率先跑到里屋。 之后便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男孩走出来,小男孩连哭带喊,不断挣扎。 “放开我呜呜呜,别杀我别杀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男孩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语无伦次。 谢陵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快速走到小男孩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们是官府的人,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官府二字,小男孩的哭声逐渐低了下来,但仍旧呜呜的低吟。 谢陵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给小男孩看。 男孩虽不知令牌上写的什么,但他知道当官的身上都有这种东西。 他胡乱的抹了把泪,断断续续的道: “他们把全村的人都……杀了,都杀了,连鸡鸭都……不留一个。” “他们是谁?” 男孩摇摇头。 “看不清……我家里屋床下,有个藏东西的地窖……我娘把我藏在里面,然后我就听到了爹娘的惨叫声……我,我实在太害怕了,一直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谢陵面色渐渐沉下来,将小男孩放到程东问身旁。 “你们在这守着,别走散了。” 说完便拿着刀飞速跑了出去。 东厂跟东瀛人的速度应该没那么快,而且没有掌握他们的行踪,又怎会跑到自己的前面等着他们往坑里跳。 事情果然往最不好的方向去了。 第72章 鬼鲛 女人用力一击直冲陆小希的脑门而去。 陆小希向后弯腰躲过这一击,但鞭子在空中回旋的速度很快,只打了个弯又飞了回来。 她只能用刀接住女人的长鞭,长鞭顺势缠住刀身。 女人用力一拉,陆小希随即失去重心趴到了地上。 女人托着她快速的往树林中跑。 那里树木茂密,连仅有的月光都渗不进去,真的被拉过去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陆小希在拉扯中将刀身插进泥土中固定位置。 长鞭不及刀坚硬,硬拉扯肯定占不到便宜。 女人只好收回鞭子,同时又快速挥出。 陆小希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一棵树桩后面。 一直被这样牵着走不是办法,自己得想法子近她的身才是。 陆小希缓缓探出头,借着月色能够确认对方的位置。 她目光坚定,死死盯着女人的方向。 此时的她显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她用手肘轻轻擦拭刀身,借助身体的温度暖了暖刀。 当女人再一次向她挥来长鞭之时她奋力向右边一闪。 多日来的修行令她轻功大进,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就飞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小希的刀向自己砍来。 而她打出去的鞭子却不能及时收回来,根本来不及。 陆小希近了身之后才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女人一头白发盖在披风下,皮肤更是白的可怕。 最奇怪的是她居然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活像个厉鬼。 惊叹的同时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减慢,眼看刀尖离女人越来越近。 女人眼中除了惊诧还带着些许怨恨。 “该死的臭丫头!我要让你后悔!” 就在陆小希的刀碰到女人心脉那一刻。 女人的肋骨竟然向内收缩,已经蹭到衣服上的刀直勾勾从她身侧滑过。 这是什么功夫?陆小希的脑袋一片空白。 女人得了空隙便一下蹿到附近的树上。 陆小希亲眼目睹,那女人竟然像蛇一样绕着树干蹿到树顶,她没有骨头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敢近我的身,我要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女人的声音从树上传来,陆小希站定,依然举着刀做迎战姿态。 “哼,我看你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我不过是队伍里一个小小的译官,被我这样的小人物近了身不觉得丢人吗?” “无名小辈,口出狂言!” 女人的鞭子再次挥来,此地已到了树林的边缘,在这里打无疑是那白毛怪的领地。 陆小希一边躲避鞭子一边向村子的方向跑。 鞭子长度有限,女人从树上下来跟在陆小希身后。 好不容易抓到个落单的,绝不能让她回到队伍里去。 女人一边追击陆小希,手中的长鞭也不停歇。 陆小希背后没长眼睛,要一边躲避还要一边逃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附近的树刚刚又被那白毛怪给毁了,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也因为树木被毁,原先挂在树上的村民的尸体此时也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没法再跑了…… 眼看鞭子就要抽到自己,陆小希情急之下只好拾起地上一具尸体替自己挡鞭。 尸体在碰到鞭子那一瞬间皮肤就被腐蚀了大半。 天……这白毛怪也太毒了,如果被抽到恐怕等不到回去找程东问,自己便要交代在这了。 “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女人的鞭子越来越密集,用来遮挡的尸体也被毁了大半。 她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一击将尸体砍成两半。 这下陆小希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去死吧!” 女人运气将内力灌入鞭中,鞭子以更加快的速度向陆小希飞来。 惨了…… 这里没处躲,而即便想躲自己的速度也肯定不及她的鞭子来的快。 陆小希只好伸手挡住头部,准备用胳膊硬接这一鞭。 是死是活都来吧!等我接了这一鞭绝不轻饶你! 陆小希闭上眼睛等待鞭子落下,然而自己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 再一次睁开眼时,熟悉的背影正挡在自己面前。 “大人!?” “蠢货!就算跑不了也要跑,竟然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谢陵威严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轻微的怒意。 女人的鞭子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速度更快。 “大人小心,她鞭上有毒。” 谢陵用刀弹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 女人终于收回鞭子,将身影隐入暗影中。 “来的倒是快,怎么,这是你的情郎?” 陆小希心中一动,正要回嘴谢陵便出手阻止。 “本官之前一直想不通,这村子为何如此古怪,直到看到阁下那一刻本官才如醍醐灌顶。” “毒蛟千岄,鬼蛟七星之一,善毒攻,嗜血残暴,喜欢欺凌弱小,杀人只随心情好坏,几乎从不与对手正面交锋,本官估摸着,此时你正打算撤退吧?” “不愧是锦衣卫,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您不知道的?” “过奖,不过本官也只是略有耳闻,对于你们鬼蛟,本官倒是好奇的紧,今日正好遇到阁下,不如随本官回去好好了解一番?” 黑暗中的影子身形一动,半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辈语气倒是不小,抓我?你想过后果吗?” 谢陵嘴角一弯,将剑横在千岄所在的方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意思,不过我不喜欢一对二,下次再陪你们玩。” 千岄又蹿到树上,似蛇一样灵活的穿梭在树林里。 “大人,她要跑了!” 陆小希正要追,胳膊却被谢陵拉住。 “别追了,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埋伏,先回去再说。” “可是……” “千岄曾在西域修习过缩骨功,这片树林简直就是她的乐园,你想如何抓她。” 见陆小希仍不死心,谢陵只好如是说道: “再者,这个千岄从不会让自己吃亏,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杀我们,那她绝不会一个人单独行动。” “大人的意思是……” 谢陵眉头开始深锁。 “先回去,我们边走边说。” 陆小希点点头,跟在谢陵身后,二人一同向远处亮着灯的大本营走去。 第73章 排排坐分果果 陆小希跟在谢陵身后,横在四周的村民尸体让她颇为踌躇。 “大人,这些村民……” 谢陵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先回去吧。” 面对这些无辜村民的尸体,陆小希纵然万般无奈此时却只能顺从谢陵的命令。 那个叫鬼蛟的组织尚且不知什么情况,现在万不能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最后看了眼那些尸体,里面还有孩子,她握紧拳头,生平第一次那么希望一个人死。 “别看了,鬼蛟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先回去。” 陆小希轻点头,如果说这世上什么最让她安心,那一定是谢陵的承诺。 她看着谢陵宽厚的背膀,觉得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她胡乱的拾起一把刚才掉落的果子,快步跟了上去。 要对付敌人,有些能吃的总比没有的的好。 “你拿的什么?” 谢陵皱眉,刚想说她磨蹭,可看到陆小希怀里抱的东西,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大人,鬼蛟到底是什么啊?” 陆小希终于跟上了谢陵,同他肩并肩一起快步走着。 “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不随便接单,可一旦接单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那个人消失。” 这么执着?倒是有些商德…… “这么说来这个鬼蛟里的高手肯定很多了?” 谢陵点头。 “鬼蛟里最高级别的就是鬼蛟七星,千岄就是七星之一的毒蛟,还有一些过于神秘,我们掌握的情报也有限。” “这么说这个千岄是七星里武功最差的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小希一边快步的跟着谢陵,一边注意不让怀里的果子掉落,还认真的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 “因为其他的你们锦衣卫都没掌握到什么信息,但是千岄的信息大人却了解的很清楚,而且看大人的语气,对这个千岄也颇为鄙夷,那么她肯定是平时行事太过张扬又总会留下马脚,所以才会被大人们掌握很多情报,大人,我分析的还到位吧?” 谢陵听了陆小希的分析后竟然轻笑了一声。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对她们确实很鄙夷,不过千岄的信息我在做锦衣卫之前就知道。” 陆小希眼睛一亮。 “哦?看来大人天生就是应该做锦衣卫的料,所以大人会告诉我其中缘由吗?” 谢陵看了她一眼,跟程东问呆的久了,竟也开始学的油嘴滑舌。 “我还在师父身边的时候跟东问一起执行任务,曾经跟千岄擦身而过,当时她刚杀了人,我跟东问赶到现场,根据一些证据结合江湖传言,推理出了千岄大致的外貌。” 陆小希的内心不禁升起几分好奇。 “我方才同她打斗的时候只看清她是个皮肤惨白的女人,还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就像京城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一样,难道她是西洋人?” 谢陵摇头,看着前方道: “她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长成那样是因为她有白化症,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正因为这一点使得她性格缺陷,为人嗜血残暴。” 原来是这样,虽知道的不多,但在民间也多多少少听过些传言。 得了白化症的人皮肤雪白,瞳孔色浅,他们害怕阳光,只敢在太阳落山后行动。 所以他们被称为不祥之兆,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被驱赶。 他们中有很多根本活不到成年,不是被人们打死就是走投无路最终选择自尽。 其实说到底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怪不得刚才我说她是怪物她就突然暴走,搞了半天我触到她的禁忌了。” “那你居然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陆小希笑的谄媚。 “那不是因为有大人在嘛,而且大人真的很厉害,只靠推测就知道千岄身患怪疾,我离的那么近都没想到。”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门口。 “这是东问推测出来的,你崇拜错人了。” 陆小希脚步一顿,不知该如何圆了刚才的话。 但谢陵却走到屋子的门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推门。 “接下来我也许会顾不上你,你要想好该怎么做。” 谢陵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的确,鬼蛟七星出现,意味着前面的路必定是九死一生。 可谢陵的话却说的很奇怪,为什么是让自己想好该怎么做。 而不是让自己注意危险别离开大家的视线之类的? 谢陵推开门,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坐在屋子里。 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而程东问更是在看到陆小希那一刻直接冲了过去。 “你没事就好,我的好妹妹。” 陆小希只能用抱着果子的双臂制止住程东问那过于热情的手。 “我没事,大人们吃些果子垫垫肚子吧。” 陆小希按照人头数平均分了所有果子,却在看到小男孩后愣在原地,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小男孩捂着肚子一直盯着陆小希手里的果子,眼神忽闪忽闪。 手里还剩下三颗果子,陆小希依依不舍的向小男孩递了一颗过去。 小男孩也没客气,抓过来就放在嘴里啃,几口便吃完了一整颗果子。 随后又盯着她手里的果子不放。 这下陆小希开始恼火,本就没捡多少现在竟然还多出来个不速之客。 他倒是会挑软柿子捏,明明大家都有果子他就专挑自己手上的盯。 没办法,陆小希只能极为不情愿的又丢了个果子给那小男孩。 小男孩狼吞虎咽又吃了第二颗果子,陆小希想这下他该知足了吧。 没成想她刚要张口吃掉自己仅剩的果子那男孩又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个给你我就没吃的了,你不许看。” 男孩露出失望的神情,又捂着肚子坐到角落里,肚子还极应景的叫了一声。 这下陆小希心乱了,拿着果子的手定在半空中就是放不进自己的嘴里。 思前想后中握着果子的手却离男孩的方向越来越近。 小男孩看着果子双眼放光,刚要抢过果子吃掉却被一双大手打断。 他抬头看清来人,立刻灰溜溜躲到一边。 陆小希抬眼,谢陵正皱着眉看着自己。 “善心不是这么用的,要分清时宜,现在保存体力要紧。” 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向他丢出一颗果子。 “吃了就去一边睡觉。” 男孩颤颤巍巍捡起果子退到了里间不再发出声响。 陆小希望着男孩一系列动作哭笑不得。 这么小就已经知道欺软怕硬了,长大了还得了? 陆小希将仅剩的果子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顺着舌尖在口中四溢,可惜这么好吃的果子只有一颗,连回味都来不及便已经被咽进肚子里。 吃完了干巴巴的舔舔嘴唇,早知道刚才多捡些果子回来就好了。 陆小希有些失落,满脑子都是果子的形状。 想着想着却发现果子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陆小希抬头,见谢陵面无表情的向她递来一颗果子。 第74章 还有一人 “大人,这怎么可以。” “本来就是你摘的,多吃些是应当的。” 陆小希看着谢陵手里仅剩的果子。 想着大人也跟他们一样从早饿到晚,却从来没表达过一句,他也是人,又怎么会不饿。 “大人更需要这些才是,我刚才摘果子的时候吃过了。” “我不饿。” 话音刚落,谢陵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开始叫,他脸一红,皱着眉头放大声音道: “叫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啪的一下把果子丢在桌上。 陆小希轻笑着拿起果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谢陵。 “这样大人和我就都不用纠结了。” 谢陵转头见陆小希笑的灿烂,手竟然不自觉的接过她递来的果子。 “这样就公平了,我们吃的一样多。” 说完,陆小希笑嘻嘻的将那一半果子丢进嘴里。 “嗯!大人,这颗好甜,你快尝尝。” 谢陵收回目光,默默的吃掉果子。 酸死了,哪里甜…… “大人,这个孩子是谁啊?” 陆小希吃完了果子,坐回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外面天气着实凉,一杯温水下肚总算暖了些。 “应该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幸存者,一直躲在里间的床下。” 谢陵忽的想起些什么似的把另外三人也叫了过来。 “我走后那孩子可有跟你们说些什么?” 程东问摇头。 “一问三不知,说当时他在地窖里躲着什么都没看到,再出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人了。” 谢陵对洛百洲使了个眼色,洛百洲会意走到里间将躲在角落的男孩带了出来。 孩子很惧怕谢陵,看到他的脸都要本能的向后躲,谢陵无奈只能尽量将声音变得柔和。 “你在地窖中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可有听到些什么?” 说起这个,男孩又陷入悲痛中。 “惨叫,漫天遍地的惨叫,我的爹娘,婆婆都……” 一滴泪从眼角旁滑落,在场的人无不触动,再次陷入沉默。 “除了你家人的声音呢?凶手的声音,是男是女?有几个人?” “大人……” 陆小希担忧的看着小男孩,完全忘了刚才抢果子的情形。 他刚刚失去了家人,现在让他回忆这些,对他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谢陵摆手,继续道: “本官乃大明锦衣卫,你想为家人报仇此刻只能相信我,你好好想想本官的话。” 男孩突然不哭了,但身体仍在抽泣,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表情慢慢变得痛苦。 “似乎……似乎有两个,一男一女,是我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实在太模糊了。” 男孩说完,洛百洲的目光不自觉的闪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不自然。 程东问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闹肚子了?” “没,没什么……” 洛百洲不动声色的退后,一言不发。 谢陵摸了摸男孩的头,说起来,他的遭遇多多少少也跟自己有些关系。 本该过着幸福生活他,今后却要四处漂泊。 “你别怕,好好跟在这个姐姐身后,你的仇本官定会替你报。” 谢陵指了指陆小希,陆小希会意,走到男孩身边牵起他的手。 “去好好睡一觉。” 男孩乖乖的跟着陆小希往里间走去。 “等等。” 男孩停住脚步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俊宝。” 男孩不再恐惧,看着谢陵的眼睛柔声说道。 谢陵看向陆小希,陆小希轻笑道: “放心吧,我会看着他。” 二人离开后,谢陵坐回到桌旁,开始正色道: “敌人可能不止一个,为了防止他们偷袭,今晚大家要万分小心。” 程东问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但我倒是觉得今晚他们不会过来偷袭。” “为何?” “你们想想看,我们刚进村子的时候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他们却没选择偷袭我们,只是抓住一个落单小希,这说明什么?” 谢陵皱着眉,一副让他有屁快放的样子。 “说明他们没信心能打赢我们,所以只能选择抓落单的人,依我看,来的人没准就千岄一个,听说她轻功不错,能追得上我们也说得过去。” 谢陵没讲话,程东问说的有道理。 对方把村民都杀了还不够,甚至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搬空。 为的就是等他们出门找食材的时候抓落单的人。 “你的想法说得通,但来的肯定不止千岄一个,光是杀人她没问题,但搬空整个村子她一个女人做不到,所以肯定至少还有一个,而且轻功非常好。” “按你的话说不止一个,那还不敢正面攻击我们,看来这鬼蛟也不怎么样嘛。” 从开始讨论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在讲话。 夜何是一贯的只听命令不说话。 但洛百洲竟然一句话没说,只默默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眉头紧锁,这跟平时的他极为不符。 “怎么了?不舒服?” 程东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常没了洛百洲的拌嘴他反而觉得奇怪。 “没,没有……” 洛百洲目光有些躲闪,很多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有话就快说!” 谢陵盯着他,这副表情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但他却瞻前顾后,没有得到确认都不敢随便发表意见,这毛病自从认识洛百洲那天起就发现了,要治他只能命令他直接说出来。 “另外那个人也许我认识……” 闻言,另外三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洛百洲的手指摩擦着水杯的边缘,气氛突然变得沉默,每个人都在认真侧耳聆听。 “大概三年前,我曾听说一个叫罗七的人加入鬼蛟的传言,就私下调查了一下。” “风无影罗七?他居然加入贼窝了!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洛百洲话才说一半,程东问便禁不住插嘴。 洛百洲没理会,眼睛盯着谢陵认真道: “罗七在江湖上成名前姓洛,是我的师兄,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师门,为此我师父一直郁郁寡欢,最终离世时也没有再见到师兄。” 话音落,在场几人都陷入沉默,洛百洲平时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原来竟是如此。 洛百洲又继续道: “罗七和千岄都以轻功着名,能追上我们并不奇怪,他们没对我们出手可能是为了拖住我们,真正的大部队也许就在后面……” 第75章 黎明前的黑暗 谢陵不自觉的握紧了水杯,神情变得凝重。 看来明早无论雨停与否都要离开这里了。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顾不了那么多了。” 与此同时陆小希也从里间走出,正好听见谢陵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今夜连夜撤离呢?” 谢陵沉默不语,眼睛一直盯着一处看,想来是在思考着什么。 程东问端着水杯幽幽的说道: “千岄的白化症在夜晚就如同蛟龙出水,这时候离开便完全正中她的下怀,但白天就不一样了,她的病惧光,战力至少减弱一半。” 看着众人凝重的目光,加入这么久后陆小希竟第一次感到不安。 “大人们今晚就好好养精蓄锐,我来为你们守夜。” “不妥,尚且不知对方会不会夜袭,留你一人太危险。” “可是大人……” 谢陵摆手,语气坚定说道: “你去看好那个孩子,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陆小希心里有些烦躁,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人。 不管自己如何示好谢陵始终都对她有所防备,又怎么会将他们的安危交到自己手上呢? 知自己再坚持下去亦是无用,陆小希只好转身回到了里间。 俊宝已然呼呼大睡,还时不时翻个身,她只好将被子又给他盖好。 俊宝眉头微微抖动,不晓得梦到了些什么。 她拉过墙角那张破旧的躺椅放在床榻边,轻轻靠了上去,思绪不禁又被带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的她似乎还没有俊宝年岁大,但她们却经历了同样的遭遇。 太多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趁着夜色,她一个人钻进到一艘船上。 船上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害怕,所以一直躲在货仓中,只有夜深了才敢溜出来找吃的。 可船上怎么会有吃的东西,所谓找东西吃不过是去偷罢了,之后她便遇到了师父。 师父一句话也未说,只是默默的递给她东西吃。 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跟在师父身后,对于才几岁的她来说,只知道跟着这个看上去很凶的大叔可以让自己填饱肚子,于是这一跟便是十几年。 想到这,陆小希情不自禁的抱膝而坐,将身子缩成一团。 她看着熟睡中的俊宝微微颤抖,不安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了?” 陆小希身子一晃,着实被突然造访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夜何。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冷而已。” 夜何面无表情的退出了房间,离开的不声不响。 陆小希还在奇怪,平时一声不吭的他怎么会突然开口说话。 不一会夜何便抱了一张毯子走了进来丢在了她身上。 “大人让我过来看着你们。” 夜何说着指向门口,意思是他就在门外。 “哦……” 夜何的脸上永远看不见表情。 在此之前,陆小希曾一度以为他是个结巴,没想到原来他讲话竟然这么流利。 “阿嚏——” 陆小希裹紧了夜何送来的毯子,阴雨天的夜里还是很凉的,她可万万不敢着凉。 才死里逃生,过了今夜恐怕再也没有安稳觉可以睡了。 也许是俊宝的呼吸声太过平稳,也许是知晓夜何守在外面,陆小希竟然很快睡着了。 这一路着实太过忙乱,就算是受伤期间也完全没闲着。 白天练习轻功,做厨子,晚上还要跟着一起守夜,睡觉对她来说真的太奢侈。 “姐姐……姐姐,醒醒。” 陆小希一夜无梦,甚至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就被叫醒了。 她睁开眼睛,俊宝的小脸映入眼帘。 “怎么了……” 她确定此时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俊宝把自己叫起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刚才门口的哥哥进来说马上出发,让我把你叫起来。” 陆小希瞬间清醒,她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想必已经快亮天了,只不过因为阴雨天气看起来还是很黑。 “现在几时了?” 陆小希爬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把头发胡乱理了一下。 “已经寅时了,姐姐。”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虽说如此,她还是惊叹刚才那几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什么。 竟然毫无感觉的睡到现在,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样。 陆小希走出里间,见其余几人都已整装待发,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个时刻大家肯定都很紧张,自己竟然在安稳的睡大觉。 “收拾好了?” 谢陵似乎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语气也很平和。 陆小希背好自己的包裹,另一只手领着俊宝,一行人披着夜色钻进了马车中。 这回洛百洲跟着夜何一起坐到了外面当车夫,车里面多了俊宝,依旧是四个人。 谢陵一直皱着眉,时不时往窗外看。 陆小希知道他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她不敢打搅,只好轻声询问程东问。 “千岄不是在夜里很难对付吗?现在天还未亮,为何这个时候出发呢?” “怕他们的大部队追上,所以权衡了一下,左右天也快亮了,这个时候出发正好。” 说的也没错,但万事没有绝对,敌在暗我在明,无论如何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小希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心也跟着嗵嗵的跳。 千岄,洛大人的师兄,还有那些没露面的敌人,所谓的鬼蛟她完全没听说过。 他们忽然袭来,这个队伍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不知为何,另外四个人身着飞鱼服的模样在自己的脑海中依依闪过。 她又想起那个看似荒凉的谢府,满满都是那日戏台旁,大伙欢腾热闹的场景。 陆小希鼻子有些发酸,双手不经意的颤抖。 “姐姐?” 感觉到手上一暖,陆小希才回过神来,见俊宝的小手正覆在自己手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害怕了么?” 程东问声音响起,与往日不同,这次的语气竟极为认真。 “放心,有什么事就跟在大人身后,他会保护你的。” 陆小希的眼神不住向谢陵飘去。 谢陵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窗外,仿佛是默认了程东问的话。 陆小希心里一暖,可立即又担忧的对程东问道: “那程大人你呢?” “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没有你我还自在些。” 他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陆小希无奈笑笑,他还是这个样子才能让自己心安。 第76章 你要回来 天色终于渐渐见亮,大雨早已停止,但泥泞的山路并没有好走一分。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只能缓慢行驶。 照这样的速度,能不能到徽州还难说。 谢陵在马车里如坐针毡,他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这么多方的势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说不着急是假的。 “大人,喝点水吧。” 陆小希将水袋递给谢陵,这是她在村里的时候准备的,就算没吃的好歹得有水口喝。 谢陵接过只喝了一口,如今资源紧缺,不能浪费丝毫。 陆小希又倒了一小杯给俊宝喝,自己则是滴水未进。 程东问瞧着小希干巴巴的嘴唇心下一软。 要说这一路最苦的人无疑是她,身为女子本就多有不便,她更是为了少添麻烦少吃少喝。 十几天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谢陵这块木头发觉了没有。 他偷瞄了谢陵一眼,这个人依然在想事情,想必也是顾不上吧? 程东问坐在边上抖着腿,好些话他一直想讲但他不过也是想了个大概,不知怎么开口。 “你干嘛?还嫌这车不够晃?” 谢陵本就有些烦躁,程东问的大腿还在旁边晃来晃去,令他烦上加烦。 程东问停止了抖动,忽然正色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赶路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谢陵原本看向窗外的头忽然转向了说话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但想破头也没想到破解的办法。 “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稳的到徽州的,不是吗?” “是,但我们除了拼命赶路还能如何?” 程东问双手抱在胸前,暗自叹了叹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腾。 陆小希默默的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第一,不吃不喝不停歇一口气赶往徽州;第二,先下手,赶到前面埋伏他们。” 陆小希的心豁然敞亮了些,连忙看向谢陵。 谢陵仍然很沉闷,显然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只不过出于什么原因还在纠结。 “你怎知我们的埋伏是不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太冒险。” 陆小希听着谢陵说完这句话,只觉可惜。 他说的有道理,对方两个轻功绝佳的人尚未完全露面,这么做的话怎知自己会不会被反埋伏。 程东问的眼睛一直盯着谢陵,却见他一直在躲闪。 “其实你也想到的,对不对?” “不行。” 程东问的话只说了一半,谢陵便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首领,有些事情就要做好取舍,不要婆婆妈妈!” 陆小希头一次见程东问露出这种凝重的神情。 “程大人,你在说什么……” 程东问看了陆小希一眼,没回复她,只继续对谢陵道: “如果让百洲去把人引出来……” “闭嘴!” 谢陵忽然提高了音调,声音里带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怒意。 原本以为程东问会就此住口,可没想到他却用比谢陵还大的声音吼道: “现在是心疼手下的时候吗?你想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区区鬼蛟,他们来一个我就杀一个,你,凭什么让百洲一个人去犯险?” 程东问怒极反笑。 “知道你老人家厉害,但你知道他们出动了多少人吗?你一个人又能杀多少,别忘了我们来为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案子吗?” 谢陵盯着程东问哑口无言,可他的眼神里分明藏着许多想说的话,这一点陆小希倒是不意外。 她跟在谢陵身边的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大人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如果是单纯的靠能力未免太假。 如今盯着他的人这么多,这案子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既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擂台,又要与多方势力博弈,其中的取舍,谢陵并不是没想过。 陆小希掀开连通前方的帘子,洛百洲一动不动的坐在前面赶着车。 刚才里面这么大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 想到这,她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 洛百洲之于她来说,总是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却在自己重伤后传授可以自保的轻功。 这个人,虽然外表是个粗犷的汉子,却比任何人都细心。 此时此刻,他恐怕早就做好了决定。 陆小希想的出神,以至于危险靠近时也没及时反应过来。 当她看到一支银色弓箭迎面飞到离马车十尺远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洛大人!小心!” 原本陷入沉思的洛百洲猛然惊醒。 但弓箭离自己越来越近,肢体却不能跟上脑袋里的反应速度,就在弓箭直指他鼻尖时,夜何一刀将弓箭斩成两段。 “有埋伏!快下车!” 弓箭接二连三的袭来,车内的几人迅速爬出来,弃车钻进附近的山林中。 俊宝吓的双手抱住脑袋,却一声也没吭。 陆小希揽着他的肩两人躲到一棵树后,另外几人也各自找到遮挡自己的位置。 “是我师兄……” 洛百洲的声音很轻,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箭来的方向。 他师兄罗七除了一身华丽的轻功外,更是个远近闻名的弓箭手,这也是他能加入鬼蛟的资本。 “大人,你们先走,罗七交给我。” 洛百洲的拳不自觉紧紧攥住,他与罗七,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不行,大家要一起才容易对付他们。” 谢陵想也未想便否了洛百洲的建议。 “大人!我们一起就永远也追不上罗七,如果中间队伍出现脱节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而且罗七应是冲我而来,我跟他也有些恩怨要了。” 谢陵不说话,只沉沉看着洛百洲。 他知洛百洲心意已决,自己再阻止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 可目前情况难测,他又实在担心洛百洲此去的安危。 “大人,跟你共事这些年我也学到很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轻功的毛头小子了,难道你对我的实力还不够放心吗?” 的确,当初因为注意到洛百洲出色的轻功而一同共事到现在。 洛百洲又是个极为有天赋的人,这些年无论是武功或者谋略都精进不少。 很多任务都是他跟夜何两个人配合就能解决。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洛百洲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只不过此行他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让队伍分头行动。 谢陵靠在树后不住叹气。 过去的自己雷厉风行,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婆妈了。 他在内心嘲笑自己,脸上却在苦笑。 “这个队伍没有你就不完整,如果你回不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77章 大人就交给你了 洛百洲长出了一口气,也以苦笑回复谢陵: “既然领了令哪敢不服从,放心吧,我跑的很快,一会就追上你们。” 而程东问此时却站了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一起。” 洛百洲正想阻拦,程东问便继续道: “如果只你师兄一个我也不会拦着你,可你怎知那边有几个人等着你?我跟你走稳妥些,大人也好安心,是吧?” 程东问扯着一副祸害般的微笑看向谢陵。 谢陵长舒一口气,这样看似更稳妥,多年来相互搭档,果然还是程东问更了解他。 “可……” 洛百洲还在为难,程东问却已走到他的身边。 “放心,你和你师兄决战的时候我是不会插手的,但如果有其他人捣乱,我一定叫他好看。” 洛百洲担忧的看向谢陵,程东问扳过他的身子。 “大人身边还有夜何,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你师兄吧。” 洛百洲被程东问牵着走,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 最后他又回头深深看了陆小希一眼,忽然正色道: “小希,大人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陆小希手揽着俊宝的肩膀,突然被程东问叫到,有些意外,为什么让她照顾大人,是不是说反了。 然而程东问和洛百洲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远,她也只能连声答应。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陵看了看周围的地势,马车是肯定不能再坐了,目标太大,如今也只能走山路。 “我们走这边。” 谢陵指着与洛百洲他离开相对方向。 “进了山林一定记得随时做记号,山里地势复杂,以免迷失方向。” 陆小希点点头,夜何亦是一言不发,抬步第一个出发,为其余几人开路。 “你带着俊宝走中间。” 谢陵示意让陆小希跟上。 现在不光是要看着她,还带着个孩子,无形中增添许多麻烦。 陆小希没有多言,如今她要照看俊宝,走在队伍后面肯定多有不便。 为了不给大人找麻烦她决定一切都听谢陵安排。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十分难行。 从小在山脚下长大的俊宝对山路颇为熟悉,原本还担心他胆子小会害怕。 可他不但没怕,还担任起指路的重任。 几人在他的指引下进度还算顺利。 按照俊宝的说法,翻过这座山基本就到了徽州地界。 那边的情况还未知,他们不但得找到李阙本人,还要跟各方势力博弈,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谢陵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想的太多,却不由得又想起洛百洲跟程东问两个人来。 没有他们的队伍似乎少了很多生气,也不知他们二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逃命的时候走神可不好呀!” 谢陵一惊,心事太多,竟不知自己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前面几人听到声音更是回过头,震惊不已。 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谢陵身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人留着八字胡子,眼睛只看着谢陵,似乎没把其他人放进眼里。 “听说你是大内第一高手,没想到竟这样年轻。” 八字胡目光闪烁,仿佛看到了极为珍贵的宝贝。 “年轻人,你的命我要了。” 谢陵审视了那人一番,最后嘴角轻轻一弯。 “阁下大可不必说的这样直白,你想做什么,不是早就写在脸上了吗。” 那人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说话。” 谢陵收起笑容,对夜何道: “带着她们先走。” “大人!” 陆小希上前一步,那个八字胡看着不像个善茬,留大人一个的话,万一…… 夜何从后面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陆小希的双腿仍不由自主的向谢陵方向移动,夜何无奈只好硬把她拉走。 “大人!” 陆小希撕心裂肺的喊着,却抵不过夜何巨大的力气。 心口如刀绞般疼痛,为什么刚刚还完整的队伍,顷刻间就四分五裂了呢。 夜何依旧没有声音,硬拉着陆小希继续前行。 任陆小希如何嘶吼都恍若未闻,渐渐的,视线逐渐模糊。 —— 洛百洲带着程东问一路向东,尽量将对手带离谢陵的方向。 一路上跟随着罗七故意留下的记号,明知前面等待他们的是重重陷阱却依然义无反顾。 “小心着点儿,你师兄不知给你准备了什么大餐,千万别分神。” 洛百洲自从踏上征程便面色凝重,脸上早已不见往日的嬉笑。 程东问知他心事多,更加放心不下他单刀赴会。 “我知道。” 洛百洲回答的简单明了。 这种样子的他仿佛让时间倒退回八年前,自师父离去后独自闯荡江湖的他。 师父希望他可以走正道,所以他去做了锦衣卫。 没有背景没有银子,只有靠自己硬拼下来。 到了训练场他才发现,官场远没有他想象的简单。 夹在众多背景雄厚的新兵里,如果拿不到前面的名次就只有等着被淘汰。 他自小与师兄疏离,唯一相信的人就只有师父。 奈何师父在师兄离去后急火攻心,生了场大病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为了可以顺利拿到想要的位置,他开始暗中观察校场中的同期新兵。 照理说,依附于那些官家子弟身后是最稳妥的。 但他天性清高,始终不愿意迈开那一步。 直到谢陵与程东问这对搭档出现在视线中。 起初他不过是想借着他们的能力达到自己的目的,谁知这一搭档就是八年。 现在想想,当初真的很疯狂。 四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愣是靠各自的本领在众多雄厚背景的新兵中闯出了一片天。 这些年他们四人屡破奇案,各种危难险阻也一起扛过来了。 虽知谢陵背负的使命不仅仅是眼见的那样简单,但他依然义无反顾。 这样的队伍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也许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你答应我,一会儿不管任何情况你都不要插手。” 洛百洲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个隐在迷雾中的身影。 程东问与他背靠着背,拔出剑轻笑道: “只怕我想插手也是没办法。”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低垂,又慢慢转向他左侧的树干上。 千岄正附在上面,躯体像蛇一样缠在树枝间,对着程东问露出迷醉的神色。 “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哥我喜欢。” 第78章 兄弟,别死 她上下扫视程东问,白嫩红润的脸色既不糙也不惨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 想起昨夜在村子里还曾短暂的见了谢陵一眼,千岄忍不住又道: “想不到锦衣卫中的好货色倒是不少。” 千岄虽阴险毒辣,但喜好男色确是第一名。 如若不是任务在身,收几个美男子到自己的老巢中该有多滋润。 “您老可别这么看着我,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从没玩过蛇。” 程东问将剑扛在肩上,痞里痞气的说道。 没想这句话却正好勾起千岄的兴致。 “够直接,我倒是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哎,年纪大了体力差,话还是别说那么满吧?” 千岄玩味的神情未变,但眼神已明显变得阴冷。 她的脸虽保持的如同少女一般,可年纪确实不轻了。 关于她的真实年龄,连鬼蛟中的同僚都不知道。 “小鬼,对前辈这么无理可是要吃亏的!” 程东问扯着脖子仰天长啸。 “我与前辈们一向合不来,有代沟。” 说完收起了笑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洛百洲的后背。 “这里交给我,你只管安心的同你师兄好好叙旧。” “谢谢……” 洛百洲只留下这句话,下一刻便消失在他身后。 程东问勉强扯开一个笑容。 “兄弟,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洛百洲施展迷踪步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雾中的身影跑去,生怕风一吹那影子就不见了。 远处的身影仿佛心领神会一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林里雾太大,那身影就如同一尊雕像,让人分不出虚实。 终于在伸手就能碰触的距离,洛百洲才看清,那不过是一个披着人衣服的木桩。 洛百洲一拳打在木桩上,不禁喊道: “师兄,难道事到如今你都不肯出来与我一见吗!” 没有等到回答,却收到了向他飞来的弓箭。 洛百洲迅速伸手接住一支,另一支借用木桩遮挡。 就在转身躲入木桩的瞬间,腰间突然抵到一个尖锐的东西。 虽难以置信,但他仍然十分机警的闪身躲过。 “师父说过我们修习这绝佳的轻功,如果被近了身就是莫大的耻辱,师弟,想不到这些年你竟一点长进都没有。” 罗七手握匕首从洛百洲身后走出。 多年未见,他的皮肤变黑了许多,褪去了少年时的纯真留下的尽是岁月赐予的风霜。 “是不是做锦衣卫的日子太安逸,如今连野性都没了?” 洛百洲往后挪了几步,与罗七拉开了些距离,同时眉头深锁,盯着罗七道: “师父在世时曾说无论如何都要走正道,如今你加入鬼蛟这等离经叛道的组织,如何能让师父安息。” 罗七手持着匕首随意的在空气中划了划,神情不屑。 “这么听师父的话,难怪师父更喜欢你。” 这话说的讽刺,却同时击中了两人内心的痛处。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是放不下吗……” 罗七目光一怔,握着匕首的手不住的颤抖。 “闭嘴!谁都可以来同我讲大道理,只有你不行!” 洛百洲停止了想继续说的话。 他望着罗七猩红的双眼,内心如同有团火在不停翻滚,堆积在肚子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语竭。 误会容易结,但想解开却比登天还难。 你不是我,又如何能理解我的感受。 洛百洲拔出腰间的佩剑亮在面前。 “看来你我师兄弟二人终要一决死战了。” 罗七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很好,你终于不那么婆婆妈妈了。” 洛百洲甩剑向罗七刺去,罗七紧握手里的匕首阻挡。 同时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长度介于长剑与匕首之间。 那是他从没见过师兄用过的武器。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转变。 多年未见,师兄在外面修习了新的功夫也不意外。 就好比自己,七年前只会轻功,防身的功夫却菜的抠脚。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谢陵习武,武功虽算不上高手但也属上乘水准。 尤其那一身剑法,由谢陵亲自传授,虽不及本尊,但也学了个七八成。 有这一身的功夫傍身,每次执行任务才会如鱼得水。 他们四人之所以让整个朝堂畏惧,因为他们知道,这四人中无一等闲之辈。 而罗七与洛百洲的情况差不多。 鬼蛟中高手众多,在这样的地方,想要生存下去只有比别人更狠。 只是他与洛百洲的性格不同。 洛百洲从小便敦厚老实,他的天分不如罗七。 想要达到师父的要求只有脚踏实地的勤学苦练。 而罗七天赋傲人,聪慧伶俐,无论师父说了什么他总能在第一时间领悟。 那时在洛百洲的眼里,师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达到的高度。 他崇拜师兄,视师兄为榜样,于是他日夜苦练,就算受了伤也没有一天歇息。 他日日披星戴月,只为不丢了师门的脸,为了有资格做罗七的师弟。 那时罗七对他这个师弟也是十分喜爱,空闲的时间,他经常指导洛百洲。 有时也会传授他一些捷径之法。 每次洛百洲都挠挠头,无限纠结到底这样好不好。 罗七只有叹气,师弟如此不灵通,到了江湖上又如何吃得开。 每当这时他总是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但更多是蔑视。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是一种站在高处的人对低处的人虚假的善意。 直到洛百洲与自己离的越来越近,这种高傲才渐渐消失。 而真正意识到危机时,才发觉为时已晚。 师父越来越重视洛百洲,经常在自己面前说起他。 每每提起他都满脸笑容,这种笑容令他不安。 什么师父的关爱,师门的情意,令他不安的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的东西。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师父手里那本秘籍。 他一直觉得,以自己过人的天赋和与生俱来的聪慧,这本秘籍早晚都会是自己的。 而如今这份自信在越来越努力的师弟身上渐渐化为了泡影。 “这就是师父传给你他的究极秘籍吗?” 洛百洲强劲的攻势令他措手不及,只得用力挡过一击随后退到五尺开外的距离。 洛百洲握着剑的手不经意的颤抖。 “原来这就是你背叛师门的原因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被说到了痛处,罗七咬紧了牙关,脖子上青筋尽显,对着洛百洲大吼道: “住口!我说了谁都可以指责我,只有你不行!论资历论天赋我哪里不如你,可是师父最后竟选了你作为接班人,那本秘籍蕴含了师父毕生的心血,明明我才是师兄,你到底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药他才会把秘籍给你这个资质平淡无奇的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罗七说的动容,这些年一直藏在心底此刻一起爆发出来。 洛百洲竟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觉得惭愧了?你心安理得的拿着那本秘籍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洛百洲深深叹气,放下了剑,轻启薄唇道: “如果我说师父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秘籍,你信吗?” “什么?” 第79章 京城小毒星 千岄柔软的腰身似藤蔓般缠在树枝间。 目光晶亮的盯着程东问,笑容变的不自然。 “你这小鬼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不怕一会儿吃不了兜着走吗?” 程东问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角一勾笑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了,不占些便宜一会输了不是更憋屈?” 千岄仰着长到不自然的脖子干笑。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有趣有趣!” 程东问也跟着哈哈笑着,笑声回荡在山林间,仿佛此处并不是二人的战场。 就在他们都笑的忘我时,程东问忽然悄悄收起笑容,同时用低到沙哑的声音轻道: “有趣是有趣,不过要死的人是你才对。” 不知何时,手中已多出两颗弹珠,话音刚落之季已齐齐向千岄飞去。 千岄嘴角还挂着尚未散去的笑容,身体却迅速扭动着离开方才缠着的树干。 速度甚至比真正的蛇还要快。 她爬到旁边的树枝上,回头看着那两颗深深扎入树干的弹珠印子。 边缘已经渐渐发黑,并伴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千岄忍不住啧啧道: “不愧是谢陵身边的用毒高手,瞧瞧这毒劲大的,看来为了对付我还真是没少下功夫。” 这次程东问没有继续同她拌嘴。 只是默不作声的对着千岄弹射一发又一发弹珠。 千岄笑着扭动身体躲避程东问的攻击。 灵巧的身体穿梭在各个树枝间。 “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在白天我的行动就会迟缓很多吧?可惜今儿没太阳,你不太幸运哦!” 程东问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暗包。 弹珠都已打光,接下来恐怕只能与千岄硬碰硬了。 千岄看准了程东问那瞬间的分神,挥舞着长鞭以惊人的速度向程东问的脸飞去。 程东问反应灵敏,随意捡起一根树杈接住飞来的长鞭。 长鞭缠在树枝上,程东问直接用力将树枝一把插到土地中,自己趁机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千岄眉头一皱,用力拽了拽长鞭才收回到自己手中。 但程东问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千岄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长鞭。 自己那双夜视的眼睛到了白天就不大灵光,虽然此时是阴天,但多少都会受到些影响。 “臭小子!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要是让我找到一定把你劈成两半!” 千岄挥舞着鞭子在山林中肆溢破坏,周围的树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但仍未见程东问的身影。 躲在石头后面的程东问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千岄也没了声响。 程东问暗道奇怪,正想悄悄往石头外瞄一眼,不料刚一探出头千岄的脸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该不会觉得我只靠眼睛来搜捕猎物吧?” 千岄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野兽都是靠嗅觉捕猎的。”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程东问却突然大出了一口气,道: “你鼻子灵啊?那就好办了。” “啊?” 千岄疑惑的看着程东问。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脑子吓糊涂了吧?” 程东问拍掉沾在身上的尘土,回道: “确实有点怕,怕你鼻子不灵光呦!” “什么?” 千岄有些难以置信,看这小子的表情,自己明显是被他算计了。 她迅速的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身上有何不妥。 “你就别找啦,我京城小毒星下的毒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程东问收起剑悠闲的靠在树上,表情极为放松。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千岄有些慌张,思前想后也想不到自己究竟何时中了招。 与此同时,心脏不安分的跳了几下,随后一股灼烧感从心口向外慢慢扩散开来。 说起来,这感觉一点也不像中了毒。 “怎么?感觉心痒痒了?” 千岄捂住心口,对程东问吼道: “无耻小辈,你到底做了什么?” 程东问嘴角向上一弯,虽然脸上露着如同朝阳一般的笑容,但声音却极为寒冷。 “早听闻前辈也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普通的毒哪会那么容易让你中招,为了对付你,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怎么样前辈,我这个无耻小辈还算孝敬老人吧?” 千岄心生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感。 她双手发抖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巴里。 真是可恶,从来都是自己给人下毒。 如今沦落到要吃解百毒的金丹,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百解丸吗?” 程东问轻笑着看着千岄狼狈的模样。 “我曾经花了血本搞到过一颗,切开一看,果然是好东西,里面有一味玄黄朅听说十年才能结果,这玩意儿确实有净化血液的功效,是难得一见的好药,不过啊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 千岄的心咯噔一下,一动不动的盯着程东问。 “你什么意思?” “寻常的毒大多通过血来传播,所以毒性烈的很快就能让人死亡,我这毒呢,虽然没那么强的毒性,但厉害就厉害在它会通过经络慢慢传遍你的全身,最后传到你的脑子里,你会觉得手脚发抖并且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你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了一样,怎么样,出冷汗了吧?” 千岄暗自搭上脉搏确认,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但恐惧感却快速席卷而来,不光是手脚,心也跟着一起不住的颤抖。 “你究竟是怎么让我中招的?” 程东问耸肩。 “你我不过过了几招而已,要不前辈您再好好想想?” 千岄眼波流动,回想方才的一切。 除了他最开始那几颗未射中自己的弹珠外,其余全是自己对他的攻击。 而他除了躲闪并没见其他什么动作,莫非? “弹珠上有毒?” 说完这句千岄自己都不甚相信。 “不可能,我从头到尾都没受到过一点伤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哎……前辈您果真是老了,观察事物不够自信,你们鬼蛟的头儿也放心派你出来办事。” 说到这程东问忍不住偷笑,惹得千岄雷霆大发。 “无耻小辈,想诓我?” “前辈别那么急嘛,您也是个老江湖了,非得是打到你了才能中毒吗?” 千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他根本没想过射中自己,而是在自己周围布下毒阵。 怪不得射弹珠时这小子一句话不讲,原来是在闭气。 “你这小子心眼可真多,不过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毒能把我怎么样吧?” 千岄站直了身板,将颤抖的双手背到身后,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哦,那前辈可真是老当益壮,在下佩服。” 千岄气的咬牙,抖抖的双腿仿佛随时撑不住,心也跳的像是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 “前辈身在江湖这么多年,难道一次都没有身处在临界的边缘过吗?那种这一刻还活着下一刻没准就会死掉的感觉,前辈不会没经历过吧?那种绝望,不可能会忘掉。” “你休想着拿话激我,快死了又如何,自从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不会善终,不过我不会死,等我把你杀了总能在你身上找到解药。” 千岄将浑身的内力汇集在手中那根长鞭上,重重对着程东问砸过去。 时间短暂,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内力就会散尽,得快点解决这小子。 程东问一边艰难的躲避着向他挥来的鞭子一边还不忘落井下石。 “前辈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把这么重要的解药带在身上吧?” 第80章 大人,时代变了 “那我就把你抓起来慢慢的折磨你,总能逼你交出解药。” “哈哈哈前辈这是要对我严刑逼供,想起来竟还有些刺激,想当初诏狱里很多刑罚还是我发明的呢,要不要给前辈一些建议?” “好啊!你想怎么死我都满足你!” 千岄将最后仅存的内力一把打出,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 程东问趁机转身到一棵树后。 谁知一尺多宽的树干在长鞭的攻击下根本就不堪一击,刚一接触到树皮时整棵树就被劈成了两半。 千岄本以为程东问死定了,正要上前确认,却猛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响。 而下一刻,自己的胸前便被开了一个大洞。 千岄瞪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只见程东问手拿一把火铳站在树后,枪口上还冒着一缕青烟。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拿这东西出来,前辈的鞭子确实很快,可再快也不及火铳的丝毫。” 嘶—— 千岄伸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胸口,火烧火燎的疼。 早就听说洋人带过来的东西迅猛无比,原来被火铳打中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程东问收起火枪抬步慢慢走向千岄。 她倒在地上时手还一直捂在胸口上,眼睛也一直睁着,仿佛仍然不信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 程东问将千岄的双眼合上,面上并无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蹲在千岄的尸体旁边,竟有些唏嘘。 “前辈在刚踏入江湖时便威名远扬,那时候的江湖高手可真多啊!可如今与前辈同期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有些识时务的人却活的很好,说来讽刺,我们从小苦练的技艺竟不如洋人的一发炮弹。” 他将千岄的尸体拖到一棵树下埋好。 不知为何,明明是敌人却总有些悲戚。 “前辈您也不要怨我,毕竟我们所处的阵营不同,说起来,我小时候学习制毒,您还是我其中一个目标呢!” 程东问起身抖抖身上的泥土,黯然道: “天知道下一刻躺在那的会不会就是我自己了呢!” —— “我说师父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秘籍,他一生活的超逸,为人洒脱,所有的本事全都记在脑海中,教导我们也全凭感觉而为,他老人家的性格你也清楚,怎会一直咬定他有什么秘籍呢?” 罗七眉毛不自觉的晃动一下。 似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内心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令他开始摇摆不定。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师父真的没有那本秘籍,你又为何一直粘在师父身边,又为何在短期内功力精进的那样迅速?”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一定要心怀仇恨,可却在师弟那一番话中动摇。 他迅速恢复理智,继续说道: “一定是你知道了些什么!那个瞎子跟你说的?” 洛百洲一愣,立刻想到罗七说的是谁。 “原来如此,那瞎子一直对师父怀恨在心,却没本事寻师父报仇罢了,我不知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明摆着挑拨离间的话,师兄,你怎会这样轻易的相信?” “你现在当然说什么都可以,反正师父被你骗的团团转,你以为我会信吗?” 做锦衣卫这些年来,一直只有他审讯犯人的时候,没想到也有轮到他百口莫辩的时候。 他心里堵得慌,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我寸步不离师父是因为他病重,而那时你又在外办事,师父怕耽误你才叫我一同隐瞒,原本打算等你归来在告知你,谁知你竟轻信贼人挑拨叛离师门,你知不知道那之后没多久师父就离世了!” 罗七心下一沉,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仿佛离捅破之间只剩一层纸。 可坚守多年的仇恨又怎会说倒塌就倒塌。 “你少装蒜,我离开师门后不到一个月师父就死了,究竟是因何而死还不得而知,谁知道你在他身边都做了什……么……” 话音还未落就见洛百洲拔剑而来。 罗七只得伸出短剑挡住,突如其来的的气力还是将他冲退了一大步,险些跌倒。 “你说我什么我都可以忍,唯独不能亵渎我与师父的感情!” 罗七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年少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 从来只有被自己捉弄的份,可如今他竟也有了这么大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洛百洲,对方正横眉怒视着自己。 原来这小子也有露出獠牙的时候。 罗七咧嘴大笑。 “这样就对了,少跟我说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啰啰嗦嗦的烦死了,看我不顺眼就来杀了我啊!” 洛百洲咬紧牙关,愤怒已经冲昏了头脑。 心里仅有的对师兄的愧疚也顷刻散尽。 而向罗七挥出的剑更是挥出这些年积攒在心中的隐忍和委屈。 而对于洛百洲的攻势,罗七显然有些不适应。 他们二人均有着超凡的轻功,拳脚功夫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用来防身的本领。 这些年为了报仇他苦练刺杀本领,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杀了洛百洲来一解心头之恨。 然而到了今天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进步的不止他一人。 那个资质平庸的师弟也在超速的追赶而来。 洛百洲的剑法刚毅有力,攻击的同时又丝毫没有破绽。 对于罗七这种习惯了刺杀身法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几招下来罗七已然觉得吃力,他找准了一个空档抬腿向洛百洲的腰间踢去。 洛百洲闪身躲过,谁知攻击是假,逃跑是真。 回神时,罗七已不知去向。 “可以啊,小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翅膀也硬了,对着师兄挥出的剑也开始下死手了。” 罗七躲到一颗岩石后喘着粗气。 在洛百洲面前维持了多年的傲气如今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 原本想着洛百洲这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路子应该同自己差不多。 不想他仍保持着一身正气,就连剑法也如此刚正不阿。 这样下去可不妙,多年来的刺杀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拉开距离自己就毫无胜算。 “如果说这样的话会让你痛快,那么就请便,只是做为男人,师兄难道就不敢同我面对面的较量一番吗?” 洛百洲的面色变得沉静。 谢陵曾说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仁慈,面对事情总是不能干脆的做决定。 心善是好事,可对于一个锦衣卫来说,就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这就是师父留给你的秘籍吗?是我大意了。”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今天我们总有一个会死,多说无益。” “哈哈哈哈哈——” 罗七大笑着从石头后走出。 “早这样痛快不就完了,你多解释一分我就更讨厌你一分。” 罗七将短刀横在胸前,刚刚在岩石后,他撕开衣服的一角将手与刀柄缠住。 他深知现在的洛百洲,论轻功他也许不如自己。 可论起剑术他恐怕在自己之上,如果不拿出破釜沉舟的力气,今日恐将命丧于此。 二人打定主意,双脚几乎同一时间腾空。 下一瞬,二人纷纷出现在半空,身影轻巧如燕,刀光剑影中,每闪过一处便激起散落在四周的树叶。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激斗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中更是被无形中放大了数倍。 另一边,刚安葬好千岄的程东问突然听到这巨大的声响,心觉不妙。 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81章 神秘面罩男 而战场中的二人依然在缠斗,刀剑相碰间,内力均消耗的所剩无几。 洛百洲的身上挂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伤口,虽都伤的不深,可也流了不少血。 而罗七身上伤口虽不多,可看起来状态似乎比洛百洲还差。 罗七退后,瘫靠在一棵树旁,捂着涌出鲜血的伤口,自嘲道: “这么多刀都避开了要害,你还真是婆妈……” 他靠着树干慢慢下滑最后跪坐在树下,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 罗七的状态不对劲,刚才自己明明刻意避开了要害,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他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罗七让他靠在自己肩膀里,一边撕开衣服的布料堵住伤口。 罗七的四肢渐渐麻木,内力消耗的太大,以现在的身体已经扛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他盯着洛百洲,气若游丝。 “你就不怕我趁机偷袭你……” “先别说话,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等我朋友来了再想办法。” “滚……咳咳……” 罗七想推开洛百洲,无奈身体已经使不出力气。 动作间又牵动到肺,他几乎是无法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眼前的景象令洛百洲无法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强健的师兄变成这样。 “你走吧,我不要你救我。” “师兄!你这是何苦。” 罗七捂住胸口,努力平复自己。 “你赢了……现在你要么一刀杀了我,要么走的远远的,自己选吧。” “我不走,你知道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少啰嗦,你知道他们派了谁来对付你们吗?现在不走你是想死?”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划过,忽然间儿时的种种画面自心间闪过。 “我才不管你们那个狗组织派了什么人,我那个朋友马上就到,他医术很好一定可以救你,你相信我!”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罗七缓缓抬头看看天色。 浓重的乌云已经散去,天色已经转好,那些人应该也快到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洛百洲的衣领,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那秘籍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洛百洲痛苦的摇头。 “你与我一同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明白吗?就算真有那种东西我也会毫无保留让给你。” 罗七艰难的扯开嘴角,目光也不再伶俐。 “这八年来我一直都恨着你,恨着师父,我从师父最得意的大弟子最终变得形同陌路,支撑着我的只有仇恨,可如今你却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罗七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大笑。 最后平静时他复又恢复一丝神采,似是回光返照,就连话语都有了气力。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紧抓着洛百洲衣衫的手忽然松开,随后一掌将他推到一边,下一瞬,远处飞来的匕首已经深深插进罗七的胸膛。 “师兄!!!” 洛百洲脑袋一片空白,当看到那把插在他身上的匕首时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刚师兄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救了他一命。 他深深的向匕首飞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暗色人衣衫的人缓缓走来。 那人戴着黑色面罩,看不清相貌,所过之处地上的散落的树叶自动散开,带着天然的肃杀之气。 洛百洲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的发抖,怎样都止不住,这就是师兄说的追兵吗? “没想到这个罗七这么没用,连个小小的锦衣卫都打不过,还不如杀了!” 说话人的声音清脆,音色中还带着稚气,像是个小孩的声音。 怎么想都不像是面前这个人该有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那人左前方的树枝上果然坐了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孩子从树上一跃而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赶了许久的路,闷都闷死了,眼下可算是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面罩人没讲话,算是默许。 孩子嘻嘻的笑着,脸上还带着童真可爱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他便手掌拍地腾空而起,稍稍一侧身,两把短刀便从背部飞出。 洛百洲根本没机会看清那孩子便已来到他的面前。 他只好用剑挡开,迈步拉开了身位。 那小鬼的身影似陀螺般立刻就旋转到他身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洛百洲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小鬼的一招又一招。 小鬼见自己并没有讨到便宜,不免有些心急,手上的力道更加足了。 这孩子一招一式都凶狠无比,十足的杀手架势。 没想到鬼蛟竟然培养小孩子这样狠毒的招式。 缠斗间,三颗钢钉自右侧飞来。 洛百洲迅速挥剑弹开,但仍有一颗刺进左臂。 他定睛一看,原来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手握千机匣的孩子。 “莲花,你怎么又来抢老子的猎物,赶紧滚开!” 手握短刀的孩子挡住莲花的视野,再一次向洛百洲展开攻势。 而莲花也灵巧的闪到另一边继续向洛百洲发射暗器。 洛百洲一边阻挡攻击,一边用岩体来遮挡自己的身形。 多年练就的轻功使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刻都能轻松应对正面的敌人。 两个孩子打了一六十三招竟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到。 “该死的锦衣卫,怎么跑的这么快!” 拿着短刀的小孩有些急了,径直跟到洛百洲躲藏的岩石后。 没想到却被洛百洲从后锁住,一掌打落了手中的兵器。 “竟然偷袭,无耻!” 洛百洲将剑抵在孩子的脖子上,低声道: “让你知道江湖的险恶。” 他抓着孩子从岩石后走出,本想用他来当人质。 没想到刚一露头暗器便密密麻麻的飞来。 洛百洲一愣,这些人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在乎吗? 思索间,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面罩男忽然闪身到洛百洲身侧。 拔出腰间的暗色长剑向洛百洲攻来。 长剑灵巧的划破洛百洲手上的皮肤,洛百洲吃痛松开手,孩子从他手中溜走。 身前再无遮挡的洛百洲完全暴露在面罩男面前。 面罩男继续施展诡变的剑法,洛百洲只好本能的躲避。 不想那剑仍然刺破了自己的左臂,他这才看清,那人手握的竟然是把软剑。 这人跟其他人不在一个量级,如果被他缠上恐怕不妙。 洛百洲看着不远处罗七的尸体,如今他只得先暂时撤离,只好日后再回来安葬师兄。 他打定主意,立刻施展身法准备同口罩男拉开距离。 但不想面罩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逃离的一瞬间便向他的大腿飞出一把短刀。 短刀深深插进洛百洲的大腿肌肉内。 他低头一看,正是同杀死罗七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们这些人,连同伴的性命也不管不顾吗?” 洛百洲倒在地上,大腿上流出的鲜血顺着大地的纹路一路流向那人的脚边。 “废棋而已,何足挂齿。” 第82章 如果是我,你会放弃我吗 那人走到洛百洲身边,轻轻划了两剑。 洛百洲的脚腕瞬时汩汩的冒出鲜血。 “啊——” 惨痛的吼叫传遍了整片山谷。 “你的轻功很好,我只好废了。” 那人说的云淡风轻,眼角却流露出满足的光彩。 洛百洲身子痛的缩成一团,双手紧握着两只脚腕。 拿着短刀的小孩上前猛踹了他两脚。 “死锦衣卫,竟敢拿老子做人质,真是找死!” 洛百洲恍若未闻,只麻木的缩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炎,给你个出气的机会,杀了他。” 面罩男收起软剑退到一旁,显然已面前的猎物丧失了兴趣。 炎拿着短刀极其不情愿的放到洛百洲的脖子前。 “每次都让我干这事。” 自尊心受了极大的侮辱。 对他来说自己并没有赢面前这个锦衣卫,现在让他亲自了结总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 “让他这么放着血的去死不好吗,非要给他个痛快……” 炎轻声嘟囔着,同时手腕的力气运到刀柄上。 正要一刀割了洛百洲的脑袋,谁知一枚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丸滚落到自己面前。 炎还未看清是什么,药丸便极速的扩散开来,刺鼻的浓雾遮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 由于味道太过刺激,在场的人均忍不住捂住口鼻,就连面罩男也无法在浓雾中行动。 等到浓雾散去,眼前早已没有了已经残废的洛百洲的身影。 “咳咳——他的援军怎么这么快,莲花,跟我一起追过去。” 眼见目标丢失,炎急的开始跳脚。 原本冒着雨赶了几天的路就已经很不爽了,谁知到手的肉说没就没,还是块残废的肉。 “等等。” 面罩男从后面抓住了炎的后脖颈,淡淡道: “援军到说明千岄已经被干掉了,你们俩连个练轻功的都搞不定,这么冒失是想死了?” 炎的小脸气鼓鼓道: “千岄那个老东西本来就是个废物,老子才不放在眼里。” 嘴上虽如是说着,但炎还是老老实实的站住,听候面罩男的差遣。 “蛛女。” 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出现在他身旁,单膝下跪道: “主上。” “你带着他们俩去追上那个洛百洲。” “是。” 炎噘着嘴冷哼。 “什么嘛,又让这个路痴跟我们一起……” 莲花见炎又扭扭捏捏的不想走,自己倒是见怪不怪。 他乖乖的跟在蛛女后面,炎不跟上来也好,免得每次抢自己功劳。 炎站在原处不想走,面罩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为师要去对付另外几个人,夜深了山里野兽多,你想跟就跟着吧,丢了我可不管。” 听到野兽二字,炎直打哆嗦。 对他来说杀人是家常便饭,但此生唯独怕有毛的动物。 他不再耍赖,拔开腿便溜到了蛛女身后,保命要紧。 面罩男面无表情的目送他们走远,随后抬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边,程东问背着洛百洲快速的穿梭在山谷中。 他完全不顾脚下泥泞的路,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坚持着。 背上的洛百洲一直默不作声,脚腕上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双腿已废,从此他再也不能使用引以为傲的轻功,再也不能为大人分忧。 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放……放下我吧,你自己走……” 背上传来洛百洲气若游丝的声音。 程东问这才开始觉得自己的胳膊和双腿早已酸痛不堪。 “少废话,这个时候不要分我的神。” “放下我你一个人跑的还快些……” “少说屁话!” “那个人……很厉害,被他追上我们都要死,放下我你一个人才能逃出去。” 程东问的双臂开始颤抖。 “你让老子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跑,老子做不到!” 洛百洲的头耷拉着,声音中已了无生气。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闭嘴,有老子在不会让你残废的,你再多嘴我只能给你吃点药让你跟周公下棋去了。” “大人那边还尚未可知,如今你带着我,大人怎么办。” 程东问迟疑了一会儿,洛百洲看不到他的表情,想必他的心中也很纠结。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切勿因小失大!” 程东问终于爆发,扯着嗓子喊道: “你的一双腿被废了,还告诉我这是小事?” 洛百洲抓着程东问的衣衫越抓越紧,看着对方的汗水自耳根后流下,一时间难以开口。 “大人那边不用你操心,他若是知道也会让我救你。” “为了我值得吗……” 程东问忽然笑了。 “如果今天被废的是我,你会救我吗?” 洛百洲沙哑的嗓子低吟道: “你那么吵,我才不会救你。” “哈哈哈,这样才是我认识的洛百洲,你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等等……” “你又怎么了大哥?” “走这边,会快一些。” 程东问盯着洛百洲指的方向,明明是杂草丛生的“路”可他却并未迟疑。 洛百洲的本事,就是最值得信赖的。 “好!” 程东问背着洛百洲一头扎进那条并不算路的路。 这样一来还能拖一拖时间来让他想办法逃出这片山谷。 老谢,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等我安顿好百洲再来跟你汇合。 —— 另一侧,夜何硬拖着陆小希离开了谢陵的身边。 周围终于只剩下两个拿着剑的男人,心里没有牵挂,才能安心应对眼前的难题。 八字胡的目光一直在谢陵身上打转。 目光落在手里的兵器时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锦衣卫平时不是都用绣春刀的吗?真可惜,今日居然不能亲眼目睹一番。” 谢陵慢慢抬起自己手中的佩剑,轻轻擦拭剑身。 “刀用腻了偶尔换成剑玩玩,今日应该算你幸运才是。” “呵,李寒山那老狐狸一生心思缜密,从不打没把握的杖,想不到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居然培养出你这么个狂妄的徒弟。” 八字胡说话时没怎么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令人不寒而栗。 但他既然说了谢陵狂妄,那么这位大人自然接受了对方按给自己的人设。 “苏小诚,自称南山剑神,早年在江南一带活动,不过是我师父的手下败将而已,自打输给他老人家那天起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到底是谁给你勇气评价我师父的?” 苏小诚一阵冷笑。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这天下有什么是锦衣卫不知道的?” 苏小诚不自觉的握紧剑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今天你也出不去了。” 谢陵却笑的更加狂妄。 “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那永远消失不就好了。” 第83章 我的命,我做主 不知何时起,苏小诚便已收起方才那些意味不明的笑容,此时的他,神情冰冷到极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谢陵反倒笑的灿烂。 此时如果程东问在他身边,肯定会提醒他们的敌人。 当谢陵露出这种笑容时一定要注意保住自己的小命。 苏小诚的身影霎时间便消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闪到谢陵身边。 谢陵拔剑在胸前一挡,阻止了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剑。 随后他轻弹剑鞘,宝剑纵然飞出落在手掌中。 他将内力汇集在剑尖轻巧的向苏小诚反刺去。 苏小诚变换身法,稍稍一侧身躲开了谢陵的迅猛一击。 随后出剑刺向谢陵肋下,谁知谢陵迅速收回剑向上一挡,打开了苏小诚的剑身。 苏小诚吃劲,向后退了数步,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竟如此迅捷。 至少在他这般年纪时,是没有这样雄厚的内力的。 “李寒山那老鬼虽卑鄙,却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谢陵将剑一甩,做接战姿势。 “多谢前辈夸奖。” 苏小诚冷哼一声再次发出攻势,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密集,完全不给谢陵喘息的机会。 如此力度的攻势无疑对内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一向战无不胜的谢陵也逐渐应付不来。 几轮攻势后,胳膊上还是受了些轻伤。 谢陵未介意,而是调整身法,换了种剑法应对苏小诚剑雨般的攻击。 苏小诚则越打越兴奋,离开江湖后他已很久没这样兴奋过。 老一辈的除了那几个名动江湖的大家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没落了,而后生又都不到火候。 像谢陵这样的后辈简直万里挑一。 苏小诚的剑势越发密集。 谢陵及时调整应对措施,以更加严密的剑法阻挡苏小诚的攻击,防御的同时又能突发奇招。 “无流剑!李寒山的绝招,他竟然传给了你?” 苏小诚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惊疑。 当年李寒山凭借一手无流剑法横扫中原武林。 之所以叫无流,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流派,进攻的方式诡异多变,防御的时候又密不透风,防的同时又能打出奇招。 那时的李寒山意气风发,打的那些名门大家们纷纷称他是邪魔歪道。 可李寒山却从不理会那些流言,对他来说,那些固化的思想才是最应该被打破的。 “前辈说笑了,我师父的剑法不传给我传给谁?” 苏小诚的嘴角不自然的扯了扯。 “那你可接好了我的剑,不然丢的可是你师父的脸。” 谢陵站在原地笑了笑,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像极了年轻时的李寒山,一样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前辈请!” 谢陵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握剑置于胸前,脸上露着狂放不羁的笑容。 这是当年李寒山使用无流剑法专有的姿势。 苏小诚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被击败时的模样。 彼时李寒山不过三十出头,名头就已响彻大江南北。 苏小诚的思绪被拉至很远。 当年的自己也曾是名声威震武林的大剑豪,他不爱权利,不爱美色,一生痴迷武学。 他也曾与武林中各大名家高手过招切磋,点到为止。 胜败实属常事,可为什么唯独对李寒山怀恨在心,甚至淡出武林呢。 因为他该死,是他让自己失去了那个最好的小真姐…… 呀——!!! 想到此处苏小诚忽然发疯似的的向谢陵冲过去。 力道也比之前重了很多,每一招都带着无限的仇恨。 师父那种随心自在的性格,树敌众多他早习以为常。 为了护住师门威名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苏小诚换了攻势,剑法更加凶猛。 每一招都在透露给对方要置你于死地的讯息。 谢陵将无流剑法的防御体系发挥到极致。 可这便给了更多机会到苏小诚,苏小诚的攻击更加密集。 谢陵原本打算好好消耗一波苏小诚的内力。 这么密集的攻势,按理说不会撑的太久,等到他内力不支的时候再起手反击就是。 谁知苏小诚忽然停止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而是转为更加轻巧的攻击,这让谢陵有些措手不及。 苏小诚改变的剑法很怪异,每一击看似无力,却都能巧妙的化解谢陵的招式。 “你以为这些年我藏在这鬼地方是为了什么?” 谢陵一愣,苏小诚的架势不一般,像是有备而来…… 他立刻改变身法,准备同苏小诚拉开距离。 可满面得意的苏小诚并不会给谢陵这样的机会。 只见他手腕一转,趁对方侧身准备移动时,剑径直向谢陵的腰间刺去。 谢陵躲的及时,可还是被苏小诚得逞。 谢陵伸手扶过腰间,温热的液体立刻沾湿了他的手掌。 “这些年我一直藏于鬼蛟这鬼组织中,为的就是静下心来思考如何破解李寒山的无流剑,整整二十年。” “你师父对小真姐做过的一切我都会让他加倍奉还。” 小真?那又是谁? 谢陵没法思考,分神之际苏小诚又攻了过来。 “谁说攻守兼备的无流剑没有弊端,今天就拿你来试剑,寒山老贼最得意的弟子,用来给小真姐做陪葬太合适不过了。” 讲到这里苏小诚红了眼,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攻势也愈发凶狠。 几十招下来,谢陵的身上已大大小小受了不同程度的剑痕。 苏小诚见谢陵没有还手之力,突然运气转剑向他的胸膛刺去。 谢陵目光一闪,距离太近想躲过基本是不可能的,只好收回真气用力侧身,剑身顺着他的胸膛划过。 剑刃经过之处石火电光,尖锐的划开谢陵胸前的衣衫刺进皮肉。 谢陵向后拉开神位,猛然的运气使他的筋脉暂时逆转。 皮肉伤是一回事,内力的损耗更是雪上加霜。 他以剑支撑住身体,右手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苏小诚兴奋的盯着狼狈的谢陵,积攒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倾泻。 “想不到你这小子长的细皮嫩肉,身子骨却硬挺的很,毁了这么美妙的人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谢陵伸手擦去嘴角的血,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既然踏出这一步,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 “瞧瞧你这狼狈的样子,当初拜武林天骄寒山老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太阳渐渐落山,谢陵低着头站在夕阳的余晖下。 阴凉的寒风吹起他凌乱的衣衫,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等待狩猎的野兽。 “刚做锦衣卫的时候,我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活,你问我有没有想过会死,当然有,不过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人都会死,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想办法让自己活的久一点,所以,我的死期只有我自己能决定,至少不是今天。” 谢陵的一番话让苏小诚的笑容渐渐消失。 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明明半条命都没了却还能露出这样狂妄的表情。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第84章 往事不要再提 “血都要流干了还要逞强?” 谢陵扫了一眼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声音压低道: “它想流就让它流好了,不过在它流干之前,至少要先杀了你。” 苏小诚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看惯生死的他,居然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口中感受到了恐惧。 “大言不惭!” 自己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小鬼给恐吓到了。 苏小诚很快收起了心思,带着微怒再次抬剑刺向谢陵。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以为徒有大内第一高手的虚名就能战胜我?真是可笑。 苏小诚很快便打消了刚才那无稽的念头。 这小子伤这么重,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他武功再超群体力也跟不上他的动作。 苏小诚运转浑身内力打算给谢陵致命一击。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等杀了他再提着他的人头到寒山老贼的门前。 他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嗞—— 剑与剑之间的碰撞磨出点点星火。 苏小诚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两把剑的交汇之处。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付出全力的一击居然被身负重伤的谢陵接下了。 “你就这点力气?” 谢陵沉着双眼,嘴角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明明已经命悬一线居然还笑得出来,这小子是怪物吗? 谢陵的模样令苏小诚不寒而栗。 从小真死的那天后,他便再也不知道恐惧是什么。 然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一个小鬼的眼神竟然令他毛骨悚然。 谢陵用内力一震轻易的弹开了苏小诚。 苏小诚连人带剑一齐后退了数步,还不等他站稳,谢陵便挥剑跟来。 只见他似乎换了一种攻击方式。 剑法杂乱无章,完全是他没见识过的任何招式,莫非是这小子自创的? 苏小诚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即便自己经验老道,可人最终都要屈服于时光折磨。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以至于现在完全跟不上谢陵的节奏。 况且还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剑法。 谢陵的剑狂风骤雨般的落下,他只能尽量防守。 可对方毫无章法的剑法还是不能让他完全防住。 想不到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的谢陵便成了现在的自己。 可自己并不是年轻力壮的谢陵,巨大的内力消耗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谢陵也无心恋战,调整了身位从苏小诚的身侧经过。 剑身不经意从苏小诚的脖颈经过,下一刻,他已倒在地上。 谢陵收起剑,抬手捂住还在流着血的胸口,身体则以剑支撑,半蹲了下去。 得快些追上他们才是,第一个出现的人已让自己负伤。 前面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夜何和小希他们。 谢陵点住神门穴暂时止了血,支着剑慢慢起身。 “这是什么剑法……” 谢陵回头,苏小诚侧身躺在地上,脖颈间的血顺着流淌在大地上,渐渐湿了一片。 “我也不知道,没有名字。” “自创的么…果真是少年英才。” 苏小诚半睁着眼睛,紧紧盯着谢陵。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二十多年前那个百花齐放的年代,李寒山可以脱颖而出。 为什么谢陵年纪轻轻便已坐拥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不是因为他们的剑法有多神。 而是他们敢于打破固有的思想从而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正待转身的谢陵忽然停住脚步,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 “前辈可否告知和我师父究竟有什么恩怨?还有,小真又是谁?” 苏小诚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死亡,可听到那个名字心口还是悸动了起来。 “我自幼便在南山修行,小真是山下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她比我大几岁,与我一同长大,待我如亲人般,我也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姐姐来对待。”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南山去闯荡江湖,渐渐有了些名气,可我最挂念的还是那个陪我一起长大的地方,所以我每年都会回去住些时日。” 说至此,苏小诚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谢陵的内心忽然有了一丝触动,想也未想便撕掉自己里衣的衣角捂住苏小诚正在流血的脖子。 苏小诚轻轻摇了摇头,此刻的他不过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又有了丝神采,语速也快了起来。 “我每次回家,小真姐都因为成亲的问题同家人闹的很僵。 那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很惧怕我,所以为了她能开心,我替他挡了好几门亲事。” “小真姐二十几岁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人愿意娶她,她的爹娘为此操心上火,头发都白了,这时候李寒山忽然找上门来要与我切磋,他的大名如雷贯耳,而我也早就想同他过上几招,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此番他找上门,我自是很开心,可没想到,这却是小真姐的末日。” “那时的李寒山风华正茂,小真姐只看了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而小真姐的美貌也令李寒山如痴如醉,我曾在江湖上听过些关于他的传闻,只道他成名久已却一直未娶妻妾,我本想提醒小真姐,可看到她眼里不尽的笑意便再也张不开嘴。” “李寒山在南山一住便是三个月,离去时还给了小真姐一件随身信物,并承诺办完了事一定会回来娶她……” 说到这里时,苏小诚的眼里已满是泪水。 谢陵也大约猜测到了故事的结局。 因为他的师娘根本不叫什么小真,而且十年前便已离开人世。 “我跑遍了大江南北去寻李寒山,可小真姐没等到我便投湖自尽了……” 苏小诚的牙齿开始打颤,这一刻他的神情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我找到了他与他打了三天三夜,最终落败,而他始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天后我便消失在江湖,我要找一个可以潜心修炼的地方,鬼蛟便是最好的选择,不会被人发现,还可以不断的刺杀各种高手。” “这些年我躲在暗处,不断的搜集李寒山和他身边人的消息,当我接到任务是刺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啊哈哈哈哈!!!” 苏小诚的双眼猩红,方才晶亮的眼神此刻也渐渐黯淡,嘴角也开始冒血。 谢陵点了他的穴位想帮他止血,可苏小诚嘴角的血还是如河流般倾泻。 “前辈!” “你同他不一样,你眼中的东西他没有。” 谢陵不知苏小诚指的是什么,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苏小诚的瞳孔已经混浊。 “前辈……前……” 事矣,自己亲自下的手,怎么可能有生还的机会呢。 谢陵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也开始感情用事了,竟然会同情他的对手。 若苏小诚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他,还有……他们。 谢陵将苏小诚的尸体连同一些枯枝一并烧了,并且简单的包扎了一番。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他也不会过久的停留。 百洲和东问生死未卜,夜何带着小希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夜里说不定会还会有野兽出没。 脑袋里忽然闪过分开时,陆小希那对哭红的眼睛。 谢陵开始心悸,冥冥之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挥剑划开那些挡在他身前的杂草,在夜色降临之前消失在山谷中。 第85章 刺客信条 夜何同陆小希一路朝东,从白天走到黑夜,期间没吃饭也没喝水。 俊宝安安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一句怨言都没有。 直到天色变暗,看不清脚下的路而摔了一跤,夜何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太久。 “嘶——” 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俊宝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全力忍耐着恐惧,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有没有怎么样?让我看看。” 陆小希半蹲着身子作势就要拉他的裤子,俊宝慌忙的向一旁躲闪。 陆小希不解。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俊宝拧着眉头,什么也不说,样子倒是像极了谢陵别扭时的模样。 夜何将陆小希拉到一边,站到俊宝面前。 俊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在这个锦衣卫队伍里最可怕的是谢陵。 在他对自己露出温柔眼神那一刻便不再惧怕他。 离开的那两位大人又都是面善的人。 只有这位冷冰冰的夜何大人,才是自己最不敢惹的。 “坐到那个树边去。” 听到夜何的命令,俊宝灰溜溜的照办,动作麻利的仿佛没摔过跤一样。 夜何随意的捏了捏俊宝腿上几个部位,俊宝虽吃痛,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样?夜何大人。” “没伤到骨头,只是扭到筋,需要正一下位。” “啊……” 听到需要正位后,俊宝明显的往后缩了一下。 只是扭了一下他尚且还能忍住,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正位,心里这道防线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夜何见他的表情有些好笑。 轻轻的把手放在俊宝的脚腕处,俊宝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俊宝的眼睛差点掉出来,这位夜大人说的什么话?自己没听错吧? “额……我们这乡下地方哪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啊,要吃也是去省城吃,有条街上一个大妈卖的糕特别好吃,如果能逃出去我一定带大人们去尝尝,那糕软软糯糯的,沾上白糖一口吃下,别提多爽了,啊——!!” 正讲到兴头儿上,脚腕处却突然传来剧痛。 忍耐了一路此刻突然全部爆发了出来。 “好了。” 夜何利落的起身,开始四处扫视周围。 陆小希觉得有些好笑,但看到俊宝肿胀的脚腕又不住的心疼起来。 这个样子不知还能不能跑路。 “夜何大人,他还可以行动吗?” “没什么大问题,但今夜怕是走不了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晚吧。” 陆小希不由得担心,这个情形,每走一步都可能是走向深渊。 如果没有一个十分安全的落脚地,她自然是希望早些走出这片林子的。 “那边,半山腰上,似乎有个山洞。” 陆小希与俊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看上去小小的一个黑影,确实是个山洞。 “你们先进去,我去寻些树枝和石头做遮挡。” “等一下,夜何大人。” 陆小希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叫住了夜何。 “我们得先过去看看,这洞口也许是野兽栖息的老窝,先别贸然进入。” 夜何点头,内心却涌出一丝惭愧。 也许是头一次带着女人和孩子一起跑路,看到她们疲惫不堪的神态。 自己竟然慌张到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 “那我先过去探查一下,姑娘等我信号。” “好。” 陆小希很信任夜何,待他离去后,她便同俊宝一起躲在杂草后面。 直到看到夜何的平安信号,陆小希才背着俊宝迅速跑出去钻到山洞里。 夜何升起了火,又抱了堆乱石枯枝挡在门口。 几人借着火光大致检查了一下这个山洞。 这里空间足够横躺三四个人,还算宽敞。 洞里满是尘土和干枯的树叶,靠近里面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草垫。 “看起来是过路的猎人暂时休息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野兽。” 夜何轻轻点头,坐下来翻出一些干粮。 一张饼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部都交到陆小希和俊宝手里。 “干粮有限,你们多吃些。” 陆小希望着夜何吃着比自己拳头还小的一块饼,而留给她们的却足足有盘子大小。 明明很饿可就是无法下咽。 “夜何大人……你才应该多吃些,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夜何的表情没有变化,只道: “我不需要。” “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你才是最需要这些的,我们只吃一点点就好了,对吧!俊宝?” 陆小希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俊宝的肩膀。 俊宝虽然看着饼眼睛直发绿,可还是懂事的跟着连连点头。 咕噜噜—— 俊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有志气的将头扭到一边。 夜何有些费解这两个人的行为,把行李踢到陆小希脚边道: “不吃就放回去。” “啊……” 夜何说话的语气再平常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人平时就同影子一般游荡在大家周围,很少说话。 程东问和洛百洲围着谢陵团团转打趣他的时候,夜何也从未参与过。 可能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吧? 陆小希掰了一大块饼给俊宝,两个人乖乖的开始吃饼。 夜何见他们俩终于消停了又催促道: “我们不能生火太久,暖和一下就要熄掉。” 火光在黑夜里极为明显,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不能用任何有光亮的东西。 但他的言外之意其实是: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赶紧一边睡觉去。 陆小希机械的点着头,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吃完了饼,她简单将草垫打扫了一下,又用衣物简单的堆了个“床”这样就足够她和俊宝休息。 借着火堆的余温,洞里还算暖和。 俊宝睡在最角落里面,陆小希只搭了个边侧身而卧。 “姐姐,你冷不冷?要不你躺过来一些吧,我再往里面点就是。” “没事,我这挺舒服的。” 虽然俊宝是个孩子,可毕竟男女有别。 陆小希笔直的躺在草垫边上,想到刚才俊宝拧着眉头的样子,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个转身就碰到旁边的俊宝。 陆小希脸对着洞口,睁开眼便能看到守在洞口的夜何。 已经一个时辰了,他动都没有动一下,这让陆小希不禁好奇。 这位夜何大人平时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夜何大人,我来换你休息一下吧,你都带着我们走了一整天了。” 陆小希轻声的对夜何说道,夜何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洞外,没有其他动作。 陆小希有些难为情,同时也很担心夜何,这样消耗体力真的没问题吗? “小希姐姐。”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陆小希回头,见俊宝也没睡,眼睛睁的滴溜圆。 “俊宝,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怎么了?” 俊宝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心里很乱。” 黑暗中,陆小希看不清俊宝的表情。 可她打从心里心疼这个孩子,在一天之内失去了家人和伙伴,想必闭上眼就会想起昨天的场景吧。 “那姐姐陪你说说话吧,我们声音轻一些,夜何大人还守在洞口,我们别打扰到他。” 说起夜何,俊宝便顺势说道: “以前有个说书先生经过村子的时候给我们说了许多江湖上的故事,说是有一种族群叫刺客,他们生活在黑夜中,很擅长掩饰自己,让别人发觉不到,行动更是来无影去无踪,锦衣卫里很多这样的人,夜大人就是那种刺客吧?” 他说的虽然没错,但是同一个孩子讲这些总觉得怪怪的。 “夜何大人跟他们不一样……” “那真的太帅了!” 俊宝完全只把陆小希当做一个倾听者,自己则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听说他们平时吃的东西都很单一,从不吃刺激气味的食物,因为会暴露自己,而且他们吃的很少,避免在跟踪敌人的时候上茅房。” 这话倒是让陆小希想起方才分食物的时候。 原来夜何大人不是故意吃的少,而是他们的习惯。 竟是如此,想不到自己的关心倒成了多管闲事…… 第86章 毒瘤鬼鲛 那么想必刚才自己想替换他去休息的主意也是多此一举吧? “那他们平时怎么睡觉呢?” “睡的很少,有任务在身的时候甚至几天几夜都不能睡。” 这些话倒是让她想起那些东瀛忍者。 他们的神秘让人生畏,可她更愿意相信锦衣卫。 陆小希想起那个身影,至少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会怕。 可他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碰到其他鬼鲛的人?夜色已深,他又栖身在何处? 陆小希心里越来越乱,俊宝后面说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听。 大人生死未卜,她如今安安生生躺在这又是否妥当。 她翻身仰着身子看着黑暗中的洞顶,思绪万千。 “姐姐?姐姐?!” 见陆小希半天没说话,俊宝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睡了吗?” 陆小希回过神来才道: “没……你说到哪了?” 不料俊宝突然坐起身来。 “当了锦衣卫的话,可以为家人报仇吗?” 陆小希与坐在洞口的夜何均的一颤。 夜何的脸转向洞内半晌才转回去,陆小希不知该说什么。 按理说她不该插手俊宝的人生,虽然她很想告诉他,人不该活在仇恨里,可倘若自己是俊宝呢? 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不要再讲话了,这样我会听不清周围的动静,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睡。” 陆小希悄悄看向夜何,原来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幸好有他替自己解围。 她闭上眼睛,他们四个每人都这样可靠,这场战斗如何不会胜利呢? 俊宝也不再敢继续发出声音,他惧怕这些锦衣卫,但又从内心憧憬着。 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着一堆事情,不知何时,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就这么睡了过去。 陆小希提心吊胆,想到谢陵,想到程东问跟洛百洲二人,她很想尽自己一份力。 可即便如此也耐不住身体上的疲惫。 正待她刚要睡着之际,眼前却朦朦胧胧出现一个影子。 陆小希腾的一下坐起,才发现是夜何来到自己身边。 “夜何大人?” “嘘!” 夜何做噤声手势,小声道: “不对劲。” 这下陆小希完全清醒过来。 “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一些声音,不是人的……” 陆小希心中一紧。 “难道是山中的野兽?” “没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 夜何再次走向洞口,趴在洞边聆听。 “脚步声很杂,似乎有很多不同的,动物……” 这怎么可能,动物大多喜群居,它们有自己的法则,并不会不分种类的聚在一起,这太奇怪了。 “难道有人在控制它们……” 两人想到了一处,不禁冷汗涔涔。 大多数野兽的视力在夜间更为灵敏,这里又是它们的地盘,如何是好? 夜何把俊宝叫醒后嘱咐陆小希: “我出去对付它们,你们在这里不要乱动。” 陆小希抓住夜何的衣角。 “不行,这太冒险了,况且让我在这里苟且偷生,我做不到……” “大人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你无需自责。” “我眼睁睁的看着程大人和洛大人跟我们走了不同的方向,又眼睁睁的看着大人的背影离我们越来越远,难道现在又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跟野兽搏斗吗?” 陆小希边说着边摇头。 “我做不到,如果你回不来,我早晚也要自己面对,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小希陪大人一同御敌吧!” 夜何那波澜不惊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涟漪。 一向独来独往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她总是想着各种办法让自己不给大家添麻烦。 生活的太过小心翼翼,无论她为何如此,无论大人出于各种考量。 至少此刻他认为小希已经是队伍的一份子了。 “我去突围它们,你好好守在洞口,千万不要让那些畜生攻进来。” 听到了夜何对自己的肯定,陆小希连连点头,拔出佩刀走向洞口。 “夜何大人,请。” 陆小希用干草将俊宝隐藏在角落里,又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通通交给他,俊宝一瞬间慌神。 “姐姐,你们……” “俊宝乖,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姐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陆小希又摸了摸俊宝的头。 俊宝反抓住她的手一边不住的流泪。 “姐姐你一定要回来,俊宝不敢一个人。” “好。” 陆小希将俊宝的手放回干草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 等她走出洞口,夜何已不见身影。 她亮出自己的武器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接招,可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深夜的山谷里寒风阵阵,张开嘴已经有哈气。 陆小希调整呼吸侧耳倾听这附近的一切。 “这不对……” 话音刚落,自她下方的树林里便忽然冒出很多个亮光,并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身体定格在原地,陆小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群的野狼、野狗、野猴子正闪着幽幽的光盯着她。 一向拥有自己领地的它们竟然会聚集在一起合作,太不可思议了。 等等……周围已经没有夜何大人的踪迹。 难道是为了引开他特意来攻击自己的? 野狼最为激进,最先扑了过来,嘴里的口水流了满地,像是很久没进食一样。 野狗跟野猴子见状也一同跟在后面蹿了过来。 陆小希大致的估算了一下,这些畜生加起来足有五六十只。 不行,这么冲过来数量太庞大,没办法同时抵挡。 如此的话它们肯定会冲进山洞里,那俊宝就会有危险。 不管了!让这些畜生一起上好了!大不了一起死好了! 陆小希挥刀瞬间就砍死几头野狼。 同时发现身边的数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再次向前巡视一圈,发现很多野狼还没跑到位置就已经倒下。 陆小希定睛一看,原来是夜何发出的飞镖。 心里传来一阵惊喜之余又随手将几只摸到洞口的野猴子砍死。 夜何从黑暗中现身,回到陆小希身侧,轻声道: “你没事吧?” 陆小希摇头。 “大人,这些野狼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人控制的,我离开不远后发现不对劲,就回来看看,果然中计了。” 鬼鲛中能人异士多,有会控制野兽的也不意外,只是可惜了这整个林子中的生灵。 “哼!这些锦衣卫果真鬼的很,居然没骗到他。” 炎手摇着短刀缓缓从树后走出,夜何与陆小希均有些意外。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们竟然会培养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简直天理难容……” 第87章 两小无猜 陆小希看着炎稚气的面容上挂着凶狠的笑容,一时间怒气难平。 没想到炎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行了吧,最烦你们这些假正经的人,瞧不起孩子?一会儿小爷就让你们脑袋搬家。” 说着还敲了敲短刀,做挑衅状。 夜何察觉到陆小希的情绪颇为不稳,便轻声道: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怜悯他就是害了自己。” 说完便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好好守在洞口,保护好自己和里面那个孩子。” 陆小希握着刀的手轻微震颤,下意识的往洞里面看。 “没听见吗?回去!大人不在你便要听我的命令,不然现在就滚!” “是……” 陆小希不敢再看夜何,泄气一般的回到了洞里。 夜何则转身拔出佩刀,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短镖“嗖”的一下向炎的右后方飞去。 隐没在树丛中的莲花闪身躲过。 得知自己已经暴露也就没有必要再埋伏,径直从树上跳了下来。 “暴露了也好,一会少在一旁插手,这个锦衣卫我来对付!” 炎轻蔑扫了莲花一眼,莲花也不还口,只默默的抱着弩站在一旁。 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把炎的话放在心上。 自从树上跳下来后,他的眼神就从没从夜何身上离开过。 炎挥起短刀向夜何方向快速跑去,与此同时,莲花也似风一样消失在山林间。 夜何挥刀挡住炎那飞速旋转的短刀,随后浅浅后退一步借着他的力量灵巧的一闪身。 炎险些摔在地上,还好他有些功底,用短刀轻点了一下地面又弹回了回去。 稚嫩的面庞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没想到这几个锦衣卫个个都是硬骨头。 跟印象中那些身披官服的窝囊废们极为不同。 现在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区区几个锦衣卫会动用出这么庞大的阵容。 如今他们已折损两员大将,而对方充其量只算折损半个人。 在炎犹豫的空档,夜何本没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莲花的弩箭不断射来,令夜何不甚烦躁。 “莲花,你又多管闲事!” 炎的眉头又拧成一节,在战场上走神是大忌,但偏偏自己又让莲花给救了,面上多少都有些挂不住。 他再次旋转着短刀缠上夜何。 夜何本想先解决掉远处那个弩箭手,可这小子的身法仿佛牛皮膏药一样缠的你动弹不得。 随意应付几下,发觉这小子跟自己的路数差不多。 刀法干净轻巧,只不过历练太少还不足为惧。 可他这么缠人,再想躲开远处那人的箭恐怕会有些困难。 山洞里,陆小希与俊宝也同时为夜何捏着一把汗。 陆小希的手依旧颤抖着,手握在用来遮挡的枯枝上握的咯吱咯吱作响。 俊宝看着她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夜何在与炎缠斗时,尽量会闪身至树后用来阻挡莲花的视线。 莲花只好不断的移动身位,变换不同的狙击位置。 炎也在不断的进攻中愈发慌乱。 这些狗日的锦衣卫,作战技巧竟然如此老道,原来朝廷内并不是没有高手。 待到炎体力消失殆尽时,夜何得了空档便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处。 可正要一刀了结他之时,莲花也找好了位置,发出弩箭阻止了夜何的进攻。 该死,看来还是要先处理掉远处那个弩箭手。 夜何风一样的消失在炎面前,炎瞪大双眼,撕心裂肺般的大喊: “快跑!你这个傻子!” 他支着弯刀缓缓从地上站起,拼命往夜何消失的方向移动。 “今日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我!喂!狗锦衣卫!你听到没有?” 没有收到回音,周围依旧静悄悄的,这样安静,莲花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炎的耳朵动了动,仔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附近有了一丝声响的时候,一个黑影慢慢在月色下显露出来。 炎屏住呼吸,认真看清来人,前方只有一个身影,影子个头不高。 但他的心还是凉了大半截,那身影根本就是那锦衣卫的。 如今他一个人回来,是被莲花跑了还是…… 内心的安慰在看清身影后瞬间被熄灭,回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夜何,和他手上莲花……的尸体。 “莲花!!!” 炎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挥刀扑向夜何。 夜何只用一只手便打飞了炎的刀。 丢了武器的炎跪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翻身的机会。 夜何随意将莲花的尸体丢在一旁。 刚刚还鲜活的生命此时便如同一摊烂泥一样被丢在地上。 泪水和嘶嚎声同时从炎的身体中发出。 为什么莲花不能安静的在一旁看着!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 不但被莲花救了命,甚至还替自己死去。 “你和你的同伙很不错,只是,跟错了人。” 夜何手起刀落,炎的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芒,这太快了…… 他和莲花的过去还有很多回忆,都没来得及回顾。 怎么就这样轻易的死掉了呢,真的很不甘心。 “做了这一行,就会有这一天,早晚的问题。” 早晚…… 夜何收刀径直走向山洞,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再待了,得想办法离开这才行。 陆小希见夜何毫发无损,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俊宝,快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得快些离开这。” “嗯。” 俊宝连连点头,硬是拖着那只扭伤的脚跟着陆小希把包袱移到洞口。 夜何走近,陆小希更是把堆在洞口的枯枝杂草都推到两旁。 两人正要冲出山洞时,陆小希的眼睛却忽然紧锁。 俊宝不以为然的横冲直撞,恨不得飞出山洞,速度快到陆小希来不及阻止。 “俊宝!别!” “呀——” 刚要冲出山洞的俊宝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了回去。 起身之后才发现胳膊上多了很多条伤口。 陆小希这才看清,这股像被施了法术一样的无形门其实是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线。 夜何也发现不对劲,立刻大喊: “快退后!” 陆小希利用自身的反应立即向后仰。 同时看清,一缕丝线从洞口脱落,改向自己飞来。 原来那两个孩子竟还有援军。 夜何拔刀闪身至洞口一刀砍断围着山洞的丝线。 几乎同时又有千万条丝线从不同方向向他袭来。 夜何故意让刀被丝线缠住,自己同时运功。 将丝线向远离洞口的方向用力一扯,丝线尽数断落在地。 看来这个才是控制那些野兽的正主,她这么久不出现,就是为了布置这些吗? 丝线继续从四面八方袭来,与之而来的还有大小和种类各不相同的蜘蛛。 “你带着他先离开山洞,爬到树上躲着!” “知道了!” 陆小希利落的将俊宝背到背上,飞速跳跃到离洞口不远的树上。 她将俊宝安顿好后又跳到更高的地方。 那人不知藏匿在哪,得快些找到才是。 第88章 蛛女 洛百洲传授的轻功让陆小希顷刻间蹿到树顶,毫无压力。 四周的一切瞬时尽收眼底。 “夜何大人,东南方向二十米尺处!” 隐匿的人见位置暴露立刻转到其他处继续藏匿。 可无论在何处总是会很快被陆小希发现。 “西南方向,四十尺!” 该死的女人…… 刚才的战斗蛛女围观了全程。 既然如此,不如也先解决了高处那坏事的女人再说。 蛛女收起一部分对夜何发出的丝线,转向陆小希攻去。 “小心!” 受到夜何的提示,陆小希立即跳离了所在的位置。 这两个人竟然配合的如此默契,蛛女眉头一紧,得想办法拆开他们才行。 蛛女突然施放丝线到四面八方,毫无轨迹可言。 夜何同陆小希只能应声躲开,半晌后才发觉事情不对。 回神过来才发觉俊宝已经不在那棵树上。 “可恶,我大意了!” 陆小希懊恼万分,本想帮忙谁知无形中又添了乱。 “无妨,她无非是想引开我们其中一个人,你去找俊宝,他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个人我来对付。” 陆小希朝蛛女的方向狠狠地看了一眼,不甘的投入到深林中寻找俊宝。 这女人一心恋战,肯定没工夫杀害俊宝,更不会把他丢在太远的地方。 蛛女见碍眼的人都离开此地,便又隐匿在山林间操控丝线。 夜何也不急着搜寻,只是挥刀开始砍周围的树木。 蛛女心道不妙,自己控制的范围有限。 这人竟然把能阻挡视野的树木都砍掉了,真是个疯子。 见已无处可藏,只好显出身形,不过依旧离的夜何有些距离。 夜何的神情一直都未变过。 这种操控事物的神奇功法几乎都来自西域。 虽然看上去极为让人迷惑,可几乎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弱点,就是不能被近身。 夜何腾的抬腿冲向蛛女,蛛女一愣,随即发出丝线。 夜何轻轻一闪身,同时用刀将丝线划散。 这个女人用来用去都是这几招,早就无法限制自己了。 不料被划开的丝线在空中竟然变成网状,将夜何的身体整个捆住,动弹不得。 “我的名字叫蛛女,蜘蛛可不止会吐线。” 蛛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除了猎物,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夜何运功想破开这些恼人的丝线,无奈丝线竟变得越来越紧。 有一部分已划破他的衣衫,割进了皮肉中。 鲜血顺着丝线慢慢渗入丝线里,雪白的丝线被染红的似地府里的彼岸花一般。 将蛛女的眸子都映的通红。 “你难道不知道蜘蛛是怎样捕猎的吗?越挣扎不过死的越快罢了。” 周围的蜘蛛闻到血腥味纷纷向夜何脚边爬来,顺着丝线爬到夜何的身上。 “这些小家伙最喜欢吃肉了,我已经几天没喂过它们,今夜就吃个痛快吧。” 蛛女转身离开。 还有两个人,不过那一妇一幼并不足为惧。 主上令她们一路追击那两个受伤的锦衣卫。 可她天生方向感差,本以为任务要扑空,没想到竟然在半路碰到了其他猎物,这也算将功补过了。 “你在这慢慢被啃成白骨吧,不过你不用急,我马上就让那个女人下去陪你。” 蛛女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语调里明显带着胜利的傲慢感。 “等等。” 蛛女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 “原来你会说话。” 没有等到回音,身后只有咯吱咯吱骨节相互碰撞的声音。 蛛女深觉异样,匆忙转身,眼前的景象竟令她惊慌失措。 面前的人已不能再用“人”来形容。 只见他浑身的骨骼都扭曲着,呈一种不规则的形态向内伸缩着。 这……这是,缩骨?! 没想到朝廷的锦衣卫居然有会用缩骨功的人。 会这种功法的人并不多,难道他是…… 在蛛女错愕之间,夜何已逃出丝网的范围。 且抖落掉身上的蜘蛛,随后往它们身边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最后点燃火折子随意一丢。 千百只蜘蛛在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你怎么会缩骨?你是谁?” “北镇抚司,夜何。” “少装蒜,你既然会缩骨,肯定是从西域来的!” “忘记了。” 蛛女一时好奇心起,竟然忘了对方已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 她连忙放出丝线继续攻击夜何。 夜何出刀抵挡,让线都缠在刀身上,随后他用力一拉,将丝线拉入火堆,火苗遇上丝线便蔓延开。 蛛女特制的线虽不易烧断,但是遇到星点的火苗便会疯狂的生长。 此时两人周围已被火阵围住,蛛女心知再也无法用丝线。 只得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做最后的抵抗。 “你跟仑诃那老东西有什么关系?” 仑诃是西域鬼城远近闻名的老流氓。 他所修习的邪门歪道种类繁多,其中最让人惧怕的无非就是缩骨奇功。 但此人一生作恶多端,名声极差,从未听过有什么传人。 而组织里的千玥不过是模仿,只会些皮毛。 那眼前这个锦衣卫又是从何处习得? “不记得。” 夜何一贯没有表情,长相也不出众,身高不高,看上去瘦瘦小小,讲话也时常不连贯,如此看来,他出身西域并修习这种邪功就说得通了。 “没想到遇见的竟然是同行……” 蛛女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夜何缓缓抬起头。 “我是,大明朝锦衣卫。” 他的身影瞬间经过蛛女身边,刀身擦过她的脖颈。 蛛女直到咽气还依然保持着惊恐状,眼睛瞪大倒在地上。 夜何甩落刀身上的血迹收回到鞘中,起身越过火海开始寻找陆小希同俊宝。 好在陆小希已经寻到俊宝,蛛女果然无心管其他人。 俊宝被丝线团团裹住丢在一棵树杈上。 她把俊宝从树上放下来,砍落了缠着他的丝线后,两人便原路返回。 在看到夜何的身影后,两人忍不住的欢呼。 可走近看到浑身是血的夜何后,刚刚喜上眉梢的情绪便烟消云散。 “夜何大人,你没事吧?” 陆小希跑上前去探查,夜何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并挥手。 “没事。” 慌张的陆小希丝毫未察觉夜何的不自然。 眼睛一直盯着他还在流着血的胳膊。 “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得赶紧止血才行。” 第89章 连城笛 陆小希转身把挂在俊宝身上的包裹拿下来。 翻出一小瓶伤药,是那时谢陵给她的,止血效果很好。 又随意翻出一件白色的衣衫随手撕成布条。 陆小希回到夜何身旁,关切道: “这药的作用很快,我替大人包扎一下再赶路。” “不用了……” 夜何的神态有些慌张,但陆小希对夜何的话恍若未闻。 只拉过他的胳膊胡乱的剥开被丝线划破的布料,将药粉洒了上去。 后又利落的用布条一层层缠上,很快的止住了血。 夜何脸烧的通红,直接别过头去。 “夜何大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 陆小希见他一直不肯看受伤的部位,奇怪,就这么信任自己的包扎技术吗? 她回到俊宝身边收拾了一下包裹,俊宝轻声在她耳边道: “姐姐,你把自己的里衣撕了给夜何大人包伤口了。” 靠,原来如此…… 陆小希拿着那件被撕烂的里衣,尴尬的笑道: “江……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夜何起身,没再看她。 “走吧。” 