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灵纹》 第一章 无妄之灾 “宁坚!你给我滚过来!” 管家一脚踹开门房木门,大声呵斥道。 门房小屋内,一个少年穿着门童服饰的衣衫,胸口一个‘宁’字刺绣,面无表情地望着突然冲进来的管家王德贵。 “哼,跟我走!”王德贵甩袖而去,宁坚只好跟上。 两人不多时来到宁府内院的一处厢房,此时门口进出的丫鬟小厮分外忙碌。 屋里传来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可怜的儿啊,你感觉怎么样,娘好心疼啊~~~” 管家上前站在门口通报了一声,屋内哭声渐止。一个雍容富态的女子边抹着眼泪被丫鬟扶着走出来。 宁夫人一眼望见院内的宁坚,前一刻的悲痛立马化为愤慨,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你看看大少爷被你害的现在都什么样了!” 宁坚低头回道:“回禀夫人,我是今早才发现大少爷倒在门口的。” “放屁!” “我已经派人去刘府上问过了,昨晚刘家公子亲自把大少爷送回的府门口。你晚上定是偷懒贪睡还敢狡辩!” “你竟敢,竟敢如此寒冬,将我儿晾在外面整整一晚。” “我可怜的儿啊,娘一想到昨晚上你在门外饥寒受苦,娘这心里啊..........” 宁夫人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宁坚此时站在庭院内,心想:“我早上发现你这蠢儿子的时候,他还满身酒气睡在那里。肯定是昨晚喝多了,到了家门口连门都不知道敲,活该受冻。况且也是只受了点风寒,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夫人,事情不是.....” “你个天杀的玩意儿,还想顶嘴。” “王德贵,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把这小子拉下去,杖责二十.....不,四十大板!” “再给我扣他三个月月钱,要是大少爷身体不见好,我要他偿命!” 被连累挨骂的管家,一脸恨意地推搡着宁坚,来到前堂。 “给我打!” 一个小厮赶忙抄起三指厚的杖木,将宁坚按在石墩上开始处罚。 宁坚在宁府生活了十三年,早就知道他们的德性,是断不会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机会。 双手握拳,牙关死咬,感受着臀部火辣辣的痛楚。 负责杖责的小厮,趁管家不注意,轻声和宁坚说道:“你快喊几嗓子,好叫管家和夫人听到,消消气。” 宁坚还是一声不吭,拼尽全力忍耐着。 王德贵见宁坚如此,气更不打一处来。 “没吃饭啊,给我往死里打!” 小厮听完,只得加重手里的力道。 空旷的庭院内,只有一声声沉重的打击声回荡。 半柱香后,四十大板打完,宁坚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 见管家恨恨离去,小厮赶忙扶起已经昏迷的宁坚,将其送回门房。 ....................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卧躺在床上。 “哎呦,疼疼疼。” “你总算醒了,我一回来,见你就这般昏死着,把我吓得不轻。” 一名与宁坚年纪相仿的少年,端来一碗汤药,递到他面前。 宁坚轻微挪动身体,臀部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喝着发苦的药汤,瞥了眼那人,“要不是和你换班,我哪会摊上这事。” 少年名叫东顺,也是和宁坚一起负责宁府门房的。 “是是是,大恩人。要不是有你,我早就被打死在那儿了。” “话说回来,你整天练武都练到哪里去了,不是说武者筋骨强劲,刀枪不入嘛,这就打昏过去了。” 府里早些年就请了师傅教授两位公子习武,宁坚也在一旁偷学偷练,靠着寒暑不断的勤加练习,如今也是一名武者了。 宁坚回答道:“刀枪不入那是你听说书的听多了,整整四十大板,换了哪个武者都是这样。” 东顺接过喝完的空碗,边收拾边说道:“五年前我刚进府那时候,听那帮嬷嬷私下议论,说你..........” “说你是已经过世的老太爷的遗腹子,按辈分算连老爷都得喊你一声兄弟。” “说实话我当时第一次见着你还有点不知所措。” 东顺轻笑一声:“现在看来完全是扯犊子,就宁坚你这惨样,说破大天也没人信。” 宁坚听着这话,目光游离起来。 据他所知,十三年前外出游离的宁老太爷,回到府中时抱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并将其养大,就是宁坚自己。 也难怪会有这些谣言传出,毕竟连他都曾经有过怀疑,只是老太爷亲口和他说过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他只是代为抚养。 老太爷在世时对宁坚百般照顾,宁坚也一度将这宁府当做自己的家。 可自打老太爷去世,老爷宁翰林接替府内大权,直接就将宁坚派到了门房做门童。 “宁家不养饭桶,要想吃饭就得干活。” 平日里连夫人和管家也对宁坚看不顺眼,刁难责骂是常有的,就连这杖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切的一切,宁坚都默默忍受着。 一方面是感激老太爷的恩情,每次看到府里的诸般事物就会回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 另一方面,宁坚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脱离宁府上下的压迫,出去寻找亲生父母。 因此他平日里趁着少爷们练武,也在偷偷苦练学习,如今已经是武者的他,励志要成为一名灵纹士。 只有这样,才能拥有真正独立的本钱,再也不用受今日这般的羞辱打骂。 东顺走过来给宁坚上药,看着他呆滞的眼神,“想什么呢?” 宁坚摇了摇头,“话说,东顺你不是请了三天假嘛,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这刚回家里,管家就差人通知我回来,说几天之后有贵客临门,要早做准备。” “贵客?”宁坚心想,反正和自己无关。 东顺凑到宁坚耳旁,悄悄说道:“据我内部消息,是二少爷请来的。” “二少爷,他不是在金阳宗修炼吗?” 不同于宁家大少爷的废柴,二少爷自小天资上乘,年纪轻轻就觉醒了灵纹,并且成功进入当地一流的金阳宗学习。老爷和夫人也整日以此为荣,恨不得全天水城的人都知道。 “是二少爷说动了他的一位师叔,听说是一名灵纹师。专门来家里,给大少爷开启灵纹的。” 宁坚顾不得痛楚,爬起身来。 “你说什么!” 第二章 卖身契约 宁坚听到东顺所说,惊呼一声爬了起来。 “你要死啊,一