几人绕过被火烧过的地方。 倒在其中的蛛女尸身此时已经变的焦黑,在空荡的深谷中极为刺鼻。 陆小希捂住了俊宝的眼睛快速越过那个区域。 却看到夜何停住了脚步,她心下一沉,抬眼往前望去。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站在炎和莲花的尸身前,神色痛楚。 那人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孩子,眼角滑落一滴泪。 “这两个孩子都是孤儿,辛苦他们了。” 那人说完便伸手合上了那两个孩子的眼睛。 陆小希瞧见夜何的手已放在刀柄上。 那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尸体发呆。 夜何走到那人身后,伸出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 那人深深的叹气道: “我叫连城笛,是这两个孩子的师父。” 夜何同陆小希均是一惊,这么说这个人也是追杀他们的一员了?为何他却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几位不必惊慌,我们师徒也不过是奉命办事,做这行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这是他们的命。” 这句话让陆小希觉得莫名其妙。 “你既知道危险为何还要你的徒弟们做这些?他们本来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连城笛轻笑道: “姑娘说的是,可有些事是身不由己,没得选。” “可是你……” 情急之下,陆小希往前走了一步,但被夜何拉住了手腕。 “你带着他走,现在。” 陆小希越来越莫名其妙。 “啊?” “这个人是鬼蛟最厉害的杀手。” “什么?” 陆小希放大了瞳孔,事情进展的太快,已经不在她的接受范围。 愣神间,却听连城笛又道: “派他们几个来是我小瞧了锦衣卫,徒弟做不成的事,当然要师父来做。” 连城笛话音刚落,夜何便运气一掌将陆小希和俊宝推出十尺远。 “快走!” 陆小希心头升起一团恐惧,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叫连城笛的人气压太过强大,跟她见过的鬼蛟的杀手都不同。 “我叫你走!你聋吗?” 夜何冷汗淋漓,握着刀柄的手满是汗水。 面对江湖第一杀手,自己又有几分胜算呢? “怎么,你喜欢那姑娘?” 连城笛眼见着面前的锦衣卫亲自骂走了那姑娘。 此时的话语自然不是调侃,而像是在发出什么信号。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夜何拿起短刀已经摆好了接战的准备。 连城笛却一点都不惊慌,云淡风轻的负手而立,连兵器都没碰一下。 “这份深情还真叫在下感动。” 夜何没有辩解,亦没有其他的话语。 他搞不懂连城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却字字冷到骨子里。 “可我对徒儿们可是有很深厚的感情的,你杀了他们,我也得杀了你。” 夜何握着刀的手颤了一下,这是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畏惧。 连城笛明明只是站在那,而面对他的你却只想放下武器听天由命。 莫非这便是来自高手的气场? 夜何自衣间拿出一条帕子将手和刀柄固定住,强制自己保持理智。 “杀手和杀手之间的对决,最后只能活一个,你准备好为那个姑娘献身了?” 夜何默不作声,随后突然大喊一声消失在连城笛面前。 连城笛丝毫不慌张,只稍微一侧身便躲过夜何的攻击。 连城笛自腰间抽出他的软剑对准夜何。 夜何每一次攻势都被软剑轻易化解,根本无法掌握规律。 那软剑通体呈黑灰色,剑身光滑锋利,只轻轻擦一下便会皮开肉绽。 这也是连城笛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放眼整个中原,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使用这种兵器。 “锦衣卫的质量是越来越高了,我倒是有些后知后觉了。” 连城笛应付的轻松,与紧张的夜何完全相反,过招的同时还能不耽误讲话。 “看来当今的皇帝很有想法,有意思有意思。” 连城笛的嘴一直没闲着,让夜何不胜其烦。 如果可以赢的话,他一定先把这个人的嘴巴缝起来。 夜何的攻势越来越凶猛,逐渐暴躁。 连城笛反而愈发轻松,夜何每次正要中要害时都会被软剑弹开。 这件兵器四两拨千斤,是他们这类善用刀剑之人的天敌。 “很好,再加把劲,刚刚差点打到我,不过还是差了些意思。” 夜何不再理会,他想起同其他几人在新兵训练校场的时候,谢陵对他说过。 做一个合格的杀手,任何时刻都要保持坚定的意志。 他跟在谢陵身边八年,又怎会被这些扰人心智的话打扰。 连城笛见自己的话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也失去几分乐趣。 既然这个锦衣卫想快些死,那么快些成全他便是。 夜何裹在手上的帕子已经在战斗中掉落。 他聚力向连城笛心口刺去,连城笛发出软剑,软剑顺势缠到夜何的刀身,连城笛运内力一震,刀瞬间从夜何手中脱落。 夜何一惊,快速与连城笛拉开距离。 可连城笛哪里会放过此等机会。 软剑在他手里惊如游龙,不过只是短短的瞬间,连城笛便占尽了主动优势。 眼看着连城笛的软剑逼向自己,夜何只得发出三枚暗器。 连城笛丝毫不慌的闪开,见夜何马上要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 他干脆将软剑一挥,在夜何还没逃离之前软剑便提前落下。 鲜血似潮水般奔涌而出,天空即将破晓。 而流逝的一切也定格在昨夜,再也无法复原。 第90章 我不会再逃了 陆小希背着俊宝一路疾跑,漫无目的。 她不知该去哪里,又能去到哪里。 俊宝趴在陆小希背上,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同样的问题也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亲人没了,家没了,连保护自己的人也没了。 天大地大却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姐姐……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总之先离开这里。” 陆小希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此时的她恐怕亦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离开……我们怎么离开?” 陆小希渐渐停下脚步,是啊,她们怎么离开。 大人们牺牲了自己为她们创造了逃离的机会。 她的确可以独自苟活,可她又有什么理由独自苟活。 “是啊,光是逃是逃不掉的。” 俊宝从陆小希的背上踉踉跄跄跳下来,站都站不稳。 “带着我没机会逃走的,我知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俊宝变得镇定自若。 毕竟是半只脚踏进地府的人,年少的他在短短一晚便褪掉了纯真。 陆小希的心忍不住打颤,她一把抱住俊宝,颤抖的说道: “姐姐不会让你死的,相信姐姐!” 俊宝却孑然一笑: “不,如果是姐姐一个人的话就有机会逃出去,我不过是个漏网的村民,不值钱,你们带着我从地狱逃出来我已是很感激,但大人们相继落难,俊宝又如何能再给你们制造麻烦,姐姐不如就放我在这自生自灭吧。” 陆小希被俊宝的话震撼。 她想起几位大人同自己告别时的表情,每一个都那么清楚。 一个孩子都有的觉悟,自己竟会陷入纠结。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虽然接近他们是有自己的私心。 可大人们拼上性命只是为了保全她,自己就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吗? 倘若师父还在世,一定会骂她不讲道义吧。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情竟无比的畅快,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 陆小希牵起俊宝的手道:“我们不走了。” 俊宝微笑着点点头,随着陆小希一瘸一拐的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俊宝,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姐姐答应你,一定会让你活着……也要夜何大人活着。” 俊宝不知道陆小希心里面的想法。 刚刚那个杀手看上去似乎非常厉害,连夜何大人都面露怯色,姐姐却这般自信说出这番话。 难道是她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姐姐是有了什么办法吗?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尽管说,虽说我脚崴了,可还是可以走路的。” 陆小希笑了笑。 “俊宝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好,若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你。” 俊宝高兴的点点头,可他的笑容不过是为了弱小的自己打气罢了。 从一开始他便打定了主意,既然回去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即便自己再渺小,也要为这群舍生赴死的锦衣卫做些什么。 —— 夜何靠在一棵树旁,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臂。 自己……已经空了的左臂。 他喘着粗气,持续的高度集中已经让他忘记了疼痛。 此时的他武器已丢,又断了左臂,已无生机可寻。 他缓缓从里衣内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弹珠。 这曾是程东问交给自己的,说是洋人的东西,威力很大,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这个保命。 他自然清楚这东西的厉害,可内心深处总有些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玩意儿也一直放在包袱里,始终没有用过。 夜何将弹珠放在手心里掂量掂量。 这东西只有一枚,如果丢歪了自己就再也没机会。 可连城笛武功那么高强,这样向他投出去定是必败无疑,除非…… 他将弹珠放在心口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就算谢大人能略胜他一筹也必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可以折在这里…… 连城笛握着软剑面色轻松的穿梭山林里。 他自是知道那个锦衣卫的位置,没有立刻杀他也不过是想看看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下一刻,夜何忽然从树后从容的走了出来。 左臂下空荡荡的他,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倒是个硬骨头,断了条胳膊愣是一声都没吭,我倒是有些不想杀你了。” “我已是废人,于我而言已无活着的理由,请阁下赐我一死。” 连城笛略有意外,没想到这个锦衣卫竟然送上来求死。 还是,他在打什么其他的主意? “你杀了我三个部下,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夜何的眼睛微微波动。 “那你想如何?” 连城笛甩起手里的软剑,仰着头道: “我喜欢慢慢的折磨人。” 说完便挥了两剑,剑气穿过夜何的衣衫打到胸膛处。 鲜血没有立刻冒出来,而是缓缓从伤口中流出,令夜何痛苦不堪。 “听说你们一直在查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大人看在下这剑法如何?” 夜何哑着嗓子硬撑道: “你比他差远了。” 连城笛也不气,而是又往夜何身上划了两剑。 夜何痛的弯了腰,但仍不服输的站在那里。 沉住气,只要他再接近一些,就可以把他炸个粉碎! “哎,在你这耗了太久,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听说你们的首领是大内第一高手,我还得快些去解决了他。” 夜何勉强的扯开嘴角笑了笑。 “就凭你……呵呵……你连大人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夜何的表情令连城笛感到不爽,不过一个废人而已,也配嘲讽自己? 他将内力灌入剑尖,这一击,不如就将这个锦衣卫劈成两半好了。 夜何右手握紧弹珠,没有任何抵抗,只是等待着连城笛靠近,也等待着他们二人的死亡…… 啪—— 夜何猝然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一切不知该高兴还是忧愁。 陆小希握着她那把残破不堪的刀挡在自己面前。 而她面前的连城笛神情更加的玩味。 “看来这姑娘舍不得你死,想过来陪你。” “该死的人是你。” 陆小希面容坚定从容,眉宇间英气逼人,再也不见往日那单纯的模样。 夜何忽然对她感到陌生。 看她的样子,竟不像是回来送死的,而是,回来解救他的…… “姑娘要想好了,我可是不会对女人心软的。” 陆小希的嘴角弯了弯。 “巧了,我也不喜欢对男人心软。” 第91章 我的真面目 “你跑回来做什么?找死吗!” 夜何虽也察觉出眼前这个女人的异样。 但看到她就这样跑回来还是气到血气翻涌。 自己拼了性命护她周全,为什么要回来送死…… “夜何大人,如果有机会我再向您解释,现在请你去包扎下伤口。” “什么?” 夜何语竭,现在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总是会把谢大人气到崩溃。 她总是擅自做主,每次都在赌运气,她到底有几条命可以用? “大人……大人!” 夜何转头,发现俊宝正躲在刚才用于做遮挡的那棵树后。 “大人,你快过来!” 俊宝悄悄伸出小手拽着夜何的裤脚,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也不知为何,夜何竟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过去。 “姐姐说她有办法,大人你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你就要流血流死了!” “胡闹!怎么连你也回来了?” 由于失血过多,夜何的唇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看了眼另一边,陆小希有些功夫,还有轻功傍身,应该能抵抗一会。 等他包扎好再出去帮她这样也许还有几分生还的机会。 “包袱里有药,再从我身上撕些布条,动作快些,给我包上!” “是是是!” 俊宝一刻也不敢耽误,可看到夜何那血肉模糊的断臂内心还是震颤了一番。 “愣着做什么?快点。” 俊宝的双眼有些模糊,原本他可以丢下他们自己走的。 可是他这样武艺高强的人却宁愿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来保护他们,何德何能…… “你哭什么,害怕?” 俊宝摇了摇头。 “大人,其实你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夜何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回来,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为官者保护百姓理所应当,别哭了快包扎。” 俊宝抹了把鼻涕道:“是!” 另一头,连城笛与陆小希的大战已经开始。 连城笛显然没有认真应对,面对这样秀色可餐的对手,当然要先玩个尽兴。 陆小希脸上却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色彩,这人果然没瞧得起自己,不过这样才好。 连城笛三心二意的出招,每一招都还不到位置就立即收回,明显是在戏弄她。 一开始陆小希全盘接受,既然他不认真,那么便顺水推舟好了。 陆小希调整呼吸,并且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握刀姿势。 在连城笛还没发觉时忽然变了策略,刀锋一转往他的胸前划去。 连城笛一惊,没想到速度会这样快,他侧身用软剑略微抵挡迅速向后退。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比连城笛更为惊叹的是夜何。 此时他心里飞过无数的可能,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只见陆小希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姿势握着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 而与她不过几尺之隔的连城笛正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的胳膊。 他确认自己肯定中刀了,可却未找到伤口在何处。 连城笛惊讶的语无伦次,这女孩竟然是…… “你握刀的姿势……倭,倭刀术?” 什么?夜何不顾自己的伤势从树后挪了出来,随后愣在原地。 “倭刀?这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你们竟然叫它倭刀?” 陆小希忽然抬起胳膊再一次向连城笛发起攻势。 这一次的陆小希完全褪去了当初那个功夫生涩模样。 每一次的攻击动作利落干净,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让她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一般,光芒四射。 夜何的心里仿佛已有了答案,原来从一开始大家便都错了。 雅刀雪鸣,为什么不能是位女子。 陆小希的路数是连城笛从未见过的。 论身法来说与中原剑客相似,可其中一些小动作又不像是本国的身法,完全找不到规律。 夜何望着那个武功华丽的女子出神,眼中不知觉的聚起了亮闪的光芒。 原来他们的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现在想想,当初很多事情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其中也不无道理。 不多时,连城笛的身上多了大大小小好几处伤口。 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疼痛从身体内部慢慢散发出来。 幸亏以他的底子还能躲开致命的攻击,若换做他人恐难逃一死。 他被陆小希的刀风震的倒退几步。 犀利的刀气同时划开了他的面罩,连城笛极力的克制才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不被击倒。 嘴角滑落一丝鲜血,他伸手擦了擦。 当看到手心中的点点血迹后,惊异的神情转为不甘。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女子逼到受内伤。 陆小希看清了连城笛的真面目。 也许是由于戴面罩的原因,他的肤色极为白皙,五官也很是俊秀。 只不过嘴角处有一道似蜈蚣一样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脸颊。 原来这就是鬼鲛第一杀手的真面目。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捉你们要动用鬼鲛的大半战力,原来一个跟班的小丫头都这样厉害。” “鬼鲛又如何,还不是东厂的走狗!说出你们所有人的位置,不然就下去陪你的部下吧!” 陆小希把刀一横,挡在连城笛面前。 连城笛仰起头哈哈大笑。 “你还真以为抓得住我?” “你什么意思?” 连城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陆小希的心中变得没底。 “你往后看。” 夜何将信将疑的回头,静悄悄的山谷中没有一丝动静,只有被山里的风吹动的树叶。 可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却在告诉他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快闪开!!!” 夜何一扭身子,用最大的音量向所有人吼道。 陆小希一回身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一颗向他们飞来的短镖,看这形状……东瀛人? 再次回头时,连城笛已不知所踪。 她捡起夜何掉落的短刀递到他跟前,迅速拉起他与俊宝。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 夜何未做他言,只默默跟在后面。 陆小希又将俊宝背起快步往前面开路。 两个人明明互相不说话,却极有默契的查探四周的情况。 他们所谓的危险在俊宝眼里都一样。 在他眼里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他们脸上都那么凝重,是因为陆姐姐对这些大人隐瞒了什么嘛? “姐姐,原来你这么厉害。” 俊宝趴在陆小希背上,轻声的问出他憋了好久的话。 “以后再跟俊宝解释,先别讲话……” 话音刚落,又两三只短镖飞来,夜何拔刀依依击落。 “不行,太近了,没法跑,战吧!” 陆小希用布条固定住俊宝和自己,又嘱咐道: “俊宝,别怕,跟着我!” 俊宝点点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当是多捡了两天的命,值了。 四周霎时出现成群结队的东瀛忍者,各个配置齐全,想必是全部精锐都出动了。 “他们是什么人……” 这样的装扮俊宝从未见过,只觉得面前的人个个都像是从地府而来的幽冥使者。 “东瀛人。” “啊?” 第92章 凶手 俊宝惊呼,但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对他来说这两天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就是真的见了鬼也不稀奇。 东瀛的忍者们开始蜂拥而上,瞬间就包围了三人,陆小希跟夜何二人主动迎战。 夜何断掉左臂,好在平日里用右臂更为顺手。 而陆小希这回更是完全放开了打,即使背上多了个孩子也完全无破绽可言。 只一会儿功夫就倒下了十几个东瀛人,剩下的人不得不变换其他的进攻方式。 “夜何大人,他们喜欢声东击西,不要把重点放在一直攻击你的人身上。” 夜何领会,虽说她帮了大忙,可内心总有一处不是滋味。 忍者们久攻不下,当中首领只得下令用特殊办法。 这些忍者平日训练有素,其中很多人精通的忍术少说都有十几种。 他们一半的人又如之前一样消失,吓得俊宝大叫闹鬼。 另一半忍者则继续进攻,可每次都是假装进攻,打过几招便隐身,很快又出现下一批。 “遭了,他们在耗我们的体力。” 陆小希心下一横,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在忍者尚未隐身时便给予致命一击。 而这些倒下的人全都如京城那几个被杀的人一样,像是睡着了一般。 夜何受着伤,又少了条胳膊,行动起来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 陆小希把俊宝推到他身边。 “大人你先带俊宝走,我断后。” 夜何心领神会,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再这样对峙下去只会陷入劣势。 “你小心些!” “放心。” 陆小希替夜何扫平了他面前的敌人。 夜何一手抓着俊宝腾空跃起,借用一个飞身过来阻挡的忍者肩膀做发力点,一下子飞出去很远。 陆小希周围的忍者瞬间少了许多,看来有一部分被分出去追夜何了,得快些解决眼前这些人才是。 耳边开始想起忍者们的窃窃私语: “明明是我大和国之人却与同胞兵戎相见,叛徒。” 陆小希听在心里却未做任何辩驳。 她虽不是东瀛人,可毕竟人生大半时间都在东瀛度过,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少说没用的,上头说拿到她的人头赏百金,别让她跑了。” 听他们话的意思,自己似乎被悬赏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忍者出手愈发凶狠,兵刃、暗器几乎都是同时发出。 陆小希身上出现许多刮伤,看来是真的对她志在必得。 陆小希边跑边回击,不能在这里白白被消耗。 不过既然你们想玩,本姑娘便奉陪到底! 她灵巧的穿梭在树林里。 虽说忍者以诡变的身法闻名,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小菜一盘。 气急败坏的忍者们追不到陆小希的身影只得动用暗器,从各个方向齐发,总有能击中的。 这个方法确实实在,但江湖经验丰富的她岂会折在这上面。 既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那么为了不被暗器所伤,莫不如隐藏气息潜伏在那群忍者四周。 “喂,怎么没动静了?” “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找到尸体前先不要大意,注意三人一组分头寻找。” “是!” 忍者们有序的分散开,暗中的陆小希冷笑一声,分开了才好。 陆小希离开躲藏之地,隐藏自己的呼吸游荡在忍者们的周围,似幽灵一般神出鬼没。 每出现一次都是忍者们的地狱,他们甚至连信号都来不及发便倒在地上。 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痛苦。 短短片刻,二十几人的队伍便全军覆没。 陆小希收起佩刀,刀身上还未沾一丝血迹。 她回身施展轻功向夜何和俊宝离开的方向奔去。 这时候如果有匹马就好了,陆小希这样想着,还好有洛大人传授的轻功,不然以她的方向感,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其他人。 终于看到夜何的身影,他将俊宝夹在腋下拼命的奔跑,缠在断臂上的布条也已经慢慢渗出血迹。 “夜何大人!” 夜何放慢脚步,直到确定是陆小希本人后才完全停了下来。 俊宝从他身上跳下来,一瘸一拐扑到陆小希怀里。 “小希姐姐!” 陆小希轻笑着拍了拍俊宝的后背。 “我没事,俊宝不哭。” 俊宝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泪。 “切,谁哭了,我又不是女人。” 死鸭子嘴硬,陆小希摇摇头,没有揭穿他,反而抬头看了看夜何,欲言又止。 “继续赶路吧,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 夜何一把抓起俊宝的衣领又夹回自己的腋下。 “夜何大人……” 夜何顿了顿,半晌说道: “你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对大人说的,但倘若你对大人不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额……”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干脆。 陆小希苦笑,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还真是……不留情面。 陆小希正要起步,却见夜何定在原处迟迟未动。 “大人?” “不对劲……” “什么?” 陆小希摸不到头脑,但也遵守命令待在原处。 夜何放下俊宝,又在地上随便捡起一块石子向前方一丢。 石子飞快的在空气中飞行,一段距离后忽然像遇到什么阻碍似的在半空中掉落在地。 陆小希眉头一紧,按说刚才那些忍者她都已经一个不差的解决掉了,难道还有其他追兵?会是鬼鲛的人吗。 “我们从林子里绕过去。” “好!” 夜何再次夹起俊宝飞身转向林中。 林中树木盘枝,杂草丛生,在这做陷阱几乎是不可能的,无非是路难走了些,总比走两步就来个陷阱的好。 “你们这是急着去哪?” 陆小希半脚刚踏入树林,就见密密麻麻几十号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身着黑底白边的衣袍,头发杂乱的随意一系,脸上还挂着些许胡渣。 这人嘴里讲的是东瀛话。 她认识,京城的东瀛酒馆、谢府附近的巷口,这人一再想置自己于死地。 前两次都是在夜里,她一直看不清这人是谁,为何要杀她。 今次这么近距离,她才看的真切,原来竟是个老相识。 “是你……” “在京都时你从不以真面目视人,可让我好找,我想只有模仿你作案,再放出东瀛杀手的传言,才能真的把你钓出来,可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能隐匿在锦衣卫中。” 二人以东瀛语对话,夜何听不懂,只得附在陆小希耳边悄悄问他在说些什么。 陆小希没有回答他,只呆呆看着前方,似在想着什么。 “你又如何确定是我?” 东瀛浪人得意的弯弯嘴角道: “酒馆那次我还不能确定,但在那条街市口,你无意中的一个姿势出卖了你。” 他把手摸在刀柄上,继续道: “在京都时我曾见过你的剑术,你握刀的姿势很特别,虽然你在这些锦衣卫面前掩饰的很好,可那天你一个人落单,情急之下还是露出了马脚,我才终于确定,在东瀛闻名遐迩的雅刀雪鸣,竟然是个白白净净的丫头。” 说完这句话时,浪人不自觉的握紧刀柄,指节握的发白,压抑不住的怒火倾盆而出。 “小希,他到底在讲什么?” 夜何的语调变大,终于唤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陆小希。 陆小希唇瓣轻启,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 “凶手……” 第93章 覆水难收 “什么?” 夜何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小希。 尽管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可看着她锐利的眼神,还是确定了那句话的意思。 夜何的脑中闪过了很多种可能。 方才在路上他就一直在想,陆小希混进谢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她就是凶手,那么她混到他们中间是来看笑话的吗? 如若她不是凶手,那为何要自己送上门来,没人知道雪鸣的样子,那么天高路远,她去哪里都可以,何必呆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骗了陆小希,他说不会向大人告发她,可他是谢陵的心腹。 怎么可能对他的主子有所隐瞒,至于如何定夺,全看大人的意思。 “你确定吗?” 夜何挑眉,转头正视陆小希。 陆小希点头。 “可我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将面前这个人活捉住来洗脱嫌疑了。” 夜何没有答复她,只飞身至一棵大树上将俊宝安置妥当,又跳回陆小希身边。 “周围的人交给我。” 陆小希拔出佩刀,放心的将背后交付给夜何。 “你也小心。” 夜何没说话,飞速闪至人群中,如一颗陀螺般穿梭在敌众之间。 这些人与忍者的穿着不同,是东瀛本土着装。 他们的进攻方式也与忍者不同,虽不及忍者灵活,但力道更大,并不容易对付。 黑衣浪人用余光围观夜何战斗的场景,饶有兴致的盯着陆小希道: “就是你们两个人全歼了我们的先遣部队?哎,我到底是个外地人,还是小瞧了这几个锦衣卫。” “你现在才知道?想打败他们,除非你们大人的精锐部队立刻马上出现在这,不然,你们这些人的下场会跟那些没用的忍者一样,你说是吗,鬼山大人?” 鬼山耸耸肩,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哦,你居然记得我。” “挑战我师父三次,三次都被打的很惨,我当然记得。” 鬼山的笑容凝固,陆小希却继续道: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结才追到这吧?还是你实在太崇拜我师父了,连剑术都要模仿?” 刹那间,鬼山的脸庞就在陆小希的面前放大。 陆小希拔刀相迎,刀刃之间仿佛激起点点火苗。 大概被说中了心事,鬼山再也不像方才那样话多,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对陆小希的攻击上,手中的力道不断的增加。 “这样就受不住了?真是可笑,模仿我家剑术的时候不是很活跃吗?” 陆小希忽然反守为攻,运内力至整个刀刃,用力一弹将鬼山击退数米。 也同时让鬼山黑着的脸恢复几分理智。 “我踏入大明以来见过很多高手过招,你们的功夫很特别,但你师父的身法又与他们不大一致,有些时候跟我们大和本土的剑术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又忽然兵出奇招。”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鬼山又咧开嘴角笑了笑。 “什么高手,不也是在我大和民族孕育出来的,可见你们中原的武术也不怎么样。” 这段话让陆小希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深知这不过是鬼山的激将法,为的就是不让她使出让她师徒二人名声大噪的雅刀。 可他既然为了赢而说出这句话,自己又怎能恍若未闻。 “既然你想领教,我就满足你。” 陆小希变换了握刀姿势。 这种迎战动作是谢陵常用的,她想起很多谢陵练武时的光景。 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在敌人那吃亏…… 她晃了晃脑袋,谢陵这样的人绝不会输给别人,现在不能分心。 这一仗她绝对不能输,谢陵不会输,中原武林不会输! 陆小希先发制敌,一把刀在她手中蛟若惊龙。 丝毫不让人觉得她是个本土身法的初学者。 这些日子,常跟中原武林人士交手的鬼山显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身法。 他现在不需要什么尊严,只要这丫头消失在这世间就好。 二人过了一六十三招,依旧分不出谁更能压制谁一些。 陆小希的刀虽灵活,但每次出招都像被提前洞察到一般,轻易就被鬼山化解。 而鬼山挥出的刀也同样也对陆小希无效。 这样的一刀流剑客她实在见过太多,鬼山跟他们比起来虽属上乘,可那又如何。 那时候她们师徒二人的名号足以让东瀛成百上千号的剑客望而生畏。 “这就是中原的武术吗?它惊艳在哪?” “呵,你的刀能碰到我再说吧!” 鬼山嘴角一勾,毕竟是年纪小沉不住气,不管打的如何,嘴皮子上绝不会吃亏。 不过这样才合他意,现在的雪鸣,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认真了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鬼山忽然加大手上的力度,动作虽没刚才快,但刀刀直击要害,凶猛无比。 “怎么?这样就开始吃不消了?” 鬼山继续出言嘲讽,陆小希全然没有理会,只定定的观察着鬼山每一步的动作。 二人再一次碰撞后拉开身位,鬼山忽然莫名其妙向她丢出腰间那把短刀。 陆小希一愣,飞身躲过了这一击。 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狐疑的看着鬼山。 鬼山忽然瞪大双眼,张嘴大笑道: “终于让我抓到了机会!” 陆小希一时间搞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他的神情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鬼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陆小希身后。 “你看……” 说完不禁哈哈大笑,震荡了整个山谷。 陆小希也终于回味过来,原来这个战场中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 “夜何大人!” 夜何半跪在地,一把短刀从后贯穿了他整个身躯。 陆小希疯了一般向他奔去,一刀斩杀了两个正在对夜何攻击的武士,拼命的护住他的身体。 而夜何的眼睛正逐渐失去光彩,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陆小希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 印象中的北镇抚司四尊大山是威震八方的,什么事也不会难倒他们,他们不会死,他们是神一样的存在。 “喂……夜,夜何,你在做什么……醒一醒啊!” 陆小希伸手擦掉了夜何嘴角溢出的鲜血,但很快又有新的流了出来。 她不断的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希……” 夜何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陆小希把耳朵凑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 “保……护……大人。” 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一地。 “没有你我怎么保护……没有你我又如何跟他交代,你醒过来好不好,夜何!” 另一边的鬼山终于发泄完毕,此时更是望眼欲穿的盯着面前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女。 他一挥手,同其他几个活着的武士一起拔刀向二人砍去。 陆小希的张开双臂抱住夜何的尸身,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然而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再次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一幕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你在搞什么?” 谢陵挥开所有向陆小希攻击人,双目猩红的持剑立于她面前。 “大人,你来晚了。” 第94章 开始怀疑 “你在搞什么?不想活了?” 谢陵从天而降,挥剑挡开所有向陆小希围攻而去的人。 鬼山恨的咬牙切齿,这个丧门神怎么追过来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现在又难办了。 陆小希在看到谢陵那一刻眼泪决堤。 “大人……夜何死了,你来晚了……” 谢陵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剑柄,颤声道: “站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看看面前这些人,他们都是杀了夜何的凶手,你就这样瘫在这任人宰割?” 陆小希如梦初醒,眼泪立刻不再往外涌。 她转头凶狠的看着鬼山,再一次拿起丢在地上的刀。 “鬼山!我要你血债血偿!” 她捡起刀不顾一切的冲向鬼山。 周围赶去支援鬼山的武士们纷纷被谢陵解决掉。 陆小希眼中只剩下杀意,也许是用力过猛,她挥出的刀又全部被鬼山躲开。 谢陵见陆小希已乱了心智,也加入了战斗中。 鬼山心道不妙,不过短短一瞬间便从上风落到下风。 眼下这丫头已杀红眼,再加上这个锦衣卫首领,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大人,他就是制造了京城霍乱的凶手!” 谢陵不由得一惊,他不知道自己不在这些时辰她与夜何都经历了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不止跟这一伙人交过手。 能让夜何这么狼狈的,绝不只有这一个东瀛剑客。 谢陵加重了攻击,鬼山遭不住,身上多处负伤。 这时一道黑影忽然出现,挡开了谢陵的致命一击。 谢陵后退数步,陆小希抬头一看,这人他再熟悉不过。 是刚刚忽然消失的连城笛,没想到他们竟然和东瀛人联手。 谢陵没做犹豫,又向他们二人挥剑而去,连城笛推开鬼山独自与谢陵对峙。 “大人,这人用的是软剑,小心!” 谢陵眉头一皱,原来他就是连城笛,那么让夜何遭重的人只能是他了。 怒火升起,一股真气由丹田涌至剑尖,连城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架势可不对,且不论这个大内第一的锦衣卫如何解决。 光是他后面这个女人,以他现在的状态都不一定能赢的过,眼下的情形对自己并无利。 他对鬼山使了个眼神,鬼山立刻会意,虽然不甘心,但眼下也只能先撤退。 谢陵的奋力一击扑了空,他的剑触到连城笛那一刻,一阵白烟自他脚下升起。 “大内第一高手,我下次再陪你玩。” 这浓烟不似他们平常用作撤退的烟雾弹。 平时用的只会给人造成视觉上的障碍,可浓烟还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看样子又是东瀛货。 谢陵和陆小希被这阵烟呛得眼泪直流。 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先撤离这里,陆小希跳到树上把俊宝接了下来。 而谢陵则是将夜何的尸身背起,二人飞速离开原地,往更深的地方跑去。 他们相互沉默着,一路上只听到俊宝隐隐的抽泣声。 到了一处山下空地,谢陵终于停下脚步,放下了夜何的尸身,仔细的端详起这个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胸口一阵绞痛,可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他一拳打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牙齿咬破了唇角,鲜血一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 陆小希在附近的溪水旁打湿一块干净的棉布。 蹲在夜何身旁替他擦拭脸庞,整理遗容。 当她发现那条断臂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的时候,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谢陵握紧拳头,起身走到一处土地松软的地方挖开泥土。 一旁的俊宝也一瘸一拐的跑过来,伸出小小的手掌同谢陵一起挖。 陆小希把行李中能用的布全部翻出来裹在夜何的尸身上。 即使人已经不在了也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那边挖好后,谢陵又砍了些木头,简易的做了个架子。 跟陆小希一起把夜何安置好,下葬。 陆小希在附近寻了些形状各异的石头在夜何的坟旁围了一圈。 谢陵立了一块墓碑在坟前,手拿着匕首正想往上面划些什么。 而俊宝则一直抱膝坐在一棵树下,呆呆的望着天空。 “大人……” 这还是他们三人逃离后第一次开口讲话。 陆小希做完了手中的事,见谢陵握着匕首在墓碑旁,许久没有下刀。 谢陵沉思片刻,转而站起身来收回了匕首。 “我一直在想该刻些什么,可仔细想想,他的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他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就连名字都是别人的,刻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罢了……” 陆小希恍然记起那日在船上,程东问给她讲关于他们四人的事。 从零零散散到汇聚到一起成了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 “他是从地下黑市跑出来的杀手,逃亡路上结识了一个名叫夜何的年轻人,本来他才是应该进入训练营的那个,然而他却死在半路上,不久后出现在校场的就是现在的夜何,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是要替夜何活下去,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而他遇到你们才得以实现夜何的抱负,你们不断磨合,相互成就,这就是意义,是你让夜何完成了使命,大人。” 谢陵转身深深的望着陆小希的侧脸。 英挺的眉毛微微皱着,替她的眼神挂上了很多故事感。 无论怎么形容,此刻她都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陆小希。 “如此的话,便索性什么都不刻了,我想这也是他的夙愿。” 陆小希了然的勾了勾嘴角,暗自的许下了承诺。 连城笛、鬼山,就算追你们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不经意的那一抹狠厉被谢陵尽收眼底。 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把她放在身边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大人,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 陆小希背起包袱走到俊宝身边将他扶起。 谢陵则跟在二人身后缓缓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 “你说那个叫鬼山的人就是凶手?” 陆小希停下脚步,扶着俊宝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是……” “为何?” “是他亲口说的。” “哦?” “他当时讲的东瀛话,只有我一个人听到,所以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 谢陵走到她身前,直盯着她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陆小希能明显的感觉到一滴汗珠从头顶滑了下来。 半晌后,谢陵的脸忽然转向别处。 “下次有根据了再同我说这些。” 说完便转身继续赶路,陆小希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也不过是蒙混了一次。 谢陵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第95章 大人的身材 刚刚对方经历了重创,短时间内也不会再追上来。 几人终于有时间休整,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到了夜里,也可以支起火堆取暖了。 陆小希打了只野兔,就着夜色在溪边清洗干净放在火上炙烤。 虽然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可考虑到目前还在逃亡阶段,一定要补充体力。 陆小希切了块肉放进嘴里,没有任何调味,味道又腥又柴,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好。 她切了一整块兔腿给递给俊宝,乡下长大的孩子没那么挑剔。 俊宝接过兔腿便独自坐到一边啃起来。 她又把剩下一个兔腿仔细的切成小块送到谢陵面前。 谢陵默默的接过,用匕首插着送到自己嘴里。 事实上,陆小希做这些的时候他便一直在悄悄的观察。 她一直保持着还算整洁的仪表,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梳理整齐。 哪怕是在逃亡也丝毫没有慌乱,这根本不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该有的觉悟。 谢陵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 火堆的光将她的脸衬得红润,微卷的睫毛变得半显透明,同她英挺的鼻子一起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很漂亮,却从不会给人惊艳的感觉。 她总是认真的看向一个地方。 她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你永远无从知晓。 她的心也从来不在这里…… “以后不必为我做这些。” 谢陵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但陆小希知道,大人心情又不好了。 不过她也不奇怪,不管怎样,顺着他便好。 “嗯……” 陆小希没做她言,只闷头吃肉。 这让谢陵更加郁闷,没吃几口肉便坐回到树旁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无法入睡,脑袋竟越来越清醒。 他恼怒的睁开眼,却发现不远处,靠在树下的陆小希也睁着眼睛看着夜空数星星。 “睡不着?” 陆小希不意外,她知道谢陵一样没有睡,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嗯,不知道程大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心一直悬着。” “他们没事,我收到了东问放出的信号。” 陆小希的目光才稍微恢复了些神彩。 “那就好。” “是么,我收到信号只能证明他们还活着,至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陆小希转头看向谢陵。 发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像在说着一些再寻常不过的话一样。 “大人,你早就知道这趟出行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吗?” 谢陵没讲话,只是不经意的抓紧了腿上的布料。 “只为了抓一个嫌犯,值得吗?” “那么你呢,你觉得值得吗?” 这回换做陆小希哑口无言。 她自然是觉得值得,可想到夜何的死又忽然觉得不值得。 也许谢陵也只是料到来劫杀他们的队伍很强大,却没把任何人的死计算进去。 可看他神情,并不像是没考虑到这点。 所以,他才应该是最伤心的那个,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同他置气呢。 “对不起,大人……” 谢陵的眼眸微微闪动,终是自嘲道: “罢了……是我没考虑到。” “不是的,战场上变数本就多,这不是大人的错……至少我也有责任。” 谢陵抬眼看向陆小希,她明明说着这么坦诚的话,可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睡吧!” “嗯……” 二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再继续深究。 “明天应该可以走出这里,如果路过什么村庄,就给俊宝找户好人家吧。” 陆小希点点头。 “好……” —— “大人,大人……” 谢陵在陆小希推动下渐渐清醒。 “大人,辰时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谢陵半眯着眼,以手掌撑地正准备起身,无奈竟扯动了伤口。 “嘶——” 谢陵捂着胸口又坐回到原地,这里的伤口最深。 “大人你怎么了?” 陆小希有些震惊,昨日只是见他身上有些血迹和伤口。 她以为谢陵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想到他竟忍到了现在,抚上额头,烫的吓人,脸上直到脖颈均是汗水淋漓。 “大人,你等等我。” 陆小希起身正要走,谢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去哪里……” 他的手同样烫的过分,可如此虚弱,抓着她的手却异常用力。 陆小希将自己的手轻抚上他的,安慰道: “我去弄些水,马上就回来。” 可谢陵的手仍抓着她的不放。 陆小希无奈只能唤俊宝去溪边打水,谢陵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拿出水袋给他喂了些水,这时俊宝也已经归来,陆小希打湿了一块帕子放在谢陵的头顶。 冰凉的溪水让烧的头晕脑胀的他感到了些久违的畅快,然而脸色仍然苍白的可怕。 陆小希的手放在谢陵的衣带上,思虑片刻才道: “大人,我得脱掉你的上衣检查伤口,得,得罪了……” 刚刚得到一点冰凉感觉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 谢陵踌躇片刻后坐直了身子道: “我自己来吧……” 说完便开始宽衣解带,浑身的酸痛让他的动作多少有些迟钝。 陆小希微微侧过身眼睛看向别处。 糟糕,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一抹红晕不自觉的爬上了陆小希的脸颊。 “俊宝,包裹里有件黑灰色的衣衫,去帮我拿过来。” “哦。” 俊宝离开后,谢陵已经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陆小希转过头,眼前的一切令她触目惊心。 过去,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谢陵的身体。 他身形高挑,头小肩宽,没有大块发达的肌肉,却也没有过于瘦弱,腰身和大腿的比例也刚刚好。 可此时幻想中的身体如此呈现在她面前。 虽与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般,可那密集的伤口却让她没有心思再继续欣赏。 竟然会有人让他受伤到这种程度。 “大人,怎么会……” 谢陵沉声回道: “没事,这些伤口都不深,只有胸前这道……” 他指了指靠近胸口左侧的那道伤口。 那里被他用衣衫上的布料大致包扎了一下,现下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陆小希小心翼翼的揭开黏在皮肤上的布料,一部分刚愈合的皮肉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谢陵的眉因为剧烈的疼痛紧紧的缠到一起,额头上冒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流在泥土上。 陆小希对着伤口处轻轻的吹了吹。 让原本火辣辣的患处霎时从七月流火变成十月秋凉。 而那丝丝凉气也顺着皮肤的缝隙吹进了谢陵的心里。 谢陵忍不住吞咽口水,刚刚饮过水的他又觉得口干舌燥。 “动作快些,这点疼我还忍得了。” “好……” 第96章 望梅止渴 陆小希揭开剩下的布料,见一道口子从原本愈合的结痂处裂了道缝,看样子应该是昨日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 “还好,没有全裂开,今后大人要小心些。” 陆小希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她一直很宝贵舍不得用。 如今也不再觉得心疼,直接大把的涂在谢陵的身上。 不止胸口这道,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大致涂抹了一遍。 这时俊宝也把包裹拿了过来,陆小希把自己换洗用的衣物全部撕成布条缠在谢陵身上。 缠之前还刻意强调道: “大人,这件是干净的。” 谢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道他会嫌弃陆小希脏吗?自然不是。 只是想到女儿家的贴身衣物缠在自己身上,多少有些难为情罢了。 陆小希又洗了一块帕子帮他擦身。 她知道谢陵爱干净,这样浑身是汗的样子肯定是他无法忍受的。 而谢陵也异常听话,全程都十分配合。 擦洗完毕后,陆小希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深色的衣衫。 “大人,这是我过去跑江湖穿的男装,我穿着宽松,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小,你先凑合凑合。” 谢陵的脸色更白了,竟然让他穿女人的衣服。 可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马上就要走出这座山,他总不能穿浑身是血的衣服招摇过市。 陆小希见谢陵半天没说话,想来是默认了,便二话没说把衣服给他套上。 额……确实紧了些,袖子也有些短,不过看着也不是很别扭。 谢陵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他发誓,这是他此生最窘迫的时刻。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谢陵拿掉了放在额头上的帕子,慢慢撑地起身。 由于坐了太久以至于起身后脚跟都没有站稳。 “大人,你的身体……” 陆小希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冲过去扶住了谢陵摇摇欲坠的身体。 “无妨,已经好受多了,不能再耽搁了。” “可是你的伤口……” 万一又裂开了该怎么办…… 谢陵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 “我小心些便是。” “那好吧。” 谢陵说的对,不能在这里耽搁,万一对方回去喊了援军回来,大家就都跑不掉了。 “俊宝你过来同大人相互搀扶,我得在前面开路。” “哦……” 尽管知道大人们跟自己是一边的,可俊宝还是天然的对谢陵有着一种恐惧感。 不,说不上是恐惧,有个形容词是什么来着?他觉得还比较符合。 敬畏。 陆小希踢了踢散在地上的包裹,空空如也。 这下可算是一无所有了,不过好消息是她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不然拖着一群老弱病残实在太过折磨身心。 陆小希抱着谢陵的剑一路望风,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分,阳光也越来越烈。 周围的树木似乎越来越稀疏,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快走出这片山区了。 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路过个镇子村庄吧,他们今晚才能有着落。 “大人你看!” 陆小希的眼前豁然开朗,久违的笑容又挂上脸颊。 谢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算得上“路”的东西。 谢陵在俊宝的搀扶下来到了路口查看。 眼前的路不过就是泥土路,不过已经证明有人活动的痕迹了。 “运气好的话,天黑前应该会路过个小村庄。” 几人的脸色渐渐转郁为安,尤其是俊宝,不过几天时间便让他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 陆小希仍旧继续在前面开路,心情也久违的轻松了些。 “俊宝,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俊宝咽咽口水,想也未想张口就道: “肉包子!” 刚说完肚子便咕噜噜的叫起来。 陆小希回头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啊!刚出锅的肉包子,面皮酥软到入口即化,咬上一口汁水就顺着牙缝流进嘴里,一张嘴满满的热气,那个瞬间是最幸福的。” “是啊!是啊!过去跟我爹进城,最先去吃的就是热乎乎的肉包子了!” “是哪家的肉包子?等进了城姐姐请你吃!” “真的啊!那我要吃十个大肉包!” 这两个人说的热火朝天,肚子里的叫声也此起彼伏。 谢陵满脸不屑,不过是肉包子而已,他们倒当成了山珍海味。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两人不过苦中作乐,希望通过这些分散饿的发昏的身体。 谢陵故意干咳一声,希望她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自己也挺饿的。 陆小希耸耸肩,想必谢陵这种贵族又在对她刚才的行为嗤之以鼻了。 他总是这么不苟言笑,真的没一丁点情调可言。 “大人,你身上有钱吗?” “有。” “那你的钱多吗?” “大部分在东问那,怎么了?” 谢陵开始纳闷,不知道她又在打算着什么,不过看样子明显有些失望。 “放心,还是够吃饭的。” 听到这陆小希立刻回头冲谢陵笑了笑: “大人,到了城里你可要请我吃些好的。” 果然只想着吃……谢陵也抬头对上了她的。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笑着的陆小希,有那么一刻他竟也想回给她一个微笑。 谢陵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反问道: “谁说我们要进城了?” 陆小希的面色很快转变。 “啊?我们不是还要找人吗?” “是要找,但人不在城里,所以不需要进城。” 她停住脚步,忽然觉得心里无限的委屈。 谢陵观察着她全程表情的变化,看来她似乎很愤怒。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谢陵变态的一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再继续下去这个女人可能就会暴走了。 “我的人在之前就传信给我,李阙早已失踪,且附近各个城镇都没有他的通行记录,锦衣卫眼皮子底下,他能逃到哪去?所以,他还在徽州附近没走远。” 难得让谢陵开口讲这么多,而且陆小希还出乎意料的听懂了。 “所以大人是想把他们都引到徽州城里,好留给我们时间先一步找到李阙?” “你还不算笨。” 思路是清晰了,可还是有很多细节让陆小希想不通。 “那些人进了徽州城,一旦发现大人不在该怎么办?” 谢陵示意俊宝扶着他继续赶路,自己则边走边道: “进了城他们不敢乱来,我已经安排人手先混进去,到时候他会给我找个替身来迷惑东厂的人。” “这……瞒的过吗?” “他们都看到了我受伤,装个十天半月应该不成问题。” “应该?” 陆小希还是第一次听到谢陵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太不严谨了。 “还不走?不想吃饭了?” 谢陵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前面。 “还不快去开路。” “哦。” 第97章 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姐姐!姐姐!前面好像有亮光!” 俊宝指着前方道。 走了一整天,体力和耐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谢陵还负着伤,此时视线已经模糊,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陆小希将水袋中最后一滴水倒在了谢陵的嘴唇上,谢陵舔了舔嘴唇睁开了眼睛。 “大人,前面有村庄了!” “额……” 谢陵已经说不出话,用仅存的一点力气站起身来。 陆小希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两人互相支撑着慢慢的往前走。 “俊宝,你的腿还可以吗?” 俊宝点点头。 “还有些疼,但是可以忍住。” “那么你快些走,如果能叫到人帮忙的话自是更好,如果不能也莫要强求,乖乖的找个地方等我便是,剩下的我来解决。” 俊宝郑重的点点头。 这是姐姐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变得重要了,而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拖油瓶。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人来帮忙。” “嗯。” 俊宝拖着一条瘸腿快步向亮光的方向跑去。 陆小希扶着谢陵走到棵树边坐下四周张望。 这里不是深林,根本找不到任何结果子的树木,更找不到水源。 “大人,俊宝说前面有村子了,你再坚持一下……大人,你还醒着吗?” “嗯……” 谢陵艰难的发出一丝声响,他已经同从前判若两人,再也没有当初横眉冷眼的模样。 现在的他,仿佛是一根随时都会被风刮倒的小草。 陆小希心里犯了难,看他这个样子八成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以他的体质,按理说不至于虚弱成这样啊,难道他中毒了吗? 她轻轻的拨开谢陵的领口,准备再次查看一下伤口。 然而无论怎么看那都只是个单纯的剑伤而已,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 她又摸了摸谢陵的额头,依旧是烫的可怕。 没想到这风寒来的这样迅猛,竟让一个壮硕如牛的人虚弱至此。 陆小希开始着急,若是俊宝真的能找到人帮忙说不定还好。 可他一个孩子,真的有人会信他的话吗? “你……扶我起来,我还能动。” 谢陵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应该也是风寒所致。 “别开玩笑了,再继续走下去是觉得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称他为大人,生死面前,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 “总不能指望一个孩子……” “如今还有其他办法吗?” 谢陵见陆小希不愿意听他的话,便双手撑地打算用自己的毅力支撑着起身。 陆小希气的恼火,上前一把拉起谢陵。 然后不知用不知哪来的蛮力将他整个背起,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起来。 谢陵窘迫,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一个女人多次深陷窘境,并且自己还是依赖的那一方。 “其实你不必如此……” “你不要跟我讲话分我的神,我怕我下一刻便撑不住了。” 陆小希用上了浑身的力气,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本就高出自己许多。 要不是多年练就的一身内力,怕是几步都坚持不了。 “把我放下自己溜走,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去过你的逍遥日子不好吗?” 陆小希没讲话,每每她都伶牙俐齿,从不是个安静的女子。 只有这次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了,如今她已经知道陷害她的真凶是谁,以她的能力自己行动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留下来趟这浑水。 她只不过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不能任人抹黑师门而已。 可每当想起那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想离开的脚步便始终无法迈出。 “我答应过夜何,要为他报仇。” 这次换做谢陵沉默,久久没有言语。 “你们的感情几时这么好了。” 犹豫许久,谢陵忽然冒出这句话,可刚一说完就开始后悔。 他想自己一定是烧昏了头,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陆小希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慌,可她总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他拼死护我周全,我岂能辜负了他。” “那如果我今天死了,你是不是也会为我报仇?” 既然昏了头,不如就昏到底好了。 陆小希的脸开始烧的慌。 自从混进北镇抚司以来,谢陵已救过她很多次。 若说要还,恐怕下辈子也还不清吧。 谢陵见她半天没作答,心忽然在身体里沉沉的跳了一下。 咯噔一声,他的意志忽然瞬间消沉,整个人完全瘫在陆小希身上。 就连他自己都异常莫名,仿佛那股支撑着自己的气力突然被偷走了一样。 这一下连陆小希都有察觉到,瞬间觉得自己的双肩又沉重了几分。 “大人……大人?” 没有作答,谢陵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病中的他脆弱的好似一张纸,怎么会突然这样? 陆小希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完全把自己承受的重量抛在了脑后。 这个人忽然说什么丧气话呢,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大人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她的脚步忽然如飞起来一般。 不知道俊宝找到了村子没有,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会到。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既然看得到火光就证明距离并不远。 陆小希不知走了多久,浑身的酸痛她早就忘记。 如今她只是块木头,只知道机械的往前走。 直到她听到俊宝的叫声,紧绷着的神经才分散开来。 “姐姐!姐姐!我喊到帮忙的村民了!” “啊……” 闻言,陆小希瞬间瘫在地上。 “他好像不太好……忽然昏迷了。” 陆小希的声音仿佛不像自己的一般,令俊宝都吓了一跳。 他上前扶起陆小希,安慰道: “姐姐,这是孙婆婆,后面这位叔叔是婆婆的儿子,我敲了好多家门,只有婆婆愿意来帮我们。” 陆小希这才发现跟在俊宝身后的两个村民。 他们打扮朴实,可看到地上这两个人的样子后,面部表情明显的有些迟疑。 “婆婆,这是我哥哥姐姐,我们都是从南方逃过来的,但是我哥哥半路上病了,您快救救他吧。” 孙婆婆心里犯起嘀咕。 面前这两人面容姣好,皮肤都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逃亡的人呢。 可她一见俊宝祈求的眼神,心还是软了下来。 “孩子,别急,让老婆子看看。” 孙婆婆走到谢陵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回头对陆小希道: “他染了风寒,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陆小希抚上自己的心口,一口气终于沉了下去。 第98章 方圆村 孙婆婆唤他的儿子一起将谢陵扶起。 孙大山虽然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听从了母亲的话。 将谢陵扛在肩上,几人一同回到了他们的家。 路上了解到,这个村子叫方圆村,不大不小几十户人家。 婆婆年轻时在外学了些医术,后来去到镇上开了间小医馆。 疑难杂症治不了,头疼脑热倒是擅长。 后来年纪大了便回到家乡同儿子同住。 虽不再做大夫,但村子里的人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会来婆婆这瞧一瞧。 进了家门,孙婆婆便唤孙大山将那间放置草药的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 陆小希将谢陵安置好后才大致的扫了一眼。 孙婆婆母子二人的房子虽不大,但打理的十分整洁。 婆婆人很好,刚一回到家便开始为谢陵熬药。 陆小希问孙大山要了些清水好帮谢陵冷敷。 孙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不过吩咐他的事他都会很迅速的办到。 她把洗好的帕子放在谢陵额头上后便让俊宝替自己守着。 平白无故打扰了别人的清静,总要尽可能多帮些忙才是。 她来到了厨房,见婆婆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正拿着蒲扇扇着药炉里的火,便快步走过去道: “婆婆,这种事我来做便好。” 陆小希作势便要夺过婆婆手里的蒲扇。 不料婆婆却稍稍把蒲扇向后一拿。 “这火候你掌握不了,还是让老婆子来吧。” “这怎么行,本来就叨扰了婆婆和孙大哥,就让小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婆婆笑了笑。 “姑娘叫小希啊,这名字好听,会做饭吗?” “会一些简单的。” “那好,正好我们家还未吃晚饭,你们肯定也饿坏了吧?灶台上有些白面条,若是想帮忙就去帮大山弄晚饭吧。” “也好。” 陆小希来到孙大山旁边,孙大山丢给她一把青菜,半句话也没有说。 陆小希也心领神会,默默拿到一边摘洗干净。 这时候她发现孙大山已经把菜板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去到一旁生火。 陆小希便把青菜放到上面认真的切了起来。 切好后她看着那堆造型随意的菜,忍不住开始自嘲。 她这双手本可以把刀用的出神入化,然而却对这些青菜毫无用武之地。 之后孙大山便吩咐她去准备碗筷,后面的工序再也没叫她插手,待面煮好摆上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陆小希跟俊宝一同坐到饭桌旁,俊宝饿坏了,面一端上来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陆小希虽然也饿了一天肚子早就瘪了。 但她看着手里那碗香喷喷的面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口。 孙婆婆夹了一块爽口的脆萝卜到陆小希的碗里。 “快吃,吃完了去把屋里那位叫醒,我那药差不多也快煎好了,叫他起来吃些面然后把药喝了,明天老婆子保证他能下床。” 孙婆婆简单的几句话便说退了陆小希心中的焦虑。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消除,巧在此时,她的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噜一声。 吃饱了才有精力照顾大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 况且孙大山的手艺着实不错,一碗简单的素面都能做的这样有食欲,此等美味如何可以辜负。 陆小希端起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谢陵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胧中只觉得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推他的肩膀。 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耳边。 “哥……陵哥……快醒醒。” 陵哥……是谁,是在唤自己吗? 应该不会吧,从未有人这样唤过自己,如果有,那她一定是活腻了。 “陵哥…哥……” 哥哥? 难道是那劳什子的鬼鲛又派了什么东西来对付自己? 谢陵气血奔涌,顶着双怒目睁开了眼睛。 他正想掐断那胆大包天的女人脖子,却发现那女人竟然这么眼熟。 而陆小希见谢陵一脸愤慨的睁开眼睛也是一脸懵。 这是怎么了?难道做噩梦了吗? 她伸手拿掉了敷在他额头的湿帕子。 此时那帕子已经变得温热不再清凉,却让谢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左右看看道:“我们在哪?” 陆小希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他轻声些。 “在一个叫方圆村的地方,我们被一对母子救了,婆婆懂些医术,大人…不,哥你运气真好,快坐起来把面吃了。” 谢陵头晕脑胀,看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编谎话倒是擅长的很。 陆小希怕谢陵脑子烧糊涂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说的话,便附在他耳边用更小的声音道: “我跟这家人说我们是从南方逃难来的兄妹,俊宝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孩子,大人莫要穿帮了。” 谢陵没有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算你识相,没给他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来,不然等病好了他一定会把她…… 谢陵的脑子正闪过无数折磨人的方法。 一抬头却见陆小希正端着一碗面轻轻吹着上面冒着的热气。 “哥,快吃些东西,已经不烫了。” 陆小希又闪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弯弯的看着他。 那些折磨人的画面一瞬间就变成一个个与她经历的种种。 原来这个人已经与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谢陵十分配合的张开嘴巴,陆小希夹了一缕面条凑到他嘴边。 谢陵才觉这动作有些不妥,便伸出双手接过面碗。 “我自己来吧……” “你能行吗,哎呀,别烫到……” “一碗面而已怎么不行了。” “我是怕你端不稳。” …… 孙婆婆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正是二人互相推搡的画面。 “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 谢陵的脸有些灼热,不自然的转了过去。 陆小希见是孙婆婆便十分热忱的起身相迎,接过了婆婆手里的药碗。 “让婆婆见笑了,我只不过是担心哥哥的病。” 孙婆婆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谢陵,忍不住连连称赞起来: “瞧瞧你们兄妹的相貌,都这么白净标致,看着倒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陆小希心里一凉,可不能就这么引人怀疑,便立刻解释道: “婆婆,我们兄妹常年被掌家大人关在柴房里干活,很少见阳光的,所以皮肤是白了些,可是你看我们的手。” 陆小希拽起谢陵的手同自己的一起呈到孙婆婆眼前。 一个个因握剑而形成的陈年老茧完美的掩盖了他们的谎言。 孙婆婆一见眼中的心疼又深了几分。 “哎,这都年纪轻轻的,遭了些什么罪啊。” 谢陵收回手,恭敬的回道: “忽然造访,多有叨扰,还请婆婆见谅。” 孙婆婆摆摆手。 “老婆子没那么多讲究,我这经常有患者造访,也没什么叨扰的。” 谢陵见这位婆婆性情颇为爽朗,便拱手回道: “那就多谢婆婆了。” 孙婆婆笑着点头。 “面吃完了没?可合口味?” 谢陵看着那碗才吃了几口的素面,摇摇头。 “其实我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99章 眼里只有你的好 谢陵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 可孙婆婆却丝毫不在意,只随意道: “这很正常,一会把这药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大概就会恢复味觉了。” 原来是病情所致,吓的陆小希差点以为谢陵原本就是没有味觉的。 毕竟从相识至今都未曾见过谢陵特别爱吃什么东西。 谢陵吃完了面便示意陆小希把药替他端过来。 陆小希又放在面前吹了吹才放心交给谢陵。 孙婆婆瞧着这画面温馨,便多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了二人的衣衫上。 小希的衣衫上满是污迹,她哥哥的衣服虽然干净,但看起来比原本的身材小了许多,一定是逃难的路上过于艰苦,哎也是可怜人。 谢陵喝药时,孙婆婆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再回来时谢陵已经把药喝了个干净。 陆小希正要收拾碗筷,发现孙婆婆怀里抱了些衣衫走了进来。 婆婆二话不说便把衣服堆在床铺上,拿出了一件女装在陆小希面前比量起来。 “看着还合适,小希穿上肯定好看。” 说完便把衣衫放在她怀里。 “去换上试试,身上那件太破旧,丢了吧。” 说完,孙婆婆也没回头,转而又把另外那件男装放在谢陵身上比试一番。 “嗯,你个子比我儿子高,穿上可能短一些,不过也比身上这件合身。” 这样一来二人的歉意更加明显,衣服拿在手上不知该如何打算。 “都是洗干净的,放心。” “啊……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兄妹又吃又拿的,着实是……” “不过是些粗布衣衫,又不值几个钱,你们两个那么客气干什么,别嫌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衣服太寒酸就行了。” “怎么会,婆婆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怎么会嫌弃。” 孙婆婆笑道:“那就好,小希跟我去换衣服,让你哥哥休息吧。” 陆小希见天色已晚,谢陵的身体需要静养。 只是放他一个人在这她还不能放心,便道: “也好,我先去换衣服,之后再回来守着哥哥。” 谢陵心中一热,想到她这许多天也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也于心不忍。 “不过是睡觉而已,守着我做什么,你也去好生歇息吧。” 陆小希嘴上没回复,只是同孙婆婆一起退出房间。 她们这一离开,整个房间忽然空荡了起来。 谢陵又躺回床上看着房板发呆,回想这一路发生的种种。 与东问百洲分开行动,不知那边的情况。 失去了夜何,捡到了俊宝。 还有…… 看起来没变但其实全部都不一样了的陆小希。 想到此,谢陵的心不经意一酸。 她对自己的好明明没变,可当中却又多了些什么不知名的因素,让他二人的距离隔了万里。 陆小希跟着孙婆婆来到她的房间,没想到婆婆早就备好一桶热水在屏风后冒着热气。 “女孩子家得时时保持干净,先去洗一下吧。” 陆小希心中一暖,不过萍水相逢却能得此待遇,这恩情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脱了衣衫跳进木盆,温热的清水顺着皮肤渗入身体各部位。 多日的疲惫全部都随着流走,多日游魂般的日子在此刻才让自己觉得还活着。 “婆婆,俊宝他……” 想起自己一直在谢陵身边忙活,才发现完全把俊宝忘在了脑后。 “放心吧,我让大山带他去洗澡换衣服,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想到孙大山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不知道俊宝会不会害怕。 不过这个人还算让人放心,有他看着俊宝也好。 陆小希趴在木盆边,目光落到了那件女装上。 她才忽然想到,自打进入这家门后并未见过女子的身影。 孙大山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没有娶亲吗? 洗完澡擦洗干净后,陆小希便换上那件女装,不大不小刚刚好。 看着样式并不像是婆婆的衣服,也许是她年轻时候衣服吧…… 此时孙婆婆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棉被来,回头见陆小希穿着那件衣服站在屋子当中,一时竟有些恍神。 “哎呦,小希穿着还挺合身的。” “婆婆,这衣服是……” 孙婆婆把被子放在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我儿媳妇的,前儿媳……” 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正悔恨不已,问那么多做什么。 可她的话也激起了孙婆婆的一些回忆。 “我这双手啊,这辈子只会治个头疼脑热的,对自己的儿子却一点办法没有,大山和她成亲很多年了,却始终怀不上孩子,后来她就跑了……” 怪不得孙大山的性格这样古怪,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过去。 “婆婆你别难过,大山哥这样孝敬,也是一种福气啊。” 孙婆婆拍拍陆小希的手,苦笑道: “我活了这么久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怕我离开那天,留大山一个人……” 孙婆婆的话让陆小希也不禁酸楚起来。 她又想起师父离开的时候,那时的她觉得这世间仿佛只剩她一人,不管走到哪,不管去了多热闹的地方,到了夜里她都会觉得孤寂。 直到遇见谢陵他们,她的心才一点点敞开,她才觉得原来这世间还不算寂寞。 陆小希安慰婆婆,不断的听她讲起过去的事情。 直到讲到婆婆睡去,她才起身走出婆婆的房间,又回到了谢陵的身边。 看到谢陵沉静的睡颜,她的睡意才慢慢占据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她趴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他,平时一副不可靠近的模样,只有睡着时才像个普通人。 如果他再多些平和,而不是一直冷冰冰的就好了。 陆小希这样想着,不知何时便慢慢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谢陵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年轻女孩穿着符合自己年纪的衣裙。 双手趴在床边脑袋侧躺在上面,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顺着脸蛋往下看去,是女孩好看的下颚线,领口处,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谢陵不自觉的咽了口水。 说来惭愧,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一个女子。 他侧过身用脸对着陆小希,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即便没有刻意打扮,她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怪不得程东问一直对她青睐有加,原来眼拙的竟是他自己。 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胆大包天的盯着自己看。 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欲,只有说不出的坚定。 那日把她独自丢到深夜的街头,原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自己找了回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便在门口坐了一夜。 她从来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胆量甚至超过许多男子。 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她,把她当成了谢府的一员。 想了这么多,竟都是她的好…… 谢陵看的出神,一直到陆小希睁开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彼此的心思如何,无从得知。 可这种情形到底该如何打破呢?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100章 我的脸哪里大 陆小希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半晌后终于打破了寂静。 谢陵眼神略有躲闪,便顺着她的话道: “刚醒,睁开眼便看到你的大脸,你怎么睡在这?” 陆小希气笑,我好心好意守了你一夜你醒了居然说我吓人? “我的脸哪里大了?” 陆小希咬牙道。 谢陵语竭,随后语无伦次道: “我…这只是比喻…比喻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吓了一跳而已。” “哦,那么我的脸哪里可怕了。” “都说了是比喻!” “那哥哥还真是会比喻呢~” “你没完了是吧?” 谢陵及时止住了方才那瞬间波动的心思。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了,就知道气我! “呦,看来你是不烧了,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啊。” 谢陵才回过神,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力气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像昨日那样浑身软绵绵。 他看着陆小希掐着腰一脸愤慨的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过头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会怎样还不得而知。 但是该如何收场,跟她道歉吗…… 对不起,小希,我不该那样说你,你如此美貌,一点都不丑,是我眼睛瞎了。 这样说嘛? 胡闹!怎么说得出口…… 犹豫间,陆小希已经退出房去,留下谢陵一人坐在床上不知该做些啥。 他拍拍头,像是在惩罚方才那个不理智的自己。 现在他该怎么办,起床走出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俊宝端着水盆进来,他才觉得得救了。 “叔…叔叔,起床洗漱了。” “叔叔……?” 啊,虽然听上去有些怪,却也没什么不妥。 “额,放在那吧,我自己来便好。” 从俊宝手里接过帕子大致的清洗了一下,水还是温热的。 谢陵又开始愧疚,恨不得让自己继续昏迷不醒。 “她……在干嘛?” 俊宝看了眼谢陵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睛就快要飞出门外了,便嘿嘿笑道: “哪个她啊,外面一共三个人,全坐在饭桌上等你出去吃饭呢。” 俊宝虽然年纪小,在这种事上却懂的很。 如今把话递给了谢陵,谢陵自然顺势而下。 “如此,那自然不应该让大家等太久。” 说完披上了昨夜孙婆婆拿来的衣衫。 虽样式土了些,布料也很差,可以他的底子,就算随便披块破布都比一般人要好看许多。 事实如此,当他推开门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时,孙婆婆还是不禁发出赞叹。 “你们兄妹真真都是人中龙凤,瞧瞧这长相,这身段。” 陆小希对着孙婆婆笑了笑,继续扒饭,完全没有看谢陵一眼。 谢陵略显尴尬,杵在门口不知道该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吃过了饭还得喝药呢。” 谢陵灰溜溜的坐到椅子上,位置正好挨着陆小希。 桌子上面有粥有鸡蛋还有几个爽口小菜,看上去婆婆一家的生活还不错。 谢陵端起粥喝了两口,似乎还不是很放的开。 孙婆婆看了他许久,终是忍不住拨了个鸡蛋放到了谢陵的碗里。 “生病就要多吃些,老婆子养的鸡天天都下蛋,平时吃都吃不完,你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谢陵有礼道:“有劳婆婆了。” “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谢陵轻轻点头。 “比昨日有力气,也能吃出东西的味道了。” 婆婆笑道:“那就好。” 说完婆婆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刚嚼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问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在下谢……” “陆……” 这下谢陵和陆小希同时开口,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全部齐刷刷的看向两人。 俊宝吃了一半的鸡蛋都被呛了出来。 “这……你们怎么还……” 谢陵长了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糟糕的境地,但话既然说出口总得想办法圆回去。 “额……家父姓谢,家母姓陆,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这样啊,那想必你们也是个读书人家。” 谢陵嘴角抽搐,心虚道: “家父从前是个教书先生,后来跟母亲一同染了重病相继离世,当初为了给父母看病花光了家中积蓄,所以才被卖进大户人家做奴。” 这段话一说完,孙婆婆连连摇头叹气,不禁对这两个年轻人更加怜悯。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孙大山都悄悄摇头。 俊宝刚才被鸡蛋噎到了,正拼命给自己灌水。 陆小希的表情虽然波澜不惊,但在内心已经摆出了一副冷嘲热讽状。 这个谢陵,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编起谎话来真的是连她都信了。 “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啊……” 谢陵的话卡主,一时间没想到如何应付。 此时陆小希却放下碗筷,笑着说道: “打算去投奔一个远房的姨母,应该就在这附近的镇子上。” “哎呦,那你们那位姨母姓什么,我叫大山去帮你们打听打听。” 陆小希连连摇手。 “不劳烦婆婆了,说实话,我们也是随走随找,顺便还能在路上赚些路费。” 孙婆婆心疼的拍了拍陆小希的手。 “找不到就回来,在方圆村安家,也好跟我老婆子有个照应。” 陆小希回握住婆婆的手,感动到不能自已。 究竟是何其幸运,这一路遇到的都是一群这般好的人。 这边婆婆同陆小希推心置腹,那边谢陵已经吃完早饭。 孙大山开始着手收拾桌子,勤快的俊宝早就撤掉了自己的碗筷,此时已经拿着抹布开始擦桌子。 谢陵却依旧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 陆小希淡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悄悄踢了一下谢陵的椅子腿。 谢陵知道他肯定是又有没做好的地方。 脑袋开始飞速转动,终于在俊宝的抹布擦到自己面前时,让他一把夺过。 “我来!” 陆小希终于松了口气,这位大少爷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必了,你身体还没好,这些我来做就好。” 孙大山又把抹布接了回来,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 谢陵终于开始不知所措。 “我还好,这些活在下还是可以的,不然在下于心难安。” 第101章 别看他像个小白脸,其实胸脯壮实得很 孙大山没理他,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 孙婆婆只好开口道: “孩子,你就听大山的吧,身子没好就多休息休息,不用跟我们母子两个客气。” 谢陵只得再次坐回椅子上,可屁股还没坐热,孙婆婆家的房门便被敲开。 来的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身后还跟着个同俊宝差不多年纪的男孩。 妇人面色不太好,一脸的焦急,进了门就直奔到婆婆面前。 “孙大婶,快瞧瞧我家二宝吧,从昨夜开始就不舒服。” 陆小希与谢陵见状赶紧从座位上起身,退到孙婆婆身后。 妇人也没顾忌什么,抱着孩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别急,东哥媳妇,你家老二怎么了先跟我说说。” 朝凤仍旧一脸慌张,一个劲的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二宝从昨晚开始便总是捂着肚子,早上也没有吃任何东西,我就抱着他来了。” 孙婆婆了解了大致的情况,首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样。 目光又往下瞧,发现孩子的肚子圆溜溜的,便按了按他的肚子,小娃娃果然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孙婆婆笑了笑,同时对朝凤道: “你们家昨天吃什么了?” 朝凤诧异,心道怎么带孩子瞧病,这孙大婶竟然问人家家里吃什么呢,不过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昨天东哥去镇上买了一袋糯米,我就蒸了一锅糯米糕,说起这个,昨儿个我洗米洗多了,糕子就做多了,家里人便多吃了些。” 说到这里,朝凤也大致反应了过来,声音越来越小,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婆婆。 孙婆婆点点头确认了她的疑问。 “糯米这种东西本就不易消化,你家老二还这么小,怎能多吃?” 朝凤一听原来是自己的无知害了小宝,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怎么办啊婶子,二宝不会有什么事吧?” 孙婆婆轻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 “吃撑了而已,能有什么事,回头让大山给你抓一副助消化的药,喝上一碗就好了。” 朝凤终于如释重负,瘫在椅子上大喘了一口气。 发白的面色也渐渐缓过来一些,抱着二宝的手也慢慢放松了,这时她才发觉这屋子里多了好些人。 “这是……” 朝凤的眼神略过孙婆婆看向她身后的二人。 目光落到谢陵身上时,目光却明显变得躲闪。 孙婆婆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挡在了谢陵面前,对朝凤道: “路过此地的朋友,也算是我的病人吧,要在我这住上几天。” 此时陆小希也甜甜的笑了笑,对朝凤道:“姐姐好。” 朝凤见她生的清秀可人,嘴还这么甜,心情舒展了许多。 “妹妹是哪里人啊?呦,瞧这可人儿的模样,我们村子何时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陆小希被她说的有些难为情。 “我叫陆小希,与家兄路过此地,家兄害了风寒,这些日子怕是要叨扰乡亲们了。” 朝凤边整理二宝的衣服边说道: “叨扰什么啊,这个村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你们且安心的住,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我们家男人在这里还是能说上话的哦。” 陆小希回以更甜美的笑容,这位大姐为人爽朗,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 想来这个村子民风还挺淳朴的,如此的话,谢陵养病这些天应该可以安然度过。 “啊对了,小希妹妹是吧?你和你哥哥是做什么的呀?” “什么都做,以前在江南大户家里做杂工,近来都是边做功边赶路的,别看我们兄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其实力气可大了,你看我哥!看起来是不是像个小白脸?其实胸脯可壮实了!” 说着还拍了一把谢陵的胸口。 谢陵眉头一皱,心想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居然学会公报私仇了! 朝凤的视线又落到谢陵身上,脸蛋又一热,赶紧收回了视线。 心中对自家的男人说了一万句对不住,不是她春心荡漾,而是这小郎君实在太过俊俏,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 “哎呦这样啊,瞧你们白白长了副好皮囊,怎的这样命苦。” “一个人一个命呗,其实我们这样四处周游也挺好的,世间百态都能领略个遍,不也是一种福气嘛。” 朝凤见陆小希一介女流居然有这样的见识,顿时对她心生些好感。 “好妹妹,你这性格姐姐喜欢,改天等你哥身子好些了来姐家,我让你姐夫炒几道拿手的小菜,你姐夫手艺可好了!” 想到自己男人的好,朝凤心中的愧疚感才减少许多,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灿烂。 “那可好呀!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姐姐和姐夫了?” “嗨,不过多几副碗筷的事,妹妹可别跟我客气。” “那小希就先谢过姐姐了!” 陆小希十分有礼的欠了欠身,随后又悄咪咪踩了谢陵一脚。 谢陵吃痛,眉头皱的更深了。 “谢过大姐。” 谢陵抱拳说道,但面上的表情却不太友好,吓的朝凤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只得开始四处张望。 “大宝呢?刚才还在这的。” 孙婆婆指了指窗外。 “跟俊宝去院子里玩了,放心。” “俊宝?” 陆小希连忙解释道: “哦,俊宝是我和我哥在路上捡的孩子,看着可怜就带在身边了。” “这样啊……” 话聊了这么久,孙大山也已经把朝凤的药抓好送了过来。 “打扰婆婆这么久,我这就先回去了,小希,过几天姐来找你哈。” 朝凤也不好在这呆这么久,回去还要给小宝煎药,打了声招呼便退出了孙婆婆的住处。 孙大山送朝凤出门,孙婆婆着急去看药炉上的汤药。 朝凤一走便钻进了她的药房,屋子里一下子又剩下谢陵和陆小希两个人。 谢陵轻嗑两声,正要开口同陆小希说话。 不料陆小希竟把头一转,对着窗外喊道: “俊宝!?你死哪里去了?” 俊宝并不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陆小希只是趁机离开了谢陵身边。 谢陵无语,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间,一把关上房门。 死女人! 第102章 《民风淳朴》 谢陵的病情一天天见好。 陆小希照旧每天都会定时给他送药,伺候他起居。 只不过不再像从前一样笑嘻嘻,谢陵好几次想找机会同她解释,只不过对方从来不给他机会。 几次下来,谢陵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这个疯女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难道要他堂堂北镇抚司谢同知低声下气求她原谅吗,自己又没对她怎么样。 俊宝这几日时常不着家。 原来是那日同朝凤的大儿子成了朋友,这些天两个孩子经常跑到田地里玩耍。 孙婆婆每日都会专心的为谢陵煎药。 闲暇的时间便喂喂鸡鸭,给花花草草浇些水。 而这些天孙大山几乎天天一大早便出门,做饭的重担顺势落在了婆婆和小希身上。 谢陵在床上躺的无聊,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短短几日气色便恢复过来,脸都圆润了一圈。 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剑,很想出去舞几下。 奈何陆小希骗孙婆婆说他们的刀剑只是防身用的,并不懂什么功夫。 谢陵在屋子里待的屁股痒,找不到事情做。 俊宝不着家,陆小希又不搭理他,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要病这一场。 腾的一下坐到床上,一拳拍在床板上。 可恨! 这一拳下去可倒好,不知哪一块板裂开一道口,整张床下沉了一寸。 “哎呦,这是什么声音啊?是不是你哥那边有什么事?” 孙婆婆正同陆小希一起摘菜,忽然一声巨响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没想到陆小希却异常淡定,拍拍手道: “没什么,可能是他病好了吧。” 孙婆婆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陆小希并未注意。 “没那么快,他还要再养几天。” 她似乎不太关心,随意扯开话题: “这样啊,对了婆婆,大山哥到底去哪了?天天一大早就出门。” “干农活去了,每年这个时候全村的男人都要一起下地干活。” 陆小希却忽然眼前一亮。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哥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不是闲吗,这就给你找点事。 “那怎么行,你哥身子还没好。” “不就是还有点咳嗽吗?别看他弱不禁风的,其实力气可大呢。” 孙婆婆停顿了一下,觉得陆小希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他躺了这么久,确实应该活动活动筋骨。 “这……” “婆婆就别为难了,做些农活而已,再说我们叨扰这么多日总要有些表示,不然如何过意得去。” “那好吧,等大山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好嘞!” 陆小希笑的灿烂,笑的得意,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 此时躺在床上的谢陵尚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给卖了。 发泄完一通之后居然又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 此刻人来人往的乡间异常的热闹。 整个村子的大老爷们儿,个个抖落着自己壮硕的身板在田里忙活着。 而村妇们就近在田里搭了个临时灶台。 男人们挥着汗水干活,女人则一边摘菜一边东家长李家短。 就这么屁大点的村子,一眼都望得到头,八卦说起来却是永远都说不完。 “你有没有听东哥媳妇儿说,孙婆婆家最近来了一对兄妹,长相跟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个小郎君,哎呦长的那个俊啊!” “倒是听说了,但朝凤那个眼光可有点特殊,东哥原本就是个普通模样,在她眼里那可是貌比潘安,所以她说好看的,我看有待考察。” “你说的也对,说到底这人咱们没看到,总归是好奇的呦。” 几个村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那边朝凤怀里抱着二宝,手里提着一桶清水走了过来。 “你们可别不信我,我长那么大可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标志的人,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 朝凤放下清水,把二宝放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之后蹲了下来也加入了摘菜大军。 “那我可是更好奇了,听说得病了在孙婆婆家躺着,改明儿我也装个病去让婆婆给把个脉。” “哎呀书芳,你咋这么不知道羞,让你家男人看到了又要吃闷醋。” “那可不,你家那口子,平时有个男人多看你一眼他都要醋个几天,你要是真去婆婆那还得了?” 说到她男人,书芳便一阵恶寒。 “那就让他吃去,我就去看看英俊小哥,又不是给他戴帽子。” 朝凤跟着哈哈大笑。 “我现在可不是担心你家那口子,我是担心人家谢小哥,就你家那口子一身肉块,还不一拳就把人家小哥撂倒了?” “那可是反了他了,你放心,到时候全村的女人都会护着那个谢小哥的。” “说了这么多,我们连人家小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朝凤快给我们形容形容。” 朝凤回想起那日的惊鸿一瞥,眼神立刻变得沉醉。 “怎么说呢……谢小哥的长相虽是俊逸非凡,但是也蛮邪乎的,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眉毛浓密的很,我去的那天他好像心情不大好,眉毛一直皱着,哎呦喂那个神情看上一眼就让人忘不了。” 朝凤这么一说女人们便更激动了,纷纷叫着要一起去孙婆婆家看帅哥,更是把这次集体活动提上了日程。 这边女人们聊的热火朝天,笑声不断,声音也传到了男人们耳朵里。 “这些婆娘,准是又在商量什么坏主意,哥几个回家都注意些。” 讲话的大汉皮肤黑黝黝的,一脸憨厚的样子,此时的他们尚不知威胁的到来。 只以为这些娘们儿肯定是又在明争暗斗些啥。 每到这时候各家男人的腰包就要缩水。 一旁仔细干活的东哥这时面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老八,这可就是你想多了,这回她们密谋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几个老爷们儿一听都纷纷凑了过来。 东哥也放下了锄头,那副八卦的嘴脸比起女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村口孙老太太家最近来了一对兄妹,听说是路过找老太太看病的,朝凤那日带我家二宝去瞧病,那对兄妹就站在老太太身后,兄妹俩那相貌啊,别提多标志了,朝凤说那小娘子生的是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啊!” “行了行了你,真有这么好看还能来咱们村儿?把咱们这当皇宫了啊。” 几个老爷们儿嘴上说着不信,但个个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期盼,纷纷朝着孙大山那边看去。 “我说大山,人在你们家,倒是给兄弟几个透露透露,那小娘子真那么好看?” 孙大山却头也未抬。 “不知道。” 大伙都清楚孙大山的性格,确实是古怪了点,但相处这么多年,人品方面大家还是很了解的,跟他说事啊,还得慢慢磨。 “别介啊!你也知道咱们村一眼望到头就这么几个人,好不容易来了生人你还不给透露透露?” 孙大山放下了锄头,低头沉思了片刻。 想起来大伙都在干活,今年收成又好,人手相对往年确有不足。 叫那两兄妹加入进来也没什么不妥,还省的自己被他们烦。 “明天我把他们俩带过来,你们自己看。” 孙大山这话一说出口人群便立刻炸开了花。 不少妇女也被吸引过来,得知明天就能见到心心念的小郎君一个个笑的比花还灿烂。 男人们和女人们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直到欢笑过后几个男人才回味过来。 “你个婆娘!笑那么开心做什么?明天你不准出门。” “哎呦你个张老黑!反了你了!只许你看小娘子不许老娘看小郎君了?明天不让我出门我就不让你回家!滚出去吧你!” “死婆娘!没大没小了还?” “怎么样?没有老娘你就等着饿死吧!” 一男一女说着说着便互相抓起了对方的头发。 刚刚还一团和气的人群忽然就扭打了起来。 几个孩子在远处连连摇头。 哎,又打起来了,午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第103章 我眼中的锦衣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大人们可真无聊,走吧,我们去自力更生。” 东哥家的杨大宝是村里孩子的“大哥”,他一发话,几个屁大点的小孩纷纷跟在他后面。 “俊宝!你也过来一起,那些大的不正经,只有我们自己来弄饭吃了。” 俊宝和大宝年纪相仿,那天在孙婆婆家的院子里一起玩,俩人就此成了好朋友。 这几天大宝天天跑去孙婆婆家门口喊他一起玩。 其他几个孩子见又来了个哥哥都很开心。 不过几天时间,俊宝便同杨大宝平起平坐,成了孩子里的领导者。 乡下的孩子,很早便会做家务,有时爹娘在地里忙不开,只有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活儿俊宝自是不在话下。 “他们因为什么闹成这样?”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早都习惯了,我爹娘都是丢三落四的性格,那天我弟吃多撑到了你也看到了,总之我得快些长大离开这。” 俊宝回想起那日,那大婶急得快哭了大宝却无比淡定,钻个空子便把自己拉到了院子里玩耍。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如此贪玩,弟弟病了都不知道着急。 后来才明白,原来是父母糊涂。 “离开这?要去哪?” “我还没想好,总之天大地大,还能没我一个栖身之地?” 杨大宝的表情就像一只羽翼未满的小鸟,十分向往着天空。 “你呢?俊宝,跟着你哥哥姐姐一路上会遇到不少事情吧?以后你想做什么?” 俊宝的陷入沉思。 这一路确实遇到不少事情,有些甚至打破了自己的认知,而自己还活在这世上全都是因为那些人…… “做官!” “做官?” 大宝脑袋一歪,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的孩子都说长大后想做大官,然后天天吃山珍海味,俊宝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俊宝有些恼怒,拼命解释道: “我说的官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要做身着制服腰里配着宝剑那种,保护百姓!” “你说的那叫武官,要上战场打仗的!” 俊宝嘴一撅。 “上战场打仗虽也不错,但我说的那种叫锦衣卫!锦衣卫你们知道吗?他们都可威风了!” 俊宝的脑海中闪过谢陵夜何等人的风姿,再次露出崇拜的神情。 “锦衣卫?我只在我爹讲的故事里听过,他们可吓人了!你怎么会想要当锦衣卫。” “你也说这是故事了,又怎么能相信,反正我是觉得威风。”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在老百姓眼里锦衣卫就是如阎王一样的存在啊,人家有皇权特许,想抓你走就抓你走,被他们盯上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俊宝抠了抠手指,至少他眼里的锦衣卫和百姓嘴里的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是保护百姓平安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的什么阎王爷。 “锦衣卫只抓贪赃枉法之人,被他们抓到只能说明那人是无恶不作之徒!” 杨大宝却撇嘴道: “算了吧,我爹说他们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 “才不是呢!” 俊宝忽然放大了声音,吓的大宝一惊。 “不做了,我先回去了!” 俊宝放下了手里的大白萝卜,拍拍屁股转身而去。 杨大宝抓抓后脑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火了,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搞不懂,反正明天应该就会好了,由他去吧。 “喂,你们几个的菜洗干净了没有?快下锅了。” 俊宝气的鼓着小脸回到家。 陆小希正与孙婆婆一起弄午饭,冷不丁看到一个圆鼓鼓的小豆丁一溜烟的从门口钻进来,那画面说不出的好笑。 “哎呦,是谁惹我们小俊宝不高兴了呀?” 从他进门开始,陆小希便拉开门帘倚在门框旁看戏似的看着俊宝。 正在气头上的俊宝闻言眉头“嗖”的一下皱了起来: “我不小了!” 陆小希眼睛一横,这小子刚刚那副表情倒是像极了屋里面躺着的那位大爷。 “行行行!那么是谁惹我们俊宝不开心了?” 俊宝站在原地,把脑袋转到别处。 “没什么……” 陆小希探头一看,这小子莫不是在偷偷抹眼泪吧?怎么出去一上午回来这么委屈了? “村里的孩子欺负你了?” 俊宝摇摇头,但依旧看着别处。 他的双眼一直看着天空,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 陆小希默默的拉上门帘,让俊宝一个人冷静冷静。 小孩子有了心事是走向成熟的表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发现周围已经没了人,俊宝终于偷偷流下两行热泪。 刚刚受到的委屈也随着流走的泪水转淡了些。 他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花,跑到院子中,伸手抓了把小米蹲下来喂婆婆养的鸡。 随后便一直蹲在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终于,陆小希从厨房忙活完把饭端到桌上,这才试探着走近到俊宝身旁。 “俊宝,吃饭了。” 俊宝仍然蹲在地上无动于衷。 不是吧,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都要绝食了? “俊宝,你没胃口的话就一会再吃,这样,你去帮姐姐把屋子里那位大爷请出来吃饭可好?” 俊宝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一声不响的起身走到谢陵房间门口,门也未敲便推门而入。 一直装睡的谢陵也十分配合的睁开了眼睛。 “叔叔,吃饭了!” “知道了……” 谢陵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又慢条斯理的整理身上的衣服。 整完衣服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都弄好后一抬头,却发现俊宝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何事?” 俊宝欲言又止,嘴巴一张一合,就差把问题挂在脸上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不会同别人讲。” 俊宝咬咬牙,说就说,打定主意他便四处张望了一番,并回身关上了房门。 “谢叔叔,锦衣卫是惩奸除恶,保护百姓的官吗?” 谢陵目光一闪,没想到困扰到这孩子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 俊宝抠抠手指,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原因。 “反……反正是不是我说的那样啊?” 谢陵看着俊宝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满腔热情,可真正踏入官场,却发现很多事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当然是!” 就在话说出去的一瞬间,俊宝破涕为笑,低落的神情霎时一扫而空。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们那么威风,怎么可能是他们嘴里的坏人。” 谢陵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民间传说多有夸张,记着,不管何时都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04章 为什么我是叔叔? “嗯!!!” 看着俊宝的欢喜的样子谢陵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向上扬。 “走吧,吃饭。” “好。” 俊宝转身打开房门,大声的呼喊道: “姐姐!我也要吃饭!” 谢陵忽然反应过来些什么,伸手一把抓住了俊宝的领口,眉头拧在一起道: “管她叫姐姐,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叔叔?” 俊宝整个人被谢陵抓着后领口吊在半空中。 短手短脚的他不管怎么扑腾都逃不出谢陵的五指山。 “叔叔……不,哥哥,你先放我下来。” 谢陵随手把门一关,然后把俊宝丢在地上。 “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啦,陆姐姐让我这么叫,说这样比较能表现出尊重。” 谢陵冷笑一声。 “你尊不尊重你陆姐姐?” 俊宝想都未想就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叫她陆阿姨或者陆大婶呢?” 俊宝却摇着手说道: “那不行,姐姐那么年轻漂亮怎么会是大婶呢。” 谢陵怒极反笑。 “那我就像叔叔了?” “大人确实是比陆姐姐成熟些啦,不过也不老,哪有这么帅的大叔啊,嘿嘿!” 谢陵眉毛一挑。 “哦,那么以后要叫我哥哥,记住了?” 俊宝一个劲儿的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终于坐到一起吃午饭时,孙大山竟意外的回到了家。 婆婆一阵好奇,但更要紧的是不知道预备的食物够不够。 “大山,你怎么回来了,你们那不是人手不足忙都忙不过来嘛?” 孙大山的脸上永远没太多表情,只实话实说道: “张黑子和他媳妇吵架了,其他人都去拉架了没人做饭。” 孙婆婆皱皱眉。 “那两口子隔三差五的吵,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说着便又钻进厨房里找找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婆婆我去帮你!” 陆小希特别麻利,这几日成了婆婆的得力助手,深得孙婆婆的喜爱。 俊宝一直低着头吃饭,他也在纳闷。 杨大宝他们不是在做午饭嘛,他干嘛还要回家。 谢陵端坐在饭桌旁,一直未动筷。 孙大山坐在他对面,破天荒的主动开口道: “身体恢复的如何?” 谢陵一阵意外,差点没反应过来孙大山是在同自己讲话。 “承蒙照顾,除了还有些咳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孙大山拿起一根番薯咬了一口。 “你这病我跟着我娘见得多了,没有个十天八天不会好利索。” “确实,不过今日开始,在下已没有前些日那种无力感了。” “那就好,这几天你应该多动动,不能再躺着了。” 这话说到了谢陵的心事,他倒是想动,但是屁大的村子他又能动到哪呢? 二人正闲聊着,陆小希和孙婆婆已经端着一盘刚炒的菜上了桌子。 “大山哥,不如就让我哥跟着你去地里干活吧,他可喜欢干活了。” 谢陵眉眼一挑,发现陆小希正笑的得意洋洋。 这个死女人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小,这都多少天了,逮到机会就要整自己一番。 “说到干活,妹妹也很在行啊,这些年我们不管去哪里做工,掌柜的都很喜欢你。” 陆小希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是自然,妹妹我这么聪明伶俐哪次不是我罩着你。” “哦是吗?那你不跟哥哥我一起去帮忙都说不过去了。” 陆小希在心中冷笑连连。 “帮忙是应该的,只是到时候哥哥可别喊累。” 臭老爷们儿! “那妹妹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拌嘴的工夫,孙大山快速的扒完了饭。 说起来也是意外,没想到村民留给他的任务竟然这么轻易就完成了。 “如此的话,今日就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们俩就跟我一起出发,正好同村民熟悉熟悉。” 孙大山又套上了外衣准备出门。 孙婆婆一脸慈笑,她自是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电光石火,只当是兄妹俩拌嘴的玩笑。 唯有俊宝懂得二人各自心中的怒火。 哦,他还知道村民们想见他们俩的原因只是为了看美色。 看吧,大人们的世界就是这么幼稚。 那日,谢陵跟陆小希吃过了午饭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直到傍晚孙大山干活归来。 陆小希才从孙婆婆的房间里钻出来,心中再不爽晚饭还是要做的。 而谢陵见陆小希又在忙前忙后的干活,自己也忽然提出要承担劈柴的工作。 这是孙大山每天的任务,他本不放心把这活儿交给谢陵的。 但自己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先不说疲惫,光是一身的臭汗已经受不了了。 他本想着先去冲洗一下再回来监督谢陵劈柴。 没想等他归来时谢陵已经把劈好的柴工整堆在墙角。 拿起一根查看,纹路清晰,大小正合适,居然比自己劈的还要好。 孙大山本就怀疑兄妹俩的身份,认为二人绝不可能是逃出来的乡下孩子。 可妹妹干活麻利能吃苦,没想到哥哥做起事来也毫不逊色,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吗? 第二日,当孙大山穿上行头走出房门时,见兄妹俩已不约而同的等候在门口。 二人各自抱着双臂一左一右靠在门口,眼神中充满了不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下地干活而已,竟然在他们二人眼中出现了要一争高低的势头。 “大山哥,你太慢了!” 陆小希的声音很轻柔,可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谢陵的脸。 谢陵没有理会,只冷笑一声转身出门,一副走着瞧的架势。 孙大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背着锄头跟在他们后面出门。 “兄弟,走反了……这边。” 陆小希噗的一声笑出来。 谢陵灰溜溜的调头,没想到竟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看着陆小希幸灾乐祸的模样,他真的想把她抓进诏狱里,然后把程东问发明的那些玩意儿都在她身上试一遍。 “喂!你们看到了没?那谢小哥到底俊不俊?” “俊俊俊!哎呦喂,他的父母到底如何的绝色才能把他生的这么俊俏的。”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那小娘子是不是如我说的一般沉鱼落雁?” “好看,真的好看!这么俏丽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他们怎么都冷着张脸,看上去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第105章 《民风彪悍》 乡亲们面面相觑,全神贯注的盯着孙大山身旁的二人。 男子一脸冷漠,他的眉宇似剑,一双狭长的眼眸摄人心魄。 而女子的相貌虽没那么惊艳,但她皮肤白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副硬挺的眉毛在一双灵动的眼睛下显得英气逼人。 朝凤说的没错啊,这对兄妹果然是人中龙凤。 “各位乡亲们好啊,小女子陆小希有礼了,这位是我哥哥谢小陵,一会有什么活儿还望大伙儿不要客气。” 陆小希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直击大叔们的心巴。 这么漂亮可人的小娘子怎么舍得让她干活啊。 谢陵没说话,只抱拳作揖向乡亲们示意。 在全村妇女们灼热的眼神下也没觉得不自在。 他早都习惯了被人注视,此刻他怒火全部来自于身旁的女人, 不但给自己找麻烦,还又给自己起了个名。 几个年纪轻的村妇凑到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眼神却从未从谢陵身上离开过。 那边看着自家的娘子已经放肆成这样。 再无动于衷下去谢小哥恐怕就要被这些妇女大卸八块了。 男人们吃味,女人就是喜欢看外在。 一会干起活来这小白脸保不准会出什么洋相呢,那时她们就会觉得自己男人的好了。 “那个……谢小哥是吧,听大山说你身体不好,你就给兄弟几个打打下手,绝对累不着你。” 东哥的语气很是客气,但得意之色早就挂在了脸上。 谢陵向他身后瞅了一眼堆积成小山的稻子,就这? “不必。” 他随着几个村民来到稻子堆前,道: “都搬完就行了是吧?” “额……是,不过稻子太沉了,我怕你……” 东哥话音未落,只见谢陵左右双肩各扛起一捆绑好的稻子。 “搬到哪?” 东哥瞪着圆不溜秋的双眼愣愣的指了指前方。 谢陵二话没说便向那边走去,这下原本想看笑话的男人们全都傻了眼。 这谢小哥看着没二两肉,没成想力气竟如此之大。 他们平常一次只能扛一捆不说,中间还要歇口气。 而谢小陵一人扛两捆居然还轻松惬意。 两捆送到后大气都没喘一口,这让全村男人的面子往哪搁? “哎呦呦,你们看啊小郎君不但长得俊干活也麻利,以后嫁给他的女子不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男人们本想让谢陵出丑从而显现自己的魅力,没想到女人们看谢陵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你们快看,小郎君额角流汗了,真想过去给他擦擦汗。” 刚刚还满脸挂着的笑容的陆小希,此刻脸拉的比驴还要长。 “他也就会搬搬东西,姐姐们高看他了。” “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在我们乡下,会干活的才是好男人,你哥这样的更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 陆小希一脸不可思议,搬个稻子就好男人了,方圆村的人都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姐姐们别看他了,我们不是也要做事吗?” 陆小希撸起胳膊袖准备大干一番,她可不想输给那个一身蛮力的家伙。 “是了!今天姐妹们多做些拿手菜,可不能饿到小郎君。” “可不是嘛!我把我们家留着过年的腊肉拿出来了,一会给小郎君补一补。” 看来今日注定不会消停了…… 那边男人们为了不失个人尊严,纷纷投入到扛稻子大军中。 女人这边也比往日里活跃的多,不但有八卦的话题,更有了干活的动力。 女人们干活时,眼神就未曾从谢陵身上离开过,而男人们也时不时的往陆小希身上瞄。 其实他们早就没了干活的心思,这时候倒是有些羡慕起可以聚堆聊八卦的女人们了。 而女人们对男人投过来的炙热目光丝毫不理会。 甚至把陆小希挪进了她们中间,用身子挡住她不让臭男人们看。 谢陵只一个人低头干活,与其他人没有交流。 其他人见谢陵那副冷若冰霜的脸,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可靠近。 他们自然不好意思从谢陵嘴里套出什么八卦来。 “小希妹妹,你哥哥多大了啊?可有婚配?” “瞧你这问题问的,谢小哥一看就未娶亲啊,不然怎么能和妹妹一路来到咱们这。” “这就好办了,我女儿今年正好一十五,我看她就跟谢小哥挺般配的,回头我领着她去孙婆婆家,让小哥瞧瞧!” “你闺女性格是不错,就是长得太像她爹了,还不得吓到谢小哥,要说般配还得是我闺女,公认的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谢小哥这么彬彬有礼,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怎么可能光看重外在,我闺女那么有内秀,肯定招谢小哥喜欢。” “算了吧,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姑娘?除非他不是男人!” “漂亮又如何,再说了,你闺女再漂亮有小希妹妹漂亮?” “哎?话又说回来,小希妹妹这么标志的丫头可有婚配啊?” 此时的陆小希一个头有两个大,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是被拉入大型相亲大会里了。 “看看你们问的那些蠢问题,如果都婚配了还至于带着个孩子到处跑吗?” 是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这话听着怪怪的,我说小希妹妹,你们俩真是兄妹吗?虽说你们俩都很俊,但着实长得不太像呢。” “我早就想这么说了,还有那个孩子真的是你们捡的吗?” 陆小希冷汗淋漓,想起昨日的豪言壮语,此时的她突然有些后悔。 不过是想捉弄谢陵一番,谁知道自己反倒被拖入火坑。 “我长得比较像父亲,我哥像母亲,至于俊宝,就是我们路过山那头的村子捡的,挺大的村子就俊宝一个人。” 一个妇女捂上了嘴,惊讶道: “山那头的村子我知道,之前去串亲戚的时候路过那,明明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啊!” 陆小希见话题被她成功的带偏,也捂上嘴做惊讶状。 “真的啊!可是我和我哥路过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不见了,说来也是奇怪,有些人家的炉火还温热着,人却凭空不见了,我们本想借户人家讨碗水,却只在床板子下面发现俊宝。” 周围的妇女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情形很符合陆小希的设想。 因为她知道,女人们凑到一起最喜欢聊的除了八卦之外便是鬼神故事了。 “说来奇怪,我们路过的时候原本是下午,太阳还当头照,但村里却阴风阵阵,明明远处看还炊烟袅袅,可一进到村子里就死气沉沉,莫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我和我哥害怕,带上俊宝当下就飞快的溜走了,那种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敢多呆。” “哎呦,那地方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你们没问问俊宝?” 妇女们的个个听的认真,陆小希见她的主意起了成效便继续往下编。 “自然是问了的,但是那天他一个人跑到村子外面捉蟋蟀,玩过了头,回到村子后就发现人都不见了,他一个人害怕,就躲到了床板子下面,看到我们的人影后才壮了胆跑出来。” “那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他的家人都怎样了,哎……” 陆小希的话大部分都是基于事实乱编的。 但乡亲们之所以共情,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孩子的家人大概已不在这世上了。 第106章 为他寻个好人家 每每想到这,陆小希都会陷入自责中。 那些人虽不是他们杀的,但说到底都是因他们而死。 她一路用命护着俊宝,多半也是出于自身的愧疚。 “俊宝是个好孩子,只是跟着我们太难为他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给俊宝找户好人家托付了?” 陆小希摇摇头。 “都是穷乡僻壤,哪里有人会愿意收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这时朝凤站了出来。 “按理说是不好找,不是得慢慢碰运气嘛,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 “朝凤姐的意思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朝凤说的谁陆小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孙大山中年无子,虽说性格古怪但事实上他人特别仔细,这几日也把俊宝照顾的很好。 而孙婆婆也不止一次向自己坦露心声,更是时常盯着俊宝,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她们母子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孙家虽然只是村子里的小门小户。 但婆婆看诊赚的银子也不少,一家人过的也算富足。 别说是村民,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收养俊宝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就是孙家了。 可内心却总有一根线绷着,轻轻一动就会疼。 她想,应该是同生共死的这一路,她们和这个孩子之间也已经产生了不可消除的牵绊。 “我会和我哥商量的。” 妇女们一致点头。 “你们好好想想吧,像孙婆婆家条件这么合适的太少了,她们母子的人品乡亲们都可以作证。” 陆小希低头笑笑,乡亲们的话她都听在心里。 虽然她不舍俊宝,但以他们的处境确实不适合带着他上路。 出于理性,确实应当做个了断。 陆小希站起身提起水桶。 “姐姐们,水快用完了,我去打些来。” “你这小身板,能提的动吗,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朝凤性格直爽,身材也颇为结实,说着便起身去夺陆小希手中的水桶。 “不用不用,打水我可是很擅长的。” 周围的人悄悄拉住了朝凤,待陆小希离开后才道: “人家肯定找小郎君商量俊宝的事去了,你过去掺和什么?” 少根筋的朝凤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幸好你拉住我,瞧瞧我这眼力见儿,差点又好心办坏事。” 陆小希提着水桶心不在焉的游走在田地边上。 去打水的路要经过男人们的干活的区域。 此时的汉子们刚刚挥霍过汗水,一个个累的筋疲力尽。 原本在修整,可眼见着漂亮小娘子经过,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哎呀陆小娘子,你身子骨这么单薄,这么大个水桶能提的动吗?” “那些婆娘也真是的,怎么让个小姑娘自己出来打水?” 几个男人上前围住了陆小希,争先恐后的想替她提水。 更是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的端详起来。 有几个女儿都跟她差不多大了,居然也凑了过来。 难怪姐姐们把她捂的这么严实,敢情这个村不管男女都属于热情过度的人。 “额……大叔大哥们,这水我能提,你们也都累了,还是先歇息吧。” “唉?这算啥,俺们村的人平时都这么干活。” 陆小希提着个水桶陷在一群大汉中间弱小且无助。 一时也想不出两边都不得罪的办法,正当她放弃之时,手里的桶被人夺过。 “承蒙各位关照,这水就由我这个做哥哥的代劳吧。” 谢陵冲破了人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陆小希的面前,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她的身形。 陆小希竟反常的一把跨上谢陵的胳膊。 “哥哥,我正有话对你说!”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被冷落多日的谢陵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转头对上陆小希的眼睛,对方正闪烁着楚楚可人的目光看着他。 一如过去的她,让人无法拒绝。 “嗯……我们去那边。” 毕竟冷战了几天,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如此主动的她。 “好。” 陆小希自然而然的挎上谢陵的胳膊。 谢陵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整个人都如同僵尸一样在地上滑行。 “哥你做了一上午活儿累不累?” “不,不累……” “谁说不累的,你都流汗了。” 陆小希用袖子在谢陵额头上擦了擦,惹得身后的人一阵羡慕,谢陵的脸却一直红到耳朵根。 “陆小娘子,看来你哥这病还是没好啊,做了点活,脸就烧成这样了。” 这人的话引得人群里一阵哄笑。 谢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反手拉着陆小希快步往水井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小希都忍着笑意,到了水井旁谢陵便一下子撒开手。 “你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了嘛,大人生气了?” 陆小希目光清亮,语气戏谑,却是几日来对自己最正常的一次。 谢陵哪还有什么气可生,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 陆小希一屁股坐到水井边上,思虑了一番才说道: “大人不是说想给俊宝找个好人家吗?” 谢陵心中一动,考虑了几天,是该决定了。 “你是说孙婆婆一家?” 陆小希点点头,然后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孙婆婆为人善良,孙大山忠厚老实,家境虽不算富裕却也吃穿不愁,把俊宝交给他们,一定会把俊宝照顾的很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陆小希抬头望着谢陵,目光里尽是纠结。 “只是我们是不是该问问俊宝的意见?” 谢陵知道陆小希会想很多借口,但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 “不然你觉得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出了这个村子未来会有什么等着我们,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谢陵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就算穿着村夫的衣裳,表情也与往日那个冷面鬼无甚差别。 “我知道你有能力保护他,可事情总有万一,连夜何都会死在他们手上,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算你再厉害,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保护他吗?” 陆小希的目光由询问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了然。 是了,事已至此,似他这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猜不到自己的隐瞒。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陵不自觉的握紧衣袖,很多事情他并不想去回忆,却也只能面对现实。 “我沿路发现很多具东瀛人的尸体,他们身上的伤口同李大人的很像,那并不是夜何可以造成的。” 陆小希的双眼一直盯向别处,精明如他,怎么可能没发觉。 “那大人为什么要戳穿我,我可是传言中的凶手,把京城闹得满城风雨的人,你大可以不动声色的把我押回去交差。” 谢陵的面色变得凝重,转头望向她。 “你不是说凶手是那个鬼山吗?” 陆小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我说了你就信,你就没怀疑过我来你身边的原因吗?” 第107章 可他喜欢留在这里吗 她的话幽幽的传进耳朵里。 这一次谢陵沉默了许久,像是做了很大的内心斗争,最后才道: “你数次舍命护我,甚至为了救夜何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至少你不是为了害我才来的。” 闻言,陆小希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像是突然松掉了。 “我以为堂堂的锦衣卫左同知会说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没想到你也会感情用事。” “那你呢?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告诉你你会信吗?” 陆小希转头对上谢陵双眸,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透着几分询问,又像是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要怎么说才能不辜负此刻的他。 “雅刀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我不想令师门蒙羞,与其躲,不如自己去查清楚,还自己一个清白,给师门一个交代。” 谢陵忽的松了口气,将装满水的水桶提在手里对陆小希道: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陆小希的思绪尚在千里以外,回忆将她带回那些跟师父一起生活的时光。 一时间竟忘记,她此时不过是身在一个小山村里,离开久了想必村民们会担心。 谢陵提着水桶来到妇女们干活的地方。 这一经过,原本那些叫他小郎君的姐姐大妈们此时却纷纷闭上了嘴。 大气都不敢喘,褪去那身蟒袍的他,威慑力还在,让她们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谢陵把水桶放在炉灶旁,若有所思的看了陆小希一眼,便转身回到搬稻子大军。 而女人们在他离去后又开始纷纷惊呼。 “他好高啊,后背可真结实!” “他刚才看我了!看我了!” “到底还是得年轻啊,瞧瞧那腰身多挺拔。” “小希,喜欢你哥的人得一大堆吧?” “啊?” 陆小希原本屏蔽了人群,安静的坐在一旁拨大蒜,冷不丁的被问起自然没想到如何回答。 “这个……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对了姐姐们有没有看到我们家俊宝?他每天都跟着大宝出来玩。” 陆小希及时的转移了话题,从早上来到这开始。 周围妇人的话题就没从谢陵身上离开过,弄的她自己也多少有些烦躁。 朝凤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家的大宝正蹲在山头跟小伙伴们一起玩青蛙。 周围似乎没有俊宝的身影,于是便把大宝唤了来,询问了一番。 没想大宝脸上也露出不忿的表情,头扭到一边说不知道。 朝凤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撵了回去,完事后又略带歉意的同陆小希道歉: “这几个孩子估计吵架了,大宝说一上午都没看见俊宝的影子,估计躲在家里没出来吧。” 陆小希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昨日俊宝一脸气鼓鼓的回家,肯定也还没消气。 吃过了午饭,大家都坐在田地里休息。 陆小希却忽然有些焦躁不安。 一个十岁的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却能窝在家里这么久,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她拍拍屁股起身同朝凤交代了两句便往孙婆婆家跑。 回到家便挨个屋子跑,最后终于在孙婆婆的药房发现正在帮婆婆磨药的俊宝。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陆小希不知道该哭还是笑,总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无语。 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会管理不好自己呢。 “你怎么没出去玩?” 俊宝一扭头。 “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岂能一门心思的贪玩,婆婆每日那么辛苦,做为有担当的男子汉当然是应该为婆婆分担重量的。” 陆小希伸手将俊宝的脑袋扭了回来。 “你跟杨大宝吵架了?” 虽然头被强制面对着,但眼睛还是飘向了别处。 “才没有……” “因为什么?” “都说了没有!” “真的?” “真……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陆小希难以置信,这小子翅膀硬了!? 抓着俊宝脑袋的手转为掐他的脸蛋。 “你这小子长本事了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哎呦哎呦,疼!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松手。” 陆小希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还不快点跟我说实话!” 俊宝揉着自己发红的脸。 “男子汉的事不能跟女人家说。” 眼看陆小希的手又伸向俊宝,一直在旁未出声的孙婆婆却忽然制止。 “好啦,先别纠结这个事了,俊宝交给我你且放心,今天是村里最后一天农忙,晚上要摆村宴庆祝,你先去帮帮忙,俊宝的事回头再说。” 既然婆婆已经发话,陆小希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时间太紧,这两日就要离开村子,如果不把俊宝的问题解决她也于心不安。 当她回到田地时,大家果然已经开始准备起晚上的村宴。 就连杨大宝也带着一众小弟忙前忙后。 年轻力壮的谢陵也被安排了搬桌椅的任务。 看着他右肩扛着个木桌左臂环着两把木板凳,陆小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过去身在京城的谢大人何时做过这种事情,想必能看到他这一面的只有自己了。 “哥!” 陆小希从后叫住他,谢陵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感觉不对劲回家看了一眼,俊宝果然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陆小希耸肩。 “谁知道呢,说是他们男子汉的问题不能跟我讲。” 谢陵眉头一皱,露出了往日的神情。 “胡闹。” “婆婆让我出来帮忙,我也没机会继续往下问。” 谢陵四下看看过往的人,确定附近没人才拉低声音道: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今天过后他就是这个村子的人,没有时间再去问他的感受!” 陆小希莫名的烦躁,心中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太无情了,俊宝他怎么说也是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的孩子。” “正因如此才要替他谋个安稳的将来,我问你,倘若他不想留在此地呢?” “我……” 陆小希哑口无言。 理性的想,俊宝留在孙婆婆身边是最好不过的。 然而感性又在提醒自己,这些不过是你们觉得好的,俊宝会喜欢吗? 他今日烦恼的会不会也是因为此事。 如果他真的不想留在方圆村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日我们就出发。” 第108章 少年的心事 太阳落山,夜色渐渐爬上天空,村宴的准备也接近了尾声。 大家把各自家里的桌椅搬出来拼凑到一起,每家做两三个菜,又凑了钱买了几坛酒,跟春节相比,今日倒更显隆重。 至于菜品,往年大家都会拿出各自家的拿手菜,一荤两素,看着倒也丰盛。 可今年村里来了俊俏小郎君,妇女们便不约而同的掏出了压箱底的好食材。 所以当陆小希看到堆积如山的美味佳肴后不禁泪洒当场。 原来乡亲们的日子都这么富足吗? 兄妹俩一到场就被各路人群瓜分,陆小希被拉到妇女群,谢陵被拉到妇男群。 俊宝也没去找孩子们玩,而是乖乖的待在孙婆婆的身边。 这边谢陵被几个大老爷们儿抓着灌酒。 另一边妇女们又追着陆小希问谢陵的兴趣爱好。 陆小希被问的烦闷,连菜也没吃下几口,面上还是带着微笑。 可谢陵就没那么幸运了,村宴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便是几碗酒下肚,面色也开始泛红。 陆小希担心他喝醉,总是偷偷向那边瞄上几眼。 这些小动作被眼尖的妇女们发现后又是一阵热烈攻势。 “别往你哥那看了,好着呢!” “话说你哥的酒量如何啊?可别叫那些臭老爷们儿给灌多了。” “呸呸呸!这么俊的人怎么可以酒量差呢。” 说来说去嘴里都是谢陵,这么喜欢为什么只敢拉自己过来询问,为什么不大胆的过去敬酒? 陆小希如鲠在喉,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 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几杯下肚脸上也多少有了些灼热感。 村儿里的酒可真烈啊! 陆小希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谢陵。 她知道谢陵酒量不好,之前那次在万清阁被灌酒,他睡了整整一天。 这次村里的酒又这么烈,他如何能承受的住。 思量间,她不禁又向谢陵那边看去,然而座位间竟已没有了他的人影。 陆小希迅速坐起,左右遥望却始终找不到谢陵的人。 “哎呦小希,你也太过仔细了,兴许你哥就是去茅房了,看你急得。” “就是的,一会就回来了,快坐下来我们再喝一杯。” 村民们的话让陆小希无法脱身,正是焦急之际孙婆婆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小希啊,老婆子有盘点心忘在家里了,俊宝又不知道去哪玩了,你去帮我取来可好?” 陆小希回头,发现孙婆婆脸上笑意深,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于是笑盈盈的从座位上起身,对在场的各位微微欠身道: “妹妹失陪一下,姐姐们莫怪。” 众人见孙婆婆发话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开解道: “是啊是啊,孙婆婆家的糕点可是一绝,小希快去吧,路上小心些,村里的路不平,记得拿上灯笼。” “知道了姐姐。” 陆小希离开人群的视线后便飞快向孙婆婆家跑去。 进了屋就直奔谢陵的房间,然而屋子里并没人。 陆小希挨个房间找遍了,最终确定这个房子里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 奇怪,人去哪了? 她在厨房的案板上发现了一个装满糕点的食盒,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孙婆婆本来就是让她回来取糕点的吗? 陆小希带上食盒径直出了门,正当她准备施展轻功快些回到酒桌上时,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到了后山。 由于孙婆婆的家建在方圆村比较边缘的位置,后院门外便是一片树林。 她记得几人刚来到这里时,俊宝还没交到朋友,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溜进去捉虫子玩。 本是自己从没在意过的地方,此时却莫名吸引着她。 而且仔细看,树林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难道有人在那边? 虽然内心牵挂着谢陵,可好奇心却驱使她迈开脚步。 反正可以用轻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就这样,提着食盒的陆小希鬼使神差的走进树林。 这片树林不大,从走进到走出不过片刻,自然不会有什么野兽,甚至连个野兔也少见。 林子外有条小河,潮湿的环境使得这里成了一个天然的蚊虫基地。 真不知道俊宝为什么喜欢来这里被蚊子吸血。 陆小希一边走一边挥手赶走向她奔来的蚊子。 真是疯了才会想到来这里找人,他谢陵那么爱干净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呢? 正想折返,前方却隐隐有水流声。 看来她就快走出这片林子,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吧。 陆小希向前走着,火光也越来越明显,想来真的有人来了这里。 当陆小希拨开最后挡住她视线的杂草后,湍流的河水也随之出现在面前。 而坐在河岸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也似乎正是自己要寻的人。 二人把灯笼放在身后,双双面对河流而坐。 谢陵一条胳膊架在膝盖上,脸始终对着河水,不知在看什么。 俊宝把头埋在膝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小希也始终再未向前走一步,这个画面她不忍打扰。 “说说吧,你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谢陵终于发出了声音。 谢天谢地,这位大爷没有喝多,脑袋还是清醒的。 听到谢陵的声音后,俊宝的脸却埋的更深了。 这么大的孩子自然是该懂的全懂,谢陵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也许你心里还记挂着家乡,可如今留在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宿,我想孙婆婆也不是没同你透露过,你呢?是怎么想的?” 俊宝的脸依然埋在膝间。 “你和姐姐要离开了吗?” 谢陵的心仿佛被什么掐住了一般,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冷静的答着: “是。” “不能再带着我了是吗?” “是。” 陆小希也开始为俊宝揪心。 这个谢陵,不管何时都这么冷静,为什么不能婉转的表达。 这样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所以俊宝成了你们的负担吗?” 谢陵低下头看了看俊宝毛绒绒后脑勺。 “不全是。” 闻言俊宝抬起头看向谢陵,两只眼睛通红。 “那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 “因为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你和小希姐姐都那么厉害……” “所以你就以为自己可以有恃无恐的跟在我们身边吗?” 俊宝愣在原地,陆小希也险些听不下去。 这个人怎么可以跟一个孩子讲如此过分的话。 俊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陵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 “说说你为什么想跟在我身边吧,别说你是因为多喜欢我们两个才执意要跟着走。” 俊宝的表情由委屈变得有些微微的怒意。 “我自然是很喜欢哥哥姐姐的,把你们当我的恩人,我的榜样,我……我以后也想做你们这样的人。” 这番话触动了陆小希的心弦。 她很想跑过去抱抱他,可谢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听了俊宝的话后,嘴角竟有了些笑意。 “这就对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要直接说出来。” “我想跟着你,我想做锦衣卫,我想给家人报仇!” 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谢陵的目光一直未离开俊宝。 “做锦衣卫?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第109章 男人的约定 他伸手摸了摸俊宝的头,继续道: “做了锦衣卫是没有回头路的,你要想清楚。” “为什么要回头,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哪里还有什么回头路!” 谢陵忽然有些心酸,没想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心思是这样深沉。 “那好啊!等你长大了就来京城找我,我来做你的引介人,不过你要凭自己本事当上锦衣卫。”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俊宝感受到一丝曙光,可瞬间便烟消云散,头一歪道: “京城那么远,让我去哪里找你。” 谢陵用一只手就把他的脑袋给扭了过来。 “这点小事都觉得难,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俊宝脸一横,从谢陵手里挣脱出来。 “谁觉得难了,我是怕到时候你不认我。” 谢陵板着脸无奈道: “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人?” 俊宝开始结巴。 “我,我是说时间无情,谁敢保证几年后你还记得这件事。” “放心吧!到时候他不认你我就带着你掀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俊宝大惊,一回头发现陆小希站在他们身后。 那么刚才的对话她一定都听见了吧? 俊宝有一种心事被窥测到的羞耻感。 明明是深埋在少年心里的目标,现在却有种人尽皆知的感觉。 “陆姐姐你怎么偷听人谈话呢?” 陆小希走过去敲了下他的头。 “我再不出来大家就要以为我们连夜潜逃了。” 这样一说俊宝才反应过来。 方才他嫌宴席太吵便一个人跑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自己这片秘密基地。 白天孙婆婆与他说了许多。 他当然知道婆婆对他有多好,有多想留他在身边。 跟在婆婆身边这一生都会平安顺遂,可偏偏这不是他想要的。 明明装了满肚子的话却无人诉说。 正当他又逛到河边时竟然看到谢陵独自坐在那,他正要偷偷溜走,却被他从身后叫住。 “算了,反正一切已成定局,我说什么都没用,回去吧。” 俊宝拍拍屁股起身拾起灯笼。 “我得做个懂事的孩子,不惹婆婆生气才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陆小希的相反方向走。 俊宝的语气明显在置气,惹的陆小希心中一阵酸涩。 “俊宝,我们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胳膊被拉住,陆小希话说了一半,谢陵没有让她继续说完。 “他自己会想通的。” “可是……” “便让他闹闹情绪,毕竟就要分开了。” 陆小希心下一紧。 她并不是个能正确对待离别的人。 过往每次同师父启程去到下个地方,对她来说都像是又活过一次一样。 “我们离开的太久,先回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陆小希叹气,只能如此,她还带着婆婆做的糕点,再不回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没事吧?” 两个人难得的并排走着,默默跟在俊宝后面。 “你是指什么?” “废话,你喝了那么多酒,当然是问你有没有喝醉。” “喝醉还能在你身边站着?” 谢陵一阵冷嘲热讽,又继续道: “还有,下次做梁上君子时记得声音轻些,你就差直接告诉别人你在偷听了。” 陆小希面色有些挂不住,不自觉脚步变快把谢陵甩在了身后。 还边走边狡辩: “我那是故意的,压根就没想偷听,再说了,我还不是怕你被灌酒才跟出来的,你可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再管你我就是猪!” 陆小希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却不见身后有一点动静。 本来她已经做好吵架的准备,谁知道谢陵竟然沉默不语。 她回头,想看看谢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这一回头已不见谢陵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这大爷已经倒在了地上。 “大人!” 陆小希一声惊吼,连带着走在前面的俊宝也几步跑了回来。 二人冲到谢陵跟前,发现他只是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就说吧,他酒量很差的。” 谢陵这一倒下去便睡的昏天黑地。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陆小希把他背回家安顿好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村宴。 他不知道众人见不到小郎君后自己是如何解释,又是如何脱离。 不知道她跟着乡亲们一起收拾到三更半夜才回到住处,第二天又很早起床帮孙婆婆张罗早饭。 孙婆婆心疼她,本来今天就要赶路却还要起这么早。 本想叫她再睡一会儿,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进了厨房便开始生火。 婆婆无奈,回到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一会就提着一个包袱走出来放到桌子上唤陆小希。 陆小希匆匆从厨房钻出来,脸上还粘着烟灰。 孙婆婆拍拍桌子上的包裹道: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包了些吃的,你们在路上也吃些好的。” 陆小希看着那个被塞的圆鼓鼓的包裹,突然间鼻子有点酸。 对她来说,自己跟谢陵不过是她们萍水相逢的过客。 但对婆婆来说,却像是从他们身边夺走了俊宝一样。 恨不得把家搬空了来弥补心里上的愧疚。 陆小希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对婆婆笑笑。 “谢谢婆婆,我们会好好吃饭的。” 婆婆颤抖不安的手也最终是握上了陆小希的。 “孩子你放心,老婆子一定像对待亲孙子一样的待俊宝好,等你们以后安稳了就回来看看,也免得老婆子我惦记。” 这话一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湿润了。 孙婆婆抹了把眼泪。 “哎,不能这样,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陆小希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点头。 “婆婆你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老婆子身体好着呢,绝对可以看着俊宝娶妻生子。” 这话不知哪里触动了陆小希的神经。 刚刚只是梨花带雨的她此时已经抱着孙婆婆嚎啕大哭起来。 像是母女的二人就这样互相安慰着,不知过了多久。 然而这个家在哭的可不止她两人。 默默躲在房门后的俊宝听到了她们全部的对话。 孙婆婆母子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心中的梦都是罪恶的。 那他是不是应该就此妥协,大家皆大欢喜。 可这种想法却一直触动着心中的逆鳞。 人生的选择不多,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到底怎么做才不会后悔? 孙婆婆拍着陆小希的肩,宽慰了很久。 久到不知何时孙大山都起了床。 他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默默去到厨房做好了大家的早饭。 陆小希回到谢陵房间时,谢陵仍然在沉睡。 想起昨日的种种,再加上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见他睡这么安稳,心中竟是有些隐隐的怒火。 “喂,该起床了。” 第110章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陆小希不复往前的轻声细语,甚至可以说嗓门很大。 谢陵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未睁开眼睛。 陆小希火更大了,好你个谢陵,醒着的时候就天天皱眉,睡着了还敢皱? 她开始上手推谢陵。 “醒醒!你给我醒醒!我们还要赶路听到没有!” “你声音好大……” 谢陵的声音软绵绵的,刚从睡梦中初醒的他还带着一丝鼻音,听着有些慵懒,又有些好听…… 陆小希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她承认,人都是视觉的奴隶。 即使那个好看的皮囊多令人咬牙切齿,可当他露出软弱的一面时,自己还是会轻易沦陷。 “饭好了……吃完我们出发了。” 陆小希放低了声音,收回手坐到了床边。 谢陵坐起身靠在床沿,右手捂着额头。 村里准备的酒并不是什么有品质的佳酿,喝着烈口,所以即便睡了一整晚,头还是炸裂般的疼痛。 “你没事吧?” 陆小希探出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无碍。” 谢陵揉揉发酸眼睛,睡了一夜有些肿,刚一睁开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光亮。 “我们快出去吧,别叫婆婆等。” 谢陵撑着胳膊慢慢挪下床,轻轻晃动一下头都疼的要死。 看样子是没事,只不过还有些没醒酒。 陆小希整个人放松下来,看着行动迟缓的谢陵竟有些好笑。 “不是你酒量差,是我们金贵的谢大人平日喝的都是御赐的琼浆玉液,第一次喝乡野小烧身体上多少有些排斥。” 说着还挑衅似的拍了拍谢陵的肩膀。 “没事没事,多喝几次就好了。” 谢陵转头看了看放在肩膀上的那双手,有些迟疑。 而陆小希在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也开始觉得后悔。 即使身在乡野,这个人也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不想谢陵在迟钝后,面部表情竟然放松下来,还调笑般说道: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见谢陵没生气,陆小希也立刻打圆道: “不趁着现在多占些便宜,等回了京城就没机会了。” 不料挂着一丝微笑的谢陵竟慢慢恢复原状,一动不动的盯着陆小希看。 而陆小希在谢陵的注视下逐渐慌张,不知哪句话又碰触到他脆弱的神经。 “嗯,你说的也对。” 谢陵转过头穿上了外衣。 “我们走吧。” 陆小希愣在原地,记不得离开京城多少时日。 掰开指头仔细算了算也不过月余,可她已经觉得过了好久。 这一路发生了太多,而她和谢陵之间也从礼遇有加到如今可以互相打趣。 也许这种转变也令谢陵震惊不已。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暂时遗忘自己的身份。 有多少个瞬间,她都把自己当做是方圆村的普通村民。 跟大伙一样,每天过着简单又重复的日子。 她现在才惊醒,原来一切不过只是梦。 二人同孙婆婆一家用了最后一顿饭,过程中很沉默,大家都各怀心事,只有孙婆婆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嘱咐即将离开村子的两人。 俊宝无心吃饭,只吃了几口便离开座位独自跑出院子。 他的心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为了大局,大家又同时装作没看见。 总之,日久见人心,俊宝会在这里平平安安的长大,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时,俊宝没有出现。 陆小希在门口站了许久,始终不舍得踏出孙婆婆的家门。 谢陵没有催促,而是站在她身边默默的陪她一起等。 孙婆婆母子也不由得更加内疚。 说什么为了俊宝好,也不过是希望给孙家留后。 以至于她们虽知道俊宝不愿意也只能选择性忽略罢了。 陆小希最终一声叹息,背起了包裹,轻声自嘲道: “看来他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谢陵低头同孙婆婆母子道别,转身离去。 陆小希回头扫视整个院子,仿佛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部刻进脑海一样。 视线的最后落在孙婆婆身上,她发现婆婆的眼眶也是微微红肿的。 她不顾一切再次投入婆婆的怀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依偎在婆婆怀里。 “婆婆,你要保重身体。” 孙婆婆抹了抹陆小希脸上的泪水。 “孩子,在外面走累了就回来,婆婆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小希点头。 “我一定会回来……” “好……快走吧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要哭。” 陆小希抹着泪水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开了,几步追赶上了谢陵。 谢陵默默递上了他的帕子。 “擦一下,周围有很多乡亲看着。” 陆小希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最后放在鼻子上蹭蹭流出来的鼻涕。 谢陵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看来我们的离开在这里很是惊天动地啊。” 陆小希抬头看了看周围道路两侧,挨家挨户的门都开着,大家不约而同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小希妹妹,路上注意安全啊。” “照顾好自己和哥哥。” “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 陆小希的心里暖洋洋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还会回来嘛……” 她轻声嘟囔。 “或许吧,如果你想念俊宝的话,自然会回来。”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 陆小希只是一挑眉便知谢陵此时的表情,于是挑明说道: “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俊宝的事,是吗?” “锦衣卫并不适合他。” 陆小希脑海里闪过程东问和洛百洲义无反顾转身的样子,闪过夜何临终时满脸不甘的表情。 “你是怕俊宝会有危险吧?你不想他过你们这样的日子。” 谢陵眼波流转,没有回答。 陆小希却继续说着: “万一他长大后真的寻到北镇抚司了怎么办?” 谢陵冷哼一声。 “时间会慢慢磨灭他心中不切实际的梦想,况且……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也许已经……” 陆小希的停住脚步,心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脸也不经意变得煞白。 她眼中的谢陵无所不能,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让人心安的存在。 可他不过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也会死。 “大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会只为了抓一个嫌疑人那么简单吧?” “不为了他又是为何?” 谢陵回身看着她,眉头紧锁。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让我怎么相信。” “陆小希,你的问题太多了。” “可是……” 陆小希正要追问下去。 可她一抬头却发现连同谢陵在内的所有人,此时正齐刷刷的向她的身后看去。 她转身看去,俊宝竟气喘吁吁的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陆小希一时间情难自抑,刚擦干的泪似乎又要奔涌而出。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无情。 她正要跑过去给俊宝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听到俊宝吼出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爹!娘!” 第111章 喜当爹(妈) 陆小希杵在路中间,眼睛瞪的溜圆,下巴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谢陵虽也惊的目瞪口呆,但没有陆小希来的夸张,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俊宝,额角慢慢流下一滴汗珠。 “爹,娘,我知道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想把我托付给婆婆,可俊宝不想离开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俊宝的眼睛红肿着,不停的用沾湿的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看到的人谁会不心疼。 周围的乡亲父老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兄妹二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奇怪。 孙婆婆在孙大山的搀扶下终于追上了俊宝。 为了不让事情难以收场,母子二人只能一左一右揽着俊宝的肩将他往回托。 “抱歉各位,俊宝昨夜发烧了,脑子有些糊涂,知道哥哥姐姐要离开一时间有些激动。” 这回乡亲们真的糊涂了,不知道该信谁。 “俊宝乖,跟婆婆回家吧!” 孙婆婆抬头示意孙大山,孙大山拉着俊宝往回走。 谁知道刚走了几步俊宝便甩开孙大山的手转身向陆小希奔去。 “俊宝!!” 孙婆婆大声呼喊着俊宝的名字,可依旧无法阻止俊宝的脚步。 俊宝一口气扑到陆小希怀里,所有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倾泻出来。 “娘!别丢下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给你和爹添麻烦,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 孙婆婆的双腿开始发软,向后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幸好身边还有孙大山,她才能勉强站立。 陆小希双眸变得凝重,任由俊宝的鼻涕泪水蹭的一身。 她只好将手放在俊宝头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谢陵…… 周围的百姓看她们的眼神渐渐由震惊转为鄙夷,讨论的声音再也不再避讳。 “我就说好端端的兄妹怎么会拖着个孩子,谁会有这么好心。” “第一眼见他们就瞧着奇怪,哪里有长得这么不像的兄妹,原来是夫妻啊。” “为了抛弃孩子居然假扮兄妹,好狠的心。” “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居然是一对蛇蝎心肠,亏我还对你那么交心!” 最后说话的是朝凤。 这一声竟直接将陆小希的思绪拉回。 “朝凤姐……我……” “我不想听一个连亲生骨肉都会抛弃的毒妇说话,请你们两个立刻离开方圆村!” 朝凤的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围观的人也纷纷让出一条路。 “畜生不如的东西,快滚出去!” “就是!快滚!” 人声嘈杂之中,不知谁向陆小希丢出一颗石头。 眼看就要砸到她,谁知谢陵的手却抢先一步抓住那石头。 鸡蛋大小的石头被丢在地上,村民们的目光重新回到谢陵身上。 他表情严肃,眉头紧蹙,令人生畏。 “这么大的石头如果砸到头上你们可知会怎样?” 谢陵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继续道: “就算我二人蛇蝎心肠,那刚才丢石头的人又比在下好到哪里?” 村民们语塞,本来掌握话语权的他们因为一颗石头优势全无。 陆小希回头看着谢陵,此时的她仿佛丧失了言语能力。 俊宝深知二人的关系,他们两个的事情,总归是要由谢陵做主。 于是他离开陆小希的怀抱,三两步走到谢陵面前跪在地上。 “爹!我知道带着我无形中会给你和娘添很多麻烦,但是俊宝已经想通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俊宝都要跟爹和娘在一起,如果当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是俊宝没有那个福气,爹和娘也无需自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俊宝说的诚恳坚定,可周围的村民却听的云里雾里。 这家人是要去做什么,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谢陵眉眼低垂,低头注视俊宝,仿佛神明降临般俯视着众生。 “你想清楚了?” 俊宝也抬头注视谢陵。 “我早就想清楚了,不回头!” 谢陵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 在场的人无不被他深深吸引,讨论的声音也暂时停止了。 “生死有命,有胆的话就跟上来吧。” 俊宝的脸上终于展开笑容,立刻站起身来跑到谢陵身后,像侍卫一样站的笔挺。 周围的人渐渐回过神,理清了这短短片刻所发生的事情,却越想越糊涂。 “瞧瞧这做爹的说的什么话,让自己的儿子凭胆量活着?” “你们夫妇这是要上战场打仗还是怎么着?” 陆小希咽了口唾沫,心道还真让你说准了,我们还真是去打仗的。 周围的讨论一概无法影响谢陵。 他的视线落到孙婆婆身上,此时他最应该解释的人。 孙婆婆半靠在孙大山身上,她眼角挂着落寞的神色。 经过刚才的对话,她似乎已经听出些什么。 谢陵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抱拳对众人道: “诸位乡亲前来相送,在下心怀感激,眼下有些话要同孙婆婆讲,各位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与婆婆单独聊聊?” 眼见谢陵已经下了逐客令,就是再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这热闹也无法再看下去。 乡亲父老们面面相觑,不一会人群便自动疏散开,各回了各家。 周围终于只剩下他们和孙婆婆母子。 谢陵亲自将孙婆婆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而自己则单膝半蹲,抬头仰视孙婆婆。 陆小希还是第一次见谢陵如此对待一个人,心中隐隐流过一股暖流。 揽着俊宝默默站在一旁,眼里全都是谢陵半蹲着的模样。 “你们两个不是兄妹?” 孙婆婆坐下来冷静了一会便率先开口道。 “不是。” 谢陵回答的言简意赅,眼神真诚。 “第一眼瞧见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二位身份非凡,你们一定不会告诉我真实的身份吧?” “不告知是为了婆婆一家好。” 孙婆婆沉沉的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数,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只是她心中念着俊宝,如今只剩惋惜。 她向俊宝招招手,道: “俊宝啊,过来再让婆婆好好看看。” 俊宝抬头看了看谢陵,谢陵没讲话,还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小希摸摸他的脑袋,轻轻往前推了他一下。 俊宝走到孙婆婆面前跪到地上,双手放在婆婆的膝盖上,眼中充满歉疚。 “婆婆,俊宝对不起您。” 孙婆婆把手附在他手上,轻声叹息道: “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也许是你跟我们家没有缘分吧,哎……罢了。” 看着婆婆落寞的神情,俊宝突然开始有些恍惚。 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至少在今天,他无怨无悔。 “婆婆的恩情俊宝会永远记在心里。” “好孩子,快起来吧。” 第112章 黑心老板 孙婆婆扶起跪在地上的俊宝,左手拉着他,右手则伸进上衣口袋摸索着什么,不一会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袋。 她将布袋放在俊宝手里。 “拿去路上慢慢吃,不要一次吃太多,牙会烂的。” 俊宝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麦芽糖。 记得昨天婆婆准备村宴上的糕点时,自己在一旁看着婆婆手里的麦芽糖差点流下口水,没想到她竟然偷偷做了这么多给自己。 俊宝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跑到一边,他怕再站在孙婆婆面前会舍不得离开。 陆小希没拦着他,任由他跑到视线范围外,自己则是来到孙婆婆面前。 想不到一个时辰不到,她们竟然要告别两次。 “婆婆您不要难过,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俊宝回来看您,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婆婆拉住陆小希的手,依依不舍道: “你们都是好孩子,婆婆等着你们。” 说罢又看了看一旁的谢陵。 “你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俊宝,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陵和陆小希的耳根子同时泛红。 尤其是陆小希,已经慌张到语无伦次,今天真可谓是收获满满,不但成了家,还当了妈。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谢陵走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囊。 陆小希灰溜溜的退到他身后,谢陵将锦囊交到孙婆婆手里,道: “今后无论是婆婆亦或是婆婆的后人,假如遇到困难不能解决,就拿着它来京城,不管我人在不在都会有人来接应你。” 孙婆婆接过来发现锦囊的分量并不轻,想必里面是极其名贵的东西。 她踌躇一瞬又放回谢陵手里。 “这太珍贵了,不过是在老婆子的寒舍住了几天,实在是受不起。” 谢陵笑了笑,又把锦囊重新交到婆婆手上。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婆婆就收下吧。” “这……” “就当是留个念想。” “好吧,我收下,你们也早些出发吧。” “好,那我们就此别过。” 谢陵重新背上行囊,揽着陆小希向村口走去,提前跑开的俊宝正等在那边。 而孙婆婆也一直目送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变小,直到他们从视线里消失,母子二人还依旧舍不得离去。 “娘,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孙婆婆把锦囊交到孙大山手里。 “打开它你就知道了。” 孙大山满脸疑问的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些银子和一枚很沉的令牌。 令牌上的字他看不懂,但雕刻精致的花纹和分量已经向他宣告了谢陵的尊贵身份。 “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方圆村这种地方呢?” “可能就是缘分吧。” 孙婆婆撑着孙大山的手转身走向那个住了几十年的老窝。 “是我们的缘分,也是他们二人的缘分。” —— “大人,那个锦囊里装的是什么啊?” 陆小希带着俊宝并排跟在谢陵身后。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方圆村很远,过去的几天就像是一场梦。 “你也会对这些感兴趣?” 谢陵抱着剑独自走在前面,一路上偶尔会跟陆小希聊上几句,不然时光难免无聊。 “人都有好奇心的嘛,说起来你那个锦囊一直贴身带着,我早就好奇里面装了些啥了。” 谢陵背对着她,暗自轻笑。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给了孙家多少银子,怕我亏待她们?” 被直击要害的陆小希略显尴尬,她随手抚去吹在脸上的碎发,解释道: “堂堂的谢大人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呢。” 说着还捏了捏俊宝的胳膊,让他替自己打圆场。 “就是啊爹,俊宝也好奇里面有什么。” 陆小希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叫你打圆场,可没叫你雪上加霜。 “北镇抚司的通行令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不过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说完还不忘敲了俊宝的脑袋一下。 “还有,要称呼我为大人,不是爹!” 陆小希险些嗤笑出声,就算背对着也能猜到谢陵那张抓狂的脸。 她不禁对俊宝竖了个大大的拇指,不愧是可以征服谢大魔王的孩子,勇气着实可嘉! “知道了爹,哦不,大人,所以那个令牌是干什么用的呀?” “自然是行使御权的。” “啊?” 俊宝似乎没听懂,谢陵只好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就是拿着它无论去任何地方办事对方都要无条件配合的意思。” 俊宝的嘴张了老大,对于一个乡野长大的孩子来说,这种权利无疑是他毕生都无法想象的。 于他来说,这令牌就好比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房子,和数不尽的财宝,可以让自己的父母长辈在里面颐养天年,每天还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 “怎么,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闻言,俊宝立刻收住流下了的口水。 “我才没那么容易动摇!” 陆小希开心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俊宝这个小孩果然不一般,不会被眼前的小诱惑迷失了方向。 也许他早就想通,毕竟谢陵才是那座移动的金山。 说回这令牌,她大约是见过谢陵用过那么两次的。 其中调查绝密资料,提审疑犯,出入只凭这种令牌。 如今谢陵把它给了孙婆婆一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张免死金牌。 原本以为谢陵这种冷性情的人,并不会轻易对谁产生情感。 然而这一程山水,俊宝、孙婆婆、还有方圆村的村民,他竟不知不觉全装到了心里。 哪里还会有比他更温柔的人。 “大人,说起来我也勤勤恳恳在你身边打工这么久,怎么你就没对我这么大方过。” 陆小希本来想打趣几句,可说到打工,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忽然道: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大人似乎说过我是有工钱的,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说完她竟一步冲到谢陵面前。 “我在大人身边也算是兢兢业业吧,大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黑心老板。 谢陵眉毛一挑,转而淡淡说道: “你倒是提醒了我,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等回了京城再同你一并算清,你觉得如何?” 陆小希一听便立刻恢复了笑容,还十分狗腿的扫了扫他肩上的落叶。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开了被她挡住的去路。 谢陵满意的点点头,抱着剑继续向前走去。 第113章 好好干,陆总管 陆小希则像个狗腿子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左右乱晃。 “大人,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回去是不是得多给我些奖励?” “嗯,可以考虑。” “发了发了!” 谢陵暗自窃喜,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的说道: “这可说不准,刨去在谢府的膳食费和住宿费,还有你受伤请郎中的费用,似乎也剩不了多少。” 陆小希一听傻了眼。 “怎么吃住还要算钱?来的时候也没说过啊?” 黑心老板! 谢陵忽然站定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 “是吗?管家没跟你说过?” 陆小希傻乎乎的摇摇头。 “没有啊,还有,大人这么家大业大的,吃住还要管我要钱?” “就是家业大才要,府里有日常用度,不算明白些如何运作?不信你去问问程东问,他们住在谢府也要交银子的。” 陆小希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谢府每天吃的那么好,得扣她多少? “那,那我受伤是程大人给我看的,怎么这也要扣我的钱?” “就是他看的才贵,你可知程东问在达官显贵中有多受欢迎?请他出诊还要看他脸色,你可知你喝的那些药值多少钱?” 陆小希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可能自己那点工钱都不够喝一碗药的,这个谢陵简直太鸡贼! 黑心老板! “那我还晃悠个啥呢!姑娘我不陪你玩了!” 看到她着急的模样谢陵心情竟莫名的畅快。 “不过你也不用急,发不发银子说到底还是本官说了算。” “啊?那我如何做大人才会给我银子?” “看心情喽!” 狗老板! 陆小希在心里骂了谢陵一万句,然而面上却是笑的如早春盛开的花朵,娇艳又甜美。 “大人需要什么?小的这就去办。” “有些渴了。” 陆小希二话没说赶紧从俊宝身上拔下水袋,风驰电掣的跑到谢陵身边,拧掉盖子递到他面前。 “大人喝水。” 谢陵接过水来喝了几口又丢回给陆小希,一边懒洋洋道: “好像有些饿了。” 陆小希望了眼日头,确实已近正午,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该饿了。 “大人,我们不如就近歇息一下吃些东西再赶路。” 谢陵点点头。 “可。” 在陆小希的引领下,几人找到个水桶一般粗的树下。 陆小希安顿好另外两人后独自到一边整理包裹。 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口粮。 她打开包袱一看,干粮,肉干,菜干,甚至还有些调料,能吃的食材应有尽有。 这些菜干只要放些水随便一煮就是一顿美味佳肴,婆婆可真是心细如丝。 想到孙婆婆把包袱交到自己手上的场景,陆小希不禁心下一酸。 如若他们再狠心一些,就算俊宝会恨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在孙婆婆身边快乐的长大,而孙婆婆也会享了天伦之乐,这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陆小希这人哪都好,就是喜欢纠结。 这个毛病似乎从它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她。 逃命时纠结很久要不要出去找吃的,直到饿了两天再也扛不住,才趁夜偷偷从货仓里跑出来偷东西吃,幸运的是她从此遇到了师父。 可幸运哪里会平白无故光临几次。 十五岁时她情窦初开,纠结要不要跟那个心心念的人诉衷情。 明明眼里心里都是那人的影子,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直到他背起行囊远离家乡,她才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独自流泪。 后来她想,就算那人心里没有自己,如果那时能勇敢的说出来,至少那人还会记得自己。 如今看来,这辈子做的最痛快的决定,恐怕就是隐瞒一切混入北镇抚司来到谢陵身边了。 陆小希拉回思绪,把眼前这些东西大致划分了一下,算了算,足够他们吃上五天。 那时候,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吧? 正在思筹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向自己飞来。 陆小希伸手一抓险些被砸到,再一看,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个小布袋,放在手里掂量一下似乎还挺沉。 “想什么呢?” 陆小希抬头一看,谢陵正往她这边看来。 “大人这是……”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小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 算了算数目大概也够一家普通百姓大半年的生活费用了。 给了孙婆婆家那么多,想不到他手里还有这么多钱。 “大人,这不会是给我……” 陆小希拿着银子整条胳膊都在颤抖,内心激动的无以言表。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们三个人所有的保命钱,你要精打细算着点。” 一盆冷水扣上来,原来是让她当管家,伺候他吃喝拉撒。 “大人不觉得这样对我很残忍吗?” 谢陵做出一副“怎么会?”的神情回头仔细的审视了她一番。 “相信你才交给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不然你还给我吧。” 谢陵作势就要夺陆小希手里的钱袋。 谁知她竟猛的把钱袋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打消了谢陵继续想抢的念头。 “钱既然给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谢陵把夺钱袋的手势改成拍了拍陆小希的肩膀。 “那就拜托你了,好好干,陆总管。” 这居然是从谢陵嘴里说出来的话? 陆小希难以置信,更加确信谢陵的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 “你在谢府时也这么鼓励老管家吗?” 陆小希用了“你”而不是“大人”。 谢陵知道,眼前的人只有在认真说话时才会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用着更加亲近的词语,但眼神中的疏离却让他们隔了千里万里。 “鼓励一下不好吗?” “确实没什么不好,可是从大人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 “如此的话,那我下次注意。” 谢陵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但转身的一瞬,嘴角却闪过一丝自嘲。 “注意什么啊……” 陆小希轻声嘟囔着,把分好的食物分给另外两人。 自己则默默坐到一边独自啃着馒头,回想谢陵方才的举动内心凉了大半截。 老娘伺候你们一路,到头来你还是拿老娘当外人。 陆小希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里的钱袋。 切,既然让我管钱,就让你尝尝穷人的生活。 第114章 路痴 入夜后,三人在稻田旁找到一间农民务农时临时休息用的茅草房。 眼下已将近入冬,各个村子的农活也基本做完,这草房大抵是空着的,借宿一晚应该不成问题。 草房不大,除了有些漏风之外也有一个简易的床架和一把座椅。 作为逃命路上的落脚点,这草房已经算是豪宅了。 陆小希大致扫了扫床板上的灰尘,这床架子还挺宽敞,横着躺至少可以躺下两个人。 俊宝毫不客气的跳上床板,将包袱当做枕头就此躺下。 走了一整天早已身心俱疲,这一躺下,就算天塌下来都休想再让自己起来。 “姐姐,快来躺下,这床还挺舒服。” 他拍了拍旁边剩余的地方示意陆小希也躺下。 陆小希也是无奈,看得出他是真的累了,说话都没经过脑子。 谢陵还在一边站着,哪里有她睡床的份。 陆小希正要开口,未料谢陵却抢先一步坐到床边,伸出拳头轻捶下俊宝的头。 俊宝惊的捂着脑袋坐起身来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男女授受不亲,这点道理都不懂?” 陆小希有点害羞又有些恼火,似乎他不阻止,自己就会跟他抢位子一样。 想不到谢陵竟然用这种借口捷足先登。 “大人,俊宝还是个孩子……” 本来不想计较,可看到谢陵的样子她突然想掰扯两句。 “孩子?” 谢陵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指着俊宝的脸对陆小希道: “他都十岁了,再过个几年就会成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陵说的耳朵有些发热。 普通人家的男子过了十五岁便可以娶妻生子。 大户人家的孩子到了十二岁左右便可纳小妾以习得同房之术。 想到自己十二岁时第一次下山,便被许多年长的姐姐用炙热的目光盯着,谢陵就更加生气。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她真的是那个东瀛的神秘剑客吗? 见谢陵语气认真,陆小希多少有些难为情。 他八成是当真了,况且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谈论这种事确实不合时宜。 “知道啦,我本来也没想睡床上,哪敢抢了大人你的位置啊!” 陆小希冷哼一声转身便要出门,谢陵以为她又闹情绪便立刻叫住了她。 “你干嘛去?” 陆小希指着墙上的破洞道: “捡点柴生火啊,不然等着冻死在这吗?” 谢陵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便小声道: “快去快回。” 等到陆小希出去后,俊宝才悄悄扯了扯谢陵的衣袖。 谢陵一转头,俊宝正闪烁着天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谢陵的耳根烧的通红,完全没有顾及自己被叫爹的事情,只是对着俊宝大吼一声: “没你的事,赶紧睡觉!” 谢陵的声音很大,吓的俊宝立马躺下翻身闭眼,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此时陆小希尚未走远,听着谢陵暴躁的声音又觉得好笑。 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如此单纯。 身在官场,形形色色什么没见过?就算他洁身自好,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再说了,吃没吃过猪肉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陆小希莫名有些烦躁。 吃没吃过猪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乡野丫头,难道应该对他有什么期待吗? 陆小希抬脚踹飞挡住去路的枯枝杂草。 可能是最近太闲了,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挑了些干燥的树枝,这么多,今晚应该够用了。 等到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 幽静的荒郊野岭最为扰人心智,尤其是纵横交错的树木聚到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总会让人产生诡异的错觉。 陆小希抚平心绪,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一路过来总会留下些痕迹,沿着足迹走就是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依旧找不到来时的路,有些着急,于是又开始纠结起来。 是站在这等谢陵寻过来,还是继续走。 在这等无疑是对心灵的拷问,但继续找路又怕越走越远。 正当纠结之际,前方不远处忽然闪过一丝光亮,难道是自己蒙对了,前面就是茅草屋了? 可看四周的环境跟记忆中的又不太一样。 陆小希还是下定决心朝着光亮的地方走,也许是有什么人经过正好可以问问路。 光亮转瞬即逝,她也是凭记忆中的方向一直走,走了一会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这下好了,不但完全没了方向而且还越走越远。 正待慌张之际,陆小希却忽然发现右前方那棵树上似乎真的映着一个人影。 人影站的笔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该不会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陆小希继续靠近,人影的本体也逐渐映入眼帘。 咦?这人影怎么有些眼熟? “谁?” 她发现人影的同时,人影也发现了她,且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道寒光便直冲向她。 陆小希把怀里捧着的干柴全部向前抛去,给自己争取时间。 而那人的剑极快,在空中划了两下干柴便被砍成几节,这也给了陆小希拔刀的机会。 刀剑相碰的那一刻,二人也同时看清了对方。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谢陵将宝剑收回鞘中,一脸防备的看着陆小希。 “你怎么在这?” 陆小希放下刀,目光有所躲闪。 “我,我随便走走……” 总不能说自己迷了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谢陵上下打量她一番,最终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枯枝上。 若说是故意跟着他,大可不必做的这么真实吧? “你迷路了?” 没想到自己的糗事这么轻易的被他识破,这个谢陵,吃心眼长大的吗? “那大人又在这做什么?” “我没跟你问责,你倒反问起我了?” 陆小希低下头抠抠手指。 “谁叫大人一声不响的出现在这,我还以为碰上什么孤魂野鬼了呢。” “你……” “大人可不许生气啊,这只是比喻。” 谢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行了,回吧。” “哦。” 陆小希没立刻跟着他走,而是蹲在地上摸索些什么。 “你干嘛?” “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柴,大人的剑还真是不客气……” 谢陵内心竟有一丝丝得意。 “你的反应也很快啊,知道利用手头的东西牵制我。” 陆小希偷偷撇嘴,心道这都不懂岂不是白在江湖上混了。 得!好好的柴基本没剩下几根能用的,一会随走随捡吧。 谢陵负着手在前面带路,陆小希一边跟着一边拾柴火。 谢陵抬头望向满天的星河,恍然记起跟陆小希仿佛有过很多次相似的经历。 第一次是把她丢在空荡的街头。 第二次是江边烟火,过往的人群把他们冲散,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脸的惊慌。 “你是方向感差吗?” “啊?” 虽是事实,但这样直白的揭穿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还,还好吧……” “哦,那就是怕黑了?” “啊?大人为何这样说。” 陆小希冷汗淋漓,她人生中所有的弱点似乎都被前面这个傻大个掌握了,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黑夜里视线本就短,再加上方向感差,心慌也情有可原。” 谢陵的语气再正常不过,这让陆小希感官上舒服很多。 殊不知背对着她的谢大人脸上早就浮上了笑容。 “想不到名满东瀛的大剑客居然是路痴。” “大人!” 第115章 男人,你的话太多了 就知道他不会好心,任何时候都要毒舌一番。 “你那么激动干嘛,人都是有弱点的,要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不然纠结一辈子岂不是太亏了。” 骗鬼吧你就。 “那大人的弱点是什么?” “我没有弱点。” 陆小希啧啧称奇,想不到堂堂谢同知的脸皮竟也这么厚。 “呦呦呦,你上句话还说人都有弱点,下一句又说自己没有弱点,难道大人不是人吗?” “你这句话听着虽怪,但却不难听,好像是在夸我呢。” 陆小希哑口无言,反正说再多谢陵都有一百句话等着她。 想到从相识至今的场景,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不是该在心里骂我一万遍才好吗?” “确实想如此,不过刚刚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又觉得好笑。” “什么事?” “就是忽然发现大人的话越来越多了。” 谢陵的背影一滞,夜晚的凉风吹过,二人的衣角也随之飘动,一瞬间两个人都没了言语。 谢陵的面相生的冷,手腕硬,又难说情。 朝中的大臣们见了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走。 虽说贪恋他相貌的女子很多,却极少有人敢主动找他攀谈,大部分只敢远远看看。 而那张严肃而邪气的脸,光是看看都慑人三分。 陆小希从见他第一眼起,便知道自己应该摆着什么心态侍奉在身边。 她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枝悬崖边上的蔷薇。 可她却渐渐发现,谢陵远比想象的温柔的多。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听着语气,他并没有生气。 陆小希怎么都没想到,脱掉那身官服的谢陵跟传说中的翩翩公子并没什么区别,可见人的偏见是多么可笑。 “还不是大人惯的,对下人一点身架都没有。” 谢陵回头接过陆小希手里的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下人。” 陆小希的心仿佛被雷电穿过,被击中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随后就像千万只蚂蚁经过一样,有些疼,又有些痒。 “愣着做什么?回去吧。” “哦……” 谢陵向她丢来一支竹哨。 “若是以后走散了就吹它。” 陆小希放在手里看了看,外表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竹哨。 过去她一直想,谢陵和另外几人之间传递信号,肯定有些特别玄妙的方法或者说是工具。 所以在她心里,他们所用的工具就算没有鬼斧神工至少也精妙绝伦。 但是看着手里的竹哨,她再次产生疑问,难道是想多了? “大人们之间传递信息的工具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你可别小瞧他,不信吹吹看。” 陆小希放在嘴里轻声吹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似蝉鸣一样。 这有什么特别的?于是不甘心的她又吹了一下。 没想到这次发出的并不是蝉鸣声而是另外一种既熟悉却又叫不上名的虫子叫声。 陆小希逐渐发现这竹哨的乾坤,于是又吹了几下,每次都是不同的声音。 “声音的排列顺序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过这竹哨只适合在荒郊野外用。” 陆小希两三步跑到这里身边,与他并排,并且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弄的他极为不自然。 “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好奇大人身上还藏着什么绝妙的东西,并且在哪藏着,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轻易叫你看出来,那锦衣卫的威名何在?” “我这不也是想多学些东西嘛。” “那好啊,以后慢慢教你。” “真的啊?那大人刚才用的是哪种方法传消息?” 谢陵笑了笑。 “学会套话了?” “这不是现学现用嘛。” “嗯……刚才那个有点复杂,我今天不想教。” 该死的谢陵。 “那大人总该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吧?不然天天叫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跟在你后面,太过分了。” “匪窝。” “啥?!” —— 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泥土路旁,被秋风吹落的树叶重重叠叠积在树木周围。 杂乱无章的野花野草此时已经枯萎,种子散落在泥土里,只等着明年再生根发芽。 由于空气干燥,让本就不平整的道路播土扬尘,时而被风吹起的落叶混杂着尘土,不偏不倚的往你的眼睛里刮。 陆小希不晓得是第几次揉眼睛。 说起来也巧,明明跟谢陵并排隐藏在道路两旁的树后。 自己时不时就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稍有不慎灰尘便会钻进眼睛里。 可好死不死的是,这些灰尘仿佛像长了眼睛一样只往自己的眼睛里钻,这么久了,竟没见谢陵揉过一次眼睛。 在陆小希第十一次低下头揉眼睛的时候。 谢陵终于按耐不住无名的怒火,转过头拧着眉对她道: “你有完没完?” 陆小希瞪着两只红透了的兔子眼抬起头对上谢陵的眼睛,吓了他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刚才那冷不丁的抬眸活像一个死了几天并且死不瞑目的女尸。 “你眼睛怎么了?” 陆小希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兔子眼死死的盯着谢陵,吸了把鼻涕,唇齿颤微回道: “当然是被沙子吹的。” 谢陵的眉又压深了几分 “你就不会眯着眼吗?” …… 陆小希陷入久久的沉默,然后道: “回大人,我眯了。” ??? 谢陵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这个鬼样子,恐怕想等的人等不到就得先撤退。 “把帕子用水沾湿好好处理一下,别用手揉了!” 陆小希半睁着眼睛从衣袖中拿出帕子,又用另一只手拿出系在腰间的水壶。 她先是把手冲洗了一番,才沾湿手帕往眼睛上糊。 一股好闻的清香味随着沾湿的帕子钻进鼻间。 过了会,陆小希觉得好受了些才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灰蓝色的丝帕。 丝帕的料子极好,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刺绣,只在其中一角绣了个‘谢’字。 陆小希目不转睛的盯着丝帕,这本是谢陵的,却在离开方圆村时被自己占为己有。 本来已经忘了这回事,此时被提起,难道是谢陵有意提醒自己这帕子是他的吗? 她把帕子摊平在手心,再一次仔细检查。 这料子柔软有弹性,颜色也比寻常的帕子有考究,一看材质就是极为名贵的。 再看这字迹写的隽秀有力,带着几分侠气,十分符合谢陵的气质。 这么有心,莫不是出自哪位佳人之手吧? 陆小希攥紧帕子抬头斜眸谢陵,想要回去就直说呗,搞这些弯弯绕。 最是讨厌他这点,什么都不明确的告诉自己,让自己猜,我猜个大头鬼。 你想要,我偏不给。 陆小希将帕子甩了几下,又十分自然的揣回衣袖。 这时谢陵回过头来上下看了看他,目光依旧十分疑惑。 “弄好了?” 陆小希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道:“好多了。” 谢陵的眼睛又在她身上扫了扫,看的陆小希极为不自然。 “刚才那帕子呢?” 哈!瞧瞧吧,果然是想要回帕子。 第116章 我喜欢绣花 陆小希下意识的护住衣袖。 “啊?不知道啊。” “啊?” 谢陵的眼神更加莫名其妙,陆小希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傻,便直接挑明道: “大人这么在意一个帕子啊,是怕我弄脏了吗?” 谢陵眉一皱。 “我是让你用湿帕遮一下眼睛,不然你就回去,我自己守着。” 额…… 陆小希心觉羞愧,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占理,思考了许久才回复道: “大人的帕子太名贵,我不舍得拿它挡眼睛,万一扯坏了怎么办?” “坏就坏了,一块帕子而已。” “那怎么行,这可是大人的东西,自然是珍贵的。” 谢陵虽见惯了她这副谄媚的嘴脸,但心绪还是不自觉被搅的波动了一下。 “那就送给你,现在它是你的了,不用藏着掖着了。” 陆小希咧开嘴嘻嘻笑道: “大人赐的东西那就更珍贵了,要是在家里我都要找个风水宝地供起来。” “有病……” 谢陵不再理她,转头继续观察周围。 陆小希咬了咬嘴唇,她刚刚踏入京城时曾听过一个成语叫画蛇添足。 那时她还不太搞的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放到现在,她刚刚说的话岂不就是画蛇添足…… 好好的对话被她弄的阴阳怪气,怪不得谢陵懒得理自己。 陆小希垂头狠狠的拍了拍自己脑门,想弄清的事没弄清反而更云里雾里,越是这样就越不想放弃。 陆小希,你绝对是疯了! 谢陵这样的人,就算尚未成婚,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又有什么奇怪。 再说皇帝那么器重他,巴结他的大臣们肯定做梦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他的床。 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子,难道祈求他洁身自好吗? 陆小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一样,发出阵阵疼痛。 这疼痛当然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只是觉得疼痛,比让她皮开肉绽都要疼。 “大人……这帕子是谁绣的啊?” 陆小希简直想掐死自己,明明一再劝解自己好自为之。 可内心却止不住一团骚动的烈火,这团火如果不灭掉,她大概会夜不能寐吧。 “不知道。” 没想到谢陵回答的十分干脆,这让陆小希更加抓狂,死谢陵,这时候装什么酷! “你怎么一直纠结一个手帕,奇怪。” 内心的火焰仿佛顷刻间就要迸发,陆小希再也克制不住这团烈火,终于大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 谢陵愣住,整个身体都像一块木头一样,只有眼睛敢动。 而陆小希的话说了一半便僵住,大意了大意了,这下该怎么圆…… “因为我喜欢……额,喜欢绣花啊……” 说完,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 “你看这帕子多吸汗,哈哈哈。” 尴尬的陆小希想就地把帕子吃了。 “绣花?” 谢陵松了口气,仍面不改色的继续自己的发言。 “我竟不知你还喜欢绣花?” “当当当然喜欢……” “我可不记得这帕子上有什么花。” 陆小希展开帕子在谢陵面前晃悠。 “怎么没有,看看这字绣的,刚健柔美,隽秀的同时又透着些狂妄,简直太妙了!” 谢陵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逐渐扭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视线落到帕子上仔细查看,这字到底有没有她说的那么神。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府里的绣娘绣的,不过她年事已高,去年离开谢府回老家了。” “啥?” 这么做工精细的帕子来历竟如此简单? “还有什么疑问?” 陆小希把帕子折好又十分自然的揣进自己的衣袖中。 “倒是没什么疑问,只不过感叹谢府里连小小一方丝帕都如此精致……” “御赐的布料自然不能怠慢。” 陆小希不由自主伸手捂住怀里的帕子。 居然是御赐的,此时的她就像揣了块黄金在身上一样,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皇宫的味道,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着实是没法看。 “大人,那你…真把这个帕子送给我了呀?” 原来折腾这么一遭是打的这个主意,谢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一个帕子也无关紧要,但是既然她开了口,就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她。 “这个嘛,御赐的东西随意送出去,传出去了恐怕不太好。” 谢陵一板一眼的说着,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小希心一凉。 “这就我们两个人,我不说大人不说谁会知道啊?” “这可说不准,日后程东问他们归队,若是被他看到了不就等于被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程大人对我最好了,他才不会到处说,再说这帕子都粘上我的鼻涕了,大人还怎么用?” 谢陵瞄了陆小希一眼,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着急,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于是装模作样的皱眉道: “谁说我要用了,丢到库房里,那里还有很多御赐的物件,用不完却也不能随意送人,说起来也挺浪费的。” “是吧,大人也觉得浪费,但是我可以替大人分担一些啊!” “这个嘛……” 谢陵又装模作样的陷入沉思,陆小希又趁机添了把火。 “我这一路表现这么好,做大人的还不给些赏赐啊!” 谢陵点头。 “嗯,倒是也合理,只不过……” 陆小希逐渐失去了耐心,声音从牙缝中钻出来。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御赐的东西没有白白送出去的先例,你好歹得用个东西来换才是。” 陆小希发出阵阵冷笑。 “呵呵,不想给就算了,大人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您瞧瞧我这全身上下有什么东西是大人瞧的上的吗?” “你先别那么急啊,像要吃了我似的。” “谁叫大人这么抠门的,连个帕子都舍不得送给我。” 谢陵看着她如沐春风般的笑道: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不过你要秀个帕子来跟我换。” 陆小希心中一动,做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是无法被谢陵这样看着的。 “我哪里会……” “你刚刚不是说喜欢绣花吗?那就秀个给我看看。” 陆小希低头抠抠手指,十五岁的时候跟打糕铺的老婆婆学了针线活,从此师父的衣衫上多了各种不同颜色的补丁。 她觉得很难看,但师父却喜欢的紧,衣服补了破破了又补,就是不肯换新的。 遇见那个人之后,第一次动了想亲手绣个荷包送给他的想法。 于是那些日夜她经常出入打糕铺,可每次绣出来的花样都不是很满意。 那些日子,师父见到她都要打趣她几句: “呦,又去给相泽家那小子绣荷包啊,为师都没有,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那时的她只会嘿嘿的傻笑。 “等我熟练了再绣个给师父。” 后来直到那人离开,荷包都没送出去,那之后她就再没动过针线,当然也没有绣荷包给师父。 “我绣的……难看。” “那就让我看看有多难看。” 谢陵这个人果然是有些恶趣味,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衡量。 “那大人也别后悔,到时候可不要笑话……” “别动。” “啊?” 陆小希正沉浸其中,谢陵却神色一动,直直看向她的身后。 “来了……” 陆小希应声回头,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浮出地面。 “他们……” 第117章 你媳妇长的挺漂亮,就是人有点傻 “他们……” 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由远及近,慢慢显露出来。 这是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他们不过穿着寻常的布衣,只有几个人佩戴了防身用的武器。 其余的人身上都背着行囊,看上去像个不太富裕的商队,因为请不起镖师只能硬着头皮运送货物。 自打他们出现后,谢陵便一直审视着这些人。 陆小希也收起手帕,一同随着谢陵的目光朝不远处望去。 “大人,这好像是个跑商的队伍。” “嗯。” 嗯什么嗯,不是要找贼窝吗?难道要劫了他们去钓山贼? 陆小希在心中碎碎念。 知道谢陵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每次都让她在过程中慢慢领悟这一点,实在是讨厌。 她又不是傻子,好好的跟自己商量难道不好吗? “走。” 谢陵起身,同时对陆小希发号施令,谁知自己的衣袖又被陆小希拉了回来。 “干嘛?” 谢陵的眉挑的老高,面前这个人今天的胆子似乎大了许多,一定是最近他的脾气太好了。 “大人总得告诉我过去干嘛吧?” 谢陵渐渐醒悟,同他一起的并不是程东问他们。 以往只要他一个眼神大家就清楚要做什么,任务的时候他们各司其职,大多数时间他也是独来独往。 现在情况不同,陆小希跟自己还没有那么默契。 “去加入他们。” 陆小希的脑子更加转不过来,昨天跟她说要去找土匪,今天又要加入一个普通商队,一来二去竟是被当成猴子耍。 “是我的疏忽,其他的以后慢慢教你,今天时间紧迫,你随着我来就是。” 陆小希见他语气真诚,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 本以为他会不耐烦的甩开自己,不想他竟然耐心的同自己解释。 她甩了甩地上的尘土,起身跟在了谢陵的身后。 谢陵今天身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衫,这本是孙大山的衣服,只不过他的个子比孙大山略高,衣服也多少有些不合身。 他们离开方圆村前夜,孙婆婆连夜改了改,这衣服便像长在谢陵身上一样合身,配上宝剑后,凭空又多了几分江湖气。 眼见队伍越来越近,谢陵逐渐放慢了脚步,眼神一刻也没从那位领头人身上离开。 那人身着一身红似火的衣衫,很是扎眼。 而那位领头人显然也从老远就发现了他们。 许是谢陵周身天然的肃杀之气太过强大,领头人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谢陵身上。 终于他们近在咫尺,两方人马倒是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陆小希在谢陵身后驻足,她不知道此时的谢陵是什么表情。 但对面的人可绝对没用什么友善的目光看着他们。 陆小希大致扫了一眼,这些人中壮实些的都在后面扛包裹,有几个人甚至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而长相文气些的居然都佩戴着武器走在队伍前面。 还真是个奇怪的队伍,尤其是那个领头人,打量过谢陵之后又十分玩味的看着自己,配上那身火红的衣服,凭的让人不自在。 谢陵侧了侧身挡在了陆小希面前,抱拳举在那人面前,十分自然的道: “抱歉唐突了阁下,在下与内人本想前往徽州,却在途中遗失了钱财,不知各位想前往何处,可否行个方便?” 内人……陆小希的耳根发烫,怎么变成内人了…… “方便倒是方便,只不过我为什么要行你方便?” 领头人嘴角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容,说话的同时一直伸着脖子往谢陵身后的女人身上瞄。 陆小希躲了又躲,那人又换了一面来回的看着她。 谢陵压下心中的怒火,嘴角微微向上一挑。 “确实可以不给我们行方便,但万事都可以谈,阁下不想听听吗?” 那人像有多动症一般,自从停下脚步后身体就没闲着。 收回目光后又从身后随从的腰间拽下一个酒袋,打开咕噜噜喝了两口。 “谈谈确实可以,我也好奇你们俩想做什么。” 领头人喝了酒把空了的酒袋扔在一边。 “只是谈归谈,先把你那冲天的杀气收一下。” 说完那人勾勾手,示意队伍先靠路边停下,自己也起身走到阴凉处,边走还边嘟囔。 “真是小心眼,不过看你媳妇儿两眼,还真想动手。” 谢陵收起嘴角上若有似无的笑容,跟着那人走去。 陆小希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人,那人不简单。” 谢陵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柔的说道: “放心。” 这一举动令陆小希呆若木鸡,身体仿佛被雷电击穿,以至于其他人都撤到路边,黄沙漫天的道路上只剩她一人。 “愣着做什么?过来。” 陆小希回过神来,见谢陵正站在树荫下向她招手。 此时的她,眼里哪里还会有其他的人。 这哪里是招手,分明是通往梦境的路。 “喂,你媳妇儿该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那人抠抠指甲缝里的泥,依旧不停的嘟囔。 “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人傻了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小希从沉醉中醒了过来,对那人大声道: “你才傻子呢!” “啊呀嘞,脾气倒是挺暴躁,我喜欢。” 谢陵悄悄将她拉到身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想让她消停些。 陆小希的眉头拧在一起,十分不爽。 “谁要变态喜欢……” “变态么……确实。” 陆小希一口老血眼看就要涌出喉咙。 人生最尴尬的莫过于说人坏话被人听到。 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发现对方又摆着一脸坏笑看着自己,恨的她巴不得拔出刀来招呼他。 谢陵眼见着陆小希就快要被点燃,只能出手阻止。 他先是握住陆小希气的发抖的手,又稍稍用力把她护在身后,这样便完全隔绝了那人的目光。 “内人最近同我常有争吵,情绪颇大,还望阁下见谅。”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说道: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到了夜里好好折腾一番,过去解释不清的事就都解清了。” 这一番话过后,他身边的手下们忽然笑开了锅,纷纷向谢陵和陆小希投来看戏的目光,看的二人脸红脖子粗。 谢陵的手心硬是出了很多汗,握着陆小希的手也不禁更加用力。 瞧着二人的反应,领头人恶俗的爱好终于得到了满足,这才挥挥手。 “想谈什么就直说吧,我是个粗人,别弄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 谢陵见此,便直接了当道: “加入你们,赏口饭吃。” 第118章 土匪窝不养闲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又发出潮水般的笑声。 领头人也跟着笑了几声,只不过眼神一直盯着谢陵,而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同时也毫无避闪。 二人对视许久,那领头人才悠悠然道: “你想加入,凭什么?我这虽是个小作坊,可也从不养闲人。” 谢陵晃了晃手里的剑。 “功夫还是会些的,总能帮上点忙。” 不等领头人发话,他身后的手下却先道: “算了吧,这么贸然造访,莫不是哪个帮派派来的奸细,最近像你这样的太多了。” 领头人把胳膊搭在那人肩上,玩笑似的说道: “唉?小瓜,话不能这么说,来了便是好兄弟,人多了热闹。” “老大……” 名叫小瓜的人听了他们老大的话,虽心有不甘也没再说话,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而那领头人也慢悠悠走到谢陵身边,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带着你们可以,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同意没用,想加入的话就得让我的兄弟们服气,有胆就跟上来吧。” 那人说完便抻了抻腰走了队伍前。 “出发了,弟兄们。” 谢陵与陆小希对视,起步跟上了队伍,走在最后面,可没走几步就忽然听到一声叫喊。 “爹!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谢陵和陆小希僵住,入戏太深,竟然把俊宝给忘在一边。 原本二人伏在路边许久,俊宝觉得无聊便一个人躺倒一个平整的石板上睡觉,直到听到讲话声他才渐渐清醒。 他立刻起身查看,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丢下他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走了。 俊宝的脸又鼓成了包子。 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领头人发现有好戏又伸长了脖子。 “这又是什么情况?” 等谢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握着陆小希的。 而陆小希的脸也转到另一边,大概是太过羞涩,不想解释,重担又丢到了谢陵身上。 谢陵放开了陆小希的手向俊宝招了招手。 “俊宝,过来。” 俊宝虽心中有怨气,但眼下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见谢陵招呼他过去,他还是听话的跟了上去,只不过小脸还是气鼓鼓的。 谢陵轻柔的抚慰俊宝的头,脸上竟然露出过去从未有过的笑容。 ——慈父的笑。 “这是在下的儿子,刚刚光顾着谈话,却忘记了他,真是罪过。” 他的笑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位老父亲无限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但在俊宝看来,这笑容却透着无限恐怖,跟着谢陵以来,什么表情是真情流露,什么表情是演戏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此时这一出不过是告诉他:差不多得了! 于是俊宝也见好就收,拉着谢陵的手佯装委屈样的说道: “爹,刚刚孩儿做噩梦了,您可把孩儿拉紧了。” 说完另一只手又去拉陆小希。 “还有娘,孩儿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额……” 陆小希无语凝噎,大概是大庭广众下被叫娘有些不适应,而且身后还都是些臭老爷们儿。 尤其一群臭老爷们儿中还藏着个变态。 再看谢陵和俊宝,两个人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这些人之中,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接下来要干嘛?跟这个山大王回他的山洞里跟猴子抢吃的吗? “娘?” 俊宝闪动着楚楚可人的大眼睛,很多时候陆小希都怀疑,他是不是大人装成的小孩…… 陆小希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饼塞进俊宝嘴里,皮笑肉不笑: “慢慢吃,别噎着!” 俊宝抱着饼啃的味同嚼蜡,他扯了扯陆小希的衣袖,晃动着手里的饼小声道: “娘,我要水。” 陆小希将水袋递给他,俊宝接过水袋一口饼一口水,不一会半个饼就下肚。 他也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把视线从这一家人身上移开。 不过这一番小剧场却被一个秃头大胡子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他瞧出了些什么,背着包袱的他走到了俊宝面前,扯着洪亮的嗓门对他道: “哈哈哈,这个小娃娃老子喜欢,走,跟大叔去队伍前面,有好吃的。” 这个秃头大胡子长相很是凶悍,他个子很高,肚子又大,脑袋上没有一根毛胡子却异常茂密,上衣的扣子没有系,光秃秃的胸膛上毛发却极为茂盛,腰间还系着把大环刀,这副长相妥妥的像个屠夫。 俊宝被他吓的后退了一步,那人也不生气,第一次见他的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 秃头大胡子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柔的摸了摸俊宝的头。 “小娃娃,别怕,大叔我可是个好人。” 这画面在陆小希眼里活像个长在深山里的老熊瞎子看着眼前食物的样子,这番解释就像在说:快来让我乖乖的吃掉。 拜托!这句话更让人害怕好不好! 俊宝果然抖的更厉害了,想回答那人的话又不知说什么,什么都不说又怕那人发火,就这样僵持着,秃头大胡子的笑容果然僵在了脸上。 他不会下一刻就要爆发吧…… 俊宝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果然激怒他了吧?怎么办?很想装出勇敢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就是一句都说不出。 正当他为难之际,背后却一热,他回头一看,是谢陵的手,正抚在他的背上。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俊宝,当友人向你传达善意时要学会接受,知道吗?” 俊宝乖巧的点点头,谢陵把目光转向了秃头大胡子,有礼的抱拳道: “犬子就有劳这位兄台了。” 那人也生疏的向谢陵回了一礼。 “好说好说。” 谢陵推着俊宝的背到秃头大胡子面前。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揪着胡子回道:“叫我铁熊就成!” 陆小希脸一横,还真叫自己猜对了! 俊宝听话的随铁熊去了队伍前头,刚一到前头的大叔们就炸开了锅,纷纷拿出了好吃好喝的招呼起来。 刚刚还被铁熊吓的差点尿裤子的俊宝在美食面前完全败下阵来。 对于一个多日来只有大饼就水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得过一只流油的鸡腿。 第119章 争地盘 看着眼前的情形,戒心十足的陆小希也开始放松警惕。 没想到这群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还蛮和善的,怪不得谢陵这么放心把俊宝交给他们。 她的神情逐渐放松,走在队伍最后的她稍微抬头就能看到谢陵的后脖颈,和他好看的下颚线。 陆小希的心像是爬满了小虫子一样,痒痒的,却又很舒服。 视线往下移,是他宽厚的肩膀,陆小希的耳朵开始发热。 站在谢陵身后很有安全感,至少可以让她短暂的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不用再去用手中的武器解决事情,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啊。 陆小希走快几步与谢陵持平,收起了短暂的少女心思,正色道: “大人是不是该把你的计划同我说说了。” 谢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俊宝的方向,刚才某人那“惊鸿一瞬”他自然是没有察觉的。 “你先告诉我,你看出了些什么?” 跟在谢陵身边真费脑壳,有时她真的很恼火。 但仔细想想,这大概是场试炼,多长个心眼也总是有好处的,于是她清清嗓子小声道: “这个队伍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是行商的队伍,但队伍里的成员又匪气十足,说他们是土匪吧,他们又好像在跑商,这点我没搞懂。” 谢陵点头。 “你想的跟我一样。”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信你毫无把握就开始行动这种事吧? 陆小希的眼睛横成一条线。 “就算你不想告诉我好歹也稍微给我透露点吧。” 谢陵的目光终于落到陆小希身上。 每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都会让自己觉得异常愉快,看在心情好的份上,透露些也无妨。 “想问哪方面的?” 陆小希向前方扫视,整个队伍都很奇怪,要说最让她好奇的肯定是那个变态老大了,于是她指着那人的背影道: “肯定是那个红衣服的变态了。” 谢陵随着她的手指一同看向前方那个红的恍眼的背影。 “其实我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多,而且我只是怀疑李阙藏身在徽州附近的土匪窝里。 但这里大大小小的土匪帮派有很多,所以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至于你好奇的这个人,恰巧我的情报里还真的有关于他的。” 陆小希一点都不怀疑锦衣卫收集情报的功夫,眨眨眼继续追问: “他是谁,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谢陵摇头:“如果是他,刚才我就直接把他押回去了。” 这句话说完,陆小希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她使劲拍拍脑门。 “算我没说,所以这个红衣服变态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陵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传闻这些土老大中有一位极为特殊,他叫红虎,年纪轻轻便有了自己的势力,没人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这人天生神力,性情古怪,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且特别喜欢劫官财。” 陆小希一顿:“这还得了?朝廷就放任不管嘛?” “红虎有自己的势力,朝廷强行介入的话需要耗费很大的人力和物力,所以只要他做的不是很过分,朝廷就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场上的事陆小希不懂,但是经过谢陵这一番话她似乎也理解了些: “所以大人是觉得红虎是个特别的存在才从他下手的吗?” 谢陵“嗯”了一声,眼神又转到俊宝身上,方才认真的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些。 陆小希暗自偷笑,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说着最冷的话却做着最暖的事。 “也许我们头一次就押对宝了呢?” 谢陵的嘴角稍稍有了些弧度:“但愿吧。”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从太阳当头照到日落西山,中间仅休息了一次,人们大多已经开始觉得疲倦,赶路的速度也不知不觉放慢了。 红虎身后小弟递了水袋过去,红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队伍的人立刻撤到路边就地休息,看起来十分有秩。 红虎也靠在树边咕噜咕噜喝水,不知这样的速度能不能在天黑前回到山寨。 这次出行本在计划之外,早知道这么累当时就应该多踌躇一番的。 红虎“呸”的一声,心情差喝进去的水都比之前难喝。 “这水怎么酸溜溜的?” 红虎一边嘟囔着,一边来到了铁熊面前,轻声道: “兄弟们怎么样?” “还能走,大伙也想快些回去吃上热乎饭菜呢。” 铁熊的肩上还扛着俊宝,此人的体力不一般。 红虎跟铁熊肩上的俊宝对视了一番,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俊宝已不再惧怕这支队伍,甚至还同他们相处的很愉快,有好吃好喝不说,连路都不用自己走。 所以此时俊宝的神情是放松的,甚至,有些愉悦…… 红虎挠了挠头发,心道这小子倒是舒服。 还有那对不长心的父母,竟然一直在队伍的最后面谈情说爱!不害臊! “弟兄们!我们一鼓作气,寨子里的娘们儿们煮好了热汤等着我们呢!我们一口气冲回去,怎么样?” 四周休息的人们忽然全部起身,刚刚还累的虚脱的他们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又背起来了行囊。 陆小希拍拍屁股起身,心里骂道: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让起来,他们这是赶着去投胎吗? 然而队伍才刚刚燃起热情,周围便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陆小希一怔,发现了周围的异样,手已经悄然抚上刀柄。 谢陵的手却拦在她面前:“别急。” 仅仅一瞬间,整个队伍便被一群不明势力包围。 陆小希大约数了下,这四周至少有五十人不止。 开什么玩笑…… 那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本来长得已经很恶心了,偏偏穿着也不修边幅,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卷在一起。 这样一个人,手下的人却不少。 那人慢悠悠的走到红虎面前,一脸得意的说道: “红虎,赶了一整天的路,累了吧?” 红虎伸手帮那人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说卷毛,你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关心起我了。” 红虎笑的灿烂,露出两颗虎牙,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异样的神采。 这也正是卷毛讨厌他的地方,明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在短时间内成长的这么快。 那么做为前辈就应该来告诉他,飞得高摔的惨。 看这架势,是有场硬仗要打了。 陆小希倒是放松了下来,双手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人,你说这是哪一出?” 谢陵也以同样的姿势回了一句: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争地盘吧?” 第120章 天不亡我 整个队伍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行李,从包裹里抽出兵器,准备接战。 每个人都绷紧了弦,生怕放松一下下一刻就脑袋分家。 铁熊放下了俊宝,摸摸他的头轻声对他道: “回你爹娘旁边。” 俊宝点头,虽说呆在铁熊身边也很有安全感,但看得出来铁熊在这里面的地位。 真要是打起来他要顾虑的恐怕会很多,自是不能给他添乱了。 况且,自己那“父母”才是一对真正的怪物…… 陆小希一把揽过跑回来的俊宝,随后附在谢陵耳边轻声问道: “大人,要打吗?” 谢陵眉头一蹙,摇头道。 “看看再说。” 这边红虎的手下随时蓄势待发,那边卷毛的手下却大多悠闲,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然而红虎却自信满满,像是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意思。 “红虎,你们这么着急赶路,是不是偷偷干了票大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好事也跟我们分享分享嘛。” 红虎不以为然的挖着鼻孔,随意往树皮上一蹭: “哎呀,事出突然,下次一定。” 他绕过卷毛看了看他身后,吹了声口哨: “哈,薛老大的人都让你借来了?动真格的?” 卷毛逐渐收起了笑容: “你多次破坏行里的规律,也应该受些教训了?” 红虎“咳”了一声,打趣道: “我都解释过多少次了,那几个人是自愿来我这边的,我总不能赶他们走吧?” 卷毛“哼”了一声: “区区几个叛徒罢了,可你无视行规抢其他寨子的猎物,还多次向其他寨子发难妄图吞并,这些总该承认吧?” 红虎嘿嘿笑着露出两个虎牙,像三月里春风,清爽又和暖: “做贼本就是肆意而为的,如果连自由都没有,那我还做这些干什么?” 陆小希在心中冷笑一声,做坏事还能说的义正言辞,在下也是佩服。 卷毛果然听不下去他这番屁话,打断他道: “每行都有每行的规矩,破坏规矩只有被驱逐。” “哦,原来是来讨伐我的,所以你是被他们拉出来当枪使了?” 卷毛被怼的有些语竭,他说的什么暂且不去想,已经到了这一步,权衡利弊他心里有数,不管怎么样也已经无法回头。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最是讨厌你这般嘴脸,识相点,我还考虑放过你的兄弟。” 红虎耸耸肩,指着自己身后道: “这就要问问他们了,我也很为难的。” 红虎的样子在陆小希眼里是十分欠扁,可他的兄弟却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眼里,红虎就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这时卷毛的脸上却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好像对他们很有信心啊?” 红虎顺着他的话,一脸得意道: “咳,小意思小意思……” 他正准备继续显摆却忽然感到心下一沉,偷偷运了一下内力发现根本无法运功,红虎的眼神霎时变得冰冷。 “你做了什么?” 卷毛哈哈大笑: “你不是很信任你的兄弟们吗?所以被你信任的兄弟出卖是什么感觉?” 药劲渐渐上来,红虎不得不捂住胸口,一边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目光一闪,难道是他喝的水…… 他回头一看,刚才递他水袋的人已然消失无踪,这个混蛋! 卷毛见奸计得逞便更加肆意妄为: “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死在自己人手里一点也不亏。” 说完他拍拍红虎的肩膀,一副小人得逞的嘴脸。 没想到手刚放下便被一双更强有力的手抓住。 卷毛抬眸一看,是铁熊。 “把你的脏手拿开。” 卷毛笑容僵住,随后又恢复正常: “哦,忘记还有你了,不过也无妨,失去主心骨的队伍不过是个随时都会倒塌的危楼而已。” 铁熊眉头紧锁,深深的凝望着卷毛身后一干人等: “那就来试试看啊?” 铁熊亮出大环刀在空中一震,地面上的落叶连同灰尘一起扬了满天,对方的人马均是一惊,下意识的向后退。 卷毛扯开脖子向周围的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上啊!” 身后的人在他的鼓动下纷纷冲了上去,两方人马顿时就打做了一团。 红虎的人少,又有一半的人背着行李,很多的人走了一天体力已经严重超支,开始战斗之后便有几个人已经率先倒在了地上。 铁熊率领了几个亲信护着红虎,同时解决掉对方几个人,但独木难支,此时的他们无论人力还是体力均落在下风,被击溃也只是早晚的事。 红虎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看着周围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眼神逐渐失去色彩。 他的心跳的越来越慢,周围的景色也跟着一起变慢。 卷毛刚出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问题。 然而当身体动不了后脑子却越来越清醒,所有的一切肯定不会是凑巧。 从他们接到消息有一路商队会在二十里外的鱼渊山经过。 所以当他们临时决定出发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上了对方的套。 鱼渊山离他的寨子不算近,可离卷毛的地盘却不远。 当时他还奇怪,为何这次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对方不但完全没有抵抗就投了降,期间竟没有卷毛的人掺和进来来捣乱。 彼时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完全是觉得卷毛根本不敢动自己罢了。 可谁想他竟然早已埋伏在十里之外,等到他们体力耗的差不多才跑出来,还真是心思缜密。 以他对卷毛的了解,他是没有这种脑子的。 看来那几个老家伙是打算联合起来置自己于死地了。 红虎一拳打在地上,开始悔恨当初太过轻狂,不管是送上门的钱财还是人,通通收下。 殊不知祸根都是日积月累而来的,不但害了自己,更害了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们。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缓缓起身。 就算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能拖累兄弟们。 红虎支起沉重的身体正准备同卷毛交涉,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眼里尽是惊恐。 这又是哪一出? 不对,仔细看,卷毛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转过身。 见白天收的那对夫妻中的女人,冷着脸坐在人堆里,而她身下竟叠了十几号卷毛的手下。 她周围围着一群卷毛手中的精英,此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其余的有些胆子大的向她扑过去也是一瞬就倒在她的刀下,这是什么情况…… 红虎的眼珠子向其他方向看了看,她的夫君已不知所踪。 可无所谓,只要有这个女的在,卷毛的白日梦就算是破碎了。 “哈哈……哈哈哈……看来是天不亡我!” 第121章 我是你姑奶奶 卷毛的手下停止了攻击,铁熊也空出来去查看红虎的情况。 “老大,你怎么样?” 此时红虎已无所谓好坏,虽然身体没力气,但好歹是不影响他说话,和卷毛的这笔账还是要算的。 “看来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不想让我死,你说是吗?卷毛。” 卷毛手里握着长刀,此时却也止不住颤抖。 他嘴张的老大,不敢相信红虎的队伍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是个女的? 他指着陆小希,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这个娘们儿是什么人?” 切,粗鄙不堪,陆小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向地上吐口水: “我是你祖宗的姑奶奶!” “你……” 卷毛哑口无言,见大势已去,丢了刀瘫在了地上。 那边红虎却笑的捂着肚子拍地板,早就看这女的有趣,没想到有趣的超乎他想象。 卷毛吓的手脚发软,心道今日恐怕要完,还是准备撤退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 卷毛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人全都跟泄了气的球一样四下乱窜,而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身着深蓝外袍的人拦下。 那人的脸像精心雕刻的玉器一样俊秀,身形挺拔,手中还抓着另外一个人的脖颈子。 卷毛凑近些才看清,是那位给红虎下毒的内应,自己亲自派去的。 谢陵抓着那人的后颈一路越过他走到红虎身边,而卷毛竟像被什么定住一样,根本不敢动弹。 “人交给你了,怎么处置随你。” 谢陵把那人往红虎面前一甩,走回到陆小希身边,而俊宝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站到了他身后。 陆小希将一粒药丸放在俊宝手中,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俊宝便跑到铁熊身边,将那药送到他手上。 “我娘说这药可以缓解你们老大的毒。” 铁熊接过药,看了看红虎,红虎点头,抓过药便一口吞下,果然没过一会身体就恢复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走到卷毛跟前,卷毛已经快吓的尿裤子,再也不顾自己一寨之主的身份,扑通一下就跪在了红虎面前。 “红虎老大,我也是受了另外那几个老东西的指使!求你看在我还有一众妻儿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红虎较有兴致的蹲在卷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肥的流油的脸。 “本来我对你的狗命也没什么兴趣,但我损失的那些兄弟怎么办?” 卷毛一个劲的磕头。 “我的错我的错!我赔你银子,要多少都随你!” 红虎的笑容尽失,一把抓起卷毛的领口。 “钱能换回我兄弟的命吗?” 卷毛吓到声音都有了些哭腔。 “我对不住你红虎老大,你怎么处置我都行,只要别杀我,我有三个女儿,都送给你,钱也都给你,你放过我吧,红虎老大!” 陆小希看着毫无尊严的卷毛,眼中充满鄙夷: “卖女求荣,真是枉为人。” 不少红虎的手下都大喊着杀了卷毛,红虎本已掏出匕首架在卷毛脖子上,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让你这么死了太便宜,你听着,你的地盘从此归我,你的所有我全部都要,你的家人也全都要给我做奴隶。” “这……” 红虎把卷毛往地上一扔: “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带下去!” “是!” 几个人上前来给卷毛五花大绑,卷毛挣扎不过只能破口大骂: “红虎你这畜生,你不得好死。” 然而红虎已不在乎,希望他死的人这么多,可他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他来到那个给他下毒的人面前,那人上前便抱住红虎的大腿: “老大,我也给你做奴隶,求你放过我。” 红虎连看都未看他: “卷毛尚且情有可原,但叛徒没资格留在世上。” “老大!!!老大——!!” 那人被拖下去,一下便没了声息。 其余的人开始有条不紊的清扫现场,卷毛的手下全部被当做了苦力。 红虎这才有了时间来到谢陵跟陆小希面前。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今后有什么需要红虎帮忙的尽管说,红虎必倾力相助。” 谢陵抱着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加入你们就是你的手下了,何必这么客气。” 红虎眯起眼睛端倪,两眼充满质疑: “你们还真要跟我混啊?” “不然呢?” 这一男一女如此厉害,为什么非要加入他这个屁大点的山寨里。 红虎托着下巴思考许久,始终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该不会被什么追杀逃命逃到这吧? “嗯,我同意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要惊掉了下巴,怎么还跟想的不一致呢。 “那么以后就有劳老大照拂了。” 谢陵笑意深深,看的红虎一阵哆嗦,怎么看这笑都像是在威胁自己,这声老大他可消受不起。 “你们二人与我红岭寨有恩,今后当与我平起平坐,这声老大就免了吧。” 谢陵的面部表情恢复的正常了些:“这怎么行?” 红虎摆手道:“混江湖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兄弟大可无需介怀。” 谢陵抱拳作揖:“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红虎也久违的回了一礼: “好说好说,那兄弟先同夫人将就一下,等回了寨子再好好招待二位。” “那我二人就不耽误寨主忙了。” “兄弟请便。” 红虎一身冷汗的转过身,另一头铁熊和几个得力手下正等着同他商量事。 其他的暂且放到一边,他们最好奇的还是红虎的想法。 “老大,那二人虽厉害,但来历尚且不明,万一引来杀身之祸……” 红虎蹲下身亲自检查一番战利品,一边随口道: “他们不过是想找个藏身之处,如果不来我们寨子他们也会去其他寨子,那我们岂不是死的更快?” 铁熊恍然大悟,啪啪的拍着自己的光头直呼精彩。 就知道红虎之所以可以做老大那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老大想的跟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你们就好好学吧!学也学不会,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作一团,清点完货品后终于又踏上征程。 回到寨子时天上已是星辰满天,但小寨子依然灯火通明,离了老远便闻到诱人的饭菜香。 此处便是红虎的地盘,因为此地名为红岭。 红虎觉得同自己有缘,便带着几个兄弟在此建立了红岭寨,短短几年便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百来人。 虽然同徽州周边的土匪帮派比起来他们的规模并不大,但胜在他们胆子大又能打。 所以其他寨子的头儿虽然看他极为不爽,却又不敢轻易动他。 “你们看!是老大!老大回来了!” 一群人离了老远伸着脖子向他们招手,不过一瞬,四周纵然灯火通明起来。 红虎咧着大嘴向山上的人招手,那些人果然再次沸腾起来。 陆小希顺着光亮向上望去,那些人里有女人,有孩童,甚至还有老人,远远望上去就像一群等着亲人归来的小村庄一样,充满了烟火气。 这真的是个土匪山寨吗? 红虎一路健步如飞,在其他人还在半山腰时他就已经跑到了寨子门口。 到了便一头扎进了三四个女人的怀抱,那几个女人也紧紧的抱着他,眼中是说不尽的思念之情。 陆小希的眼睛险些掉到下巴上。 这邋里邋遢的变态竟然有这么多压寨夫人? 剩下的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便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 这一刻陆小希才发觉,原来土匪也是有亲人的,原来没能回来的人也是有人为他们难过的。 她的脸不自觉的浮上了笑意: “大人,我差不多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寨子了。” 第122章 不能刚来就让人干活 “怎么,又想方圆村的人了。” “嗯。” 谢陵扫扫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行装,悠然道: “相逢自有时,走吧,别让红虎等太久。” 那边红虎已经暂时离开了他那几房夫人,站到了寨子的正中间,清了清嗓子道: “兄弟们!跟大家宣布几个好消息,快去拿酒来!” “好!!!” 全寨的人仿佛打了鸡血,回到家的同时也洗去了那一身疲惫。 女人们全都有秩序的从酒窖里捧着一坛又一坛的酒出来。 红虎端着一碗酒说道: “第一,今天虽陷险境,但好在贵人相助,我们不但回来了,还顺道把卷毛的势力纳了进来,此为一喜。” 说完举起碗一干二净。 “老大英明!” 底下的人也齐刷刷的举起碗一饮而尽。 “第二,我要为各位介绍两位大侠,他们二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以后我红虎的就是他们的,你们也要听从二位大侠的话,大家清楚了吗?” 底下的人迟疑了一刻,随后便是几个零零星星的附和声。 红虎眉头一皱:“清楚了吗?” “是!!!” 下面的人这才齐刷刷的举起碗应声而起。 红虎满意的点点头,回头对一个皮肤略黑的女孩道: “小星菱,你最细心了,去收拾间尚好的厢房来给二位大侠住。” 名叫星菱的女孩黑着脸看了看陆小希转头对红虎道: “两个人住一间?” 红虎看着她傻笑道: “人家是夫妻嘛,当然要住一起了,你看,孩子都那么大了。” 星菱面色缓和了些,拉着身后两个更年轻的女孩道: “小蓝小绿,跟我走。” 红虎安顿好二人的事后,热腾腾的饭菜也端了上来,寨子里的庆功宴也算是开始。 许是因为这口热乎饭菜来之不易,人人都觉得今夜的饭无比的香。 卷毛的人都被五花大绑的安置在角落,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大吃大喝。 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偷偷问山寨里的老人小孩要吃的。 红虎端着酒坛走到他面前,诱人的酒香顿时飘香四溢,钻进卷毛和他手下的鼻子里。 “想来一口吗?” 卷毛别过头,恨声回道: “哼,少装腔作势了,红虎,你想吞并我的地盘简直是痴心妄想,薛老大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识相就赶紧放了我!” 红虎装模作样的点头: “你真觉得那几个老家伙会来救你?他们若是真在乎你的命就不会把你推出来当枪使,真是愚蠢不堪。” “你别忘了,这里面也有他们的人,就算他们不在乎我,也不会对自己的人不管不顾!”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当下应该想想怎么取悦我才是,说不定把我哄开心了你的日子能过的好一点呢?” 卷毛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呸!你个小崽子也配?” 红虎嘿嘿笑笑,站起身来对卷毛身后的手下道: “我说,有没有想加入我红虎麾下的人?” 下面的人有些无动于衷,有些眼珠提溜转了转,始终没人敢发一言,卷毛得意的笑了笑,顺便坐直了身子。 红虎丝毫没觉得自己失了面子,而是继续道: “不归顺我也可以,我红虎从不强人所难,只是你们要一直陪着你们的老大饿肚子,你们的老大有骨气,不吃嗟来之食,不过呢,愿意来的兄弟,你们不但可以好吃好喝,同时我也敢保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来了就是好兄弟,怎么样?” 这下终于有人坐不住,一个人率先站了起来: “娘的,老子又不是你卷毛的人,没必要陪着你遭罪,我加入!” 红虎看着那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呦呵!是薛老大手下的翔子哥啊。” 翔子啧啧道:“老子不过混口饭吃,在哪都一样。” 红虎拍手:“来人给翔子哥松绑,大鱼大肉伺候起来。” 两个人接到命令便上前将翔子身上的麻绳解开,又有两个人端了酒肉上前,翔子掰了一个鸡腿便大口啃起来。 其余的人也终于坐不住,接二连三的起身请求加入。 眼看身边的人没剩下几个,卷毛终于崩溃。 “你们这些狗东西!忘恩负义!” 那些人大口吃着肉,一边面含愧疚的对卷毛道: “老大,我们也不过是想活着而已,你的地盘都没了,总不能让大家伙陪你饿死吧?” 卷毛像一潭死水似的瘫在地上,口中不断叫骂着叛徒,小人之类的话。 红虎听的烦,吩咐下人把卷毛和几个没跟着叛变的人压下去。 自己则招呼铁熊等心腹商议后续的收尾工作。 卷毛的地盘也不小,全权接手也需要一些时间。 其中一人道: “这里到卷毛的地界需要一天时间,保险起见,派过去的人手不能太多,太过兴师动众会引起注意,若是薛老大他们来捣乱就不好办了。” 红虎下意识的往谢陵和陆小希坐的地方看去。 见对方丝毫没有凑这热闹的心思,便打消了心中忽然冒出的想法。 “你说得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明天一早你便挑几个干活麻利的随你一同出发。” “是!” 铁熊挠了挠他一毛不长的脑袋: “老大,为啥不叫谢兄弟同去呢,若是薛老大真的来捣乱我们也不至于怕他啊。” 红虎啪的拍了他的光头一下: “人家刚来就让人干活,万一觉得我们这不好被薛老大挖过去了怎么办?” 铁熊又茅塞顿开,眼中仿佛闪过一丝电光: “是啊!还是老大想的周到。” 红虎顺手替铁熊整整衣衫: “我说你啊,就去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把谢兄弟的宝贝儿子哄好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铁熊哈哈大笑,笑声憨厚: “放心吧老大,那个小鬼很对我铁熊的胃口,绝对能把他哄的服服帖帖。” 红虎点头:“还有,我求求你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臭死了!” “啊?!” 周围的人发出哄堂大笑,铁熊十分委屈的扭头道: “老大你身上的味儿也不小,咋还嫌弃上我了。” 红虎立马抬起胳膊闻闻,好家伙,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这么臭怎么跟几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亲热,这怎么可以。 于是扯着脖子喊道:“烧水,沐浴!” 第123章 想有张床睡 红虎离开后,红岭寨的晚宴也算是接近了尾声。 星菱终于拉着她那张苦脸走了回来,站在陆小希和谢陵面前,十分不情愿的说道: “厢房收拾好了,随我来吧。” 陆小希一脸懵的站起来,傻子都看得出来面前这女孩投来的敌意。 还好谢陵及时站了起来替她作答道:“有劳姑娘了。” 星菱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陵,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恢复了正色,头一歪示意他们跟上。 多日劳顿终于有个正常的休息地,陆小希也不想计较那么多。 不过临时在这待几天,管她开心不开心呢。 本想着进了房门就一头倒在床上大睡一觉。 可一进到屋子就立刻傻了眼,她忘记了在外人眼里她跟谢陵是一对夫妻. 这房间倒是宽敞明亮,就是只有一张床。 床很宽敞,足够一家三口休息…… 陆小希僵着身子在屋子里左右看,发现沐浴的浴桶旁边只有一扇薄如蝉翼的屏风相隔,屏风上还漏了两个洞…… 谢陵也跟着愣了一下,不过便很快收起了,只有礼对星菱抱拳致谢。 星菱淡定的接受了谢礼,又淡定的转身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整个一套动作颇有大家风范。 但房门关上后,她和小蓝小绿便面面相觑,走到一个小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这家子人怎么怪怪的?” 陆小希眼巴巴的望着床铺望梅止渴,想美美睡上一觉的梦被一拳打碎。 她把刀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喝起来,仿佛把一路上所有的委屈发泄尽了。 俊宝知道陆小希心中不快,便默默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谢陵瞧着眼下这氛围僵持久了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扮夫妻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 他坐到陆小希对面,替她续了杯水: “我知道你辛苦,不如你去床上睡?” 陆小希抬眼瞄了他一眼,在心里骂了他一万句假惺惺,又来苦肉计让自己接受内心上的谴责,真是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大人千金之躯,怎么能让大人睡地板呢?” 陆小希用懒洋洋的声音回道,随后站起身来准备给自己打地铺,谢陵却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说真的。”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假的,陆小希陷入挣扎,一定是他的演技又见长了,一定是。 “大人确定想睡地铺?” 陆小希跺跺脚:“山里夜凉,睡一觉起来怕是腰都会断哦?” “那就更不能让你睡了。” 陆小希身形一顿,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我,我不睡难道让大人睡。” 谢陵摇头:“都不睡。” 陆小希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后脸忽的一红,不会是让我跟他同榻而眠吧? 谢陵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知道她肯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指着身下的凳子道: “我是说用这些凳子搭一张床!” “啊!” 陆小希的脸依然火辣辣的,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只好顺着谢陵的话走。 这间厢房虽说设施大多很陈旧,但好在面积大,里面的物件也齐全。 她大略看了一下,光是这种长木头凳子就有五六把,拼成一张床也足够宽敞,可是让谢陵这么金贵的人睡这样的床,合适嘛。 “大人,您先沐浴吧,我出去走走。” “干嘛去?” “去借点被褥啊!” 谢陵瞟到那宽大的床上只有一床同样宽大的被子,于是清了清嗓子:“去吧。” 陆小希离去后,谢陵才发现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俊宝,他大概是猜出了少年的心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又在自责了。 “带上你是我的决定,你大可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自责。” “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们行动会方便很多,陆姐姐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谢陵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就快些长大,我就不用这么忙了。” 俊宝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一把抓住了谢陵的手: “那爹什么时候教我武功,我也想在天上飞来飞去,打坏人!” 谢陵被俊宝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一震,他显然不习惯被这样的热情包围。 但他没有拒绝少年的热情,只淡淡道:“好。” 他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向浴桶旁,忙了许多日终于可以泡个热水澡,可旁边有个人还是不习惯,于是又回头道: “去跟着你陆姐姐去,她脾气大,千万别叫她惹事。” 俊宝笑嘻嘻的答着好嘞,丝毫没有想到这只是眼前这位成年人为了支开他所想到的借口。 陆小希在寨子中漫无目的的瞎逛,反正也不着急回去,提前熟悉熟悉这里的地形也蛮好的。 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很多,早前听红虎说自己的地盘不算大。 这么说来像这样的寨子徽州城附近还有好几个,那么做为亡命之徒的落脚点也不足为奇。 她绕着整个寨子大致的走了一圈,一路上也遇到一些寨子里的人。 这些人有些她白天的时候见过,有些则是完全没有印象,但不管见过还是没见过,这些人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仿佛她陆小希会吃了他们一样。 也许是她溜达的实在过于大摇大摆,没过一会便有人拦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方才是吃多了吗,晚上睡不着在这消食?” 陆小希抬眸一看,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的果然就是星菱,身后还站着跟她同款表情的小蓝小绿。 “也没有啦,我是在寻姑娘你来着。” 星菱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寻我?” “是啊是啊。” 陆小希笑道,虽然不清楚这姑娘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但好歹是进到寨子后第一个说话的人,总能套些话出来的。 “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寨主交代给姑娘的事,姑娘办的认真细致,想必姑娘一定很得寨主的器重吧?” 听到这句话后,星菱的面部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那张不太漂亮的脸蛋开始泛红: “也,也没有……姑娘到底找我干嘛啊?” “额……不知星菱可否再准备一床被子给我……” “啊?” 星菱越来越糊涂,要被子就要被子,说些有的没的干嘛呢。 “是这样的,我家那位小祖宗睡觉实在太不老实了,又是踢被又是抢被,一床被子实在是装不下他……” 第124章 再漂亮的脸蛋看多了也烦 “我知道了,一会我就亲自给你们送过去,今天时间太晚了,寨子的弟兄们也要休息的,况且还有许多新加入的人,他们的底细尚且不明,姑娘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好,那就有劳星菱姑娘了。” 星菱微微欠身,示意陆小希就此调头。 陆小希也十分有眼色的准备回去,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 “那个……怎么回去来着。” 陆小希回头挠挠后脑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黑暗中,星菱不着边际的翻了个白眼: “跟我来吧。” “叨扰星菱姑娘了。” 星菱微微点头,随后回头吩咐小蓝小绿道: “去给陆姑娘取床厚实些的被子来,山上夜凉,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 小蓝小绿离开后,俊宝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大喊了一声娘然后一头扎进陆小希怀里。 星菱的脸又拉成两个长,心想这家人除了男的之外真是无理的很,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不知安分守己,大半夜的满寨子乱跑。 “你怎么跑出来了?” 俊宝闪着天真无邪的双眼道: “爹让我出来寻你。” 他这么一说陆小希大致就懂了谢陵的意思,不就是洗个澡吗,臭毛病还真是多。 “陆姑娘和谢大侠还真是夫妻情深啊,才分开这么一会就迫不及待了。” 陆小希嘴角抽搐: “哎,也是有些烦,让星菱姑娘见笑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迈开了步伐往回走着。 陆小希拎着俊宝的手,俊宝也不乱跑,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姐姐说话。 “谢大侠生的如此俊秀,姑娘怎会生烦,方才宴席上,寨里好多姑娘都偷偷看谢大侠呢。” 陆小希干笑了一下,僵硬道: “哎,看久了也会烦的嘛。” 星菱挑眉:“谢大侠对姑娘那么好,姑娘就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三句话不离谢陵,又对自己不友好,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都可以归为一类处理。 可印象中,这位星菱姑娘似乎是从没用正眼瞧过谢陵,那她这股子酸劲究竟是从哪来的? “那不过是你们外人看来,姑娘是不知我平常有多累,我家那位啊,也不过是长副好皮囊罢了,说道人品,我倒觉得寨主还不错,一路上也是对我照顾有佳,我还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寨主呢,就是不知寨主平常忙不忙啊。” 果然一说起红虎,星菱的表情就变得不自然: “好……好什么好!不过是大色鬼一个,又不爱洗澡,身上臭臭的,他忙什么忙!天天就知道跟他的老婆们混在一起!” 哦,原来这才是原因啊,表面上说着最刺耳的话,实则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怨。 想不到这个红虎如此不修边幅却这么得女人喜欢,想不通。 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到厢房门口,小蓝小绿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送来了被子。 而就在陆小希挥手道别后星菱又再次强调了红虎是个色鬼的事实,而且越说越激动,最后小蓝小绿不得不强行将她带走。 陆小希只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可爱,看来这里也没有那么糟。 只是那晚,睡在凳子上的依旧是她。 —— 日上三竿,红虎浑身酒气的从床榻上爬起来,头发成开花状糊在脑袋上,眼睛被阳光晃的只能眯着,眼角还挂着眼屎。 “奇怪,裤子呢?” 红虎看着乱扔满地的衣物,不知道裤子被扔在哪里。 “相公,你踩到人家的胳膊啦。” 一个“光溜溜”的女子从他身后爬起来缠在他身上: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啊。” 红虎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伸手抚上女子的手: “昨天刚收了卷毛的地盘,这些天怕是会很忙,小心肝你乖乖的再睡会儿。” 女子嘟起了嘴唇,撒娇道: “相公不在奴家还如何睡的着。” 红虎回身在女子嘴角轻吻一下: “为夫忙完了再来找你,乖啦。” 女子眼中尽是不舍和不甘,噘着嘴道: “好不容易等来相公,相公却急着离开,等相公忙完肯定又一头扎进蓉姐姐那了。” 红虎轻抬起女子的下巴,眼中充满无限柔情: “小佩儿不是最为聪明伶俐的嘛,你知道为夫也要雨露均沾的嘛。” 小佩“哼”的一声从红虎身上离开,起身披好外衣: “那奴家就不耽误相公办正事了。” 说完便推门而去,红虎用被子围着下半身,衣不遮体的他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在后面追问道: “喂!小佩儿,把裤子还给我啊!” “自己找吧!” 红虎无奈的坐在床边摇头,哎,他的这些夫人啊,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等到他梳洗完毕从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兄弟们早已聚集在一起准备操练了。 这是红虎建立山寨时就定下的规律,无论风吹日晒,每日都要至少操练一个时辰,别人欺负到头上的时候才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老大来了,大家站好!” 一声令下,红岭寨的弟兄们立刻按照队形站好,那些昨夜才加入的人也不知所措的站在队伍的最后,总归还算规矩。 谢陵抱着胳膊靠在门口,兴致勃勃的看着。 不过一个乡村野寨,却有着跟军队一样的纪律,红虎这人还真不简单。 俊宝从他身后走出来,扯了扯谢陵的衣袖,谢陵回头,目光柔和。 “吃饱了?” 俊宝打了个饱嗝道: “这里的饭好好吃!” 谢陵指了指院子当中的队伍,道: “你也加入进去。” 俊宝的脸立刻拧在一处:“啊?” “怎么?不是要学功夫吗?不想变强了。” “我是让……想让爹教……” “现在你还不够格。” 谢陵自然而然的随口而出,完全没有留情面。 “先去练练身体。” “哦……” 俊宝撅着嘴,满脸委屈的移步到院子正中间,铁熊离老远便看到他,向他招手。 俊宝看到铁熊才展开笑容,好歹是有个亲人,总不至于太孤独。 “被你爹赶出来了?” “嗯,爹让我锻炼身体。” 俊宝噘嘴,像是告状一样的语气对铁熊说道。 铁熊哈哈大笑: “小子,你爹这是为你好呢,来,跟着铁熊叔点,别掉队。” 第125章 在土匪窝种树 铁熊带着俊宝随队伍一同绕着寨子跑,只是他的小短腿终究比不了大人,慢慢的就落在队伍最后。 铁熊只好陪着他慢慢挪动,好在俊宝不是娇惯孩子,没有因为年纪小就比其他人少跑几圈。 最后脸都累白了也没吭声,硬是跟到了最后。 红虎跟着兄弟们一起跑,一路上有唱有笑。 这让新加入进来的人也逐渐被同化,体验到了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陆小希提着水桶经过,红虎刚一看到她便眼前一亮,慢慢脱离队伍跑到她身边,一脸谄笑。 陆小希满脸嫌弃,虽然不觉得红虎是坏人,但那副轻浮的样子依旧让她反感。 陆小希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道: “你干嘛跟着我?” 红虎笑眯眯的从陆小希手里接过那桶清水: “女侠昨晚睡的可好?” 想起他吩咐星菱准备的那间房就一肚子气。 那么大的屋子,光是桌子就有两张,椅子七八把床却只有一张,甚至连个软塌都没有。 看他那一脸不正经的面容,没准是故意为之。 “寨主这一大早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嗨呦,要不还是女侠爽快呢!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昨天见了女侠绝顶的功夫顿时惊为天人,所以我就想着吧,左右女侠也没什么事,不如来练练我这群兄弟,也算是给女侠解闷,你说是不?”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啊,果然没有白吃白喝的好事。 “可以是可以,但家师毕生所学也不能白白传授是不?” “那是那是,女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陆小希揉揉飞进眼里的沙子: “灰尘太大,先种些树吧。” 红虎望着光秃秃的山寨,种树?他摸摸后脑勺,这女人说的话他没听错吧? “你让他们分成三组,一组下山挑水,一组扛树苗,一组松土。” 这回是彻底听清了,还真要在山寨搞绿化啊? 然而陆小希的要求一不花钱,二不需要摘星星摘月亮,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好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消息传达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疑惑。 好端端的种什么树?可他们向来对寨主的命令唯命是从,就当是强身健体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本以为这只是陆小希提的无理要求,折腾一天也就算了,可接连三天,天天如此。 山庄周围已经多了一圈树,但陆小希似乎没决定收手。 兄弟们也只好山上少山下的来回跑,几天下来人都精瘦了一圈。 而陆小希和谢陵这几天倒是自在,每天不是在山寨里逛游就是互相对着练剑。 红虎在一旁看着,却是敢怒不敢言。 终于等到陆小希不在,谢陵独自对着木桩比划的时候,红虎才嗖的一下窜到他身边。 眼含热泪道:“谢兄弟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教我的孩儿们习武啊!?” 谢陵却笑的风轻云淡,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 “她不一直都在教吗?” 红虎先是愣了一瞬,随后醍醐灌顶,看着兄弟们来回跑动的步伐,确实轻快了许多。 “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误会了陆女侠,哎,都怪我太心急。” “哦?” 谢陵微微挑眉,顺着红虎的话道: “寨主如此忧心,所为何事?” 红虎也没把谢陵当成外人,坦言道: “自然是防范于未然,我不声不响吞了卷毛的地盘,本就是坏了规矩,那些老家伙早晚都要找上来的。” 红虎边说边坐到石阶上,谢陵也随着他坐到一旁: “介意讲讲吗?” 红虎爽朗一笑: “当然不会介意,上了山就是好兄弟,再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徽州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寨很多,虽然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事,但是也有自己的规矩,破坏的人是要被讨伐的。” “可规矩都是老人们订的,传着传着也就变了味,终于到薛老大这一辈,野心越来越大,为了吞并一些小寨子不惜制造混乱,慢慢的他一家独大,其他寨子的事他都要来插一脚。” 谢陵大概听懂了个大概: “那个薛老大这么霸道,想必是有靠山吧?” 红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是个明白人。” “你怕薛老大的势力,所以才让我加入。” 红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定定的看着谢陵: “我知道你们来我这里是有原因的,只要你肯帮我,你提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既然跟你上山自然会帮你,不过……” 谢陵的嘴角向上一挑: “我确实是有事要你去办。” 听到这句话红虎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但仍紧紧的盯着谢陵道: “为什么是我?” “命运吧。” 见他不肯明说,红虎心中了然,随后笑容重新浮现。 “好!我答应你,万死不辞。” 谢陵的目光审视着红虎: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红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头面对着阳光: “我不过是想和兄弟们有个安稳的日子过,所以于我没有益处的事我不需要知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深秋那略带寒凉的空气,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回头对谢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厨房传出来的饭菜味好香,不晓得潘婶子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先去抢碗饭,不然要被那些崽子抢光了。”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开,只留了一句话在风中: “谢兄弟也快点来哦,晚了就没饭吃了。” 谢陵看着红虎离开的地方,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陆小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坐在了他身边,抬头看着天空。 寨子的四周种满了树木,虽说冰凉的秋风已经把叶子吹落了一半,可好歹这里不再那么干燥,也没了任何时候都能钻进眼睛的沙子。 “怎么,后悔了?” “嘁——” 谢陵嗤笑:“那是他的选择,答应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 “那你在这思虑什么?是怕红虎办不成你的事还是怕这红岭寨会受到牵连啊?” 谢陵转头看了看陆小希,语气微怒: “我还没那么大善心去考虑一群土匪的安危。” “知道了知道了,哎呦喂大人怎么还生气了。” 谢陵懒得理她,起身离开。 “喂,大人干嘛去?” “吃饭!” 陆小希坐在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一个劲的看着谢陵的背影傻笑。 终于在他彻底走远后才轻声嘀咕: “你就装吧。” 第126章 菜园里的青年 陆小希到饭堂的时候,食物已经被一扫而空。 想来是这些天体力消耗太大,这些人比之前能吃许多。 她左右翻翻,没准还能找到点什么吃的,然而她把饭堂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粒米都没看见。 “这帮饿死鬼投胎!” 陆小希气的掐腰站在饭堂当中,肚子饿的咕咕叫。 “喂……”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陆小希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饭堂后门入口看到一个青年的身影。 青年个子不矮,五官端正秀美,气质清俊,看上去文质彬彬,并不像是这个山寨的人。 “你喊我?” 陆小希指着自己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你不是在找吃的吗?” “哦……是啊。” “跟我来吧。” 那人没说什么其他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去。 饿到发昏的陆小希也没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青年带着她穿过一片石路,没拐两个弯就到了一片菜地前。 陆小希忍不住感叹,原来这个破土匪寨里居然还有这么大片菜地,此时正是丰收的时候,自己巡视的时候竟然都没发现。 “这是红岭寨的?” 青年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向菜地一旁的茅草屋里: “这山上只有这个寨子有人住,自然是红岭寨的。” 陆小希也跟着他进到茅草屋里,此处应该就是这位青年的居所。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里打扫的十分整洁,跟他的相貌一样,完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土匪窝里的样子。 青年走到桌子旁,在桌上的竹篓里翻了翻,拿出了一根玉米和一颗煮鸡蛋。 “最近几日寨里的兄弟胃口异常大,我这也没剩下些什么,不过你还算幸运,还剩下颗蛋。” “额……” 陆小希默默接过青年递来的食物一阵犹豫,虽然不丰盛,应该是他平时节俭下来的,就这么被自己吃了,这合适吗? “我今天肚子不是很舒服,吃不下那么多,所以你放心的吃吧。” “哦,好……” 陆小希笑笑,把玉米放进嘴里走出了茅草屋,毕竟是独居男子的住所,呆在那总归是不合适的。 她啃着玉米围着菜园子走了几圈,发现这里面种的品种还挺丰富。 除了一些为了填饱肚子所种的萝卜和番薯之外,还种了许多绿叶的青菜。 怪不得这寨子里的姑娘个个清秀水灵,从来到这里到现在,红岭寨还真的算颠覆了土匪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在陆小希啃玉米的时候,青年不知何时背起了个筐,默默走进园子低头摘菜。 “我只负责看着它们,还有把每顿所需的菜采出来而已。” 陆小希点点头,不知不觉一根玉米已经被她啃的一干二净: “看公子并不像这个寨子里的人,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呢。” 青年没抬头,依旧埋头摘菜: “区区小人物不足挂齿,我也是无处可去寨主才收留我。” “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公子总得告诉我姓名也好让我有机会报答你的一饭之恩啊!” “一根玉米而已,报答什么……” 没料陆小希突然窜到青年身边将那颗煮鸡蛋放在他面前晃: “哪里只是一根玉米,还有一颗鸡蛋呢,公子快告诉我啦。” 陆小希白嫩的脸猛然闯进眼眶,让青年措手不及,他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股灼热感随之而来。 “邱默……” “邱公子啊,我记住了,谢谢你的食物啦!” 邱默没做声,只默默点头。 “我要回去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叫陆小希。” 邱默的目光瞬间一亮,原来她就是寨主前些日刚收留的那两位高手之一啊。 邱默回过神时陆小希已经离开,他呆呆的看着陆小希方才经过的地方,眼神闪过一丝落寞。 听说那两人是一对夫妻,还带着一个孩子…… 邱默随即摇摇头,刚刚那一瞬间的涟漪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继续摘菜,是不是夫妻跟他有什么关系…… 红虎抱着胳膊在前院来回踱步,不知在想着什么。 看到陆小希鼓着腮帮子从饭堂走出来,看似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他想也未想便追了过去。 “陆女侠!!!” 红虎像闪电一样出现在眼前,让陆小希措手不及,刚嚼了一半的鸡蛋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她的脸憋的通红,左手死死的抠住红虎的胳膊,右手拼命的指着附近的水缸。 红虎也慌了神,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给陆小希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陆小希这口气才通了过来。 等到她完全缓过来后才对着红虎的狗头大吼道: “你搞什么啊!?” “对不起女侠,消消气!我也不知道你在吃蛋啊!” 陆小希瞪了他一眼,虽然一肚子气但说到底这件事也怪不得他,她顺顺胸膛不耐烦道: “找我干嘛?” 红虎紧张的双手握拳举在胸口,小心翼翼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你喊我干嘛?你很闲?” 还不等他说完陆小希便直接越过他往回走。 红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仍然跟了上去,连连解释道: “女侠别走啊?我有事相求。” 陆小希停下脚:“那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哎呀,这不是看你在气头上嘛。” 陆小希看了看前院里来来往往经过的寨民,忽然想到红虎怎么说也是这里的一寨之主,总要在他的兄弟面前给他颜面的。 “我没气,寨主有什么事便说吧。” 红虎又恢复了平常的坏笑,对陆小希道: “我是想着兄弟们种树种了许多天,现在寨子里到处都是树,再种下去都要成森林了,所以就想来问问女侠,是不是可以传授些功夫了?” 陆小希略微沉思,虽然这些人做的远远不够但想到他们对谢陵也许是是有用的,那么提前传授些硬本事也不是不行。 “好吧,我回去换件衣服,你把弟兄们都叫来这里等我。” 红虎高兴的跳了起来。 “好嘞!我这就去,兔崽子们肯定高兴死了!” 陆小希望着红虎的背影出神,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落寞。 真的到那一天,他还会像现在笑的这样开怀吗? 第127章 爹,别总是看娘了 她回到厢房换了身黑色劲装,走出去的时候见谢陵靠在门口,也穿着黑色衣衫,陆小希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大人要亲自上阵吗?” 谢陵头一歪:“不要,人家邀请的又不是我。” 陆小希撇嘴回道:“还不是大人天天板着脸,让人不敢靠近。” “你说的也是,那我就勉为其难在旁边监督一下好了。” 陆小希边走边轻声嘟囔: “不放心就不放心呗,还监督?” 陆小希忽然撒开腿快步向前跑。 “我说大人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监督吧,别吓坏了寨民们。” 还真是放肆…… 谢陵看着陆小希纤巧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再会被这个女人气的青筋暴起,而是逐渐的认可,逐渐有了默契。 让他开始庆幸这趟旅程有她的陪伴,而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默默来到一个凉亭旁坐好,这是整个寨子唯一一处算得上风雅的地方,还是前两天他要求现搭的。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前院,坐在这里监督也不错。 红虎离老远便瞧见了谢陵,向他招手。 然而谢陵悠闲的在亭子里喝茶,完全没有理他,让他略显尴尬,便两三步跑到亭子里一屁股坐下。 “原来谢兄弟让搭个亭子是为了这个!” 他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也没吹便一饮而尽,而后仍没心没肺的自顾自说道: “说起来这里视野确实好,可以把整个操练场地尽收眼底呢!” 谢陵微微侧身,对着红虎淡淡笑了笑: “寨主不参加操练吗?” 红虎完全未在意,又开始剥花生米,一粒一粒丢进嘴里: “我当然得监督他们了。” “喂!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队尾几个人不要偷懒,本寨主可是全看到了,都给老子认真点!” 红虎扯着脖子喊道,耍完了威风又坐下来继续剥花生米,渐渐发觉对面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 他抬眼看向谢陵,见谢陵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看的他直发怵。 “谢兄弟咋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寨主不去操练吗?” 谢陵一动不动,仍然重复这句话,蠢笨如红虎,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啊!这有点不好吧,您也看到了,我红虎在兄弟们心中的地位,跟他们一起练武我这面子往哪放。” 谢陵回过头来继续盯着操练场,懒得理红虎,只阴阳怪气的说道: “哦,那么等兄弟们都比你强的时候,再练也不迟。” “这有点过分了啊,我还是挺厉害的。” “哦?那么你能接下小希几招?超过三招我就随你。” 红虎开始犹豫,虽说他自己也有些真本事,但跟瞬间就能放倒一群老爷们儿的陆小希来说,就等于小鱼撞到大鱼,不赶紧跑渣都不会剩那种。 “要不要这么严厉啊?” 谢陵悠然的喝了口茶。 “帮我做事的人,也是有门槛的。” 红虎不情愿的起身拍拍屁股。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寨主辛苦。” 这话让红虎身子一颤,说的像是送他上战场一样。 切,不就是比划几下么,等他在兄弟们中傲视群雄的时候看他还会不会看轻自己。 陆小希没有急于传授武功,而是让他们每个人都展示一段自己最拿手的功夫,她极有耐心,边看边做笔记,观察每个人的特点。 从晌午一直到夜幕降临,而寨民们的兴致也从个个羞涩扭捏到情绪飞涨,到后来还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几个阵营,互相比试起来。 其中红虎和铁熊的呼声极高,眼见大家的热情被点燃,纷纷起哄让几个阵营老大相互切磋。 连俊宝都暂时忘却了连日来的辛苦,自己开心不说还硬是把谢陵一同拉过来围观。 谢陵面上一脸的不情愿却轻易的被俊宝拉了过来。 起初,他本是默默站在角落,这些人的比试于他来说着实是入不了眼的,却又在此刻的气氛烘托下,开始兴致勃勃。 渐渐的,谢陵悄悄溜到了陆小希身边,低下头看她认真记录的东西。 对于内容他是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的。 大体就是记录一下每个人的身体特质,比如什么人更适合用剑,什么人更适合用长矛。 而让谢陵意外的是,陆小希这份笔记做的十分细致。 细致到每个人喜欢用什么动作出招,哪个部位比较发达,每个人招式的特点等等诸如此类。 他低头看了看陆小希的侧脸。 别人的精神头都放在了操练场的中心,只有她在专心做着笔记。 本以为她只是为了应付红虎的要求而随便传授些防身功夫,却没想从第一天起她便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得不承认,抓住每个人的特质后,再对症下药,短时期内确实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想来是她早就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里,尽自己的最大所能来帮助自己。 谢陵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开始仔细看着陆小希所记的内容,这可比场上那些笨手笨脚的人好看多了。 “爹,你看啊,铁熊叔要和寨主打了,你别总看娘了!” 俊宝抓着谢陵的衣角,特意大声的说道。 谢陵一顿,先是看了陆小希一眼,见她仍在专心一志的记录,似乎是没听到这句话,这才放心的转过头。 随后掐着俊宝的耳朵咬着牙道: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在人多的地方不要大声讲话,这种基本的礼仪要让我讲几次?” “哎呀哎呀好疼,爹我错了你快松手吧,我的脸要裂开了。” 谢陵松开手,俊宝粉嫩的小脸上果然留下了一道鲜红的指印。 “爹你还真是下死手,嘶——好痛!” “闭嘴,好好看场上。” 俊宝的目光投到场中央,红虎和铁熊的比试已经开始,虽然红虎只是一般身材,但在传闻中他有天生的奇力。 而铁熊身材高大一身肥膘,两个完全不像的人却全是以力量自居,确实令人好奇。 铁熊足够敦实,两条腿扎着马步仿佛一棵千年老树深深的扎在地里一动不动,像堵墙一样横在红虎面前。 而红虎看似柔弱实则浑身都是扎实的肌肉,此时他赤裸着上半身,小麦色的皮肤下是凹凸有致的肌肉纹理,惹得一旁围观的女士纷纷发出尖叫。 本来两个人手里都有武器,但是到了后面他们竟直接丢了武器近身肉搏。 红虎的双臂看似在铁熊面前不堪一击,但当两个人对上的时候,红虎却丝毫不见弱势。 这也是在场的寨民最想看到的场景,两人的拳头对在一起那一刻,全场沸腾了起来。 “果然是天生神力,面对比自己大三倍的对手却丝毫不落下风。” 不知不觉,陆小希也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认真的看起场中央的比试。 “这么好的体质招式却那么笨拙,浪费……” 第128章 寨主0-10 一旁的谢陵笑道:“所以才需要你来拯救啊。” “求求你不要把我和他说成关系很近的样子,我会起鸡皮疙瘩的。” “那你记这么厚一本笔记是干嘛,练字吗?啊,说到字,你的字确实有点难看。” 陆小希气的脸一红,解释道: “我从小在东瀛长大,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谢陵的目光一直看向场上,似笑非笑道: “哦,看来左丘鸿老前辈不擅长书法。” 陆小希呼吸一窒,目光顿时变得有光亮。 “你认识我师父?” “算是知道一些吧。” 陆小希惊讶的表情随之消散,也对,这天下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师父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爹娘!快看!要分出胜负了!” 俊宝抓着谢陵袖口一阵摇晃,周围起哄的人瞬间达到高潮,这个时候想必说任何话都是听不到的。 谢陵和陆小希只能先望向场中间,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突然被红虎打破,只见他忽然发力,动作也比之前灵活,连续敲击了铁熊身上几个部位。 铁熊吃痛,稳如磐石的马步再也扎不稳,一条腿半跪在了地上,双臂转变成防御的姿势。 “铁熊输了。” 谢陵随口而出,伸手摸摸俊宝的头,俊宝不忍看到铁熊落败,撅着嘴巴一声不吭。 “想不到红虎还算有两下子。” 陆小希懒得看红虎,拿起笔在纸上做记录: “他这人啊,明明可以轻易赢了铁熊却还要戏弄他一番。” “是啊,可惜了。” 陆小希搞不懂谢陵说话的思路。 “可惜什么?” “红虎是块好料子,可惜没人给他正确的指导,他那些小动作应该都是自己研究的。” 陆小希低头想了想,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些什么。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被彻底激活,纷纷离开自己的位置向场中间跑去,将红虎高高举起来抛在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中心的红虎身上,只有陆小希在埋头思考。 以及那个站在远处阴影中的人…… 人群慢慢散去后,那个孤独的人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红虎率领众寨民早早便候在操练场上,经过昨日的动员,今日大家都格外的兴致盎然。 陆小希到了以后便按照笔记上的内容,把所有人分成了几个不同的队伍,每个队伍的人数都不太一样,所使用的武器也不同。 阵营分完之后,每人都拿着自己的新武器爱不释手,只有红虎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分到他手上。 “女侠,你不会搞什么区别对待吧,我的呢?” 陆小希在地上随便捡了把破破烂烂的剑递给他。 “寨主跟他们不同,随便用什么兵器都会大显神威的。” 说完就轻飘飘的丢在红虎手上,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寨主这么爱大家应该不会抢其他兄弟的武器吧?” 红虎嘴角直抽搐,僵硬的拿着那把破剑口是心非道: “那,那是自然,本寨主神功盖世用什么武器不行?” 陆小希展开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附和道: “寨主可真是谦虚。” 周围一阵哄笑,然而脸皮厚如红虎,非但没觉得半分羞涩反而跟着大家一起开笑,完美的融合进人群里。 果真是印证那句话,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陆小希按照阵容依次教了些招式下去,有些人臂力较强,所以招式就很干脆实用,有些底子没那么好的,传授招式也以灵巧为主。 在她精心指导之下,大家果真快速的步入正轨。 加之红岭寨以执行速度而闻名的优良传统,寨民们甚至不需要太过依赖陆小希就能很好的分开阵营各自练武。 陆小希背着手在队伍间来回穿梭,面容悠闲,做了几天体力活的寨民,步伐和动作比之前轻巧了许多,她转了几圈也不过是纠正个别人的动作而已。 “怎么样?我的这些兄弟。” 陆小希一回头,红虎不知何时又窜到了她身旁,笑的露出了两颗虎牙。 “寨主怎么又偷懒?” 红虎装模作样的挥舞着他的破剑装作没听到。 “我的兄弟嘛,我最是清楚,不管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这么练一段时间,怕是薛老大他们都不敢来找麻烦。” 陆小希恨不得立刻一脚踹上去,既然他无心学,大人为什么要他加入,真是没事给自己添堵。 “看来寨主已经掌握了基本要领,提前练完了?” “还行吧,本寨主的领悟力还是高人一等的。” 陆小希抱着胳膊微笑的看着他道: “你的谢兄弟曾吩咐我,如有提前掌握者需得经过我的测试,过了就可以去休息,寨主请吧!” 陆小希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红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开始发慌。 跟这位彪悍女侠出手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可是就这么拒绝又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兄弟们都在看着。 “老大加油!” “就是,老大让她看看咱们红岭寨的厉害。” “老大,我们支持你!” 红虎左右为难,眼见着兄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始起哄,现在想拒绝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陆女侠,那么在下可不客气了?” 红虎的语气十分流气,但声音中明显少了平常的果敢,他扔掉了那把破剑,把两个拳头摆在了陆小希面前。 “我来啦?” 红虎将内力尽数运送到双拳,迎面就向陆小希胸前挥去。 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尖叫,这可是他们庄主最厉害的一招,曾经一拳就放倒了一头野猪。 也是因为这天生的神力让其他寨子的长老都敬让三分。 正当大家认为老大对一个女人家出手过于重,这下陆姑娘肯定要被秒杀的时候。 陆小希却只抬起拿着刀的手,用刀柄轻松的接住了红虎的奋力一击。 随后又微微侧身将力放了出去,失去重心的红虎顺势就经过了陆小希的身子,一拳打在了一旁的石柱上,石柱瞬间四分五裂。 整个动作不过在顷刻间,有些在这过程当中眨眼的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会一拳打在石柱上。 红虎心有不甘,又接二连三打出几招,均被陆小希尽数化解,而累的大汗淋漓的红虎甚至都没碰到过陆小希。 四周围观的寨民陷入沉默,再红虎第十次挥拳的时候慢慢散了开,悄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练习。 “寨主请继续练吧?” 陆小希捡起那把破剑递给红虎,而红虎一句话没说便接过找了个角落继续练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哼! 第129章 开小差 陆小希望着红虎灰溜溜的背影,犹豫着刚才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这个寨子的主人,当着其他人的面如此灭他的威风,是有些说不过去。 她来回踱步,心思不知飘出了何处,脚步悠然的随着一片吹到脚下的落叶而行。 落叶随着秋风不停在半空中摆动,从这头飘到那头。 陆小希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跟着树叶,直到树叶落在一个人的脚边。 眼前突然出现不一样的场景,才把陆小希从游离中拉了回来。 那人的脚上穿了一双被洗的发白的布鞋,袍脚也不见一丝尘土。 陆小希顺着向上看,发现眼前之人正是昨日给她食物的邱默。 “唉!是你呀。” 陆小希展开了笑颜看着他,而邱默的目光似乎有些躲闪,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陆小希知道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也并未觉得意外,继续道: “你怎么在这?” 刚问完她便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这里能直接看到操练场的一切,邱默独自站在这肯定是在看大家伙练武啊。 “对了,你也是男丁,怎么没来参加操练?” 邱默的眼睛微微闪烁,沉声道: “我身子骨单薄,从未碰过刀剑,寨主只让我看菜园。” 话虽这样说着,但他的目光仍时不时瞧着操练场。 聪明如她,又如何会看不出邱默的心思。 “瞎说,我自幼习武,从未听说过身子骨单薄就不能练武的。” “再说了,练武可以强身健体,体弱就更要练。” 她上下打量邱默,中等身材,虽跟强壮没关系但也至于羸弱到连剑都握不住。 “我去跟寨主说,明天你也加入。” 邱默往后挪了一步离开陆小希的视线。 “不用了,兄弟们总要吃饭,大家分工不同,没必要逞强。” “嗯,你说的也对,不过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邱默摇摇头。 “没什么公不公平,当初寨主救我,我这条命就是红岭寨的,自然要听寨主的命令。” 邱默边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暗沉。 “你晚上有时间吗?” 邱默一怔:“什么?” 陆小希又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进入他的视野,微笑道: “我问你想不想学功夫,想的话戌时就到这里来。” 邱默脸颊发烫,不敢直视陆小希的眼睛。 “我,我可以吗……” “不可以的话我还问你干嘛?” 还真是个害羞又别扭的人。 邱默的眼睛瞬间放亮:“真的吗?” 为了让他安心,陆小希只能用更加温暖的微笑回复给他。 “那是自然。” “好!那就说定了!在下先谢过姑娘!” 邱默双手抱拳,正准备给陆小希行个大礼,不过陆小希却抢先一步扶住他。 “就当报答昨日那顿饭了,公子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好吧,那就麻烦姑娘了。” 陆小希微笑着摇头道: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晚上又没事做。” 邱默转头向操练场,眉头舒展开来。 “那么可否把地点定在菜园,那里也有一片空地,而且那比较……清净。” 陆小希顺着邱默眼神,看着操练场中的汉子们正挥汗如雨。 想来他这人是太过羞涩,而这里就算到了夜晚也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到时候他可能会很尴尬吧。 “好,那么戌时见。” 不知不觉一天的操练结束,寨民们学了正宗的武艺一个个都还兴致勃勃,很多人吃过了晚饭又继续到操练场互相比划。 妇女们此时也聚集到前院聊聊家常,孩子们疯做一团。 红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夫人房里快活。 而可怜的俊宝,自从谢陵规定他参加操练后,他就再没得一天安生的日子。 陆小希把这些都记在纸上,信心满满回到房中。 俊宝累的早已瘫在床上,而谢陵不知为何今日忽然来了雅兴,竟然在案桌旁练字。 陆小希把记录的小本本随手放在桌子上,走到谢陵身边转了转,不得不说,他虽为武官,但这一手书法却清隽规整。 然而她却越想越不对劲,好啊,一天没见人影到了晚上还要借练字来嘲讽自己。 “大人这是要准备教我练书法了吗?” 谢陵的嘴角挂了一丝弧度,一副奸计得逞的愉悦。 “谁说的,我只不过是觉得这屋子太空,想写几幅字挂起来而已。” “在谢府的时候也没见你会关心房间装饰这种问题啊?” 谢陵最后一笔终了,放下笔开始仔细打量整幅字。 “谢府的事务自有管家打理,可是在外面还是得让自己尽量舒服些才行。” 陆小希回到桌旁倒了两杯茶,一杯送到谢陵手里一杯自己喝掉。 “话说大人离开这么久,不怕府里乱开花吗?” 谢陵拿起茶一饮而尽:“不会。” 陆小希回想起老管家沉稳精明的样子,谢陵就真这么放心他? “你都不在京城,如何知道府里如何?” “这个嘛,秘密。” 呵~ 陆小希冷哼:“不说拉倒,大人您慢慢练字,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谢陵目光一顿。 “这个嘛,秘密。” “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谢陵的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什么,他总是这样,不管说什么语气永远波澜不惊。 “干嘛……大人连自由时间都要限制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待会儿我要去红虎那议事,你要在我回来之前……洗漱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口齿模糊,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多有不便。 这些时日他们总是错开时间呆在房间,就是为了给对方空出时间打理自己。 陆小希耳朵有些发热,胡乱的拿起佩刀夺门而去。 到了约定的地点,时间尚早,尽管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一路上也算是灯火通明。 陆小希穿过热闹的走廊最终来到那条通往菜园的小路,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顺着路一路向前,看到那大片的菜地,夜色笼罩,篱笆四周还零星飞过几只秋后挣扎的小飞虫。 而再往前,道路中却闪着一团光亮。 顺着望去,竟然是邱默提着灯笼候在路口。 陆小希一看到他便露出微笑向他挥手。 “邱公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第130章 天涯沦落人 邱默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羞涩。 “怕你找不到,想着迎一迎姑娘,姑娘就自己找来了。” 陆小希两三步跳到邱默面前。 “我方向感确实不好,不过好在这只有一条路。” 邱默微笑着点头,抬起灯笼往他的左侧一照,道: “这边就有个空地,应该足够宽敞。” 陆小希顺着光亮一看,果然是个僻静的好地方。 面积够大且地面平整,一点都不比院中心的操练场差,而邱默每天守着这样的地方却只能读读书,看看菜园,着实太过寂寞。 她把自己带来的剑交给邱默。 “我挑了把轻便的,邱公子试试顺不顺手。” 邱默接过放在手中掂量掂量,剑身虽有一定的重量但以自己的力量还不至于拿不起。 “姑娘挑的自然是最顺手的。” 陆小希耸耸肩,未做他想便走到空地上。 “那就开始吧。” 邱默将灯笼挂在树枝上,发现四周还是有些暗便吩咐陆小希等他一下,自己则快步跑回屋子,不一会拿了几个烛台回来。 “这里太暗了,不过还好有几根蜡烛,姑娘莫要嫌弃。” 邱默点燃了几根蜡烛,四周瞬间亮了起来。 陆小希站在光亮的中心,起手挥舞了几套动作,行云流水。 邱默不禁看的如痴如醉,烛火笼罩下的陆小希,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嗯,基本动作就是这样,邱公子你来试一下。” 邱默的目光却一刻未从陆小希的身上移开过。 “好。” 邱默跟着陆小希的动作一套下来,竟然没犯什么错误,这让陆小希也倍感意外。 “想不到邱公子记忆力这么好,一套动作只看了两遍就记下了。” 邱默抬头对上陆小希闪烁的目光,又开始害羞。 “在下读书的时候记文章就比较快,只不过在下的脑子不够灵活,除了记性好之外一无是处。” 陆小希大咧咧的拍了拍邱默的肩。 “邱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哪有完美的,能有一个过人之处已经很了不起了。” 邱默隐在暗处的脸开始发红发涨,已经记不清多久了,竟然还会听到夸奖自己的话。 “姑娘真的这么认为吗……” “那是自然,我从来不说谎。” 陆小希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 邱默握着剑的手顿了顿,身子微微颤抖。 烛火幽暗,陆小希也未注意他的表情,仍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道: “对了,邱公子是如何进到这红岭寨的。” 邱默握着剑强装镇定,忆着刚才的动作开始挥剑,一面随口而出: “因为走投无路,寨主收留了我。” 红虎竟然这么好心……陆小希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 “那他还算干了些人事,不过看邱公子的样子想必以前的生活也是尚可的,又是如何会走投无路的?” “因为……” 啊嚏…… 坐在议事厅等待谢陵的红虎不知为何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最近天气太凉了,说起来也快入冬了,应该把碳火盆支起来才行。 他正要吩咐下去,岂料一推门,谢陵正巧进来,红虎一个激灵倒退一步,险些坐到地上。 谢陵看着这样的红虎,眉头一阵紧锁。 “寨主这唱的是哪一出,不过是寻常议事,不必行此大礼。” 红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嘴一撇。 “谁要行大礼了,还不是被你吓得。” 谢陵已径自走到书案前坐好。 “好了,我不管你有什么急事,交代的东西先给我。” 红虎也未做其他言语,只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放在桌上。 “这是最近半年来新入寨的兄弟的所有资料,内容都是经过我审阅的,字字属实。” 谢陵接过,目光所至,开始飞速的阅读起来。 这里面大多都是从各个寨子慕名而来,还有一些曾经是臭名昭着的强盗。 也有寻常百姓家的人,因生活无法正常维持下去而投了寨子。 过程写的明明确确并无什么不符之处。 谢陵浏览完毕,陷入了沉思。 红虎掐着腰在一旁站着,他是个随时都要说话的人,这么安静的场合他又如何受得了。 “我的弟兄们自然都是来路明确的人,我是十分信任他们的,我看你要找的人也许根本不在红岭寨,如果在其他人的寨子里呢,我也可以派人去查查,不过可能要多花些时间,反正也要入冬了,我看谢兄弟和陆女侠干脆就安安生生在我这猫个冬,来年春天再找这个人也不晚啊。” 红虎说了一大串,回头一看谢陵仍旧仔细的钻研那份名单,根本就没听自己的话。 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于是双手撑着书案头一伸,对谢陵大声道: “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不料他这一探头正巧对上谢陵狭长的双眸,红虎一顿,一阵莫名的畏惧感涌上心头。 “这个叫邱默的,是个读书人?” 谢陵指着名单上的名字道。 红虎顿了一下才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想到谢陵口中的那个名字,忽然有些茅塞顿开。 “是哦,小邱默,确实有些不同……” 谢陵放下名单饶有兴趣的看着红虎道:“如何不同?” “这个人嘛……” 红虎手托着腮,若有所思。 “那次我带着兄弟们办完事回红岭寨,半路上遇到了他和他父亲。” “父亲?” 谢陵狐疑,如果他是自己怀疑的对象,那么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父亲。 “是的,他跟他父亲,不知遭何变故,他父亲还伤着,似乎是被打了,且伤的很重,我遇到他们的时候,邱默就推着一个破木车,他父亲躺在上面已经奄奄一息。” “我见他可怜便带着他走了一路,开始他不爱讲话,可相处了两天,他似乎觉得我们人还不错,才跟我们说出了他的遭遇。” “他原本是个读书人,家中只有他跟他父亲,他父亲做些小买卖,虽然赚的不多也总算是把他拉扯大,所以他一心想考取功名来改变自己的生活,但……” 红虎的话稍微停顿了一下,故事讲到这谢陵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也猜了个大概。 “但是邱默再不济也不会连乡试也过不去,当他看到那些整天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名单上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大概是被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给顶替了,那一刻他便心灰意冷,成天喝的酩酊大醉,他父亲不愿看到儿子如此消沉,但更恨那些玩弄权势的人,于是就跑到衙门告状,但是吧……哎,后面的也不用我说了。” “后面就是他不但没有告成反而遭到了报复,先是被打了个半死,后面又被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让他们父子俩在当地活不下去,最后无奈邱默只好带着父亲离开家乡。” 这段话谢陵几乎是脱口而出,红虎忍不住拍案叫绝。 “谢兄弟明白人啊!竟然说的半分都不差。” 谢陵冷哼,继续道:“他跟你说完这些之后呢?你就动容了?” 不想红虎忽然收起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沉声道: “是,我动容了,不瞒您说,我红虎自小出生在市井,周围的各种烂事我什么没见过,我看不惯,不想在这种看不到自由的世上苟活,所以才有了红岭寨,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只会去找那些奸商贪官的麻烦,你说我遇到了邱默这样遭遇的人,怎会袖手旁观。” “所以你收留了邱默,至于他父亲,大概死在了半路,你替他安葬他父亲,他替你卖命。” 见谢陵大约是在夸自己,红虎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恶心的娇羞。 “哎呦,什么卖命不卖命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见他那么文弱就叫他看菜园子去了,什么危险活都不叫他做的。” 谢陵低头再次看向那份名单,手指不断敲击在邱默的名字上。 “这么看来,他确实一点也不可疑。” 第131章 你有新朋友了 菜园中,邱默挥着剑,不断重复着陆小希教他的动作. 尽管并不熟练,但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一次次练下来也不会错一个动作。 “所以那个变…寨主就收留了你?” 陆小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还在回味刚刚听到的故事。 “是,寨主是我的恩人,所以他交给我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陆小希的目光转向空地上那个落寞身影,目光变得柔和。 邱默和自己一样,都失去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并且遇到了另一个于自己有恩的人,所以才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报答那个人吧。 可是,这就意味着他就要在这菜园子中度过余生吗? 不知不觉,蜡烛燃到了尽头,周围慢慢暗了下来。 陆小希起身走到邱默身后,止住了他的动作。 “天不早了,今日暂且到这吧。” 邱默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水,轻道: “姑娘先回吧,在下还想再练会。” 陆小希心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他的,便道: “好吧,不过记得切莫练的太过头,不然明天爬不起来,如何继续往下学?” 邱默心中一动。 “姑娘是说,明天还会来……教我?” “那是自然,练武岂有只学一天的道理。” 不善言辞的邱默此时的脸上也有了微弱的笑容。 “好,那么明日戌时在下还在这里等姑娘。” 陆小希拿起石桌上的佩刀,回头对他说道: “不只是明日,以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都会过来教你,你可别叫苦,练武从来不是件轻松的事。” 邱默点头:“嗯,那在下每天都在此恭候姑娘。” “别叫的这么见外,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以后就以名字相称吧,邱默。” 陆小希说完便挥手转身离开,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邱默才微笑着轻启薄唇。 “陆……小希。” —— 谢陵与红虎议事后,便将他先打发走,随后他再次读了一遍那份名单,沉思半晌后烧掉了。 算起来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那些在隐在远处伺机而动的狼,是时候该会会他们了。 他起身走出议事堂,又莫名其妙的绕着操练场走了两圈才回到了住处。 走到门口时果然还是熟练的轻敲了敲门,如果没接收到讯息他便会推门而入,这是他和陆小希口头说好的约定。 以往他离开后,陆小希都会迅速打理自己,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她大多已经爬到了自己那张用椅子搭的床上呼呼大睡。 然而今晚,房内居然还传来幽幽的流水声。 “等下哦,马上好了。” 谢陵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陆小希擦干身子穿好衣衫打开房门,才见他沉着脸站在门口。 “大人怎么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又去遛弯了。” 陆小希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淌着水珠,从她打开房门那一刻,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温热的湿气和沐浴后的清香。 谢陵身子一僵,竟然开始犹豫要不要走进去。 “大人还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啊,外面的风吹的冷死了。” 谢陵僵着双腿迈进房门。 “我记得我叮嘱过你,你居然回的这么晚?” 陆小希不以为然的弯下腰用汗巾擦头发。 “为了不让自己太无聊,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就误了些时间,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谢陵嘭的一声关上房门,把在床上熟睡的俊宝都震了一惊。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还以为是房子塌了,当看到谢陵黑着脸站在屋子正当中后立马识相的又躺了下去,装睡! “我自然不会这么小气,只是你我共处一室,生活本就不便,如果因为不遵守时间而……到时候尴尬的可不是我。” 陆小希自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知道了,那就从今天改变一下,今后我每晚都要晚归一个时辰,大人记得错开时间哦。” 谢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小希侧身擦头发完全没有察觉,谢陵最终轻叹了口气回到了床上躺好,似乎是准备就寝了。 陆小希也不好再搞出什么动静,头发差不多干了就回到自己的“床铺”上,静静的躺着,想到谢陵的举动便有些恼火。 都说女人在沐浴后是最有吸引力的时候,可那个木头居然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 这是谁告诉她的?当然是那个该死的程东问了,他还说过男人对沐浴后的女人散发出的清香是最没有抵抗力的。 可就算自己对谢陵再没有吸引力,也不至于黑着个脸吧。 陆小希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真是跟这个人待的久了连习惯都愈发向他靠近。 回想这一路,二人不无一些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但谢陵始终规行矩止,从未做过半分出格的举动,虽说这样很君子,但过于恪守就有些奇怪了。 他该不会是……有那方面的癖好吧? 想到这里,陆小希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的盖紧了被子。 想到程东问给自己讲的故事中,谢陵刚进入北镇抚司时才十七岁,像他爬升这么快的权臣,为了笼络势力不是应该早早的跟权贵之女英年早婚吗? 再想一想,程东问、洛百洲、夜何,他们的年纪应该跟谢陵差不多,按理说他们的官职也不小了,但他们自己不单独开府反而都挤在谢陵家,而谢府也大多都是男丁。 这么看来,我的天,自己竟然生活在一个巨大旋涡的中心啊。 陆小希越想越烦躁,怪不得谢陵见到故意向自己靠近的女人就像见了鬼一样,那么他跟自己不得已的靠近,表现的并不是很见鬼又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当自己是同类吧? 陆小希攥紧了棉被的一角,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开始隐隐作痛。 这里是她很少碰触的地方,因为很早之前她便将此处封闭起来,只有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她才会想起这个地方。 果然是……自己不配…… 陆小希仰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房梁。 这是她独特的入睡方式,眼睛一直盯着一处,然后放空脑袋,不一会睡意就会袭来。 近日劳顿,困意总是来的很快,不过片刻陆小希便进入了浅眠,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而就在马上就要到来的临界点之前,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传到耳边。 “你交到朋友了?” 陆小希的神思被拉回到现实,不过脑袋仍旧昏沉沉的。 好奇怪,谢陵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翻了个身,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嗯,算是吧。” 床那边再也没有传来声响。 没等到回复的陆小希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32章 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此后的几日,陆小希均是清早就出去,亥时左右才归来。 与谢陵见面的次数都是少之又少,这是她故意为之。 谢陵说的对,本就男女有别,还是别总单独待在一起的好。 谢陵推开窗,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 清晨时分,天空还洋洋洒洒的落下一阵细如牛毛的秋雨,平常早早候在操练场的人此时一个都不在。 在床上打滚的俊宝还以为等来了救星,谁想刚高兴了一会儿雨就停住了。 俊宝瘫在床上装死,却被陆小希无情的抓着后衣领拉出了房门。 这一开门俊宝险些哭了出来,这场雨不但没有带来阳光,而是把阴寒潮湿都带了来。 天依旧灰蒙蒙的,看样子随时都会有场倾盆大雨,带着这样的情绪,俊宝只好期盼大雨快些来。 可谁知一直到傍晚天都这样的阴沉着,俊宝拖着疲惫的身体归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丧失,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床上。 正在书案旁看书的谢陵皱皱眉。 “起来。” 俊宝的身子僵了一下,还是极为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后谢陵又歪歪头指向屏风后。 “自己进去洗干净再出来,满是汗臭味的床铺我可不想睡。” 正说着,陆小希便与俊宝前后脚归来,俊宝随即咧了咧嘴,笑道: “男女有别,陆姐姐回来了我怎么可以随意在房里洗澡呢。” 不想陆小希竟随意摆摆手道: “不用,我马上还要出去。” 说着便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股脑喝了进去,感受到了暖意,陆小希满意的将茶杯放回原处,悻悻然走到了门口。 “还是那个时间回?” 谢陵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让走至门口的陆小希顿了顿。 自那日后,谢陵就再没询问过自己的行踪,此时他忽然发问让陆小希又忍不住想起那日脑中的画面,一时间尴尬的不能自已。 “哦……嗯。” 她吞吞吐吐,手已然放到了门栓上。 一丝失落从谢陵的眸中闪过,他手里还端着书,此时也没有放下,只是用寻常语气道: “去吧。” 陆小希逃跑般的冲出厢房,瞬间便没了踪影。 “话说陆姐姐是一天比一天出去的早了。” 俊宝解了衣物钻进浴桶,虽然他连动都懒得动,但钻进浴桶中的一瞬间温热感还是袭遍全身,好不惬意。 谢陵没有接话,仍端着书目不转睛。 俊宝探出头观望了很久,最终不禁道: “爹,你这书都看了一刻钟了连一页都没翻过,莫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谢陵的眼珠顺势一抬,落在了俊宝身上,淡定道: “看到了一个典故,故而思考一下,有什么问题?” 俊宝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儿,竟然用调侃的语气回道: “说起来我也是恼火,这几天陆姐姐都不着家,是不是被哪个小白脸抢走了啊?她竟然连我都不要了,哼。” 说着嘟起了嘴,气哄哄的靠在浴桶壁上。 “那你去喊她回来,在我这啰嗦什么?” 谢陵来了股莫名火,放下书走到了窗前抬手推开,冰凉的秋风灌了进来。 “哎!?爹你不要开窗啊,冷死了!” “冷?看来这几天练的还是少了,明日起晚上也去练武,还有,独处时不要喊我爹。” 俊宝险些从浴桶中滚出来。 “不行啊爹,哦不……大人,您不能因为陆姐姐不在就把气全撒到我身上啊!” 谢陵腰靠在窗边,回头皱眉道: “你三句话不离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俊宝得逞似的挑挑眉,干脆从浴桶里爬出来擦干身子,一边穿衣一边不经意的说着: “我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替你着急,我不知道大人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复杂,原本好好的,突然就谁也不理谁了,你们想这样下去多久?” 谢陵恼火的转过身面向窗外。 “我也不清楚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有义务告诉你,她是我的部下,并不是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另一边俊宝正认真清理洒在桶边的水,对于谢陵的话似乎也没多意外。 “不管什么关系,可好歹现在我们是一家三口吧?你们总这么僵着万一被外人察觉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 眼看着谢陵越来越别扭,俊宝却愈发开心,八卦的盒子打开收都收不回去。 “话说爹,哦不……大人,您不会是已经娶老婆了吧?但是又架不住陆姐姐这样貌美,嗯……性格也很可爱,哎年轻气盛嘛,所以一时无法自拔却又难捱内心的愧疚,男人啊,果然都是花心的。” 谢陵险些把窗户卸下来扔过去,怒道: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出去。” 俊宝一下子躲到屏风后面,只露了个头在外面,小心翼翼的看着窗户边。 “爹你别生气嘛,你看外面都下雪了,把我一个小孩子扔出去是虐待。” 谢陵没好气的笑道: “虐待?既然知道我的手段还如此放肆,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爹你英俊不凡谦和有礼不但有文化还武功盖世,是陆姐姐不识相,居然给你脸色。” 谢陵作势就要抓俊宝,俊宝吓的四下逃窜。 “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而且,谁允许你这么污蔑她!” 俊宝一溜烟窜到床上钻进被窝。 “呜呜呜爹生气了,爹因为陆姐姐跟我发火了。” 谢陵这才发觉自己被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给捉弄了,一时间脸竟然涨的通红。 他只好转过身不再理俊宝,又慢步走回窗旁,看着窗外纷纷飘落的雪花,心慢慢沉静下来。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这似乎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陵将手伸向窗外,片片雪瓣落在之上,又因为他的温度而化为水珠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年底,从一切的起始到如今已三月有余,可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这件事何时才能有个结尾。 他闭上了眼睛,夜何的遗容和程东问所传递的信息相继汇入脑海,而陆小希……从最初怀疑到如今的深信不疑,他竟开始庆幸一路上有她。 想至此,谢陵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嘴角还挂上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容。 “呦,谢兄真是好雅致,对着雪景傻笑什么呢?” 第133章 初雪 红虎的声音传来,谢陵松开的眉头瞬间又拧在一起。 “寒风刺骨,寨主不在夫人那歇息,来我这做什么。” 红虎厚着脸皮又往前走了几步,竟也靠着窗边而立,不同的是他与谢陵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嘶—— 这风还真是有些硬…… 谢陵完全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只看着乌黑天空上飘落的雪花正色道: “你派去卷毛地盘的人也该回了吧?” 红虎抱着双臂随意回着: “琐碎的事有些多,卷毛平日贪财好色,还喜占小便宜,光是姨太和儿女就有十几号人,说实话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他们,” 谢陵不以为意。 “反正你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也不想听,安排你的事部署如何了?” “不出意外没问题!” “那若是出了意外呢?” 谢陵冷呼,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但是对于脸皮厚的红虎来说完全构不成伤害。 “我说大爷啊,您说点吉利的行不行,什么意外不意外的。” 谢陵终于把视线落在红虎身上。 “如果那天你没有遇见我,红岭寨现在会是什么样?” 红虎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 谢陵又继续道:“那天你带着队伍出门时有想过会有意外吗?” 原本好好靠在窗边的红虎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莫名看向谢陵。 不知发生了何事,谢兄弟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他越过谢陵向屋子内大致扫了一圈,岔开话题道: “我注意就是,你别发火嘛,对了,陆女侠不在?” “不在。” 谢陵回的干脆,直接往红虎头上泼了盆凉水。 事已至此,红虎终于确定谢陵确心情不好的原因。 换做别人可能就会识相的离开了,可红虎毕竟不是一般人,普通人不好挑战的领域他都乐此不疲。 “怎么,跟陆女侠吵架了?” 谢陵目光一紧,脸色黑了几分。 “你很闲?” 漂亮,精准踩雷! “哎呀,我忽然想起来铁熊找我有事,我得去瞧瞧。” 红虎见谢陵的表情不善,再说下去可能会倒大霉,只得住了口,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刚刚好像看到陆女侠往后院走了。” 谢陵“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冷着脸咒骂道: “多管闲事!” 随后便又回到书案旁坐下,再次端起书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俊宝又把头从床榻中探了出来,盯着谢陵看了一会儿,对方竟丝毫没有察觉。 “爹,你又盯着这页书看了好久,是又看到了什么典故吗?反正我也睡不着,您不如给我讲讲?” 谢陵身子一顿,方才从神游中回来,他放下书看了看俊宝,许久才道: “屋子有些热,我出去转转,你好好待在这。” 说完连外袍都没披就出了房门。 俊宝脸上带着得逞似的笑,躺倒在宽大的床上翘起二郎腿吹着口哨。 “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还热?我看是心头发热!” 谢陵漫无目的游走在下着雪的山寨中,不知不觉肩头就已经落上一层薄薄的轻雪。 由于天气缘故,院子中竟破天荒的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妇孺零零散散站在自家门口互相道着家常。 见到谢陵经过她们不约而同的红起了脸,小心翼翼轻声打招呼。 终于他的步伐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 谢陵定睛一看,是位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 不知是谁家的女儿,此时她怀中捧着一件素色棉披肩,气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 “那个……那个……大侠哥哥,这样会生病的,这个……给你。” 少女言语间带着羞涩,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谢陵,丝毫没有躲闪。 谢陵垂眸淡淡看着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她,她也是这样直直盯着自己。 谢陵鬼使神差的接过了这件棉披肩。 想起她刚刚离去之时,似乎也只着了单衣。 “多谢。” 谢陵轻声说道。 少女捂着脸跑开,她大概也没想到谢陵会收下这件看起来并不值钱的粗布棉披肩。 而谢陵拿了披肩并没有为自己披上,而是转而往后院走去。 他从未往这边走过,只偶然间听红虎说过一嘴,那是红岭寨的菜园。 过去的菜园,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他每天都会摘上几筐新鲜的蔬菜顺着那条仅有的小道送往饭堂,之后的时间这里便会陷入死寂。 尤其是入夜后,更是静的可怕,大概除了邱默,能出现在这的,也只有一些误入此地的野兔了。 以往的夜里,只有那间守着园子的茅草屋会闪着幽幽烛光。 而不知何时起,这里竟不再死寂,到了夜里甚至变得灯火通明。 你会看到身着素衣的俊秀青年舞着剑肆意游走在空地周围。 他的一旁永远会有一个女子端着下巴静静的注视着,嘴角上永远都挂着笑容。 邱默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剑法的进步飞快,甚至超越了其他整日练武的寨民。 那些人虽有功底,可若是真的比起来,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由于多日的勤学苦练,让邱默的身体都强健了不少,握着剑的手臂再也不再会肿胀酸痛。 啪啪啪—— 陆小希不禁拍手叫好,笑道: “邱少侠这套清水剑法看似轻盈灵动实则柔中带刚,看来以后武林中又要多一位年少有为的剑豪喽!” 邱默收起剑,脸上浮了一抹羞色。 “小希,你就别取笑我了。” 说完走到她身边坐下,侧头又道: “你也说了是清水剑法,也就只能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面前逞逞威风了。” 陆小希也支着头侧过脸看着他: “那也不错啊,这天下间本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居多,若是可以保护他们也好啊。” 未料邱默的眼神竟黯淡下去。 “只可惜在下没有什么远大抱负,能守在这里安稳度日已是奢侈。” 陆小希的眼里充满惋惜。 “别这么说,一辈子还长,未来怎样你又怎知。” 邱默摇摇头。 “入了红岭寨那天起,在下便发誓一辈子守在这里报答寨主的救命之恩,所以在下心中并无其他念头,以后也不会有。” 想到自己与谢陵到此的目的,陆小希的心亦是堵得慌。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怎知红虎他会不希望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吗?” 第134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邱默无奈挤出一个微笑,摇头道: “你怎知我有什么想法,其实我从来都是一个追求安逸的人,我读书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父亲过上安稳的生活而已,实在是……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 陆小希看着他变化莫测的神情,怎么也无法看透他。 若他真如话中那样无欲无求,又为何如此刻苦习武。 可若说他有什么报负,却又不肯向自己透露丝毫,真是个别扭至极的人。 “行了,别说我了,我看你今日情绪不太高,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邱默不愿再让陆小希窥探自己,索性直接话锋一转,推到了她身上。 陆小希一顿,下意识的摸了把自己的脸,也许是她一直眉头低垂,暴露了自己的心事。 “没什么,晚饭太难吃而已。” 邱默眼神一滞,半晌竟笑了出来。 “你啊,连说谎都不会。” 陆小希回过神来后竟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别的不说,红岭寨的厨娘烧菜的手艺绝对是一流,她怎么会连脑子也不过,用这种话来敷衍邱默呢。 欢笑中,邱默竟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陆小希的头,不料二人竟同时愣住。 邱默闪电般的收回手,眼中闪过异样的情愫。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小希霎时站起转身走去,一刻也未做停留。 “等等。” 邱默叫住她,可陆小希似乎当做没听到,头也未回继续往前走。 邱默面露难色,只得快步跑回屋中,很快便拿了一把油纸伞跑了出来,一路追到陆小希身后。 “还下着雪,这里离你的住处还有段距离,这把伞你拿上。” 邱默将伞递到陆小希面前,陆小希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去,不料刚走了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菜园和外界的连接处,从面前这个拱门出去便是后院,再往前走穿过饭堂就能回到她来的地方。 邱默往前走了两步与陆小希站齐,并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发现离拱门不远处的石桌上,放着一件叠的整齐的素色棉披肩,上面还未曾落上雪片。 看来是刚刚有人放在这,似乎还夹带着一丝温度。 “这是……” 邱默走上前拿起那件棉披风,上下看了看,不过是寨子里最普通的样式,很多人入了冬都会穿的,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陆小希的目光并没有放在那件披风上,而是四下查看附近。 然而并没发现周围有半个人影,她落寞的站在雪中,莫名的开始心悸。 邱默拿着那件披风走到了她跟前,宽慰道: “你先别多心,这里是后院,平时那些孩子也会到这来玩耍,在饭堂作工的厨娘们也会时常在此走动,我明天一早送菜时就去问问,兴许就是她们落下的。” 陆小希见状只得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告别了邱默回到住处。 她在房门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油纸伞放在了门口。 推开房门后发现谢陵果然不在房里,同时奇怪的还有俊宝,往常早早累的呼呼大睡的他今天却支着脑袋在床头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大人不在?” 俊宝点点头,随后披着棉被从床上坐起。 “你也没睡?” “你们俩都不在我不敢睡。” 陆小希走过去靠着床的围栏搭着边一坐,一副早就看穿你的表情。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要睡?” 俊宝摇摇头,看着陆小希嘿嘿的笑。 “今天还不困,反正待着无聊,陆姐姐陪我聊聊吧。” 陆小希转头,挑着眉毛道:“哦?你想聊什么。” 俊宝裹着棉被往陆小希身边蹭了蹭,小心翼翼道: “就说说你和爹…哦不,和大人呗,你们最近怪怪的。” 陆小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么放肆的问题,并且还这么直白。 “额——” 陆小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让他从何说起。 “哪里怪了?” 俊宝一脸八婆样,嘴巴一撅。 “哎呦喂,过去你可是天天跟在爹后面大人来大人去的,但是你看看现在,最近加在一起的话说了有十句吗?” “天天都见面哪有那么多话说。” 说完陆小希好似又想起什么来,才忽然发觉不对劲。 “谁天天跟他屁股后面了!你这个坏小孩污蔑我。” “成成成,你没有行了吧!那陆姐姐到底对大人是什么想的?” “什么……什么怎么想的。” 陆小希语竭,不明白俊宝怎么会这么问,但是隐隐有了些不安的感觉。 “还能怎么想,大人生的这么好看,又年轻又多金又有权势,普通人看到早扑上去了,陆姐姐怎么就不开窍呢?等到你们办完事回到京城,那边花团锦簇,你可就更没机会喽!” 陆小希叹息,终于还是挑明了。 她一直清楚俊宝内心的想法,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捅破而已。 可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承认谢陵在自己心中是特别的,但也只能到特别为止,不能再往下想。 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俊宝,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希望我有个好归宿,但是我跟大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过是暂时有相同的目标而已,等事情一过,就自然会分开。” 俊宝的目光变得凝重,似乎也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单纯,可他仍是不甘心。 “为什么不能是我想的那样,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直下去,不好嘛?” 陆小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苦笑道: “俊宝啊……姐姐我呢,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若不是形势所迫我和大人是断不可能有一丝交集的。” 俊宝仍旧不解:“若是大人根本就不在乎身份呢?” 陆小希迟疑一下,眼中又闪过了记忆中那个少年离去时的身影,摇摇头道: “我回答不了你,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夜里的雪又下大了,不知不觉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只不过刚入冬,这雪明天一早大概就会化掉。 它随着人们的心事,一同消失不见。 门外的人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是默默守在那里。 看着那把放置在门口的油纸伞,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还要再绕几圈了。 第135章 五岭寨之首 第二天一早,陆小希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往床榻的位置瞧。 昨夜直到入睡都没见谢陵归来,而此时,他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那。 陆小希翻了个身,侧着身,用胳膊撑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谢陵的睡颜。 谢陵亦是侧身脸向外,正对着她,陆小希不禁看的入神。 见他浓密的眉就是在睡梦中也倔强的微蹙着,是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她这么想着,心头传来阵阵酸楚。 明明离自己这么近,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 谢陵在陆小希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小希一愣,整个人瞬间石化,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又是在这么窘迫的场景被他逮到。 不料谢陵只是微微躲闪了一下她的眼神,轻声问道: “几时了?” 声音略微有些哑,传到陆小希耳朵里却甚是魅惑。 “快……快辰时了。” 陆小希转过身坐起,躲到屏风后面迅速穿戴整齐。 “大人昨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这么晚。” 谢陵坐起身来,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 “跟红虎谈事情,是有些晚……” 陆小希稍作安心。 “大人也别太操劳了,我去取些食物来,大人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便逃跑一样的窜出了房门。 刚到了饭堂,陆小希就往怀里塞了几个热乎包子,另一只手又拿着一个包子往自己嘴里塞。 饭堂里的人见了她都很有礼,挨个的同她打招呼,她依依回应,却在角落里看到同样来吃饭的邱默,正在向她招手。 陆小希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那件披肩是周大嫂家大女儿的,来后院找东西无意间落在那了。” 陆小希刚一落座邱默便说道,但陆小希依旧有些迷糊。 “那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那披风上一点落雪都没有,怎么看都像刚放上去的。” “昨夜的雪又不大,上面没落雪也正常,没准就是她刚走我们就正好出来了呢。”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别人都说是自己落在那的了,我已经把披肩还给她了,你就别纠结了。” “好吧。” 陆小希最终放弃,继续埋头啃包子。 这时,红虎却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兄弟们,不好了!” —— 大雪过后的红岭并没有如想象中的被银白色覆盖。 由于温度的原因雪落到地上便会慢慢融化,然而临近清晨的时候,天气却突然转冷了许多。 那些融化的雪水又在地面冻了一层薄薄的冰。 此时的山路,不但崎岖,路更是难走异常,这样的天气,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出行。 一个黑瘦干瘪的中年人站在路两侧的山坡上,放眼四处张望,脸上充满了不情愿,此人是五岭总寨薛老大的副手,黑山。 黑山左右观望了一阵,见没有半个人影,正常人哪会在这种情况下赶路的。 他跑回薛老大身旁,如实说道: “老大,还是没有动静,我们是不是……” 独自坐在帐篷中烤火的薛老大正闭目养神。 他的身形很魁梧,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从鼻子到耳根有一处极为明显的疤痕。 此时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正摆弄着两颗鸡蛋大小的玉球。 黑山见他没说话,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您倒是惬意,帐篷外的兄弟们可是冻了一晚上了。 真想不通,自从卷毛的地盘被红虎收了之后过了许多天。 这些日子红虎的人一直在卷毛的寨子里统计事务,那么以薛老大的实力大可以找到借口灭了他们,名正言顺的把卷毛的地盘纳入自己手里。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在放虎归山的时候才出来埋伏。 “老大……” “再等等。” 座上的人终于发话,但是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这……” 薛老大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看了黑山一眼。 “怎么?” 黑山思考了一番,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小的斗胆问一句,红虎派到卷毛的涟水寨的人数并不多,且大多带回来的都是卷毛的家眷,金银珠宝大部分都未动,而且这里还是红虎的地界,我们为何要在这插上一手呢。” 薛老大的嘴角慢慢上扬,好似猜透了黑山的心思一样,回道: “你是想说,我们为什么不在卷毛刚出事的时候出手,这样不但能不费吹灰之力剿灭红虎的残余势力还能顺手接管卷毛的地盘,是吧?” 黑山轻点头,薛老大哼的一声,又道: “你啊,格局太小!我若那时候出手难免会落人口实,趁人之危?欺凌缩小?不过,这些我都不会放在眼里,就算欺凌又如何?我想要的自然更多。” 薛老大将玉球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放回了口袋里,双手空了出来放在火盆前暖手,口中继续道: “我就是要在他红虎的地盘上动手,要他知道无视行规的后果,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把红虎和卷毛的地盘都纳入我的名下,现在你明白了吗?” 黑山听的冷汗淋漓,怪不得一直对红虎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几位长老早就看不下去,恨不得立即分食了红虎,只有薛老大一直不发话。 本以为是他宽容大度,原来他只是在憋大招而已。 他出其不意的来这一手,其他对家反应不来,但当他们回过味之后,便再也没有实力跟薛老大叫板了。 “老大雄韬伟略,小的不才,只是我们为何要在这种天气出来,我想红虎的人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候回来吧?” 薛老大却冷笑。 “红虎这小子最是滑头,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了万无一失就一定会出其不意,我太了解他了。” 黑山这才稍做安心,薛老大平日里看似纵容红虎,实则不过是在探他的底。 那红虎不但恃宠而骄,行事也越来越放肆,其他的寨子早就容不下他。 “那属下这就再派人去前面探一下。” “嗯。” 薛老大再次闭上了眼睛,黑山默默退出门去,还吩咐了两个人去附近把风。 果然巳时不到,红虎的队伍便慢慢出现在视线尽头。 “老大!真的被你说中,红虎那小滑头果然是在今天行动了!” 薛老大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悠然道: “淡定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他来了,我们便去会会他。” 说完便率领着一队人马从两侧夹击。 而被红虎派去卷毛寨子的人,刚刚冒着风雪长途跋涉归来,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刚一看到薛老大便个个面露愁容,觉得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呆愣着看着薛老大一步步走向自己。 薛老大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卷毛的家眷们看清对方的人后不禁喜极而泣,热泪盈眶的看向他。 “是薛老大!他来救我们了。” “薛老大!红虎那畜生不由分说的抢了我们的寨子,还私自扣押我们,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薛老大淡淡的扫了一眼,觉得甚是眼熟,于是假惺假意道: “是卷毛的夫人啊,你放心,一会我就让你和卷毛相会。” 第136章 不好惹的男人 “真的吗?” 卷毛夫人没想到薛老大竟这么痛快,心中开始欢喜,终于又可以过安逸的日子了。 “那还有假?” 夫人喜极而泣,和她的几个女儿和儿子抱在了一起。 薛老大的视线落在队伍中为首的那人,嘴角绽开放肆的弧度,凛然道: “看看夫人哭的这样难过,你们居然还顶着风雪走夜路归来,红虎这是什么意思,有胆子做坏事却没胆子面对?” 为首那人表情凝重,见已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早知道你薛老大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要杀要剐随便吧!” “小兄弟跟着红虎几年了?这么急着送死,这份坚韧我还真是佩服,既然你希望如此,那么我便成全你。” 薛老大一招手,四面八方忽然涌来许多人,将红虎的队伍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身形略往后撤了一步,知自己凶多吉少,但仍是吩咐其余的人。 “保护夫人。” 两方人马打做一团,红虎的人本就体力不支,遇到身强力壮的敌人瞬间便溃不成军。 薛老大的手下素来以身强力壮闻名,这正是能让他稳稳坐在五岭总寨之首的原因。 红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薛老大的人又把武器对准了卷毛的家眷那头。 卷毛的夫人还以为自己就要脱险,但当她看到刺进自己后背那一刀后,她的脑袋空白了。 “不是……不是说好了要救我们的吗?” 卷毛夫人抱着儿子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额头上爆起青筋愤怒的对着薛老大嘶吼着。 而薛老大看都没看她一眼,依旧慢悠悠的说道: “我只是答应送你们去见卷毛,可没说是活着见还是死了见。” 卷毛一家人相互抱团围坐在一起,哭的哭叫的叫,眼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委屈和不甘交织在一起。 明明过着好好的日子,为何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如此对待她们。 终于卷毛夫人放弃了挣扎,绝望的抬头望着天空。 此时天空又飘下片片雪花,缓缓的落在地上,慢慢渗进血水中,掩去了许多血腥的味道。 当她看着那把挥向自己的长刀时,并没有挣扎,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长刀也被一把远处飞来的弓箭打到了一边。 她睁开眼,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一个地方。 卷毛夫人顺眼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火红的身影傲立在风雪中,独孤却耀眼。 “夫人这下可看清他们的嘴脸了?” 红虎放下了弓箭,微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早上好呀,薛老大。” 薛老大的笑容尽失,拳头隐在衣袖中死死攥紧,内心升出一股不安之感。 明明是自己摆了红虎一道,可看这现在的情形,竟是对方摆了自己一道。 “红虎,你这个臭小子,敢算计我?” 被点名的红虎假意摆出一副冤枉的表情。 “说道这个我可不敢当,不是你算计人家在先的吗?我总得有点准备才行。” 薛老大盯着红虎看了许久,真是个养不熟的混蛋。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要违心的容忍他,若是早些除去,他的羽翼也不会日渐丰满,满到敢与自己挥刀抗衡。 “你可知今日你与我作对的后果是什么?” 红虎慢慢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我就算不这样今日也逃不过你的围杀啊,既然如此,还不如拿起武器拼一把。” 哈——哈——哈 薛老大忽然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跟我硬拼,你也配?” “不试试怎么知道。” 红虎语毕,身后陡然出现一众红岭寨的兄弟,傲然屹立在群山之中,低头俯视着那些欺凌弱小的无能之辈。 不过还是那些人,今日看过去却判若两人,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敢这样看着自己? 薛老大怒意难耐,随即便下令进攻,那些本就正在兴头上的大汉们得了令后更是兴奋无比,纷纷提着刀向红虎的人马冲去。 为首那人生的人高马大,挥着把铁锤便迎面向红虎头上砸去。 红虎不慌不忙,只稍微一侧身,铁熊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闪在那大汉面前。 “无能小儿!看爷爷不把你打个屁滚尿流!” 铁熊一脚踹了过去,那大汉应声倒底,不一会儿便呕出一口老血。 薛老大目光一闪,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虎手下的人何时变的这样勇猛,竟然和他手下的人不分高下,甚至……还占了上风。 “你们都给我打起双倍的精神来!没吃饱饭吗?” 薛老大见自己的人力不从心,向着人群大吼道,那些人果然在震惊的同时反应了过来,挥出去的刀也和刚才有所不同。 红虎目光凝重起来,虽说这些天来大家的武艺多多少少都有所精进。 但同以力量着称的容华寨薛老大来说,最多也只是能抗衡一瞬。 至于结果,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没多少胜算。 “夫人!你怎么还发呆,快带着孩子们跑啊!” 抱着儿女们痛哭的卷毛夫人闻声,身形忽然一震,抬起头后发现竟是自己的丈夫。 此时他正握着把刀冲开了人群向她们跑来。 “死鬼!你真的还活着啊!” 夫人和孩子们见到卷毛便一股脑的冲过去,一家人抱做一团,痛哭流涕。 薛老大被这一幕烦的恼火,竟拔出武器向卷毛一家人发难。 “没用的东西,事情没办好居然还敢苟活,都去死吧!” 薛老大的剑像是积攒了全部的怒火,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向卷毛的头上砍去。 然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薛老大定睛一看。 本该人头落地的卷毛还好好的在那,而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玄衣青年,只不过是随手一接便挡住自己的攻势,淡淡的看着自己。 他是谁? 薛老大心下一紧,面前这个生面孔绝非等闲之辈,对于红岭寨的转变,他的心中仿佛已有了答案。 “好啊!红虎你个混账东西,我说你怎么有了底气,原来是养了条好狗。” 啪—— 薛老大话刚说完,脸上便开始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震怒与震惊同时浮上面颊。 “你,竟敢如此放肆!” 谢陵面上没什么表情,悠悠道: “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叫实在恼心,我不过拍了只蚊子,有何不妥?” “你……放肆!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谢陵看也未看,直道:“不知道。” “你……” 薛老大被噎的哑口无言,半天也说不出话。 那副吃瘪的样子让红虎直呼过瘾。 如果还是在未遇到谢陵之前,红虎是断然不敢想象五岭之首的薛老大会以这副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只要活的够久,什么都可以见到。 第137章 不好惹的女人 一直在拼杀的黑山发现薛老大被羞辱,顿时怒火中烧,挥着刀径直向谢陵劈来。 “你这个混蛋!找死!” 黑山是薛老大的心腹,同时也是护卫,是整个容华寨功夫最好的人。 不想谢陵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黑山的刀顺势从他的身边经过。 而这一套动作太快,快到黑山根本来不及思考。 黑山瞳孔在顷刻间放大,眼看着一只手掌向自己的脸伸过来。 谢陵一把抓住黑山的脸,随后右腿微微曲起膝盖呈半蹲姿势,握着黑山头的手掌用力往地上一砸。 嗵—— 下一刻,黑山的头已经深深陷入混着血水的泥土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周围瞬间安静,无论是薛老大亦或是红虎的人,全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惊慌失措的看着不远处那个玄衣青年,许久都未做出反应。 薛老大本以为今天的事会很快结束,但他死也不会想到,结束的竟然会是自己。 “都愣着做什么?把这个黑衣服的小子给我拿下,我们人这么多,怕什么?” 在薛老大的震怒之下,下面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纷纷又举起刀转头一同向谢陵发起围攻。 红虎见状也拿起武器冲入人群。 “兄弟们,全力保护谢大侠,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是!!!” 红岭寨的弟兄仿佛接到了圣旨一般追赶上容华寨的人,与之战斗到一起。 眼见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被谢陵放倒,薛老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拔出刀向谢陵刺去。 不过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如黑山那般身手的都被瞬间秒杀,更何况是自己呢。 当谢陵擒着薛老大站到众人中间时,容华寨的人终于放弃了抵抗。 “你这个混账东西,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薛老大的胳膊被谢陵反锁,酸痛感遍布全身,此刻的他表情扭曲,像个笑话。 “以后的事我从来不想,我只知道,只要我稍微一用力你就没有以后了。” “你敢的话就做啊!” 不料薛老大却忽然大笑。 “你以为我会这么蠢,只准备这一手吗?” 闻言红虎的瞳孔瞬间收缩:“你什么意思?” 薛老大依旧摆着那副扭曲的嘴脸,抬头扫视众人,似笑非笑道: “看你出动的这些人手,为了抓我真是下了血本,那么山寨里恐怕没有什么人了吧?” “嘿嘿嘿……” 薛老大笑的瘆人。 “而我可就不一样了,人手这种东西我多的是,所以我分了百十号人直接绕路去了你的寨子,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吧?” 红虎握着刀的手不禁一颤,怒骂道: “薛老大,你这混蛋!妇孺和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哈哈哈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她们活命就把我放了,不然,就等着给你那些如花似玉的老婆收尸吧!” —— 浩浩荡荡的长龙随着蜿蜒的山路汇集在红岭寨门前。 此时寨里的壮丁都已不在,空荡荡的大门竟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这队人马少说也有百十来号,看来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吞掉红岭寨。 此时寨里大概只剩下妇孺,想到此,他们的心情就异常激动。 听说红虎有几房如花似玉的夫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样的美差降落到自己头上,不好好享受一番如何对得起老大的一片苦心? 莫名的躁动使得他们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他们脑子里只有那方面单一的东西,根本没有空余再去想别的。 所以当第一排人踩到一片软土上之后竟没有感觉,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人也相继走了上去。 下一秒,软土塌陷,几十号人如下饺子般的掉进陷阱,这一下子便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其余的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围了上去搭救掉进陷阱的人。 可陷阱挖的颇深,底下又全都是水,周围的土壁被泡的软烂不堪,根本没办法借力爬上去。 没掉到陷阱的人用仅有的几条绳子拉人,奈何数量有限,想把人全都拉上来怕是得太阳落山。 这时,本就手忙脚乱的队伍又迎来了第二次攻击。 自四周密密麻麻的竹林中,向他们投来很多碎石,虽不至于致死,但足以搅乱他们的营救。 “快隐蔽!”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听到指令人纷纷四散开来一头扎进四周的竹林中。 可有的人刚一进入便踩到机关被倒吊在树上,有的人则踩到捕兽夹,脚上传来的疼痛不足以再继续行走。 这下人们终于乱了起来,所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该往哪里跑。 这时一个踩到机关被吊在树上的人指着红岭寨的大门方向喊道: “她们有人在操控这里,人都在那边!” 被指到人暴露了位置,纷纷弃掉手里的工具往回跑去,仔细一看,竟是几个年轻的女人和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追!” 容华寨的众人一同奔向红岭寨的大门,跑在前面的几个壮汉速度飞快。 几个女人孩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眼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红岭寨的大门也近在眼前,只能拼了命的跑。 领头的女孩跑到门口,见几个孩子落在了后面。 犹豫了一番还是又跑了回去拉起那两个孩子的手,优先把孩子推进了大门。 而容华寨的众人已近在眼前,女孩的腿一时间有些发软连爬带滚的往大门内跑。 后面的壮汉已伸出了手,扯落了女孩的发带,乌黑的秀发顷刻间散落了下来。 壮汉们见此景各个都如疯了一般,两眼冒着金光往女孩身上扑。 女孩最终跑进了大门,与此同时,那个跑的最快的大汉也紧跟着跑了进去。 “兄弟们!不过都是些妇孺,门口那些小把戏耍完她们就束手无策了,跟我冲进去!” 话音刚落只听“嗵”的一声,刚刚跑进去的男人此刻却后背着地躺在了地上。 后面的人立即停住了脚步抬头向大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正缓缓放下脚,手握一把破破烂烂的刀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一众红岭寨的老弱病残还有妇女跟孩子。 陆小希走到门口站定,抬眼淡淡的从他们中扫过,而后慢条斯理的说着: “就剩下二十几个人了?容华寨还真是废物。” 剩下那些人见对方是个长相清秀貌美的妙龄少女,不禁放低了几分戒备。 下流的想法已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脑袋,不过是个小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废不废物一会儿就知道了,哥几个保证让你们这些小娘子爽到天上去,兄弟们给我冲!速战速决。” 眼见容华寨的人冲了上来,陆小希不慌不忙的向妇幼们摆摆手示意她们往后退。 “还能打的跟我迎敌!” 后面走出几个人均有大大小小的伤势,但他们并未因此而退缩。 不过当中也有两三个没有负伤的,其中包括邱默和俊宝。 “大家小心些,不要离我太远!” 说话间,容华寨的众人已经提着刀砍了过来。 陆小希抬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两下,首先冲过来那两人便直接倒地。 周围人甚至没发现那二人哪里受了伤,可那两人就是死死的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其余的人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那个小姑娘的对手,便转头攻向那些负伤的人。 此时邱默冲了过来,替那个负伤的弟兄挡开了攻击。 大家相互协助,容华寨的人竟是拿他们完全没有办法。 这是邱默第一次拿着剑对战真正的人,虽然紧张的有些手抖,可他不想在陆小希面前展示自己无能的一面,只能硬着头皮来。 好在容华寨的人也不是很难对付,手起刀落间,自己已经解决掉了三四人。 另一边,俊宝也努力的在战斗着,尽管对方是成年男子,自己的身形与之差了很多。 但他是谁,他可是谢陵亲自教导的人,怎么可以输给眼前下三滥! 第138章 胜利日 “想必此时你的红岭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听说你那几位夫人个个貌美如花,可惜了。” 被擒住的薛老大一脸得意,轻蔑的看向红虎。 “你说等下到了红岭寨,我们会看到什么景色?哈哈哈哈。” 红虎抠抠耳朵,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看着薛老大。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智,那样子哪里还像个五岭总寨的首领。 “哦,也许场面会很惨烈吧。” 红虎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薛老大。 “毕竟家里还有个不好惹的女人。” —— 红虎又打了场胜仗,而且是赢了五岭之首的薛老大。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会有多轰动可想而知。 很多人直到看见薛老大被五花大绑押回来之前都还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岭寨迎来建立之初最大的胜利,欢喜之余当下,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于是全寨的女人们都聚集在一起,开始着手准备。 男人们也没闲着,搬桌椅扛酒桶,整个寨子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往常空寂的小菜园此时也挤满了人,平日孤身一人的邱默被妇女们团团围住。 大概是亲眼见到了他奋勇杀敌的伟岸身影。 手忙脚乱干活的同时还时不时向他投来炙热的目光。 “小默啊,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好,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孩子以前就默默的在这守着菜园子,平常见都见不到,你们说,这么俊的公子成天窝在这里,多可惜啊!” “我女儿今年十四了,小默要是不嫌弃就再等我们两年好了。” 许是因为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夸赞过,邱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只能一直低着头摘菜。 孤独的太久,人忽然多了他反而觉得不自在,邱默背着满满一筐菜逃跑似的冲出了菜园。 与外头的热闹相比,被谢陵扣在议事堂的红虎就没那么好过。 自打回来就被按在此处,外面的热闹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 他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往常来说他早就一头扎进人堆里,与大家同喜同乐。 不过谢陵来了之后生活确实发生了许多变化,虽然少了些自由,但他给这个寨子带来的东西却是前所未有的。 “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个薛老大?” 谢陵面对着窗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问道。 这一问却让一向话多的红虎也答不上来,他坐在椅子上直挠头。 这问题他确实还没想好,换句话说,应该是从来都没想过。 直接吞并五岭之首的地盘,让其他几个寨子对自己俯首称臣吗? 好吧,这种事他确实不敢想,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就让他尝到了之前想都无法想的事,这太不真实了。 见红虎一直不说话,谢陵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又道: “杀了薛老大,以后五岭之首就是你的,不好吗?” 红虎的心仿佛被什么抓了一下,可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想一想确实很好,可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它不愿意。” 说罢又苦笑一声。 “你肯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 “确实,不过是统领几个小小的寨子都不敢胜任,还谈何抱负。” 谢陵稍微低头,看着墙角处的积雪,复又轻声道: “不过人都有各自的想法,随心最重要。” 红虎眯了眯眼睛,实在是猜不透谢陵的意思。 一会说他没出息,一会又教他随心,这话里话外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答,谢陵却忽然转身对他道: “你不想杀他,他却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人世间就是如此可笑,你说是吗。” 红虎低着头一言不发,谢陵见此便径直走到门口。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 薛老大被关在一间临时空出来的库房中,其余的随从手下均被扔在柴房,之间相隔很远。 就算薛老大侥幸逃脱也联系不到手下,这茫茫荒山如果没有人带路就等于是在找死。 谢陵他们到来时,薛老大正在房间里砸着东西。 所幸库房里都是些破烂,除了有些吵闹砸了也没什么损失。 毕竟五岭之首,受了如此委屈,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见谢陵和红虎走进来,刚捏在手里的罐子竟迟疑了一下。 薛老大看了一眼谢陵,最后放下了罐子坐回了椅子上,但依旧端着架势。 “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陵缓缓移步到他对面坐下,淡然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回答我,想不想活?” 薛老大半晌没吭声,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邪性的青年,尤其那双眼睛更是不敢直视。 纵然他稳坐五岭总寨之首,可见到他心中还是升起一股莫名的畏惧感。 “费了这么大劲把我抓住,现在却说要放了我,我如何相信你?” 谢陵轻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忽然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这你要问我们寨主了,他说不想杀你,所以想给你个机会。” 薛老大目光一炬,转而看向红虎。 红虎的眼神有些躲闪,目光落在了别处,强做镇定的说道: “想活命就替我办件事,办好了我自会还你自由。” 薛老大冷笑一声,眼中尽显鄙夷。 “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以为有人相助就能骑在我头上?你也配。” 红虎一时间有些失言,许是还不太适应,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竟哑火了。 “他配不配自是不用你操心,你只需想想自己和你那群兄弟,他们的命都攥在你手上,若你还拿不定主意的话,整人的花样我有很多,不介意在你们身上都试一试。” 谢陵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一番话,令一向自傲的薛老大也闭了嘴。 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陵不想同他多说话,便示意红虎,红虎见薛老大终于安生了起来便道: “还请薛老大配合我们演一场戏,将松峰山寨的郭仁寨主和渭雪岭的川狼寨主一同请来商讨。” 不料薛老大忽然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你想请君入瓮把五岭一齐吞到自己嘴里,胃口倒是不小。” 本以为红虎还会退缩,却没想红虎也恶狠狠的拍桌子道: “我若是想,大可以派人灭掉他们,我连你都能活捉,还怕他们不成?” 第139章 我讨厌别人跟我讲条件 谢陵眉毛一挑,内心对他多了几分赞许。 薛老大张大嘴巴,一向对他点头哈腰的小鬼竟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不过红虎也同样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道: “你不用管我们想做什么,你和你手下的命都在我的一念之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和不答应。” 薛老大的双拳隐在衣袖中握紧,额头青筋暴起。 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日栽到这两个小鬼的手里算他倒霉。 不如且先随了他的意,日后他必会将此刻的屈辱加倍奉还。 “好,我答应,不过我要先见到我的手下。” 不等红虎发话,谢陵却抢先道: “我讨厌别人跟我讲条件,你想见也可以,只不过见到的是不是完整的我不敢保证。” “你……” 谢陵没理会他,起身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身说道: “你最好也安生些,不然你每摔一次东西我就卸你手下一条胳膊。” 说完不等薛老大回复便一把关上了房门。 怒火中烧的薛老大无处发泄,只能扯着脖子怒吼,将谢陵在心中怒骂一万次。 红虎跟谢陵走出库房没几步,就见卷毛带着一家老小迎了上来。 刚一走到二人面前便拉着全家一同下跪。 “红寨主,谢大侠,多谢二位救我家人性命。” 红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卷毛和他夫人扶起。 “你们这是作甚?” 卷毛与夫人眼神交换一番,后又小心翼翼看了看红虎身后的谢陵,轻声道: “承蒙红寨主照顾,昨夜到现在在下心中一直难安,心想寨主如此大度,我们一家总得做些什么才是,若是留在红岭寨为寨主鞍前马后自是好的……” 话未讲完,红虎便笑了。 “红岭寨早已人满为患,你们一家自是回自己的家了。” 卷毛心中一动,本想着来探探底,看看红虎到底想怎么处置他一家。 没想绕了山路十八弯事情竟然回到了原点,这不是在做梦吧? “寨主的意思是……” “回去吧,你的地盘我不要,之前派人去自是有事要办,你无需打听。” 卷毛正要对着红虎连磕三个响头,红虎却出手阻止,并将他拉到身边小声道: “地盘可以还给你,但你也需记得,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今后也要同我一路,可懂?” 卷毛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薛老大利用我之后又算计我,我怎么还会对他俯首称臣,今日我就在此立誓,从此我卷毛的山寨就是红岭寨的附属,只要红寨主一声令下我便万死不辞。” 红虎眉头舒展开来,放开卷毛替他把扯皱的衣领抚平。 “今日我红岭寨摆庆功宴,卷毛当家也留下来喝一杯吧。” 卷毛俯身作揖:“那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卷毛一家走后,谢陵端着胳膊调笑道: “恭喜红寨主,又收了一员猛将。”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红虎却忽然如同泄了气般。 “哎……你忽然什么都交给我来定夺,我还以为哪里做错了,大气都不敢喘。” “你是寨主,大事自然由你做主,为何要问我对错?” 红虎委屈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谢陵“哦”了一声。 “那你做的很好。” “真的?” 红虎见自己得到了认可,立马狗腿的闪到谢陵身后,仍旧在试探的边缘徘徊。 “也就是说如果是你来处理这些事,也会跟我有一样的决策了?” 谢陵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是到了黄昏时分,虽然庆功宴这样的场合他并不喜欢。 可既然他已跟红虎合作,也要入乡随俗才是。 用余光瞥了红虎一眼,随后抬步向前院走去。 “如果是我,才不需要卷毛这样蠢笨的人来做手下,还不如一刀杀了来的痛快。” 红虎瞅着谢陵的背影,打了个寒颤。 正值傍晚,初冬的寒凉并没有影响寨民们的热情。 庆功宴如期而至,男人女人们热情洋溢的欢笑声响彻整个红岭。 “喂,你们知不知道这座山之前根本不叫红岭,是叫个什么山来着……” 铁熊举着酒杯迷迷糊糊的坐在一群新入伙的人中间,满口喷着唾沫星子。 “……哎,看我这脑子,那个名字就在我嘴边,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咱们老大嫌名字土,于是就把这山改了名字叫红岭。”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忽然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 “红岭也挺土气嘛,我看老大就是自恋才用自己名字命名的。” 周围的人连同铁熊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相互拍膀子劝酒,终于渐渐有人不胜酒力,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起来。 还有些人借着酒劲跑到妇女们的桌上来扯开膀子跳舞。 女人们一开始羞怯的推搡,到最后又与男人们相互比划起来,整个宴会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中。 红虎躺在几位夫人的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也许整场宴会最安静的一块,便属谢陵和陆小希的那张桌子了。 他们明明在一起应酬前来敬酒的人,关系看上去非常融洽。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又好像隔了道墙,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 俊宝早已不知跑到哪玩了,该敬的酒也敬的差不多了。 酒量是谢陵为数不多的弱项,陆小希心中估摸着,此时他应该已经有些醉意了。 为了不至于太尴尬,只得轻声靠近谢陵耳边道: “大人不舒服的话不如提早回去歇息。” 这是二人当日的第一句对话。 耳边传来一丝热气,倒是让谢陵打了个激灵。 原本有些困意的脑子却清醒了几分,他强装镇定,端起桌上的热茶回道: “今天是红岭寨的大日子,提早离开多有不妥。” “哦,那我去给大人煮些醒酒汤吧。” 陆小希的声音很小,传到谢陵耳朵里就如同爬满了千万只蚂蚁,接着半侧脸颊都跟着变得酥麻。 谢陵虽不讨厌这种感觉,可这女人字里行间怎么都是想甩开自己的意思? “不必,我还没醉。” 微微有些温怒,面色却淡定如斯,陆小希知道此事行不通只得又安静的坐了回去,抓了个鸡腿塞进嘴里。 “这么多双眼睛在这看着,姑娘的仪态怎可如此不修边幅。” 拿着鸡腿的手一顿,陆小希抬头一看,如此傲娇的语气果然只有星菱说得出来。 “星菱姑娘啊。” 陆小希露出还算和善的微笑,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这小女子每次看到她准要找些茬来难为自己,不是说她与哪个男子离的太近了就是说她吃相太过狼狈。 活生生把红岭寨变成了女德培训基地。 陆小希十分懂规矩的端着酒杯起身。 “不知姑娘前来……” 见她做敬酒状,星菱却往后退了半步,十分直白的讲道: “我不是来敬酒的。” “啊?” 第140章 红岭情事 陆小希举着酒杯定在半空左右为难,这星菱如此耿直,真真是自己的克星。 “夫人和长辈们遣我来请姑娘一叙,姑娘还请随我来。” “这……” 陆小希下意识的看了看谢陵,之后又突觉着不对劲,自己的自由为什么要看他脸色。 正想回复星菱,没想她竟然稍一转身对着谢陵微微欠身道: “只是同姑娘道些家常,之后自会把姑娘还给谢大侠。” 怎么把自己说的像个物件似的,短短几句话时间,陆小希的脑袋里却经过了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 正在琢磨如何缓解面前这份尴尬,没想正安静喝茶的谢陵却淡淡道: “去吧。” 陆小希恨的咬牙切齿,谢陵反而有些得意,抬头看着她,眼中尽是柔情蜜意。 “夫人快去快回。” 这是他从未展现过的表情,陆小希心绪不宁,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可恶,竟然用美色来诱惑,无耻…… 她慌张的跟随星菱离去,甚至忘记放下手里的酒杯。 所谓夫人和长辈道家常确实是真的道家常,陆小希做为一个外人实在是无法融入。 很多时候她总是默默端着酒杯微笑,期间有人提到自己她也是依依回答。 大概是大家都觉得陆小希为人随和,没有端着什么架子。 谁知聊的话题却渐渐深入起来,聊到兴致,夫人们竟互相开起床笫间的玩笑。 “陆姑娘,你家那位怎么样?” “呦,人家谢大侠武功高强,那方面还用说?” 陆小希浑身冒着冷汗,尴尬的赔笑。 这让她如何回答?怎么回答? 正琢磨编个什么理由离开,星菱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陆小希回头一望,星菱竟红着脸,用不太自在的语气说道: “各位夫人、长辈,时候不早了,星儿就先送姑娘回去了。”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 陆小希摆着手,正想借机开溜,不料星菱那张快要吃人的脸又转向了自己。 陆小希哑火,又改口道:“麻烦姑娘带路……” 星菱的步伐很快,快到让陆小希险些跟不上,且看她行走的路线,很显然不是把她送回去的方向。 果然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终于,走到后院时,星菱停住了脚步。 “夫人们开玩笑没有轻重,姑娘怎么不知道拒绝呢!” 陆小希一愣,不想星菱竟是因为这事而生气,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我知道星菱姑娘关心我,不过夫人们也只是开玩笑,我真的没事。” 谁料星菱的脸却又黑了几分。 “谁关心你了!” 说完便扑通一声坐到石椅上,充满稚气的小脸险些嘟到了桌面上。 陆小希只好跟着坐到了星菱的对面,眼睛却不知望向哪里。 “星菱姑娘是喜欢寨主吧?” 星菱身子一顿,双手托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没有否认。 陆小希叹了口气,又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 星菱把脸深深埋入双臂中一个劲的摇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其实我看得出来,星菱姑娘很得寨主器重,内务上的事基本都交给姑娘了,想必在他心中,姑娘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姑娘何不向他说出心中所想呢,说不定他也……” 说至此处陆小希忽然语竭,想到红虎的几位夫人,无不明艳动人,风情万种。 星菱这般乖巧的样貌着实不符他的口味。 “寨主不会喜欢我的。” 星菱埋着头,带着些鼻音说着。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陆小希有些急躁,星菱却仍是摇头,许久后才道: “有些事情不必问,他眼里没我,说出来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本以为少女心事于自己来说本没有什么共情之处。 她长到二十岁,全部算起来与风月有关的也不过是年少时那段还未开花便已凋谢的单相思罢了。 对于星菱,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劝她勇敢。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星菱终于抬起埋在双臂的头,红了双眼。 “我会一直守着他,用我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陆小希的心纠结到一处,嘴上哑然。 本以为星菱不过是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臭脾气丫头,却不想她竟是那个活的最为通透的人。 用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喜欢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永远。 星菱轻声的抽泣了片刻便抹掉了眼泪重新站起身来。 随即便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漠又不近人情的表情。 “我还要回去伺候,就不送姑娘了,姑娘请自便。” 陆小希坐在石椅上未动,只淡淡的点头示意,星菱离去后仍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待周围陷入清静,直到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人自后方走了出来,坐到了她对面。 “在想什么?” 邱默陪着陆小希坐了很久后方才开口小心翼翼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陆小希一直盯着枯枝上头来回徘徊的麻雀,幽幽的答着。 “那个朋友如今在何处?” 陆小希只是轻轻的摇头。 “不知道,当初一别后就断了联系。” “是你喜欢的人吗?” 陆小希身形一顿,转眸慌张的看着邱默。 “你在说什么……只是个朋友而已。” 邱默少有的露出笑意。 “因为我想不到,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露出如此寂寥的神情。” 陆小希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颊。 “有吗?我只是刚才多喝了几杯,现下脑子有些发胀。” 邱默仍旧盯着陆小希,平日的羞涩感此刻一扫而空,就像变了一个人。 陆小希被看的有些不自然,脸又转向其他地方。 “其实你和谢大侠根本不是夫妻吧?” 陆小希瞳孔放大,心跳也随之加快,她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和他当然是真正的夫妻。” 邱默仿若未闻,继续道: “为什么假扮夫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小希站起身,逃离似的离开这里,邱默却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邱默的力道极大,与往常文弱书生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陆小希回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那你呢?你又对我隐瞒了多少?” “我没有隐瞒什么,只不过有一句我确实说了谎!” 邱默抓着陆小希,不自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想一辈子委身在此确实是真的。” 他慢慢松了些力道,却还是抓着陆小希的胳膊。 “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再骗我。” “你先放开我……” 邱默反而抓的更紧。 “我不放,你不回答我,我便一直不放。” 陆小希有些急,不是不能挣脱,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僵。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只要是与你有关,我就非要弄清楚不可!” 陆小希心中生起隐隐的怒火,她不明白为何一向温和的邱默会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可念及情谊又不好翻脸,只好如此开口劝道: “你这是何苦。” 邱默放开了手,眼中也流过了一瞬不明的情愫。 “你……喜欢他吗?” 围坐在前院的人们开始放烟火,璀璨的光亮照亮了幽暗的天空。 人们开始沸腾,宴会的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 陆小希陷入了沉默。 第141章 你喜欢他吗 邱默拉着陆小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明明内心极渴望她的回答,可又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话。 终于在两种情感相互切磋下,他放开了陆小希,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怯弱文弱的模样。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说完便转身往自己那一方小菜园走去,刚刚那一瞬的怒意也在这个落寞的背影下烟消云散。 “邱默……” 陆小希想叫住他,奈何走的太快,思绪才刚被拉回,人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她一个人回到前院,那里仍在欢声笑语。 男人、老人、女人、孩子全都不约而同专注着夜空中的烟花,可是这些全部都与她无关。 此时此刻,她只想找到那个人,站到他身旁。 陆小希知道那个人不愿与人们一同凑热闹,所以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独自坐在屋顶的身影! 快步跑到屋檐下,手不自觉的握紧。 没错,她又在纠结要不要上去。 谢陵老远便瞧见了屋檐下那个露出半个身子的人,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眉头深深一皱。 从相识到如今,她好像只有在打架的时候会露出干脆利落的神情。 其他时候,尤其是在他面前,她的眼神始终是犹豫的。 犹豫要不要跟自己讲话,犹豫怎么跟自己讲话,犹豫跟自己讲什么话。 此刻他们虽因为特殊情况而不得不拴在一起,可她与他的距离却从未因此而走近半分。 谢陵轻叹气,还是率先开口道: “夫人回来了!上来与为夫同坐吧,这里风景极好。” 陆小希身形一顿,抬头看向屋顶那个身着深蓝色衣衫的他。 明明整个人都要隐没在夜色中了,可烟火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灿烂的星眸却比世间万物都要光彩夺目。 她飞身跃向屋顶,几经思量最终还是坐到了谢陵的身边。 “跟夫人们聊的愉快么?” 还是谢陵先开口说道。 陆小希点点头。 “这里的人都颇为热情,只不过我还是有些难以融入。” 谢陵“嗯”了一声,很快二人便相对无言,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盯着烟花不知在想什么,一个时常盯着看烟花的人,各怀心事。 你喜欢他吗? 邱默的问题一直萦绕在陆小希的心底挥散不去。 她喜欢他吗? 他俊勇不凡,年纪轻轻便成就了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功绩。 且严于律己,是人口中所谓的君子。 可他又是锦衣卫,是被世间人视为瘟神的一样的存在,手上沾了数不清的血。 他们是老百姓最为忌讳的一群人。 谢君一笑,魂断何桥,这便是关于他全部的坊间传闻。 可是…… 因为一时疏忽将她落在午夜街头后,那个耐心同自己道歉的他; 中秋之夜她被汹涌的人群冲散,焦急万分之时,那个出现在身后的他; 东昌府客栈,她与东瀛忍者陷入苦战,那个为了自己而放弃捉拿上忍的他…… 有他在的时候,自己总是可以无比安心,可以安稳的吃饭睡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渐渐习惯了有他的日子,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喜欢呢? 当然喜欢,这样的人怎能不叫人喜欢。 确认了这个想法,陆小希自己也是震惊不已。 与此同时心中的两个声音又开始吵架。 “谢陵这种人中龙凤,不喜欢的那是傻子!” “算了吧,你也知道他是人中龙凤,可你又是什么?你有资格做这个梦吗?” “喜欢就是喜欢,难道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谁规定的?” “没人规定,可梦始终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 陆小希微微侧眸向身边的人,从脖颈处一路向上,看着他如同雕刻般的侧脸。 他是那么美好又那么疏离,复杂的让人不能靠近。 也许正像星菱说的那样,既然如此,好好的守在他身边难道不好吗。 想到此处,陆小希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好似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心结,在此刻全都迸发了出来。 谢陵回过头的时候,她正笑的灿烂。 火树银花不夜天,她比烟花更美。 谢陵没有因此回避,而是同样回复了一个笑容。 “这好像是我们第二次一起看烟花了?” 我们……一起…… 陆小希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轻轻点头,却没有言语。 谢陵又道:“在想什么?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陆小希却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是啊,你得做好准备。” 谢陵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忽然间开始害怕,害怕她真的对自己说些什么。 可若是自己开口阻止,却又觉得有些可惜,他又很想听她对自己说些什么。 正纠结不堪之时,陆小希忽然道: “大人不是说有空要同我讲讲师父的事吗?大人忘啦?” 谢陵暗自松了口气,可内心深处又隐隐失落,思来想去他还是泄气一笑。 “关于你师父,我也只是略知一二,要说左丘鸿的事,我师父知道的还更多些。” 陆小希嘟嘟嘴,语气略有些嘲讽。 “什么嘛,还锦衣卫指挥同知呢,我师父那么有名的人都不知道。” 谢陵不以为然。 “鸡毛蒜皮的事也不是事事都要知道。” “你师父才鸡毛蒜皮!” “事实如此,况且你师父东渡东瀛时我才几岁,尘封于历史之人我为什么要了解那么多。” 陆小希逐渐脸黑,抱着双臂转过头不再理他,方才那一瞬的心猿意马也随之烟消云散。 什么破男人,不爱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谢陵也坐不住了。 都怪刚刚被陆小希神的情扰乱了心智,让他处于不安,说了几句不经脑子的话。 现在可好,该如何收场…… “咳咳……” 谢陵装模作样干咳几声。 “我突然想起了,关于你师父为何要逃去东瀛的原因,你想不想听。” 陆小希转头,沉着脸对他冷笑一声。 “什么叫逃?会不会说话。”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无礼。 只是此时他已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于是迫不及待道: “起因是左丘鸿曾随手救了一个东厂要犯,所以受到了牵连,不久他自己也成了东厂通缉的要犯,当时东厂连同锦衣卫一同派出了很多高手围剿,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陆小希的内心被牵动,眼神不由得凝重起来。 第142章 痴汉 谢陵坐正了身子,继续道: “后来,或许是你师父厌倦了这样东躲西藏的生活,便想着寻个清净之处隐居起来,然而他一生清高,又痴迷武学,行走江湖多年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位知心之交,最后在友人牵线下东渡东瀛,这就是全部了。” 陆小希本还想着怎么闹情绪,听完谢陵的话却再也坐不住道: “这么说逼得师父再也不能回到家乡的竟然是也是东厂?” 谢陵点点头,感叹道: “总体来说确实。” 陆小希不禁气笑。 “我师父曾同我讲过一个典故,说世间万物到头来都逃不过一个圆,我当时不理解,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谢陵却笑道: “也不完全相同,毕竟当初追杀你师父的只有东厂的人,可现在想要你性命的可不止东厂一波人。” 陆小希泄气似的躺在了房顶上,回想起自己在返回故土的船上时,那股热切的期盼。 为此她天天站在船头,为的只是想早一点回到故土。 “我在船上时偶尔同人聊天,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每个人都向我说了许多关于他们故乡的事情,那时我还做了笔记,本想在处理好师父的后事之后就去这些地方转一转,没想到……” 谢陵的目光变得异常柔软。 “好事多磨,总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 “但愿吧!” 陆小希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漫天的烟花和谢陵的背影。 其实她还想说,若是能和大人一起游遍这天下大好河山,那便是死而无憾了。 可那也只是随便想想,有些人心怀天下却无法亲眼看到这世间至真的风景,何尝不是种遗憾呢。 “大人,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等你老了,握不住剑了,那时候你想做些什么?” 谢陵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我从不想以后的事,不过……” 谢陵语气一滞,目光中好似有什么一瞬闪过。 “倘若可以活着到老的话,我倒是想到处走走,亲眼看看我拼搏一生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黑暗中,谢陵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明亮,在烟花的笼罩下流光溢彩。 陆小希笑着合上双眼,原来我们的梦想竟出奇的一致呢。 她没再讲话,只是闭着眼听着周遭的声音,不知何时竟然睡了过去。 梦中的她置身在一片阳光下,光亮的尽头,有位少年正昂着身向她缓缓走来,意气风发。 许久未见陆小希发出声音,谢陵方才回过身来,只见她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个人……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谢陵俯身靠近她,凝视着面前熟睡的女人哭笑不得。 虽然不合时宜的睡在了屋顶,但睡相却是极好的。 丰盈白净的鹅蛋脸上,每一处五官都生的恰到好处,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竟然让他冒出想触摸一把的冲动。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慢慢靠近陆小希的脸颊,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光滑的皮肤。 就在马上要碰到的一刹那,谢陵却还是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苦笑一番,轻声低喃: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陆小希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从被窝里爬起来时,还是同往常一样伸了个懒腰,正思索昨日是如何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有些不太对。 她瞬间清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谢陵的床上…… 她拍拍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又左右查看了一下,发现谢陵并不在,屋子里只有一个在洗脸的俊宝。 “我怎么会在这?” 俊宝擦干了脸蛋回头对陆小希暧昧一笑。 “陆姐姐睡的可好?” 这个混小子的胆儿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小希眉毛拧在一起,拼命的回想昨夜的事。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似乎定格在漫天烟花的夜空中。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俊宝笑的更加放荡。 “自然是爹抱你回来的。” 陆小希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原来自己真的在屋顶睡着了? 可她又怎么会睡在谢陵的床上呢?那么谢陵和俊宝又是在哪睡的? “你们昨夜在哪睡的?” 俊宝噘嘴冷呼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爹把我赶到铁熊叔那睡了一宿,害我听了一晚上比雷声还响的鼾声。” 陆小希的心砰砰砰的跳,目光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叠好被褥的硬榻上。 那是她每夜睡觉的地方,显然昨夜谢陵睡在了那里。 “大人呢?” 陆小希一边穿鞋袜一边问道。 “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要跟寨主出趟门。” “哦。” 俊宝心知听不到什么八卦了,便指了指门外道: “我要去吃饭了,陆姐姐去吗?” 陆小希摇摇头。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说。” 俊宝离开后,陆小希便坐在床头叠被子。 这床宽敞舒适,被褥也松软,跟自己那张拼凑出来的硬塌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 怪不得昨夜睡的如此好,舒服极了。 收拾好床榻,又开始着手收拾那张自己天天睡着的硬塌。 说是硬塌,不过是用来小息的座椅而已,平常自己睡着才将将能伸直腿,真不知昨夜谢陵是如何睡在此处的。 想到此,陆小希不禁露出微笑,开始弯下身整理硬塌。 榻上的被褥不是很凌乱,看得出这么小的空间应该让他无法翻身,大概只能曲着腿躺了一整晚。 陆小希伸手扶过谢陵躺过的地方,上面仿佛还留有一丝余温。 这是……大人睡过的地方啊…… 她鬼使神差的捧起被子放在脸上蹭了蹭。 好柔软……这上面,应该还有大人的味道吧…… 陆小希此时已神志不清,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草木的清香吗? “陆……陆姐姐。” 陆小希随之一震,立刻把脑袋从被子里拔了出来,见俊宝正站在门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你……你不是去吃饭吗?” 俊宝站在门口踌躇,不知该不该走进去。 “天气有些凉,我回来穿件衣服。” “哦,那你慢慢穿,我先去吃了。” 陆小希扯了扯衣袖,强装镇定的走了出去,直到走到拐弯处才拔腿飞快的跑开。 疯了!我肯定是疯了! 第143章 有人吃醋了 陆小希一路跑,时不时还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要死了要死了!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尴尬。 俊宝以后会怎么看自己?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变态吧! 耳根子红到发紫,脑袋跟着一片空白。 她承认,被俊宝发现那一瞬间真的会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如果程东问那里有能让人失忆的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塞进俊宝嘴里,或者干脆塞进自己嘴里。 她脑子正乱,也忘了跑到了什么地方,却迎面撞上一个梆硬的胸膛。 那人提着一个盒子,为了护住盒子愣是硬生生被她撞了个满怀。 “小心!” 陆小希吃了力,身子向后仰去,那人右手提着盒子,左手迅速伸出护住她的腰身,这才有惊无险。 等陆小希神智恢复后才发现对方竟是个熟人。 “你……” 邱默脸一热,想起昨日的事,便立刻松了手。 “你……没事吧。” 陆小希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昨夜的事还历历在目,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见她后退,邱默的心就好像被撕开一个口子一样,瞬时情绪翻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 陆小希朝他身后看看,发现不远处就是饭堂,便指了指门口道: “我去吃饭,回见。” 说完便绕开他快步走去,不料却被邱默回手抓住了胳膊。 “小希,你听我解释……” 陆小希没回头,对于昨日的事,她是有些生气的。 气邱默自作主张的逼问她,也气自己做事太犹豫,明明内心万般介意却又不懂拒绝。 邱默焦急的走到她面前,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只是陆小希仍是低着头,邱默心下一软,明明想了很多解释的说辞,可话到嘴边他却都忘了。 “对不起……” “我只是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们两个很像,有些事情明明懂得却硬是要装作跟自己无关。” 陆小希低着头,邱默慢慢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昨夜我确实多喝了几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说到底,我只不过是因为你一直对我有所隐瞒才心生怒意,昨夜我一宿未睡,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你授我武艺,给我自信,我敬你,珍惜你,可我却……” “抱歉,我高估了自己,没有找清自己的位置,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别生我的气了。” “我没生气……” 陆小希小声说道: “我是生自己的气。” 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真的?” 陆小希点点头。 “以后不要这样了。” 邱默方才露出笑容。 “我,我知道了,你不生气就好,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没有底气,仍试探的问道: “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当然。” 陆小希毫不犹豫的答到,邱默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大起大落之后,脚跟险些站不稳,微微的颤着。 “好啦,你别自责了,我得去吃饭了,快回去吧。” 陆小希还是同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消了他不安的念头。 正准备离去,邱默却举起了手里的盒子。 “别去了,我亲手做了些糕点,就当是赔罪礼,你尝尝……” 邱默的脸越说越红,左手颤颤巍巍的打开了盖子,一股油润的奶香瞬间钻进了陆小希的鼻子里。 “好香啊!” 陆小希低头一看,盒子里罗列了好多块糕点,且不止一种样式,外观虽然看上去没那么精巧,但对于许久未吃过这些的她来说,足以吊起胃口。 陆小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酥香可口,甜度适宜,想不到竟出奇的美味。 “你亲手做的?” 邱默读出陆小希脸上的表情,面上逐渐露出羞怯之色,轻轻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做给你吃。” 陆小希吃的开心,嘴塞的满满的。 “不许反悔!” “嗯!” 二人的心结解开,邱默墨黑的瞳孔又恢复了往前的神采,柔和的看着狼吞虎咽的陆小希说道: “慢点吃,都是你的。” “还真是一番动情的告白呢。” 闻声,邱默身形一动,抬眸看向陆小希身后。 一个身着靛蓝长衫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握着食盒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对于这个人,邱默是最不想见到的。 谢陵两三步走到陆小希身边,看了盒子里的点心一眼,嘴角一动。 “难得我夫人喜欢,兄台有心了。” 一大口点心噎在喉咙里,陆小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拼命的拍打自己的胸口。 谢陵见状竟伸手扶上她的后背,轻轻捋顺。 “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陆小希一听,噎的更厉害了。 谢陵又继续笑道: “邱公子是吧?内人碰到喜欢的吃的就喜欢大口下咽,让您见笑了。” 邱默阴沉着脸将食盒放在陆小希手上,随后后退一步,倾身向谢陵微微置礼道: “既然东西送到了,在下便不叨扰了。” 谢陵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邱默的拳头在衣袖中死死攥紧,不甘的转身离去。 直到他走远再也看不见,陆小希那口噎着的点心才咽了下去。 而谢陵的手也随之离开她的背,神色也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陆女侠,对于这个人,你不打算跟我解释清楚么?” 陆小希提着食盒傻站在原地,慌张的看着谢陵。 明明只是假扮夫妻,怎么此刻搞的竟像是她真的在外面偷吃一样…… “解…解释什么?” 谢陵抱着双臂,直视她道: “他是谁?做什么的?如何认识?认识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陆小希险些招架不住,耳根子也越来越红,慌张到说不出话。 犹豫了许久才道: “他是后院看菜园的邱默,我时常去传授他武艺,他……” 陆小希越说越觉着不对劲。 “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陵冷笑道: “做为合作伙伴,你的事难道不应该跟我分享吗?”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些霸王条款。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告诉你,你做的事却全靠我猜,这不公平,除非你也跟我分享你的行踪。” 本以为谢陵又会向过去那样强词夺理,谁料他却道: “我要跟红虎出去一趟,几天就回,你留在这好好守着,一步都不能离开,等我回来,知道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很温柔,打破了陆小希所有的防备。 等他回来……这句话就像真的是丈夫临行前在嘱咐妻子一样。 她不禁心跳加快,理智这种东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 陆小希咬着嘴唇,又接着道: “我跟邱默只是朋友。” “好。” 第144章 男人间的约定 谢陵看了看身后,红虎带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薛老大以及集几十号兄弟已经等在院中。 时间不多了,他只道: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保护好俊宝。” 陆小希郑重的点头。 “你也小心。” 谢陵心头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正色,转身向前院走去。 刚走了两步,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回身走到陆小希面前,小声道: “如果你信我的话,就听我一句,离邱默远一点。” 陆小希不知道谢陵为什么唯独看他不顺眼。 不过只打过一次照面而已,为什么轻易下判断呢。 “红岭寨这么多人,大人为何唯独对邱默看不顺眼?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人家对你以礼相待,你却如此误会他,做为一个三品大官,就不能大度一点么……” 陆小希掐着腰,一副要掐架的样子。 不过谢陵才不吃这一套,眉毛一挑,说道: “是吗?可是他刚刚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我防备一下有何不可?” “邱默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吗,他读过书,因为一些原因才不得不进到这……” “我知道。” 不等她讲完,谢陵便打断道,看他笃定的神情,陆小希才反应过来。 他谢陵是做什么的,以他的作风,肯定在来到红岭寨的第一天便把这里每个人的家底都打听清楚了。 刚刚仅存的一点情愫已渐渐褪去,陆小希也恢复了理智,她觉得自己跟谢陵之间总是隔着一条鸿沟。 他们俩,始终都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了,大人慢走。” 陆小希提着食盒越过他,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小希……” 谢陵拉住了陆小希的手,心下一沉,一股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另一边红虎已经在催促,没有时间在给他解释,最后他只道一句: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便松手离去,只留下阵阵微风。 陆小希看着刚刚还被握着的手,仿佛还存着一丝余温。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要她来猜,却从来不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 她想,这才是自己不愿意向他袒露心声的原因吧。 只不过,他不在,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没有人叮嘱她早些归来,没有人在她耳边唠叨礼数,没有人假装着看书实则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明明那么烦,可为什么心里这样难受呢。 一整日,陆小希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好在大家都在与薛老大的战斗中找到了斗志,就算不用她看着也会用心练功。 唯独俊宝,在铁熊离开后终于觉得重获自由,整日的见不到人,陆小希也没有心思再管。 到了傍晚,她没再去邱默那,在饭堂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却发现毫无胃口。 从饭堂出来后便像个幽魂一样飘回住处,本想倒头就睡,谁知一打开房门却见俊宝打好了一盆水坐在椅子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陆姐姐回来了,我刚给你打了盆热水,累了一天,来泡泡脚吧!” 哎?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陆小希走进房中啪的一声关上房门,狐疑的看着俊宝。 “你吃错药了?” “看看你这是说的哪门子话。” 俊宝十分热情的跑到陆小希身边,拉她到水盆边。 “爹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他不在的时候要我好好照顾你,你快坐下,一会儿水该凉了。” 陆小希垂眸,见那水盆中还汩汩冒着热气,便利落的脱去了鞋袜,一脚扎进水盆中。 别说,还真舒坦。 俊宝见状机灵的转过身去,背对着陆小希坐到一旁。 而身为江湖女子的她自是没有那么多顾忌,只是看到俊宝的反应不免有些觉得好笑。 一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也被谢陵硬生生的教成了礼教有佳的小大人儿。 “喂,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何你私下中称呼我为姐姐,但是叫谢大人却一口一个爹,叫的那么亲切?” 俊宝答曰: “我和爹都是男人,男人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可陆姐姐是女人,爹说了,女人家的清誉很重要,不能随意亵渎。” 陆小希装作很感动的样子,假惺惺道: “哦,那姐姐还真是感动呢,可是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献殷勤,你和你的爹之间究竟密谋了些啥?” 俊宝心虚,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没…没啥,不过是男人之间的约定罢了。” 说完又起身跑到床旁把被子铺好。 “爹说了,男女有别,他不在的时候叫我随便去哪睡都可以就是不能跟陆姐姐睡同个屋子,床我已经铺好了,姐姐泡完脚早些休息,我先退下了。” 不对劲不对劲,他如果不是真的吃错了药就是谢陵果真向他许诺了什么。 不过这也蛮好,郁闷了一整天眼下总算是能让她开心一点。 “你要去哪睡?” 俊宝全程背对着她走到门口。 “铁熊叔不在,他那张大床空着岂不是可惜了。” 噗…… 这么一看谢陵离开几天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她可以睡上几天安稳觉。 “哦,那你晚上害怕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俊宝终于涨红了脸转过头来大声道: “怎么可能!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如果连自己睡觉都不敢以后如何做锦……今后如何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哦,原来是这个承诺啊,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谢陵,不知道江湖的险恶。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们俊宝终于长大了呢,姐姐真为你高兴,不过呢,姐姐晚上睡觉是要锁房门的,而且姐姐睡觉可是雷打不醒的那种哦!” 俊宝逃跑一般的跑出了屋子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哼!等着吧,就是被吓死我也绝不会回来求你的。 若是能你能把陆姐姐照顾好我便考虑给你个机会——谢陵。 俊宝想着他说的这句话,双眼坚定的面对着墨黑的夜空。 哼,就算你再可怕也不过是无形之物罢了!我怎会被你打败? 俊宝满脸豪情壮志,孤身闯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上,当陆小希看到顶着一双黑眼圈的俊宝出现时,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俊宝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怪铁熊叔的住所窗外有几棵竹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叶子被风吹的一阵阵刮着窗檐。 那声音就像女人用长指甲挠门一样,在这种深山老林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陆小希正坐在饭堂里剥着鸡蛋,看到俊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出现在饭堂门口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险些喷在桌子上。 “哎呦,我的俊宝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快到为娘这来,为娘给你剥鸡蛋吃。” 第145章 某人的眼线 俊宝崩溃的尖叫着逃跑了,陆小希连同饭堂里其他的人一并笑到拍桌。 “陆女侠,你们家小公子这是又在玩什么节目呢!” 陆小希耸耸肩。 “谁知道呢,突然说要学会独立,昨天晚上就闹着要自己睡,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哈—— 整个饭堂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而陆小希也最终赶走了阴郁,心情畅快了许多。 就在她把刚剥的鸡蛋塞进嘴里的时候,一双干净的靴子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陆小希抬头一看,心脏随之咯噔一颤,邱默正站在自己眼前,满脸的幽怨。 “小希……你……” 陆小希一着急,刚咽下的鸡蛋又卡在喉咙里,噎的说不出话。 她拼命摆着手,指着桌上的水壶,邱默会意,转手倒了杯水递给陆小希,陆小希这口气才又顺了上来。 陆小希坐在椅子上不停的轻拍胸口,最近为什么邱默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被各种东西噎到?八字不合吗? “怎,怎么了……” 邱默放下水壶,眉头又拧在一处。 “你……你为什么……” “娘!” 邱默话说了一半就被去而复返的俊宝打断。 不知什么时候俊宝竟出现在二人之间,而他更是直接无视了邱默,越过他跑到了陆小希面前,轻轻摇晃她的胳膊。 “娘,你不是说要剥鸡蛋给孩儿吃吗?鸡蛋呢?” 说着还嘟起了嘴。 陆小希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好,更是不清楚一向脸皮薄的他怎么突然那么反常的跑回来。 “额……我,我现在给你剥。” 陆小希拿起一颗鸡蛋放在手里一捏,鸡蛋壳瞬间便被粉碎,然而中间的鸡蛋却完好无损。 俊宝闪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哇!娘你好厉害,什么时候把这招传给孩儿啊。” 陆小希笑眯眯的回道: “宝儿想学的话,那为娘有空就教给你啊。” 心却道:呵,下辈子吧。 “好耶!孩儿好开心哦!” 俊宝假笑着,余光却瞟向身旁。 “哎呀,孩儿是不是打扰到娘跟邱默哥哥了。” 邱默神色黯然,轻轻扯动嘴角道: “无妨,如此的话在下就不打扰你母子二人了。” 说完便转身退出了饭堂。 俊宝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坐下来大口啃鸡蛋。 陆小希却撑着下巴一脸看戏的模样。 “喂,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丑吗?” 一头鸡窝样的头发,两个眼眶呈青灰色,眼角还粘着眼屎,俊宝却不甚在意。 “男子汉糙一些也无妨,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 陆小希翻了个白眼,心想也不知道谁刚才跑的那么快,这会儿倒是学会装深沉了。 吃过饭后大家又如往常一样,该操练的操练,该干活的干活。 陆小希依旧陪着大家一起,眼下心情虽畅快了许多,但想到谢陵的这次出行,还是心焦。 不知道会不会顺利,虽说她不认为有谁可以伤到大人分毫,可是内心仍会有不安的感觉。 日上正午,大家渐渐散去吃午饭,陆小希却还是没什么胃口。 眼看着天气不错,太阳难得跑了出来,便独自在院子里踱步,晒晒太阳,想想大人。 从相识到现在一共分开了两次,每次都让她牵肠挂肚,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男人。 陆小希思绪重重,完全没有发现后方出现的人,直到她转了一圈回头才发现,邱默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 真是的,又被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 陆小希摆摆手。 “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你有话要跟我说?” 邱默一听眉头便舒展开,正要开口,谁知俊宝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抱着陆小希的胳膊撒娇道: “娘!早上那招你什么时候教我嘛,孩儿现在就想学。” 此时陆小希的头顶如同有只乌鸦飞过,无奈道: “为娘同这位哥哥有话要说,你先去玩,乖。” 谁知俊宝的双眼突然一红,哭腔顿时安排上了。 “我就知道爹不在娘的心情就不好,所以一点都不关心孩儿了,这大半日都不曾见你同孩儿说上一句话,孩儿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陆小希被俊宝这一通操作搞的头晕脑胀。 这个小兔崽子到底在发什么疯?还亲生?她可生不出这么大个儿子。 “那你想学习怎么捏鸡蛋?是光把壳捏碎还是连同鸡蛋一起捏?或者把人一起捏碎?” 俊宝见陆小希的表情好像要吃了自己一般,便抱着她的大腿哇哇哭了起来。 陆小希无奈,只得向邱默赔罪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邱默的神情再次变得黯然。 “无妨,我空了再来寻你。” 邱默走远后,陆小希抖抖腿,沉声道: “喂,别装了。” 俊宝抬起埋在陆小希身上的头,脸上果然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嘿嘿一笑。 “陆姐姐,我们吃饭去吧。” 陆小希动也未动,直愣愣的看着俊宝,看的他直发怵。 “说吧,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俊宝眨眨无辜的大眼睛道: “我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保护你啊。” 陆小希气笑,指了指自己道: “我用你保护?” 不料俊宝倒是沉着冷静。 “我知道姐姐你武功高强,自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只是你心思太过单纯,不知道人心险恶,我不过是替你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替我?我看是替某人吧? “邱默到底怎么得罪你爹了?人走了还要派个跟班监视我。” 俊宝认真思考了一会,道: “他对你动机不纯,我都看的出来。” 你会看个屁! “总之,你还是听爹的吧,在他没回来之前不要单独见他,再说了……” 俊宝神情突然暧昧起来。 “丈夫不在,妻子总和其他男人单独相见,成何体统?” 陆小希举起刀鞘照着俊宝的脑袋“啪”的一下拍下去。 “什,什么丈夫妻子的……我打死你!” 俊宝捂着脑袋四下乱窜,嘴倒是一直未闲着,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哎呦,娘这么爱爹啊!不过就是提了一嘴而已,脸都红啦!” “你别跑!给我站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此时很多人已吃过午饭,纷纷出来晒太阳,看着这对俏皮母子也不禁开始感慨,向她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哎,年轻真好。” 第146章 少女心事 谢陵和红虎在三天后归来,再回来时,身边已没有了薛老大的身影。 看来当真许了承诺,放薛老大回去继续做他的山大王。 只不过这一次,红岭寨的人已不再惧怕他。 弟兄们更加勤于操练,风雨无阻。 谢陵归来时,陆小希正同弟兄们齐挥剑,得了消息后便立刻飞奔回住处。 从前院到住处的距离并不长,可此时陆小希却觉得这条路前所未有的遥远,就像踏遍了崇山峻岭一样,这份心思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可是到了门口正要推开门,她却犹豫了。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自己正生着闷气,而他只撂下一句话便走了,说什么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他要说什么呢? 陆小希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挣扎许久始终没有推开门。 她又陷入了纠结,一面觉得做为女性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可一方面又想,都已经到门口了难道要她回去? 她看着已经放在门栓上的手,三天前它还被那个人握着。 他的手很温暖,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虽然外表冷若冰霜,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温柔,他是这样好的人,喜欢他不是天经地义嘛。 所以,为什么要躲,傻子才要躲! 于是她终于鼓足勇气推开门。 “大……” 人字还未说出来,陆小希便凝住言语。 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的大人并不在那里。 推门之前,她脑中便一直有一个画面: 谢陵会毫发无损的站在屋子当中,待她回来时他会慢慢转过身来笑看着她,然后用好听的声音对她道。 “我回来了。” 陆小希释怀一笑,也许他刚回来还有事要忙吧?所以并没有来得及跟自己汇报,一定是那样,一定是…… 可是,他为什么要向自己汇报。 他一向独断,做任何事都不会跟自己说,以前是这样,现在又能怎样? 心情跌入谷底,无数不安的情绪窜了出来,搅的她心神不宁。 这种女儿家胡思乱想的心境,她自己很久没有过了。 从她换上男装那时起,有多少个年头了? 她日日遮面世人,性格变得沉默孤僻,除了师父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直到师父病逝,她才下定决心回故土重新开始。 本以为这辈子自己大概会与情爱无缘,没想到,她会遇到谢陵。 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回到前院完成她该做的事,只不过她人回去了,魂儿却不在那,整日都在这种患得患失下度过。 直到傍晚她才从俊宝那得知,谢陵自从归来便同红虎泡在议事堂,就连用膳都是遣人送进去的,也许是真的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说到这陆小希便再也坐不住,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那么她应该帮他分担才是,在这傻等着有什么用呢。 她几乎是狂奔一样的跑到议事堂,本以为推开门后会看到红岭寨所有主事的人聚在一起议事的画面,可眼前的画面里却只有他和红虎两人。 他在看书,而红虎正在把玩一把匕首,且面色轻松,丝毫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大……寨主,你们……” 红虎闻声,手一打颤匕首掉落在地,谢陵方才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看向她,眼中没有一丝柔情。 “你怎么来了?” 语气也一样有任何温度。 陆小希呆若木鸡,整个身子都在发烫,心跳的速度像是随时都要跳出来一样,她的预感竟然是真的…… “额,我…我听俊宝说您回来后一直在这同寨主议事,我担心便过来看看。” “我没事,还有要事跟寨主商量,你先回去吧。” 陆小希死死抠着衣角,泪水仿佛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流下来。 议事?明明在悠闲的看书,议的哪门子事啊。 “好。” 她迅速的转过身,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还好,没有让他看到。 慌乱的跑到一处角落蹲下,脸埋在膝盖里,止不住的抽泣。 也许,他真的是有事在忙呢? 看书只不过是在确定一些信息,过去的大人日理万机,从不会做什么表面功夫,如果他在忙就一定是在忙,是的,一定是的。 可是……他看自己的目光又为何那么陌生,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蹲了多久,陆小希终于擦干了眼泪回到了住处。 反正大人总会回来,等他回来再好好跟他聊聊不就行了吗。 于是她乖乖的坐在桌旁等他回来。 只是,当晚他并没有回来。 不知她等了多久,直到第二日清晨谢陵推门而入时,陆小希还趴在桌上,沉沉的睡去了。 谢陵不动声色的越过她走到屏风后,昨天刚一回来就去到议事堂待到现在,衣服都没换过,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将褪下的衣衫扔到一旁,轻轻的打开衣柜寻找自己的衣物,这里平时都是陆小希在打理,他并不熟悉,所以翻了很久才翻出一件能穿。 刚刚套上白色的里衣,衣带还来不及系便听到身后的声音,果然还是把她吵醒了。 “大人……” 陆小希已经站到了身后,谢陵慌乱的把衣带随便一系便转过身来。 看到陆小希后先是一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衣带并未系好,大半个胸膛还露在外面。 陆小希见状微微的侧过头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冒失而有多大的反应。 谢陵快速的穿好衣衫,沉声道: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陆小希眉目微微一颤,随即恢复正常。 谢陵蹙着眉看向她,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头微微侧着,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并无法看清她的表情,恰逢清晨投来的阳光映照在她的鼻尖和嘴角上,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一如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他读不出她的心思,胆大?坚定?坚强? 这些都不足以表达他心中所想。 其实她跟所有普通女孩一样,只不过恰好功夫很好,却要背负太多东西。 一直以来她都被这些东西束缚,所以任何时候都会强撑着那口气,她太累了。 “我还有事要做,今天不用等我。” 第147章 冷战 也许是过意不去,谢陵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本以为她会来质问自己,可是并没有,陆小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俯身捡起了他刚刚丢在地上的衣衫。 谢陵只觉得气血翻涌,宁愿她跟自己大闹一通,至少也要问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是她竟全都忍下了,甚至连一句怨言都不愿意跟他说,就像他当初把她一个人丢在大街上一样。 回想起那时候,他以为她不管怎样也会唠叨几句,可是她什么没说。 为什么你要这么卑微呢? 她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得欢喜。 不问也好,我也懒得解释。 周围的气氛降到冰点,谢陵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收拾衣衫的她怒不可遏,负气般的冲出了房间。 议事堂里,红虎早早便等在那里,不敢怠慢。 可看到谢陵黑着张脸推门而入后,他还是泄气一般的趴在了桌子上。 看来今天又将是自己的受难日了。 谢陵“嗵”的一声关上房门走到书案旁坐下,一动不动,画面如静止了一般。 红虎倒了杯热茶放到谢陵面前,可是对方竟无动于衷。 他大概猜到了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可事情总不能这么僵着,有了问题最终还是得解决不是吗。 红虎想来想去,说道: “这么做值得吗?” 谢陵终于抬眼看向他。 “不然你还有什么高见?” 红虎笑道: “高见是没有,不过你这么决绝,之后肯定要后悔的。” 谢陵一挑眉。 “后悔?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红虎没说话,只是暧昧的笑了笑,对于男女之事他自是胸有成竹。 像他这种混迹在女人堆里的情场高手,这种问题简直就是白给的。 哦,顺便说一句,他是知道谢陵和陆小希是假扮夫妻这件事的,所以当谢陵同他坦白时他并不觉得意外。 从第一天起,他便一眼看出二人拙劣的演技,啧啧。 只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谢陵和陆小希的关系那么简单罢了。 谢陵依又拉着红虎泡在议事堂里待了一整天,就连吃饭都就地解决。 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在商量,这样至少不会让陆小希太过尴尬。 而这一天,陆小希极为罕见的迟到了。 好在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倾力的传授大家武艺,除了眼睛红了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一天,俊宝极为懂事的陪伴在陆小希身边。 也不会说漂亮话哄她开心,仅仅是默默的陪着她。 这一天晌午,陆小希路过饭堂时,听做饭的大妈们说邱默生病了,整整两天都躺在他的茅草屋里。 没办法,她们只好自己去取菜,无形中又多出许多活来。 原来,自己的身边竟然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日之后,谢陵开始每日都回家,再往议事堂住下去恐要遭人闲话。 不过与此前不同的是,谢陆二人似乎像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 彼此都错开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间一律不会打照面。 俊宝也说不清楚两个大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有些东西他还是拎得清的,比如他这次不再无脑的维护谢陵,而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他的陆姐姐身边。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伴着她,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红岭寨后山有个地方风景还算不错,那里有条山涧小溪,虽说天气冷,但好在溪水尚未结冰。 陆小希每日授业结束后便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坐一坐。 就算她清楚这个时间谢陵根本不会出现在住处,可她仍然不想回去,更不想与人交流。 这些日子,陆小希最喜欢做的便是在小溪边捡石头玩。 捡到漂亮的就留着,如果捡到更漂亮的就把之前的扔掉,有时候还会挑几颗带回去给俊宝。 总之,无聊的不能在无聊。 终于整条小溪边的石头被她翻了个遍,她也最终失去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游戏,最后她只好往树枝上一躺,开始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四…… 不行,光是看到这些银星布满的天空就已经头晕脑胀了,更别说数了。 于是她又把目光落在那条潺潺的小溪上,不知道这水里有什么东西。 哎?不如学着下水抓鱼好了,若是真的抓到了还能给俊宝改善下伙食呢! 陆小希从树上跳下来,开始脱鞋袜,裙摆一撩卷上裤腿,作势就要往水里扎。 可是脚尖刚刚接触到水面就被刺骨的冰凉震撼到全身。 “嘶——” 陆小希倒吸了一口气,想到此时毕竟已入冬,无论如何都要尊重一下天气。 于是自丹田处开始运功,不一会热感便传遍全身。 她又一次尝试下水,这回果真感觉好多了,在水里走了几步发现没什么问题。 只是水下多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大大小小的,每走一步都要提前试探好。 只是这样下去别说抓鱼,连个龟都抓不到。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陆小希的身子为之一震,随后脚便踩空了。 完了,要变成落汤鸡了,这是她跌倒前最后的想法。 不过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发生,说话那人飞快的奔了过来,在陆小希跌倒之前扶下了她。 “邱默?” 陆小希眨巴眨巴眼睛,随后感到淡淡的失望,心里有些酸楚,为什么不是他呢……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邱默的声音很大,手上的力气也很大。 陆小希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竟升起一丝歉意。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在寻短见吧,毕竟正常人谁会在这么冷的天下水抓鱼呢? “我,我没事的……” 她很想告诉他自己有内力撑着,其实她一点都不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于是她乖乖的被带出了水面,穿好了鞋袜。 一转头却见邱默自觉的背过身去。 “听说你病了,我都没有去看看你……” 邱默背对着她,轻轻一叹道: “无妨,反正我也不想你见到我邋遢的样子,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 陆小希哑然,果真,还是那么直白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邱默身形一顿。 “我找人打听到的。” 陆小希后知后觉,才记起她的这个秘密基地似乎只有俊宝一个人知道,一时间情绪又开始翻涌。 这孩子,为了让她心情好些竟然不惜把自己最讨厌的人送到她身边,也是用心良苦。 邱默见陆小希半天不说话便着急的转过身来,凝重的望着她。 “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是啊,谢陵欺负我了,欺负的很彻底,难道要这样告诉他吗? 第148章 这个人是谁 陆小希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我师父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邱默见她眼眸中的躲闪,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还顺着她的话问道: “令师,已不在人世了?” 陆小希点点头。 “嗯,走了一年多了,他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情绪这么低落了,我懂你的心情。” 陆小希想起邱默也才失去父亲不久,这么胡乱编的借口是不是太不经大脑了…… 邱默只是笑笑。 “其实我已经释然了,毕竟父亲再也不用在这吃人的世上挣扎,死,何其不是种解脱。” “不是的!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怎知未来会怎么样?” 邱默的脸隐藏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停了半晌才道: “你总是鼓励我,可知我究竟是什么人吗?” 陆小希一愣,想到那天他抓着自己不放的样子,突然觉得面前这个文弱书生有些危险。 然而仅仅一瞬间邱默却忽然变了脸,笑着说道: “逗你玩的,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小希尴尬的跟着干笑几声,可那个画面却在脑海中如何都挥散不去。 “你还会继续教我武功的吧?” 邱默试探性的看看陆小希,两个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让陆小希内心的自责又加深了几分。 “那是当然,明天晚上老时间老地方。” “嗯!” 邱默一听终于展开了笑容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好。” 邱默把陆小希送到了门口,自己则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小茅草屋。 回到住处,俊宝已经睡下了,可谢陵却破天荒的在房间里看书。 不好的心情刚刚才有了些起色,见状又跌落谷底。 她拿着木盆打了些热水又走出了房门,找了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角落里大致的洗漱了一下。 而且故意拖些时间,过了蛮久才回到住处,以为谢陵会先睡下,谁知这位大神好死不死的坐在书案旁仍旧在看书。 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她转头就铺好了被子准备睡觉。 按说平常她并不会这么早躺下,可形势所逼,她也只能这么做。 无奈时辰尚早,着实是没有睡意。 那就学着在后山的时候吧,数星星,记得那会儿她只数了几颗就犯困了,这招准保管用!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一百颗,奇怪,怎么越数越精神啊! 陆小希气急败坏的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却感到头顶的正上方笼罩了一层黑乎乎的阴影。 她惊的转过身来想看个究竟,可刚一转过来她就后悔了,这个屋子里除了谢陵还会有谁。 可恶,应该继续装睡的,起来干什么呢。 陆小希装作没有看到他,起身绕过他走到桌前喝了口水,又装模作样的走回去准备继续装睡。 而谢陵全程面无表情,眼睛随着她走,在她躺下后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陆小希再也忍不住坐了起来,皱着眉头道: “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谢陵端着肩靠在隔间的门板上,神情严肃的可怕,压声道: “我身上有刺?让你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我。” 陆小希愣了,世上怎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躲瘟神的难道不是大人自己吗?一面要我等你,一面又恨不得我就此消失,反正说什么都是大人有理,怎么?我顺着你的意思让你看不到又成我的不是了?” 谢陵被戳到痛处,身形一顿,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随后他靠近陆小希,一拳砸到了她身旁的门板上,同时上半身前倾,脸几乎与陆小希的贴上。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有你听我的份,你无权反抗。” 谢陵看着陆小希近在咫尺的脸,秀丽的面容上,一双清丽的双眸正隐隐泛着泪光。 这一幕忽然让他喉咙发干,下一刻他已不由自主的向对方的唇吻了过去。 陆小希慌乱的推搡着,头也转到了一边。 不,这不是她的谢大人。 她的大人做错事会耐心的同她道歉。 她的大人从来不会端着架子。 她的大人会为了她的安全放弃触手可及的敌人。 他的大人是那么温柔,可如今,眼前这个肆意挥泄情欲的人,是谁…… 谢陵按着陆小希的肩膀,吻落在她的脖子上,下巴,鼻尖,神志不清的他却无论如何也触不到她的唇。 他怒火攻心,强硬的掰正了她的下颚,唇正要落下,却见对方的泪水早已弄湿了他的袖口。 “爹!你在做什么!?” 俊宝的声音唤醒了谢陵仅存的理智,他松开了手。 发现陆小希的下巴竟被自己捏出了一道道的指印,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像个禽兽一样对她做出了如此不耻的事…… 他心疼的抚上她的下巴,轻柔的抚摸。 “对,对不起……” 不想陆小希突然打掉了他的手,双目猩红的看向谢陵,如同看见仇人一般。 这让谢陵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害怕,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挣脱自己跑出了房门。 谢陵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处,脑袋一片空白。 俊宝急道:“还愣着做什么?追出去解释清楚啊!” 谢陵目光闪烁,想也未想就跟着追了出去,到了门外,陆小希已经没了踪影。 他无头苍蝇的似的四处张望,整个寨子被他跑遍也始终寻不到那个身影。 回想过去那二十五年的人生,他同天斗同地争,忍受过屈辱,经历过生死。 虽有不堪的时候,他却从未后悔过,更未曾做过令自己不耻的勾当。 唯独今日,他恨不得就此抹消掉。 陆小希跌跌撞撞的跑在小路上,六神无主的她竟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一个屋檐下,先是坐在门口低头抽泣了一会,最后还是轻轻叩动了房门。 房间已经熄了灯,说明主人已经睡下,过了许久才见屋里的灯火又被点亮,主人提着油灯慢慢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陆……陆姑娘?” 星菱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开始她以为是值班的小绿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听到声音便穿好了衣裳。 可她万万没想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陆小希,而且是哭红双眼的陆小希。 “可以在姑娘这借宿一晚吗?” 星菱大概知道她与谢陵之间出了问题,左右张望一番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把陆小希请进了屋子。 陆小希在进到房间之后就没再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是默默的坐在桌旁。 星菱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再问原因,半晌后,向她递来一个用温水投洗过的帕子。 “先擦一擦吧,不然明天眼睛会肿的很难看的。” 陆小希缓缓抬起手。 “多谢。” 星菱心知她这句多谢并不只是因为她递的帕子。 索性心领神会不再打扰她,而是到柜子里又翻出一床被褥铺在床里边。 “我这里小,没多余的床,姑娘若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睡吧。” 第149章 恶人的密谋 ——徽州知州府内 知州魏云阳颤颤巍巍的端着茶杯,静候在一个年轻官员的身边,谨慎小心的伺候着。 那年轻人面容姣好,肤白洁净,脸上没有一丝胡渣。 身着一袭月白云纹衣袍,若不是已知晓此人的身份,定会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 顺着他向门口看去,另一个与之大相径庭的人正焦急万分的来回踱步。 那人三十多岁的模样,一副经过岁月打磨过的圆滑脸庞。 与那位年轻人不同的是,此人衣着华贵,排场极大。 屋内候着四个仆人不说,门外还站着整整二十个人随时听他调遣。 魏云阳悄悄抹了把汗,就在十天前,他还从没想过自己的府里会迎来这两尊大佛。 一位是当今东厂督主的义子,厂役萧屿,另一位则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同知林杰。 这二人踏入他这个知州府起便让自己配合,把徽州城翻了个底朝天。 过了几天他才终于搞清,他们在寻找的人是锦衣卫的另一位指挥同知。 这三人随便哪个都是他惹不起的人,怎样权衡又成了一大难题。 按说东厂压了锦衣卫一头,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可这位谢大人,却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臣子,无论哪一边出了岔子于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只是,自打他们来了起,自己的一家老小便被控制在他二人手里,如今除了配合,还有他法吗? 慢慢的,他得到了些信任,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而已,一不留心,就会万劫不复。 “十几天了,人还没找到,你还有工夫在这品茶?” 林杰甩着衣袖,眸中亦是不满之色,来此地多日也只是暗中搜查。 而谢陵一众诡计多端,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这么搜能搜出个屁来。 萧屿慢吞吞的放下手中茶杯,举止优雅得体,不慌不忙道: “不然林大人有什么高见?” 明知故问! 林杰内心泛起嘀咕,这死太监如此婆妈,督主为何这般重用他? “我的手段萧公公是知道的,自然要调派徽州守城士兵去挨家挨户搜,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只要他谢陵还在徽州城,掘地三尺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称呼他为公公,刻意借机羞辱他。 虽然萧屿的身份众人皆知,可私下大家都称呼他大人。 魏云阳捏了把汗,生怕林杰太过分,猛戳萧屿的痛处,最终苦的还不是他自己。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偷偷看了眼萧屿,不料他非但没流露出不悦之色还异常淡定。 “林大人不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吗?我要是谢陵,你的人搜到哪我就躲开哪,你如何找?” 林杰摸了摸手上的扳指,眯眼斜看着他。 “那也比在这傻等消息好,你听着,明日此时若是还没有消息,我就带人挨家挨户搜。” 萧屿冷哼。 “你想做就去做,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大人,总督府的刘大人是内阁曹大人的亲信,而曹大人素来与义父不和,如果你想被他趁机参上一本便去做好了。” “姓萧的!别以为你深得督主信任就可以随意安排我,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过问,少拿内阁来压我!” 林杰平日在京城飞扬跋扈惯了,自然不会轻易受萧屿的掣肘,说完这句话后便作势要摔门而去。 魏云阳更慌了,他最怕的就是两个人意见不合。 见林杰要走,便一路小跑窜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袖,一面劝道: “林大人息怒,二位大人息怒,有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商量嘛,萧大人,您快说句话啊!” “叫他走,反正也是偷着跑出来的,他想早点死我们也拦不住。” 林杰一把震碎手里的茶杯,心中骂了死太监一万次却毫无招架的能力。 锦衣卫没有圣谕是不能随意离开京城的,他的确是偷跑出来,对外只向指挥使告了假,一旦暴露便是欺君之罪。 正当不可开交之际,下人却来通报: “府尹大人,二位大人,薛贵来了……” 魏云阳本就急躁,听到后更是暴跳如雷。 “没看到本府在跟二位大人议事,叫他等着!” 那下人听到后吓的缩了缩,还是小声道: “可是薛贵说寨子里出了大事,需要同大人商讨。” “你听不懂人话?滚下去。” “是……” “慢着。” 萧屿忽然从座位上站起,对那下人道: “寨子?什么寨?” 那人看了魏云阳一眼之后又往后缩了缩,魏云阳只好替他回道: “禀大人,薛贵是城外五岭总寨的当家,与下官有些交情……” 萧屿忽然茅塞顿开,怎么没想到这里呢…… “叫他进来,问问他山寨中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魏云阳一听心领神会,城里连同附近村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那人就很有可能躲在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林杰一头雾水,仍然想夺门而出,而这次萧屿终于放了软话。 “也许事情会有转机,林大人,不如留下来观望一下?” 林杰见对方给了台阶终于安静下来,坐到一旁开始喝茶。 薛老大进来后,先是同往常一样跪拜魏云阳,随即看到屋内还坐着两他从没见过的人,看衣着打扮恐怕是府尹大人的贵客。 正要向他打听该如何称呼二位贵人,没料魏云阳却直接转了话锋,开门见山的问他的来意。 薛老大落座后便开启了吐槽模式,把他最近的遭遇,整个总寨的遭遇,那个武功极高的丹凤眼小子多厉害。 连红虎那种资历尚浅的小鬼都压了自己一头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魏云阳。 不料一旁的两个贵人却相继惊喜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原来这厮竟然躲在那!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 林杰向来情绪外露,眼下已激动的满屋走,而萧屿依旧淡定,转眸看了薛老大一眼。 “薛贵是吗?” 薛老大点点头,虽不知这位贵人的身份,但瞧见府尹大人这般殷切的姿态心中也有了些谱,于是拱手道: “回大人,正是在下。” “你且先回到寨子中等消息,切记莫动声色,其他的我自会安排,到时自会有人告知你该怎么做。” 第150章 我是个锦衣卫 薛老大悄悄转头看了看魏云阳,魏云阳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薛老大便知这事儿成了,兴高采烈的退了出去。 来时他还犯愁如何说动府尹大人,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看来今日还真是黄道吉日。 屋内三人虽面露舒展,却没觉得丝毫轻松,虽然知道了谢陵的藏身处,可如何捉住他才是关键。 萧屿思筹一番,对魏云阳道: “不知府尹大人能筹到多少人马?” 魏云阳擦擦汗,事情有了进展果然还是第一个为难自己。 对于此事他亦是早早做好了打算,于是回道: “回大人,兵马不归我管,按理说我没有调配的权利,但是下官可以一试。” 萧屿听出了魏云阳话外之意,也没强求,便顺着他的话道: “辛苦魏大人了,近日太过操劳,大人且先回去休息吧,我亦需小息一下。” 魏云阳如释重负,起身拱手道: “下官告退。” 说完便轻声退出了门去,只是他并没回去休息,而是转到厢房的另一边,将耳朵慢慢贴近了窗户的缝隙…… 屋内的林杰见状也打算回房睡个回笼觉,不料却被萧屿叫住。 “我只不过是支走魏云阳,你还当真了?” 林杰跟着忙叨了几日,每日都睡不踏实,刚才得知了谢陵的动向,一直以来紧绷的弦终于松动,顿时睡意四起。 眼下又被萧屿缠住,心中瞬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又要干嘛?” “自然是捉拿谢陵的问题,不知林大人有何高见。” “你不是让魏云阳去借兵了吗?他若是借不到就由你出面,以镇压土匪为由请总督大人出兵。” 萧屿脸上寒光一闪,心道这蠢货果然如他所料。 以为在京城可以呼风唤雨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为所欲为。 “糊涂!” 林杰一愣,正想爆发,可萧屿根本没给他机会,连道: “就算你再记恨谢陵,可他毕竟是皇上御赐蟒袍的朝廷命官,随便杀了他,皇上岂会善罢甘休!” 林杰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的回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既然谢陵在山寨中躲的这么安稳,那么想必他已经找到了李厥,只要李阙一死,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料林杰却拍案而起。 “难道督主不想杀了谢陵吗?留着他,东厂就永无宁日!” 萧屿盯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若有所思。 “义父自然是希望谢陵早点死,可总要有个由头吧。” 林杰转头怔怔的看着萧屿,此人看似温润但其人却阴险毒辣。 “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萧屿与林杰波澜不惊的笑了笑,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 “此次行动一定不要传到总督府去,我们也要着便装。” “那我们去哪凑那么多人?” 萧屿开始起身踱步,想了想道: “我去支开那个小译官,她不在,我们就可以专心对付谢陵,再加上薛贵手上的人,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这次林杰沉默了许久,没有及时答复,这倒让萧屿感到些意外。 “怎么,林大人可是有难处?” “那你可得小心些,若是让谢陵跑了我们可就不好办了。” “哼,再不济我们还有东瀛人可以动用,你怕什么?” 听到此魏云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所以才用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可不料,震惊之余脚下还是踩空了。 “谁!?” 敏锐如萧屿,听到声响便跑出门去一探究竟,吓得魏云阳狼狈逃窜,好在在自己府上熟悉地形,这才没被发现。 空手归来的萧屿眸中尽显杀气,林杰跟着到了门口:“怎么办?” 萧屿皱眉:“就这么办,还有,魏云阳我们不能信任,可他想抽身也休想。” —— 一连几日,陆小希借宿在星菱住处的消息传遍了山寨。 这下大家都知道两个人闹了别扭,个别热心肠的老婆子也曾寻着机会劝解她。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向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的星菱对于这件事却从没问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陪着陆小希。 而那些刻意来打扰的凡是被她瞧见,通通都会被打发走。 谢陵仍然整日往议事堂跑,后来干脆住到了那,俊宝被丢给铁熊照顾。 那个曾经住着三人的厢房就此空了下来。 拜谢陵所赐,红虎竟养成每日定时早起的习惯,当然了,晚上睡的也很早…… 慢慢的,红虎的几房夫人相继有了意见。 可她们惧怕谢陵,隐忍了许久最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红虎你这个没用的男人!!!” 正趴在桌上睡回笼觉的红虎在噩梦中惊醒,眼睛瞪了老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了这么真实的梦。 平日如胶似漆的爱妾们在梦中忽然都变了脸,个个面目狰狞还使劲掐自己的脖子。 如果再不醒来自己恐怕真的要折在睡梦中。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我?” 红虎擦了擦口水,抬眼见谢陵竟没有在看书,而是站在窗旁定睛看着窗外。 他跟着看过去,外面竟然又下雪了。 “没有。” 回答的言简意赅,没有多余言语。 虽说平常他的话本就不多,跟陆小希分开后更是变得沉默寡言,有的时候一天都不见他说一句话。 而自己并不能替他做什么,只能每天到这陪他发呆,除了睡觉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打发时间。 他以为今天也会在彼此的沉默中度过,正琢磨继续睡时,谢陵却忽然开口。 “你我相识也有段时日了,却从未问过我的身份,不好奇吗?” 红虎瞬时清醒,眼巴巴的看着谢陵的侧脸。 当然好奇!怎么可能不好奇!可看到你那张冷脸,谁敢问啊! “我以为,你想告诉我时便会告诉我。” 谢陵微微回眸看向红虎,嘴角稍稍有了些弧度。 “你何时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红虎挠挠头,微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还不是跟你学的。” 谢陵点头,又回身继续看窗外,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将手伸向窗外,冰凉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掌心,却又因为他的温度而瞬间融化,最后只剩一个细微到看不见的水珠。 “我是个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 第151章 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事 红虎捂住了自己嘴巴,虽说谢陵的身份他大致可以猜到些,可听到北镇抚司这几个字时还是难掩心中惊讶。 那些只在老百姓茶余饭后间才会出现的字眼,竟然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红虎拿开捂着嘴的手。 “一开始觉得你应该是哪位除暴安良的大侠,后来你开始找人就隐隐觉得你应该是个官家人,但官也分大小,谁能想到你竟然是京城来的御史啊!” 他越说越兴奋,说到后面忽然灵光一闪,数着手指又道: “指挥同知是多大的官,几品?”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吧,什么都要比出个大小来,谢陵不忍打消他的兴致,笑道: “算是从三品吧。” 红虎“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窜到谢陵面前,眼冒金光。 “你的官位竟然这么大?!都三品了,是不是锦衣卫里你最大?” “我上面还有一个指挥使,他才是统领整个镇抚司的人。” “那就是除了他其他人全听你的了?” 谢陵干咳道: “事实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都二把手了他们还不听你的?” 红虎的脸差点贴到谢陵的,谢陵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红虎哪里会顾及那么多,又往前走了一步,脸贴脸对谢陵说道: “我大概猜到了,都说朝廷里的大官都是分派系的,你们那估计也这样,拉帮结伙!” 谢陵借机脱离了红虎的范围。 “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红虎却沉默了许久,几次都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谢陵见他那个模样恼怒至极,眉目一挑问道: “在这里我不是官,想说什么就说。” “那我可真说了!” 红虎掐着腰,语气转为试探性的说道: “大人,说实话,你在你们那的人缘是不是不怎么样?” 谢陵眉头皱的更深了:“何以见得?” “按照你的级别,走到哪身后不得跟着一群护卫,可你看看自己,拦住我去路那天身边就跟着小陆一个人,你的手下呢?难道不愿意跟着你?还有,你该不会是犯了事被朝廷通缉的官吧?” “第一,我带了手下,只不过分开行动还没有会合而已,第二,谁准你叫她小陆的?” 红虎腿一软,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到了这只老虎的尾巴毛了,便立刻改口。 “陆女侠陆女侠,我不是觉得叫小陆显得亲切嘛。” “谁允许你亲切了?” 得!这个醋坛子,惹不得碰不得,明明自己造的孽却要揪着他发泄。 “我说谢大人啊……” 红虎挂着谄媚的笑容把谢陵按在座位上,双手搭在其肩膀上捏来按去。 “你看你和陆女侠这么僵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缓和一下是不是,不然以后还怎么在一起生……共事啊。” 红虎险些将“一起生活”说出来,吓得赶紧改了口。 谢陵却没往心里去,甚至还觉得心尖处痒痒的。 一直以来他都没想过成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过去公务繁忙,根本没时间想,想到女人只觉得是累赘。 可现在又觉得如果府上有位女主人的话也很好。 这样他忙完公事回府,迎接他的将会是端着碗热汤的夫人,而不再是佝偻着身子的老管家。 这样的日子,似乎真的很不错。 “事情还未办完,再说吧……” 话音落,两个人同时叹息。 谢陵叹息,是因为着急。 而红虎叹息,是因为他觉得,感情哪里是想什么时候吵架就吵架,什么时候想和好就和好的。 感情,很复杂的。 “这里恐怕要不太平了,我亦不想连累这个寨子,明日起你先将妇孺和孩子转移到卷毛那,其他的兄弟后续也转移过去,我只需这的场地,如果日后有什么损失,由我全权补偿。” 红虎坐在了谢陵边上,目光凝重。 “你把我红岭寨当成什么了,兄弟们自是会留下来帮你。” 谢陵拍掉红虎的手,转而又向着窗外绵绵飘落的雪花,低声道: “可能会死很多人。” 这次红虎没有回话,他收掉了往日那副轻佻的模样,开始变得沉默。 “我不想连累大家,你好好考虑下吧。” —— 自那日起,陆小希成日把自己关在星菱的房中,不理世事。 一日三餐都由星菱带回到她面前,只是她很少吃,没几日就瘦了一大圈。 谢陵也曾私下拦住星菱询问她的近况,星菱也只是叹息。 说姑娘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饭也不怎么吃。 醒着的时候要么擦拭刀剑要么就是盯着一条手帕看,这么下去真怕她出什么问题。 谢陵咬着牙听完这一切,星菱原本觉得离他接陆姑娘回去也不远了,可谁知他听完只是黑着脸走了,此后几天都没有再见到他的影子。 这些星菱当然都没有告诉陆小希,这些天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醒着的时候多了,也开始愿意吃东西了,只不过还是不说话不见人。 星菱不知是几百次看着陆小希又拿起那条手帕发呆,无奈只能继续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一边嘱咐着: “今日我当值,可能回的晚些,姑娘的饭菜我会遣她人送过来,你可一定要记得吃饭哦!” 陆小希这才抬起头对着她淡淡笑道:“好。” 星菱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端着碗筷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处又折了回来。 “姑娘,再这样下去你会闷坏的,有时间就出去走走。” 这回陆小希只是笑笑没说话,星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转身走出了房门。 周围静下来,陆小希的脑袋又开始浑浑噩噩的。 这些天她没有时间的概念,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的声音又响起,陆小希皱皱眉头。 这些天总是有些热心肠的婆子来劝和,以往星菱看到总会替她打发走,眼下星菱不在,就只能躲一躲了。 她来到厢房另一边,翻窗而去,这里正好离她的秘密基地不远。 找到那棵树翻身而上,枕着双臂准备睡觉。 许是忽然换了地方,又或许是刚下过雪的室外实在太过寒冷,躺了许久竟是毫无睡意。 陆小希内心烦躁,最后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缓缓往小溪边走去。 上次来时还水流湍急的小溪此刻竟也结了层薄冰,仔细看,冰层下偶尔还会有一两条鱼经过。 陆小希就这么盯着,不小心竟看入了迷,连身后何时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小希……”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声音轻轻的,像是压抑了许久。 陆小希的呼吸险些凝结,心跳的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她缓缓回身。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心情像是从天南到了海北。 第152章 命运前夜 来的人不是谢陵。 在确认来人之后陆小希反而笑了出来。 既不是发自真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看透一切的自嘲。 她捧腹大笑,笑到腹部开始疼痛,笑到眼泪流进嘴角,笑到根本停不下来。 “来的人是我,你很失望吧。” 邱默俯身坐到了她身边,凝视着她。 “失望也好,至少能让你看清事实,早点醒过来。” “你不愿接受也好,纠结难过也罢,他都不会来,对于他来说,你不过是合作伙伴而已,一旦任务结束,你们也就结束了。” 陆小希的笑声渐渐消失,肩膀开始瑟瑟发抖。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邱默冷道: “我知道的并不多,只不过平常喜欢观察罢了。” 说罢,看着她的神情慢慢转淡。 “我不知道姓谢的到底想干嘛,但自从他上次外出归来后就性情大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些天寨里的老人妇女孩子一批接一批的撤离了此处,其余的壮丁每日清晨便下山,日落才归来,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陆小希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双目也逐渐失去光泽。 邱默继续道: “在这个寨子呆的久的人都知道,薛老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既然在此受了辱,日后就一定会找回来,可他被送走后却如此安生,不奇怪吗?” 发生这样大的事,谢陵却完全没有告知自己,仿佛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一样…… 陆小希不敢再听下去,但邱默却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他伸出双手摆正陆小希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他想做的事应该已做完,已经不需要你了,所以你怎么样都好,对他来说你已无关紧要了。” 陆小希的脑袋似是要炸开了一般,疼痛欲裂。 不对,谢陵不是这样的人,他既然已经开始疏散红岭寨的人没理由唯独对她不理不睬。 于是急道: “就算事情已经结束也不至于一句交代也不留给我,他不是这种人。” 邱默嗤笑一声。 “你对他了解多少?我告诉你,从你们来红岭寨的第一天起我就料定姓谢的身份非富即贵,他才不是什么隐藏的江湖高手,可我却一眼看出了你二人间的差距。” 他的声调越来越冷。 “承认吧,你我不过是出身贫苦人家的蝼蚁,也许光是替他做事并没什么,可你却对他动了情,这份心思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吗,既然事情既已结束,最快摆脱你的方式就是让你死心。” 陆小希只觉得身体里翻江倒海,唯独心脏的部分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挣脱了邱默,想要回去问谢陵说个明白。 “我不信你的话!我要亲自去问他!” 邱默在后面拉住他。 “你这是何苦,非要把一切捅破你才会死心吗!” “我死不死心关你什么事!” 邱默抓紧陆小希将她推到一棵树边,靠近她嘶吼道: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受伤害!”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只想保护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没我,可我不在乎。” 邱默手上的力道放轻,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 “小希,跟我一起走吧,至少还留有一丝颜面,今后我文你武,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可以过的很好,如果你在意,我们便以兄妹相称,我永远都不会强迫你,直到你愿意为止……” 陆小希听的耳根发烫,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告白。 自从年少时的爱恋被那人亲手摧毁后,她便没再奢望过情爱之事。 如今她的心一直拴在谢陵那,可向她告白的却不是他。 此刻她才终于了解到,有人爱着自己,牵挂着自己,竟然是这种滋味…… “你想怎么样。” —— “你们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吗?爹。” 静立的谢陵听清来人的声音神色稍有了些缓和。 “我有我的打算……” 俊宝走过去站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叹道: “我知道爹有自己的考量,可俊宝觉得至少人心是最难考量的东西,如果陆姐姐最后真的走了怎么办?” 谢陵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心中流过一丝酸楚。 她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他算计了全部会发生的情况,却唯独对她没把握,如果她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谢陵孤独的在寒风中迎风而立,这次出行实在过了太久,有些事,总该有个结果了。 红虎带着铁熊来到了他身后,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有人已经到山下了。” 谢陵心下一沉,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他蹲下身来面对着俊宝,许久才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跟紧你铁熊叔叔,我们山下见。” 俊宝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 “那爹会带着陆姐姐一起回来吗?” 谢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彻底的展开了笑容,用尽了前所未有的柔情说道: “会!” 说完便把他推到铁熊怀里。 “俊宝就拜托你了。” 铁熊憨憨的挠挠头,面露纠结。 “大人,铁熊也想留下来陪你一起战斗。” 谢陵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熊兄弟功夫这么好,我自然希望你能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铁熊刚露出笑容谢陵却又继续说道: “但此时人手紧缺,我需要一个信任的人来护俊宝周全,想来整个寨子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铁熊一听下意识的抱紧了俊宝。 “放心吧大人,铁熊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俊宝儿少一根头发。” “一言为定!” 谢陵拱手向铁熊作揖致谢,铁熊难为情的连连后退。 “别别别,大人,小的可受不起这个,我就先带着俊宝儿走了,诸位,山下见。” 铁熊说完便一下捞起俊宝,将他夹在自己的身侧,一溜烟的消失在谢陵二人面前。 谢陵眉间闪过一丝愁容,轻叹道: “我交代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老弱病残早就转移走了,只不过我这群兄弟们都是有情有义的真汉子,我好说歹说他们都不肯走,说一定要留下来陪谢大人死磕到底,反正我能说的都说了,不然你自己去把他们轰走吧!” 谢陵皱起眉,咒骂道: “糊涂!来对付我的人岂会是你们平常能得见的高手,会死多少人你算过吗?” 红虎忽然面露凶光,一拳砸在房柱上,大声道: “如果我没提前做好这些觉悟,当初就没资格占山为王,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那一天如果没有你和陆女侠,我和我兄弟早就死在卷毛那厮的刀下了!虽然你有你的目的,可是你们来了之后教我们防身的本事,让我们不再惧怕同势力,给我们自信,如果这些大家都忘了那就是他们没良心,我红虎也没有那样的兄弟。” 第153章 红岭浩劫 红虎的双眸逐渐变红,声音也慢慢变得嘶哑: “我们当然也怕死啊……可我对他们说出实情后居然没有一个走掉的,我……” 红虎捂着脸泣不成声,谢陵只好拍了拍他颤抖背轻声安慰。 “行了,别矫情了,叫兄弟们过来吧。” 红虎吸吸鼻子冷呼。 “谁矫情了。” 谢陵终于展开笑容。 “我会尽量保全他们,但是一切都要听我的。” “你这不废话么,兄弟们都拿你当成神供着,你说东他们哪敢往西。” 谢陵瞥了他一眼,指尖轻划过随身佩剑。 “走吧。” 红虎跟在了他的身后,刚起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道: “真的不通知陆女侠一声么……” 谢陵身子一震,强做镇定回道: “不用了,自会有人通知她……”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开,身后只留下一声长叹。 驻守山下的寨民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队伍,黑油油的很长一片,心跳开始加快。 虽说他们名义上是山贼,每天都过着打打杀杀的生活。 可那是他们在普通人心中的样子,说到底他们本身也不过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 眼下对方的队伍如此壮大,倒真的有些上战场的错觉。 “快回去通知寨主,对方大约五百人左右,应该不只是薛老大的人马。” 那人交代清楚后又挥手致意其他在山下埋伏的人。 “兄弟们,我们就是对方的第一道防线,待会都给我打起精神,绝对不能给寨主和谢大侠丢人,听到没有!” “是!!!” 兄弟们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越来越近,身子也会不自觉的发抖。 紧握绳子的手早已浸满汗水,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一个人退缩。 待对方的人群行至阶梯下,领头那人一声令下,平滑的地面上领突然升起一条长绳,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绊倒。 后面的人见状便纷纷越过他们跳到前面,不想却脚下一空,十几个人一起掉下事先挖好的深坑中。 剩余的人见前路已行不通只得放弃走大路,他们分别走进四周的密林走小路上山,其中有个人喊到: “大家伙小心些,这林子里四处是机关,他们上次就用过这招。” 话音刚落,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箭羽便从各处飞了过来,很多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扎成了筛子。 身着一袭白色锦缎便衣的萧屿手持个一尺多长的远镜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林杰在一旁急的跳脚,急迫的抢萧屿手中的远镜。 “光知道看也不赶紧说说情况,走开!我要亲自查看。” 林杰抬起远镜看了一圈,忍不住舌灿莲花起来。 “他娘的,谢陵真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还真是对这群土匪掏心掏肺啊!” 说完把远镜扔回萧屿怀里,转头对身后的魏云阳道: “叫几个身手麻利点的兵来,跟我走!” “这……” 魏云阳眼珠子一转,还是招呼来十几个府兵,都身着便装,背后佩戴上箭囊,随着林杰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林杰领着人刚一到密林附近便下令他们爬到树上,自己也施展轻功跳到一棵极高的树上,俯视四周。 随即便发现隐藏在密林深处操纵这一切的红岭寨山贼。 林杰冷笑又道: “都给我看仔细了!一个也别放过!” 随后嗖的一下,被他瞄准的那人瞬间便倒在了地上。 红岭寨的众人霎时间便乱了阵脚,有的人放下手里的机关去救人,有的人忘了该做的事,傻傻的躲在隐蔽的地方不敢再露头。 “对方有弓箭手!注意隐蔽。” 领头那人此时又站了出来,为了稳住局势,只好硬着头皮来指挥。 “薛老大的人哪里会有弓箭手,往我们这放箭的人是谁……” 说话的人胆子小,脑袋却灵活,经他一说剩下的人便又开始打退堂鼓。 “队长,寨主说过我们只不过是削弱对方的兵力,万事不可逞强,现在我们只要一露头便会被对方的弓箭手盯上,我们应该先往后撤一撤。” 被称为队长的领头人咬紧了牙关,思筹一番下令道: “把巨石放下去,能挡住多少就挡住多少,我们撤到半山腰跟另一队汇合!” 接到命令,几个人挥刀砍断了拦住巨石的缰绳。 巨石从高处翻滚而下,山脚下的人只能先闪躲,待巨石滚落之后红岭寨的人早已不见身影。 “所有人,继续上山!” 林杰下着命令,同时目光轻蔑的瞄了一眼萧屿,转身跳下树。 萧屿只是暗自笑了笑,出言恭维道: “林大人出箭如神,我们自会不攻而破。” 林杰把弓箭扔到随从手里,神色傲然。 “萧公公就不用说场面话了,还没进山就损失了几十号人,还是想想待会见到谢陵该怎么办吧?” “无妨,本就是让薛贵的人去吸收火力,一个小山寨能有多少兵器,等他消耗完了我们再上山也不迟。” 萧屿云淡风轻的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拇指上的扳指,仿佛那些人的命跟牲口一样别无二致。 林杰也一同冷笑起来。 “狠还是你萧公公狠,不过薛贵的人为了我东厂也算是死得其所。” 萧屿下令将马匹拴在山下,自己和林杰则改为乘坐步辇。 有薛贵的人打头阵他们自是可以舒舒服服的到达山顶。 红岭寨的人退到了半山腰跟另外一部分人汇合。 这边离山下有一定的距离,周围的地势更为复杂,所以机关也更加容易隐藏。 两个小队的领头人刚一碰面,山下的队长便提醒道: “对面有弓箭手,看身手不像是薛老大的人,一会大家都当心些。” “薛老大定是去寻了官家相助,以为知州府会派人替他收拾我们,殊不知谢大侠的敌人不过是将计就计让他们的人做先遣部队罢了。” “那就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也算是为谢大侠清除些小障碍。” 薛贵率领众人得意洋洋的行至半山腰,此时他还尚且不知自己为他人作了肉盾。 红岭寨的人早就挖了坑等着他自己往里跳。 过程如萧屿想的一样,一轮消耗完,红岭寨能用的武器也耗的差不多。 而薛贵更是损失惨重,在手下的护送下,灰头土脸的滚回了萧屿面前。 第154章 新仇旧恨 “大人,我的人在前面折了不少,不是说共进退吗?怎么和来时说的不一样,大人为何不派兵?” 不等萧屿开口,魏云阳却率先开口道: “大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让你做什么你听着便是,还敢讨价还价?” “可是……” 萧屿抬手示意魏云阳退后,与薛贵说道: “我派兵?对方弄的这种小把戏你都搞不定,一会到了山顶你指望谁来帮你收拾谢陵?” 薛老大拍拍肚皮,神色慌张。 “那大人说怎么办?” 萧屿目光柔和下来,假意道: “对面消耗的差不多了,继续往前走,到了山顶我自有打算。” 薛老大无奈,只好气哄哄的挥手示意剩下那些残兵败将继续前进。 果然事情不出萧屿所料,一路上的陷阱少了许多。 看来刚才在半山腰,红岭寨已经把家底都交代了出去,眼看走到了大门口,人还剩下半数之多。 面对紧闭的大门,薛贵直接下令硬攻。 接下来十几个壮汉一同抬着一尺多宽的木桩砸向大门,却不想还未靠近就被埋伏在墙内的人用石块砸了个正着。 为首的人直接被砸了个头破血流,松开抱着木桩的手捂着滋滋冒血的头,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 第一波人没攻下来薛贵又下令第二波人跟上,几波下来人又损失不少。 不但大门没撞开,剩下的人又越来越怯生生,有些人还未至门口便被迎面飞来的石块吓的四下乱窜。 林杰再也耐不住性子,让下人递来他的宝刀便起身施轻功飞到大门口。 “让开!” 他轰走了碍事的人,脚下一用力便提起重达百斤的木桩,随后一掌将木桩推向大门。 木桩以惊人的速度飞向红岭寨的大门,顺势砸开紧闭的大门。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飞进了红岭寨的大木桩,正准备欢呼,谁知那木桩却又以同样的方式飞了回来。 林杰拔刀就着力度将木桩一分为二,待木头快落地,自红岭寨的大门内隐隐显现一位青年的身影。 他手持宝剑,神情肃穆,在寒风中缓缓而来,宛若地府而来的使者。 待他在门口站定,抬眼环顾四周,嘴角渐渐浮现一抹令人畏惧的微笑。 “谢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怎的刚一重逢就杀意十足?” 谢陵的笑意更深。 “林大人可谓在下的挚友,招待挚友自是要拿出些诚意才好。” 林杰也跟着大笑起来,最后咬着牙轻道: “既然如此,就请你去死吧,谢陵!” 说完一招手,薛贵便领着人一哄而上。 谢陵不慌不忙后退两步又消失在门口。 一直隐藏在队伍后面的萧屿察觉到不对,立刻喊道: “小心有埋伏!” 跑在前面的人哪里还刹的住闸,萧屿话音刚落他们已跑进了大门,然而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觉得奇怪时四周的房顶上突然出现很多人,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弓箭。 待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只能亲眼看着自己被扎成筛子。 “找遮挡的地方躲一下,看他们还有多少箭能用!” 薛贵挥刀打落了几只飞向自己的箭羽,随手带着两个人就近躲到了院子里水缸后。 其余人也开始效仿纷纷找遮挡之地,可刚一过去就会从暗处出现几个红岭寨的人,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杀的结果。 一番消耗下来,薛贵的人马又减了不少,萧屿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唤来了魏云阳和林杰。 “魏大人跟着林大人带着你的人在墙外伏击,有人站上房顶就打下来,待他们士气削弱便拉上薛贵的人强攻进去,不过一群土匪,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林杰虽不喜欢被指挥,但眼下这便是最好的办法,于是道: “那萧公公可看好了,等我把这些小喽啰收拾完可莫要来争抢功劳。” 萧屿冷笑。 “放心,我对这些没兴趣。” 随后起身从步辇上跳下。 “这里就交给林大人了,在下要去会会那个小译官。” 林杰暗自冷哼,心道果然娘们就喜欢找娘们。 不过也好,他走了就没人耽误自己抓谢陵,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他叫来方才那些弓箭手下令道: “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待我进了大门就全力掩护我,莫要叫那些杂碎来捣乱。” “是。” 林杰进到红岭寨中后便一路小跑,寻找那个让他恨了大半辈子的人。 谢陵啊谢陵,如果没有你,北镇抚司应该早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早知今日,当初锦衣卫遴选时他就该倾尽所能让他落选的,他越想越气血翻涌,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有弓箭手护送的林杰在寨中横冲直撞,前来拦着他的通通被他两下放倒。 而藏身房顶的人被院外的弓箭手死死盯住,也是全然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慢慢倒下。 “兄弟们!全力掩护林大人,跟老子冲!” 薛贵见局面已经慢慢掌握在自己这边,就趁机加了把火,来时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大摇大摆的挥着他的大钢刀游走在红岭寨内,见人就砍。 直到面前出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火红身影后才停下脚步。 红虎的佩刀系在腰间,赤手空拳的站立在薛贵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我放你一马,你却恩将仇报,真是猪狗不如。” “放肆,区区鼠辈占山为王,不过得了个当官的庇护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今天我就叫你看看谁才是这五岭总寨的大当家。” 薛贵亮出大刀丝毫不犹豫向红虎挥去。 红虎却从容不迫,身形也未动丝毫。 眼见薛贵快要挨上自己才稍稍往旁边一闪,借着力,薛贵扑了个空,本就杀到红眼的他此时更是血脉喷张,下手更为凶狠。 红虎灵活的躲过他的各种攻击,却始终不拔武器,薛贵不由又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怎么?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虎只是笑笑,拳头早已经握的咯吱作响。 当薛贵再一次靠近时,恭候多时的拳头不偏不倚落在他脸的正当中。 薛贵的随从傻了眼,眼睁睁的看着两颗门牙自他们老大的嘴里飞了出来。 下一刻,薛贵的脸已经被打到变形,五官全都纠结在一起,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红虎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站在薛贵跟前,俯身看向他。 “比起冰冷的武器我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拳头,怎么样,我的拳头是不是很热辣?” 第155章 用蛮力的傻子 薛贵倒在地上翻了白眼,猛烈的撞击让他瞬间休克,这一拳下去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醒过来。 “老大!!!” 几个随从跑了过去围住薛贵,周围还有很多正在拼杀的兄弟,见状都各自分了神。 老大已经倒下,还有拼命的必要吗? 林杰经过,随手杀了两个正要逃跑的人,吼道: “想跑的就是这个下场,继续给我杀!” 薛贵剩余的手下相互看看,最终只能无奈的继续加入战斗。 只不过失了主心骨的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已然毫无战斗力可言。 林杰面色黑了几分,深深的看了红虎一眼,若不是着急找谢陵,真想亲手解决了他。 “来人,杀了他!” 话音刚落就出现几个人围住了红虎,红虎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四周的人开始犹豫,虽说红岭寨不是什么大寨子。 但红虎天生神力的威名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老大被一击击倒,他们又能扛多久呢。 “你们老大已经废了,我不想杀你们,但如果你们想死就过来试试。” 说完手指勾了勾,旁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红虎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还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路。 “谢了!” 这一声谢,让他们彻底放弃了抵抗,丢下了武器,任凭红岭寨的人将他们五花大绑押走。 林杰刚走了没两步红虎便追了上来,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他。 “小子,你可知我是谁?敢惹怒我,胆子不小。” 红虎耸肩。 “惹都惹了,是谁又如何,总不会是皇帝老儿吧?” 林杰气的下巴直颤,咬着牙道: “谢陵真是找了条好狗。” 红虎又露出两颗虎牙,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狗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笑话,区区鼠辈也配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快,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林杰亮出剑,挥舞着向红虎砍去,力道和速度都跟刚才的薛贵不在一个级别。 看得出眼前这个狗官确实是个高手。 红虎退了一步,拔出随身佩剑硬生生的挡下了这一击。 但林杰的力道太大,他还是被逼退了数米,只能以剑抵着地面让不断后退的自己停下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像你这种小喽喽也配跟我林杰打吧?” 红虎站直身子,同时把剑对准林杰。 “配不配反正也打了,想找到谢大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林杰面露凶光。 “不知好歹。” 说着便又攻了上去,这次红虎做足了准备,使出浑身力气提剑迎了上去。 几招下来,林杰并未捞到好处,但红虎这边也不是很乐观。 虽没让林杰讨到便宜,可自己也只能防御,完全找不到反攻的机会。 “哼,不过是个只会用蛮力的家伙,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说完林杰运功,出剑的同时也祭出内力,本就费力的红虎这回完全招架不住。 为了躲开林杰的剑气只能借助一旁的廊柱做遮掩。 林杰可完全没有想陪他玩的意思,飞快的划了几刀下来,四周的回廊就被毁了个七八。 一时间尘土飞扬,红虎本想借对方视线受阻时偷袭,可林杰不但一一躲开,甚至还让红虎的身上开了几道口子。 嘶—— 红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不是怕疼,而是让他游走在生命尽头边缘的濒死感,这种恐惧他从未有过。 即便那时卷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从未萌生过如此想法。 谢大人……谢陵,我果真只是个用蛮力去斗争的傻子嘛…… “当然不是,力气大是你与生俱来的优势,是老天爷赐给你的本钱,有了本钱的你自然可以快人一步,只是,如何利用这本钱获得更多的利益是个难题,否则你只会停滞不前,有一天,本钱也是会被耗尽的。” 谢陵背对着他负首而立,神色平静的看着山谷中的景色。 红虎与他并肩而立,问道: “这个我也清楚,这些日子跟着陆女侠学了些剑法,以我的领悟力,学的是相当之快,我那些小弟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谢陵轻笑“有天赋是你的优势,可光有剑法并不能扩大你的优势。” 红虎皱眉道: “那我应该学些什么?” “内力。” 谢陵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力气超出常人许多,如果有内力的加持才会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到时候你的剑法也自然会更加精进。” 他走到一块石头前,俯身半蹲将手掌放在石头上,稍微一用力石头便瞬间碎成粉末。 “不过这毕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掌握的东西,能领悟多少,就交给老天爷了。” 红虎闭上眼睛深呼吸,像往常一样把气息都汇聚在丹田。 这些天他虽然掌握了一些运用内力的方法,可每次却只能使出一点点。 除了体会到身体会发热之外并无任何反应,每每如此,除了气恼竟别无他法。 该死……难道我注定就只能有这点本事吗? 他看着躺在地上他的兄弟们,明明昨天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却被林杰如此轻而易举的杀掉,他凭什么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他不服,所以他必须要抵抗,哪怕他无法改变什么,也要倾尽全力试上一试。 呀——!!! 红虎将全部的内力汇集在他的手腕上,一改初始时只防不守之势,转而开始不断的攻击。 就连林杰也险些无法招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刚刚在处在进攻一方的他此时却转向防守,让红虎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向高傲的林杰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此时的他只想把面前这虎牙小子撕成碎片。 该死的臭小子,明明弱的像只鸡一样却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 可弱鸡最终只是弱鸡,难不成还能飞上天来咬自己不成。 眼看着红虎的剑向着自己的脸飞来,他不慌不忙微微一闪身。 红虎的剑顺势顺着他身侧经过,同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林杰伸出左手一掌打在红虎胸膛之上,红虎吃痛,被逼的后退数米,口吐鲜血。 “你们这种乡下来的野狗除了会发疯咬人又能有什么想象的功夫,跟你们打真是脏了老子的手。” 红虎抹去嘴角上挂的鲜血,嘿嘿笑了两声,哑声说道: “疯狗之所以被人惧怕是因为它无所畏惧,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咬上去,不计较后果,在疯狗眼里无论是大人还是普通人都一样,他们一样会咬!” 他缓缓站起身吐掉嘴里的血沫,一把扔掉碍事的武器,向林杰露出他最引以为傲的拳头。 “哦?赤手空拳吗?你很有种嘛小子。” 第156章 是高手就来砍我 林杰不断在内心冷呼,想用血肉之躯跟刀剑对抗简直是找死。 最可恶的是他这么做就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林杰攥紧剑柄心下杀意骤起,提着剑又是狠狠一击。 红虎侧身躲过,顺势一把抓住林杰的手腕,并且将内力全部凝聚于此。 林杰手腕一酸眉头一皱,想甩开他的手但对方抓的太紧怎么甩也甩不掉。 “呃!!!!!——” 红虎用尽了所有力气,林杰终于忍不住松开了握着剑的手。 红虎又一鼓作气将林杰逼入墙角,林杰前后受阻,恨的他呲牙咧嘴。 “臭小子快给我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林杰怒火中烧,手腕处被抓的通红,若不是内力护着,这只手怕是早就废了。 该死,他想过很多次跟谢陵交手的画面,却如何也想不到他连谢陵的面都见不到,生生的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纠缠至此。 “可恶!” 林杰抽出另一只手,以手肘锤击红虎的后背,红虎被锤的吐血不止可就是不松手。 “你……你这种货色连我都搞不定还想挑战谢大人,做梦!” 红虎伸出另一只手拦住林杰的腰,将他死死的锁在墙角。 林杰被他这番话激的双目猩红,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放开手肘上的攻击转而用膝盖踢打红虎的肚子。 红虎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神智也越来越模糊,较是如此,锁着林杰的手却未放松分毫。 “滚开!” 林杰的膝盖一下下撞击着,红虎的意识已经模糊。 只有禁锢着林杰的双臂还死死的扒着他,仿佛已经成了本能。 红虎终于支撑不住,弥留之际,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光,亮的刺眼。 他看不清光的形状,只觉得自己离着它越来越近,直至完全被吞灭。 他这才想清楚,这应该就是死去的世界吧。 回想这一生,虽有遗憾,但好在死亡似乎并不那么可怕。 闭上眼睛那一刻就好像是要睡着了,感觉脑袋很沉,意识游走在清醒与朦胧之间。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接下来好好睡一觉吧。” 是谁在说话? 熟悉的声音让红虎的意识有了一丝知觉,随后便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后背贯穿了整个身体。 他身子一震,呕出一口淤血,一口气就这样缓了过来。 面前的影子渐渐清晰,红虎的眼睛重新凝聚起光芒。 “谢大人……” 谢陵把他扶到一旁又唤了两个兄弟过来查看。 红虎整个人如释重负,瘫在地上笑了起来。 “大人找到陆女侠了吗?” 谢陵摇了摇头,神色失落:“还没有……” 没想到红虎竟咳了起来,推搡着照顾他的人竟想站起来。 “那你来做什么,快走,我还能撑住,若是陆女侠被邱默那小子拐走就不好了。” 谢陵按住红虎,语气微怒、 “难道放你们在这不管?” “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此时山上全是面前这位带来的人,邱默就是想跑也没那么容易。” 谢陵转身,拔剑面对林杰。 林杰还在查看自己的手腕,好在并无大碍,可像以前那样握剑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 “林大人,既然你这么想与我一决高下,我若是不应战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切。” 林杰冷呼。 “北司四杰之首的谢大人关键时刻竟然也会做缩头乌龟,让个只会蛮力的毛头小子替你卖命,也不觉得害臊。” 谢陵自是了解林杰这嘴上放炮的功夫,他也不气恼。 “只会蛮力不是也把神功盖世的林大人逼到只能偷袭了吗?” “你……” 林杰每次看到谢陵那张脸就会本能的暴跳如雷。 “那还不是因为你龟缩幕后,让个毛头小子来替你卖命。” 谢陵嘴角向上一翘。 “这话从林大人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怪异,毕竟这方面您才是前辈。” 林杰的神色愈发阴沉。 “许久不见竟不知谢大人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谢陵把剑亮在林杰面前。 “既然林大人不喜欢听我讲话,那就事不宜迟,免得耽误大人杀我。” 说完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过来”的姿势。 林杰知道他这番话不过是戏弄他。 谢陵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众所周知,硬碰硬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还好自己留了后手,就算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林杰率先开始发难,刚一上来就用了九成内力。 谢陵出剑接招,电光石火间已打出十多招,林杰额头开始冒汗,而谢陵却毫发无损。 这样下去怕是不行,表面上看起来是他在攻谢陵在守,可实际上却是自己被他一点点消耗。 林杰用力推开谢陵转身飞上房顶,向谢陵招手道: “下面杂碎太多无法打的尽兴,谢大人不如过来同我单独较量一下。” 谢陵身形未动,饶有兴致的看向林杰。 林杰见他不动心下有些着急,又道: “谢大人做为大内第一高手却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一旁观战的红虎众人一看全都坐了起来,纷纷急道: “大人,门外有他安排的弓箭手,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谢陵恍若未闻,看了一眼站在屋顶俯视自己的林杰,转眼间人已经闪到他面前。 林杰一惊,剑险些没握稳,他知道谢陵已经动了杀意,所出的招式也从攻转为守。 四周飞来几支弓箭,每一支都直指谢陵的要害 “大人小心!” 谢陵停止了攻击,挥剑斩断了那几支弓箭。 同一时间又有几支箭飞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林杰的追击。 红虎着急,恨不得冲出去把那几个弓箭手全都抓下来撕个粉碎。 奈何他的身体连走一步都困难,直到现在,他才开始后悔当初自己是多么自傲。 练武时总想方设法偷懒,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会比任何人都努力。 谢陵不停斩落飞来的弓箭同时还要应付林杰,再厉害的人也难免觉得吃力。 林杰尝到了甜头下手愈发狠厉,招招直逼谢陵的命脉。 谢陵停止了攻击专心防御,虽是被前后夹击却未伤到分毫。 “真不愧是整个大内排名第一的高手,这种情形下还能应付自如。” 谢陵弹开两支箭,随口一笑并未作答,林杰耗了很多内力渐渐有些不支,可下手却丝毫不见松懈。 “谢大人,你还不知道跟我一起来的还有萧屿吧?督主亲自教出来的人,口味也是不一般,刚到了这就去寻你那个小译官了,这会儿怕不是正被他折磨呢。” 谢陵一震,恍惚间被林杰钻了空子,林杰出掌眼看就要落到谢陵身上。 谢陵向后一闪躲开了林杰的掌风,可随后而来的箭羽却没法躲掉。 谢陵挥剑打落一支另一支箭却结结实实的刺进肩胛。 第157章 原来你也有弱点 林杰乘胜追击,继续挥剑向谢陵。 谢陵忍痛折断扎进皮肉中的弓箭,随后一改防御之势,转而改为攻击。 出招同之前明显不同,剑气更加凌厉。 林杰根本躲不掉,被剑气划伤了胳膊,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一地。 林杰在心里暗骂,本想出言挑衅来扰他心智,谁知却捅了马蜂窝。 “怎么,这就急了,想不到堂堂北镇抚司的同知大人竟会痴迷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谢陵没有理会林杰,只不过出招更加迅猛,华丽的剑法令林杰根本无法招架。 林杰被逼的退无可退,直喊: “来人!弓箭给我继续射!” 四周密密麻麻又飞来许多箭羽,谢陵用剑割了一片屋顶的稻草棚在空中甩了一圈。 随后将扎满弓箭的草席丢给红虎,自己则是毫发无损继续向林杰而去。 “继续射!射中的赏银百两!” 谢陵继续割房顶草棚收集弓箭,不一会便收了上百支。 另一边红虎也没闲着,虽不能动弹好歹嘴还能说话,他吩咐其他人把收集来的弓箭转为己用。 “兄弟们,把箭还给他们!” 红岭寨众人又背起箭囊站上房顶对着大门外疯狂扫射。 林杰见他的弓箭手们受了阻,攻击减弱了许多,谢陵的剑更是肆无忌惮。 而自己的手臂也已经到了极限,连剑都快要握不住。 都怪刚才那个虎牙小子,让自己胳膊损耗了太多。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继续射!” “大……大人,我们已经没有箭了……” “什么?” 分神的同时,林杰又被谢陵逼近死角,退无可退。 谢陵的剑抵着林杰的下巴,而他带来的人也几乎丧失了战斗力,场面在瞬间就被反转。 “谢,谢陵!你不能杀我,我可是皇上亲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 谢陵面无表情,杀气遍布四周。 “林大人不是只忠心于东厂吗?这时候倒是想起皇上了。” 林杰被吓的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往常的威风模样,见状只能小心翼翼道: “谢大人开什么玩笑,你我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只有皇上能定我的生死,你可别冲动。” 谢陵的剑又往前伸了一寸,剑尖刺破了林杰的皮肤,血顺着脖颈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不知林大人是否忘了,锦衣卫未经皇上允许不可随便离京,你私自离京已是犯了死罪,现在死和回去诏狱再死有什么分别?” 林杰自知说不过谢陵,他谎称身体不适需要长期调理向皇上告假,却偷跑出来。 谢陵若是想杀他可以有一万个理由。 而他想全身而退却只有一条路,杀了谢陵。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小译官如何了吗?” 谢陵的目光明显迟疑了一下,执剑的手有所迟疑。 林杰立刻又道: “我跟萧屿之间有独有的暗号,看到标记便可找到彼此,你别杀我,我带你去找小译官。” 红虎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后急切道: “大人,不如让他带我们去找陆女侠,不然陆女侠真的出什么事可……” “就是就是,萧屿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他那么喜欢折磨人,你真的忍心那个小译官落到他手里?” 谢陵却厉声道:“她才不会输给那阉人。” 林杰却突然仰天大笑。 “原来无懈可击的谢陵也有弱点,就为了个女人,真是笑话。” 谢陵皱起眉,见林杰的态度与方才有所不同,心下暗道不好,随后便闻到一丝异味。 他一把推开红虎,但林杰泼洒出的药粉已迎面而来。 “大人!!!” 谢陵一挥衣袖挡开大部分粉尘,却还是吸入了一些。 红虎立刻脱下外袍披在谢陵身上将他带离原地,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开始查看。 谢陵闭着双眼,被药粉刺激的流泪,眼皮被刺的泛红。 “大人,你怎么样了?” 红虎关切的说道,可人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何。 “无妨,只是石灰粉,帮我找些水来。” 红虎大喜,彻底放松下来,眼下敌人被打退,事件看似暂时告一段落。 “无事便好,只是让没能杀了那个姓林的狗官。” 谢陵仔细的清洗一遍双眼,好歹他反应快及时挡掉许多,否则就林杰抛出来那些分量足以让他双目失明。 “无妨,反正我也没打算杀他。” 红虎眉毛一挑,不解道: “可是刚才姓林的对陆女侠出言不逊时,你那表情我看了都害怕,我以为姓林的死定了呢。” 谢陵哑然,一把将擦脸的湿帕子丢在红虎身上,慌张道: “我自有打算,用得着你插嘴!” 红虎见谢陵两只兔子样的眼睛却还要装深沉,只觉得无比好笑。 “大人快去找陆女侠吧,恕我不能相陪了,不过我会准备好酒在这里等大人和陆女侠平安归来的。” 谢陵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想了想后却突然轻笑道:“多嘴……” —— 陆小希跟随在邱默身后,这里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山路,说是路其实不过是被硬踩踏出的“路”。 她从未听红岭寨的人说过有这么一条路通往山下,更别说才来了几个月的邱默会这么熟悉。 除非这条路本就是他自己开辟出来的。 陆小希的脚步越放越慢,与急行中的邱默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了小希?是累了吗。” 邱默见她脚步放慢,回身关切的问道: “马上就到了,一会儿我们多歇息一会儿。” 邱默拉起陆小希的胳膊,比往常用的力气略大,看得出此时的他极为急迫。 尽管陆小希早就意识到邱默的反常,却还是乖乖跟她出来了。 “你不是说东西在半山腰吗?” 陆小希甩开了邱默的手,本来她听到了些动静,心想着也许是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邱默找上了她,说那个薛老大带了很多官府的人来镇压,他本就是官府常年通缉的人所以他很怕。 她大概推测出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寨子里的动静这么大。 想必追杀谢陵的人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准备这许久大约也是为了今日。 事已至此,她只能暂时放下私人恩怨选择跟谢陵站到一起。 第158章 公公,剑法不错 她安慰邱默几句后便想着去帮忙,不想邱默却拉着她不让她走。 说寨主交代给他一个任务,在半山腰的一处洞穴里藏着几箱这些年从各处搜刮来的兵器和火药,以补不时之缺。 眼下的情况他们的战备也许撑不了多久,所以必须有人把这些东西给他们运上来。 陆小希听到此尚且还有些犹豫,可见其他人都各司其职只有他形单影只,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再者说他这么弱不禁风,一个人怎么可能把那些东西运上来。 就这样,她鬼使神差的跟着跑了出来。 邱默的神情从未像今日这般迫切。 “就快到了,真的……” 这样的邱默让陆小希感到陌生,如果再跟他走下去会到哪里? “我从未听哪个人说过有这样一条出山的路,你不过才来红岭寨几个月,又是如何知道有这么一条隐秘通道的?而且这路离你的菜园这么近……你告诉我,带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邱默紧张到满头大汗,知道谎话再编下去也是于事无补,只得放软了语气道: “小希你相信我,到了我就全都告诉你,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帮我吗。” “我确实答应过你,可此时红岭寨有难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走。” 说完转身就走,邱默几步窜到她面前道: “寨子里有谢大人在肯定不会有事,他那样对你不就是为了不让你参与进去,你这样贸然回去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说到谢陵,陆小希心下一动。 “我想做的事不需要其他人来安排,邱默,寨主对你有救命之恩,现在他有难你又怎能置之度外?” 邱默声音变得颤抖,语气几近哀求。 “我回去又能帮到什么忙?不过是给人平添麻烦罢了。” 陆小希看着邱默,从最初的同情到疑问,再到愤怒,最后逐渐转为冷淡。 她甩开邱默的手,冷道: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等红岭寨的危机解除我自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邱默见陆小希去意已决,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别把我自己留在这,我跟你一起回……” 陆小希皱眉,心底升起一阵厌恶感。 她没答复邱默,只是顺着来时的脚印快步往回跑,可刚走了没几步面前便出现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人。 那男子气质清冷,一席白衣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他手中握着剑直指向陆小希,似笑非笑。 “京城里人人都说倭国剑客四处作乱,谁能想到搅的人心惶惶的雅刀雪鸣竟是个女子呢?” 陆小希与邱默同时一僵,原本邱默因为陌生人的到来而躲到了陆小希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听到那人说的话后,指节竟无意识的抠紧了陆小希的衣袖。 陆小希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将邱默往后推了推让他找地方躲起来,自己则亮出了极少才会用的佩刀。 萧屿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面前这位素衣女子,目光最终落到那把破旧的刀上,轻道: “你就用这种东西杀人的吗?” 陆小希冷着脸,这人开口闭口就把罪责全推到自己身上,想必目的就是要激怒自己,以此来扰乱心智。 行走江湖多年的她又怎会败给这种小伎俩呢,于是她沉着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刀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吗?” 萧屿闻言笑了笑。 “瞧瞧你跟着谢陵过的是什么日子,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不如归顺于我,神兵利器,金银财宝应有尽有,考虑一下?” 见他仪态轻柔身段也略纤细,声音虽不是娘娘腔可也较寻常男子略清亮。 陆小希大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只是想不到这人不在红岭寨找谢陵的麻烦,反而翻山越岭的来专门寻她。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并未归顺任何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不想萧屿竟叹气道: “那就太可惜了,本来瞅你还蛮合眼缘的,看样子不得不杀掉你了。” 萧屿语气轻巧,仿佛在说着什么家常。 陆小希嘴角一弯。 “那就试试看啊,看看到底是我掉脑袋还是阁下掉脑袋。” 邱默躲到草丛里面瑟瑟发抖,一半因为害怕,另一半则是气愤的不能自已。 明明差一步就可以逃离这是非之地,这该死的拦路人却敲碎了他的梦。 看样子是东厂派出的人,这些该死的阉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彻底消失。 他愤恨的看着不远处对峙的二人,指甲抠进了树皮中且不自知,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脱身。 脑袋飞速运转的同时,萧屿和陆小希已然开始交手。 萧屿招招阴险毒辣,即使对手是女子也丝毫不留情面。 陆小希则全力防守,看似处于弱势之中实际在分析对方的路数。 内心掌握了一二后便开始发动反击,场面瞬息万变,只有刀剑不断相击。 邱默看着眼前的画面大为震撼,虽然他十分清楚陆小希的实力。 可当他亲眼目睹到陆小希出神入化的功法之后内心还是惊叹不已。 他自知活到现在运气很差,因为出身卑微,就算再努力也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可论起看人的眼光,他却是极度自信的。 早在他窥视陆小希传授红岭寨人武功时,便看出此女不凡,若是能得她相助,后面的路便会顺昌许多。 可惜眼下的状况恐对他不利,还是得早些脱身才是。 邱默用最小的动作,最轻的声音把身子慢慢往后移,直至身子完全没入丛林才敢加快脚步快速离开这里。 陆小希和萧屿打的不可开交,两个人的武功路数不同,说不上谁能打过谁。 萧屿的招数阴损且灵活,很少攻击要害处,而是喜欢攻击平时别人不太会留意的地方。 而陆小希的剑法虽华丽却过于君子,自开始接触中原武功招数后也渐渐习惯了。 两人虽势均力敌,可多多少少都受了些轻伤。 萧屿瞧了瞧胳膊上那几乎看不到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若不是衣袖上破了个口子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是何时负了伤。 直到血迹渗透出来他的冷汗才开始倒流,胳膊上刺痛的感觉不会骗自己。 这一刀伤的可真不浅。 第159章 你痛不痛? 陆小希的情况看上去比萧屿差了点,胳膊、肋骨、腿均受了些擦伤。 虽看起来更狼狈一些,实则这些伤跟萧屿胳膊上那一刀比,肯本算不得什么。 萧屿往后收了收负伤的胳膊,并运内力止血让酸痛感也减少一些,一面不忘对着陆小希阴阳怪气。 “雅刀果然出手不凡,可看你那狼狈的样子也没好到哪去嘛。” 陆小希不屑与她逞口舌之快。 “狼狈些也无妨,能赢你就成。” 萧屿受伤的胳膊缓解了不少,说出的话也愈发难听。 “不过是从蛮夷之地出来的乡下丫头,还想赢我?” 陆小希沉默不语,却主动发起了攻势,险些给萧屿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毕竟不是吃素的,只是略微调整便进入了状态,而且下手比起之前更是狠厉。 陆小希大概是习惯了萧屿的套路,对付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管他小动作再多也无法再伤到她丝毫,几招下来萧屿没讨到任何好处,反而因为内力耗损,体力开始渐渐不支。 “乡下人出手不知轻重,公公多担待。” 萧屿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虽然净身多年,但毕竟不是自愿。 在宫里他便不允许手下称呼他公公,只能称他为大人,到了宫外他便更加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称呼。 陆小希这句公公无疑是触到了萧屿的底线。 一开始他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陆小希的深浅,也从未下过杀手。 他这人,生性扭曲,从来都是喜欢慢慢的折磨人,能让他杀意骤起的,屈指可数。 突然间,陆小希感觉到萧屿的剑气变了方向,兵器相交,刀柄被震的嗡嗡作响。 她加大了的握刀的力度,尚且能维持现状,可就在她有这般心思的同时,却亲眼看着萧屿的剑变了形状。 剑身中间处忽然分叉,里面弹出来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以迅雷之势在陆小希的身上划了道口子。 陆小希身形一震,随之与他拉开了距离。 低头一看,受伤处正汩汩流着血,这一下似乎伤的不浅。 她的神情愈发凝重,原来这才是他的绝招。 本身剑法就很精密,一般人都很难应对,再加上这一手,简直是把人往死路上赶。 有了这种想法,心下便漏跳了一拍,陆小希慢慢捂上受伤的位置。 若是她死在这会怎么样? 会有人给她收尸吗?会有人来寻她吗?几年后还会有人记得她吗? 他会因她的死而难过吗…… 陆小希及时止住了胡思乱想的念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居然在生死关头升起这等不着边际的臆想。 萧屿见她心不在焉更是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连串的攻击让陆小希猝不及防,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虽不致命可却一直在流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剑伤比一般的来的要痛的多,流的血也较平常多。 冷风吹过伤口就像第二次被割裂一般,让她忍不住倒抽气。 “看来京都剑豪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只会说大话,我很失望。” 陆小希负伤的胳膊传来阵阵酸痛,刀都有些握不稳,不过普通伤口而已,怎会如此疼痛? “打不过就出阴招,萧公公还是改不了这毛病,我也很失望。” 萧屿和陆小希俱是神色惊变。 陆小希没敢回头,身子僵直的站在原地,她不敢看身后那人,而她的伤也让自己难以移动。 谢陵却慢慢靠近,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声在她耳边道: “没事吧?” 陆小希忍着剧痛将肩膀向后移了些,同时摇了摇头。 谢陵的手一下子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只能尴尬收回。 萧屿却在前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来两位的关系也不是很友好嘛。” 陆小希脸一热,立刻打断他道: “少胡说八道,有本事继续跟我打!” 说完硬挺着剧痛往前迈步,而萧屿却轻轻一闪,随后一团白雾自他面前升起。 陆小希没反应过来,谢陵便拉着她的胳膊往回扯。 同时来到她面前一转身,萧屿撒的白雾便全被谢陵的后背挡住。 回过神时,萧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死的!” 陆小希一把推开谢陵,挥刀吹散空气中的烟雾准备施轻功追击萧屿,不想却被谢陵拦住。 “算了,不要追了。” 陆小希恶狠狠看了谢陵一眼,喊道: “我很快就能追上他,为什么要放他走!” 谢陵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的某一处好似缺了一块,只好慌张的解释道: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陆小希依旧冷着脸“什么?” 谢陵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陆小希,紧张的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怎么开口。 眼神落到她流着血的胳膊上才恍然想起,立刻抓着她的胳膊查看。 “你的伤怎么样了,痛不痛?” 不料陆小希却皱着眉,使劲抽出胳膊想要挣脱,奈何实在使不出力气,最后只能忍气道: “没事,谢大人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陵听着这句谢大人,心又凉了几分。 “萧屿的内剑涂了金沙粉,虽不是什么毒药却会使伤口疼痛难忍。” 陆小希神色一变,沉默着点了点头。 谢陵眉头紧锁,拉起她的胳膊将衣袖往上一拨。 “得罪了。” 看着自己的胳膊这样暴露在谢陵面前,陆小希面色潮红,挣扎着想要抽回。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处理伤口……” 抬头一看,谢陵正认真检查着自己的患处,眼里未带一丝情欲,便渐渐停下了无谓的挣扎。 谢陵先是用帕子擦干净血污,凝神一看,伤口还在流血,只是量不算多。 陆小希一向能忍,可此时的表情也说明了这次的伤的确比寻常剑伤更痛,这便是萧屿的惯用伎俩。 他拿出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上,这药有些刺激,让陆小希疼的在数九寒天里愣是出了满头大汗。 只是她仍旧一声不吭,凭的让人心疼。 谢陵又拿出一粒药丸让她吞下。 “止痛的,先吃下。” 陆小希接过药丸含在口中,不一会阵阵的刺痛便减少了许多,她才终于有力气跟谢陵说话。 “大人怎么会有解药的。” 语气比之前软了许多。 谢陵用帕子把伤口简单的包扎一下,放平她的袖子,回道: “知道东厂肯定会派萧屿来,所以提前让东问备了些。” 啊,也是……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于是又恢复了之前冷静的语气。 “大人不是有要紧的事吗?” 谢陵知道他跟陆小希之间的误会并不会轻易瓦解,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 随后走到附近丛林里,半晌后拉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被堵着嘴,浑身五花大绑,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跌倒在陆小希面前。 陆小希看清那人的脸,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忍不住惊呼。 “邱默?你怎么……” 邱默不敢看陆小希,只好坐直了身子冷漠的盯着谢陵道: “请问大人,我犯了什么罪?” 第160章 她是我的 “请问大人,我犯了什么罪,要这样绑着在下?” 邱默心虚,说完眼睛就看向别处,一边想挣脱束缚着自己的绳子,只是于事无补。 陆小希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可还是蹲下来查看邱默,见他没有受伤,还是松了口气。 “他怎么了?” 是质问的语气。 谢陵背着手,拳头在身后攥紧,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回道: “还记得我们此次出行的目的吗?如今人就在面前。” 陆小希目光一闪,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跟邱默拉开距离。 “你是说……” 邱默见到陆小希的反应冷笑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淡定从容。 “什么人?我并不认识大人更没见过你们。” “既然不懂何必急着问。” 谢陵说着走到他跟前蹲下。 “别急,我慢慢同你说,你的本名确实叫邱默,是个读书人,只是家境不好一直得不到机会,十年前吏部主事李孟因公出巡徽州,机缘巧合遇到了你,很得眼缘,便把你带回京城收做学生,他不但把你送进了国子监,更是四处举荐你,把你当做亲生孩子对待,可谓用心良苦,可在他遇刺后你却人间蒸发了,我想知道,为何?” 邱默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脸色煞白,即使如此仍抬头对上谢陵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大人说的故事实属感动,可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徽州城外小县城出生的穷书生,从未去过外地,更别说是京城了,大人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又哀怨的看向陆小希。 “小希,你知道我的身世的,你快与大人解释清楚,我是清白的。” 陆小希目光躲闪,只得抬眸看向谢陵的侧脸,对于那时邱默同自己讲的身世,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邱默眼神黯淡了下去。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这个人这样对你,你居然还是信他,呵……” 说完更是盯着她,明言道: “我对你掏心掏肺,知无不言,你却从不相信我,他随便编些鬼话你便动摇了,活该你一次次的被他骗。” 谢陵悄然挡在了陆小希面前,遮住了邱默的目光,面色变得阴暗无比。 “鬼话?邱公子怕不是狗急跳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小希身上,以为她会背叛我,然后趁乱救你出去,真是愚蠢!” 说完还弯下腰,探出身子在他面前。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她是我的人,自然只相信我。” 陆小希一愣,慌张的抬起头,面前只有谢陵的背,还好看不见场上二人任何一个的表情。 不想邱默竟哈哈大笑。 “还真是大言不惭,你对小希冷颜相对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会不会背叛你?”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陆小希,目光逐渐变得阴鹜。 “我只不过说了两句她就跟我走了,若不是刚才那个太监拦路,我和她早就已经下了山,到那时,你还能说出方才那句话吗?” 谢陵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把剑柄,心中起了杀心。 不过只有一瞬,理智便恢复过来,继续与邱默周旋道: “我冷落小希是为了要让你放下戒心,你才会乖乖的带她来我想知道的那个地方。” 邱默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大人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我只不过是想带着小希逃跑而已。” “是吗,你仗着菜园平时极少有人来往就趁着无人之时慢慢开发了这条路,我问过红虎,当初也是你自己请愿独守这个菜园的,何况寨里有一条人人都知道的小路也可通往山下,想要逃跑何须这样大费周章。” 见邱默沉默不语谢陵又继续道: “事到如今,你若还想着如何脱身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落到我手上,你以为自己还逃的掉吗?” 至此,邱默抬起头直愣愣的盯着谢陵! 谢陵偏偏不依不饶,不给他继续喘息的机会。 “你应该庆幸落在了我手上,只要你能出面作证,我自会保你平安,可你若是落在东厂手里,就连跟我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明白?” 不过短短的几句话的工夫,邱默的神情变化了许多种,最终还是从迟疑变成妥协。 “我自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难道……” 邱默把目光慢慢转向陆小希。 陆小希难以置信的看着邱默,心情跌落谷底,正要解释却被谢陵拉住,抢在她先头说道: “那天你送来亲手做的点心,无论外形还是味道都与我在京城里吃的别无二致,而一个从未去过京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点心,该不会真的是巧合吧?” 邱默随即坐在地上自嘲般大笑。 “不愧是皇城里最雷厉风行的谢大人,落到你手里我不亏。” 谢陵笑了笑。 “可面对待你如师如父的李大人,你却选择远离一切,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你可得同我慢慢的讲,一点细节也不能落下。” 邱默瞟了一眼陆小希。 “这是自然,不过我有条件。” 谢陵压低了眉,神色阴暗至极。 “我说过,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邱默丝毫不为所触动,自顾自道: “我有可以重创东厂的证据,并且是老师被刺之案的唯一证人,为什么不能谈条件?” “你想如何?” 邱默坐直了身子。 “回到京城后我要你全力保我,尽最大可能为我脱罪,还有,你得保我性命,不能让我伤到一丝一毫。” 说至此处又暧昧的笑了笑。 “其他人我不信任,我要小希单独保护我。” 谢陵笑容尽失,脸色沉了下来。 “我自然会保你性命,你别太过分。” “大人这几天想必会很忙吧?红岭寨又没什么高手,若是东厂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谢陵拽着他的胸襟一把将他拉起靠近自己。 “那就由我亲自看管你。” 邱默感到一阵惧怕,被绑着绳子的上半身不停的想挣脱,可谢陵死都不放手。 最后还是陆小希把手搭在谢陵手腕上,谢陵才放轻了力气。 “就让我来看着他好了。” 谢陵眉头一皱“可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 谢陵慢慢松开手,表情已默认,邱默反而得意洋洋笑起来。 谢陵懒得再理他,对陆小希说道: “可你还有伤在身。” “又不会真有什么事,既需要他作证,便顺着他好了。” 陆小希绕过他径直走向邱默,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走吧。” 邱默见事情也算遂了心愿,便不作声响跟在了陆小希身后。 第161章 橄榄枝 回到红岭寨后,人们已着手清扫战场。 大部分伤员也已经集中在一处,虽然还是损失了几个兄弟,但在谢陵的指挥下损失也算降到了最低。 陆小希去看望了一眼红虎,他伤势虽重,可见了她还是露着虎牙嘻嘻哈哈的笑。 不顾伤痛也要调笑他的女侠两句,结果女侠离开的时候脸上又多了两道血痕。 红虎抹了把从鼻孔里淌出来的血,浑身虽撕裂般的疼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谢陵坐在他床沿,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打趣他道: “我看你还是伤的不重,还有力气笑。” 红虎一边护着伤口一边笑道: “我这不是盼着你们俩能早日重归于好嘛,现在终于不用再演戏,陆女侠对你的态度可有转变?” 谢陵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的摇摇头,企图转移话题。 “这是我们卫所里用的金疮药,见效很快,你转过身去我帮你擦药。” 红虎一听立马制止。 “这可使不得,怎能劳烦大人动手,一会儿我叫个人来帮我擦就好。” 那边谢陵已经扳过了他的身子。 “唉唉唉!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闭嘴。” 红虎只能闭上嘴巴,任由谢陵摆布。 药膏冰冰凉凉的,涂在伤口上却格外刺痛。 红虎冒了满头大汗,牙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有没有考虑以后怎么办?” 谢陵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让红虎浑身一紧,同时也忘记了疼痛。 “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若是换到以前,他一定会不暇思索回答他。 他的梦想就是能让他和兄弟们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可如今,他却头一次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 “知州府与东厂勾结,虽然这次他们败了,但将来等我离开这里,他们一定还会来找麻烦。” “我知道……” 红虎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谢陵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此时正在做着取舍,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既如此,不如就由自己替他说好了。 “其实你身手很好,若是能来北镇抚司效力,将来肯定会成为我的得力部下,你意下如何?” 不料红虎却翻过身来直盯着他,郑重道: “那兄弟们怎么办?北镇抚司恐怕也塞不下那么多人。” “那自然是塞不下的。” 红虎急道: “你明知道我最在乎我那些兄弟,我怎么可能抛下他们跟你走。” “我希望你能做好取舍,什么是真的对他们好,什么是无用的对他们好,今日后你们怕是再无安生日子,难道你留下来就能保他们平安吗?” 红虎第一次看到到面前之人冷酷无情的一面。 如果说之前的谢陵是上天派来帮助他的使者。 如今的就只是锦衣卫谢陵,是高高在上的大人,永远把理性放在第一位。 忽然间,他有些体会到了陆小希的感受。 面前的这个人,既可以给你安全感,也可以亲手把那些全部撕碎,在他的世界,只有服从。 难怪人家不愿意原谅你。 “那大人觉得该怎么做我的兄弟们才能平安。” 谢陵看出了红虎心中的不满,他不甚在意,谁叫他的觉悟还远未到自己的要求,于是轻笑道: “平安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给自己。” 红虎当然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只觉得谢陵在给自己话柄,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我没读过书,大人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可听不懂。” 谢陵也不急,只是看着桌上摆着的空茶杯道: “好男儿理应报效国家,最近总督府在征兵,如果由我来举荐,总督府的刘大人一定不会推脱。” 听到这,红虎忍不住趴在被窝里哈哈大笑。 从小便想参军的他因为穷没钱打点便放弃了,可想做英雄的他却从未放弃过这个梦想。 如果兄弟们真的可以入军营,也算是成全了自己。 “真的!!!?” 红虎那藏不住心思的脸,谢陵看的一清二楚。 “也不一定,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入了刘大人的眼。” “那有啥不能?我这帮兄弟个个勇猛无敌,那些秀才兵根本比不了。” 说到这,红虎又露出一丝愁容。 “可是我们毕竟是贼,总督大人会同意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如果那么容易就办到,还要我做什么?” 红虎拽着谢陵的衣角笑的愈发狂野,由于笑的太过用力而扯到伤口,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此时的开心。 “那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让我死都行!” 谢陵受不了跟人这么亲近,又把红虎按回床榻上。 “那就好好养伤,至少在回京前养好,我可不想拖着个病号赶路。” “大人说什么都成,我这就睡觉。” 谢陵笑了笑,转过身看向窗外。 离他最近的一间房就是扣押邱默的地方。 陆小希正一动不动的靠在门前的廊柱上。 静下来的她淡泊清冷,也许过去的她便是这般模样的吧。 想至此,谢陵的心又流过一丝酸楚。 她慢慢的敞开了心扉,可他却让她失去了笑容。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 除了吃饭睡觉,陆小希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邱默门口。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比如不知不觉来到红岭寨已有月余,时间过的很快。 从最初踏出京城,她还觉得这趟旅途会多么困难,多么漫长。 直到方才谢陵说,接应他们的人明天就会到,她才觉得,原来这一切并没有多漫长。 他们很快就要回京了,而与他的雇佣关系也即将到尽头。 邱默悄悄走到陆小希身后,为她披上一张毯子。 “夜深了,你快去休息吧。” 陆小希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邱默轻声叹气,俯身坐到了门槛上。 “放心吧,我不会逃的,此刻不知多少东厂的人蹲在外面等着要我的命,我一个文弱书生又能逃到哪里呢。” “我知道你不会逃。” 这是两日来陆小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对于邱默,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反正也无事。” 邱默的举止和神态与往常大不相同,也许现在的他才是本来的他。 此刻他安静的坐在门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知道做什么就恨我吧,谁叫我骗了你。” 陆小希转头面对他,虽然嘴里说着歉意的话可语气中却完全不像做错事了一样,毫无诚意。 也对,一个对惨死的恩师无动于衷的人,能有什么感情呢。 “为什么那么做?” 第162章 从头到尾只想利用你 邱默低头笑了笑。 “你指的什么?是利用你逃跑,还是甩开师娘和师弟独自躲在暗处过安生日子?” 陆小希怔怔的看着邱默从嘴里说出那些凉薄的话。 “我承认我是个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从出生开始便注定要过蝼蚁般的一生,直到遇到老师我才发现自己的人生也许会变得不一样,于是我比从前更加勤奋的读书,果然没让老师失望,还有师娘、师弟,他们一家是真心的待我好,原本我也想有了出息后好好报答他们一家,可就在马上就要触到那点光亮时,一切都变了……” “老师是个正直的人,我很敬佩他,只是过于正直并不适合在官场生存,当他得知我的考卷被人做过手脚后便跑到陈孝之面前质问,为了平事,陈孝之曾给老师开出了一个极为可观的条件做为赔偿,还许诺定会为我某个合适的官职,可是这一切却全被老师拒绝,还说要上书圣上揭发他们,老师与陈孝之共事多年,若说手里没有点他的把柄是不可能的,一个吏部侍郎倒了没什么,可他背后牵扯了太多,那些躲在阴暗之处的恶鬼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些话从邱默口中云淡风轻的被说出来,好像讲的是其他人的故事,跟自己毫无关联。 “你说老师的死,难道跟他自己毫无关系吗?” 陆小希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彩,语气特变得异常坚定。 “是的,跟李大人毫无关系,错的是那些手中掌权却从来不为百姓着想的贪官污吏!李大人因你惹来杀身之祸,你非但不替他报仇还要出言冷嘲热讽,李大人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寒心,无耻!” 邱默坐在门槛上哈哈大笑,笑的撕心裂肺。 陆小希懒得再跟他说话,转身便要走。 “我无耻,那谢陵又能好到哪里去,嘴上说着关心,可还不是利用你引得我露出马脚,他把你像个丧家犬一样的扔在一边,你为他夜夜流泪,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他在哪里?我若是你,早就离开他过快活日子去了,你可倒好,拖着伤还在替他看守我,还真是条好狗。” 陆小希脚下迟疑,可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邱默的住处。 第二天,来接应谢陵的人马果然早早到了。 领头的人陆小希见过,是当初自告奋勇提出要跟着谢陵做事的许还宇。 看来程东问还是没有安顿好手上的事,也不是此时洛百洲的伤势如何了。 此时他们都不在身边,也不知这个许还宇能否叫人安心。 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十来号身着盔甲的人。 他们到了这,二话不说便带走了大部分红岭寨的人,只余下一些老弱妇孺,被红虎安顿在卷毛的寨子中。 想来是谢陵帮助他们寻到了好去处,走的时候还挨个向他保证,定会好好表现绝不会给谢大人丢人。 红岭寨一下子人去楼空,陆小希的心里竟有点点失落。 这么久没见,许还宇还是没疏忽他的本事,自从见到谢陵便一直缠在其左右,把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与谢陵汇报起来。 大到皇上喜得皇子,小到谢府又收了几个新人。 听得谢陵皱起眉头,很明显是烦了,可许还宇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红虎站在门外抻着脖子听屋内的对话,一向喜欢笑的他也不禁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随后他和铁熊还有俊宝三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望向看守邱默的陆小希。 陆小希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廊柱上幽幽说道: “别看我,这个人我也只见过两次,不熟。” 铁熊和俊宝本打算叫谢陵吃饭,看样子是不必了。 许还宇霸着谢陵不肯离开,时间又紧急,以他们对谢陵的了解,这饭他是肯定吃不上了。 等他部署完铁定会立即出发,聪明的人此时会乖乖吃饱饭,因为接下来肯定又要不眠不休了。 一切如他们所料,果然没多久谢陵便下令出发。 许还宇带来大约三十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可谓是聚齐了北镇抚司最顶尖的精锐,都是谢陵信得过的手下。 红虎平常都伴在谢陵身侧,而此时他的位置已经被许还宇取代。 虽内心不平衡,也只能灰溜溜的和铁熊俊宝一起跟在队伍的最后。 陆小希推开邱默房间的门,见他已穿戴整齐候着。 没有绑住他,算是给了他最后的颜面。 二人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的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邱默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跨出这个门,我便是嫌犯李阙,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就要被押去京城受审,到时候不管谢陵怎样保他,也定是逃不过罪责。 无论是关在狱中服刑亦或是发落到边疆,他们此生应该再也不会见到彼此了。 就算陆小希心中再厌恶邱默也不会绝情至此。 她站在门外慢慢回过头看着邱默。 他的神态和举止已经不再是那个照看菜园的小书生,此时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你跟我说过的话,可有一句是真的?” 邱默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开始计划了,从头到尾不过想利用你离开这个地方而已。” 陆小希低头笑笑,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反而觉得踏实了许多。 这样才对,情这个字那么珍贵,哪里会轻易被她碰到,各取所需才更让她心安。 “不过我关心你倒是真的,离谢陵远一点,是我最后对你的忠告。” 又来了……陆小希恼怒的转过头。 “不用你费心。” 邱默却从后面追上她,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在京城,巴结谢陵的人可多了,给他送女人的也不少,就连皇上都赏过他美人呢。” 陆小希知这个人又在挑拨离间,可听见这些还是不免恼火,她伸手把邱默推开。 “我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这些统统与我无关。” 陆小希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力气,邱默吃不住劲儿竟被推坐到地上。 不过他也不恼,脸上还一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流言蜚语?你不妨去问问跟在谢陵身边那条狗,看看我有没有乱说。” “你……” 陆小希自知不能拿他怎么样,却还是颤抖着手把邱默从地上一把抓起来推向前方,强做镇定道: “再多嘴我就把红虎的臭袜子塞你嘴里。” 第163章 替他传话 邱默仰头笑着越过她走到了队伍前面,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跟着来到那条小路。 果然在离那天与萧屿交手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处洞穴。 他藏着的“宝贝”不多,只有一个箱子,里面除了几定金元宝之外还有一些银票,银票里夹着一个信封。 许还宇将信封交到谢陵手上,里面只有两页纸,一页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另一页则是一封书信,被折叠的很整齐,署名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谢陵展开信纸,发现是一篇文章,语句条理清晰,文字用词合理得当,内容虽算不上多惊艳但也称得上乘。 “这是?” 谢陵合上信纸,看向邱默。 “这便是我省试的文章,我自知与之无缘,便默写下来做个念想,而那三个名字是曾与陈孝之有过交集的人,大人回京一查便知。” 谢陵眉头紧蹙。 “这名单李大人是如何得到的,可有证据?” “名单是我弄到手的,老师并不知情。” 谢陵逐渐沉了脸。 “说清楚。” 邱默继续道: “不过三个名字,撒到如今的官场上,不过沧海一粟,大人不必在这上头费心思。” 谢陵不自觉握紧手中的信封,从名单上那三人的姓氏可以大致推测出他们的家族。 而这些人看似与陈孝之没什么交情,可仔细理一理便能推测出当中的关系。 如果邱默说的是真,那么一个吏部侍郎敢在考卷上动手脚,如此通天的权利想必背后定会跟东厂脱不了干系。 “今年的主考官是叶大学士,可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一个徇私舞弊的人,你的文章写的尚好,怎会连名次都没有?” “多谢大人赏识,只不过为什么没有我的名次,因为我根本交的就是白卷啊!” 他一说完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怔,纷纷向邱默投来疑惑的神情。 许还宇上前对邱默大声呵斥道: “不要兜圈子,一次说清楚!” 邱默低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考前陈孝之曾私下约我见过面,他向我提出此事,起初我是不同意的,后来他派人查了我的家底,知道我出身贫寒还有一个身体欠佳的父亲,便提出赠我黄金百两并且承诺我日后有机会定会举荐我入朝为官。” “我自然不会信这个狗官的话,可我若是不答应,他们也会想其他法子害我,我别无选择。” “至于老师,他当然不知情,当他看到那几个资质平平的人都拿到名次后,便怒怒火中烧的跑到都察院要求御史彻查,谁知才到半路便被陈孝之的人拦下,陈孝之希望老师不要把事情闹大,可老师为人一向刚正不阿,他当然不会答应陈孝之的请求。” “随后他便私下调查此事,待证据确凿后便要上书圣上,接下来的事大人也知道了。” 陆小希越听,神情就越是凝重,想不到这些本应为百姓谋福的官员,竟利用手中职权在天子脚下只手遮天,而真正为百姓做事的人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天理何在。 她忍不住问道: “那李大人可是真的查到了什么?” 邱默刻意的看了陆小希一眼,对她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下来。 “我不知道,老师为了不牵连我所以什么都没与我说。” 谢陵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邱默的视线。 “也就是说你为了日后可以要挟到陈孝之,便留了这一手?” 邱默闭上了眼睛,似乎方才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谢大人果然聪明过人,难怪受皇上重用,不过到底也不是什么实质上的证据,可若是能引得皇上疑心,那我这点小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谢陵的目光逐渐深邃,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挖坑等他跳进来。 可此时才后知后觉,与其说是他在钓邱默,不如说邱默本就在等着自己出现。 “这些可都是东厂的罪证,皇上派你来查此案为了不就是这些吗,草民就提前恭喜谢大人,要升官了。” 谢陵丝毫没有为他的话所动。 陈孝之给他的银子他丝毫未动,且细心留意了怀疑对象,暗中跟踪陈孝之。 他清楚一个五品朝廷命官的死,皇上定会彻查,那么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还不如做好准备搏一把。 就算自己会被牵连,也至多不过一个知情不报,并不会受多重的罪责。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谢陵看着邱默,眼神更加阴沉。 邱默交代完就被带了下去,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谢陵又加派了人手护着他。 此时的难题是如何安全的返回京城,无论是东瀛人还是鬼鲛,只要东厂还有人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走了一整天,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动静,越是这样就越不安。 入夜前正好经过一间驿站,谢陵便下令入店休息,所有人都被安排轮流守夜,两个时辰换一班岗。 陆小希睡不着,邱默的那些话犹如一根钉子不断刺痛她,索性便提早出去守夜,也好仔细想想今后的打算。 她出来时,许还宇还没换岗,虽说在京城时都见过彼此,说到底还是不熟。 陆小希微微点头致意后便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 周围的气氛尴尬到极点,越是想静下心却越静不下来。 怎么说也是一起共事的人,怎么说也不能向陌生人一样对待,寒暄两句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吧? 陆小希这样想着,内心无比纠结,终于下定决心跟许还宇打招呼时,一抬头却发现对方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许……许大人不如先回去休息吧,这里可以交给我。” 许还宇渐渐收回目光,轻道: “真的?” 陆小希点头“反正我也睡不着。” 许还宇沉默半晌还是说道: “算了,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你盯着我做什么……陆小希把头转回去,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愿意站就继续站他的岗好了。 本以为二人会继续陷入沉默,没想许还宇却主动说道: “听说你们一路上遇到许多困难,大人重伤昏迷时是你衣不解带的照顾。” 陆小希以为他不过是闲来找些话题聊,便回道: “那不是应该的吗。” 不想许还宇却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 “如此,有劳姑娘了。” 陆小希越听越觉着奇怪,他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把自己当做个局外人一样。 许还宇微微侧目。 “姑娘不必这么看着我,虽说姑娘在我之前跟随大人,可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大人雇佣的译官,有些事不必过于认真。” 他望着天“姑娘请回吧,守夜这种事,还是我们自己人来就好。” 陆小希怔怔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许还宇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虽然他说的没错,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个外人,可这一路的相依为命,难道都是假的吗? 或者,他不过是在替谢陵传话。 “是他…大人亲口说的嘛?” “虽说姑娘这一路上对大人照顾有佳,大人对姑娘也是以礼相待,所以姑娘平时在大人面前随意些也没什么,可别忘了大人的身份,许多话并不需要他亲自张口。” 也就是说我不配他亲口说一句再见? 陆小希抱着刀靠在门廊边,若说一点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经过这些日子的锤炼,她也慢慢的学会了克制。 她没有再理会许还宇,只是靠在门廊边仰天。 要是程东问他们在就好了,至少不会在这冰冷的夜里独自面对这个讨厌的人。 “看来姑娘是想清楚了?果然,江湖儿女确实爽快。” 不想陆小希却起身往大门处走去。 “是啊,为了不碍许大人的眼我这就走。” 第164章 管好你自己 陆小希没有直接回房,而是绕着驿站转圈。 她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过去那十几年同师父闯荡江湖的日子让她练就不错的夜视能力,如果周围有异动,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记不清绕着驿站转了几圈,别说是异动,就连个耗子都没有,四周只有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 不对劲,越是静就越是奇怪,按理说这样的荒郊野岭人迹罕至,夜里应该会有过路动物的声响,不可能像死般沉寂。 陆小希双脚站定,炬起目光盯着前方,眼前的景色似乎变了个模样。 她明明记得这里有棵树,怎的转一圈回来这棵树就没了呢。 她的手下意识的按在刀柄,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危险就在前方。 “我劝阁下还是尽早现身吧,你的障眼法似乎不怎么灵光。” 四周顿时升起熊熊杀意,看起来人似乎不少,与此同时,一个身着玄衣的年轻女子自夜色中走了出来。 她裙子的边缘闪着点点荧光,看起来是一种特殊的布料,可以让她隐藏身形。 怪不得周围没有一点生气,原来竟然藏着一群恶鬼。 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小希,像看待一件猎物,目光中没有一丝尊重。 “你就是那个东瀛剑客?” 陆小希亮出配刀,残破的刀身在月色中格外突兀,引得那女子一阵轻笑。 “这破东西是你的武器?” 陆小希毫不在乎她的反应,只冷道: “你是谁?” 那女子亮出一把银白色的折扇,轻蔑道: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够不够资格知道我的大名了。” 陆小希冷着脸没等她说完便出了招,眼见刀尖如闪电般的速度向自己的鼻尖刺来。 女子没想到陆小希如此不按套路出牌,脚下一滑险些没躲过,表情也从刚刚的戏谑变得认真起来。 手腕一动,银扇如爪牙般露出尖刺,轻轻一甩,那些尖刺便脱离银扇向陆小希眼前飞来。 陆小希持刀在空中划了几下,尖刺便应声而落,转眼之间女子已经跟她拉开了距离,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看来人数还不少。 “许还宇!叫醒大家,有刺客!” 陆小希扯开嗓子大吼道,不用说许还宇,足以让沉睡中的人从睡梦中清醒。 隐在夜色中的人见行迹暴露,纷纷显了形从院墙爬进驿站。 陆小希定睛一看,果然又是那些忍者,还真是阴魂不散。 只是他们上一秒才从窗进入,下一秒又原封不动的被踹了出来,随后一抹暗影从他们之后跟着出来,那人黑着脸,立在驿站大门口,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听令!迎敌,不需留活口。” 谢陵拎着剑迎风而立,身后出现十几个人将整个驿站围了起来。 那女子看清谢陵的面容不禁惊叹,声音也柔和下来。 “你就是杀了苏小城的那个人?竟然是个俊俏小哥。” 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故作娇羞道: “那么你有资格知道本姑娘的大名,我叫……” 谢陵看也未看她一眼,没等她说完便对陆小希道: “她交给你了,速度解决。” 陆小希忍不住冷呼。 “但是她好像对我没兴趣呢,人家名字都要告诉你了,不卖个面子?” 谢陵面上满是嫌恶。 “女人太麻烦,无福消受,况且,有人已经等不及要我的命,总得有些先来后到。” 他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黑雾慢慢显出形态来,鬼山提着刀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散发着异样的神采。 赤莓沉着脸。 “死东瀛人,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她以为鬼山听不懂,出言不免重了些,谁知鬼山从她身边经过时竟在她耳边轻道: “那丫头可厉害的紧,小心自己先上西天。” 赤莓先是震惊,随后激怒到溢于言表,狠道: “管好你自己吧臭倭人!” 话音刚落,她面前便闪现出一张人脸,陆小希竟趁着她分神时率先发出了攻击。 赤莓险些再次中招,她后退半步,指尖在银扇上轻轻一点,银扇便变做伞状,阻挡了陆小希刺向自己的刀尖。 陆小希神色微微一闪,没想到她的武器还可以变出这么多花样来。 她不是东瀛人却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看来是鬼鲛的人。 赤莓见陆小希的攻击逐渐变慢,便拉开身位,又将武器变回扇形态。 眼前这丫头的剑法极其另类,不似她见过的任何一门剑术。 最开始不过是想试试她的深浅,现在看来不得不认真对待,只守怎么可能赢的了? 她一改方才的攻势,展开银扇向陆小希挥舞而去,银扇在她手上宛若游龙般轻巧,不偏不倚只往陆小希的命门攻击。 陆小希挥刀依依弹开,眼前的女人身法虽没多精妙但她手里这把银扇却不容小觑,远攻、近攻、防御,不过几招的工夫就亲眼见着它变了三种形态,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四种…… 赤莓将银扇抛向半空,随着银扇的转动,无数根银针从四面八方向陆小希刺去。 陆小希只好施展轻功离开银扇攻击的范围,赤莓却不依不饶不断挥扇攻击陆小希,不一会便被逼入死角。 陆小希躲入驿站后院的马厩后,四周都是草垛,很容易遮挡,虽能暂时躲开赤莓的暗器,但这么下去总也不是个办法。 楼上不断传来打斗声,看来忍者们已经摸了进去,如今她和谢陵都在楼外迎敌,不知邱默那有没有人看着。 正想着,二楼的窗子被打开,两个人被扔了下来,正好掉在她面前。 由于周围都是草垛,那二人自是没事,正以为自己福大命大而侥幸逃过一劫,转头却见陆小希在楼下等着自己,连喘息的工夫都来不及便殒命在她刀下。 还好陆小希的雅刀并没有让他们死的太过难受,直到咽气那一刻,他们还挂着庆幸的笑容。 陆小希向二楼望去,看到将那两个忍者丢下来的人正是红虎,于是忙道: “邱默那谁在?” 红虎发现陆小希在楼下,咧嘴笑道: “姓许的看着呢,女侠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邱默那我不放心。” 红虎明白陆小希的顾虑,安慰道: “放心吧!我一直盯着那小子呐。” 陆小希稍作安心,神色柔和下来。 “那你自己也小心些,别再伤着了。” 红虎拍拍胸脯没心没肺的笑着,陆小希也久违的扯出一丝笑容。 不过转瞬即逝,现在的她没办法分心想别的,另一端还有个人分分钟想把自己撕成碎片呢。 陆小希随手抓起一个忍者的尸体丢了出去,果不其然,尸体刚飞出去就被扎成了筛子,而陆小希以尸身做遮挡一路窜到赤莓面前。 赤莓眼波流转,银扇前端伸出刀片将忍者尸身大卸八块。 好在陆小希已贴近赤莓,就近就是一刀,赤莓只得挥扇硬接下。 自己虽有银扇保护,但陆小希剑气的威力还是不小,左下肋骨处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刀,让她结结实实受了些内伤。 第165章 魑魅魍魉 “死丫头。” 左肋处隐隐作痛,让赤莓的五官全都纠结在一处,再也没了之前娇媚的样子。 她当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愤怒。 眼前这个不知哪来的臭丫头,竟然让十年不知伤痛为何的她再次负了伤。 赤莓再次挥舞银扇,这次银扇的前端又不断延伸,伸出很多块铁片,每片之间银钩相连。 陆小希眼睁睁看着那扇子变作一把金属制的铁鞭。 “被它盯上,算你倒霉。” 赤莓恨声道,随后手中铁鞭便向陆小希挥舞而去,一下子让她又无法近身。 陆小希持刀推开铁鞭,可鞭身处都是银环连接着,灵活的紧。 陆小希挡下一击,前端的铁鞭就会折回来划破她的皮肉。 攻也不是守也不是,只能再拉开距离再观察她的弱点了。 陆小希和赤莓从后院打到前院,这一边谢陵已经开始同鬼山交手,见陆小希背上负了点伤不由得眉头紧蹙。 “她手上那把银扇名为魍魉,由多种机关组成,可以变化至少八种形态,能攻能守,是兵甲榜排名第三的兵器。” 谢陵在交手空隙对陆小希说道,且尚能应付得来鬼山,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讥讽鬼山。 “混账东西,打架就认真点。” 鬼山变换了身法,以东瀛剑术攻打谢陵。 这些招式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好在许多招式跟陆小希平常用的略微相似,所以应付起来还不算吃力。 另一边陆小希却陷入了苦战,兵甲榜第三还进可攻退可守。 赤莓,魍魉,魑魅魍魉,简直是想要她九死一生。 陆小希还是不断的躲避着铁鞭的攻击,一边想着该如何破局,那边又传来谢陵的声音。 “看似是无敌的,可只要是个物件就总有缺点,这个世上最公平的就是没有任何人或事是完美的。” 鬼山趁着他说话的空隙一改刀刃的方向,刀尖划破了谢陵的左臂。 一点血珠随着风向落在谢陵脸上,谢陵伸手抹去血迹,黑着脸站在一片月华下。 “大人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区区兵甲前三能奈我何。” “嘁——” 谢陵嘴角向上一扬,自黑暗走到月光照耀处,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肃杀之气。 鬼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表情的变化,不自觉的渗出一身冷汗,手腕也在不经意间颤了一下。 之前他从那个姓萧的内侍口中了解到,与谢陵交手时,他的表情越是放松你就越要小心,因为那才是他最可怕的时候…… “区区小辈,胆敢口出狂言,今日便叫你做我这魍魉下的亡魂!” 赤莓呲着牙大吼着,记不清有多少年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优雅、理智,已经尽数抛到脑后,四周的气氛降到冰点。 她甩着铁鞭不断的狂舞,远远看去好似一只长着獠牙的怪兽一般,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怎么?你这小鬼难道只会跑吗?刚才那说大话的劲头去哪了?啊?!” 说着,赤莓又继续挥鞭,频率越来越快,按理说这样的速度是根本不可能近身的。 但就是在这紧要关头,铁鞭的骨节却突然卡住了。 赤莓一愣,才发现铁鞭的连接处卡入了一颗石子。 “怎么?兵甲前三失灵了?” 反应过来时,陆小希的手上多了许多石子,看到赤莓吃瘪的神情后又笑着把石子抛高显摆。 赤莓恨的牙痒痒,愤恨的收起铁鞭,随后扇的一端又伸出一把长剑来。 “臭丫头,我定会让你尝尝蔑视前辈的后果。” 陆小希收起笑容,见赤莓持剑,她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也许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赤莓持剑率先发起攻势,她剑的尺寸比寻常的略长几寸,身法又极其独特,这让陆小希只能保守的防护。 好在她本就对中原武功的身法不太了解,不管与谁对战都是基于过去的经验迅速做出反击的诀窍罢了。 赤莓的剑法说不上多出众,可身法却极其灵巧,一招能生出七八种不同的变招。 玲珑有致的身段让她能够宛如水蛇一般缠得敌人无法甩掉。 陆小希额间渗出一层汗珠,面对赤莓狂风暴雨的攻击只能被动的防守,丝毫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怎么?不乱叫了?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去哪了?” 陆小希不语,内心隐隐不安起来,她本可以借兵器优势同自己周旋可还是选择用剑,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足够的自信跟同样擅长刀剑的人抗衡。 赤莓所用的每一个招式都超出了陆小希认知的范围,陌生的兵器,陌生的功法。 她恍然间想起师父活口中的中原武林。 是啊,这么辽阔的疆土,孕育着无数优秀的人,只有去亲眼看才能了解自己的认知实在太过短浅。 “小希啊!你过来看看。” 朦胧间,陆小希看到师父正向他招手,还是那棵樱树下的石案旁,师父手里拿着毛笔,似乎是在作画。 正在练剑的陆小希擦了擦额间汗,三两步跑到师父旁边,贴着他的手臂站好,低头看师父的画作。 宣纸上并不是山河大川,而是很多形状古怪的兵器。 好吧……暂且称之为兵器,其实她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师父,这是……” 师父温和的笑笑,眉间却略显一丝落寞。 “师父二十岁那年曾遇见过一个怪人,他身上有一本武器谱,里面记载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兵器,我当时觉得好奇便借来瞧了瞧,当时的我除了震惊便说不出其他话来,后来我就凭借记忆去寻找那些神奇的东西。” “那师父找到了吗?” 师父点点头。 “找到了一些,也跟它们的主人交了手。” 陆小希眼中泛起点点晶亮的光芒。 “师父快说说,他们厉害吗?” 师父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继续道: “有些很不错,有些很一般,说实话,为师还是有些失望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太过依赖武器,换句话说,就是武器本身盖过了本人的风头,作为主人却压不住他的武器,又怎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陆小希有些疑惑,只见师父慢条斯理的合上了那幅兵器图。 “武器,不管多精妙,说到底都是杀人的物件,当一个人能力不足时才会借助其他来助长自己,所以啊,用什么武器其实不重要。” 是这样嘛。 第166章 武器不重要,人重要 陆小希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破刀,心道,不重要你画那么认真做什么…… 没想到师父又转身道: “当然,只是我这么认为。” 师父一辈子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唯一的喜好便是钻研剑术。 所以在他如此惦念的故土之上,我又如何能扫了他一世的威名。 武器做的再好,不过一堆破铜烂铁,破铜烂铁对我这一把破刀也没什么不同。 陆小希一转攻势,手掌一摊,刀便在手中换了个方位,不经意间便在赤莓手腕上划了一刀。 赤莓吃痛后退了几步,瞪着一对美目愤恨的看着陆小希。 明明刚刚还接不住她的招怎么顷刻间便被破解了。 在得到魍魉前她便是个剑术高手,苦练十年的技艺怎会敌不过一个东瀛回来的小丫头。 “前辈剑法着实精妙,可是不好意思,前辈的剑伤不到我。” “你竟敢!!!” 竟敢藐视自己。 赤莓换了只手重新发起了攻势,只见陆小希变换的姿势。 一手背后,只用一只手同赤莓对打。 赤莓仿佛遭到了莫大的耻辱,不断加快手中的动作。 陆小希虽只用一手,却丝毫不慌,还改变了身法,以刀做剑,打出了一套从前从未用过的剑法,这次换做了赤莓一头雾水。 “这剑法……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陆小希眉毛一挑。 “中原武林这么大,也许前辈是记错了呢。” 说着便主动出手,这一次赤莓丝毫招架不住,为了跟陆小希拉开距离,只得将剑收起又换做铁鞭。 陆小希又将石子窝在手中对着赤莓晃了晃。 “前辈,之前用过的招现在可不管用了。” 赤莓冷冷一笑,手中铁鞭一挥,无数个银针倾巢而出。 陆小希眉头一皱,立刻脱掉外衣在空中甩了几下,面前的银针顺势而落,可再次回过头时,赤莓已不见了踪影。 原来她变换武器竟然是为了逃跑…… 正要追,却被战斗中的谢陵喊住。 “别去,前面不知有什么埋伏,去二楼看看邱默那如何了。” 陆小希攥着拳,恼自己竟然打上了头,乱了分寸,险些忘记此行的目的。 可她又极其不情愿再被谢陵管控,只冷道: “大人都负伤了,还是管好自己吧。” 不等谢陵反应,陆小希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谢陵侧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微乎其微的划伤,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这次浩劫能够过去,他很想跟她好好解释。 什么为了大义,什么为了她好,都不及被她误会所带来的苦楚。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如今他只想再看着她笑着跑过来对他说。 “大人,你上次说要请我吃好吃的,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等我赶走这个讨厌的东瀛人之后,我们就去! 谢陵剑势突转,鬼山心下一惊,被谢陵释放出的杀气震的后退几步,手腕不断震颤。 这小子,怎么突然生气了…… 谢陵的剑锋多了些怒意,且越来越频繁。 鬼山似乎快支撑不住,握刀的手逐渐颤抖,浑身上下的骨骼仿佛被谢陵散发出来的内力震碎了一般,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狼狈的与谢陵拉开距离,之前交手时明明还势均力敌,怎么今夜他却像变了个人一样,短短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还是,他原本就有这种实力? 借着夜色,鬼山隐没在黑暗里,混在那群忍者之中。 看来那位姓萧的内侍给的消息也并不准确,谢陵的实力也许超出他们所掌握的许多许多。 这次任务会不会太贸然了…… 鬼山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躲避谢陵的追击,心里不禁暗骂。 跟着一同来行动的人忒不靠谱,该出现的不出现,出现了又被打跑。 真是可恶,这么多人竟然被一男一女打的溃不成军。 鬼山借机放出暗哨,但许久得不到回应。 这回他是彻底确定那些叫鬼鲛的人是真的靠不住。 他环视四周一圈,带来的人损失了不少,再这么下去恐怕是要全军覆没。 正琢磨着如何撤退,一道黑影凭空出现,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连城笛手持软剑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鬼山。 “抱歉,来的有些迟,鬼山君莫要介意。” 鬼山冷呼一声,没做回应,连城笛倒也不在意,只自顾自的说着: “这个人有些棘手,还请鬼山君一同配合才是。” “你也有对付不了的人?” 鬼山虽不满,可周身的杀气还未散去。 连城笛见状轻笑道: “我办事向来注重效率,简单的路不走,为何要为难自己?” 连城笛的笑容阴森森,引得鬼山一阵恶寒,不禁让人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是活人,为何连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呢。 鬼山回神,转身隐没在夜色中,连城笛亮出软剑,撑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走向谢陵。 谢陵的眉头紧凑在眉心,今夜的战斗似乎又不会轻易结束了…… 想到此,谢陵的心莫名纠结在一处,同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这样的感觉他只有五岁之前体验过。 那时他被养在后宫之中,每天想的都是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见到了就会得到短暂的庆幸,然而黑夜降临,很快又会陷入无尽的不安和恐惧之中。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抬起头,面前的人幽幽漫步着向自己走来,明明笑着,可那嘴角扯出的弧度却极其僵硬,脸色也惨白的过分,好像个活人却套着死人的脸皮一样。 站在夜色中,好似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谢陵握紧剑柄,发现手心中已浸满冷汗。 可恶,他怎么可能被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震慑到。 于是下意识眨了眨眼,不过瞬间,连城笛便到了眼前,一阵银光闪过。 谢陵猛的后退一步,险些被软剑抹了脖子。 “不愧是大内第一的谢大人,我这些小伎俩果然骗不到你。” 谢陵一惊,原来连城笛出现在附近那刻起,便中了他释放出的迷瘴,而自己竟完全没有意识到, 精神有些恍惚,心跳也开始加快,恐惧的感觉慢慢加深,不知不觉后背已满是冷汗。 连城笛轻甩软剑地上的落叶四散开来,他站的区域干干净净,仿佛任何东西都不愿与他接触,世间好像只有他和他的对手。 谢陵心中默念口诀,将一股真气传入心脾,短暂后他觉得好受一些,便又投入了战斗,只不过动作没有往常的利落。 每每想下杀招时脑海就会闪过一丝犹豫,不对,这绝对不正常! 第167章 回合制 连城笛脸上的僵笑越来越诡异,一切只不过是他的招数。 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但凡活物都会被震慑,见到他的人只会想跑,谁愿意活在恐惧中呢。 谢陵冷汗淋漓,死这种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锦衣卫这种高危职业,太容易见惯生死。 每年入卫所的新面孔很多在第二年便再也见不到。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人能平安活到老的也屈指可数,他自己的位置亦是一次又一次舍命换来的。 拼命嘛,他好像从未怕过,也不应该怕。 信念在心中坚定,恐惧就会散去不少,至少现在还握的住剑。 连城笛脸上闪过些惊讶,年轻的后辈中,有很多武艺精湛的。 至少在他交过手的之中,还未见过像谢陵这样意志坚定的,李寒山这老东西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你很能扛嘛。” 鬼魅的音色从连城笛口中飘来,气氛说不明的怪异。 谢陵眼前一黑,脑子又开始变沉,好像有块巨大的石头压下来一般,整个身子都觉得在下坠。 这究竟是什么邪功…… 谢陵索性闭上眼睛,紧靠听觉辨位,硬生生接下几招。 连城笛惊诧的吹了起了口哨,似调笑,也似是给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肯定。 不过他和李寒山不同,他可没兴趣与天下高手相互切磋。 他的世界里只有待完成的任务,能让他出手的,不过都是即将成为亡魂的人。 谢陵仔细听着,尽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只要想着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心中的恐惧感就会缓解很多。 对于连城笛的剑法他已略了解一二,接下应当想想如何反制了。 连城笛皱皱眉,这小鬼不但在短时间内调整了状态,现下更是开始反击,使出与刚刚不同的剑法,然而这心法看起来并不是出自李寒山那老东西的。 连城笛猛的向后一退,这时鬼山又忽然凭空出现。 谢陵一愣,身边的对手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同时恐惧感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他睁眼,面前的人变成鬼山,连城笛却不知去向,节奏一下子被打乱。 谢陵只得先接下鬼山的招数,而后正要反击时,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又由心而生。 鬼山隐没在黑暗中,连城笛又出现在他身后。 谢陵背后一凉,随后刺痛感传遍了全身,他施轻功远离连城笛,谁知鬼山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身边。 接下来左臂一阵刺痛,短短一瞬间便负伤两处。 谢陵的目光逐渐凝重,这两处伤口都不浅。 看来这两个人是没打算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长夜将散去,想早些送自己去见阎王呢。 谢陵再次闭上眼,仔细分辨两个人的方位,两个人都喜欢装神弄鬼,还经常搞突然袭击。 谢陵应付着尚且吃力,更不要说反击了。 汗水慢慢渗出额角,握剑的手腕也渐渐开始酸痛。 正踌躇之际,耳边的声音却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谢陵心下一沉,还有人? “原来谢大人也有搞不定的人?” 耳边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谢陵猛的睁开眼。 不知为何,见到陆小希那一瞬他的心情豁然开朗,那股压抑至极的恐惧感散去了不少。 “邱默那?” “放心吧,很安全。” “好……你小心些。” 谢陵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明明才一会不见却又像分别了很久。 陆小希心中酸楚,无论别人怎么说,说的再有道理,可看到谢陵有危险时,自己却只想快些到他身边。 即便他不需要,可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吧? “我去拖住鬼山。” 陆小希躲开谢陵的注视,持刀向鬼山走去。 鬼山已同谢陵对峙太久,体力消耗了不少。 可见陆小希向自己走来的模样,恍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四月的京都,她跟在师父身后,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的少年其实是个少女。 “你污我师门清誉,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鬼山抬眼望向面前的女孩,当初的她头戴笠帽示人,想必帽檐下那双眼睛也同今天一样坚定不移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感到后悔,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 “如果你当初识相些,跟着羽柴大人走,不就没这些烦恼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陆小希紧握刀柄,嘴角向上一弯,冷道: “我身后是大明的江山,区区羽柴能奈我何?” 鬼山盯着陆小希半晌后扯开嘴大笑,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这股子狂劲还真像她师父。 即便自己已经是整个东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剑豪,可对上左丘君他还是技差一踌。 失意的他整日买醉,日渐落魄,这时羽柴君却向他抛出橄榄枝。 起初他置之不理,可羽柴君却派出他的儿子整日守在他家门口,见他心情好时还会主动讨教些剑术之类的心得。 日复一日,他逐渐对这个年轻人产生好感,后来他成了自己唯一的徒弟,而自己最终也归顺到羽柴家做了家臣。 羽柴惜才,家中更是广纳各路豪杰,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羽柴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当羽柴口中出现越来越多左丘君的名字时,他才知道他同那些不入流的家臣一样,只不过是左丘君身后的背景而已。 可左丘君毕竟老了,得知他死讯时,自己竟然不知是何滋味。 一直以来的对手死了,高兴吗? 可直到他死,自己也没有赢过他一回,真的高兴吗?没有,只有悔恨。 然而贪心的羽柴仍不死心,师父死了不是还有徒弟吗?只要还有雪鸣在,左丘君的剑术就不会失传。 羽柴又派自己的宝贝徒弟整日跟在雪鸣左右,同样的招数,乐此不疲。 鬼山心中那块石头终于碎掉了,于是他开始整日的研究左丘君所创的雅刀。 可无论他刀法再精妙也无法跟左丘君一样刀痕如丝,最多只能被称之为模仿而已。 想到此,鬼山不免恨意涌上心头。 这些年他始终无法安然入睡,闭上眼只有无尽的噩梦。 梦里面左丘君在樱树下手持樱枝舞剑,他努力追赶着那片光亮但无论如何都勾不到那人的衣角。 他奋力撕喊,挣扎,每每惊醒后都是满头大汗。 凭什么他可以安生的死去,自己却要受噩梦的折磨。 没那么容易,你不是最宝贝你的小徒弟吗? 我就要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第168章 寒山老仙 连城笛见鬼山被缠住,这么拖下去今夜怕是要颗粒无收。 于是隐在暗中吹响暗哨,不一会赤莓去而复返,一同到来的还有两个身着夜行衣之人。 鬼山冷哼一声,转而又投入到对谢陵的战局中。 陆小希想追却被面前的三个人缠的无法脱身。 由于连城笛的邪功让谢陵耗费了不少心力,同时还要应付不知何时就会忽然闪现出来的鬼山。 眼前的情况勉强还可应付,但他知道,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陆小希这边也没有好到哪去,单单对付一个赤莓尚可,可两个黑衣人的实力也并不弱。 鬼鲛中人功法大都邪性,在没摸清之前都只能靠运气。 一刻钟过去,身上已多了大小几道伤口。 谢、陆二人同时陷入苦战,守在驿站二楼的人不仅要保护驿站中人,还要应对随时都可能出现的东瀛人,事情远比想象中困难的多。 谢陵心中泛起思量,正当他在心中构思撤退路线时,那抹惧意又趁机溜了进来,并且在顷刻间无限放大,比之前来的更甚,心中传来刺痛感,让他忍不住捂住心口后退数步。 “你到底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 谢陵冷汗直流,右手撑剑而立,整个身体已然再难行动。 “大人!” 陆小希挡开黑衣人的攻击,不顾一切的向谢陵飞奔而去。 “臭丫头,想跑?” 赤莓执鞭向陆小希挥去,脑袋一片空白的陆小希却没有躲开,鞭刺直直扎进了左肩。 “小希……” 谢陵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可心口传来的疼痛却令他望而却步。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身上飞溅而出。 视线有一瞬的模糊,让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与她相见的场景。 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有她是清晰的,她还是像那样坚定的看着自己,不曾躲闪。 他谢陵这二十五年人生中,极少有红尘韵事,如果今日果真是生命的尽头,那么有她为伴似乎也不错…… “闭气运功,调整呼气!”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浑噩的脑子霎时清醒。 谢陵猛的睁眼向声音来源看去,一时间惊喜之心溢于言表。 “怎么?这样就放弃了?这可不像你啊,我的好徒儿。” “师父?” 李寒山捋着银白的胡须,一跺脚就闪到了谢陵的面前。 “这卑鄙小儿能通过特殊气味让人产生幻觉,程东问那小子不在,倒是让他钻了空子。” 鬼山不知所然,正准备对付面前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却被连城笛一把拉回。 下一瞬,二人已离老者百步开外,同时撤退的还有鬼鲛和东瀛众人。 李寒山也没有要追的意思,宝贝徒弟要紧。 他俯身查看谢陵的伤势,虽然中了幻术,但身上仅有些皮肉伤,也多亏自己来的及时。 “师父,先看看她……” 李寒山往陆小希那看去,目光颇为复杂,那姑娘已疼的直不起身来,蜷缩在一边。 回头看自己的宝贝徒弟,明明自顾不暇却满心想着别人。 他独自叹气,慢悠悠道: “被魍魉那种邪门武器伤到有些不太好办,好在伤的不深,吃些苦头还是要的。” 此时陆小希的额头上已不知不觉冒出一层细汗,见脱离险境,终是放下戒备晕倒在地上。 夜深露重,此时的空气最为寒凉,若是着凉生了风寒就不好办了。 李寒山一面担忧徒弟,一面又觉得这姑娘的问题严重些。 好在红虎已叫叫嚷嚷的从驿站中跑了出来,看到李寒山还是愣了一愣。 “别看了,先扶她进去!” 谢陵撑剑起身,此时他缓过来不少,至少走路不成问题。 红虎二话没说便扛起他的女侠嗖的一下钻进了驿站。 寒山师徒二人走回卧房时,红虎已经安顿好了陆小希,又端了壶热水送进来,随后恭敬的退出了卧房。 李寒山将谢陵扶到长椅旁坐好,开始替他搭脉。 “这傻大个是你新收的人?” 谢陵点点头,对于自己的伤势他不甚在意,既然只是中了幻术应该很快就会恢复,让他担忧的是师父说小希的那句话。 李寒山似是瞧出了他的心事,放下手柔声道: “虽然只是幻术,可也要你静心的打坐运功把吸入的毒气排出体外,你现在的样子,可静的下心?” 谢陵的脸一热,被窥测出心事显得有些无地自容,可还是急切道: “师父,你说她还要吃些苦头是什么意思?” 李寒山叹了口气,他这不可一世的徒弟终于也有了软肋,只是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魍魉放出的银刺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如果再刺深半寸那姑娘的胳膊怕是就废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谢陵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站起身来。 “那该怎么办……” 谢陵懊悔不已,程东问不在,随行里还没有懂医术的,她的伤会不会被耽误…… 李寒山的脸沉了下来。 “为师在你面前,你这是成何体统,坐下。” 从小到大,谢陵还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过。 谢陵意识到自己的失意,回到座位上,可眼睛却一直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小希。 “为师既在,自然不会让她有事。” 李寒山说着便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程老鬼的伤药,碰到我是这姑娘有福。” 揪着的心终于放下,谢陵的面色从铁青恢复如初。 程东问师父的药可谓是千金难求,就连皇家求药也要看其脸色,他同师父亦敌亦友,肯赠药必是打赌输给了师父。 “多谢师父!” “虽有程老鬼的药,可后面还需慢慢养,每日都要按时上药,切记不可再动武。” 谢陵一一记下,便唤人将店家的夫人招来照顾陆小希,全部安排妥当后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的情形已不适合再赶路,只得下令原地休整两日,后面的旅途有师父在,想必不会再生事端。 谢陵宿在陆小希隔壁,李寒山担心他不好好休息便拉着他打坐,助其更快的逼出体内残余的毒气。 “对了,师父你见到东问和百洲了吗?” 李寒山皱眉,摆正了谢陵的坐姿。 “先坐好,不然气流会乱。” 见他消停了,才又继续道: “程东问那个臭小子办事效率,已经把那个洛百洲送到他师父那了,为师出发时他还让我给你捎句话,说安顿好他便启程归队。” 总算是听到了好消息。 “师父可有看到百洲,他的腿……” “伤的很重,普通人早就残废了,但一路上有程东问在照顾就还有一线生机,有程老鬼在,洛百洲就不会有事,只不过那身轻功能不能恢复要看天意。” 谢陵面色沉重,半晌还是道: “人没事就好……” 他已经折损一个夜何,不能再失去其他人了。 第169章 我何时有了徒孙儿? “你就少操些心吧,安心躺两天,后天就生龙活虎了。” 谢陵低下头笑了笑,师父总是如此溺爱他,在师父面前他好像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师父此次前来,可是接到了圣旨?” “皇上担心你被阉人算计。” 李寒山算是默认了,又轻哼道: “要不是因为我宝贝徒弟,老夫才不会轻易出山。” 李寒山一生恣意洒脱,唯独年轻时因为任性妄为欠了皇家一个巨大的人情。 他不喜朝堂纷争却又不得不沾这浑水,还好这些年有谢陵这样出色的徒弟,帮他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好归隐山林继续逍遥快活。 “师父,我又不是小孩……” 谢陵一面觉得自惭形秽,一面又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师父此行的目的并没有这么简单。 李寒山单掌支着谢陵的背部,向他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 不一会他周身便热流不断,倦意也跟着一并袭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 —— 两日后,谢陵的身体大好,陆小希也在前一天便醒来,只不过伤口正如李寒山所说的,很难愈合,每隔两个时辰便要换一次药。 由于队伍还要出发,所以谢陵差人去置办了马车让陆小希休养。 同时照顾病号的差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俊宝头上。 说起俊宝,李寒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大摇大摆的拽着谢陵的衣服大声的叫:爹!陆姐姐她怎么了,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李寒山惊的差点一口气没噎上来,几年不见,他怎么就凭空多出个徒孙儿来? 而俊宝见到一脸银白胡子的李寒山也没好到哪去。 也许是武林高手的气场太过强大,让他没来由的惧怕。 这种感觉他第一次见谢陵时也有过,后来他才慢慢感悟到,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如谢陵这样的迅猛野兽到最后不也成了他干爹。 想到此处,俊宝才豁然开朗,然后慢慢从谢陵身后探出头来,娇憨的叫道: “爷,爷爷好……” 这一声爷爷,差点把李寒山送走。 活了六十多年,没想到却在今日让他享到了天伦。 面前的白胡子老头佯装淡定,没人看见他捋胡子的手指有些颤抖。 “徒儿啊……为师竟不知你何时有了婚配,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谢陵连忙解释道: “俊宝是我路过一处村庄时救下的孩子,见他无依无靠便收为义子,还望师父莫要误会。” “原来如此。” 李寒山一边打量着俊宝,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怀疑,天下的可怜人那么多,怎么以前没见你心软过。 他冲俊宝招了招手。 “过来让老夫瞧瞧。” 谢陵微笑的推了推俊宝的背,将他推到师父面前。 李寒山手放在俊宝的肩背处轻轻一捏,俊宝还是疼的歪了脖子。 “个头倒是不错,可惜天赋不如你。” 李寒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瞬便烟消云散了。 能超过他宝贝陵儿的人,天下间能有几个呢。 接下来很多天,队伍都在安稳中度过。 陆小希几乎没从马车上下来过,不是因为她娇贵,而是人人都在盯着她。 怕她的伤口再次破裂。 而俊宝几乎是日夜不间断的守着她,对于谢陵给他的任务,他一向认真谨慎,除了解手之外,几乎寸步不离,弄得陆小希几次都想把这个小孩给扔出去。 有几次队伍停车休整,她想偷偷溜出去放放风,便提前将俊宝哄骗了出去。 结果她刚从车帘处探了个头,红虎那张大脸便迎面而来,简直比死了五十年的鬼还可怕。 陆小希气的血气翻涌,捂着耳朵对天长啸。 “啊——” 红虎小心翼翼的把陆小希推回座椅上。 “女侠憋闷数日,情绪上有些难以抑制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您的伤势要紧,怠慢不得,女侠您就稍微控制下哈!” 听到这陆小希火气更大了。 “我就是想下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怎么就让你为难了。” “是是是,女侠说的都对!小的也心疼女侠啊,也想放女侠出来啊,可要是让谢大人知道了,小的没准就得跟女侠一起养伤了,女侠您心地善良,怎么舍得对小人见死不救呢,是不是?” 陆小希冷笑。 “舍得,怎么不舍得,有人作伴还不好?” 红虎立刻摆手道: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让我跟女侠作伴,谢大人不得直接宰了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陆小希被红虎说的面色潮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红虎不怀好意笑了笑。 “我可没乱说,哎呦喂女侠,你是不知道你昏迷那天大人紧张的那个样,嘿嘿嘿。” 陆小希脸更红了,这时红虎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抓住他的后脖颈。 “叫你去巡查,你在这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小希的心像漏跳了一拍,紧张的立刻拉上了敞开的车帘。 帘外又继续传来二人对话。 “看守女侠不也是巡查中的一项吗,我这也不算是玩忽职守,嘿嘿。” “你少油嘴滑舌,北镇抚司的人都在盯着你,在队伍里就得有队伍中的规矩。” “不然在大家面前丢的不是我红虎的脸而是大人你的,我懂我懂,我这就去把周围仔细的巡查一番,一只蚂蚁都不能让它靠近。” “知道还不快去。” 红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马车,帘外陷入平静,很久都没有动静,不知谢陵还在不在。 陆小希心难平复,身子慢慢靠近车帘,正要伸手拉开却见车帘从外面被人先拉开,外面是那张熟悉的脸。 两个人俱是一惊,虽然他们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但之间的距离却比想象中的近。 陆小希立刻缩回了身子,故做镇定道: “大人。” “嗯。” 谢陵清了清嗓子,又道: “听俊宝说你在车里呆的烦闷?” 陆小希轻轻点头“嗯……” 谢陵思前想后,半晌还是向陆小希伸出手。 “我带你下去走走……” 陆小希瞬间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更是忘记了言语。 谢陵的手就这样僵在空气中很久,收回也不是,僵着又尴尬。 最后陆小希只是搭着他的小臂,慢慢的把身子探出马车外。 “谢……谢谢大人。” 第170章 说句担心有那么难吗? 谢陵也顺着台阶回道: “无妨……走吧。” 初冬的天气还是有些阴冷,好在正值晌午,有些太阳。 两人也只是在巡查过的区域走走,这对于多日未下车的陆小希来说已算奢侈。 她伸伸懒腰,在马车里窝的似乎四肢都揪到了一处。 谢陵在她身后直皱眉,生怕扯到她伤口上。 “你小心些。” 陆小希也是纳闷,总觉得谢陵最近有些过于的婆妈,她又不是没有受过伤,怎么以前他没像现在这样关心过她? “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我哪有那么娇贵。” “那怎么一样,魍魉放出的针刺是银制品,被它刺到伤口很难愈合,我是担……”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迟疑了半晌才道: “担心影响回京的进度……” 陆小希心凉半分,随口说道: “那大人大可把我放在这让我安心养伤,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后面的路有大人的师父保驾护航,应该也没我什么事了,左右回了京我也得离开谢府,不如就……” “那怎么行?” 谢陵几乎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惹得陆小希也跟着一惊。 “我什么时候让你离开谢府了?” 这句话一出口让陆小希彻底的沉默,眼睛也开始躲闪,不敢再看谢陵的眼睛。 谢陵也意识到这句话说的过于暧昧,于是又补充道: “你功夫那么好,还会说东瀛话,自然是留在身边做事才好。” 身边的女孩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大人真的……不会赶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陆小希偷着笑了笑,但只有一瞬,很快她便收起了笑容。 “既然大人如此坦诚,那我就考虑考虑吧。” 说完便背着手往马车方向走去,谢陵也慢慢展开了笑容,只不过陆小希背对着他,这个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队伍继续走了五天,终于路过一个比较大的城镇。 谢陵没有下令进城,只是停靠在城门外一家客栈中,并差了几个人进城采购些补给。 陆小希的伤口也已经结痂,除了夜晚有时会隐隐作痛,已没有大碍。 同时对她的管制也没有之前那样严苛,每日她都可以出来走走,换俊宝日日在车里睡大觉。 时近冬月,午后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 初冬的雪落在地上多半是存不住的,晚膳过后,地上的雪便没了踪迹,只留下点点湿痕。 陆小希坐在火盆旁边烤着火,俊宝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日子忽然慢下来多少有些不适。 傍晚时分谢陵曾来找过她,不知他师父吩咐了些什么,一定要他趁着夜色出门办事。 他急忙忙的没说上两句话,只交代她不要随意走动,如果实在烦闷就在院子里走走,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她便消失在夜色里,像极了夫君临行前同妻子道别。 陆小希双手托着脸傻乎乎的笑,不知道是不是烤火烤的热,两个脸蛋红的像熟透的柿子。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 陆小希起身拍拍脸,提醒自己要注意保持清醒,然而屋内的温度直让她昏昏欲睡,于是她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冷气霎时扑面而来,刚刚下过雪的空气极是清爽。 她心满意足的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然而床上的俊宝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这才觉得窗子开的有些久了,索性关上,奈何燥热之意尚未褪去,她只好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天气冷,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口只留了两个守夜的侍卫,如此甚好,总能清净清净。 地上的落叶多了许多,它们随着第一场雪一同降落,干瘪的树枝逐渐光秃,上头还存了些许积雪,在墨色的夜里格外显眼。 陆小希掐指算算,这里降雪的时间同东瀛差不多,只是那边空气更潮湿些。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师父总会吩咐她烫上一壶酒,坐在樱树下欣赏雪景。 天气虽是凉的,但是一杯酒下肚身子就会暖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饮酒,明明又呛又辣,可喝下去又格外畅快。 大概是不知自己整张脸涨红的样子有多糗,师父总会一个人偷偷的笑,然后不知不觉中就饮多了酒醉倒在树下。 多少次都是她费力吧啦把师父搬回房间,想起那时候的日子,陆小希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左丘鸿那老家伙是因何而死?”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陆小希的思绪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拉回了现实。 她定睛一看,李寒山身在客栈的房顶,居高临下,黑夜中,一双眼睛却亮的突兀。 “未免人多眼杂,姑娘上来同老朽聊聊可好?” 陆小希这才想起,谢陵的师父必然是认得师父的,且这些天因为伤势一直没有拜访他,所以想也未想就翻身跃上了房顶,并双手抱拳作揖,恭敬道: “晚辈陆小希,拜见前辈。” 说完抬眼看了看李寒山,见对方未答话,又接着道: “晚辈的师父因为病症逐年加重……” “哼,竟然是病死的。” 李寒山不等她说完便出口打断,语气里却没有嘲讽之意。 “他在东瀛都干了些什么?过得……可好?” 陆小希心下一酸,回道: “师父嗜剑如命,除了钻研剑法没有别的爱好,过得……还算自在。” 李寒山这回总算抬眼正视了陆小希。 “他只有你一个徒弟?” “是。” “这么说你是他唯一的传人了?” “是……” 陆小希抬眼望去,发现对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便正好,就让我来试试落丘飞鸿的剑术到了东瀛有没有退步吧。” 陆小希一惊,原本出来只想散步,佩刀都未曾携带,谁知李寒山却从身后拿出两把剑来,将其中一把扔到她手里。 “拔剑。” 说话的同时,李寒山的剑已至面前,陆小希来不及思考只得拔剑以抵。 原想李寒山只是同她随便切磋,谁料他步步紧逼,每刺一剑都直逼命门。 而因着对方的身份陆小希也不好动真枪,每出一招都极为犹豫。 “怎么?左丘鸿到了东瀛剑法也变软了?” 才没有,谁叫你是谢陵的师父,怎么敢硬的起来。 “你师父难道没告诉你,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是对前辈最大的不敬吗?” 陆小希想着,他不过是想见识师父自创的剑术而已,寒山老仙名声在外,怎么会真的被自己伤到呢? 于是一转剑锋,与方才的气息完全变了不同,剑招也变得伶利起来。 李寒山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 “这才像话,把你师父生前的本事都掏出来给老夫瞧瞧!” 第171章 他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师父,陆小希便来了劲,力道也与之前不同。 此时的她仿佛被左丘鸿附体,一招一式都极为劲道。 “不要因为是女子而有所顾忌,你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掌握好挥剑的力道,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剑客。” 陆小希脑中满是当初在道场练剑的样子,每次用力都要经过无数的计算,多一分会让伤口过深,少一分又会让伤口先流血再留痕。 不管多少都不完美,只有经过无数日夜苦练精密计算挥出的那一刀才能称之为“雅”。 李寒山看着手腕上多出的那道伤口,只有浅浅一条淡粉色的划痕,既没有流血也不见淤痕,可整条胳膊都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前辈,晚辈并非有意……只不过方才想起很多往事一时间脑子不清醒才……” “无妨。” 李寒山挥手示意,非但没有因此迁怒于她,反而更显兴奋之色。 “想不到左丘鸿这老东西在那蛮夷之地竟能领悟到如此剑术。” 虽然刚才是故意让她刺那一剑,那丫头也没有用全力,可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却告诉他这条胳膊还是受些内伤,至少这一两天内无法握剑。 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剑法,左丘鸿留下这等杰作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只可惜…… 李寒山的目光由兴奋逐渐变成惋惜。 “怪不得随随便便一出手,便能让整座京师为之震动,不愧是雅刀雪鸣。” 陆小希闻言惊怒,仍极力克制道: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凶手不是我。” “你是左丘鸿唯一的传人,能造成如此伤痕的除了你还会是谁?” “那些尸体的伤口我见过的,虽然和我的很像但并不是我,凶手是个东瀛剑客,与我交过手,这事大人也知道。” 陆小希一时间觉得百口莫辩,虽极力为自己辩白可说到底也没有证据,最后只有把谢陵搬出来,只可惜谢陵此时不在,难道说…… “皇上要的是一个能平复众人心的结果,你有怨言,不如到他面前去说。” 陆小希的心慢慢变冷,只听对方用着最狠绝的言语说道: “陵儿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也是皇上看重的人,你不能拖累他。” “这件事大人知道吗?” 李寒山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头笑笑。 “姑娘生的貌美清秀,他又正当气盛之年,对你有些怜悯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但他是皇帝陛下的锦衣卫,一生只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我不忍他为难,所以这件事只有我来做了。” “不可能!” 他口中的谢陵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正直廉明的锦衣卫御史。 她所认识的谢陵只为追查真相,即使对手是东厂也丝毫没有退缩,如今怎会为了交差就枉顾初心呢。 “大人不是这种人,他答应过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我们……我们这一路上被各路的人追杀,夜何死了,洛大人的腿受了重伤,即便这样大人的心都没变过,又怎么会在此时改变初衷呢!” 李寒山收起笑容,接下来的话却让陆小希彻底哑口无言。 “你可知他谢陵究竟是什么人?” 李寒山往前走了几步,凑到陆小希跟前小声道: “他姓朱。” 说完亮出剑摆在陆小希面前。 “无论是你还是我,他都是我们无法企及的人,当初皇上亲手将他交到我跟前,就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身边最锋利的剑,不管是谁,都不能成为阻挡他的障碍。” 陆小希僵在原地,李寒山口中的字字句句仿佛魔音绕耳,在她耳边挥散不去。 最后任由他的剑架在自己肩上,好似放弃了抵抗。 此时谢陵归来,一抬眼便见此场景,他想都未想便飞上房顶挡在陆小希面前。 “师父,这是为何?” 李寒山心一沉,他交代给谢陵的事情本算繁杂,本以为他要天亮才能赶得回来。 没想到他心心念着这个女子,竟然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你既看到,为师就挑明了,皇上下令捉拿此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所以这就是师父此次出山的原因。 “皇上怎么会……” “此女乃制造悬案的凶手,为师奉皇上口谕捉拿此女子回京,还望谢大人莫要阻拦。” “师父你听我说,这一路上小希帮了徒儿很多,她绝不可能是凶手。” “那就等回京之后去圣上面前说吧。” 李寒山说着便要绕过谢陵捉拿陆小希,谢陵胳膊一阵震颤,竟与李寒山拔剑相向,出手抵开了李寒山的剑。 随后又推了一把还在慌神中的陆小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快走!” 这一声怒吼终于叫醒了她,面前的人是她朝思暮想的大人,而她的大人此时却在跟他最敬爱的师父刀剑相向。 她脑中闪过很多谢陵的样子,从初识时的冷漠,到后来逐渐发现他内心的柔软。 可这些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在一句“他姓朱。”后烟消云散…… 陆小希眼角流下晶莹的泪花,一边抽泣着一边慢慢向后退去。 “我的好徒儿,你真是糊涂啊!” 这是陆小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一切便都淹没在无尽的夜空里。 李寒山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谢陵会拔刀与他相向。 谢陵确认陆小希已经走远便立即收了手,跪在李寒山面前。 “徒儿不孝,请师父责罚。” 李寒山甩甩衣袖,痛心疾首。 “只要把那姑娘一并交上去就会立马结案,皇上要用这个案子来牵制东厂的势力,至于凶手是谁都无所谓,他只不过需要一个答案来安抚京城众人的心,你在官场沉浮多年,这种问题不该看不明白!” 谢陵正色,对于师父的话不敢苟同。 “我入北镇抚司八年,向来秉公执法,从不冤枉无辜之人,皇上明白,也绝不会这么做。” 李寒山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道: “你只是还不了解他而已,也难怪,谁叫他在你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良谦和的模样。” 谢陵目光微闪,李寒山的话似是触动了他心底某一根弦。 不管是师父还是皇上,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人,可如今他们二人却同时做着让他出乎意料的事。 “请师父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尽快抓到真正的凶手,不会让师父为难。” 谢陵转身跳下屋顶,谁知李寒山也跟着跳了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算真替她洗清嫌疑又能如何?一个野丫头,你以为皇上会为你们赐婚吗?” “小希她做错了什么?” “她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你以为从我这放走她,她就有活路吗?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李寒山上前握住谢陵的双肩,眼中既有失望也有期待。 “为师一直以为你不是个会拘泥于儿女情长的人,怎么几年不见你就变了呢,那姑娘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谢陵慢慢从李寒山手中挣脱。 “徒儿也从来没变。” 李寒山盯着谢陵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好徒弟果真还是那个纯粹的少年。 “刘善佐的人会在下个档口接应你们,那个人犯会安全到达京城,之后为师便回山里,朝廷的破事,为师不会再管,你也好自为之。” 说完李寒山便负手而去,直到他彻底走远后谢陵才对着他走过的方向拜别。 “多谢师父……” 第172章 把娘找回来 谢陵出生在庆申元年,彼时年幼的新帝才刚刚登基,张氏年纪轻轻便成了太后。 那日她经过启祥宫,发现宫女玉秋跪在她步辇前,红着一双眼。 启祥宫的主人郑妃曾与她亲如姐妹。 年少时,刚刚入宫的她们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熬出了头,郑姐姐却先她而去,而玉秋正是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 郑妃去世后便一直留守在启祥宫,再没伺候过其他主子。 玉秋素日里极少出宫门,除了日常打点就是把自己锁在宫中为郑妃抄经念佛。 先帝感怀她的忠心,便一直空着启祥宫,没有让其他妃嫔住进来。 她身子天生孱弱,平日里与世无争,更没有因为张氏翻身成为太后而来主动巴结。 所以她在这时拦住太后步辇,必是有要事求见。 张氏默默带她回了宫,并遣散了所有伺候的宫人,玉秋这才将憋在心中的秘密全盘托出。 原来在先帝驾崩前的几个月,有日无心多饮了两杯酒,回宫时经过启祥宫碰到了正在关宫门的她。 也许先帝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便走进了启祥宫,并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了玉秋一人在身边伺候,之后的事玉秋再也说不出口,而张氏已心知肚明。 先帝有遗腹子不算小事,新帝刚刚登基,龙椅尚未坐热,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十三岁的庆申皇帝每日惴惴不安。 先帝的子嗣不多,六个中有一半是公主,除庆申帝之外的两个皇子,一位身有残疾,无法成为九五之尊,另一位荒淫无度,除了享乐没有其他兴趣,他们各自被封了藩王,远离皇城过着逍遥的日子。 倘若此时再传出先帝尚有子嗣在世的消息,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所以这个孩子自然是不要出生的好。 可是…… 张氏看着跪在地上垂眸的玉秋,脑中想到是郑姐姐生前的种种。 那时她被姜美人算计,不但害自己流产还被先帝误会,彻底的失了宠。 所有人都离她远去,只有郑姐姐时常来看自己,有时她无法分身也会送些小玩意来哄她开心。 记得她因流产落下病根,整日的腹痛难忍,来送止疼汤药的正是玉秋。 她至今还记得玉秋端着汤碗站在宫门前的样子,周围满是落日后的昏黄,只有她是明亮的。 张氏不自觉的掐着指上的玉戒,脑子里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几乎每一种都告诉她:不要留她,不要留她。 可话到嘴边,说出的竟是:“安心养胎,其他的哀家来想办法。” 谢陵就这样出生了,而玉秋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张氏将他悄悄养在后宫,外人只道是太后的表妹喜得贵子,孩子生来体弱,太后仁慈,准许将孩子养在宫中,由太医调养。 谢陵打从娘胎中便带着寒疾,事情看上去也合情合理,只不过他的病症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每年只有到炎炎夏日才能勉强到院子里走一走,到了三九天更是连床都下不了。 幼时的他是数着手指头度日的,每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若不是用金贵的药材吊着,也许不满周岁就会夭折。 好在他遗传了玉秋的样貌,生的乖巧可爱,太后很是喜欢,就连庆申帝也极其喜爱这个幼弟,闲暇时还会亲自教他读书写字。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细心照顾下,谢陵平安长到了六岁。 原本一切安好,可或许是命中注定,那一晚宫女临走时偏偏忘记关窗,害的谢陵染了风寒,险些要了他的命。 好在太医救治及时,命暂时保住了,但却伤了元气,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太后震怒,当场便杖毙了宫女,并传召太医院集体会诊,结果大家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待僵持之时,一位刚入太医院的年轻太医却道: “小公子生来体质极寒,若能修练至阳的内功,兴许有救。” 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后仿若醍醐灌顶,脑中瞬间就想起一个人。 张氏随即与庆申帝商量,可由于谢陵这次害病闹出的动静过大,竟被嗅觉敏锐的东厂察觉到了端倪,于是如何送谢陵出宫又成了一个难题。 这些年庆申帝在朝堂之上逐渐站稳脚跟,可说到底还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能信任的心腹屈指可数。 此时的锦衣卫尚且跟东厂沆瀣一气,那么去哪能找到一个家底清白又绝对忠诚的人呢? 庆申帝翻阅不少宫内侍卫的资料,最终把目光放到一名普通侍卫身上。 此人身手不凡,在京中的至亲只有一个老母亲,于是护送谢陵出宫的差事便郑重的交到那人手上。 尽管一路上九死一生,可好在还是将人给送到了李寒山身边。 后来这名侍卫被提拔到了北镇抚司,他便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善佐。 谢陵之前没有名字,自打记事起只知道别人都唤他为小公子。 庆申帝在教他写字时,曾在宣纸上写下和炎二字当做他的名字,以弥补他命格里欠缺的东西,只不过从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他改变了名字和身份,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拜在李寒山名下。 至阳的内功对他的寒症果然有克制作用,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强壮起来。 再加上日后程东问对他的细心调理,短短几年内他已与常人无异。 直到一纸诏书到访,他才重新踏入京城。 谢陵的成长虽然坎坷,却长成了他所期待的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皇上身边最锋利的剑,他天之骄子,怎么能为区区情爱所误。 —— 谢陵迅速回到房间,房内的烛火还未燃尽,俊宝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陆小希的行李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一旁是她随身佩戴的短刀。 谢陵伸手慢慢抚过,刀柄温热,仿佛它的主人并没有离开多远,好像随时都会出现在门口,笑着叫着大人,然后向他走来。 谢陵把刀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抱起了熟睡的俊宝往外走,俊宝被惊醒,看到眼前的人喜出望外。 “爹!” 谢陵做了噤声的手势,俊宝这才发觉他的脸色不对劲。 “爹,发生什么事了?” 他左右看了看。 “陆姐姐呢?” “一会再与你解释。” 谢陵将俊宝送到红虎面前,开始红虎还以为大人在同他们开玩笑。 可眼前的谢陵眉目怅然,是他自认识开始从没见过的严肃面容,他才确定是出了大事。 “小希遇到了点危险……” “什么?” 红虎和俊宝异口同声道。 “女侠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谢陵摇摇头。 “没有时间同你们解释了,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是去找女侠吗?” 谢陵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温柔,他点点头。 “是,我来嘱咐你点事,到了下个档口会有北镇抚司的人来接应,但无论对方说什么,你们都要亲自扣押邱默,不能将他交给别人。” 红虎点头,谢陵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交到他手上。 “回到卫所出示它,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俊宝发觉谢陵似乎要独自离开,随即拉住他的手道: “爹不带俊宝一起走吗?” 谢陵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太过危险,这次不能带着你,你跟着红虎回京等着我,我会传信给管家,接你回谢府,你要认真练功。” 谢陵说着,目光一闪。 “爹回去要检查课业。” 这次谢陵第一次承认二人的关系,俊宝欣喜的一头扑倒他怀里,鼻涕眼泪的蹭了他一身。 “俊宝答应爹,好好练功,将来也要成为像爹一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爹也要答应俊宝,把陆…把娘给找回来。” 谢陵没否认,只宠溺的刮了俊宝的鼻子。 “小鬼头。” 第173章 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陆小希自逃出来后便一直往北边走,尽管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抓自己,可只要抓到真凶不就可以洗脱冤屈了吗? 谢陵的队伍要回京,那么东厂和鬼山的人肯定也会在四周伺机埋伏,况且他们也在盯着自己,无论往哪走都不会放过她。 她一路小心翼翼,一天下来还算安全,虽然风餐露宿,可闲暇时间多了也让她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丫的,本来回到故土是为了逍遥快活,结果一天安稳日子也没有过。 经过田间时,一位赶路的老者躬身拾散落满地的红枣,看上去手脚不大灵活。 陆小希本无暇多管闲事,可乡间土路实在窄小,这一地的枣子把她堵了个结实。 她蹲在地上划拉着,不一会就拣了一布兜枣放回老人的箩筐里。 老人慢慢起身,挪步到陆小希跟前,道: “多谢姑娘了。” 声音苍白嘶哑。 “不妨事的,老人家您慢些走,我还要赶路,先告辞了。” 老人笑着点点头。 “姑娘慢走。” 陆小希转身离开走了十来米远,终是忍不住回头。 老者依旧拖着沉重的步伐,肩上压着扁担让他无法直起身。 她恨自己心软,最后还是跑回去接过老人的担子。 “姑娘,这不可……” 老人拉住扁担的缰绳,眼中满是歉意。 “没事,我天生力气大,反正都是赶路,顺路送您一段。” “这……” 陆小希没再搭话,只背着担子在老人前面走着。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不远处依稀出现了个村庄的影子。 “姑娘,前面不远就到了,今天多亏了你老夫才能在日落前赶回去。” 陆小希放下担子。 “天寒地冻的,老人家为何独自提着重物出行呢。” “无非是为了生计呗,哎不说了” 老人边说边摆手道。 “前面有个茶摊,姑娘若不嫌弃,就让老夫请你喝杯茶吧。” 陆小希想着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喝杯热茶也好。 茶摊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赶路的人在此歇脚,见到一老一少进来也未多抬头看一眼,只埋头喝茶。 陆小希搀扶老人落座,吩咐小二煮茶。 许是天气缘故,店家也并不热情,陆小希坐下来快速的环顾一下周围环境,店家上了茶便回到茶台烤着炭火。 除了她们以外只有一桌客人,四个人,互相不说话,除了双手端着茶杯喝茶外,并无其他动作。 老人亲自为陆小希斟茶,一边与她聊着闲话。 “姑娘,恕老夫直言,看你的身手,像是江湖中人?” “也算不上,不过就是跑跑江湖。” 老人眼睛瞪得老大。 “呀,那应该碰到过不少危险吧,姑娘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需万事小心啊。” 陆小希笑笑。 “危险倒不至于,不过出门在外倒是见过许多稀奇的事。” “哦?” 老人来了兴致,继续道: “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同老夫说说?” “自然可以,不知老人家可见过东瀛人?” 话说完老人和隔壁桌的客人均是一动,老人却摇摇头。 “听说沿海地带常闹倭患,老夫倒是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倭人同我们在外貌上无甚差别?” 陆小希不经意瞥了隔壁桌一眼,笑道: “谁说的,差别可大了,东瀛人既被称为倭寇正是因为他们普遍身材矮小,不但如此,行事也甚是猥琐,喜欢躲在暗处搞偷袭,光明正大这几个字与他们无缘。” 老人一拍桌子,对陆小希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说的对!” “而且……” 陆小希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慢悠悠道: “他们喝茶喜欢双手端着…” 话一出,隔壁桌惊觉自己已经暴露,短刀顺着衣袖滑到手上,冲着陆小希围去。 陆小希不紧不慢把手中茶杯弹了出去击中其中一人,又躲开另一个人的攻击,一脚踹在那人腰间,顺便夺了他的短刀。 老人吓的躲到桌子下面,捂着头惊叫。 陆小希便围着桌子与那几个人周旋,叫他们不会误伤到老人。 又有几个人出现加入到这场争斗,陆小希抬眼一眼,是店家和小二。 他们自打看到自己和老人走进来后就没说一句话,上茶的姿势也是微微躬身,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土人士,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忍者。 陆小希跟这些人也是老对手了,对他们的套路也逐渐摸透,只这几个人并不是她的对手。 陆小希抓过假扮的店家问道: “鬼山在哪?” 那人自知逃不过,便咬碎口中的毒药而亡。 这是死侍常用的做法,为了不泄露秘密,会在出行前往舌根下含上一颗毒药,如被生擒便立刻咬碎毒药自尽。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如此,陆小希也恨的咬牙切齿,看来鬼山已经不会轻易露面,只会派些杂碎来对付自己。 陆小希扔了手中的短刀,赶紧从桌子下面将老人扶出来,老人已经没有力气叫喊,只能浑身颤抖的任陆小希摆布。 “老人家,已经没事了。” 老人睁开一只眼看到满地的尸体又闭上眼睛捂着头,颤颤巍巍说着: “姑娘,老夫什么都没看见,求姑娘放老夫一条生路。” 看来这老头是吓傻了,陆小希无奈,只能宽慰道: “我杀你做什么,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我送您回家吧。” 老人这才睁眼,但仍不敢看其他地方。 “真的?” 陆小希没说话,只是扶起瘫坐着的老人,将他架在自己肩上走出了茶摊。 “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呢。” 陆小希不甚在意,只想快些把老人送回去,自己也好继续赶路。 但脚下却不知不觉发软,走在被冻的发硬的土路上就像踩在沙子上一样,头也开始发晕。 她这才发觉老人刚刚那句话的语气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声音也不似是老人的声音。 “你……” 老人站直了身体,嘿嘿嘿的笑起来,声音像是直接从嗓子眼发出的一样,尖锐、刺耳。 “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陆小希想运功,却发现内功完全用不出来,只能眼看着那人拿着一把刀尖极细的匕首向自己的脸而来。 就在刀尖刚要触碰到她鼻尖的时候,握着匕首的手已经不翼而飞。 那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他握住自己断手的那一刻,谢陵的执剑站在了他身后。 “利用女人的同情心?卑鄙。” 随后拔剑,下一刻,那人已倒在血泊之中。 “小希!” 谢陵扶过陆小希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不稍片刻,陆小希感觉渐渐恢复了力气,慢慢从谢陵怀里挣脱出来。 “大人怎么会在这?” 你这个傻子,不是应该在回京的路上吗? 谢陵一时没想到怎么说,只能打马虎眼。 “那个稍后再说,你觉得身体如何了?” 陆小希低着头。 “我又没受伤……” 谢陵的眉又拧到了一起,厉声说道: “刚才你连命都要没了,我有没有教过你,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不可对任何人放松警惕?” 她当然知道,而且都要听烦了,只不过当下里,她那没用的同情心还是无处安放。 她没回答谢陵的问题,却突然抬头对谢陵笑了笑。 “大人,你越来越爱唠叨了。” 谢陵一时语滞,慌乱了起来。 “是…是吗。” “嗯,真的很啰嗦。” 谢陵耳朵烧了起来,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别处。 “以前的我很不近人情吗?” 陆小希想了想。 “也不是,其实大人一直很好,就是外表看上去很凶。” “我何时凶过你……” 说到这,谢陵都觉得没底气,之前的一幕幕涌上眼前,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陆小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好笑,竟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谢陵看着她,也慢慢弯起嘴角。 “大人为什么要跟上来呢。” 不知何时陆小希已收起了笑容。 “大人应该带着队伍回京交差,不该跟我这个通缉犯同流合污。”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谢陵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她每往后走一步,心就跟着不断下沉。 为什么不顾一切随她而来,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可能是真的疯了……” 谢陵一步一步向陆小希走去,眼中是无尽的深情。 终于靠近了她,将她牢牢抱进怀中。 “为什么来,还不够明白么。” 第174章 再回东昌府 由于陆小希体内的余毒未清,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整。 谢陵搀扶她进入到不远的那处村庄,那里本是假扮老人口中的“家”。 谢陵随意找了处村民的住处给了些银两要了间空房。 这些钱快要赶上他们一年的收成,村民也十分热情,腾出一间最宽敞干净的厢房。 村民安顿好两人之后也没有闲打听,直接出去做饭了,想来也把他们当做夫妻,不好多叨扰。 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又不由分说的尴尬起来…… “那个……” 谢陵率先开了口,可刚说了两个字就发觉自己大意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大人先坐下吧。” 陆小希靠坐在床上,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谢陵也不免觉得别扭。 都多大岁数了,怎还如此不解风情! 谢陵左右看看,这房间虽宽敞,可只有一张大床和两台柜子,竟然连一张座椅都没有,这让他坐在哪里? 陆小希拍了拍床角示意谢陵坐在那。 “反正这床很大……” 谢陵小心翼翼沿着边坐下,又假装自若道: “身体感觉如何了。” “内力在一点一点恢复,怎么也要一两个时辰。” “哦。” 谢陵点点头,又陷入纠结,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女孩子主动吧,左右为难之际发现了腰间佩戴的刀。 他立刻解下来送到陆小希面前。 “你的佩刀……” 这是师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那日走的急来不及取走它,如今失而复得,陆小希自是欣喜。 “谢谢大人。” “谢什么……” 谢陵似乎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怎么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陆小希的脸瞬间就红了,抱着佩刀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之间确实不应这么客气,然而谢陵从未向她明说,那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习惯了……” “那以后……” 谢陵才说了几个字,村民便敲门,说饭做好了。 折腾了一上午,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便开门让村民把饭菜端了进来。 吃了午饭,又休整了一番,陆小希的体力也恢复了八九,便不做停留又出发了。 村民也是纳闷,给了那么多钱就呆了这么一会,有钱人的钱还真是好赚。 谢陵和陆小希又开始了赶路,这画面是何其熟悉。 自从跟程东问分头行动后,他们似乎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谢陵想了想,没回答她,还反问道: “如果我没来的话你准备去哪?” 陆小希摇摇头。 “没想那么多,就一直往北走,反正那些人会主动找上门。” 事到如今陆小希还是没想明白,她一个从远途归来的人,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她的命。 “大人,皇上为什么要抓我呢?” 谢陵停下了脚步,眉峰又凝结住。 “我也不知道……” 像谢陵这样的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如今连他也摸不清的事,该会有多凶险。 陆小希担心道: “我一个普通人说逃也就罢了,大人你怎么也跟着任性,回去之后皇上又会如何治你的罪?” “我管不了那么多。” 谢陵斩钉截铁道: “无论如何,得先把那个鬼山抓到。” 陆小希来不及感动,只拼命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陵抬眸环视四周,表情稍稍缓和下来。 “你看这里,有没有很眼熟?” 陆小希不解,跟着谢陵的视线也往周围看了看,四周不过是枯枝土路而已,他们一路上走的都是这样的道路。 不过再仔细看了看,周边的土路确实有些眼熟,陆小希忽然灵光一闪。 “这里是……东昌府?” 原来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里。 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东昌府的城门前。 “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是秋天,想不到再回来,雪都下了几场了。” 陆小希看着城墙边上积雪,突然感慨起来。 “那时候大人差点丢下我,我缠着纱布在你门前走了一整晚,你才带上我。” 谢陵自觉惭愧,只好解释道: “那是因为前路凶险,不想你牵扯进来。” 陆小希撇嘴。 “大人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的目的,就算你当时甩掉我我也会跟上来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同意你留下来。” 陆小希至今还记得谢陵同意她留下时的欣喜,所以就算受着伤也丝毫不敢怠慢。 后来洛百洲把轻功传授给她,那些天,她几乎天天都钻进各种林子里跟野兔赛跑。 “也不知洛大人现在如何了。” 不知不觉已分开几月,不知道他的腿还能不能康复。 谢陵的面色柔和下来。 “放心吧,东问把百洲送到他师父那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轻功得靠自己慢慢恢复。” 这是近期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陆小希打从心里高兴。 “洛大人肯定没问题的!” 看着她笑,谢陵也跟着开心。 “东问也已出发向我们这赶来,算算时间应该就这一两日。” 这算是第二个好消息,他们全在,这个队伍才算完整。 “所以大人选在东昌府集合吗?” 陆小希顿了下,又有了疑问。 “可是我们这算是在逃命,这样大摇大摆进到东昌府会不会太危险?” “不会,皇上下令捉你是密旨,除了我师父和我们之外谁都不知道,现在首要任务是抓到鬼山,只有我们单枪匹马恐怕不行,所以我得找钟儒海调些人手。” 听上去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可仔细想想还是怪怪的。 “可他会轻易拨人给你吗?” 谢陵背着手重新启动了步伐。 “我乃皇上亲封的御史,各地官员皆有义务配合。” 陆小希笑着看向谢陵意气风发的样子,这才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锦衣卫又回来了。 黄昏时分,两人走在了东昌府的大街上。 几个月深山老林的生活似乎让他们忘了城镇本来的繁华模样。 生着炊烟的人家、准备收摊回家的商贩、飘着阵阵香气的路边面摊,一切都变得亲切起来。 街边的每个摊位陆小希几乎都要逛上一逛,那样子就像她刚从东瀛回到家乡时一样。 谢陵不厌其烦的陪着她,无论她看上什么问都不问就买下。 其实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陆小希却欢喜的不得了。 “哎呀我不能再逛了,一会包袱都要被撑开了。” “你喜欢的话多逛逛也无妨。” 第175章 此生不渝 陆小希摆手,面上有些难为情。 “大人来这是办正事的,一会天就黑了,不能再耽搁了。” 她拉着谢陵离开了热闹的街区,周围的行人也渐渐稀疏,安静了不少。 他们凭借记忆寻着知州府的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谢陵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带着陆小希来到一桩建筑前,笑道: “还记得这里吗?” 陆小希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一般,离老远便认出了这里。 这是他们上次住过的客栈,那日半夜他们被忍者突袭,后来还把钟知州叫来清理战场,结果第二天这里就变成了“灵异”之地。 如今这里已经重新开业,不过看着萧条的景象,想来生意也不太好。 “不知盘下这家店的老板肠子是不是悔青了。” 谢陵负手而立,看着客栈的招牌不知在想什么。 “人心远比鬼怪可怕,在意这家客栈过去的人多半是心里有鬼。” “大人久经沙场,自然是不怕怪力乱神之说,可普通老百姓杀只鸡之前都要盘算一番,害怕才是人之常情。” 陆小希心下怅然,虽然她从小就跟着师父浪迹江湖,可师父走了之后,她也开始会惧怕黑夜,那时她总是会把家中所有的蜡烛都点燃才能入睡。 后来她回到大明,认识了很多人,她才知道,原来她怕的不是黑夜,而是孤独。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陆小希转身刚迈了两步,便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从后面拉住,她本能的摸上刀柄,回头一看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提着个篮筐,里面还有几块白玉糕被包在油纸里,散发着阵阵米香。 “大姐姐,买白玉糕吗?很好吃的。” 陆小希和谢陵同时回头看向那小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裳,袖口和裤脚却短了一节,明显已再不合身。 这世上的穷人很多,可亲眼看到了,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会动恻隐之心。 谢陵看穿了陆小希的心思,抢先说道: “这些我全都要了,多少钱?” 小姑娘伸出五根手指试探的说道: “五文,可不可以?” “当然。” 小姑娘乐呵呵的把糕点包好送到陆小希手里。 “大姐姐的相公对你可真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小希突然不知所措,脸也涨的通红,拼命的摆手摇头。 “我们不是……” 她说这些时丝毫没有发觉身边人的脸色。 谢陵扔了个碎银进小姑娘的篮筐后便拉着陆小希拐进个小巷子里。 他把陆小希推到墙边,凑近到她跟前,让两人的脸贴的很近,陆小希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我们不是什么?” 谢陵吐出的热气阵阵传来,让陆小希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一个关于两人关系的问题。 “我……” 陆小希语凝,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他们有关系,谢陵却从未亲口向她表明心迹; 说他们没关系,可一路上经历的种种又算是什么。 “我不知道。” 陆小希抬头大胆的回看向谢陵。 “大人又未向我明说过,我怎么知道……” 谢陵深深垂着眸,好似要直击到灵魂最深处一般。 他伸手捏上陆小希的下巴,沉声说道: “我谢陵从不轻易许下承诺,可对你…以后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对你的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我想保护你…一辈子,对你,此生不渝。” 陆小希的心快跳到嗓子眼,还来不及仔细想谢陵的话,下一刻,嘴唇已被对方封住。 谢陵的吻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原以为他是霸道的,甚至蛮不讲理的,可此刻他却只是轻柔的吸吮,辗转反侧,陆小希被他亲的失去了理智,双手慢慢环上了谢陵的腰间。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大街上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喧闹声两个人才慢慢分开。 陆小希瘫软在谢陵怀中,慢慢喘着气。 谢陵拥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发香,她的一切…… 一直以来她都喜欢独自面对问题,也从不会依赖任何人,人们自然而然的认为她不是需要被呵护的那个。 可当那个瘦弱的肩膀缩在自己怀里时,他才察觉,她不过跟其他女人一样,都是柔软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走了,总不能大半夜突然造访知州府,于礼不合。” 谢陵依旧抱着陆小希,贪恋着她散发出来的温暖。 “让他多等一会也无妨。” 陆小希却先推开了谢陵,难为情道。 “大人不可以这样,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 谢陵笑眼看着心上人,嘴角上是止不住的情意。 “好吧,听你的。” 他拉起陆小希的手走出了巷子,又回到了主街上,街上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还有一些嬉笑打闹的孩子。 刚才若不是他们,两个人说不定还在小巷子里腻乎。 二人手牵着手,过于出众的外貌引来了周围人的羡慕目光。 陆小希害羞,便只能低着头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岔路口忽然冲出来的人。 那人行色匆匆,从岔路拐出来便与陆小希撞在了一起,好在谢陵反应及时替她挡了一下,那人吃力,直接摔坐到了地上。 那人衣衫褴褛,但面色却十分白净,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被仔细护在怀里的馒头咕噜噜掉在了地上。 谢陵上前将他的扶起。 “没事吧?” 那孩子也未抬头看,只是捡起已经脏了的馒头拔腿就要跑。 陆小希看出了个大概,这孩子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流浪至此的,所以这馒头大抵也是偷来的。 她拉住正要逃跑的人,把手里那包白玉糕放在他手里,轻柔说道: “害你弄脏了馒头,这个当做赔礼吧。”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两个人,贵气逼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同情自己呢。 于是毫不客气一把抢过糕点,又装模作样的对着二人弯了弯腰。 然而抬头时脸色却突然一变,一股腥腻感涌上喉咙,即便他迅速伸手捂住嘴,却还是把不小心从嘴角溢出的血沫子溅到了谢陵身上。 谢陵嫌恶的后退一步,低头蹙眉。 “你怎么了?” 陆小希上前扶住了那孩子的肩膀。 “要不要送你去看郎中?” 那孩子只是拼命摇头,慢慢挣脱转身一瘸一拐跑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小希莫名其妙的回头看向谢陵,知道她家大人喜欢干净,此时肯定在硬压着火气。 “大人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吧。” 谢陵低头看着衣服上的血迹,恨不得立刻脱了扔掉,可今天情况特殊,心情很好,就暂且忍着吧。 “无妨,我们走吧。” 谢陵再次牵起陆小希的手,往知州府的方向走去。 第176章 活阎王再次造访 钟儒海的生活很规律,白天虽然忙碌,可一旦脱下了官服,他也不过是个有些闲情雅致的中年男人。 每日用过晚膳,他都会跑到后院走上个把时辰。 之后会顺路去到女儿的卧房检查当日的课业,然后就会回到书房看看书作作画,直到亥时准时上床睡觉。 然而今日他用过晚膳,还未去到后院散步便被突然造访的人打破了规律。 钟儒海做梦都想不到,往后很久的日子,他都会活在混乱抓狂的状态中。 听说谢陵再次造访,钟儒海甚至来不及换官服便匆匆赶往正堂。 而谢陵此次是单独前来,身边只有当时和他一起的那位女子,两人同样身着常服,让人琢磨不出来意。 “不知大人深夜到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钟儒海一进到正堂便抱拳作揖,在礼仪上向来十分得体。 可谢陵一向甚少在意这些繁杂之事,还不等他行完礼便开口道: “无妨,钟大人请坐。” 钟儒海弯了一半的腰又立刻直起,半晌回到了座位上。 “来人,奉茶。” 在此之前师爷已经吩咐了下去,这边钟儒海刚下令,那边婢女已经把热茶端了上来。 “钟大人近来可好?” 谢陵轻轻吹了吹茶杯中冒出的热气,随意的说道。 钟儒海却有些慌了神,脑中瞬间闪过几月前谢陵在府上让他置办的事情,难道是之中有所差错,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回大人,下官一切安好,不知大人此行的目的,是否是上次交代给下官的任务有不妥?” “钟大人的差事办的很好。” 见谢陵的面色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钟儒海这才稍做安心。 “承蒙大人夸奖,下官愧不敢当。” “钟大人客气了。” 钟儒海见天色已深,心道就算这位御史有什么话也不会在夜里说,便起身说道: “下官见大人眉宇间透着疲惫,不如今日稍作休息,明日再议正事可好?” “也好。” 见谢陵并未拒绝,想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钟儒海的心又沉静了几分,起身对管家道: “叫下人整理两间厢房出来,记住床间桌角不得有一丝灰尘,万事不得怠慢。” 管家领令退下,钟儒海又唤来师爷问道: “晚膳可有安排妥当?” “回大人,时间有些紧,仅有些简单的酒菜,还望谢大人见谅。” 自从谢陵到访师爷就一刻没有闲着,此时已是气喘吁吁。 “简单饭菜就好,钟大人不必大费周章。” 钟儒海曾听自己在京中任职的儿子说过,谢陵身上看不到任何官宦风气,对繁文缛节向来不在意,也从不与朝臣私交。 虽说明令规定锦衣卫不得同朝臣有私下往来,但当今又有谁真的能做到,想到此处,心中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大人请。” 师爷口中的简单的饭菜实则有酒有肉,在陆小希的眼里已算得上是丰富,只不过身边的人太多,她实在不敢放开吃。 钟儒海虽说刚用过晚膳,眼下也要留下来作陪。 谢陵虽心知肚明却也不好明说,只简单吃了些便起身回了房间。 陆小希只吃了个半饱,见谢陵动身自己也不得不跟上。 她依依不舍的离开饭桌,在婢女的带领下回到了她的住处,却不与谢陵在一处。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在知州府,男眷和女眷住处的分配极为森严。 夫妻除外,尚未婚配的男眷住北苑,女眷则全部住在南苑。 而北苑和南苑之间,结结实实的隔了一条湖。 两人分开时,陆小希还偷偷瞄了谢陵一眼,谢陵不动声色的交代了几句话便跟着婢女回到了他的住处。 想到自己同谢陵的关系尚不能公开,陆小希也没做他想,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房内的陈设很是古朴,没有一丝繁乱的装饰,每个部分都陈列的恰到好处,凸显了主人的品味。 陆小希在房内大致的转了转,婢女便敲门送来了热水。 当她把整个身体缩进温水中那一刻,此前的紧绷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沐浴之后,陆小希换上了婢女准备的崭新内装,算了算时辰,此时应刚过戌时,离睡觉的时候还早。 往日里忙忙碌碌,对时辰的概念都险些忘记,如今一下子闲暇,竟不知该何如。 她本想学谢陵那样,一得闲便捧着本书看,但今夜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周围一安静下来,脑中便都是谢陵向自己袒露心声的模样。 今夜大抵是不会见面了,陆小希这么想着,早知如此难耐倒不如倒头就睡。 她吹灭了蜡烛,唯独留了里间桌上的一支,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总之,她看着烛火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些睡意。 就在意识模糊在临界时,眼前却忽然一暗,好似有什么挡住了烛火。 “你留了一盏烛火,是在等着谁?” 不知何时,谢陵悄然出现在她耳侧,轻声低语,陆小希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大人?” 陆小希从被窝中坐了起来,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怎么来了?” 谢陵把手指轻放在她唇上。 “轻声些,不然会吵醒隔壁的婢女。” 陆小希捂嘴痴笑,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难掩的情意。 “那你还绕了大半个知州府来我这,就不怕被侍奉你的婢女发现?” “东苑只有男眷。” 谢陵拉过陆小希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你这是吃醋了?” 陆小希被撩拨的心跳加快,转过头去。 “我哪有那么小气。” 她任由着谢陵牵着手。 “大人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谢陵不再戏弄她,从背后凭空变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竟然是几块制作很精美的糕点。 “这是哪里来的?” 看到吃的,陆小希双眼放光,香味钻进鼻子后肚子便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房间桌子上放的,想着你刚才没吃饱就带来给你吃。” 陆小希丝毫不客气的拿起就往嘴里塞,两块下肚心里着实是舒服了些。 “好啊,这些人竟然区别对待,怎么我这就什么都没有。” 谢陵看着她吃,眼中满是宠溺。 “所以我这不是都给你送来了嘛。” 陆小希递了块点心到谢陵手里。 “我见你晚上也没怎么吃。” 谢陵本没什么胃口,但她递来的东西是一定要吃的。 他咬了一口,甜腻感立刻充满唇齿间,这点心着实过甜,喉咙也跟着变得痒痒的。 “咳咳……” 谢陵忍不住干咳,陆小希贴心的轻抚他的背。 “大人慢些吃,怎的还呛到了。” 第177章 听说你有美人? “可能是点心太甜了,咳咳……” 陆小希把糕点放到了一边,翻身下床到桌边替谢陵倒了杯水。 房内点了炭火盆很是暖和,晚间送来的热水到现在都还是温热的,谢陵喝了温水才稍稍平复。 “大人感觉如何了?” 陆小希坐到了他身边,谢陵却翘起了嘴角打趣道: “好多了,不过某人要是能帮我暖暖身子就更好了。” 陆小希眼看着自己被戏弄,却一点也不气,只轻拍了拍谢陵的肩膀。 “你何时学坏了。” 然后便顺势靠进了谢陵的怀里。 谢陵抱着她,脸贴在她发间,一阵沐浴后的淡雅香气环绕在两人之间。 “大人,我们大概要在这呆多久啊。” “等东问到了再说吧。” “太好了,许久未曾见过他,还挺想念他那些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的。” “想他的笑话可以,人可不行。” “小气……”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些闲话,陆小希头靠在谢陵怀里,把玩着他的发丝。 这个男人真的很让人嫉妒,长了副好皮囊就算了,连头发都如此乌黑浓密,真是可恨啊。 “大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陵闭着眼,脸埋在陆小希发间,睡意朦胧。 “什么?” “钟大人的女儿好像很喜欢大人来着?” 谢陵猛的睁开眼,脑袋里飞速转着,该如何解释。 “我一早就明言拒绝过她,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是吗?说起来,大人可真受欢迎啊?” 陆小希语气虽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谢陵怎么听都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谢陵坐了起来。 “你不是真的在吃味吧……” 陆小希的反应让他看不出意味,一早便听程东问讲过,女人吃醋后反应很大,相当难哄,就算暂时哄好了,以后也会不定时的又提起来。 他当时只当是程东问在无事闲扯,现在才后知后觉,程东问真乃妇女之友。 “我还听说大人府上曾有几个美人?” 这下谢陵真的慌了,刚暖下来的身子又开始冒冷汗。 “确有此事,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你得听我解释。” 陆小希不露声色躺回了床上盖上被子,轻声道: “那就说来听听吧。” 谢陵见陆小希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来是准备听着故事入睡了。 “我被封为指挥同知那年,西成侯确实往我府上送了几个女人,他是先帝在位时的重臣,两朝元老,我不好拒绝,只能先收下,日后再做打算。” “我挑了其中一个品性安静的时常过来伺候……帮我读读书,弹弹曲之类的。” “哦?只是读书弹曲,大人好雅致。” 谢陵有些着急,自己说来都没有底气。 “当然是真的,来路不明的人我不会轻易靠近。” 陆小希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来路不明的人。” “你怎么会跟她一样。” 谢陵又靠近了几分,继续道: “你先听我说完,我常招那名女子伺候之后,其他几位觉得自己遭到了冷落,便联手陷害那名女子,我假意不知内情,任由事情扩大,后来她们将那女子毒哑,我才现身并发了很大的火,将所有女人都送了出去,之后我因为侍妾内斗而勃然大怒的事在朝中传开,便再也没人敢往我府上送人了。” 谢陵说完咽了咽口水,陆小希睁开一只眼睛。 “说完了?” 谢陵干巴巴的点点头,陆小希却又坐起身来。 “你就让那女子白白被毒哑了?” “已经让程东问医治好,送回老家去了。” 陆小希笑了笑,果然是自己认识的谢陵,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心肠却实热的。 “好啦,我了解你的品性,又怎么会真的怪你呢。” “真的?” 谢陵尚不确定此话之义,只得试探着问问。 陆小希见状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如果不确定,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 谢陵回抱住她,不知为何,眼底竟有了些酸意,某些温热东西似乎要从眼角流出,这种感觉,究竟多久没有感受过了呢…… “时间不早了,睡吧,我也得先回去了。” “嗯。” “等你睡着我再走。” —— 一清早,谢陵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我就远远看上一眼还不行吗?” “老爷特意叮嘱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贵客,还望小姐莫要为难我们。” “我都说过了不进去,只在门口看一眼,一眼还不行?” 婢女不说话,只低着头挡在钟诺面前。 “你……不过是个婢女,真的以为我不敢罚你吗?” 钟诺冷着脸,一早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在此时竟显得极为扭曲。 “小姐要罚奴婢,奴婢不敢不从,但老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贵客。” “你……” 钟诺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对一旁的家丁吩咐道: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后面的男丁忽然冲出来到婢女面前,作势就要将她拖拽下去。 钟诺面露得意之色,不过仅仅一瞬便听到院内传来一个清冷酷厉的声音道: “住手。” 家丁见状纷纷退了下去,钟诺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即刻便恢复了笑容,脸翻的比书还快。 “谢大人。”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想像中的回应,反而令谢陵眉头紧锁。 “不知钟小姐清早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谢陵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像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没留给钟诺丝毫颜面。 “昨夜听闻大人造访,钟诺满心欢喜,但想起之前对大人的出言不逊,又自惭形秽,昨日夜深钟诺不敢打扰,便想着一早来给大人赔罪。” 钟诺转身接过身后婢女手里的汤盅,对谢陵笑道: “这是我亲手炖的燕窝,还望大人原谅钟诺的任性。” 谢陵瞄了一眼那碗燕窝。 “钟小姐与我无冤无仇,何来原谅一说。” 钟诺依旧保持着规矩的微笑。 “大人若不嫌弃,还请接纳钟诺的好意。” 钟诺端着汤盅许久,谢陵仍未表态,身后的婢女忍不住道: “我家小姐天未亮便开始制作这燕窝,大人若不想收也就罢了,何必当众羞辱我家小姐呢。” “住嘴,御史大人面前也敢出言不逊,退下去。” 钟诺嘴上斥责婢女,手中的汤盅仍端的端正。 谢陵不想无端与人难堪,毕竟此行是有求于钟儒海,不便为难他的女儿。 “本官与钟知州还有要事要谈,就不奉陪钟小姐了,钟小姐请自便。” “那这燕窝。” “交给婢女,送到我房里。” 第178章 燕窝甚是香甜 说这话的时候谢陵已转身离去,钟诺见目的已经达成,也不便继续纠缠,只是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多少有些不甘。 谢陵走远后,钟诺的笑容仍挂在脸上,一旁的婢女不解,上前问道: “这大人待小姐如此刻薄,小姐又何必热切相迎。” “你懂什么,如果不这样不就更没机会?” “机会?” 钟诺回身轻蔑道:“说了你也不懂。” 婢女自知多言便闭口后退,跟着钟诺退出了院落。 陆小希刚从床上醒来便有婢女敲门送上温水和洗漱物品,想是早就候在门外,听到屋里有动静便敲门而去,果真好耳力。 洗漱完毕后,婢女们相继退了出去,然而很快又有婢女候在了门口,这个人陆小希认得,是伺候谢陵的婢女。 “御史大人请姑娘一叙。” 婢女恭敬道。 “知道了。” 陆小希立刻起身随着婢女走出了房门,南苑到北苑有些距离,婢女在前引路,脚步轻盈步伐均匀。 她虽感叹知州府的婢女个个训练有素,不过看上去却都是陌生面孔。 “敢问这位姐姐的名字是……” 婢女恭敬回道:“姑娘叫我素荷便好。” “好,素荷姐姐,我和谢大人上次入府时,曾有两位服侍过我的婢女,一位叫春桃,一位叫翠菊,敢问姐姐可知她二人去了哪里。” 素荷想了想,回道: “她们被分配到了柴火房。” 陆小希心下一沉,能侍奉贵客的婢女怎么会去做去做最低等的粗史活呢? “她们可是犯了什么事?” 素荷没有隐藏,如实回答。 “两个月前,她们惹怒了小姐。” 想到那位钟小姐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难理解春桃和翠菊为何会被分配到柴火房做粗史丫头,这个千金小姐,属实是个麻烦。 陆小希在素荷的引荐下来到了谢陵的居所,果真比自己住的地方气派许多,想必钟知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如这里豪华。 素荷开门时,谢陵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看到陆小希后神色也未变,只如常说道: “本官与属下有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门口不需留人,在院前候着便好。” “是。” 素荷带着其余侍者退出房间,待她们走远后,一直端着的陆小希才松懈下来。 “哎呦喂,跟她们一起生活真是累。” 谢陵也不似刚才那般神情,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身边,用温柔到几近蛊惑的声音问道: “昨晚睡的好吗?” 陆小希的脸又烧了起来。 “昨夜刚见过,怎么今天一早又把我叫来……” 谢陵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打趣道: “你不想见我么?” “瞎说……” “那干嘛那么问我。” “我是怕我们的关系露馅……” “那又如何?” “怎么说我现在都是逃犯,怕连累你。” 还有,你我身份上的差距……怎能不叫我忧虑。 谢陵忽然正色道: “本来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什么连不连累的。” “哎呀……总之大人先收敛些,算我求你嘛。” 谢陵见陆小希难得对着他撒娇,便就由着她去了。 “好,听你的,还没吃饭吧?一起吃。” 陆小希这才安心,便低头去盛粥,结果却看到自己面前放着个白玉汤盅。 “这是?” 陆小希好奇,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燕窝。 “钟诺送来的。” 谢陵的神情丝毫没变,气定神闲的低头喝粥。 “谢大人真是会招蜂引蝶。” “毕竟有求于钟儒海,总要给些薄面,所以才一五一十的告知你,免得你吃味。” 陆小希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他知道谢陵说的有道理,纵使官职再高到了别人的地盘也要按照当地规矩来。 “我才不吃呢……” “哦?” 谢陵抬眸看了看她。 “那我喝了?” 说着作势要端走汤盅。 谁知陆小希眼疾手快,提早把汤盅抢了过来。 “给你喝才浪费。” 说完便咕噜咕噜倒进了自己嘴里,好烦,这燕窝的味道还真是香甜。 谢陵心满意足的看着陆小希喝光了那盅燕窝,柔声道: “好了,一会吃过饭我就去找钟儒海议事了,你也跟着。” 陆小希眨眨眼,谢陵突然什么都不瞒着自己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对了,有件事想拜托大人。” “什么事?” “我们上次来到知州府的时候,曾有两个伺候我起居的婢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翠菊,听闻在我们离开后,她们二人因为得罪了钟小姐而被打发去了柴火房做粗史丫头。” 谢陵一听便知是怎么一回事。 “一会得空我会同钟儒海知会一声。” “好。” 二人吃了早膳刚出门,钟儒海和师爷便已身着官服等候在门外。 谢陵知他们这一辈人对繁文缛节已刻入骨髓,便一切由着去了。 钟儒海见到谢陵后便施以长揖。 “下官拜见大人。” 谢陵也予以回礼,等这一套礼节过了一遍钟儒海又开口道: “不知大人休息的可好?” “尚好。” “那便好,有不妥之处大人尽管吩咐。” 跟钟儒海说话,任何人都会不自觉的端着口气,谢陵也不例外。 “钟大人客气,不若边走边聊?” 钟儒海伸手道:“大人请。” “钟大人请。” 两个人这才并排走到了前面,陆小希在后面愣是大气都不敢喘。 “钟大人治府有方,整个知州府井井有条。” 钟儒海听到谢陵夸自己,于是拱手道: “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大人突然提及此事可是侍奉的侍者有何不妥?” “并没有,她们都很得当,只不过上次路径贵府时,我的下属受了腿伤,有两位侍奉过的婢女很得她心,但此次前来却没见到那二位婢女,可是二位已不在府上当差?” 谢陵说话时回头看了陆小希一眼,钟儒海似乎一下子看明白了什么,于是回道: “敢问大人可否记得那二位婢女的姓名,下官好派人查看。” 谢陵对陆小希招了招手。 “小希,你来讲。” 陆小希往前走了几步,拱手道: “回钟大人,那二位婢女一位叫春桃一位叫翠菊。” 钟儒海仔细搜寻着记忆,好像确实知道这么两个人。 “刘管家。” 一位老者即刻出现在钟儒海身边。 “回大人,春桃和翠菊两个月前曾激怒了小姐,被罚去了柴火房。” 钟儒海哼了一声,嘟囔道。 “这府上哪来的人敢激怒她,还不是她自己任性妄为,去将那二位婢女带出柴火房,回贵客身边伺候。” 第179章 疫病 陆小希笑道:“多谢钟大人。” “姑娘客气。” 说完又对管家吩咐道: “以后小姐若是再随意处罚下人,便事先告知我。” “是。” 管家应声而退,钟儒海略带歉意对谢陵道: “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钟大人客气了,咳咳……” 谢陵忽然不合时宜的咳了一声,这倒吓坏了钟儒海。 “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许是一早呛到了凉风,无妨。” 钟儒海却放在了心上,御史大人若是在他府上生了病便是自己招待不周了,便唤来了师爷。 “去让厨房熬些姜茶来。” “是。” 师爷匆忙的退了出去,但是没一会儿却面色苍白的跑了回来。 “大人,不好了!” “放肆,谢大人面前不可无礼!” 师爷拱手道:“事态紧急,还望御史大人恕罪。” 谢陵面色凝重,怕此事与东厂有关,于是皱眉道: “无妨,先说发生什么事了。” “回大人,下头的人来报,近日城中发现了不明原因的疫病,已经有好几户人家相继感染,感染者初期的症状与风寒无异,所以便没放在心上,只喝了治风寒的汤药,不出几日就开始咳血,目前虽无性命之忧,可这病出现的突然,尚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尤其谢陆二人,没想到事态竟变化的如此之快。 “被感染的人此时都在哪里?” 谢陵顾不了那么多,只能暂时将私心放下。 “回大人,他们被安排在城东的临时驿站,已经派了官兵把守。” 谢陵攥紧拳头,东昌府正值用人之际,恐怕不能再分人手给自己,如今只能盼疫病不再扩大。 “钟大人,事态紧急,本官同您一同前去探查。” 钟儒海却摆手: “不可,太危险了,尚不知情况如何,怎可劳烦大人亲自前往。” “无碍,劳请师爷带路。” 到达城东病疫区后,一行人才发觉事态的发展似乎超出了预期。 昨夜还喧闹的的街区如今了无人迹,所谓的临时驿站也不过是用草棚草草搭建的“房子”。 被感染的百姓窝在草棚里早已没了生气,只有零星几个在嚎啕大哭。 谢陵与陆小希戴着面巾,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这些人里竟然还有好几个孩子…… “昨日还不是这样的,怎么发展的如此之快?” 一位医者被带到了谢陵与钟儒海年前,一五一十的说道: “回大人,近日里医馆来了很多染了风寒的病人,初时本以为是入了冬天气凉,往年到了这个季节也是如此便未做他想,况且他们的症状都与普通风寒别无差异,便按照治疗风寒开了方子,直到昨夜病人中有几位出现了呕血,这才发觉了异样,便立即上报了官府。” 谢陵与钟儒海交换了眼神,知道此事并不能怪医者,如果不是他,全城的人怕是都要沦陷。 “你做的很好,但本官想知道,对于这场疫病,你可有何见解?” 钟儒海说道。 那医者摇摇头。 “毫无头绪,只能慢慢摸索,况且草民日日与他们相对,也许也会被感染。” 钟儒海咬着牙,情急之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为官三十载,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钟大人先莫急,如今唯有先尽量医治患者,安抚民众,集结全城的医者来会诊,另传八百里加急至圣上面前。” 钟儒海点头。 “大人说的对。” 转而又向师爷道: “御史大人说的可听清楚了?” 师爷与众手下纷纷领令,便四下散开各司其职。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先随下官回府,再共商事宜。” 谢陵点头,带着陆小希回到了马车上,一行人回府之后便换下了衣服又彻底清洗了一遍才又在钟儒海的书房聚首。 师爷和其他人已经忙到不见踪影,钟儒海也提早写了奏本送了出去,此时仍坐立难安。 谢陵内心复杂,却还是开口道: “钟大人先切莫惊慌,全城的百姓都还要仰仗于你。” 此时的钟儒海才想起谢陵此次前来还带着任务。 “事态紧急,下官一时间竟忘了御史大人此行的目的,无论如何,下官都会尽力做到,还望大人告知。” 谢陵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此次前来本想向钟大人借些人手,现在怕是不行了。” “这样啊……” 钟儒海起身负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最后终于仰天长叹,对谢陵道: “既然御史大人开口,下官便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此时东昌府着实需要人力,不过下官会尽量为大人周转,还望大人许些时日。” 谢陵没想到钟儒海不但没推脱还一口承了下来。 “钟大人都不问问本官借调人手的原因吗?” 钟儒海苦笑道: “下官的长子在京中大理寺任职,每每回乡探亲时都会同下官讲讲京中的局面,犬子很少夸赞他人,唯独对大人的评价极高,所以他看重的人一定不会错,下官相信大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谢陵一时语凝,脑中快速回想一张张见过的人脸,最后终于在记忆中搜索到一张模糊的人脸。 “本官记得有位寺正叫钟询,向来冷面示人,可否就是令郎?” 钟儒海点头。 “正是。” 谢陵终于转过头苦笑一番,怪不得…… “谢陵先谢过钟大人抬爱,只是……谢陵不能接受。” 这是他头一次在钟儒海面前直呼已名,钟儒海自知无法身受,便拱手道: “大人这是为何?” “本官的事情本官自会解决,烦请钟大人为本官准备一辆马车,明日一早就出发,另外本官的属下过两日便会赶到,他医术超群,会留下来帮你们。” 此话说完钟儒海和陆小希同时看向谢陵,钟儒海自愧难当。 “怎可再劳烦大人……” “人命关天,钟大人莫要同本官客气。” 钟儒海眼眶逐渐湿润,对着这里恭敬作揖道: “大人的恩情下官记下了,日后若有事,下官同犬子钟询皆愿追随大人。” 谢陵上前扶起钟儒海。 “钟大人客气了,咳咳……” 谢陵不合时宜的咳嗽,不禁令钟儒海眉头紧锁,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大人可是……” 谢陵心中一动,否认道: “无妨,不打扰钟大人了,本官先回去了。” 陆小希同样担的忧谢陵的身体,想起白天的景象,心不由得揪在了一处。 回房的路上,谢陵的咳喘又多了几声,陆小希再也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人,我们找个大夫看一看吧。” 谢陵回身把手覆在陆小希手上,宽慰道: “没事的,我极少患风寒,只是早上呛了些凉风而已。” “可是……” “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陆小希自知拗不过谢陵,只得负气回到自己的住处,刚一回去便发现春桃和翠菊已侯在了门口。 “陆姑娘。” “二位姐姐!” 陆小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拉起二人的手仔细端详着,没怎么变,只是瘦了许多,看来她离开的时间里。她们过的并不好。 “是我耽误二位姐姐了。” 春桃急道: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照顾你只是尽婢女的职责,至于后面的事,我们问心无愧。” 翠菊也上前宽慰道: “以后有老爷做主,我们也再不会受屈。” 第180章 染病 陆小希苦笑着点头。 “那就好……” “夜里凉,姑娘先进屋休息吧。” “好。” 回到房间,春桃已提前整理了床铺,翠菊也拉着陆小希更衣。 “姑娘的腿伤可有康健?” “嗯,已经生龙活虎了。” 翠菊笑着替陆小希换下了外衣。 “那便好,想起当时你的情况,明明受着伤却硬坚持练习走路,着实令人担忧。” 陆小希略带歉意目光落在自己当初那条伤腿上。 “让姐姐们担心了。” 她换好了衣衫拉着两个人坐了下来。 “本想着与二位姐姐好好叙旧,可情况紧急,明日一早我和大人便要启程离开,以后二位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望二位。” 春桃和翠菊相互对视,眸中满是不舍。 “姑娘话里的意思,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陆小希摇摇头。 “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姑娘和大人要万事小心,我二人等着姑娘再次归来那一日。” “好。” 第二日一早,陆小希早早便起了床收拾行装,素荷却突然敲起了她的房门。 “姑娘,不好了,大人他……” 陆小希的呼吸像被凝结了一般,不等素荷说完便冲了出去。 素荷和春桃翠菊三人也紧跟其后。 “大人昨夜便咳喘不断,今早奴婢进屋伺候的时候发现大人已经发热。” “那你怎么昨夜不来通知我。” 素荷急道:“奴婢是想来通知姑娘,可是大人不允。” 陆小希心知不可同婢女置气,为今只好先看看谢陵是什么情况。 来到谢陵床边的时候,他已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想起他上次染上风寒时,也是如此,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谢陵怕是染上了疫病…… “素荷,去通知钟大人,并请他千万调一个大夫过来,春桃和翠菊,你们去准备好面巾,谢大人院中的侍者都要待在原地待命不可再去其他地方,从此时开始,任何人不能靠近这里。” 三人互相交换眼色,深知事态严重,陆小希话音刚落便退出房去各司其职。 房内只剩她一个人后,她崩溃的趴在谢陵床边拉着他的手轻声的啜泣,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偏偏是他呢。 原本闭着眼的谢陵仿佛听到了她的哭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时了……” 谢陵声音沙哑,若有似无,陆小希立刻惊起,凑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谢陵从嗓子眼中硬挤出一声苦笑。 “我又害你哭了。” 陆小希的泪水涌出眼眶,谢陵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为他擦去流下的热泪。 “放心,我没事的,一会让我稍微休息下,我们就出发。” 陆小希摇摇头。 “不行,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一会就到,大人要先治病。” 谢陵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说了我没事,只是有些着凉,正事要紧。” 陆小希抓着谢陵的胳膊崩溃道: “到底还有什么是比你的性命还重要的!” 谢陵回握住陆小希的手,用仅剩的力气说道: “你我说好的!此事耽误不得。” 说完便挣扎着下了床,陆小希只好从后面拽着谢陵的衣襟,边摇头痛哭道: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你活着。” “我说了我没事!” 此时钟儒海已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刚推开房门便见此情况,便二话没说同陆小希一同将谢陵拽回了床榻上。 “御史大人这是哪般,就是十万火急,也要大夫先诊断了再说吧。” “不行,没时间了,咳咳。” 陆小希见状,起身把佩刀解下扔在地上。 “大人若不诊病,我便不走了。” 钟儒海紧接着又道: “是啊大人,您就听姑娘的话吧” 谢陵沉默不语,似是默认,钟儒海立刻叫大夫上前搭脉,不过一会功夫,大夫的面色便逐渐凝重。 “这是……” 众人心中已有结果,大夫还是道: “与城东的病患脉象上并无差别……” 陆小希泄气了一样坐到了床榻边,陷入迷茫。 谢陵沉默了许久后突然从床上坐起,正色道: “事已至此,大家先把面巾戴好,以免过继疫病,除了钟大人和小希,其他人等先退下,本官有事交代。” “大人……” 陆小希带着哭腔,双眼通红的看向谢陵,谢陵抚过她的脸庞,替她擦去了泪珠,安抚道: “没事的,先按我说的做。” 钟儒海见状只得下令清出,其余人等在门外待命。 “御史大人有什么指示便吩咐吧。” 谢陵点头,沉声道: “钟大人,其实我与小希遇到了困难,现在城外以东厂为首的几伙势力都在追杀我们,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想你借些人手渡过难关。” 钟儒海的瞳孔逐渐放大,在心里捋清其中关系后又慢慢恢复平静。 东厂和锦衣卫……原来是这样。 “我此时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但如若被东厂知道我染了疫病,那便会很危险,甚至东昌府也会处于危险之中,所以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城。” “可我们若是这么走了,大人的病该怎么办。” 谢陵的手在被褥下握紧。 “等,我会服用些治疗风寒的药来拖些时间,等程东问回来。” 陆小希闻言紧紧抓住了谢陵的胳膊。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难道要整个东昌府的百姓给我们陪葬吗?” 陆小希的眼神逐渐失去光泽,明知不可为却只能妥协。 此时钟儒海忽然起身,拱手道: “既然大人心意已决,下官愿为大人分忧。” 陆小希攥着谢陵的衣袖颤抖道: “大人,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说到最后已近哀求。 谢陵把手附在她手上,柔声道: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陆小希终于无助的瘫在床边,无声的默认了一切。 她只恨自己想不到其他办法,对于眼前的事无能为力。 钟儒海叫来了师爷,下令: “去备好五日的草药,最快的马匹,另外,无论用什么办法,抽调二十人随御史大人一同出发。” 师爷闻言色变。 “大人,这……恐怕……” “快去!半个时辰内通通办好,不然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 —— 东昌府外,一个貌似乞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跑到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人跟前,附在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那侍卫起先只是震惊,随后又变作难以言喻的神采,他未做任何停留,上了马径直奔向了萧屿的身边。 “真的?” 萧屿此时的面部表情同那侍卫如出一辙。 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函递到他手中。 “这是钟儒海今天刚刚写好的奏折,千真万确。” “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看似长着三头六臂的谢陵,在瘟疫的面前也如此的不堪一击。 “去把东昌府比邻府县的管事都叫来,其余的人跟我走,去东昌府。” “大人,这密函……” “发去京中便是,只不过速度由我们来订。” “是。” 第181章 困城 “大人!钟大人……” 眼看半个时辰过去,钟儒海忙的焦头烂额,却还是按时等候在府门前。 谢陵也穿戴整齐随着陆小希一同来到门口,谁知等来的却是个一脸慌张的侍卫。 侍卫叫陆大齐,是平时跟在钟儒海身边的人,师爷没现身,却派了他回来,几人心中隐隐有了不祥之感。 “不好了大人,城门外来了好多邻城县的管事,知道我们这闹了病疫纷纷前来要求我们封城。” “放肆!我东昌府出现病疫自然会严加管控,几时轮到他们来管?” 陆大齐神色慌张。 “他们身后站着一位京里来的御史,手里拿着……拿着东厂的令牌,说是最近恰好在福城办事,听闻东昌府闹了疫病心中忧虑便立刻赶来。” “是萧屿,东厂督主的心腹。” 一旁的谢陵终于发话。 “城外大概有多少人?” 陆大齐想了想。 “大概一百多号人。” 谢陵眉头深深皱起。 “只是看得到的人数,看不到的还不知有多少……” 陆小希凑到谢陵跟前轻声道: “他们的人不是应该去截杀押邱默回京的队伍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在这?” “只要把你抓住并声称你是凶手,再杀掉唯一知情的吏部侍郎陈孝之,东厂便可撇的干干净净。” 陆小希攥紧拳头,钟儒海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外面有多危险。 “大人,容下官亲自前去探查一番。” “钟大人。” 谢陵从后面叫住了他。 “此人心意已决,你撼动不了,切记不要同他们发生冲突,先听听他们的要求。” “好。” 钟儒海到达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乱做了一团,许多急着出城避难的人聚集在城门下抗议。 一时间,守城士兵也乱了方寸,除了用长矛拦住激进的百姓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自己的官府尚未说禁止出城,你们这些邻城的凭什么让我们封城。” 几个百姓跳上城门,对着门外破口大骂。 “不封城难道让你们这些染了瘟疫的人跑出去染给我们吗?” “你说谁有瘟疫?”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瞒着病情怕被抓走才这么着急想跑出来的!” “你血口喷人!” “你做贼心虚!” 城内和城外就这样相互僵持着,周旋了许久的师爷嗓子已近沙哑。 钟儒海赶到时,他已瘫坐在城墙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夏,辛苦你了。” 钟儒海叫着师爷的名字,师爷见到他,竟久违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大人,卑职让您失望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不怪你。” 钟儒海扶师爷起身,两位共事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上了城楼。 “诸位,在下乃东昌府知州钟儒海,还请御史大人赏脸同下官一叙。” “开城门,让他出来。” 年轻男人说道。 钟儒海在两三个身着内侍衣袍的人带领下,来到萧屿面前。 “下官,参见掌事大人。” 钟儒海礼毕后抬头看向萧屿,面前人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容白嫩娇惜,身着月白长衫。 虽极力掩盖阉人的气息,但多年卑躬屈膝的生活却让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仔细一瞧便能看出他的身份。 “你就是钟儒海?” “回大人,正是下官。” 萧屿呵呵的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你可知罪?” “不知下官何罪之有?” “你治理州府不利,城中瘟疫横行却后知后觉,此乃其一,放任城中百姓随意走动至其他邻城县有染疫风险,此乃其二,你说到时候皇上会给你定个什么罪啊?” “本朝开朝至今的瘟疫病害不少,可本官却从未听过封城之说。” “三年前柳城县闹疫,由于当地知县治疫不利以至于周围十几个村落接连染疫,当地百姓人心惶惶,有些人甚至到现在都不敢回乡,这样血淋淋的例子本官还知道很多,要不要挨个与你说一遍?” “大人也说了,是那知县治疫不利。” “钟大人又如何有信心?听闻城内的大夫尚不知此次病疫源头为何,如若本官就此放任,造成什么后果钟大人担的起吗?” 钟儒海心知对方早已想好了千万种理由,便默不作声。 “钟大人先不必忧虑,本官自是想好了对策,药品物资会定时送进城里,等病疫控制住了本官自会放行。” 说完又凑到钟儒海耳边小声道: “我们为官的职责乃是为陛下分忧,如若什么都要等到陛下裁决,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呢?到时督主也会怪我办事不力,你说是不是?钟大人。” 他眼波流转,没放过钟儒海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之前听其他人评价他两袖清风,为人刻板,是万万不敢犯上的,自己倒是想看看,在东厂和锦衣卫中,他会选择谁。 “来人,送钟大人回府。” 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钟儒海被几个内侍送回城门内。 众人忽然沉默不语,原来在百姓心中一向神通广大的他也会无功而返,东昌府的明天又在哪? 回到府中后,钟儒海未做他想径直奔向谢陵的院落,敲开房门之时,他正在服用煎好的汤药。 “大人,那位东厂的掌事做足了准备,东昌府的几个出口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此时,插翅难飞。” 钟儒海目光凝重,不敢再去看谢陵的脸。 “我知道,他是想将我困死在这。” 谢陵语气平缓,令钟儒海有些意外。 “即是如此,那大人您……” 您怎么还一丁点也不着急。 “咳咳……急也没有办法,为今之计还是得想想城中百姓该怎么办,外面想必已人心惶惶,要先安抚好民心。” 钟儒海独自叹气,回府的一路上,很多百姓自发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他们不过需要一个说法,可此乃死局,让他第一次有了孤立无援的感觉。 “萧屿可有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物资医药会定期由专人送进城。” 谢陵听后眉宇紧皱,东昌府的面积虽不大,但人口却是周围县府中最多的,短时期内想往东昌府供应简直是不可能。 “他的话不能相信,而且你的奏折应该也到了他的手里,想等到陛下知道此事不知要何时,东昌府接下来怕是暗无天日。” 第182章 内患 谢陵目光扫向坐在桌旁的钟儒海和师爷,不过一晚的光景,两人却好似苍老了许多。 他的话想必二人也早已想到,而除了自责,竟也想不到其他。 “抱歉,钟大人,如果不是我……” “大人万不可这样讲,您在不在,这病疫也一样会爆发,只是没想到连累了大人……” “有钟大人这句话,谢陵也死而无憾了,您放心,就是拼了命,我也会帮东昌府渡过这场浩劫。” 钟儒海与师爷相互对视,最后一同起身拱手说道: “下官也承诺,就算拼到山穷水尽,也定会护大人周全。” 谢陵微微垂眸,看不出心思,但陆小希却知道他在暗自感动,只是从不会表现出来。 “传话下去,北苑落雁阁即今日起无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除陆姑娘和素荷之外其余人不可靠近御史大人半步,还有,府中有任何人敢泄露大人的消息,休怪老夫无情。” —— 落雁阁成了禁地,除了送饭的仆人外,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就连钟诺得知谢陵染病后也离的远远的。 为了照顾谢陵,陆小希搬到了落雁阁,素荷负责传递物什与消息。 其余近身事务全由她负责,每日的膳食和汤药也要亲自尝验,东厂探子无处不在,她不敢有一丝松懈。 陆小希看着手中的银针没有变色,才安心端着汤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再送至谢陵面前。 谢陵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不管平时在人前多么刚毅不摧,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也会手足无措。 他把汤碗从陆小希手中接过,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人,你慢点……” 咳咳……谢陵擦擦嘴。 “不想你那么辛苦。” “我不累,只要大人平安无事我怎么样都不会累。” 谢陵抚上她的脸。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陆小希眼角湿润,摇头道: “决定去北镇抚司那天起我就没有后悔过。” 好像自从认识谢陵,她变得比以前爱哭了。 “可是我却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些遇到你。” 陆小希扑到谢陵身上抱着他,脸埋进他的胸襟前,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 “你现在不能离我太近,我会把病过继给你的。” “我才不怕呢!” 谢陵无可奈何,任由她抱着,鼻涕泪水蹭了一身。 “你应该去帮帮钟大人,他身边需要人手。” “我走了谁照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会按时吃饭喝药。” 陆小希蹭掉眼泪从他怀里起身,坚持道: “可是东厂的探子那么多,我怕他们混进来对你不利。” 谢陵无奈。 “难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若轻易被他们得手,我大概可以辞官归乡了。” 陆小希有些着急,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你还病着,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让你出去自然有我的目的,此时外面必然乱作一团,我需要知道情况,钟大人琐事缠身不可能做到及时汇报,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陆小希无法反驳,谢陵说的固然重要。 可如今他这个样子,自己又如何狠得下心从这里走出去。 “只有将外面的情况搞清楚,你我才会安全。” 陆小希一顿,半晌后点头道: “我答应你。” 过去繁华的街道此时已空无一人,平日里见人走过都会热情问候的街坊邻居已不在,此时见到人只会当被成活阎王,躲都来不及。 第一批运送物资进城的人,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物资被整整齐齐的运到知州府,清点一番,这些东西实打实的够全东昌府吃上一整天。 师爷急得一夜之间白了很多头发,钟儒海更是从病疫出现后就基本没有休息过。 如今东西摆在眼前,却反而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跟百姓们讲,唉……” 师爷蹲在物资前,抬头望着天,想起前日城墙下那张张脸。 他们或狰狞或绝望,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吃掉一般。 人啊,总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露出真实的一面,不知道接下来分发物资后,他们又将面对什么。 钟儒海吩咐下去如何分配物资等事宜,忙活到了晌午,院落终于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伙计, 钟儒海绕着石路走了两圈,最后在师爷身边坐了下来。 “总要面对的,你说是吧,老夏?” 原本把头埋在双臂间的师爷慢慢抬起头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很久都没有整理了,脸色也蜡黄的可怕。 “大人既能安然的坐在卑职身边,想必已有了应对之法?” 钟儒海边笑边摇头。 “人的心千变万化,哪来的什么万全之策。” 师爷揉揉自己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睛,又看向半边头发花白的钟儒海,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踏入东昌府时的样子。 那时的钟儒海还没有白发,讲起话来声音亦是中气十足。 最初两年,他干劲十足,有时也会抱怨钟儒海为人太过死板,不够变通,得罪过很多邻城官员。 他以为东昌府不过是自己升迁的一块垫板,不想一做便是十年。 这十年也说不上多称心,可呆在钟儒海身边,逐渐让他理解了两个字,安心。 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钟儒海总能当机立断做出正确的那个选择,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东昌府有他在,就不会乱。 “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随我一同出去,之后就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师爷的鼻子有些酸涩,应声道: “好嘞。” 物资被分成四部分,分别拉到东南西北四处繁华街区,统一由官兵把守。 每户人家只得派一人前来采购,听上去合情合理,可真正管理起来可谓难于上青天。 不少居心叵测的人抢在队伍前面想多采购些东西再二道贩卖,引来了其他人的不满。 这些人多少都有些背景,周围的人亦是敢怒不敢言。 谁知上头却下了死令,每户只能购买一份物资。 这些人可不乐意了,豪横的堵在前头不走,又招来了许多壮汉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兵们疏散不了,又不能向百姓出手,便只能死死的护着物资。 钟儒海赶到时,有的人已经跳上放货物的台子上闹事。 有个官兵看不下去出手推了那人一下,谁知那人向后一倒便摔在地上,脑门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叫喊着官兵打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与官兵们叫嚣起来。 场面失去控制,等到钟儒海出现时,喧闹声才减少了一些,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到他们的父母官身上。 钟儒海派人将那位推了人的官兵保护了起来,自己走到台子上拱手作揖,对着全体百姓鞠了一躬,沉声说道: “乡亲们,东昌府遭此劫难,本官愧对诸位,此时城门被封禁,使大家被困在城里,就连基本的物资也成了问题,本官更是彻夜难安,可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大家的吃穿用度本官自会安排,关于疫病,医官们也还在努力,相信不出些时日就会查出病因,请给本官些时间,本官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第183章 制暴 人群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人带头喊道: “说了那么多,不还是得让我们饿肚子,病原也未找到,让我们怎么相信?” “就是,就是。” “连知州大人都开始给话柄了,看来我们是要完蛋了。” 人群又再次沸腾起来,那些带头的壮汉又开始叫嚣: “人都要饿死了,我们有钱,凭什么不让我们买东西?” “就是,一家只能分那么点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说着便又往台子上挤,眼看就要抓到钟儒海的衣角,师爷在一旁看的焦急,便挡到他前面道: “大家莫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还不知道能活几天,有什么好说的,乡亲们,不想饿死就跟我冲上去抢吃的!” 这人话音刚落,人群便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往台子上涌,不出片刻,官兵摆阵就被冲散。 几个带头的人已经冲了上去,眼看便到了钟儒海的跟前。 师爷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都说人在最危机的时候会不顾后果,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 他几乎是本能的护在了钟儒海身前,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虽心生悔意,却没退让一步。 嗵——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到来,师爷和钟儒海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正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而他的面前,陆小希正持刀而立,冷面对着那些想冲又不敢冲的人。 “官…官差打人了!” 那些人不敢出手,便开始起哄,陆小希扯扯嘴角,冷音道: “哪个狗眼把我看成官差了?” “那,那你怎么跟官府的人站在一边,对我们这些良民大打出手。” “良民?” 陆小希一皱眉。 “我只看到了暴民。” “你休要血口喷人!” 陆小希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到那带头说话的人身上。 “为什么说你是暴民?你一个人要买十袋米,为什么?是你家人口多每顿都要抱着桶吃饭?还是你想让其他买不到米的人去你另起的‘粮庄’花高价购买?” “你……” 那人眼看被揭穿,躲到人后不再敢露头,后面围观的百姓又纷纷把矛头指向那人,那人只好灰头土脸的带人离去。 “东昌府蒙难,有些人却只想着发国难财,不分是非的人竟对着知州大人大打出手,殊不知真正的敌人正躲在城外笑看这里的一切。” 百姓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嗓门高的男人又道: “可是这粮食卖的比平时贵三倍,每家每户还限量,真的要活不起了……” 这时钟儒海又走到了前面,当着众人道: “关于此事,大家请听我解释,由于情况紧急,这几日只能临时从各邻县镇调物资,东西有限数量又不足,所以价格难免偏高一些,不过大家先不要恐慌,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大家请给我点时间,容我再想想办法。” 人群沉默了半晌,不久后有人陆续道: “钟大人平日待我们不薄,我们该信他一回。” 眼见情况有所好转,台上众人神色慢慢恢复如常,台下簇拥的人也慢慢散开,只有零星几个人仍面带愁容。 “但是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大人总得给我们透个具体日子吧?” 钟儒海沉了口气。 “十天,请各位给我十天,到时无论疫病或民生,本官都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些人见知州大人已把话说到如此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住了口。 师爷见状立刻道: “诸位,事情既已解决,就先排好队,挨个领物资。” 事情算是告了段落,然而真正的困难却刚刚开始。 十天时间,着实有些紧,可人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十日实不算少。 见现场的秩序已恢复如常,钟儒海终于空出手来对陆小希致谢,刚刚若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钟大人快别这么客气,都是我的分内事。” 钟儒海叹气。 “谢大人尚在病中,却让姑娘前来分身相助,下官着实羞愧难当。” 陆小希看着面前这个面色蜡黄的人,想到他不过也才四十几岁的年纪,头发却已半白,又想到他刚刚对着众人许下的承诺,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疫病的源头还未查清,钟大人却只给自己十天的时间,是不是太赶了……若是十天后您没有……” 陆小希不忍再继续说下去,钟儒海却颓然一笑,伸手指向城楼的方向道: “若是十天后事情没有解决,便只能把我的脑袋割了挂在城楼,也算有个交代。” 见他如此说道,便知他心中已有了沟壑,只不过有些东西,他也在赌。 想到此,陆小希便忍不住焦虑,现在每个出口都被封的死死的,程东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忙完回府时,天色都已见黑,众人回到府上,饿了一整天肚子,却只能喝上一碗稀粥。 南苑那边隐隐能听到些吵闹的声音,许是大小姐在闹脾气,非常时期,就连知州府也没有多余的用度。 全府的人同百姓们同样的吃穿用度,饭菜里连一丝荤腥都找不到。 陆小希刚领了谢陵的晚膳,结果刚进了院门便看到素荷急冲冲的跑出来,神色慌张,见到她便一下子扑了过来。 “姑娘,不好了,大人咳血了。” 唰—— 食盒从她手中滑落散了满地,陆小希仿佛不愿相信刚刚听到的话,推开了素荷急忙跑到谢陵床边。 见他双唇苍白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旁边地面上是一摊紫黑色的血迹。 “快去请钟大人和医官来。” “好。” 素荷慌忙的点头,一向稳重的她也开始慌乱,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门。 陆小希靠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谢陵,眼前人已昏睡过去,连呼吸声也变得极轻,如果不是看胸口处还有轻微的起伏,简直同死掉了一般。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陆小希掀开被角握上他的手,即便屋子里的炭火盆从不间断,他的手还是冰凉如铁,不见一丝温度。 “你这个骗子,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可却一动不动躺在这,你说的话不做数了吗。” 她把脸贴在谢陵手上,泪水顺着冰凉指缝流到床榻,不一会就打湿了一片。 “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这个骗子,大坏蛋。” 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为了这个男人哭了几次。 师父曾说过,不要为男人流泪,更不要找一个总让你哭的男人做伴侣,事到如今,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陆小希脸埋在谢陵手边暗自抽泣,一只冰凉的手却抚上了她的发,她抬头,发现谢陵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再哭下去,我的被褥都要被你打湿了,咳咳……” 陆小希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眼角还挂着泪珠。 “大人,怎么会这样。” 谢陵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轻轻道: “对不起,总让你哭,我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陆小希狠狠地摇头。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你我也不会独活,若是不想我死,你就要好好的活着,听到了没有?” 谢陵扯着干燥的嘴角幽幽道: “看来我的任务很艰巨啊……咳咳。” 两人谈话间,钟儒海已经带着医官赶来,他也不再顾及礼法,直接推门而入。 “快给大人诊治!” 第184章 你怎么才来 医官搭着谢陵的脉象眉头紧锁,一时间摇头连连。 陆小希的心也跟着一同跌落谷底。 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医官才叹气转过头,沉声道: “明明大家用的都是同样的药,却从未见他人的病人恶化的如此之快,按说不应该啊……” 钟儒海用余光瞄了一眼陆小希,见她面色煞白,肩膀还微微抖动着,便抢先道: “不要在大人面前说如此丧气之语,你只要告诉我,还能不能救!” 医官捋着胡须再次叹气道: “我会往药方中再添两味药,能不能好转只能看这位大人的造化了。” “大胆!你可知这位大人是何等身份,本官告诉你,如果大人真有三长两短你们全家…不,再加上本官全家都得陪葬!你告诉我,到底能不能救!” 钟儒海话说到一半医官便已跪在地上磕头,头皮碰在地面上嗵嗵的响,可就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钟大人,生死有命,不要为难医官,照他开的药方煎药就是。” 谢陵不知何时坐起身来,陆小希立刻站到他身侧扶他靠在床栏上。 钟儒海无奈只好挥手遣走跪在地上的医官,又转过身来关切的看向他。 “让大人蒙此劫难是下官疏忽,下官罪该万死!” 谢陵干咳几声,气若游丝。 “如果注定一死也是我的劫数,钟大人不必自责,咳咳……” 钟儒海急得直拍脑门,在床边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可人命哪里是随便就能清算出的。 “大人的神医朋友到底何时能来啊!” 钟儒海离开后,他的话在陆小希脑中始终无法散去。 是啊!已经过去三天了,程东问到底去了哪里! “小希,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吧。” 陆小希回头,见谢陵轻笑着拍他身旁的床铺。 不知他在何时把被褥推到一旁,身边腾出个位置。 她低头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轻手轻脚的坐到了谢陵身边,双手轻轻挎上他的,下巴也顺势靠在了他肩上。 谢陵将被子盖在二人腿上,床边的火盆里的炭火烧的啪啪响,他终于觉得身子不再阴冷。 “程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外面都是东厂的人,想混进来比登天还难。” 谢陵能明显感觉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又安慰道: “不过东问是锦衣卫,他想去哪谁也不会察觉。” “那他怎么还不出现?” 谢陵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等待时机。” “可你……” 陆小希的话没说完,却不忍再说下去。 谢陵了然,随即说道: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却心虚到暗自闭上双眼,年幼时的回忆一瞬涌上心头,那种不知自己会不会活过今朝的濒死感再次侵袭。 他知道,自己所做差事便是在刀尖上为生的,可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结局竟是被瘟疫吞噬。 谢陵垂眸看着怀中人的侧脸,为了照顾自己,她已经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原本白皙的皮肤也逐渐暗黄,眼眶凹陷。 身边有了这样的她,自己真的能了无牵挂的离开吗? “大人陪我说说话吧……” 谢陵低着头,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此刻在想什么…… “说点什么呢,咳咳……” 陆小希盯着床角,不知想起了什么。 “说什么都好,过去,现在,就是不要说将来。” 谢陵心中苦涩,活了这许多年,还是头一次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多陪她几年。 “对不起……” 他的话再次击溃了陆小希的内心防线,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谢陵手背上,仿佛滚烫的开水浇在他心里。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将来的话就要留在将来说,不是吗?” 她的话让谢陵也开始哽咽,他艰难的点着头,连连说道: “对…对,有些话要留到以后再说。” 陆小希抬起头看向谢陵。 “那就说好了,你答应我的。” 谢陵的双眼被蒙上一片雾蒙,陆小希的脸在自己眼中逐渐模糊。 在这一瞬,他只能感觉她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下一刻,嘴唇上传来阵阵暖意。 陆小希吻上他的唇,谢陵下意识的躲闪,怕将病传给她,但对方完全没有退缩之意,嘴唇再次被覆上。 “让我陪你一起承担吧!” 嘴唇松动的间隙,她如实说道。 谢陵捧着她的脸颊目不转睛的望着,怎么看都看不够,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 “如果天地间只剩你我二人就好了……” 谢陵的意识再次模糊,在陆小希身边沉沉的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两人还紧紧拥在一起。 陆小希在门外的吵杂声中被惊醒,脑袋昏沉沉的,直到素荷推开门进来,看到她身后那个人意识才渐渐清醒。 “好久不见,我的妹子。” 陆小希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程东问,左手不断摇晃沉睡中谢陵的胳膊。 “大人…大人快醒醒,程大人回来了!” 谢陵没任何反应,程东问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老友,笑容渐渐隐去,抬步走到床边。 陆小希却忽然抓住他大哭,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胳膊。 “你怎么才来啊。” 是啊,自己的老友九死一生,他却来的这么迟,程东问摸了摸她的头,自愧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离开你们。” 陆小希却拉着他的胳膊直摇头。 “你有你的任务,洛大人还好吗?” “好,有我师父医治,残不了。” 程东问视线落在陆小希那隐在被窝里的下半身,一时间有些惊喜,又有些嫉妒。 他挥散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指着谢陵对她笑道: “你们两个……” 陆小希才意识到昨夜跟谢陵同床共枕了一整夜,突然间脸红到了脖子,嗖的一下钻出被窝。 素荷知趣的退出房间关上门,想必他们之间有太多话聊。 “还是先看看大人的病情吧……” 程东问也顺着台阶而下,没再像往常那样打趣他们两个。 “也好。” 便走到谢陵旁边坐下,搭上他的脉搏,过程中神色并没什么变化,让陆小希瞧不出什么,她却反而更紧张。 “怎么样?” 她急切的问道。 程东问只好安慰道: “去把这里医官给他开的药方拿来我瞧瞧。” 陆小希二话不说便唤来素荷拿来药方,程东问大致看了一眼便点点头。 “这位医官水平还不错。” 陆小希却不解,上前问道: “那怎么大人的病恶化的这么快。” 程东问拿着药方来到案桌前坐下,笑道: “那是你家大人自身的问题,跟药方无关。” 第185章 查源 陆小希更疑惑了,不晓得程东问为什么这么说,他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程东问看穿了她的心思,毕竟眼前这女孩满心想的都是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不解释清楚怕是要被她打成筛子。 “你家大人呢,天生体质就跟常人不同,别看他平常壮的像头牛,可一旦染了病便会像蒲公英,一吹就散。” 陆小希心凉了半截。 “为什么会这样。” 程东问神色恢复如常,正色道: “娘胎里带出来的,具体的,等他醒来再说。” 闻言,陆小希眼睛一亮。 “醒来……?” 程东问低头笑笑,挥笔在药方上又多加了两味药交给素荷,笑的灿烂: “麻烦姑娘熬的浓一些,这样药劲儿足。” 素荷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羞着脸接过药方离开了房间。 她前脚刚走,钟儒海便带着医官和师爷踏了进来。 “下官听闻程大人已经赶到,便赶紧唤来医官,好做交流。” 程东问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对钟儒海拱手道: “有劳钟大人,方才诊过,婢女已经去煎药了。” 钟儒海回身看看医官,又回眸小心翼翼道: “那药方可……” 程东问伸着脖子瞧了瞧钟儒海身后的医官,这些天怕是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只低着头在钟儒海身后瑟瑟发抖,于是便笑道: “这位医官的药方很好,只是谢大人本身体质原因,我又加了两味药。” 医者终于如释重负,伸手抹去了额上的汗水。 “这么说谢大人的病……” “最迟明天就会醒来。” 在场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程东问却皱起了眉。 “只是暂时没有危险,这场瘟疫还是得找到病源,不然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目光又凝重起来,钟儒海坐下来拍着案桌叹气。 “连您也没把握,这如何是好。” 程东问也坐了下来,沉声道: “钟大人先莫要着急,我进城后已先去疫区瞧过,虽然暂时解不了这疫病,可也不算毫无收获。” 钟儒海的情绪在悲喜中来回切换,听到这又燃起了希望。 “请大人详细说说。” “这是一种来自西南某些部落的鼠疫,入秋时节爆发,是那边的常见病,可毕竟离我们太过遥远,那里的人究竟用什么偏方来对付这鼠疫,还不得而知。” 钟儒海听得眉头紧锁,这话说了又像没说,别说城门被关着,就是能出去,染病的百姓也撑不到医官跑去西南一个来回。 “依大人之见,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程东问摇摇头。 “现在去找答案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源头。” 在场的人纷纷灵光一闪。 “源头?” 说至此,程东问终是眉头舒展。 “近日里来过东昌府的流民,可以一查,最好还在城里,如果只是经过就难办了。” 钟儒海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拉着师爷便往外走。 “多安排几个机灵些的人,去城西近郊,挨个人查!一个苍蝇都不许放过!” 陆小希对程东问道: “我也去帮忙,大人先拜托你了。” 陆小希急急忙忙的拿起桌上的佩刀往门口走,却被程东问从后面拉住。 “这家伙不到天黑醒不来,办案查人我是专业的,还是我跟你一起吧。” 陆小希难得一笑。 “也好。” 钟儒海派去的人分了好几波,不止城郊,只要有人的地方大家几乎都走了个遍。 有些刚染了病,可仔细盘问了一番几乎是一无所获,只好把他们送到病患区治疗。 大伙忙活了大半天,太阳眼看就要落山。 陆小希看着个个顶着黑眼圈的侍卫们,自从疫病蔓延开始他们遍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 今日折腾到现在,很多人连口干粮都吃不上,虽然她比谁都着急,却还是于心不忍,只好让大家先回府,明日再说。 程东问知道她没那么轻易放弃,便主动跟着她继续奔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也只是旁敲侧击,好言提醒着她家那位差不多要睡醒了。 陆小希这才顿了顿,说街坊邻居称下条街左转有个破屋子,常看到里面有些乞丐出入,要去看一眼再回去,程东问也只好跟着。 走过那条街她们果然找到了那间破房子,不过里面只有一个坡脚的老叫花子,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拍着肚子,看上去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陆小希解下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又把怀里的半个饼放到他手里。 老叫花子看到吃的两眼直放光,嗖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哪还像是方才气若游丝的模样。 呦呵,装的还挺像,看来平常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想套这种人的话,似乎不太容易。 程东问半蹲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道: “老头儿,戏演的不错啊!” 老叫花子抿嘴一笑,口中还嚼着一大口饼渣。 “嘿嘿,这位爷想打听什么?您放心,就冲这口吃的,老头子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小希怕程东问吓到人家,便也蹲下来柔声问道: “想向老人家打听一下,近期可见过一些形迹可疑的外地人,他们可能有些西南口音。” 老叫花子咽下最后一口饼,答道: “外地人多了去了,每个人口音都不一样,老头子哪里分得出什么西南口音啊。” 也确实,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西南口音究竟是什么样的,这问题也的确欠考虑。 既如此,她也只能直截了当道: “那我就直说了,老人家可否见过……身上带着病的人。” 老叫花子听后眼珠子滴流一转,慌忙摇头道: “没有没有,这几日城里瘟疫闹的厉害,看到带病的人我还能安稳躺在这么……” 这话说的心虚,程和陆二人相视,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们二人都是佩刀出行,想是这老头儿也看得出二人是官差,他若是有心隐瞒可就不好办了。 “老头儿,我劝你还是识相些,我可不是这里的官差,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张嘴。” 陆小希知他要动手,可这老叫花子看上去干巴瘦,她生怕程东问掌握不好量,到时候一命呜呼就全白费了。 她按住了程东问的手,对老叫花子道: “老人家,您若是想隐瞒什么我们确实不会把您怎样,只是这关系着全城百姓的安危,这病如果再得不到控制,就会慢慢蔓延到全城,到时你我皆逃不掉,只能慢慢等死。” 老叫花子有些动摇,嘴巴一张一合。 “哎,老头子我当然知道,只是那个娃于我有恩,我怎能……” 陆小希见有希望,上前一步激动道: “您放心,我们找他只为寻找解病之法,不会把他怎样,我向你保证,一定护他周全。” “真的?” 陆小希点头:“只要我在,他不会有丝毫危险。” 老叫花子抓抓自己那头打结的头发,为难的说道: “那娃说怕被官府抓,就躲起来了,我也几天没见过他。” 第186章 他是个大姑娘 “他长什么样子?” 老叫花子沉思良久,仔细在脑中搜寻着形容词汇,可话到嘴边也只是一句: “他才十五岁,个子不是很高,长得白白净净,不爱说话,警惕的很,也不会轻易同人接触。” “没了?” 这也叫特征的话,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程东问眯眼直视着他,看上去并不像说谎。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征?” 老叫花子叹气。 “说起来也可怜,那娃逃来的路上似乎受过什么伤,腿断了一条。” 他又指着自己的腿继续道: “我断了条左腿,他断右腿,我俩还正好凑出一双好腿。” “再说具体些,比如他穿什么衣服,头发扎成什么样?有什么特殊习惯?” 程东问依旧对着老叫花子比划着,陆小希却忽然灵光一闪,记忆中某些被锁上的门逐渐被打开。 外地人,流民,皮肤白净,身体不好,跛脚,警觉……这些信息汇集到一处慢慢形成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因为这张脸几天前正好出现在她面前。 陌生的是她只记得个大概的轮廓,实在记不清他具体的长相。 她伸手拉住了程东问的衣角。 “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 程东问不解,疑惑的看着她,陆小希沉着脸静静道: “我和大人刚进东昌府那天,曾碰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看上去身体不大好,还喷了口血在大人身上,现在想想,大人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 程东问眼睫微闪,立刻确认道: “那就是了,那少年既到呕血的境地还能在街上乱窜,想必是有什么法子,我们必须找到他。” 陆小希点头,又对老叫花子恭敬道: “此事乃关系到东昌府万千百姓的安危,希望老人家帮助我们一起找到那个孩子,晚辈先在此谢过前辈了。” 老叫花子哪里受过这般礼遇,慌乱道: “只要官府能护他周全。” 陆小希的面色难得的平静下来,这也算是近期唯一的好消息,程东问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与之相视一笑。 回府的路上,夜色正要铺天盖地的蔓延,平时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半个人影都没有。 陆小希难得静下心来想着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把所有东西连起来捋顺才发觉这疫病是多么古怪。 “程大人,你不觉着这疫病很奇怪吗?为什么大人身上沾了点血就染了病,而我在他身边伺候那么多天却什么事也没有?” 程东问看着脚下的路,回道: “人和人不一样,你自幼习武,身板自然比常人强。” 这就更奇怪了,她连忙打断道: “大人难道不是自幼习武吗?” “他啊!他可跟你不一样。” 程东问一转话锋,偏头在她耳侧调笑说道: “你别看他平时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他就是个大姑娘,哈哈。” “啥?” 陆小希一脸惊恐,程东问见状则立马改口。 “开玩笑的,他绝对是个男人,只不过身体比女人还弱不禁风,稍微吹一下就倒了。” 陆小希蹙眉,想到她和谢陵刚刚开始逃亡的时候,他便生了场大病。 若不是恰巧路过方圆村遇到孙婆婆,大人也许那时候就…… “为什么会这样?” 程东问叹气。 “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的亲爹妈身体都不太好,所以很难说他到底像谁。” 陆小希的心咯噔咯噔的跳,恍然间想起李寒山那句“他姓朱。”字字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全身。 “大人的亲生父亲是,是先……” “你都知道了?” 程东问略有意外。 “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语气略带着醋意,不知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姓谢的。 陆小希摇头。 “是大人的师父跟我说的。” 这倒是让程东问很是意外,寒山老仙竟然出山了,他把洛百洲送回师门调养这些天他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陆小希皱眉不愿回应,程东问也没继续追问,看来有些事还是直接问姓谢的比较好。 二人带着老叫花子回到府里安顿好,饭还来不及吃一口,那边素荷却急冲冲的跑来,说谢陵已经醒了,脸也恢复了些血色。 飞奔回小院推开房门时,谢陵正靠在床上,刚刚喝了些温水,脸色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 陆小希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轻声的抽泣着。 程东问不忍破坏难得的温馨场景,只好远远站在书案掐着腰,嘴中啧啧道: “让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你流泪,这回你可摊上大事了。” 谢陵轻抚怀中人的秀发,低头轻声说着对不起。 等她渐渐平静,才抬头看向程东问,此时他已经大摇大摆的坐到了餐桌上,大快朵颐着本是为谢陵准备的膳食。 “外面情况如何?” 程东问边吃边摇头。 “被围的严严实实,不过撑不了几天,等消息被传回京里,他们早晚要撤离。” “这么说我得加快时间恢复了。” “你想的倒美。” 程东问剥了只虾塞到嘴里。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纸片身体。” 话音刚落就迎面飞来一记飞枕,他一闪身轻松躲过,嘴上还打趣道: “你这是七老八十了,枕头都提不动了?” 眼见谢陵就要提着另一只枕头丢出去,陆小希却心疼了,生怕他有什么闪失,立刻护在前面道: “程大人!大人才刚醒,你别刺激他了。” 程东问灰溜溜的抱着枕头委屈吧啦的嘟囔。 “行啊,你们两口子欺负我人单力薄,我不说话了我。” 这话让二人相继面红耳赤,陆小希结巴说道: “我,我去打些温水来给大人擦擦……” 房间里只剩二人,确认陆小希走远后。 程东问忽然一改之前调笑的神情,沉声问道: “这件事,你师父为什么会参与进来?” 谢陵抬眸望向他,眼神竟有股说不清的迷离。 “来抓小希的……” 程东问一窒,随后脱口而出: “那就是皇上下的命令了?” 谢陵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理由呢?” 谢陵的眉宇拧到了一起。 “为了尽快给世人一个交代。” 程东问自嘲道:“你信?” “我当然不信!” 谢陵情绪激愤,冷不丁提高了声音,却导致自己呕了血。 “咳咳……咳。” 程东问先是用帕子替他擦去了嘴角的鲜血,不然一会被小希看到又要担心,一边又搭上了脉搏,半晌才心安,还好只是情绪激动,病情并没加重。 毕竟是从光屁股娃娃时就一起长大的挚友,程东问终究是心软了。 “我说……你也该好好想一想,那个人值不值得你这样。” “所以我才要去问清楚。” 程东问叹气:“好吧,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鬼山抓到再说。” “成。” 程东问点头,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先把真正的真凶找到交差,再想办法让陆小希脱离。 可一切真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吗。 程东问隐隐觉得不安,但话到嘴边却又不好开口,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87章 少年和老狗 清晨,偌大的街道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路边偶尔会跑过一两条野狗,它们都干瘪着肚子,也不知为何找不到食物。 它们只能继续跑,去寻找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终于有一条老狗停了下来,它再也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喘息着。 身边幼狗围着它转,不停的哀嚎,老狗最后看了年轻的幼狗一眼,缓缓的低下头。 幼狗用脑门蹭了蹭老狗,最后再次出发,跑去它也未知的地方。 老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等待死亡,它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道黑影,还没看清是什么自己就被从地上托起。 年轻的男人面无表情,抱着狗就往巷子里钻。 五天了,他躲了五天,当他看到官府的人把所有染了病的人都抓走便躲了起来,他不能被发现。 他抱着狗钻进一个破草房里,这里原本是一户人家堆破烂的地方。 疫病开始蔓延后便没人打理,他索性就躲在这,这里位置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烟。 清晨寒气大,他生了火堆取暖,把狗放在草垫子上又喂了些水给它,老狗竟然有了些精神。 他叫阿勒,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瓦寨,他甚至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阿勒只不过是姨娘随便叫他的称呼而已,贫穷、疾病、压迫,是他出生以来占据全部的记忆。 本以为跑出来便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竟成了逃亡的开始。 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饥饿在不停的提醒着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这里面除了一些草木树根便只有水。 于是他看着身边的狗,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老狗的眼睛已不再清澈,在他看着它的同时也在看着自己,似是知道了结局,于是艰难的挥动了尾巴,好像是在感谢他的喂水之恩。 阿勒的心不知被什么触动了,竟让他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转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半的白玉糕。 是那天的女人送给他的,他一直很精打细算的吃着,只在非常饥饿的时候咬上一口。 这么多天过去了,糕点的边缘也开始慢慢发霉。 他自己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半块掰碎了喂给老狗,尽管白玉糕的味道已不在,却让这一人一狗恢复了些许元气。 “还是你命好,除了饥饱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喂你吃的就摇尾巴,知道要死了便趴在地上等死,人要是也这么简单该多好。” 阿勒望着地上火堆冒起的火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老狗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了脑袋哼唧了一声做为回应。 阿勒扶上它的毛发,不知道过了今夜还会不会吃了它。 刚刚想了很久没有吃它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自己跟这条狗并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任人鱼肉的命运。 别人鱼肉他,他鱼肉狗,那么自己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摸着老狗不再顺滑的毛发自言自语道: “不然明天再吃你吧,反正我看你也活不到明天了。” 话音刚落,老狗便撑着沉重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门外汪汪的叫。 阿勒警觉的坐了起来,把匕首藏到了身后。 门外的人也不打算继续躲藏,推开了那扇不能算是门的门。 阿勒看清了来人,一男一女,女的就是那天给他白玉糕的人,男人却是个生面孔。 “我想你是不会吃这条狗的,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如何?你和狗都不会饿死,只要跟我走,上好的饭菜你随便吃,哦,还有这条狗。” 阿勒向后退了一步,凶狠的盯着门口的二人,他原本还算对陆小希心怀感激,可当他从门缝处看到门外站的全是官府的侍卫后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所有人都一样。 陆小希悄悄往前迈了一步。 “对不起,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可不可以心平气和的听我把话说完。” “别过来!” 阿勒大喊道,同时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眼看就要扎进皮肉里。 “你别乱来啊!” 程东问终于按捺不住,把门外的老叫花子拽了进来。 老叫花子进来便大叫道: “哎呦阿勒呦,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她们是好人!” “老伯?” 阿勒狐疑的盯着面前的一切,难道这些人为了抓自己竟把老伯抓起来威胁他吗? “是啊,老人家说的对,我们没有恶意,你先听我说完。” 阿勒转手将匕首面对陆小希。 “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过是想像抓那些人一样,把我也关押起来。” 陆小希想了很久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些被集中管理起来的染病者,原来是误会。 她终于心安了些。 “那些所谓被关押的染病者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传染给其他人,他们每天都有专人的照顾,吃的好喝的好,还有医师全程照料,你误会了。” “你胡说,那为什么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胡乱抓人!” “不出门是为了避免疫病传播,官府什么时候胡乱抓人了?” 老叫花子也在一旁附和。 “阿勒啊,你要相信老头子我,她们真的不是坏人。” 阿勒依旧不言不语,但握着匕首的手却丝毫没有犹豫。 陆小希见这人是副倔骨头,也渐渐失了耐心。 “那天跟我一起那个人,因为你染了病,现在就躺在知州府里,难道你不需要给他一个交代吗?” 阿勒身子一顿,开始心虚但仍嘴犟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程东问便以雷霆之势闪身至他身后,他甚至还没握紧匕首便被擒住。 刚要张开嘴叫,口中不知何时被丢进一颗药丸,随后就再也叫不出声音了。 “跟他个死心眼废那么多干嘛。” 程东问将人扛在肩上。 “解释再多也不如让他亲眼去瞧瞧。” “这……” 老叫花子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遵守信用。 “你放心吧,一个时辰后自然会醒来。” 程东问扛着人来到疫病集中区域,把人丢到地上。 “仔细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嘴里被官府抓走的人。” 阿勒爬起来坐到地上轻揉被摔痛的胳膊,负气的往四周了望。 只见每个躺在床上的人都被木板隔开,官府的士兵戴着面罩跟在医师身后依次喂药。 另一边还有官兵提着木桶挨个放饭,这其中他并没有听到一声哀嚎。 “怎么样?这些被抓起来的人,吃的好喝的好,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程东问蹲在阿勒身侧揪起他的脖颈,像抓猫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他们本该有各自安稳的生活,但是因为你,他们有家却归不了,难道你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第188章 一起挖野草 阿勒抓着手一通胡乱挣扎,只可惜他从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导致发育不良,看上去比同龄人矮小很多,双手根本碰不到程东问的身子。 陆小希走上前来把阿勒解救了出来。 “行了,该看的他也已经看到了,先带他回去吧。” 说着便唤来了侍卫把人押到马车里。 老叫花子也同在车上,一路上没少劝诫,回到府上时阿勒也差不多可以开口说话,他没再大呼小叫,而是默默跟在陆小希身后,同时本能的远离程东问。 知州府可真大啊,阿勒一路走一路感叹,感觉走了很久还没有停下来,不知拐了几道弯才来到一个很精致的小院门口。 刚一开门,一个男仆便牵着老狗走了出来。 阿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看到亲人般跑到老狗面前,老狗也精神了许多,不停的用脑袋蹭他的衣角。 “回姑娘,这条狗只是太饿了,喂了些吃食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陆小希点头,转身对阿勒道: “这算是我们交易的一个筹码,接下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阿勒不再置气,低声道: “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进屋再说。” 她起身把老狗牵到男仆手里。 “先带下去好生喂养,大人在养病别让它打扰休息。” 男仆领命退了出去,阿勒也未做阻拦,他知道自己跟老狗都不会死,前提是他得听话。 他乖乖的跟在陆小希身后走入到厢房里,里面只有一个婢女,此时正在给靠在床头上的人喂药。 他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那天那个好看的男人,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失掉了很多光彩。 “那天你的血不小心溅到他身上,他便成了这样,病情恶化的很快,前天还呕了血,为何他会这样,而你却看上去没什么事呢?我想,你肯定有办法克制这种病吧?” 阿勒咬着嘴唇,有些难为情,小声道: “我们那的人每年到了冬天就容易害这种病,老人们说这是种鼠疫,多年来也习以为常了。” 说完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布袋,倒出来两颗干瘪的东西,依稀看得出应该是某种植物。 程东问忽然眼前一亮,走上前去拿起来又闻又看。 阿勒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可那人却连看也未看他,眼里只有那株枯草根。 “蛇尾麻草?” 阿勒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它叫啥,反正我们那只要害了病就吃它,冬天草木都枯了只能挖它的根吃,但是效果好像差了很多。” 老叫花子闻言拿起另一团草根放在手里琢磨一番,疑惑道: “这草不是遍地都有吗,城郊的地上到了春天到处是这种杂草,到了夏天开了花还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嫌弃的很。” 程东问忽然坐到椅子上怀疑人生,这种遍地开花的破草竟然是解毒神药。 为了啥?就因为它叫蛇尾麻草吗,而蛇是老鼠天生的克星? 那天,程东问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晚,不知在研究些啥,只听府中的下人说起,那晚他的房中曾传出很多奇怪的味道,有时臭气熏天,有时热辣刺鼻。 一直到天亮房子才安静下来,正当下人在思考是不是该给人家送个早饭的时候,房门却突然被打开。 程东问顶着个黑眼圈站在门口哈哈大笑,嘴中不停的在念叨。 “成功了!我成功了!” 整整一天,全府的人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等待谢陵醒来,或者醒不过来。 整个知州府很安静,也没有人大声说话,大家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令人欣慰的是,谢陵在夜里醒了过来,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众人终于能长吁口气。 陆小希也终于放下成日吊着的心,谢陵醒了她又晕倒了,还好只是因为太累而睡过去了而已。 毕竟清晨时分,当程东问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要给谢陵灌下去时,她还挣扎了很久。 程东问倒是显得轻松,说他从小到大一直把谢陵当做实验田,就算不成功也不至于毒死。 她当然知道程东问这样讲便是有十足的把握,但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去冒这样的险。 还好最终的结果是乐观的,她醒来时也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知州府里出奇的安静。 当她到了谢陵的厢房后才得知,全府的人都去城郊挖草根了。 看到谢陵的状态又比昨天好了一点,她知道这次的事件大抵是成功度过了。 谢陵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头顶上不停磋磨,这一路上经过的种种,仿佛渡劫一般,好在你和我都还在。 —— 东昌府城外。 萧屿听着城内密探的汇报不时皱起眉头。 “到底死了没有?” 密探的额头冒出点点汗水,头也不敢抬。 “不,不清楚,只是传出他病危的消息,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屿急的一脚踹在密探身上,密探顿时喉咙一咸,呕出一大口血,人也被踹飞出几米远。 随后另一侍从默默站到他身后,小声嘀咕了几句,萧屿的脸色更加阴郁。 “督主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但是好在消息还没送到陛下面前,总之东昌府不能再继续封城了。” 萧屿不停捏着手上的玉扳指,强忍着怒火下令道: “开城门!” 东昌府的百姓们纷纷涌上城门欢呼庆祝,这一场不是战争的战争终究是他们赢了。 “大人,我们随后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他生死未卜,我们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一番了。” 萧屿的人把整个东昌府搜了个底朝天,可谢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当然不信那个人已经死掉了,可是所有城门都被他的人把守着,究竟能躲到哪里呢。 “去通知鬼山,谢陵应该已经不在东昌府了,叫他一直往北追。” 萧屿留下了一队人留在东昌府继续搜捕,自己则启程出发。 谢陵的身体应该没那么快恢复,那么日夜兼程应该能赶得上,况且东厂在各地的档口那么多,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阴冷的寒风顺着车窗缝里吹了进来,萧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掀开一丝缝隙往外看去,竟然下雪了,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萧大人,前面似乎有情况。” 萧屿一顿,随后走出马车上前一探究竟,离马车大概十米开外的距离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看状态显然是刚死去没多久的。 “是我们先行派出去的人……” 没错,萧屿认得那一张张的脸,稚嫩的宛如当初的自己。 “难道是被谢陵的人发现了?” “谢陵又不傻,如果提早出了城怎么会跑的这么慢。” 萧屿皱着眉头说道。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他暗道不妙,随即大吼道: “快跑!” 但为时已晚,他的人已经被四周出现的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屿眯着眼看向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仿佛是看到了恶鬼一般。 “是你……” 第189章 明天还有奖励吗 “啊噗……” 程东问打了个喷嚏,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心中泛起了嘀咕,这种天气对于赶路的人来说可不友好。 谢陵身上盖着一张毛毯,靠坐在马车的最里头,虽然身体好了许多,但还是很畏寒。 作为药引的蛇尾麻草毕竟只有些埋在土里的草根,药劲差了不少,想要完全恢复少说也要个十天半月。 两日前他们离开了东昌府,因为是秘密出行,一同出发的只有他们三人加上一个车夫。 谢陵拒绝了钟儒海的帮助,境况不同,城外全是东厂的人想离开简直插翅难逃,更别说带上一队人硬闯了。 正当众人为如何出城想破脑袋的时候,师爷竟忽然发话。 说东昌府曾经有一条地下通道可以直通城外,本来是为避免战乱而修建的,没想竟荒废了很多年。 只不过年久失修,不知还能不能再用了,也许还会有塌方的地方,并不安全。 这下钟儒海和谢陵的想法不谋而合,眼下还有比这更好的路能走吗。 钟儒海随即下令众人先行潜入地道,他做事不再像当初一样小心翼翼,为了不走漏风声,还特地选择在夜晚行动。 还好地道被保存的很完好,除了有些难闻的气味外并没有任何塌陷。 于是两日后,谢陵的身体逐渐恢复,一行人离开了东昌府。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地上的雪积了些深度,马车跑起来很是费力。 终于车夫不愿再赶路,说再这样下去马会累死,几人只好被迫停了下来修整。 车夫在马车外支起了棚子,又起了堆火,对于这种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眼见着要在此地过夜,他干脆烫起了酒,准备小酌两杯。 程东问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竟然毫不客气的挤进了车夫的棚子。 跟人家天南地北的扯上些有的没的,说到兴头上,还把偷藏的酒也一并拿了出来同人分享。 谢陵撩开窗帘瞪了他一眼,要是因为喝酒而误了正事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陆小希刚煮好了一碗药端了进来,见谢陵方才的神情也道他应该是差不多恢复了,心下大好。 “程大人有分寸的,大人就由他去吧。” 谢陵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不禁又皱起眉头,喝了多日这臭烘烘的东西,现在看到都想吐。 “先放在那吧,一会凉了再喝。” 没想到陆小希竟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直到不冒热气递到了谢陵面前。 “这下不烫了。” “你……” 陆小希嘟着嘴委屈道: “人家蹲在寒风里煮了那么久,你竟然不想喝,我拿出去倒掉好了。” 谢陵见状立刻把人拉了回来。 “我没说不喝……” 陆小希也没真的生气,转头就笑脸相迎。 “大人说话算话啊。” 眼见被戏弄,谢陵也极为无奈,可看到那碗药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大人乖乖的喝下去,我有奖励给你。” 所谓奖励不过是往他嘴里塞个糖块罢了,每天都用这招哄骗他,还真把他当成小孩子来哄了。 谢陵哭笑不得,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咽了下去。 “这样行了吧。” 同时伸出了手,示意她拿糖来。 不想陆小希竟握住了他的手使劲往前拉,迫使两个人挨的更近,然后凑过来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 之后便火速的拉开了距离,拿起空碗作势要跑。 谁知却被谢陵拦腰抱了回来,后背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前。 “干嘛跑这么快?” 谢陵吹出的热气散在耳边,让陆小希的整个耳朵像个烧红的烙铁一样。 “去……去洗碗。” 谢陵又离近了几分,在她耳边轻语道: “明天还有这样的奖励吗?” 陆小希有些慌乱,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引火上身,这可如何是好。 “你先放开我……” “好不容易抓到你,为什么要放?” 陆小希边挣扎着想脱离禁锢边道: “外面还有人呢,大人你别闹。” 谢陵刚要张口,却听程东问在车外道: “没关系的,我耳朵背,什么都听不见。” 这一下让谢陵直接松了手,两人坐回了安全的距离。 “多嘴……” 陆小希小心翼翼往门口挪动。 “我去洗碗了。” 说是洗碗,可路途上能用的水有限,只不过是随便冲洗一下而已。 此时外面的雪已渐小,冰冷的北风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如今已是寒冬,在风雪里站立一会,手都会被冻僵。 陆小希提着碗往回走,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刮的脸生疼,让她只能眯着眼,四周除了呼呼声什么都听不到,脚下除了雪和脚印之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等等……脚印…… 陆小希忽觉不对劲,反应过来时危险已近在咫尺。 她瞬间抛开碗,正好砸到一个黑影身上,提手拔出佩刀迅速一斩。 黑色的人影瞬间倒地,她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那些忍者,他们就像粘了浆糊的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抚平了气息,好险,刚才若不是那个碗,她可能已经…… 陆小希跑回马车边上,四周已经被围住,而车夫也已经昏睡在程东问身侧。 谢陵应该还在车里,也好,外面太寒冷了,这些忍者她自己就能解决掉。 程东问起身扛起车夫,往车厢里一丢,随口道: “不能让他恐慌,所以给他喂了点迷药,免得碍事。” 陆小希点头,随后冲入了黑衣忍者之中。 这些人似乎转变了阵型,身法更为灵活,以她的实力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击杀几个人。 不过这阵型没有让她感到太多杀气,看来只是为了消耗她的体力而已。 她将刀靠近火堆暖了暖,仔细寻找阵型的破绽。 此时程东问也一并加入进来,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忍者们的阵法也逐渐被打破。 几声连续的哨音响起,令忍者们又转变了阵型,这次更坚不可摧,抵御的同时还有人忽然钻出来偷袭,让人防不胜防。 这时谢陵提着剑从马车里走出,侧头凝视着某个方向。 “大人,外面太冷了,你现在不能着凉!” 谢陵没吭声,还是一直望向一个地方,似乎在仔细听些什么。 “那哨音是鬼山发出的,他应该就在附近,我去追他,东问,看好她。” “这还用你说,啰里啰嗦。” 谢陵起身施轻功往西北方向飞去。 “大人……” 陆小希分神,被一个忍者乘虚而入,还好程东问就在身边拉开了她,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麻木的。 “放心吧,他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忍者见己方损失越来越大便纷纷开始溃逃,陆小希当然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如今她有了轻功,追击更是不在话下。 这时,一熟悉的身影又再次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又是你。” 第190章 他善良,但我不 “又是你。” 赤莓手握着魍魉笑吟吟立在雪中,眼中尽是上次失败的不甘。 看样子是恨不得马上吃了她一样,不过一个赤莓不要紧,要命的是那个面罩男恐怕也在附近。 她转头,连城笛果然已经站在程东问面前。 “这个人会蛊惑人心,程大人千万别上他的当。” 对程东问来说,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洛百洲的那双腿正是拜他所赐,新仇旧恨正好一并算了。 “我会被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蛊惑?恶心死了。” 连城笛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你就是诡医的徒弟?” 程东问把握剑的手悄悄收进衣袖里趁机暖暖。 “叫你爷爷的名字干嘛?想认祖归宗啊。” 连城笛自然不会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自顾自的说: “这么说那个锦衣卫的腿应该被接上了?这就好玩了,找机会我还要去会会他,你说到时候我再把他的脚筋切断,你师父还能不能再接上啊?” 程东问的表情变做极少见的冰冷模样,提着剑不由分说的朝着连城笛的方向挥去,对方不慌不忙的抽出软剑向迎。 虽说正常的刀剑都会被软剑所克,但程东问的剑法路数怪的很,软剑完全占不到便宜。 连城笛也不见慌乱,反而更加兴奋,不厌其烦的反复着自己的招式。 这下彻底的逼急了程东问,他忍不住大喊道: “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本事就快点亮出来,想耗老子体力?” “生气啦?” 连城笛暗自说着,随即咧开嘴一笑,伸手比划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手势,同时口中似乎在默念什么口诀。 程东问的心脏瞬间爆发出一种下坠感,让他使不出力气。 陆小希慌乱的回过头看向他。 遭了,又来了…… 程东问的脑子一阵恍惚,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颤抖,仿佛不受控制一样。 能瞬间将人造成这种伤害肯定不是什么内功,想必此人大抵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他将手伸进衣襟,不知抓了个什么药丸丢去口中。 四肢的麻木感便逐渐褪去,随后露出笑容,嘲讽道: “在我面前用毒,还真会撞枪口啊。” 连城笛不紧不慢回复道: “不好意思,自动散发出来的,有点控制不住。” 此人怕是全身上下都沾了毒,只要有动作就会自动散发出来。 程东问顶着风雪眯盯着他,真是用心险恶,和他交手恐怕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这垃圾东西,当初对付百洲的时候也用的这招吧?” 连城笛刻意的捋一捋吹到脸上的发丝,嘴上得意道: “谁知道呢。” 他看着程东问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就这样愤怒下去吧,然后再带着愤恨去见阎王,这样才完美。 连城笛祭出软剑,将对方的剑招一一化解,太慢了,这种半吊子剑法也想赢他? 还是他本身是用毒高手,这种笨拙的剑法不过是掩人耳目? 连城笛眼珠一转,一再确认对方确实是没有用毒。 可转念一想,一个用毒高手,怎么可能只用寻常刀剑来与他对峙呢。 难道是他剑上有毒,那么是不是只要不被他刺到就行了。 程东问的剑术自然是同谢陵一起修炼的,只不过他没有谢陵那种天赋。 本身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且时常偷懒,想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也不现实。 多亏谢陵的鞭策,他的剑术还称得上华丽,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武林中同辈略逊于他的大有人在。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连城笛,自古软剑天克寻常兵器,更何况是个中高手。 一通连招下来,程东问的身上大大小小多出许多伤口,可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在拿命同自己拼。 “喂喂喂,你乖乖的站在那让我杀了不好吗,不需要如此拼命吧?” 连城笛面对如此对手,忽然心生一股不祥之感,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血? 他紧急拉开身位捂住口鼻,可鼻血还是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你……该死!” 程东问笑了笑。 “你不过是仗着洛百洲的善良才钻了空子,可这种东西我没有,被我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算计,感觉如何?” 连城笛默默调整内功,幸好他精通闭气之法,不然此时必会中毒身亡。 他无比愤恨,明明那么小心还是被他算计到。 可他体质本就同常人不同,又常年修炼邪功,身体早就百毒不侵,这个锦衣卫到底对他用了什么? “你肯定好奇自己怎么中毒的,为了让你死的明白点告诉你也无妨,你中的根本不是毒,而是蛊,我的血就是引。” “你这混蛋。” 连城笛从未如此愤恨过,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这位诡医的弟子年纪轻轻心机竟如此之深。 想杀了他,可他现在用不出任何内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随后脚下升起一团烟雾,再一看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东问忽然有些后悔说了那么多话,不过他既已中了蛊,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他往四周一看,陆小希并没在视线中,难道是去追击那个女人了吗?得快点解决掉才行,不然姓谢的回来肯定又要埋怨。 —— 对于赤莓,陆小希见招拆招,多番交手中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不过是仗着有个好武器罢了,其他无论身法和内功都跟自己差的远。 赤莓知道魍魉在她手中大抵是压制不了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她只有边打边跑。 无论如何先拉开距离再说,以魍魉的能力总会保证自己至少不会死。 陆小希也明白她不能离开太远,可又急着解决掉这些难缠的人。 不知不觉便跟出来很远,每次刚要追上便又要被魍魉缠住,真的该死。 “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 赤莓挥舞着魍魉挡开飞向自己的刀尖,瞪着一双美目嘲讽道: “怎么,玩不起?” “一个抱头鼠窜的丧家犬也敢乱叫。” “你……” 她从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把正直写在脸上的美丽女孩能说出这样的话。 似乎是真的把她逼急了,看来那个锦衣卫在她心中还真是比什么都重要呢。 “等等,我不过只是奉命行事,还不想跟你玩命,商量一下可好?” 赤莓开始示弱,她可从没想过把性命奉献给谁。 可陆小希下手却丝毫没有松懈,今天放过了她,她还是会被派来刺杀自己,绝对不能放她回去。 她挥刀挡掉魍魉放出的暗器,那些在空中旋转的飞刀辗转反侧又回到魍魉身上。 每当她想攻击时,对方总有阻止的方法,果然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世神兵。 看来不用些极端的手段怕是不行了,打定了主意,陆小希便持刀快速飞向赤莓。 赤莓果然又震动了魍魉放出几枚飞刀,可这一次陆小希没有躲闪,而是生生接下了这些飞刀的划伤。 赤莓眼睁睁的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时间太短让她来不及咒骂。 她只知道,对方已经无惧生死,舍命向自己发出攻击,这样的人她又能如何击败呢。 “你疯了吗?被魍魉伤到,你可想过后果。” 赤莓瞪着猩红的双眼,手中握着的魍魉也开始抖动,似在发出悲鸣。 “又不是没被它伤过,那又何妨!” 第191章 我们的过去 “你这疯子!” 赤莓稍做侧身,右手用力一拉,强行将飞刀收回,同时魍魉的主体由于强硬的操作而失控,将她整个人暴露在陆小希面前。 陆小希一惊,落地将刀刃抵在她脖子上,没有立刻杀她。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停手? 赤莓将脸转到一边,不耐烦道: “反正如何都是输,不如给个痛快。” 陆小希握紧刀柄,有一瞬间的犹豫。 砍断一个人的脖子其实很简单,以她的技术,甚至不会让对方产生任何疼痛,为什么就下不去手呢。 刀尖在赤莓脖子上反复摩擦,划破了她的皮肉,刺痛混合着寒风一同钻入了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不动手,刚才想杀我那股劲头呢?去哪了?” 陆小希攥紧拳头,最终收回了刀。 “你走吧。” 赤莓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脑子坏掉了?” “我清醒的很……” 陆小希收起了刀,杀气也一并散尽。 “杀了你,你那个鬼组织也会派其他人过来,与其重新研究对手,还不如跟老对手交手。” “哼……你倒是想的简单,我刺杀你两次未果,组织自然会派新的人来。” 陆小希叹了口气。 “那就来吧。” 说完复又看向赤莓。 “你走吧,在我后悔之前。” 赤莓收起魍魉,沉着声音说道: “这人情我记下了,后会有期。” 陆小希转身离去,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 然而刚一转身便听到赤莓的哀嚎,反应过来之后,赤莓已然怒瞪着一双眼倒在血泊之中。 “赤莓,本名苏红莓,江南青楼出身,因顶撞权贵被乱棍打死,但她并没有死,并且机缘巧合被连城笛带回鬼鲛培养成杀手,因为取得了魍魉而名声大噪,这些年作恶多端,朝廷一直都在暗中通缉她,今日她能被正法,还要多谢姑娘。” 陆小希握着刀怒视讲话的人,此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虽穿着一身常服,但从他的话中可以听的出来此人的身份,莫非是东厂的人…… 不,东厂本和鬼鲛同流合污,怎么会出手杀赤莓呢。 陆小希突觉事态严重了许多,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是……谁?” 那人不紧不慢的从衣袖中掏出一条帕子擦拭刚刚染了血的剑身。 “我叫刘善佐,是锦衣卫指挥使,算是谢陵的上级。” 他的声音柔和,听不出丝毫情绪,虽然是个锦衣卫,可却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陆小希的手悄悄搭在刀柄上,暗自后退一步。 “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刘善佐微笑着收起武器,柔声道: “当然。” 随后慢慢走到陆小希身侧,拍拍她的肩。 “放松点,杀气不要那么重。” 陆小希一侧身,与他拉开了距离,这个人看上去确实没想同自己动手,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刘善佐也不甚在意这个年轻姑娘的无礼,只是走向赤莓的尸身前,捡起魍魉,并放在眼前不断审视。 “这魍魉原本就是朝廷的藏品,谁能想到它竟然会流传到邪教中,还落到这样一个废物手中。” 话音刚落,刘善佐忽然挥起魍魉,朝四周振翅而舞。 积雪霎时自动分散开来,原本刮过的北风也一并改变了方向,魍魉所过之处竟一片雪花都不见,仿佛天地间为它改变了季节一样。 他收起魍魉,周身十尺之内片雪未沾。 “绝世神兵果然不凡。” 他满意的看着魍魉,视若珍宝。 “指挥使大人孤身前来,该不会只为了让我见识魍魉的威力这么简单吧?” 陆小希眯着眼,右手始终放在腰间刀柄处,一刻不曾放松。 “这倒是,不过你也不用过于紧张,我只不过想跟你聊两句,不会对你动手。” “聊什么,抓我回去吗?” 刘善佐将魍魉收到身后,脸上始终笑吟吟的,确实不曾散发一丝杀意。 “自然不是,只不过听说姑娘与谢陵一起,做为他的长辈,想来同你聊聊他。” 陆小希身形一顿,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虽然面前这个人看上去很友善,但直觉却告诉她,她们不是同路人。 刘善佐见陆小希丝毫没有放下戒备,又即刻补充道: “哎,姑娘想来是不知在下与谢陵的关系,对我有戒备是难免的,那么我便同姑娘聊聊他的过去好了。” 他站在雪中,负手而立,口中幽幽道: “十几年前,我奉命护送十皇子出宫,也就是谢陵,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身体也很差,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皇上这道圣旨有何意义,但我还是竭尽全力,拼死将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途经谢家村时,我们遭到东厂的埋伏,整个村子被烧了个精光。” “谢陵原本是收留我们那户人家的孩子,他们替谢陵死去了,他便用了那孩子的名字替他而活,后来他健康归来,还凭借出众的能力坐到如今的位置,我才知道当年那道圣旨的意义。” 关于谢陵的过去,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却不知还有这么一段。 病痛和逃亡,充斥着他整个童年。 “你……同我说这些,究竟有何意图。”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便直说了,谢陵这样的人中龙凤世间难寻,皇上很看重他,不想让他在这件事上做错误的决定。”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捉她回去,只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值得皇帝费这么大心思,难道只是为了快些结案吗。 “如果我拒绝的话,你会做什么?” 刘善佐随意的往四周扫了几眼,无奈道: “附近埋伏了千人大军,无论是谁都插翅难飞,只是,我并不想这么做。” “谢陵一旦同御林军动了手便不再是锦衣卫,同时会背负上谋反的罪名,被整个朝廷通缉,等待他的下场只有被斩首。” “所以我才想与姑娘好好谈谈,如果你真心为谢陵,应该不想他有危险吧?” 陆小希的手紧握着刀柄,不知何时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她不是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从李寒山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件事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命案那么简单了。 想是从那一刻开始,谢陵就违抗了圣命,如今他又派了与谢陵有更深渊源的人来,想必已是最后通牒,这之后无论是她与谢陵,都不会再有安生日子。 只是,皇上为何非要捉自己? “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刘善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 第192章 为什么你也…… 鬼山心知哨声落必会暴露位置,本想在那人追来之前先带着残部先逃走,然而刚走不远,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好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狼,一旦盯上猎物就会穷追不舍。 “听闻你病重险些丧命,如今却完好无损站在这里,还真是命大。” 鬼山不再逃,站定脚步回身看着眼前之人。 他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很多,面色苍白嘴唇青灰,虽站的笔直可还是在努力克制气喘,显然还没恢复好。 谢陵努力压制喉咙里传来的刺痒,执剑向鬼山挥去,不知身体能坚持到几时,他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 周身虽寒风刺骨,可鬼山的额角依旧滑落一滴冷汗。 伤病并未让谢陵的剑术有丝毫破绽,即便自己在踏入大明领土之初曾多次挑战本土剑客,对中原武学也做了颇多功课。 可面对绝对的力量,这些功课就如同一张废纸,苍白无力。 在京都时,他一直视雪鸣师徒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他鄙夷那种杀人还要带着美感酸性的作风,自己却忍不住想模仿,终于做的有模有样,可到了这才发现不过是自己目光短浅。 这里让他叹为观止的又何止谢陵一人,思及此处他突然释然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鬼山吃力的接住谢陵抛来的剑招,想反攻却找不到破绽,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功力还在,想轻易取他性命也非易事。 谢陵强忍着喉间腥甜一丝不苟的使出自己最精湛的剑法,也许是二人交手过多,鬼山在他面前虽尝不到甜头,却也渐渐了解如何接招。 谢陵眉目一皱,这样下去没有尽头,他也……撑不住了。 他将剩下的内力全部集中在剑尖,整个剑身似支撑不住,在寒风中疯狂颤动,四周的风雪全部被扫到一旁。 鬼山一顿,发觉势头不对便立刻向后闪身。 谢陵却不留任何缝隙的跟了上去,剑气比之前迅猛很多,出招也越来越快,让鬼山逐渐显露败势。 “疯子!这样打,你不要命了吗?” 鬼山咬着牙,握刀的手腕渐渐吃力。 而谢陵也不过吊着口气罢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感知到自己所剩无几的内力,恨不得立刻回到遇见阿勒那天,他一定拉着小希跑的远远的。 难道自己就这样没机会了吗…… 谢陵出剑虚晃一枪,令鬼山分了神,然后将剩余内力全部集中于一剑,成败一剑。 鬼山暗叫不妙,此时想躲开已来不及,这一战本占了天时地利,原来还是敌不过面前这个年轻后辈…… 最后的一瞬间,本已放空的鬼山却忽然露出诡异一笑。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你输了。” 谢陵眉目一动,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和鬼山之间,将鬼山向后一推,右手挥刀把自己的剑挡开。 谢陵被眼前之人逼退数步,随后呕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之人。 “够了,陵儿,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打下去你会死。” 刘善佐收起绣春刀,关切的望着谢陵,眼神明显带着几分躲闪。 谢陵怔怔望着他,内心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场景,为什么指挥使会知道他们的路线……他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为什么……” 谢陵捂着胸口努力抑制口中的腥甜,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从中流出。 “呵~原来锦衣卫的速度也不过如此,您再晚来一会儿可就要给我收尸了。” 鬼山长吁一口气收起剑,来到刘善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滚。” 刘善佐面无表情,阴影下的脸是无法倾泄的愤怒。 “行,不耽误你们叙旧,我会尽快‘消失’的。” 鬼山又看了谢陵一眼,眸中满是挑衅,他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猛然间想起这里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刘善佐想扶起谢陵,可刚碰到他的肩膀便被他用仅剩的力气拍开了。 谢陵仰着头双目猩红的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做!” 刘善佐手收回衣袖中暗自握紧,沉吟道: “我只不过是奉旨行事。” 说完便点了他的穴道,谢陵带着愤恨慢慢闭上双眼,倒在风雪之中。 刘善佐上前扶起他,将他背在背上,一如多年前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背着年幼的谢陵。 那时他们身上没有干粮,两天两夜油盐未进,体弱的谢陵整个人昏沉沉的趴在自己背上,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 他怕谢陵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不善言辞的他竟天南海北胡扯起来。 讲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谢陵才吃力的在他耳边低语道: “梦间集录是吴畏先生的着作,不是吴伪农,你说错了……” 察觉自己所做的事有了回报,刘善佐的心总算踏实了些,于是激动道: “管他吴什么,总之我曾为了找到那本原稿搭了半条命进去,想想就来气。” “星林浮月照鹿影,此间梦华,惟愿长留。” 谢陵默默道。 刘善佐渐渐放慢脚步。 “这句子很美。” “嗯,皇兄教我念的,他教给我很多。” 刘善佐沉吟不语,想到年少时在暗部厮杀的时光恍如隔世。 那时候好像也有个人对他很好很好,后来那个人死掉了,到现在他几乎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他也只能了然一笑: “我读的书不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谢陵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道: “吴畏先生在第二卷写到,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的他行走在一片深林中,幽沉昏暗的四周看不到人何光亮,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有一道星光照了下来,朦胧间他看到一只神鹿站在树下,他看着鹿,鹿也在看着他,不自觉便看出了神,他觉得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甚至不想再醒来。” 他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忽又觉得气短,便趴在刘善佐背上喘了片刻。 想象中的那个世界仿佛又离自己更近了一步,想到此不禁让他觉得恐怖。 他缩缩身子,强装镇定道: “如果梦境是美丽的,那么醒不过来也是极好的……” 刘善佐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不做他想便打断了他的话。 “胡说,梦不过是人为了逃避现实编出来的谎言,小公子你要记着,人只有活着才能看尽这世间所有美好,虽然这其中也有许多污秽之事,所以才要靠自己去分辨,我虽没读过什么书,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靠自己去改变的。” 第193章 真要天上星辰又如何 背上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紧紧的抓着刘善佐的衣服,试图控制自己颤抖的身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更加听刘善佐的话,更加积极的吃东西,比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 后来他完成了任务活着回到了皇宫,得到了封赏,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坐上锦衣卫指挥使宝座的那一年,当初那个病殃殃的小皇子以新的身份健健康康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恍如隔世。 听说了他在训练营的事迹,开心的仿佛是自己的孩子中了状元一样,眼中溢满骄傲之色。 谢陵受封那日,还偷偷多喝了两壶酒,害得他第二天险些迟了皇上的召见。 谢陵晋升的很快,这些年他们私下见面的次数不算多。 不过二人却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每次谢陵要出远门办差前,都会去他府上坐一会,夫人会亲自下厨烧几个菜,两人会小酌几杯,聊天的话题也尽是家长里短。 谢陵会认真听着,直到微醺,他才默默离开。 曾几何时,我们是这样的忘年交,可现在,这份感情却让他亲手葬送…… 恐怕,连夫人都会责怪自己吧。 刘善佐扶着谢陵回到营地时,雪已经停了,但温度却不曾提升。 完成任务的士兵们心情尚好,此时正生火架起大锅准备煮上一锅热腾腾的肉汤,见到指挥使归队后便纷纷起身视礼。 刘善佐示意他们坐下继续,一位年轻副官自人群中走出,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人已经提前安排人手送回京中,有寒山老仙跟着。” “他老人家在便好,吩咐下去,积雪太深,大部队明日一早再启程。” 刘善佐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明明一项大事尘埃落定,本该高兴才是,可他却莫名烦躁。 “程东问在何处?带回来了没?” 副官点头,脸上闪过得意之色: “基本没动武,看到大部队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了。” 刘善佐看了他一眼,冷道: “他只不过是担心谢陵的安危,你以为凭你能拦得住他?” 意识到说错了话,副官立刻低头道: “是!卑职有眼无珠。” 刘善佐收回目光。 “他人在哪?” “在大人的营帐里候着。” 刘善佐无奈的向四周看了一圈,叹气道: “也好,放在身边才安心。” 他掀开营帐的布帘,却没有听到程东问用往日的调侃语气同自己打招呼。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桌旁,旁边两个士兵的刀还架在他脖子上。 刘善佐皱眉,呵斥道: “放肆!谁允许你们这样对程大人的?” 两个士兵听到便收了刀退到一旁,程东问无甚在意,从他进到营帐时,目光便未曾从谢陵身上离开过。 刘善佐吩咐人将谢陵扶到床榻上,程东问默不作声跟了过去,手搭到脉搏上,神色阴沉至冰点。 “他如何?” 程东问这时才转头看向刘善佐,嘴角一歪道: “他身体什么状况指挥使大人不是应该再清楚不过吗?” “大胆!竟敢这样跟大人说话。” 副官横着眼看着程东问气愤道,程东问却看也未看他,副官沉不住气,提手便要拔刀。 刘善佐按住了他,依旧用平和的语气道: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朝廷会尽力配合。” “我需要天上的星做药引,朝廷也能配合?” 一旁的副官再也坐不住,吼道: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刘善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副官面前,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谢陵,声音略有些颤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真要天上的星辰又如何?” 程东问听出他话里有话,便不再同他拌嘴,走到书案前开始挥笔写药方,写完之后交到那副官手上,刘善佐满意的点点头,副官便拿着药方退出营帐。 “谢陵需要精心调养,我的营帐配置最全,你们就住在这里,明日一早启程回京,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们。” 程东问全程低着头,目光聚集在谢陵脸上,答道: “不管是做为部下还是朋友,我的目的都是保他平安,若是你做不到,上天入地,我都会想办法带他离开,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刘善佐沉默半晌,最后竟笑了起来: “谢陵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替他高兴,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他便不会有事。” —— 谢陵再次睁开眼,是被炮竹声吵醒的。 这天是庆申年的除夕,他自是不知道的,自睁开眼便一直盯着棚顶,所有的记忆仿佛只停留在不久前。 他独自走在一条昏暗的路上,跟在一头鹿的后面,走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走,可脚步却停不下来。 盯着棚顶的眼睛逐渐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这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宁静,他艰难的慢慢扭过头朝着声响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醒……醒了!!!” 那男人有些结巴,面色慌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我,我得去喊人来!” 红虎拍拍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与其说他慌张,倒不如说是激动。 谢陵眼见着男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不一会,便有一群人涌了进来,把自己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吵着不知在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自他们之中钻出个人来,笑的灿烂,不由分说便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还知道自己的习惯,看来是没事了。” 程东问趁机掐了掐谢陵的脸蛋,这一举动不禁让周围的人纷纷沉默,原本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 “让你清醒清醒,仔细看看我是谁。” 谢陵捂着脸抬眸怒视着他: “程东问,你找死!” 顷刻间,屋内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全都欢呼雀跃的相互拥抱起来,一通喝彩声后又是一阵喜极而泣。 年岁最高的管家却是哭的最凶,连喘带抽的说着: “大年夜里醒来了,这是个好兆头,大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陵捂着头浑身一震。 “除夕么……一个月了啊。” 程东问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万一情绪过于激动在昏过去那可有他忙了,于是上前一步正声道: “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从阎王爷那抢回来,你可得珍惜着些。” 管家见状接着道: “这一个月程大人把医书都翻烂了,名贵药材一车接一车的从皇宫运到府上,大家伙也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大人有什么不测,大人您可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是啊大人,老子……我还得跟你继续习武呢,当初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啊!” 红虎抓着头发,觉得自己的发言似乎毫无煽动力,惭愧的退到了后面。 而后,一个撑着木杖的人走到了前面,把木杖放到了一边,坚定的站在谢陵面前。 “我已经决定重新拾起轻功,到时候大人可不能落在我后面啊。” 第194章 新年,重启 发出声音的人让谢陵的头瞬间抬起,面前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明明是粗犷的汉子,可脸上的表情却时常是温情的。 “百……百洲。” 洛百洲含笑站在谢陵跟前,腿伤似乎好了很多,方才的拐杖似乎只是搬过来给谢陵看看而已。 “我不在大人身边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养伤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也想过死,可说到底我还是想在大人身边帮你做事,我正在努力恢复过去的功力,大人可不许嫌弃我。” “你在说什么啊……我谢陵认定的便是一生,只要你还在就好。” 两个男人的手握紧紧在一起,不掺杂其他情感,有的只是两个常年战斗在一起的,男人的友情。 程东问将手分别放在二人肩上,一如当初数个日日夜夜,只要他们在,世上就不会有解不开的谜团。 “你要尽快振作,有人还在等着你。” 程东问薄唇轻启,尽管这句话不合时宜,但若是谢陵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他早晚都要面对。 谢陵的手不自觉握紧,是啊,他还不能消沉,不然她怎么办。 她…… 谢陵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人人都夸他出众,说他无所不能。 可这人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不住,原来天选之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昏迷的这些天,可有发生什么?” 程东问跟洛百洲相互对视一眼,又不甘心的摇摇头。 “我一直在照看你,百洲的腿伤还不能复职,目前只有红虎和铁熊尚在供职,可他们级别太低,北镇抚司内又有人故意打压,所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谢陵脑子有些发胀,于是把手撑在额头上以做支撑,都怪他睡的太久。 洛百洲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 “尽管困难重重,可好在一切都有过去的时候,现在大人你回来了,北镇抚司的天也该变了。” 正谈话间,门口忽然冲进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影。 屋内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转眼间黑影以雷霆之势一头撞进了谢陵怀里。 还来不及反应,黑影已趴在他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终于醒了。” 谢陵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将手放在俊宝头上轻柔的抚弄。 “嗯,让你担心了。” “小子,你可轻点撞,你爹的身体还跟张纸一样,万一撞散架了我可没辙。” 程东问一向喜欢开玩笑,虽说大家对于俊宝是谢陵义子这事心知肚明。 但这是他第一次当众承认二人的关系,自己当然得趁机搅和搅和。 洛百洲见程东问已经开始表演,自己也不能示弱。 “想来是我不在大人身边太久,很多消息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什么时候大人竟多了一个儿子都不知道。” 俊宝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到谢陵的衣袖上,一抬头不偏不倚撞见他爹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的过程。 他发誓,那副样子他只有在爹看娘时见到过一次。 “爹,刚才我跟铁熊叔在大门口放炮竹时还在祈祷你快些醒过来,没想到刚回府他们就告诉我你已经醒了,原来放炮竹这么灵啊!” 谢陵的嘴角微微有些抖动。 “啊……原来是你把我叫醒的啊。” 俊宝纯真眼睛一眨一眨,听不出谢陵话语里的意思,又道: “那一会我还要再放一些,这样爹的身体就能快快好起来了。” “哈哈哈。” 程东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抓住俊宝的脖颈道: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不过放炮竹不用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程东问指着管家道: “你爹身子虚是因为太久没吃正常的饭了,你跟老管家去弄些菜来,清淡为主,今天咱们吃顿年夜饭。” 管家会意,将俊宝拉到身边。 “程大人放心。” 随后遣散了屋内众多仆人,同时说道: “大家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不要让大人觉得我们毫无长进。” “是!” 仆人们在管家的带领下各司其职,看上去干劲十足。 俊宝虽然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可还是拉着铁熊跟随管家退出房门。 红虎本想跟着一起走,却被洛百洲叫住。 “你是大人选中的人,有些事不必回避,留下来一同商讨吧。” 红虎的心激动的险些跳出来,一面是因为自己终于融入了他们之中,一面又怕自己能力不够而拖后腿。 谢陵抬眸仔细看了看红虎,这个自己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 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比第一次见面时蜕变了不少。 头发梳的整齐,不再似从前那般潦草。 讲话的方式也在慢慢改变,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热忱,他慢慢扬起嘴角道: “以后你就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共事,议事也一起。” 红虎头点的像个大头娃娃,随后又挠挠头显出几分犹豫。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程东问见状胳膊搭到肩上,逗趣道: “这你可就谦虚了,你是没见过老洛刚入北镇抚司的样子,要不是有我在他早都被撵出去了。” 洛百洲脸色渐渐发紫,程东问这个狗东西竟然在后辈面前多嘴,以后可还怎么树立伟岸形象! “你不也因为吃多了饭耽误了好几次行程吗?丢人!” “啧,我吃饭是为了好好办差,耽误什么了!” “啧啧啧,某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按说每到此时谢陵一准会按时发怒,可这次却却明显松了口气。 还能再听到这种吵闹何尝不是一种眷顾,至少他不是孤立无援。 “二位大人……不如我们先坐下来说说正事可好?” 红虎大气不敢喘一声,他不是没幻想过跟着谢陵共事会是什么样子。 威风,毒辣,在他眼里锦衣卫是冷傲的。 至少跟面前两个拌嘴的人不搭边,可很奇怪,他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洛百洲和程东问的斗嘴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他们双双坐到桌旁。 跟往常一样,程东问会率先开始汇报,洛百洲会认真倾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究竟是一群什么奇怪的人呢…… 红虎跟着一同坐下,程东问已经开始滔滔不绝。 谢陵的眉目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听到关键之处还会示意洛百洲用笔记下来。 虽然过程中也偶有争吵,但意外的是这种争吵很快都会过去。 洛百洲的目光总会不经意的落在红虎那张座椅上。 那时候夜何也像现在的红虎这样,坐在那一言不发,听的却很认真。 现在大家都回来了,你也一定在吧…… “洛大人,你眼角怎么湿了,是不是窗子没关好,该死的,这时候大人可不能着凉。” 红虎说着便离开了座位,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查看。 余下三人纷纷沉默,一同望向那张空了的位子。 第195章 臣,没变 “这么说,现在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程东问摇摇头。 “我和百洲不过空有虚名,你一直昏迷不醒,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权限,其他信得过的人级别太低,现在的三卫所实则是许还宇在掌权。” 谢陵握紧被角,原本想着只要有他在,许还宇便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可惜世事无常,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生这一场大病。 “今晚我会通知宫里人说你已经醒了,想是不久皇上便会传召,老谢……我知道始终你憋着一口气,但……” “我知道该怎么做。” 谢陵说着便低下头,捂着胸口处微微颤抖。 “大人,你怎么了?” 红虎瞬时离开座椅跑到床边,正要查看,手却被程东问挡下。 “让他发泄一下吧。” 说完脸转向别处,默道: “过了今晚便没有机会再任性了。” 程东问示意红虎回到座位上,自己也开始绕着桌子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谢陵应是调整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 “坏事说完,现在要来说说好事了。” 谢陵依旧沉着脸,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令自己舒畅。 “嗯,你说。” “至少我们跑这一趟并不是毫无作用,邱默带回的物证足以证明陈孝之的罪名,皇上很生气,下令抄了家,陈大人本人也会在春节后被问斩,其家眷发配边疆。” “东厂那边撇的很干净,张径还上奏要严惩陈孝之的独子陈莛,皇上自是心中有数,明里暗里收回了部分权利,东厂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谢陵的面色稍有缓解,这之中竟然没出什么意外,也算是个好消息。 可这一切究竟是皇上不想让它出差错,还是它本就不应该出意外呢,他闭上眼睛快速回想案件的全程。 自始至终的胜者唯独只有皇上一人,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所有。 洛百洲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 “他是皇帝,要平衡朝堂之上的各方势力,我们再怎么样也奈何不了。” 谢陵心知他是担心自己会为了小希铤而走险才出言提醒,莫要冲动与朝廷正面抗争。 他当然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自是不会傻到现在就撕破脸。 话说到此时已经不早,管家候在门外多时,酒菜已备好,几人就着夜色吃了顿年饭。 俊宝一直缠在谢陵身边不肯撒手,程、洛、红三人头一次凑在一起喝酒,开始还稍显谦让,然几杯下肚便开始天南海北撤到一起。 这一晚大概是铁熊最累的一天,不但要照顾着俊宝,还要抽空给那三个人斟酒。 至于今夜的战斗是如何结束的? 酒过三巡,红虎开始吹嘘自己有一大堆老婆,刚一说完,程东问和洛百洲就一个拧着他的脖子,一个掰开他的嘴,不由分说的把饭桌上剩余的干粮全都塞进他的嘴巴里。 铁熊好不容易拉开他们,又分别把他们送回各自住处,一通忙活下来天都快亮了。 也许是此前睡了太久,这一晚谢陵一直都没什么睡意。 俊宝强烈要求跟他睡一晚,此时他倒是睡的安稳。 这样睁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辰时管家敲门前,他才浅眠了片刻。 管家心疼他大病初愈,本想叫他多睡一会,可谢陵还是起了床,如往常一样梳洗,换上了官袍。 程东问睡醒后便跑到了谢陵的房门口,自他把谢陵送回来起,这便成了他每日的习惯。 昨夜他们喝的有些多,怕扰了谢陵休息,他始终放心不下,睁开眼睛便想着跑来看看,谁知管家却道: “大人已被传召入宫。” 竟然这么快…… 谢陵乘马车驶入皇宫时,早朝才刚散去没多久,从宫人口中得知,昨夜圣上设了宫宴,许多文武酒还未醒,所以今日早朝便早早散了去。 他走在通往养心殿的长长回廊间,辰时刚过,清早的雾气还未散去。 阴凉的寒意不多时便穿透了层层布料钻进骨缝里,忽而刮过的一丝寒风好似一根细小的羽毛令人鼻痒。 “啊噗——” 谢陵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躺了太久,身子还很虚弱,他还未察觉什么异样,可身边的宫人却慌了神。 “快去给谢大人拿件氅衣来。” “无妨,面圣要紧。” 谢陵未做停留,径直向前走着,领头宫人只好吩咐其他人去取氅衣。 众人皆知谢陵重病躺了数日,此时若因面圣路上着了凉他们自是担待不起的。 氅衣在进入养心殿之前被送到,披上后寒意瞬时散了不少。 殿内的碳盆燃得正旺,与殿外的寒冷相比,这里温暖如春,而正中坐着的男人,在他进来之前都还在认真的审阅奏折。 数月不见,庆申帝似乎圆润了不少,一袭明黄的龙袍加身,显然下了朝连衣衫也未换便直奔了这边,看到谢陵后,他眼前一亮,沉吟片刻后还是露出了微笑。 “你总算回来了。” 谢陵正打算跪地行礼,庆申帝便出言阻止: “你身体还没恢复,就不必行跪礼了,起身赐座吧。” “谢皇上。” 谢陵落座后,庆申帝又重新审视了他一番,半晌后还是轻叹了口气。 “果然瘦了许多,是朕对不住你。” 谢陵自是担不起,便拱手道: “本是臣的职责所在,皇上这是折煞了臣。” 说话时,眼睛只是淡淡从庆申帝身上扫过,随后便不曾抬头。 “你在生朕的气。” “臣不敢。” 庆申帝捏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也不气,却也绝口不提谢陵最想知道的话题,只是有一茬没一茬的讲着李孟一案的事情。 这些昨晚已经从程东问嘴里了解了大概,他虽没有兴趣,却也耐心的听着。 “总之这案子你办的很好,只是没想到这之中竟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让你险些……” 谢陵闻言起身淡道: “一切皆有命数,臣早已做好把性命献给朝廷的觉悟。” 庆申帝看着谢陵许久未动,脸上浮过一瞬的笑意,但很快又散去。 “是吗。” 谢陵闻言身体一顿,抬起头对上庆申帝的眼睛。 “皇上,臣没变。” 第196章 故人 谢陵的话同样让庆申帝一怔,两人虽都说着简单的话语,但本意中却像飞过了千军万马。 “那自然是好的。” 庆申帝笑道:“爱卿的身体如何,何时能复职?” 谢陵故意干咳了几声。 “臣惶恐,可能还需些时日。” 庆申帝似乎很满意,点头道: “那爱卿可要好好养身体,朕近来政务繁忙,需要爱卿的帮助。” “臣遵旨。” 庆申帝复又拿起书案上未看完的奏折继续阅读。 谢陵正打算告退,谁知他突然又开口道: “过了年,你就二十六了吧?” “是。” “该成家了,朕像你这么大时,最大的皇子都已经十岁了。” 谢陵的指节缩在衣袖中发颤,面上却丝毫没动声色。 “一直以来公务繁忙,是臣疏忽。” “那正好趁着不忙的时候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吧,平南侯的小女儿今年刚好十七岁,朕已经提前与他打过招呼,等你身体好些朕便安排你们见面。” 谢陵霎时间气血翻涌,一股腥甜顺着喉咙而上,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多年来臣早已习惯一个人,况且事务繁忙时长期不在府上,恐怠慢了良……” “这才正常。” 庆申帝意味深长的笑笑,还不等谢陵说完就出言打断。 谢陵紧绷多时的情绪最终还是被庆申帝轻易击溃。 是啊,发生了诸多的事后,他怎么可能还像当初一样对自己唯命是从呢。 “既然你不喜欢,这件事就先放放,早点回去歇息吧。” 谢陵撑着微微摇晃的身子道: “遵旨。” 便退出了养心殿,宫人耐心为他引路。 尽管身上多了件大氅,可走出殿门外还是被寒风呛到咳喘,刚才咽下那口血此时又涌入口中。 咳咳—— “谢大人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奴才送大人去太医院瞧瞧吧。” 其中一位宫人右手轻扶正谢陵的身子,左手则递上一方帕子。 谢陵低着头,用拇指擦掉了嘴角流下的一丝血迹。 “无妨,劳烦内官送我出宫吧。” 宫人见状只好收回帕子,但手却一直扶着谢陵。 两人离的很近,那宫人声音又极轻的,边走边说道: “奴才差点忘了谢大人身边有神医相伴,倒是唐突了。” 谢陵轻轻嗯了一声没多想,可身边那内官的声音听起来又有些耳熟。 便不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谁知却当即愣住。 “谢大人总算想起奴才了。” “邱默……” 谢陵的眉拧成一团,看来他沉睡的这些时日,发生了很多难以预料的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邱默将谢陵的身子扶正便退到了一边,嘴角却含着一丝狠厉的弧度。 “大人进宫时奴才便一直在随行队伍里,只是大人没发现罢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如何成了内官。” 邱默低头沉吟道: “奴才以为皇上会同您讲的,看来是奴才多虑了,奴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谁会愿意在我身上浪费唇舌呢。” “你少跟我卖关子。” “同您比,奴才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大人何需为奴才动怒,您身边那么多人,想知道什么他们自会告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奴才也是难以启齿。” 邱默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宫刑的缘故,他的身板已不似从前挺拔,像宫中成百上千的内官一样,躬着身子走到马车旁揭开车帘道: “马车已备好,大人请吧。” 谢陵抑制住动手的冲动,半晌后才恢复冷静。 既然他不愿说,回去再问个究竟也好。 回府的路上,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路上的行人有些多,以至于马车行的很慢。 谢陵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街上的路人形形色色,脸上无不挂着笑容。 差点忘了,今日是年初一。 “停车。” 接到命令车夫停了下来,谢陵走下马车站到了喧闹的街中,随行的两三个谢府仆人立刻围到了上去。 “大人,外面凉,还是请您回到车上吧。” 谢陵裹紧氅衣道: “无妨,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你们不用过于紧张。” 说完便沿着街边走了起来,其他人见状也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路边的商贩一见到衣着华贵的谢陵便更卖力的吆喝起来。 然而正主却无心关怀,只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终于走到一处糕点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刚蒸了一锅白玉糕,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看到面前的贵人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糕点便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少爷来得巧,刚出锅的白玉糕,香得很,大过年的买些回家给夫人吃,夫人一准儿高兴。” 谢陵的目光终于有了丝波澜,想到心中的那人。 记得还在京中时,他常与程东问他们在书房中议事,一不留神就会过了用膳时间。 所以午后,府里的厨房总会做些茶点来给他们填肚子。 他对甜食一向不怎么喜欢,却经常在讨论正欢时看见陆小希悄咪咪把手伸向桌子上的餐盘,满满一盘点心瞬间就见了底。 笑容已不知何时挂在了谢陵的脸上,摊主尴尬的望着这个奇怪的贵客,不知所云,却听那人开口道: “甜食这么好吃吗?” 摊主摸不着头脑,只是连连陪笑道: “是是是,可能是吃甜食能忘记苦恼吧,我家那婆娘一跟我吵架就会吃一大堆点心才能消气。” “原来如此……” 谢陵笑意更深,身后的仆人十分有眼色的付了银子包下了所有白玉糕。 “大人,天气凉,该回去了。” 谢陵没在坚持,回到了马车上,拿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白玉糕咬了一口。 还是太甜了…… 马车驶回谢府,刚下了车便看到程东问候在门口。 谢陵刚一露头便迎了上来,关切道: “如何?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谢陵微微摇头,程东问面上的愁云才渐渐消去。 “你们都说了什么?” 谢陵左右看看,回道:“边走边说。” 回廊上,谢陵缓缓开口道: “皇上还没打消对我的怀疑,我只称病暂缓复职,而且案子刚结,很多后续都还没结束,皇上显然不想让我参与进来。” “这我想到了,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谢陵站定,道: “这段时间我会专心养病,不会过问其他事,当然这是对外。” “我懂,明天我就回卫所。” “不可,世人皆知我重病未愈,你如果现在就露面会让人怀疑。” 说到这谢陵不免焦躁,偏偏此时又无甚可用之人,如果夜何还在的话…… 程东问最知他心事,忽然拍拍肩膀开怀道: “你先别急,跟你说点开心的事。” “什么?” 程东问卖了个关子,没直接说,只指着书房道: “到了你就知道。” 第197章 小分队集合 还不等二人走到书房,里面的人似是已等不及,提前从房门走了出来,见到谢陵险些哭了出来。 “谢大人,您可回来了。” 此人年纪尚轻,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一如数月前的模样,只是不再爱哭鼻子。 “你是……李大人的儿子。” 李儒风控制住不听话的泪腺,他不能哭,不可以让谢大人认为自己没有成长,于是拱手作揖道: “卑职见过谢大人。” 谢陵难得露出笑颜。 “你和令母近来可好?” 李儒风点点头。 “一切都好,如今我也入了吏部当差,父亲的案子结案后皇上还赐了新的宅院,这一切都仰仗大人的相助。” “那就好。” “大人,卑职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想告诉大人,只要大人需要,卑职愿无条件相助,听凭大人差遣。” “这……” 虽正值用人之际,谢陵仍有些犹豫。 李大人一家被迫害至此,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生活他实在不愿李儒风再蹚进这摊浑水。 程东问抱着双臂靠在柱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好似一早便知他会犹豫一样,往他耳边吹风。 “你可别伤害了人家的一番赤诚,刚才小李大人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面前说如何如何崇拜你,死也要跟在他的谢大人身边呢。” “程大人!不是说好了不揭穿我的吗!” 李儒风耳朵烧的通红,毕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男人表达自己的情感,突然被揭露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这么说一会你就要打道回府了。” 程东问嘴一撇,斜眼看向谢陵道: “我说,你就答应他吧,如果你不想看他三天两头来砸谢府大门的话。” 谢陵无奈,只好答应下来,并道: “那好,不过你目前官职尚低,无法触及的地方不要勉强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主。” 谢陵边道边想,绝不能再让李家的任何人出事。 “对了,有件事我要问你,邱默……不,应该叫他李厥,他为何成了内官?” 程东问和李儒风同时一颤,昨夜只顾商量部署,却忘了这档子事。 李儒风抢在程东问之前道: “还是由我来说吧,兄长他做为重要证人一直由大理寺负责关押,我也是庭审那日才见到他,兄长把他所知的一切和自己认为的细节一一程出,打破了东厂提督张径原本的计划,谁知张径竟在最后关头将罪责全部指向林杰和萧屿,并拿出了林杰与萧屿的亲笔信件为证据,还声泪俱下上奏圣上严惩二人,自己则愿意辞去提督之位以洗去未能监管好手下的失职之罪。” “最后林杰和萧屿成了替罪羊,张径则退居幕后,但扔在暗中操纵着东厂,整件案子本到此为止,李厥兄长戴罪立功,死罪虽可免但活罪却难逃,原本被判了三年刑期,但据说庭审那日皇上在幕后监审,见其出口成章,表述时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便留在了身边……” 谢陵眉锁渐深,此人心机如此深沉,也许从他谋划的那日起,就不是单纯为了让自己脱身那么简单。 “你此前与李厥关系如何?” 李儒风面露难色,显然在纠结。 “兄长他……对我很好,我曾经很尊敬他。” “如此,如果他向你示好,你便先应承着。” “卑职知道了。” 李儒风知道他的意思,就算大人不这样安排,他自己也想知道兄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行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大冬天的你们也不嫌冷。” 程东问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往书房跑,等谢陵到达时,却见客椅上还坐着一位陌生人。 那人二十岁上下,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看着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在看到谢陵时便起身轻笑着走到他面前拱手道: “下官见过大人。” 谢陵眯眼审视着面前的青衣男子,想到方才程东问说要给自己个惊喜,心中的答案渐渐清晰。 “阁下是?” “忘了做自我介绍,大人莫见怪。” 青衣男子依旧低着头,面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下官大理寺寺正钟询,特来拜见大人。” 钟询……怪不得。 “你是……钟儒海钟大人的……” 钟询终于抬起头来正视谢陵道: “正是家父。” 这的确是个惊喜,想起还在东昌府时,钟儒海的确提到过自己的长子在京中任职。 原本想待身体好些之后抽空登门拜访,不想本人竟亲自前来。 “我在东昌府时曾受到令尊的恩惠,钟寺正万万莫要如此客气,快请坐。” 至此一行人终于落座,书房内的炭火盆烧的正旺,腾腾的闪着火苗。 谢陵解了大氅交到管家手里,清晨那抹阴霾也随之挥散而去了。 “百洲和红虎呢?” “过年嘛,一早就出去采购了。” 程东问蹲在火盆旁烤着手,在大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见到谢陵那一刻身体才反应过来,原来双手早已冻僵了。 谢陵轻点了下头,目光便全部汇集在钟询身上。 不管当前处境如何,至少老天爷在新年这天算是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在东昌府停留时,钟大人只道长子在京中任职,我本想待回京忙完手中事后好登门拜访,可意外却接连不断,没想到钟寺正却先找来了,是我的疏忽。” 钟询一听竟又起身来,郑重道: “谢大人这是折煞了下官,大人回京前便收到了家父的来信,本想着待大人身体好些时再来拜访,可一听说您醒过来后又等不及,是下官唐突。” 钟询说话间脸上满是敬慕之色,他还想说自己很早以前便想结交大人,但人人都知谢陵从不与官员交往过密,苦于没有人脉,这份敬慕之情便只能藏在心底。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竟阴差阳错与谢陵有了交集,所以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若大人不嫌弃,下官此后愿追随大人。” 谢陵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换做从前,他肯定会置若罔闻一笑了之。 他不喜与太多人有交际,无用的应酬更是能推便推,如今想想,多些人脉其实没什么不好,更何况是大理寺的人。 “追随倒是严重了,不过以后确实需要麻烦钟寺正了。” 一块石头终于在钟询心中沉了底,他抬眸看向谢陵,拱手道: “下官定当万死不辞。” 第198章 卧底 大年初一,邻国,新丽。 “前面的,走快点!” “哭什么哭!找死是吧?” “快些走!” 嘶——吵死了。 天还没亮,陆小希就在一片嘈杂声中睁开眼睛。 她睡的并不踏实,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记不得有多少天了。 她随手抓过挂在一旁的轻甲穿戴好,头发也简单的盘过头顶,俨然一副男装打扮。 四周昏暗暗的,除了床铺和桌子并没有其他的摆设,依稀可见此处是间不大的营帐。 虽然简陋,好歹只住了她一个人,还算清净。 刚拉开营帐的一角,刺骨的寒风便顺势灌了进来,陆小希嘶的咧了咧嘴。 她最讨厌冷了,可这鬼地方偏偏又奇冷无比! 最令人崩溃的是,这样的生活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这里是新丽国北边的某个城镇,之所以说是某个,是因为战争缘故使它完全被摧毁,早已不见它原本的模样。 因为战乱,让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因为羽柴氏的野心,让千千万万的百姓没有了家园。 陆小希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暖暖,随后拉开帐门走了出去。 天才开始蒙蒙亮,一队队赤着脚拷着脚链的人从面前经过。 寒风伴随着轻雪飘飘洒洒的落下,落到地上又被鲜血染红。 这样的情景隔三差五就会遇到,说是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视线却落到领头那人身上,陆小希的脸顿时便阴沉了几分,而那人看到她也同样没有什么好脸色。 “喂,既然睡醒了就赶紧来帮忙。” 说话的人名叫笕次郎,与自己一样,是羽柴氏的少主羽柴静的护卫。 不同的是笕次郎一直都是少主的贴身护卫,而自己则是一月前被羽柴家主羽柴幸亲自送往远在新丽领兵坐镇的少主身边。 所以自她出现后就成了笕次郎天然的眼中钉,除了隔三差五穿个小鞋以外,还要时不时语言讥讽,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 “我是少主护卫,总大将亲封,并不是你手下的士兵。” 陆小希说话时面含笑意,却句句直戳笕次郎心窝,结果毫不意外的激怒了他。 “别拿总大将来压我,这是军队,有上下级之分,新来的就该懂事些,别太招摇了。” “我已经尽可能的不出现在您的面前了,到底是谁追在屁股后面死咬不放的?到底是谁更招摇?” “雪鸣!注意言辞,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笕次郎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几名足轻的已刀拔出了半截。 陆小希也不怒,反而端着肩膀靠在营帐门框上,一脸调笑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难道还想动手不成? “在下与笕次郎君难道不同是少主大人的左右护卫吗?怎么还有上下之分了?” 笕次郎的狗腿闻言怒道: “大胆!次郎大人跟随少将军多年,个中感情岂是你个新来的能比的?后辈自然比前辈低一等了!” “你想压我一头也可以,我这就去跟少主说说可行?” 笕次郎的脸又阴沉了几分,他自然知道雪鸣只不过随便说说。 听闻总大将很是器重这个人,刚收编了便亲自把人送到最重视的儿子身边,取代自己只怕也是不远之处的事情。 他冷笑着对身后部下道: “你们还是把武器收起来吧,雅刀雪鸣难道没听过吗?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在人家面前比划两招?” 狗腿们慢慢收了刀退到了后面,笕次郎走到陆小希面前,轻声道: “别太得意了,走着瞧。” 陆小希皱眉,烦心事是真不少,回道: “我奉少主之命外出巡逻,就不在这碍次郎桑的眼了,回见。” 说完越过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笕次郎站在原地握紧了拳怒道: “今日相和大人的队伍来与我军汇合,少主很为重视,会亲自相迎,你可别回来晚了。” 陆小希没回头,只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待她消失后笕次郎像发了疯一样挥着皮鞭往俘虏们身上狂抽,叫喊声刺破了肃静的天空。 有些人实在受不住便孤注一掷的向面前的士兵们撞去,可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 几棵枯树横七竖八交叉在一座座土堆上,树枝上落了几只乌鸦在呜呜发出悲鸣。 营地北面的荒地之上,有着这样几座土堆,这里原本是座村庄,而那些错落的土包也许曾经是肥沃的庄稼地,而今躺在下面的却是垒垒白骨。 他们捉了俘虏没日没夜的劳作,死掉一批就运到此处埋了,不久又有新的加入。 就像刚才的那些,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最终都不过一具枯骨。 每隔一些时日,陆小希便会带上一壶酒来到此处静静地坐上一会。 她不会觉得害怕,这里反而让她心安,有时还会对着这些无名土堆说上几句话,有的没的,也许这样才会让她一直压抑的心得到短暂的释放。 而带来的酒,她通常只喝一口,其余都尽数撒到土堆上,之后她会把空酒壶挂在枯树枝上才会离开。 不远处,有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河上偶有船只经过,不过这些船是为这些倭军运送军备的。 陆小希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但坐在船上的大叔却经常能够看到对岸那一抹倩影,和那些挂在枯树枝上的酒壶。 看到酒壶就代表无事发生,大叔看了一眼便心安离去。 没错,这就是她传递出的消息,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陆小希也不认得对方是谁,而这场战争中却有成百上千他们这样的人。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飘下了点点雪花,与一身玄黑劲装的她是显得那样突兀。 陆小希喝出一口凉气叹着,今天应该就是农历的新年吧。 以往这个时候,她大概温着酒,听老头儿讲着过去的陈年旧事,而如今…… 心开始隐隐作痛,大人……你现在好不好,身体是否康健了。 程东问一直在你身边吗?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虽然他医术精湛,可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你们应该坐在一起吃年饭了吧。 陆小希捂着胸口弯腰半蹲在地上,心口开始止不住的疼痛。 大人……我真的,好想你。 正待她低声抽泣之时,突如其来的声音却冷不丁钻进她的耳朵。 “前边是什么人?” 陆小希一颤,随后又听到。 “好像有个人受伤了。” 听上去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她缓缓转头往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一队人马正停在离她不到二十尺的地方,看上去竟有百十来号人,正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盯着自己。 “去带过来瞧瞧。” 听上去像是他们的领头人发号的施令,不知为什么,总觉着有些熟悉。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士兵走过来将她拉起,陆小希不耐烦的甩开他们的手,低沉道: “走开。” 二人均是后退半步,随后便拔出刀,其余站在二十尺开外的人们也纷纷举起刀。 陆小希也暗暗摸向佩刀,谁知那领头的人却道: “住手,此地乃小羽柴大人的地界,万不可冒然出手,那个人,报上名来。” 陆小希忽然记起笕次郎说过,今日相和大人的队伍会来此汇合,看来好巧不巧正好被自己给碰上了,于是只能低头恭敬道: “雪鸣。” 不想人群却开始交头接耳,并且各个神态复杂,像是遇到了瘟神一样。 “他就是那个雪鸣?” 第199章 好久不见 “他就是那个雪鸣?” “杀人不眨眼。” “不过就是个小个子男人……” 陆小希自然是懒得理会,继续道: “想必这位便是相和大人吧?” 被称为相和的人却伸手屏退了众人,下马慢慢走到了陆小希身边,歪起头目不转睛的看向她,似乎急为想确定这个低着头的人的样貌。 “你是……雪鸣?” 陆小希深知这个名字在军中的含义,知道自己也并不奇怪,所以也未曾抬头,依旧用低沉的声音恭敬的回道: “是,大人。” “你长高了……” 愈发熟悉的感觉自头顶处传来,让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今夕究竟是何年。 陆小希抬起头,眼前之人虽已不是当初的少年模样,可那副神情却与当年别无两样。 “相泽君……” 相泽歪嘴笑了笑,上下打量着她。 “想不到当初那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剑客了。” 他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如当初拒绝自己,独自踏上征程寻梦的少年。 陆小希尴尬的动了动嘴角,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久不见……” 相泽无意的翻了翻白眼,调笑道: “你怎么还像个闷葫芦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说着目光更加深邃的望向陆小希,一身男装的她虽未做其他修饰,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长开的小女娃。 脱离了稚气的脸庞更加清秀可人,身形高挑,是个漂亮的女人。 只不过……她还是那个看到自己就不会说话的哑巴,他最是厌恶这副样子。 陆小希往四周扫了一眼,小声道: “我在军中都以男装示人,你千万莫要泄露我的身份……” 相泽莫名的不耐烦,冷哼:“我又不是傻子。” “谢谢。” 无聊!相泽抬手屏退了其他人,示意陆小希跟上自己,二人牵着马一前一后走着,其余的人则有序的跟在十尺之外。 走了许久,相泽也没再开口说话,反倒是陆小希憋了一肚子问题。 “上头说,是相和大人的队伍前来会合,为何不见其人?” 最终她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相泽在前头牵着马,也没回头,只是声音飘过来。 “相和大人一向谨慎,所以我们只是先遣部队,他本人还在几十里之外扎营呢,收到信号才会前进。” 原来如此,陆小希还想开口,关于相泽近些年的境遇。 还记得他背上行囊毅然决然离开道场的背影,那时候他明明说过要去投奔南方的北条氏,可惜后面北条氏被如今当政的羽柴氏所灭。 当年自己不是没有打探过他的下落,可却一直杳无音信。 她一度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屠杀下,谁知如今的人竟投入了仇敌麾下。 陆小希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却听相泽喃喃道: “当年,我在去往春川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剑士,我们一见如故,后来我便随他一路北下,先是投入了田村氏麾下,后来田村和伊藤结盟,我的首领变成了伊藤,再后来又汇入到相和门下,再后面就不用我说了吧。” 这些年时局动荡,终是羽柴氏得了天下,听闻一向心思缜密的相和是主动投诚,最终保住了北边的管理权,如今羽柴发动战争,他们自然也要出力。 她抬头望向他的背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相泽宇治,曾经那么骄傲又轻狂的少年,如今也仿佛失去了当年的锐利,也许他现有的生活跟他理想中的并不一样吧。 “相泽君,伯父跟伯母还好吗?” “还好,只是身体大不如前了,道场也关了。” 陆小希轻声叹气,那年她只有十二岁,相泽的父亲身体也还康健,她随着师父曾短暂的借住在他家的道场中。 相泽家是世代开武馆的,传到相泽伯父这代也依旧延续了研武的传统,所以当他见识到师父的剑术后顿时惊为天人,二人也因此成了至交。 可相泽却觉得父亲太过痴迷武学,真正的武士当胸怀天下,那些年群雄割据,百姓难以安生,而梦想做大英雄的少年早早便背起行囊踏上征程。 “听说你师父他……” 陆小希抹了把发酸的鼻子。 “走了有一年了。” 相泽半晌没有讲话,可就在快回道营地之时突然道: “据说羽柴幸曾七请汝师都未曾成功,如今身为爱徒的你怎得归顺了?” 语气中带着三分鄙夷,可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说到底,现在的他又好的到哪去呢。 相泽回头看了陆小希一眼,终是没再继续追问。 二人各怀心事,却在进入营地后各自带上面具,一个是傲气张狂的青年将领,一个是春风得意的少主护卫,虽然正主还未到,小羽柴还是亲自宴请了他。 酒局中才得知,相泽君竟是相和最得意的部下,不但武艺高超且智谋过人。 他不但与士兵同吃同宿,还带出了许多优秀的士兵,这些士兵逐渐成了军中的骨干,所以相泽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这样一个部队加入战局,将会是种什么样的场面? 陆小希低头默默喝酒,汗流浃背,接下来恐怕是场恶战了。 这天小羽柴多饮了些酒,来的虽不是正主,但相泽的事迹却在军中颇为驰名,今日一见便更加赞不绝口,席间连连道: “吾羽柴氏能得这众多英雄豪杰相助,此乃上苍恩赐,得此神威,凯旋指日可待。” 众人一听又纷纷举杯,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连羽柴静本人的眼神也逐渐迷离。 笕次郎知主子已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恐将失态,便提前将他送了回去,主将离席,其他人也没自讨没趣,渐渐的散了去。 原本陆小希也应当陪同羽柴静一同离席,但笕次郎一向视她为眼中钉,只交代她招呼来客后便离去,人群散去后,她便将后面的事料理得当。 其实这些早就已经备好,把他们分别送回住处后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本以为相泽会与自己多说些话,结果他只看了一眼营帐门便走了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陆小希想着,许是他也喝多了,便没再叨扰。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把消息传出去才行。 她回到营帐吹了蜡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当时离开的仓促,与对接人之间传递消息的方式也比较单一。 自己毕竟是半路出家,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无能为力,若是谢陵在的话,会不会笑她无能。 陆小希从床上爬起来,掀开床铺拿出放在下面的包裹,这里便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除了衣物钱财之外,还有个用油纸包着的羽毛,那人曾说过危难关头无法解决时便将羽毛插在树上,自然会有人来与他碰头。 陆小希手握着羽毛来回揉搓,心中打起嘀咕,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后面还有更重要的情报到时候该怎么办,可若放任此次下去我军必受重创。 相泽是个练兵高手,明军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到底怎么办好呢。 她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爱纠结,放到平常也没什么,可她现在是间谍,这一点很致命。 第200章 你变了许多 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第二日又顶着满脸的疲惫陪同羽柴静接应了他们的正主相和雅正。 晌午在两位大人密谈时,她才得了个空溜了出去,又来到那棵挂满酒坛子的树上,正要把羽毛戳进绑酒坛子的麻绳里,左肩便冷不丁被拍了一下。 “喂,你干嘛呢?” 陆小希大惊,心凉了大半截,转身一看竟是不知为何溜出军营的相泽君。 “你不用陪着你主子吗?跑出来做什么。” 陆小希强作镇定,其实内心已慌乱不堪,这句话说出来也是赌气似的口吻。 这倒是让相泽没想到,印象中的她看到自己不是结巴便是雨点小的声音,他最是厌烦,此时见她这样竟从心底有了一丝畅快。 “你不是也把主子放到一边自己跑出来了吗。” 陆小希负着手,不着痕迹偷偷将羽毛塞回了衣袖中,同时双眼环顾四周道: “侍奉主子的又不止我一个,那个笕次郎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离的远远的。” 相泽眼睛一转,脑中闪出那张极为狗腿的面孔。 “是他啊。” 陆小希身子一正,有意无意的挡住身后的那些空酒坛。 “你家相和大人才到,离开合适吗?” “他日夜兼程旅途劳累,羽柴大人见状便吩咐他先歇息,现在他正睡着我还不能出来透透风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小希的神态,微微眯起双眼道: “我刚出了营帐便见你行色匆匆的离开营地,那神情慌张的跟见鬼了似的,原来是有秘密基地啊,你来这做什么?” 陆小希背后冷汗淋漓,之前小羽柴许她可以随意出入,军中无人敢管。 现下新势力加入,所谓人多眼杂,以后再想行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才刚一动追命鬼便跟了上来,好在是相泽,凭着多年交情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不过是平时烦闷,喜欢来这边走走而已。” “我记着你是那边的人。” 陆小希脑袋嗡的一下,虽然是旧相识,可他是除羽柴父子外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什么都可以改变,唯独出身不行。 于是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笑道: “我自小被师父捡到,之前的记忆已模糊不清,说到底,是不是那边的人都还不一定,不过是一切随着师父罢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就因为你我都身在军中吗?” 打感情牌。 相泽点点头,从两人昨日重遇起,心中便始终有数不清的谜团。 老羽柴器重她师父左丘鸿,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他老人家毕竟是汉人,碍于身份始终不肯妥协。 他还记得这师徒二人在家做客时,左丘鸿对她的教诲,无论何时都不可忘记家在何处。 小雪待师一向恭敬如命,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师父身故后投向敌营呢? 昨日相遇时他便觉得可疑,今日种种举动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小希只能将感情牌打到底,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壶酒,指着不远处的地包说道: “你问我为何来这里,你可知这一座座坟包里埋了多少亡魂。” 相泽这才发现此处的地貌,昨日经过时便觉得奇怪,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山丘”众多,但土壤看上去却极为松动,原来竟是埋骨之地。 “小羽柴把牺牲的将士埋在这?” 虽说行军条件有限,也不至于此吧。 陆小希摇摇头。 “能找得到尸首的士兵都会统一送到后方焚烧,之后再转送回故土,跟这里亡魂待遇可谓千差万别。” 她打开酒盖喝了一口便递到了相泽的手中。 “他们不过就是些农民,普通的小老百姓,因为没有反抗便成了劳作的工具,累死了也就被拖到此处一抔土埋了。” 都说小羽柴没有他老子的才能,为人亲和,不像老羽柴那般会玩弄权谋。 世人都说他老子是暴君,可他却从未听说老羽柴会抓无辜百姓做俘虏,原来那个时常面带微笑的君主,竟如此残暴不仁。 “混账东西!” 陆小希环视四周,确定应该是没其他人,便上前主动拉着相泽的胳膊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也很久没见了,我请你喝酒去。” 相泽没拒绝,算是默认了,可这附近却没有什么城镇。 说是喝酒,也不过是把人请到自己营帐内,搭着桌子就着火盆,连下酒菜也只有烤豆子而已。 “条件有限,改明儿我再请你好好喝一顿。” 陆小希拾起热水里温着的酒道: “虽然没什么好菜,可这酒倒是不错。” 这话不假,她虽初来乍到,但军中谁人不识,巴结的总归是不少。 相泽抓了把烤豆子吹开附着在上面的碳灰不觉然道: “行军打仗,有好酒喝已是不错了。” 陆小希淡淡一笑没再说话,气氛突然间沉默,她总归是觉着不好,毕竟是自己把人请来,又如何能让人自己喝闷酒呢。 “额,伯父伯母可好?” 她举起酒杯,双眼闪烁着向对方望去。 可相泽却没看她,只是微微低头叹气道: “小雪,这个问题你问过一次了。” 他举起酒杯大口咽下。 “从我们重遇到今天,你的心好像一直都不在这边,那么我能问问你,这些年……你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小希呆住,还来不及为刚才的冒失解释新的困扰又接踵而来。 发生了什么,难道她要说自己刚回故土就被当成杀人凶手通缉,没呆多久又被送了回去吗? “我很好啊……只是师父走了之后有些孤单罢了。” 相泽瞥了她一眼。 “骗人。” 这下陆小希沉默了,她也清楚自己的假话真的太假,大概连三岁孩子都不会信。 想当初出发时,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包括她在大明境内的经历,去过哪里,见过何人,甚至衣食住行都有人教过自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重遇故人。 “你不说话,我可以认为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回家了,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亲人,可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只是中间遇到一些事,我又不得不返回来,就是这样。” 陆小希低着头,磋磨手里的酒杯始终不敢睁眼看他。 这样的她对相泽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熟悉是因为过去她经常这样,明明嘴上跟自己说着话,却又不敢直视自己。 陌生的是,当初她是因为倾心于自己,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 “你在故乡的故事我无从得知,可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总得给我句交代。” “羽柴大人一直赏识我,他不顾身份亲自来请我多次,我正好无处可去,就应了下来。” 相泽眯着眼狐疑的看着她。 “当真?” 陆小希低头饮酒,目光平静的看向他,和声道: “我对你,何时说过假话。”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得相泽的面部变得发烫。 他恍然忆起年少时,面前这个女孩从未完整的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当然知道她的心意,可每次看到她扭捏的姿态厌烦感便涌上心头,几年不见她似乎变了许多。 相泽愣在桌旁许久,像是在努力回忆过去发生过的种种,寒风吹开了营帐的大门,一阵刺骨的阴寒吹到了他们脸上,陆小希起身关门,又往火盆里多加了些碳。 “这天怎么这么冷……” 陆小希折腾完回到桌旁,却见相泽正盯着自己,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相泽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有一瞬的游离。 “这些年你变了许多。” 第201章 菜鸟间谍 陆小希听着总有些不对劲,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是其他意思,便道: “人总会随着年岁慢慢成长,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师父身后做那个乖巧小徒弟吧。” 相泽自嘲的笑了笑,突然觉得方才的话有些唐突。 “说的也是。” 随后放下酒杯起身。 “我该回去了,大人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 陆小希也不做挽留,只点头道好,谁知走到门口的相泽又停住回身看向她,目光中似乎带了丝愉悦。 “你要记得,在这里做事要万分小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还不等她回答就掀开帐门走了出去,陆小希一阵愕然。 他的话听上去没毛病又都是毛病,难道他在怀疑自己? 想到这她的心忽然火急火燎,上头像是有蚂蚁在爬,如果真被他看出了端倪该如何是好。 陆小希急的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她知道最近几天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她的安全又要用多少明军的鲜血换来呢。 不行,消息还是要传,想到此,陆小希便又打算出去看看,但刚走到营帐门口,她便想起方才相泽说的话。 “无论何时要记得自己的安全。” 如果消息成功传回去,相泽怕是会成为明军的眼中钉吧…… 正犹豫着,主营便差了人来唤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回去。 之后的一整天陆小希都心不在焉,笕次郎忙着狗腿没倒出空闲找她麻烦。 就这样一路到夜晚的宴请,陆小希才得空提了酒单独的走出营房,来到营地中间的旗杆下坐下。 本该是立着营旗的地方,周围却插着十几个首级,其中好几个面容都十分稚嫩,这些都是他们抓获的明军俘虏,问不出话便都被砍了头。 陆小希默不作声坐在他们之中,带的酒自己喝一口又往周围撒一口,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竟是睡了过去,直到一个人把她拍醒。 “这样冷的天,睡在外边,真是不要命了。” 朦胧中陆小希睁开眼,眼前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还有道疤。 她记得这个人,是营房的灶夫,总是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做事,很少与人交流。 “有点喝多了,抱歉。” 陆小希想起身,发现自己在寒风中坐了太久,四肢已经僵了。 灶夫伸手将她扶起,两人慢悠悠的往营帐方向走着。 一路上灶夫也没讲话,黑夜中也看不清他的脸,直到走回营帐,他才开口说道: “我去给你添些碳。” “多谢大哥。” 灶夫没搭她的话,边添炭边说了句: “想家了?” 陆小希一愣,本能的提起防备,警戒的看向灶夫。 “家?我哪里来的什么家。” 灶夫依旧没抬头,更没理会她言语中的态度转变,依旧自顾自说着: “我记得海边渔民打鱼时的样子,有种鱼个头不大,很多刺,但味道却极鲜美。” 听到他转了话题,陆小希防备心也逐渐弱了下来,心想着他天天与灶台为伍,心里惦记的美食也是无可厚非。 此时营帐内的温度也升了上来,困意便又涌上了心头,灶夫添好了炭便挥手告辞了。 陆小希困倦的爬上床榻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她却猛地惊醒。 “个头小,多刺,鱼肉鲜美,这是她小时候在海边常吃的一种鱼,可东瀛没有这种鱼啊。” 想到此陆小希却怎得都睡不着了,她起身掀开营帐门帘,天色还黑着,离天亮至少还要一个时辰,这么早出去被巡视的士兵看到肯定要引起怀疑。 她便坐在桌旁硬生生的等到了天亮,直到鸡鸣响起,她才冲出了帐门。 出了帐门一路向东便是灶房,此时已升起了炊烟袅袅,负责早膳的士兵已着手将士们的吃食。 陆小希掀开帐门,士兵们纷纷抛来异样的目光,平时这少主的侍卫从未往这里跑过啊。 陆小希尴尬的笑了笑。 “早上有点冷,来这暖和暖和,你们继续。” 士兵们才低下头继续做着手里的事,陆小希绕着灶房来回溜达了两圈,东张西望的寻找那灶夫的身影,可来回看了一圈都不见其人。 最后又无奈找了个士兵问道: “那个皮肤黝黑的灶夫呢?” 说完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突兀,又补充道: “少主昨日饮多了酒,我来找那灶夫要碗热粥。” 那士兵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灶夫一早就给少主送饭去了,大人不知么?” “哦,这样啊……可能我们走岔了路,没撞到。” 说完便飞奔出了营帐,那士兵的表情更加莫名其妙。 灶房去少主营帐的路不是只有一条么…… 陆小希刚一出灶房大门,那黑皮灶夫便提着食盒迎面而来,看到陆小希后一点也不意外,只不过示意她噤声,又将她带到自己的小灶房内。 这里是他给少主做膳食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 “这么耐不住性子,如何做内应?” 灶夫放下食盒便拾起菜筐摘菜,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句是什么家常话一般悠闲。 陆小希更是紧张的不知所措,她凑到灶夫跟前来回打量。 “大哥是自己人?” 灶夫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算是友善。 “声音这么大,想早点死便出去,别拖累我。” 陆小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笑笑,帮着他一起摘菜。 “抱歉大哥,方才确实有些激动。” 灶夫也没计较,继续道: “观察你许久,果然冒失。” 陆小希的神情又紧张转为震惊,半晌又从震惊转为平静。 也对,皇上怎么可能放心将她一个人塞到这么重要的地方,身边没有别的自己人呢。 “这么说我之前做的一切你都知道?” 灶夫默默点头。 “知道,有几次你险些暴露,是我帮你拦下的。” 陆小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自以为每次行动都堪称完美,如何都想不通哪里出现过差错,原来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地下闹着玩罢了,一瞬间便有些泄气,她果然不是做这些的料。 “还好你轻功尚佳,不然挂在外面的就是你的人头了。” 陆小希有些高兴,全然不会因为灶夫的言语而介怀。 “他们现在汇合了,接下来肯定要有大动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灶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见招拆招呗。” 看到他不紧不慢,陆小希不理解,明明是火烧眉毛的事情,他怎么如此淡定。 “相泽君与我年少时便认识,他是个练兵高手,我怕他出什么奇招。” 灶夫见她似乎是真的急了,便左右瞧瞧,故意压低声音回道: “我们的人如今只剩下你我,这个时候出去放消息必定会引起怀疑,就算是坐不住也要坐!” 陆小希呆站着往后退了几步,想到挂在营地中那些个首级,心痛不打一处来。 是啊,他们损失了太多人,如今相泽他们刚一会和便放出消息去,必定会引起怀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担的起他们的付出呢。 “所以我们就只能什么都不做么……” 灶夫叹气,可也只能安慰道: “你且放宽心,明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个个都是从刀山火海中过来,知道该如何应对。” 见陆小希眼神直直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灶夫只好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 “从两军僵持不下到倭军节节败退,我知道大家都想尽早结束这场斗争,这个消息我自会想办法,你在小羽柴身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寸步不离在他身边,获取他的信任,尤其是老羽柴那边的情况。” 陆小希这才恢复些神志,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如今可以把重心都放在那两父子身上,也是好事。 “好,我一定不负所托。” 灶夫轻点了下头:“去吧,别离开太久了。” 第202章 林家 春节刚过,二月的京城也恢复到往常的模样。 开了春,除了天干物燥之外,天气总归是没那么冷了。 之前谢陵称病不能按时任职,如今回北镇抚司的次数也渐渐频繁。 最开始只是转两圈便回府,现在也会处理些简单的日常事务,卫所里的人也逐渐习惯了眼前这个没有‘锋芒’的上官。 “老谢,万清阁那边有消息了。” 谢陵正窝在卫所里的库房擦拭武器,再没有消息他恐怕就要闲的发霉了。 对外一直称病调养身体,实则在程东问的调理和自身内功的加持下,他已恢复到同往常一般无二。 程东问坐到谢陵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这天干物燥的,跑了一上午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 谢陵手拿棉布仔细的擦拭刀柄,头也未抬的催促道: “晚上请你喝酒,赶紧说。” 程东问奸计得逞,嘿嘿笑笑说道: “林杰他老爹的生辰就在明日,万清老板算到他近日就会有所动作,林杰这人虽然不怎么样,对他爹倒是孝顺,果然三日前便在城外出现了。” “这么沉不住气。” “要说林家也是世家锦衣卫,祖上几辈也算恪尽职守,怎么到这辈出了这么个败类。” 程东问忍不住啧啧道: “我要是他老爹都不会让他进家门!” 谢陵放下手中的刀具,仔细的从脑海中搜寻林家人的记忆。 印象中,自己只在一次宫宴中见过林杰的父亲一次,他很文弱,很难与锦衣卫联系到一块。 听说自幼身体就不好,所以林杰早早就接替了位子,年纪轻轻便官拜四品。 “他爹若是想保他,肯定会在城外布满眼线,我们想动手也绝非易事。” 程东问忍不住冷哼,都是千年的老锦衣卫,谁不知道各自的目的。 谢陵垂眸,眉头又不自觉的蹙到一起。 “何止,他知道那么多东厂的秘密,张径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我竟然把这茬忘了,那群老阉人下手可比我们阴险多了,老谢,这事你得拿个主意。” “我和百洲负责抓林杰,你和红虎负责摆平其他人。” 程东问险些惊掉下巴,其他人这么广泛定义的词汇竟然能用到分配任务上,未免也忒瞧得起他了些。 “几方的人马夹到一起,你是嫌我和红虎死的太慢吗?” “就是因为人多才容易办事,发挥你的长处。” 程东问双手撑着下巴,对着谢陵干眨眼,半晌道: “今晚我要喝两坛今朝醉,事后再补一坛。” “成交。” 谢陵想都未想便承了下来。 关于林杰,皇上是有意放他一马,但出于私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的,只是这事要暗中来,不能随意调配北镇抚司的人手。 “叫红虎提前去城外蹲守,他是新来的,眼生,不容易被察觉,你我和百洲晚上去万清阁喝酒,装作无事发生,等待红虎的消息。” 程东问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毫无光彩: “喝你谢大人的酒真不容易,反正三坛今朝醉一滴都不能少。” 谢陵这才低头轻笑一声。 “事情结束了我送五坛到你房门口。” 程东问被他冷不丁的一笑惊的发毛,拔腿就跑,您老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可怕! 几人在日落之后便早早到了万清阁,程东问和洛百洲到了酒桌上更是轻车熟路,为了不引起怀疑,谢陵也破天荒的少酌了几杯。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亥时左右,谢陵便觉不胜酒力,问万老板要了间厢房休息。 接近子夜时分,浑身酒气的程东问洛百洲二人也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厢房,不过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此时万清阁的客人也相继离开,四周顿时陷入夜的静寂。 可某厢房内,几个大男人却黑灯瞎火的围坐在桌旁,时不时才会小声冒出句话。 “有点饿了,方才喝酒的时候应该吃碗面的。” “整碟的牛肉都让你吃了,你还嫌饿?” “食补懂不懂,我不是得恢复身体嘛!” “你的腿现在比牛还健壮,还恢复?” 谢陵被两个碎嘴子吵的烦闷,终于打断道: “你们两个再大声点把外边的人都招来可好?” 程洛二人这才嘿嘿笑着把声音压低了些。 “嘿嘿,刚才我溜出去看了一圈,整个万清阁除了我们没别人,盯梢的人大概随最后一波离开的客人一同出了大门。” “难保他会不会走远,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洛百洲探查的能力谢陵自是不会怀疑,只不过无论东厂还是林家都不是随随便便能糊弄过去的主儿。 “可是咱们今日可以在这蹲守,万一林杰那厮不出现怎么办,总不能明日再找借口出来喝酒吧,不过事先声明,喝酒我是愿意的。” 程东问在黑暗之中悄悄举起手,说完这句话还幸灾乐祸起来。 谢陵从不会搭理程东问时而降智的言行,只认真说道: “明日是老林大人的生辰,到时来祝寿的宾客众多,林家应当不会冒这个险。” 程东问却摇摇头: “难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他趁乱溜进来扰乱我们所有人的视线呢。” 谢陵定了半晌。 “也有这个可能。” 洛百洲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跟着说道: “那我们明日就去给老林大人拜寿,他别气晕过去就成。” 程东问听到又来了劲,身子略微往洛百洲那边凑近: “这敢情好啊,林家家大业大的,肯定有不少美酒。” 谢陵的眉目在黑暗中皱了起来,皇上借着李孟被杀一案革了东厂厂公的职,林杰跟着受了牵连,又因为林家祖上缘由有意放他一马。 按说林家不会如此高调的给自己找麻烦,可如果林杰真的反其道而行的话,于他于我,都会很麻烦…… 他抬头看着从窗子缝里透进来的月光,顿感今夜过的似乎格外漫长。 “几时了?” 过了这许久,红虎也应该回来了。 于是便起身道: “我们也回吧,待会出门装的像些,” 几人晃晃悠悠的走出万清阁,程东问与洛百洲各自说着些荤话,看起来倒真像是神志不清的醉汉。 他们本想着回府等红虎的消息,可刚走过两条街一转眼便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的屋檐处飞奔而过。 “红虎?” 程东问眼神好,一眼便瞧清了来者是谁,红虎来不及刹闸,双腿继续向前跑着,只听着声音越来越远。 “大人,那小子提前进城了,后面全是东厂的阉人。” 谢陵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只转脸示意洛百洲跟上,一转眼的工夫只剩下他与程东问两人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林杰这厮什么时候这样沉不住气了?” 程东问在原地掐起了腰,忆起往日林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这人平日是嚣张了些,可从来不是没脑子的主儿,你信他会这么大摇大摆的往城里走吗?” 谢陵抬头往东边瞧了瞧,那是去往林府的方向,也是方才红虎消失的方向。 “说不准,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第203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陵返回身后的巷子牵出提前备好的马,看着林府的方向道: “不管怎样,去一趟就知道了。” 程东问只得翻身上马跟上,忙活了一晚,事情却越来越迷幻。 还未到林府,附近便已灯火通明。 十几号人举着火把不约而同聚到林府的北门,看穿着并不是同一阵营的人。 他们把林府团团围住却都不敢上前一步。 这其中也包括洛百洲和红虎,二人站的比较靠后并不显眼。 “呦呵,敢情跑林大人家聚会来了。” 程东问低声冷笑:“你不觉着这是个陷阱么?” 谢陵盯着正前方的眼慢慢向左移,到大门处才落定,直到门缝有所晃动才开口: “是不是陷阱马上就知道了。” 随着大门被打开,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向林府大门。 首先踏出的是两个护卫穿着的人,他们手中拖着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身形与林杰十分相似,只不过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 老林大人随后踏出府门,一同走出的竟还有一位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的老者。 众人见了那人后均是一颤,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程东问探出头仔细看清那老者的脸后,没来由的冷呼: “呦,都把前任老指挥使搬出来了。” 随后便把头转向了谢陵道:“今儿这戏可着实好看。” 那老者出来后便随意找个地方负手而立,看上去目光十分和蔼,也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 老林大人点头示意了手下的护卫,一脚将那浑身是血的人踹到地上。 那人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脸朝上翻在众人面前,不用看也知这人并不是林杰。 “诸位要找的人可是这位?” 众人面面相觑,任谁也不敢先开口,只得听老林大人继续道: “我林家世代为朝廷效力,不敢说满门忠烈,可也尽职尽责,今日出其逆子林某难辞其咎。” 老林大人说着走向那人,用力的在他身上踢了一脚,又冷言道: “近日的流言老夫岂会不知,可老夫不会蠢到在寿辰之时让那逆子出来作乱,更何况老夫早已向圣上表明,与林杰那逆子断绝关系,今后他与我林府再无关。” 说完转身走至林府大门,抬眸向老指挥使示意,余光却暗暗瞥向谢陵所在的方向。 那老头儿眯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十分困乏。 “嗨,今儿本想着同老林大人对弈至天亮,却被歹人搅了兴致。” 说完对老林大人拱手“老夫就先告辞了。” 谢陵一声不响的看完了这场戏,阵阵凉风划过,吹起他的衣角,隐在黑暗中的人看不清模样。 半晌他调转马头,与程东问一起消失在了街角。 围在林府门口的众人交头接耳,最后总算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拱手向老林大人致歉,随后遣散了队伍。 红虎与洛百洲也随之偷偷溜走,快步追上了谢陵二人。 “老林大人为何演这出戏,他演了别人就不查了吗?” 红虎挠挠头,一头的雾水。 程东问骑在马上,脑袋随着马儿的脚步吊儿郎当的晃着。 “一呢,解了当务之急,二呢,当众撇清了关系,还把老指挥使拉出来做见证者,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洛百洲抻着脖子问道。 “说明老林大人有百分的把握让人寻不到他儿子。” 谢陵冷冷说道。 这下子红虎有点急了。 “这怎么成啊,我们费了这么大心思捉他,现在线索全断了,不是白玩儿了嘛,再说……” 红虎偷偷瞄了谢陵一眼,小心翼翼说道:“再说陆女侠还等着我们救呢。” 谢陵听到这个名字停下了马,手不自觉攥紧了缰绳,近日来积攒的情绪此时全部涌上了心头。 “是啊……我还要救她回来。” 程东问叹气,也停下马,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忽然认真起来。 “皇上想做的事一向滴水不漏,也许林杰那根本没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何况他跟东厂勾结许久,夜何就是死在他们手里,这仇不能不报。” 几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程东问侧头看向谢陵。 见他只是目光直视着前方,并未露出任何悲痛的神情,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肯定是在思索些什么。 “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刚才走的这么痛快,可是有别的思路?” 谢陵没有直接回复,转而又问红虎: “前些日子各方得来的消息是城郊出现林杰的行踪,你可能确实是他本人么?” 红虎挠挠头仔细的回忆起来。 “按说应该是,虽然我只见过他的画像,可盯他的人那么多,肯定有见过他的,他们那么确定,就一定是本人。” 洛百洲闻此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禁拍手叫绝。 “对啊,如果不是林杰本人,东厂那帮猴精怎么可能上钩呢。” 只有片刻,程东问和洛百洲这俩货又恢复到平时的嘴脸。 “所以然后?你是想到什么了,嘴咧的这么大。” 洛百洲呵呵笑道:“后面的事大人肯定想好了,还用的着我么,对吧,大人?” 谢陵也不拖沓,拉起缰绳望着城郊的方向悠悠道: “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也许林杰从一开始就未曾离开过京城的地界。” 另外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大人是说林杰大摇大摆的我们眼皮子底下快活了几个月?” “难说呦,锦衣卫想藏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既然藏的好好的,为啥今天要闹这么出戏啊?” 红虎的一番话瞬间惊醒了其余几个人。 “他想趁机把我们都引开,然后逃之夭夭,从此世间再无林杰。” 程东问急道:“过了今晚再想捉住他就没机会了,老谢。” 谢陵眉头紧锁,来不及了,天亮之前如果找不到林杰,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京城这么大,到底要去哪里找呢。 “时间紧迫,我们只能用老办法,百洲单独行动,往城东找,红虎你回去喊些信得过的人来,要低调,不要闹出动静。” “是!” 谢陵做完部署便同程东问交换眼神,两人有默契的骑马向城西奔去。 无论如何都要赶上林杰的步伐,天高地远,总要追上你。 第204章 马车追逐战 谢陵派出去的人绕着京城整整搜寻了两个时辰,仍未发现任何踪迹。 洛百洲清楚林杰肯定没有往这个方向跑,再继续追下去亦是无用,便联络了红虎,带着手下们往谢陵的方向追去。 而谢陵这边果真追查到了林杰的踪迹,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这样习惯养尊处优的人,就算跑路也会拖家带口的带上足够的人马,并且行李不会少,按说是肯定跑不快的。 行至一处山地时,谢陵示意停下,先是往周围的荒野树林观望一番。 这儿虽然荒凉,但靠近京城的地界不至于一个过路的人都没有,周围这样安静,必然有诈。 “东问,小心些,林杰应是留了伏击的人。” 话音才刚落,像是一阵风似的,突然向二人袭来。 “小心!” 谢陵身子向后一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弓箭,随后又有五六发箭向二人齐射来,谢陵抽刀屏退,拉着程东问钻进附近的密林中。 二人躲在岩体后,谢陵指了指左边离自己二十尺远的树,程东问心领神会。 谢陵刚一现身,弓箭便如雨滴一样唰唰飞来,不过一溜烟的工夫,他便到了目标位置。 回身看向程东问,见他已拿出弩箭架好。 “东北方向第二棵树五个,西北方岩石后两个,旁边的树后一个,剩下几人都在他们之后。” 谢陵没想太多,提着绣春刀向前冲,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耗。 阻击的人见目标现身又是准备放一轮弓箭,可刚一露头便被飞来的弩箭击中,不过一瞬便倒下三人。 另外的人踌躇间已被谢陵近了身,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抹了脖子。 躲在后面的人见形势不对,纷纷掏出刀剑冲了出来。 程东问数了一下,约莫二十来人,靠,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放了信号,这些人明显摆好了阵型,等待他们入局。 虽说比较好对付,但时间不等人,在这里多磨蹭一会儿,林杰就会跑的越远。 谢陵迎着正面近身的敌人,程东问则在远处替他扫清想趁机偷袭的弓箭手,清了这波人。 谢陵正要向前走,谁知脚下却忽然踩空,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收了脚,十几号人竟从这大坑中一跃而起。 程东问率先射杀了两人,口中咒骂着“真是环环相扣啊!” 谢陵皱起眉头,埋伏的人源源不断,自己也不确认前方到底还有多少敌人,如果援军还不到,林杰怕是真要跑了。 正思踌间,洛百洲竟提前赶到,得亏是多年来积攒的默契,他发现城东没有林杰的踪迹后便提前返回慢慢追上了谢陵。 “大人,你带着东问尽管往前走,其余的兄弟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交给我们。” 谢陵心头一宽,不由分说的从脚下杀出了一条血路,程东问随即跟了上去,并时不时的侦查附近还有没有伏兵。 这边的人刚打退,另一边的马上就会跟上,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每次刚要缠上就会被轻功绝佳的洛百洲追到。 伏兵的首领见状只好留下一队人专门对付他,另外的人则是继续追赶谢陵,此时洛百洲心里也犯起嘀咕,娘的,红虎你们怎么还没到! 好在在心里骂了一百遍之后,红虎铁雄带着一杆兄弟加入了战场,林杰的人马立马落了下风。 后面首领下令只追人,不做过多的缠斗,可洛百洲这样的轻功高手怎可能任他摆布。 只要有跑的他便追上去薅起脖领子往后一扔,后边红虎和铁雄便接过来就是一顿胖揍。 谢陵和程东问二人逐渐甩开了伏兵,更加快马加鞭的前行,看着地上的车辙痕迹,当是很接近林杰的马车了。 终于过了一个山坡,见前方一马车正龟速前进着,不用想也知是林杰故意留下来阻拦他们的。 程东问跑快几步逼停了马车,用刀柄掀开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便发出一阵略带轻薄的笑声。 “林杰这龟儿子,自己都保不住,还要带上些小妾伺候自己。” 马车内,林杰的姬妾们正相互抱在一起哭泣,被锦衣卫追上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恐惧,她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坏了吗。 谢陵冷着脸绕到马车前,看着车内堆积如山的行李,脸色又阴沉几分,看样他除了逃命之外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林杰可曾透漏过要去哪里?” 林杰的夫人稍微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摇摇头。 “老爷从不会同我说这些。” 谢陵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索性转头继续向前跑去。 程东问将马车调头,拍了下马屁股,马儿开始往回跑。 “夫人们莫惊慌,前面有兄弟几个的大部队,事情结束后自然会好生安顿你们。” 二人启程后不由得再次加起速度,他们心里清楚,林杰已经把家眷和行李丢了,说明已经穷途末路,他们的马车再快跑不过快马加鞭。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隐隐看到了马车的影子,只不过过了这片平原,前方又是一片密林,若是让他们进去就麻烦了。 程东问拿出绑在大腿上的弩箭对着林杰的马车射出几发,虽未射中但明显影响了马车的行进速度,车夫大概是怕了,本该直行的马车开始左右乱摆起来。 “对准车轮,继续射。” 嗖嗖嗖—— 又是几发弩箭飞了出去,有几只精准射在了车轮上,这下马也受到惊吓发了狂。 林杰在马车内被晃的头晕脑胀,拉开车帘踹了脚车夫,恶狠狠的怒骂道: “你他娘的怎么回事,没用的东西!” 车夫极力的控制马儿的方向,可后方的持续飞来的弩箭已经让马完全失去了理智。 “大人,这马车坐不得了!” “妈的,催命鬼。” 林杰口里骂着一边握紧兵器对着随身的两个死侍道: “停车,下去迎战。” 此时谢陵距离马车不过二十尺的距离,见马车停下便从马上施轻功飞身过去,就快到车盖的同时,两个人掀开盖子跳了出来。 这是林家选出来的死侍,自然不会容易对付,谢陵一个翻身落地,两个死侍也跟着一左一右将他围了起来。 谢陵抽出绣春刀没有半点犹豫的同两个死侍缠斗起来、 这二人配合的极好,一个缠住谢陵,另一个护在马车前不让他接近,这很明显是在拖耗对方的体力。 还好程东问及时跟了上去,利用弩箭扰乱那二人的步伐,可对方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及时转为防御,不让谢程二人接近马车。 这种战术他们很熟,或者说,当过锦衣卫的都很熟,由林家所创,每一个入北镇府司的人都会由林家人传授。 而现在,这些本应抵抗外敌的战术竟用在了同袍身上。 第205章 神秘人现身 谢陵回想起当年刚入北镇府司之时,在校场上看林家人展示这一战术,那时每个人都对此苦不堪言,因为他们需要没日没夜的练。 这点东西对于谢陵几个人来说不算什么,令他感兴趣的则是如何破解这一战术。 那时他们做了许多推演,在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基本很难突破。 可是。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再坚固的防御也会逐渐被击破。 他们虽是林府的死侍,可最大的用处的不过是为林杰挡刀。 论起武力,又怎敌得过大内第一的谢陵呢。 在他密如雨滴的挥击下,死侍逐渐开始手抖,像是快握不住刀了一样,终于在分神的瞬间,武器被谢陵击落。 他暗叫不好,正准备赴死,谢陵却没急着杀他,转而拽着他一把推向另一死侍。 两个人撞到一起,谢陵随即用刀柄敲在那人的脊柱上,同时间,两人应声倒地,再也无法站起来。 林杰已经穷途末路,只好带着他的绣春刀跳出马车,不由分说的向谢陵砍去。 刀刀凶狠,每一刀下去都像是要把对方碎尸万段一般。 “皇上都有意放我一马,你为什么像个催命鬼一样缠着我不放!” 林杰边砍着,边扯着脖子怒吼,将这一路所受的委屈尽数发泄了出来。 谢陵没理会他,只是接着对方的招数,没立刻做出回击,只淡淡说着: “林家的震刀谢某早有耳闻,今日倒是可以亲自领教一番。” 传闻在太祖那代,林家人凭着震刀响彻大内,之后每一辈的锦衣卫总教头都由林家人担任。 可以说,所有锦衣卫身体里都流着林家的血。 林杰先是后退一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始调整呼吸,他可以输,但林家的震刀不能输。 “那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大内第一又如何!” 话音刚落,谢陵便忽觉周围飘过一阵风,竟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一挡,一阵酥麻感竟通过刀柄传过胳膊,最后再传遍整个身体。 原来这就是林家的震刀,倘若内力不足,方才那一击便会让人顷刻间失掉手中的兵器。 谢陵及时调整了反制的招式,同时暗暗放松了握着兵器的手,只是随便一击威力就这么大,不能再次被他碰到。 他每招都很灵活,林杰的震刀虽厉害,奈何他功夫不如谢陵,始终抓不到下手的机会。 “怎么?谢大人不敢接招了?” 武的不行,就来文的,偏偏谢陵趁他说话间隙给了他一记肘击,痛的他后退数步,呕出一大口鲜血。 “兵不厌诈,这是林家人给我上的第一课,当时你也在校场,难不成忘记了?” 是啊,那年谢陵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谁知短短几年便与他平起平坐,他凭什么? 林杰“呸”的一声吐出嘴角的血,脸上露出一股难以琢磨的鄙夷神情。 不过是个小白脸,谁知道是如何引起皇上注意的。 “若不是皇上宠着你,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对于林杰的话,谢陵根本不以为意,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听过很多,无非是些奈何不了他的小人编造出的荒唐故事。 “那林大人又是凭借什么坐上北镇抚司二把交椅的呢?” “你!” 凭什么,凭他祖辈世代为朝廷的贡献,凭他父辈们用牺牲换来的抗倭名将称号。 但是他凭什么,凭他是他们的后代么。 “老谢,你这话有点过了哈。” 程东问不禁掩面偷笑,他早就说过谢大人只是不爱说话,真说起话来嘴也是啐了毒。 林杰提着刀对着谢陵又是一通乱砍,带着愤恨也带着怨念,更是在此时突然觉得后悔。 后悔年少的时候为什么没听父亲的话好好练功。 父亲年轻时身体不好,故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一脉单传又没有同期的兄弟姐妹,从小他便在蜜罐里长大,身边的人都宠着他,只有父亲会督促他勤加练功。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早早便接了父亲的班,上任之后身边的人更因为他是林家的儿子而簇拥着他,那一年他才十八岁,怎可能不狂妄。 他从未真正惧怕过谁,除了眼前这个人,当年他浑身是血的提着黑豹脑袋站在自己面前时,这是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心生畏惧。 他的预感也没有错,他从此有了绊脚石。 林杰每挥出去的每一刀都消耗着自身内力,而谢陵仍游刃有余,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最终只能出于本能的反抗,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正当他打算放弃抵抗之时,周身竟刮起一阵风,谢陵目光一闪,一道银光冲进了自己的视野。 “老谢,小心!” 程东问发觉时,一道黑影已经用他无法捕捉的速度接近了谢陵。 谢陵忙推开林杰以刀背抵挡,巨大的震击险些让他招架不住,往后退了数步才以刀撑地让身体稳住。 站定后,谢陵才抽出时间看清眼前的人。 此人一身江湖装扮,嘴角上长了些风餐露宿后的胡渣,四十多岁的模样,目光却很是澄澈明亮。 是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没给他太多调整的时间,只是一味的出招,每一招都侵略性满满,却又不带着杀气。 就像是江湖人士相互切磋武艺一样,招招都留有余地。 这些招式谢陵接起来虽得心应手,却也找不出什么反制他的招数。 二人过了个一流十三招,那人却突然转变方向。 发觉林杰正要逃跑,便抓起他的脖领子轻功飞回他来时的地方。 谢陵暗道不妙,原来这人只是混淆自己的注意力,目的是要救林杰。 他跟着那人的行踪,最后目光落在前方密林的入口处。 那人抓着林杰将他丢在地上,旁边竟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女人。 女人亦是一身江湖装扮,戴着面巾,看不清容貌,不过一眼望去并不是个年轻女子。 “逆子,震刀怎可用在同袍身上!” 女人的声音传来,温柔又不失威严,林杰听后忽的一阵腥甜涌上心头。 随即便扑在其脚下,声泪俱下的喊道: “姑姑,姑姑救小杰啊。” 听闻林杰的话,谢陵与程东问俱是一愣。 女人却没理会他,而是对身边的男人柔声道: “终于有机会同后辈交上手,感觉如何?” 男人默默往谢陵身上瞄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虽是满心的赞誉,可话到嘴边只挤出一句:“还行。” 女人低头轻笑,她最是了解男人的性格,能让他这样评价一句已是难得,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到谢陵身上。 “我家孩儿蛮横任性,做了很多糊涂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这是我们做长辈的疏忽,不知谢大人可否将此逆子交由我处理,我保证他不会再出来作乱。” 第206章 神秘人现身(二) 谢陵没有立即回复女人,只是眼神一直落在林杰身上,一时很难做出抉择。 程东问不再坐在地上看热闹,此时也起身走到了他身边。 好似是吃到了什么大瓜一样兴奋难耐,爬在耳边轻轻道: “她不会就是那位……” 谢陵沉默不语,这反应等同于默认。 二十多年前,一位女镇抚史的名号响彻整个大内。 她同样来自林家,是老林大人的亲妹妹。 出于身体原因,当年的老林大人无法继承震刀的全部真传。 只好由她接起重任,十几岁时便以一身男装进入北镇抚司。 虽是女子,但一身铁手腕令诸多男子闻之生畏。 那些年闹倭患,传闻她也投入到抗倭中,后来便传出了死讯,从此再没了踪迹。 “林杰徇私枉法,谋害了许多人命,其中也包括我的兄弟。” 谢陵知道今日已不需要再交火,便默默将绣春刀收回刀鞘内,接下来不过是谈条件。 “我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女人很干脆,只侧头向身边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男人便出手在林杰身上几处脉门狠狠劈下。 痛的他鬼叫声响彻山谷,躺在地上不停翻滚。 “我已废了他的武功,但我知道如此轻的责罚断不可能让大人满意,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再让他离我十步之外,我会时时刻刻监督他,不知大人可否卖个薄面。” 眼见谢陵有所动摇,程东问有些着急,扯他衣角。 “老谢,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 谢陵摆手,似是下了决断,程东问便不再言语退到了一旁。 “前辈的话我自是信得过,只不过有些事我还要亲自询问他一番。” 女人转头对躺在地上打滚的林杰厉声道: “谢大人问的话,你如实回答。” 林杰只得硬着头皮坐起身来,抬眼看向谢陵,嘴角愣是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不就是想问你那相好的下落么。” “放肆,不得出言不逊。” 女人的声音传来,惊的林杰浑身一颤,只好灰溜溜的继续道: “那姑娘的下落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谢陵悬着的心再次落了空,女人看着他,眸中泛起为难之色。 “不知谢大人可否满意逆子的回复,如若不满,我便再教训他一番。” 她话刚说完,一旁的男人便向前走了一步。 吓得林杰立马护住自己的脑袋,嘴上求饶道: “姑父,别动手……别动手。” 男人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越看他那怂样越来气。 索性抓着脖领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一把丢到了马上。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讨厌。 女人的目光从林杰身上收回,再次落在谢陵身上,略带歉意说道: “今日之事,算我林家欠大人一个人情,日后如需帮忙就到兰街东侧第三家店铺找掌柜。” 谢陵虽满心失落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放弃,只好拱手道: “人情就算了,前辈只需做到方才说的话便好。” 女人藏在面巾后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哥哥口中那个凌力后辈。 内心的偏爱已是溢于言表,她喜欢做事不拖沓的人。 “既如此,那我们一家便不叨扰了,告辞。” “前辈请。” 女人牵着马转身,一旁的男人已把林杰这拖油瓶安顿好。 没走几步,男人忽然转过头来看了谢陵一眼。 随后用不快不慢的语速说道: “既然下了决心就别轻易放弃。” 谢陵身形一动,一时间不知男人的话是何意。 可此时男人已经转回身继续前行,只听着一个声音渐行渐远。 “年轻人啊,时间多的是。” 谢陵恍然大悟,焦躁的心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反正公务不多,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 随即上了马,招呼程东问回城。 两人追了一路,马儿已是累的气喘吁吁,返程的这段路也只好慢慢走回去。 没走几步,洛百洲一行人带着林杰的家眷便迎了上来。 谢陵不喜麻烦,直截了当问林杰的夫人: “你夫君被他姑姑接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若是想追还来得及。” 令人意外的是,夫人只是摇摇头。 说林杰已经将她们抛弃,硬追上去亦是无用。 好在他留了许多家产在马车里,不如和姐妹一同回老家做些生意,还能活的潇洒自在些。 明明几刻钟前还相互抹着眼泪的女人们,从悲伤脱离出来的速度竟会这么快。 许是出于赞许之情,谢陵留下两个人手护送女眷们回乡。 至此,林家曾经的辉煌就算是慢慢落幕了。 “老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程东问骑着马跟上了谢陵,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又道: “那日我同小希分开两路追敌,之后便见指挥使带着你归来。” “我问过他小希的事,他只说从未见过此女,现在东厂这边没消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落在东瀛人手上,二是……” 程东问没在往下说,其实从第一天起,他便觉得此事与皇上拖不了干系。 他们之所以抓着林杰不放,无非是证实自己的想法而已。 他又瞧了谢陵一眼,许多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一直信任的皇帝陛下,要他就此倒塌信仰吗? “我一直在想,皇上要小希做什么,我想不通……” 许久后,谢陵终究还是开口道。 这下换其他人一同沉默。 如果说只是需要一个凶手来堵悠悠众口。 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出动指挥使和李寒山。 “与其纠结不如想想之后该做些什么吧,那个鬼山我们还没捉到呢。” 程东问少有的面露凶光。 至少也要把这个畜生找出来,夜何的仇不能不报。 几人回到城内时,夜幕已然降临,又是白费力气的一天。 谢陵拖着疲惫的身体同几人回到了谢府。 却离老远看到管家正站在街口等待着他。 “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管家连忙上前替谢陵牵马。 “怎么在这等我?” “那位钟寺正午时过后便来了谢府,见你未归便一直候在府里,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谢陵目光一闪,听管家说完便丢下众人率先跑向府门。 “哎老谢,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做什么。” 第207章 娘们儿爱吃甜食 谢陵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书房,一推开门便见钟询在来回踱步,神态亦十分焦急,见到谢陵便立马走上前来。 “谢大人。” 钟询拱手作揖,谢陵却直接扶起他的胳膊,急道: “不必多礼,有急事就直接说吧。” 钟询目光凝重起来。 “萧屿死了,今日一早大理寺狱卒发现的……” 谢陵沉颜,慢慢移动到书案边坐下,此时程东问几人也依次到了书房。 “被发现时,他用囚服把自己栓在狱门的柱子上,勒死了自己。” 说到最后,钟询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人,可要查一下?” 谢陵蹙着眉,半晌后只是摆摆手。 “不必了,查也查不到。” 程东问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还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张径若还想生存下去,怎可能让萧屿活着,算了吧,我们也别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那个臭阉人一身的骚味,老子才懒得与他合作。” 洛百洲点点头。 “我同意老程说的,他死不死无所谓,反正也未想从他身上获取到什么。” 钟询大概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只不过自己平日谨小慎微,有一丁点关联的证据他都不会放过,有时他自己也会想,对于一些事情是不是想的太多。 “大人们既如是说,那卑职也便安心了。” 折腾了一天,大家伙也累了,眼下也没什么事,谢陵便下令传膳。 钟询留下来跟几人一同吃了口饭,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回府,谁知刚要离去,管家便来通报说李儒风前来拜见。 左右都是熟人,谢陵便唤钟询暂且留下来,若是李儒风带回些什么消息,也好一同商讨。 没多一会儿,李儒风就在管家的引路下来到书房。 见他面上并无急色,大抵就是来汇报些日常的。 “下官拜见谢大人。” “坐吧。” 谢陵面带疲倦之色,又吩咐管家煮壶提神茶来,这才对李儒风道: “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李儒风先是迟疑了一瞬,随后才慢道: “回大人,并无什么事发生,但是……” “有什么话就说吧,无妨。” 谢陵虽有些倦意,可面对李儒风,却是给足了耐心。 “近来我听从大人的安排,时常与兄长见面,但我自认讲话还算缜密,并未在他面前透露任何套话的言语,只是……” 李儒风顿了顿。 “近日他时常向我提起,说自己很想吃永乐大街最东边一处叫念京糕点铺的甜食,目前已托我为他带过四次,这本没什么奇怪,只是我自小与他相识,却从未发现他喜欢吃甜食啊?” “下官也不知是不是想多了,就总觉着蹊跷,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当同大人汇报。” “呵……” 程东问忽然冷笑一声,打趣道: “难不成净了身,喜好也会变得像娘们儿吗?” “噗——” 红虎与洛百洲均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只不过玩笑归玩笑,程东问笑了一会儿便沉下脸来。 “人忽然想吃甜食说明他心情似乎不好,可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谢陵扶额靠在案旁沉思了许久,对于邱默这个人,他并不了解,只知他是个心思缜密,每做一步都有计划和目的的人。 可在红岭寨时,又确实见过他亲手做糕点给小希吃。 “红虎,邱默在寨子时,可有吃甜食的习惯?” 红虎挠挠头,仔细回忆起往前的种种,却搜不到一丝想得到的答案。 “这……大人你突然这么问,我好像也想不到什么,甚至连他吃饭的样子好像也未曾见过。” 说完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跑到门口拉开大门,对着门外吼道: “铁熊!!!” 铁熊正陪着俊宝一起练剑,听见召唤立马飞奔过来。 “大哥,你喊我?” “在寨子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邱默可喜欢吃甜食?” 谁知铁熊也挠起脑袋来,那样子简直跟红虎一脉相承。 “没有,这小子神秘的很,连吃饭都是打饭回他自己的小菜园子再吃。” 谢陵泄气一笑,有些自嘲。 “他心思如此深沉,怎会在你们面前暴露喜好。” 红虎和铁熊见没能帮上忙,有些自责,便候在一旁默不作声。 钟询听着他们的对话也觉蹊跷,总觉着自己应做些什么,于是便开口说: “大人,与其猜那内官的心思,不如主动着手调查。” “寺正的意思是?” “回大人,如果那内官话中有话,下官倒是可以顺着他的说辞去那糕点铺查查。” 谢陵一听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如今自己被盯得紧,有些事情着实不便出面,可如果由大理寺出手,一切便合理许多。 “那你注意安全,如果碰到什么麻烦,寺卿那边我去解决。” 钟询一听便起身拱手道: “大人放心,事不宜迟,那下官便先告退了。” “好。” —— 东瀛,大阪城某别院内。 今日是倭军总大将老羽柴的六十生辰,两日前,小羽柴便率人从前线归来,为他的父亲贺寿。 如今局势紧张,说是贺寿,实则多为日后部署做准备。 作为小羽柴的重要部下,陆小希自是会常伴左右。 临行前,杜昭曾嘱托他,一定要仔细观察羽柴父子的动作。 杜昭就是灶夫,她的间谍伙伴,自己也是在启程前才得知他的姓名。 做这行的不能拥有姓名,也许杜昭也只是他的化名。 不过无所谓,做了这行,真正的姓名也许只有在死后才会归还给自己。 老羽柴很是器重陆小希,与臣子商讨军务时,也不会刻意避着自己,只不过她能听到的仅仅是各部上报的杂事,比如军功,比如嘉奖。 至于羽柴父子独处时,她也只能候在门外,随时听从调遣。 她竖起耳朵,心想仔细听听屋内谈话总能听到些蛛丝马迹。 可门外不仅有讨厌的笕次郎,相泽君也好死不死的跟着自己,让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人家在父子团聚,你就不用跟着自己的主子吗?” 陆小希斜着眼,看到面前的二人满心的不耐烦。 谁知相泽只是两眼望天,无奈叹道: “我也想休息,可待会相和大人要与羽柴父子商讨军务,我得提前到此候着。” 待会见面你现在来干什么啊,骗鬼。 陆小希悄悄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相泽却悄悄走近了些,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个笕次郎不是总找你麻烦么?我在的话他好歹不敢造次。” 陆小希心下一动,方才的怨气也减轻了不少。 你何时这么好心了…… 第208章 你与我之间有误会 陆小希顺着相泽的目光一同向上望去,此刻黄昏刚过,夜色很快便会布满天空。 想着他的话,内心亦是五味杂陈。 也许未来的某天,自己也会与他在战场上兵刃相见吧。 想到这她浑身的汗毛竟然全部竖起。 与相泽自幼便相识,若是真到了那时,自己真的会下得去手吗? 她不敢想,索性闭上了眼睛,可谢陵的脸庞却又在脑海中浮现。 他向自己伸出手,想拉住他,可身影却越来越远。 一定要如此吗? “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相泽的声音忽然传来。 陆小希睁开眼睛,见他正盯着自己,眼神与以往的冷漠不同,对着自己时,竟有了丝温度,这样的他让自己有些陌生。 “我在想天气,看样子今晚应该看不到星星。” 陆小希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开始胡诌一通。 “我记得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夜色。” “哪天?” “烟花大会那日,你师父还故意装作不识路……” 说此次,相泽轻笑了一声,言语也愈发沉静。 “我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可那时看你神色慌张,我便顾不得那么多,只好拉着你寻他。” 被说到内心的痛处,陆小希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可当日真的是那样吗? “是吗?如此我还得多谢你。” 相泽有些尴尬,慌乱的掐着腰,眼神也转向别处。 “我记得那时你找不到师父,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我只好带你去寻她。” 陆小希早就忘记了那日的场景,只依稀记得当下那时自己确实有些慌乱。 可她自然不是担心师父会走丢,而是在他身边,因为羞涩才显得手足无措。 “小雪,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也许吧,可能那时我还不善言辞。” 不想相泽却半天没再说话,陆小希本想借机去上茅房,谁知身边那人又道: “你回了家之后,确实变得开朗了许多……” 陆小希驻足,开始反观起面前的青年。 多年来的战场厮杀早已让他褪去年少时的纯真。 他的模样却没什么变化,依旧同以前一样,浓眉大眼,鼻梁直挺,无论在何处都会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清俊青年。 只是,他的目光却不如年少时的坚定,仿佛有着数不清的烦恼,令他变得犹豫。 “人都会成长的啊,无论是你与我,时光都会慢慢改变我们。” 二人相对无言,年少时他内心坚定,除了离家闯天下,心中并无其他;而她才情窦初开,一颗心系在他身上却得不到回应。 如今的二人,似乎变得完全相反。 时光着实是个玄妙的东西。 没多久,相泽君的主子前来与羽柴父子议事,二人便不再言语,只各自待命,等待主子随时的传唤。 不知这些人在里面究竟谈了些什么,直到结束也都相安无事。 最后老羽柴也只是唤陆小希前来问候一下,希望她可以继续做宝贝儿子的护卫。 场面话自是不在话下,在她面前,老羽柴始终是满目慈光,讲话亦是十分客气。 只是离去前,老羽柴轻咳一声,陆小希这才抬眼望了他一眼。 虽与上次见面只有月余,但面前这个老头儿却瘦了整一圈,面色也不如之前红润。 战时令人耗费心血吧,她这么想着,慢慢退出了寝殿。 出门时,相泽君早已随着自己的主子回了住处,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还真是看不到星辰。 也许是天气凉,她的肚子竟咕咕叫了两声。 自从当了护卫,吃饭时间便是挤出来的,眼下也无事,正好去找些吃的填饱肚子。 她来到膳房,里面的女工还未做完今日的差事,见少主的护卫来了均是放下的手下的活儿,恭敬的向她打招呼。 “各位姐姐不必多礼,我就是饿了,想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锅里还有些饭菜,大人请随我来吧。” 羽柴父子给足了她面子,整个府邸的人都对她礼待友佳。 陆小希随着她来到后厨,女工从蒸锅里拿出一碗饭,还有几道清口的咸菜。 “只剩这些,大人别嫌弃。” “不会,这些饭菜已经很好了,多谢姐姐。” 她端着饭碗,打算在原地吃完了事,此时几个婢女端了几张餐盘归来。 这几个婢女陆小希熟悉,正是侍奉老羽柴的,大概是主子用完膳,撤桌归来。 婢女端着老羽柴吃剩的饭菜,正要倒掉,陆小希瞥了一眼,见盘中的膳食似乎没动过几口。 她忽然想起脸瘦了一大圈的老羽柴,忍不住好奇道: “羽柴大人是没胃口么?就吃这么一点。” 婢女手一顿,见是少主的护卫,便回道: “回大人,近日来将军确实胃口小。” 这哪里是胃口小,是根本没吃吧? 陆小希也不好多问,只对她点点头,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老羽柴的府邸守卫众多,想来是不需要自己随时蹲守,自己的住处就在小羽柴的隔壁,只要守好自己的主子便好,眼下她终于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陆小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钻进了被窝。 可事与愿违,有时候,你越是想睡的时候偏偏睡不着。 老羽柴清瘦的脸总是会见缝插针的钻进脑子里。 此刻,她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 老羽柴是不是快要死了? 有了这个想法的陆小希更是没办法睡。 不行不行,这个想法太危险,如果是真的还好,可如果是假呢? 她恍然忆起,师父临终前的几个月,也是胃口很小,在你看不见的时光里,他的身板愈发瘦弱。 如果因为战事劳心劳神,食无味也合理,但倘若一个人在一月之内忽然暴瘦,就绝不正常。 想至此,陆小希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自己便要有所行动,不然就来不及了。 每日卯时,府邸里的婢女都会把前一日的垃圾杂物统一放置在后门的角落,再有专门运送泔水的下人一并运走。 陆小希算了算,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她轻手轻脚躲着巡逻侍卫的视线,有洛百洲传授的轻功护体,做到不被发现很容易。 来到垃圾堆旁,陆小希快速的翻着,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果然,她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顾不上干净与否,快速的捡起来放进一个布包里。 是不是有用的线索,试试便知。 第209章 我们都变了 当日,队伍便启程回了新丽营地。 为了不打草惊蛇,第二日一清早陆小希才借故来了灶房。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才从口袋里拿出昨日装好的布袋。 “这是?” 杜昭蹙着眉看着她手中的布袋,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来回冲击着自己的鼻腔。 陆小希没说话,只是快速打开布袋,杜昭抬眼一瞅才发现是一把用过的药渣。 “药?” 杜昭狐疑的看着她。 “老羽柴的?” 陆小希眼前一亮,心道杜昭不愧是老卧底,只看一眼便知自己的心思。 “这个时节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这些药渣大概没什么价值。” 杜昭担心的她当然懂,可她还是想赌一赌。 “杜大哥,我也不是随便就下决断的人,只是我这次去到老羽柴的府邸便觉得奇怪的很。” 陆小希四下看看,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才道: “老羽柴一月未到便瘦了个皮包骨,面色也不似曾经红润,最关键是,他几乎吃不下东西。” 听至此,杜昭神色亦有了波澜。 “你是说……他快死了?” “我还不敢保证,只是家师离世之前便是这番景象,实在有些相似,不得不怀疑。” 杜昭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如果老羽柴真的快死了,这可是件足以影响战局的大事。 “只是我也不懂药理,眼下该如何证实呢……”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陆小希更是憋闷的捶胸顿足。 如果程东问在身边该多好啊。 自从上次分离,她满心想的都是谢陵,如今还是第一次如此想念这个毒舌医师。 “我如今刚回前线,如果称病退到后方城镇去寻大夫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陆小希的身份本就特殊,就算退到后方寻找大夫也保不齐全是羽柴氏安插的人手,如果在那时暴露便前功尽弃了。 杜昭想了想随后道: “你不能再行动了,我每隔七日都有一次外出采购的机会,这事先交给我。” 陆小希一听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杜昭是老江湖了,把事情交给他做肯定没错。 “我这里平时进出的人多,这药渣你先带回去放好,记得放在通风的地方,我行动前会联络你。” 陆小希收起布袋小心的放回衣袖中。 “好。” 她回到营帐便开始犯难,这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一眼望到头,似乎没什么可以藏匿的地方。 床边倒是有个柜子存放衣物,可柜子里不通风,放在那里也许第二天药渣就会烂掉,到时便前功尽弃了。 陆小希在床前来回踱步,低头一瞅,不如先藏道床底,左右自己的营帐平时不会来外人,就算来了人也不会刻意往床底看。 于是便把布袋丢到床下最里面的位置。 这床由自己守着,总不至于被轻易发觉吧。 全部打点完毕,陆小希回到小羽柴身边,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虽说她的营帐不可能有人出入,可她的一颗心却始终战战兢兢,总想找个机会回去看看。 她这种性格,着实不适合做卧底。 想着夜色早些到来,她也好早些回去,可谁知黄昏时分竟来了军报。 说相泽派出的一个小分队近日收回了几个曾经被夺的阵地,正大胜回来。 营里的人欢呼雀跃,小羽柴更是下令今晚摆宴款待得胜归来的勇士。 陆小希的心却跌落到谷底。 相泽的到来到底是让明军吃到了苦头,而且这种苦头还不知会持续多少年月。 舞池中央,歌舞伎正卖力的表演着,两边的将士们更是把酒言欢。 小羽柴今日似乎很开心,大抵是迎来了久违的胜利,多日的阴霾终于过去。 陆小希心不在焉的喝着闷酒,除了主子招呼自己敬酒,其余她谁也不想理。 酒过三巡,客套的时间已过去,席间已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间。 陆小希只觉长夜难熬,在酒桌旁如坐针毡,真想这一晚就这样过去,以后也没有再让她心烦的事。 她一杯杯独自喝着闷酒,不知不觉竟是喝了不少,连身边坐过来一个人也未曾察觉。 “怎么,心情不好?” 陆小希听着熟悉的声音,也未抬眼。 “日子天天都一样,哪里来的开心不开心。” 相泽一把夺过她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怨气这么重。” 失了酒杯的手定在空气中,陆小希依然没有看他,当然怨气重了,看到你就一身的怨气。 “相泽君不去陪你的好部下们喝酒,来我这做什么。” 相泽呆坐在那许久未动,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楚。 年少时的她明明无时无刻不想缠着自己,可如今的她好像只想离自己远远的。 五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嘛。 “你有爱人了?” 陆小希一愣,匆匆转头瞥了他一眼,似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话一出口,相泽也开始后悔,可能是酒精的缘故让他的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然而他也并没解释,只管把桌上的酒杯倒满。 “陪我喝些酒吧。” 陆小希没再追问,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算了她也不想听什么解释,只想让酒精来麻痹自己。 宴会持续到子夜时分,散场时,营帐外的黑夜如墨一般。 今夜的天上亦看不到一颗星,看来明日又是个不见太阳的阴天。 相泽扶着喝醉的陆小希回到营帐,他终是有些自责,竟拉着她喝了这么多酒。 女子的身子骨总是软糯的,靠在自己怀里,耳畔是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整个身子都跟着酥麻了起来。 “还真是不长心,竟睡的这般沉。” 相泽将她放在床上,随后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营帐内跟着明亮了些。 他回身坐到床边,望向陆小希的睡颜,白净的脸蛋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泛红,紧闭的双眼上,浓密的睫毛在轻颤。 看样子睡的不怎么安稳啊。 相泽就这样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也不自觉的有了弧度。 有多少年了,还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午后,那年的天气并没有很炎热,她就这样抱着木刀坐在道场的门口睡着了,也像今日这般沉静。 如果当年不是自己吵着要出门闯天地,他大概已经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眼前这个女人过门了吧。 想到这,他的手竟不自觉抬起,缓缓向陆小希的脸蛋伸去…… 等战争都结束了,她会跟自己回到老家,那么那时候他还可以…… “大人……这个果子好甜……” 相泽的手定格在她脸前,陆小希的梦话说的是汉语,他虽听不懂,可心却像被撕裂般难受。 你说的对,五年时间,我们都变了。 陆小希说完还舔舔嘴唇,身子又往一处缩了缩。 寒冷的温度终于让他清醒了些,这个时节如果没有炭火盆,人大概会冻死。 相泽见炭火盆就在床角处,便蹲下去,借着光亮,见床底似乎有个东西。 那是什么…… 第210章 来日方长 翌日,陆小希还是在笕次郎的嘲讽中醒来的。 她饮多了酒,竟然睡过了头,这下可有被这孙子拿捏到的笑柄了。 她扶额坐起身,仔细想昨夜是如何回到营帐的,一整晚她身边的都只有相泽君一个人,大概也就他能送自己回来了。 陆小希看着脚边的碳盆,还带着些昨夜的余温,怪不得睡了一夜都没觉得冷。 原来相泽也是个心细的人,她笑笑,仿佛昨夜那个让她郁闷的罪魁祸首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刚准备出门找东西吃,可一个念头却在瞬间闯入了脑子。 陆小希立刻弯下身去查看床底。 还好……那布袋还在,她拿出来又查看一番,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按说夜里视线那么差,他应该不会察觉到吧。 她左思右想,还是不安心,放在床底还是太过显眼,于是又把布袋丢到柜子后面。 虽然通风性差了些,眼下只盼杜昭早些来找她了。 原本这几日就心焦,可谁知今日小羽柴竟传唤她去。 说近日在外的将士打了胜仗,为今更要乘胜追击,相泽君近日便会启程去前线军营练兵,为了彰显诚意,自己也要派出心腹一同前去稳定军心。 陆小希内心纵有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能够表露出来。 她只好一一应下,同时期盼令自己忧心的事得以解决。 好在第二日,杜昭便寻了个空档来找她,把东西交出去,自己也便安了心。 只是陆小希一直冷着脸,情绪看上去也颇不稳定。 杜昭知道她要前往前线,可这个性子,如何叫他放心。 “怎么,不愿意去?” 陆小希晓得自己平日的心思太过外露,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可有时又实在控制不住。 “如今这般,我又如何能安心离开。” 杜昭将那布袋仔细放入自己的衣袖内,宽慰道: “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你且安心前去,如今你离了大本营,于你来说更容易跟本部传递消息,这是好事,心思不要那么重。” 陆小希这才稍作安心,杜昭不愧是老前辈,想的就是长远,而自己也不应太令他操心才对。 “我明白了,杜大哥。” 杜昭点点头,神色也柔和了下来。 “去吧,多带些厚实衣衫,前线不比这里,要艰苦的多。” 陆小希抬头看向他,多年的风霜已让这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失去光泽,也许是入戏太深,杜昭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伙夫。 相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瞧他这么仔细。 陆小希心下一动,竟想问问他的家乡在哪里,可有家人,可话刚到嘴边,杜昭已转身回到了他的小灶房。 下次吧,来日方长。 —— 两日后,陆小希随着相泽的部队一同出发至黑城营地。 这里是几个前线营地里最大的一个,基本上全部的精锐都汇聚于此。 虽如此,可环境还是照后方相差甚远,相泽几番周旋下来,才为陆小希争取到一个单独营帐,搞的本部诸多将士不满。 陆小希向来不在乎这边人对自己的态度,她反而更关心自己会不会上战场。 在来时的路上她便想好了,这里相泽说的算,只要将他哄的开心那么一切都好说。 可谁知相泽却毫不留情的将自己的名字写到了分队的名册上,也就是说,她要同这群老爷们儿一起同生共死。 陆小希脸色很差,到了营地就没再从营帐里出来过,就连晚饭也没吃。 营地的几位管事都纷纷向相泽表达了不满,可对方是羽柴亲自指派的人,他们都不敢惹。 这样下去时间久了也许会扰乱军心,相泽也只好亲自出马前去一探究竟。 他先是在营帐门口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可无人回答,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时辰尚早,还未到休息时刻,她竟然提前睡了? 相泽纠结许久,还是决定直接掀开门帘一探究竟,可手刚一伸出,陆小希便打开了营帐门帘。 “你……” 看着她苍白的脸,相泽一肚子的话竟然生生咽了回去。 “你睡了?” 陆小希摇摇头“不舒服,就躺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自打认识她起,就没见她这样子过。 “外面冷,先进来吧。” 说完便转身朝营帐内的桌子旁走去,点燃了烛火,营帐内才稍微有些光亮。 相泽沉着脸随着陆小希走进营帐,发现床榻上的被褥都聚在一团,跟前的炭火盆像是早已燃尽,整个营帐内竟是想象不到的阴冷。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最靠北边的一间营房,平时湿冷无比,本是堆杂物所用,她一个女儿家住在这着实不妥…… “怎么不让辎重官多拨些炭火来。” 相泽的内心忽然有些内疚,可前线条件如此,有些事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他们本就对我不满,我岂能再有过多要求。” “可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出问题的。” “罢了,我哪有那样娇贵……” 下腹忽的一痛,陆小希竟扶着腰一下子坐到床榻上,脸色白的可怕。 “你怎么了?” 见她如此,相泽竟慌了阵脚,蹲下来查看,却发现无从入手。 “没……没事……” 陆小希的眼神有些躲闪,望着那发白的嘴唇,相泽才恍然大悟,能让眼前这个女人瞬间失去元气的大概也只有每月的…… 他未再多言,转身走出了营帐,过了一会提着个新炭火盆回来,还顺便打了壶热水。 “喝点热水吧。” 陆小希没再拒绝,一杯热水下肚才感觉回来半条命。 在这样的环境来月事,着实要命。 “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不用管。” 陆小希虽难受,但听闻这句话还是在内心窃喜,只要不真的上战场就好。 在床上躺几日也好,最近本就心乱,静下心来好好打算今后的计划也未尝不可。 “这……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相泽叹了口气,无奈道: “难道让你拖着这样一副身体上战场厮杀吗?” 说着又把陆小希按回到床上。 “我已传信回了京都,父亲母亲听闻你我又重遇都很开心,一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这次就听我的吧。” “好……” 第211章 我不喜欢谈条件 京城,谢府。 谢陵自卫所归来,管家站在府门相迎,便知应是有急事来报。 “何事?” 管家还是先接过了谢陵脱下来的狐裘披风,一面回道: “大人,钟寺正来了。” 谢陵眸光闪烁,大概猜到了钟询那有了什么消息。 去往书房的一路他颇为忐忑,一面怕他什么也没查到,一面又怕他查到的东西最后都是无用的。 待房门被打开,看到钟询面色从容的正端着热茶,谢陵焦虑的心才得到释放。 “见过大人。” 见谢陵归来,钟询方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 谢陵进了书房便匆匆走到书案旁坐好,钟询也不紧不慢坐回到位子上。 想来他带来的应是好消息。 “回禀大人,这几日大理寺内公务繁忙,下官难有闲时,本以为会拖的久一些,可下官才刚着手调查那糕点铺,谁知幕后掌柜竟亲自招待了下官。” 闻言,谢陵的眉头又如往常一样聚在一起。 自打回京后,总觉着很多事都像提前筹谋好了等着自己去一个个揭开一样。 心中暗自升起一股无名恶火,到底何时能不受他人摆布。 “他是谁?” “这个人大人也许认识……他也是个锦衣卫,叫陈绍阳。” 谢陵端着茶杯的手定在了半空,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这人他认识,是个千户,印象中与自己并未有何交集。 然而奇怪的是,每次上头有重要任务要指派时,他总会站出来举荐自己,而经过他的一番巧言,众人都会立刻站在他一边。 可在私下里,这人却从未在自己面前讨过什么功劳,甚至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皇上的人。 谢陵的内心如坠冰窟,果然与他料想的一样,自己的每一步都在那人的安排之中。 那么这些年来,自己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么…… 见谢陵许久未语,钟询知他有苦难言,此时应让他独自静静才好,可刚要起身拜别,话便脱口而出。 “大人,那位陈千户露面时,下官还略有踌躇,本想借故离开,按理说他本该为自己托辞才对,可他什么都未说,只要下官替他带句话,说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我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状,钟询最终还是把话咽进肚里。 “下官告退。” 他走后,谢陵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坐了很久, 管家知自家主子心情不好,所以待在门口迟迟不敢传膳,直到程东问归来方才给他吩咐。 管家知程大人一定有办法,便没再迟疑,退下准备晚膳。 “听说钟询来过了,怎么样?” 程东问进了书房便见这块闷石头坐在书案前,手扶着额头一动不动。 而这块石头见了他才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讪讪答道: “那糕点铺的老板是陈绍阳。” 这下程东问也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脸鄙夷。 “原来我们周围竟全是他老人家的眼线。” 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往日里,程东问只会按照任务办事,从不参与出谋划策。 他并非不会动脑子,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能看得清。 “那陈绍阳就没说些什么吗?” “他说想见我。” 所以谢陵这副模样大概就是在纠结此事了。 可程东问却认为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便去见!” 谢陵摇摇头。 “我拿不准他想跟我说什么。” 程东问翘起了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神态极为的放松。 “无非是试探你,看看你的忠心,你就配合他演演戏,说几句肺腑之言,大家都好,不是吗?” 说完看向谢陵,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他是个好官,却从不会做官。 “我可以直接去皇上面前表忠心,为何要同他演戏?” “所以你才要去!” 程东问起身站在他面前。 “见招拆招,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谢陵抬头盯着眼前的人,许久竟笑了出来,心口似乎也不再似方才那样堵得慌。 回想过去的八年,就算自己的每一步都在那人的安排之下。 可他知道,今日的地位从来都不止靠自己,没有身边那几个伙伴,就不会有今日的谢陵。 “好啦,吃饭去。” —— 谢陵没有直接去糕点铺见陈绍阳,而是约他在卫所的内库见面。 这里属正常人员走动的范围,平日里人少,进出都不会惹人怀疑,且今日当值的是自己人,就更不会有外人打扰。 谢陵本以为,在自己的地盘约见他,他会出于顾虑不敢前往,没想陈绍阳却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库大门。 “卑职见过谢同知。” 谢陵坐在排排案卷资料当中,挑眉望向来人,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 印象中,此人的脸仿佛常年挂着笑容,与谁讲话都很和善,所以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陈千户不必多礼,坐。” 陈绍阳笑笑,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谢陵便道: “说道‘礼’,陈千户在众人前曾多次出言相助,本官应多谢你才是。” 闻言,陈绍阳竟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拱手道: “卑职不过按照心中所想行事,大人此言,折煞了卑职,卑职实不敢当。” “陈千户,这里并无旁人,本官连心腹都未带,独自来约见你,我们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绍阳在北镇抚司摸爬滚打十余年,谢陵的为人他自是再清楚不过。 同这位大人打交道,直白些比较好。 于是他整理了一番衣衫后,又坐回椅子上,缓缓开口道: “这些年我确实替皇上传了许多话,只是传达,至于大人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自是大人能力出众。” 谢陵冷笑一瞬,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他收起了平日那副谄媚嘴脸,神情正常的有些反常。 “陈千户此番前来,应该不止是为了向本官自报身份来的吧?” 陈绍阳镇定自若,见谢陵的耐心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少,便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说道: “当然不是,我知道大人是个爽快人,只不过我也有私心,所以才前来与大人谈生意。” “我不喜欢同人谈条件。” 陈绍阳回望谢陵那张降到冰点的面容,冷面鬼的名号在整个大内如雷贯耳。 若是换做别人,此刻大概会被吓傻吧。 可蛰伏在这尽是牛鬼蛇神的世道中,还有什么能吓到自己呢。 “若我有大人想知道的消息呢?” 第212章 这就是真相 「十五年前,朝廷对当时在江湖上闻名遐迩的大剑豪下了追杀令,那个人就是左丘鸿。 后来他在一位友人的帮助下,登上了一艘开往东瀛的商船,也就是在那条船上,他救了一个孩子。 这些年来,他与这个孩子相依为命,靠着去各地的武馆道场踢馆赚些盘缠。 就是在与这些东瀛剑客交手的日日夜夜,左丘鸿悟出了一套绝世剑法。 后来这对师徒在当地越来越有名气,便引来了一方霸主羽柴氏的目光。 这位羽柴大人十分惜才,曾开出过极为诱人的条件,向他抛出橄榄枝,可他始终不曾妥协。 一年前他故去,羽柴便将目光落在他徒弟身上,也就是当初那个孩子,如今的雅刀雪鸣。 没想到她同她师父一样死心眼,心中除了想回到家乡之外再没有其他。 可老羽柴是何许人,他表面上装的慈祥和善,实则背地里安排了鬼山尾随潜入。 也就是他制造了京城的混乱,妄图嫁祸给雪鸣,让雪鸣无路可退,最终只能回归东瀛。 偏那鬼山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在东瀛时便对这对师徒憎恨至极,此次也只不过是想借羽柴的手除掉雪鸣。 他刚入京便得知陈孝之勾结东瀛人想谋害李孟,于是便顺水推舟,想把事情搞大,再与东厂合作趁机杀了雪鸣,这样便会被当做是意外,就算他交不了差也顶多是受些罚便罢了。 可惜呀……他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那些破事,却没想到皇上想借由李孟的死来削弱东厂的势力,更没想到雪鸣会化身一个普通江湖女子来到你身边做事。 东瀛,东厂,鬼鲛三方势力合力围剿竟然除不掉你们,所以鬼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人除了小肚鸡肠外还贪生怕死,你一定想不到他为了活命竟然向我们的皇上投了诚。 他将自己知道关于羽柴家的事全盘托出,当然还有他此番的任务,用这些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皇上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既然羽柴如此喜爱雪鸣,那么便顺水推舟把人给他送去,以羽柴对她的偏爱,必然会将她放在最贴近的地方做事。 我朝派出的斥候部队每日会折损多少? 有这样一个能够近身的内应是什么意义,你应该很清楚不过。 这,就是全部的来龙去脉。」 谢陵几乎是咬着牙听完陈绍阳讲的一切,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死死攥紧,好似被他捏出了指印。 东瀛、羽柴、鬼山、东厂还有……皇上,这些人各怀心思,为了各自的目的相互合作。 可陆小希从头至尾不过是想回到故土过平静日子。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她的命呢。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如果他只是皇上的人,知晓部分内情也合情合理,可清楚的这样全面,却不正常。 以皇上的手段,不可能让他的内线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 陈绍阳低头轻笑,接下来他的话,却是让谢陵目瞪口呆。 “我出生在东瀛的京都,十岁时被送到这里,学习汉语,学习做个中原人,二十多年了,连我自己都时常搞不清,究竟是哪里人。” 谢陵许久未能言语,他是两边的线人,所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 原来念京糕点铺念的是京都的京。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陈绍阳郁结在胸中的一口于气终是沉了下去,整个人也更显平静,嘴角甚至挂了丝笑意。 “怎么说呢,大概是信任大人您吧。” “看来陈千户心情不错?” 陈绍阳的笑意更深。 “说出了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心情自然好,只是不知下官的消息可配与大人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 谢陵几乎是想也未想便道,不管是什么条件,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又如何。 陈绍阳收起笑容,用近乎陌生的严肃表情看向他。 “我求的其实很简单,悬在刀刃上太久,如今也不过只想跟家人过普通日子。” 他起身站到谢陵面前恭敬作揖。 “离开东瀛太久如今已回不去,卑职只望大人能为我安排新的身份,保我一家平安离开京城。” 谢陵望着陈绍阳真挚的眼神,久久不能言语。 他这个愿望听上去很简单,实则做起来并不容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你做锦衣卫这么多年,就没有为自己寻个后路吗?” 陈绍阳无奈摇了摇头。 “我的一举一动皆在皇上的掌控之下,今日来见大人,正是皇上要借我来试探你。” 说到皇上,谢陵的心不由得越来越冷。 他的命本就是皇兄赐予的,若是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 可他并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想因为自己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脑中又闪过夜何死去时的模样,谢陵的心便不自觉的作痛。 自己真的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在皇兄身边做事吗。 “你的要求我接下了。” 闻言,陈绍阳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光泽,明明还是未知数,却有些如释重负。 “那卑职便静待佳音。” 陈绍阳离开后,谢陵在原处坐了许久未动,万千思绪将的脑袋搅的疼痛不已。 程东问候在门口见他迟迟未动,终于进到内厅寻他,却见他扶着额头坐在座椅上,脸色发白。 “那狗东西与你说什么了,让你如此难堪。” 谢陵未动,尚在整理思绪想着如何同他开口。 “他不会什么消息都没带来,只带来了皇上的种种要求吧?” 谢陵摇摇头,终是开口道: “他带来了小希的消息。” 程东问身形一顿,眼神也跟着放亮。 “什么?” 他一下子扑到谢陵的书案前。 “我那可爱的妹子到底在哪?” “她被皇上送回了东瀛,在羽柴身边做内应。” 程东问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一口老血险些呕出来。 “什么??” 谢陵被他的嗓门震的难受,往后挪了挪。 不想程东问又伸着脖子靠近他一些,唾沫星子飞了他一脸。 “这跟送她去死有什么分别?” 说着又不顾谢陵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的在他周围绕着他来回踱步。 “我们得想想如何入得了东瀛,对了,我们之前不是去过一次吗,咱们再去闯一次,就算天涯海角也得把她找回来!” 谢陵被他转的更加头痛欲裂,横眉对他道: “明军和倭军正在邻国新丽交战,她肯定在那里。” 第213章 执棋者 庆申帝从太后寝殿出来时,天空便飘起点点雪花。 虽已落雪,可此刻的空气却极为清新,正如他脸上的神色,久违的容光焕发。 想到那日陈绍阳上凑的内容,庆申帝的内心就止不住的舒爽。 这盘棋从登基至今,终于慢慢朝着自己所想的方向行进。 而朕,永远都是执棋者。 庆申帝抬眸望向站在养心殿门口那人,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听话的棋子才能成为他的好棋。 谢陵裹着厚厚的氅衣站在殿外,清俊的面庞一如往日,可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已无往日的神采。 那股冷傲的气焰亦消失无踪,现在的他,看上去没任何攻击性。 庆申帝莫名的焦躁,不过很快便散去。 温顺的棋子才好控制。 “微臣,拜见皇上。” 庆申帝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内殿。 “来多久了?” 谢陵依旧弯着腰,轻声道:“回皇上,刚到。” “外面凉,进来说话。” “谢皇上。” 谢陵随着庆申帝一同进到内殿,在殿中间站好。 马旬先是将皇帝侍候好,随后才来到殿中间接过谢陵脱下的氅衣。 庆申帝这才将目光投在他身上,身着蟒袍的他站的笔挺,优越的面庞完美的继承了皇室优良血脉,眉眼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过去的他在自己面前,眸光永远清亮,不像现在,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他心中有怨,不过无所谓,沉默些似乎更好。 “身体可养好了?” 谢陵拱手:“回皇上,已无大碍。” “这么说,今日前来可是向朕复旨的?” “臣一刻也不敢怠慢。” 庆申帝嘴角闪过一丝弧度,显然心情不错。 “正好朕有事交给你。” 说完示意马旬奉茶,可刚端起茶盏,谢陵的声音便传来。 “回皇上,臣有急事上奏。” “说吧。” “新丽战事吃紧,前线接连吃了几次败仗,这些想必皇上早有耳闻。” “而臣近日收到密报,发信人曾是臣的手下,那人称倭人军队忽然间迅猛无比,与此前大不相同,就连曾经多次交手的队伍都忽然变得''聪明'',他怀疑军内有人叛变。” 庆申帝的茶盏终是停在半空中,从谢陵说到新丽这两个字时,心中便升起无名恶火。 果然还是让你查到了…… “内部有奸细并不奇怪,只是战事持续一年之久,前线的将士们归乡的日子一拖再拖,如今接连败仗,很多人都没有了斗志。” “且我们派出的斥候部队损失惨重,如此下去,军心必散。” 啪—— 庆申帝将茶盏重重拍回案桌上,滚烫的热茶溅得四处都是。 “皇上息怒。” 马旬见此景立刻溜到他身边,生怕热茶烫到皇帝的手上。 “前线的事还不劳烦你一个锦衣卫操心,做你该做的事。” “当下我军需要一个可以稳定军心的,还要有能力抓出细作并重新组织起新的斥候部队的人,此差由臣来担任最合适不过,望皇上三思。” 世人皆知谢陵深受皇上信任,若派他前去监军短日必可传回捷报。 可他此番前去的目的却不单纯,山高路远,若真放他而去,必不能让他时时刻刻在自己的监控之下; 若不派他前去,如今东厂失利,刘善佐要替他监察百官,北镇抚司又将林家拔除,放眼整个朝堂,除了谢陵再无人可担此重任。 庆申帝心中清楚的很,可他那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却始终在脑海中徘徊,久久不肯散去。 “你先回去吧,朕自有考量。” “微臣告退。” 谢陵未继续恳求,而是爽快离去,这让庆申帝更加恼火。 “听说你在办案途中收了一名义子,改日带进宫中给朕瞧瞧。” 谢陵的拳隐在衣袖中不自觉握紧,却仍面无表情回道: “谢皇上恩典。” 谢陵离去后,庆申帝将桌上的奏折统统掀翻在地。 “朕给了他一切,他却为了一个女子算计朕!” “皇上息怒!” 马旬带着几个宫女簇拥上前,将散落满地的奏折拾起,随便拿起一本都是为战事上奏一事。 满朝文武皆知谢陵此番归来重创了东厂,可谁又知其中缘由呢。 谢陵离了养心殿便直奔宫门而去,刺骨的寒风将他的鼻尖冻的微微泛红,苍白的面色再不复往日的神采。 他回身看了眼皇城,原来这里竟这般陌生。 直到发现躬身站在宫门前的身影时,他也没感到意外。 邱默微微欠身向谢陵道: “奴才拜见同知大人。” 谢陵嘴角泛起笑意,没与他寒暄,直接道: “为何要帮我?” 邱默扫了眼四周,这里只有守卫士兵,可以自己的性子自是要保证万无一失。 “奴才送大人出宫。” 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陵会意跟上,到了无人的长廊处,邱默才开口。 “奴才有今天也是拜大人所赐,回报大人是应该的。” 谢陵见他话里有话,语气中又有一种轻微的挑衅,不过他完全不在意。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没任何关系。” 呵……邱默自嘲般的笑了笑。 谢陵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对谢陵的恨意大概都来源于那无处发泄的嫉妒心罢了。 “大人说的是,只不过大人怕是马上要离京了,有些心里话再不说恐怕是没机会了。” “哦?你怎知我会离京。” “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来面圣,这不是谢大人的作风。”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一直绕弯子,谢陵懒得再与他周旋。 “既然邱内侍不愿同本官说,本官就不打扰了,内侍请便。” 谢陵绕过他径直离去,却在背后听到邱默沉声道: “谢大人与陛下并不是一种人,而奴才是。” 邱默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与之前不同。 “奴才虽不喜大人,但奴才却是真心所愿,希望大人此去可以得偿所愿。” 说完深深对着谢陵弯下了腰。 “奴才,恭送谢大人。” 谢陵没再回头,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宫门。 上了马车,他没回谢府,而是绕路去了一个地方。 ——兰街东侧第三家店铺。 这是林杰的姑姑临行前留给自己的,起初他还以为用不上,可这些日子逐渐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并不是万能的。 他伸手推开了那家店铺的大门,掌柜看到他没有一点意外。 “请问小店有什么可入大人的眼?” 谢陵的嘴角向上扬起,眸子里的光彩又重新汇聚在一起。 “我想让你送一个人出城。” 第214章 他不是万能的 面圣过后的第三天,谢陵接到了被调任新丽的圣旨。 只不过此次出行他只能带两人在身边。 俊宝得知消息后,也无心再练功,不顾铁熊的阻挡疯一样的冲向了谢陵的书房。 门被推开后,俊宝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本以为谢陵会像往常一样温柔的招呼自己过去,更会因为马上要启程向自己致歉。 谁料谢陵只是皱了眉头冷着脸看向自己,一如当初刚遇见他时那样。 “放肆,大人们都在此议事,你这样闯进来,可有一点规矩。” 俊宝这才意识到,这个书房竟出奇的拥挤。 除了程东问几个住在谢府的大人之外,甚至连李儒风和钟询等人都在。 他再也顾不得委屈,人到的这么齐,爹肯定在部署什么大事了,而他的决议中,定然没有自己。 “给各位大人请安,俊宝…失礼了,这就……告退。” 谢陵见他未像往常一样同自己撒娇,心竟软了下来,反正也总要开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出来也好。 “俊宝,你过来坐好。” 见爹并未赶自己走,落寞的心情有了些好转。 “是。” 俊宝寻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好。 所有人都知道,俊宝虽不是谢陵的亲生儿子,但他一向视如己出,本以为谢陵会寻个时间亲口告诉他,可看样子,他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通知俊宝了。 程东问跟在谢陵身边最久,也最是了解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人。 “老谢,家务事你就私下再处理嘛。” 俊宝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何苦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俊宝伤心难过呢。 谢陵没答复他,依旧沉着脸跟房内的众人说道: “你们继续说。” 铁熊随着俊宝一同落座,尚且也不知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一抬头看到红虎少有的冷着脸,心也跟着不安的悬了起来。 “大人,虽是只能带两人,但咱们是否应该从长计议。” 讲话的人是钟询,此人虽加入不久,但他生性开朗,为人直爽,聚在一起时总是喜欢发言的那个。 铁熊大概了解道,大人要出门且只能带两个人走,怪不得红虎的脸色那样难看,他们来的晚,大人若是挑人肯定会优先程大人他们几个。 不料谢陵却道: “带他们两个自是有我的目的,只是我不在,你们要将这里守好。” “可许大人他是……” 铁熊这才听出来,原来这二人里竟有一位是爱拍马屁的许还宇,想到那张谄媚的脸,他打心里嫌弃。 况且他曾听红虎说起过,这个人是皇帝派来监视谢大人的。 “放他在身边才好让皇上心安。” 好吧,谢大人既然决定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老大他…… 铁熊看着红虎,从未在他的眼里看过如此的不甘之情,就是在他暂别那几房夫人时也没有过如此落寞的神情。 “府内有百洲在我很安心,府外就拜托你了。” 钟询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拱手郑重道: “下官定不辱使命。”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谢陵向俊宝招了招手。 “俊宝,过来。” 俊宝宛如游魂一样飘到谢陵身边。 “爹……” 谢陵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道: “皇上恩典,招你入宫做太子的伴读,往后的日子你要经常出入皇宫了,要遵守礼节,切记不可……” “爹!你在说什么?” 不等谢陵讲完,俊宝便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听着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了解谢陵的性格,本以为他又会担心自己的安全,想方设法将自己送走,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送到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谢陵的手悬在半空,许久后才收了回来,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有很多话想对俊宝说。 也许俊宝内心还剩有些许的期盼,他紧盯着谢陵的嘴巴,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再言语。 “到了宫里记得要少结交人,更要少说话,万事莫要逞强,你若是想实现抱负,往后一切要靠自己去争取。” 说完,谢陵对着书房内的所有人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到俊宝身上。 “从今往后你的大名叫谢宝俊,谢府就是你的家,这里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俊宝早已泪流满面,站在众人面前轻声抽泣着。 “那爹呢……” 谢陵的心脏一紧,就像被什么绞住一般,疼的无法喘息。 “安心等我回来……” 他将目光抬起,向大家道: “时辰也不早了,就散了吧,各位珍重。” 说完便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去。 房内的人相互看看,最终叹着气接连离去。 终于书房内只剩下俊宝和铁熊两个人。 铁熊不敢打扰他的小主人,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俊宝抽泣了几声,胡乱的抹了把脸,忽然向门外跑去。 “俊宝儿!你去哪啊。” 铁熊拖着肥硕的身体吃力的追了出去,却在门外转角处看到了程东问,而俊宝也被他挡住了去路。 “心情不好啊?叔陪你说说话?” 程东问蹲了下来,与俊宝齐平,见他的脸已然哭花了,还是拿出帕子先把他的脸擦干净。 “这个世界呢,很大很大,大到我们都只不过是渺小的尘埃,少了谁它依旧可以运转。” 俊宝停止了抽泣,虽听不懂程东问在说什么,可还是止住了哭泣。 “所以你爹并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事,他左右不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去宫里……” 程东问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只有把你送进皇宫,你爹才能安心去到新丽,这其中的道理以后你自然会懂,在皇宫里,你会很安全的长大,你想实现的抱负也会轻而易举的得到。” “爹说过,我要靠自己……” “傻孩子,你爹没教过你遇到事情需懂得变通嘛。” 程东问轻笑,刮了下俊宝的鼻尖。 “好啦,别哭了,安心等着你爹带着你娘回来。” 俊宝这才挤出一丝微笑。 “我懂了,我要在皇宫里好好表现,爹和娘才能安全的回来。” “嗯,你还不算笨,不过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 程东问将俊宝推向铁熊身边,自己则转身走出谢府。 他在街上转了几圈,最终走向一处荒废的破房子前,而谢陵和洛百洲已然等在门前。 北风吹动房子的门板,破旧不堪的木板早已摇摇欲坠。 “离开之前总要解决掉后患才安心。” 谢陵说着推开了那扇破门,而门后是一张阴森可怖的脸。 此人被铁链锁着双手双脚,蓬乱不堪的头发下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嘴角的一道伤疤顺延到耳根。 连城笛扯着那张可怖的嘴诡异的笑了笑。 “这狗东西种了我下的蛊,早晚都会找上门,幸好我早有防备。” “不愧是诡医的徒弟,做起事来果然卑鄙。” 程东问眯眼笑了笑,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些话是在夸自己。 “待会到了地府再尽情的骂我吧。” 谢陵把手中的剑递到了洛百洲手中,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后面。 “报仇的时候到了,待会可别让他死的太容易。” 第205章 伏击 陆小希以病为由在大军营帐内躺了几日。 有相泽君的帮衬,这几日也算是安生,可她想了想,躲总不是办法。 所有人都知自己乃是少主身边的重臣,大家都等着看在战场之上,自己是如何威风。 且不说这些,如果一直僵着不上场,少主那边也说不过去。 她既不想与明军刀剑相向,又想滴水不漏的把任务完成。 这世上为何不可既要又要呢。 活着真没劲。 陆小希躺在床上这样想着,随即翻了个身下床穿衣。 当她从营帐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路过的人都向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自从到了新丽,她便学会了不将他人目光放在眼里。 爱看就看去,反正你们又拿我没辙,死废物。 正巧相泽巡察归来,此时已近正午,见陆小希穿戴齐整,他心中便知一切要恢复正常,身上的担子也会减轻许多。 “身子可好些了?” 陆小希羞愧的低头轻笑道: “给你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同我客气。” 说完指着自己营帐的大门说道: “去我那吃个午膳,我同你讲讲这边的情况。” “好。” 陆小希跟着他来到营帐,掀开门帘,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盘小菜,虽算不上丰盛,但在前线能吃到这些,已属不易。 相泽递了张烤饼给她,自己亦是随意抓起一张饼吃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找你麻烦吧?” 陆小希摇摇头:“看你的面子他们也不会对我怎样。” 她一面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如果没有相泽君,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耍脾气呢…… 作为一个奸细,实在太不应该了。 羽柴氏的器重,相泽的帮助,杜昭大哥的后盾,少了谁,她都不可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而这份平静又能持续多久。 自己真的不该再任性下去了。 “谢谢你……” 陆小希的声音很小,却着实让相泽吓了一跳,一口面饼险些卡在喉咙下不去。 “额……你我之间何谈这些。” 陆小希面上浮现淡淡笑容,掰了口饼塞进嘴里,谁知第一口便吃到颗沙子。 前线的环境有些差,吃食里会掺有沙土也实属正常,可相泽的心却不好受。 “等战事结束之后回了道场,让娘给你做桌好菜,他们老两口都很惦记你。” 闻言陆小希却心升酸涩,可她又不忍驳了相泽的一番心意,只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她岔开话题,直奔了主题,反正他招自己前来也是有正事要说。 相泽盯了她半晌,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你便带着另一组巡察队伍跟我分头行动吧,近日我们的侦查队伍时常遇到伏击,所以加强了巡逻。” 陆小希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知,这是相泽刻意安排了个轻松差事给自己。 人人都知她武艺高强,派出去巡察也最合适不过,同时还不会落人口实。 “好……” 内心虽有些高兴,可对相泽的愧疚却越来越深。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又当如何对待……到时他还会念及旧情吗。 “嗯,多吃些,下午就出发吧,外头冷的紧,记得多披件衣服。” 黄昏时分的荒郊野外,寒风格外的刺骨。 出巡整整一下午,还未到晚饭时间,此时的人们最是饥寒交迫。 陆小希带着一队人结束了今日的巡查,走在返回的路上。 大抵是都很饿,一路上安安静静谁也没力气讲话。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是打心里惧怕眼前这位,可又不敢离她太远,生怕敌军如果有埋伏,那么离此人近些也可保自身安全。 不过此刻也已返程,今日总算是可以安生度过。 就在大伙儿都放松之际,侧方却忽然射来几支箭羽。 两个走在边路的人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便倒了下去,霎时间人群忽然乱了阵脚。 “散开,隐蔽。” 陆小希挥刀砍断了几支向她飞来的弓箭,可恶,最不想遇到的事到底还是躲不过。 她找到一处斜坡滑了进去,几个机灵的人见状都跟在她后面,可还是有几个人逃不过,倒在地上再也没醒来。 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人的队伍便只剩下八人。 这八人都是老兵,心眼子多,知道跟在少主护卫身边会比较安全。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陆小希皱着眉头,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一边的是明军,一边是暂时的友军,无论动与不动她都拿不准主意。 何况自己只是个江湖浪客,她一个人脱身容易,可这是战场,她可不会带兵作战。 这些人见她犹豫不决,便纷纷献计。 “大人,我们先隐蔽一会儿,等弓箭手停止放箭,他们的人便会走近我们,到时候我们几个掩护大人杀出去。” 这人说的有道理,为今也没有比此更好的计策,可一想到要与自己人厮杀,她还是下不去手。 陆小希耳朵贴近地面,听着对方的脚步正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 脚步声越近,她的心就越是跳的厉害。 倘若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反手,那么被他们近了身,便是等死。 如果他们中还有侥幸能活着回去的,也一定会告发自己,到时候内奸的罪名是安定了。 如果他们都死了,那自己一个人回去亦会招人怀疑。 也许,她也只剩下挥刀抵抗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 “别吵。” 陆小希越是心烦,身边的人就越是聒噪。 生死面前,大家都一样。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些人,说到底,他们也不过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只不过生在了不同的地方。 “他们来了你们保全自己就好……” 她这番话一出,周围竟都安静了。 就在大伙儿还未做好准备之时,一个明军已提着刀冲到了他们面前。 陆小希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拉到了身后,随后以刀柄反击来的那人。 那人吃了力道,竟往后退了数步。 “你们先回去找大部队,我来对付他们。” 众人皆知,羽柴少主的护卫是绝顶高手,可这里是战场,就算她再厉害,在人数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见他们还在犹豫,陆小希又急道: “这是命令,快走!” 你们快走,我才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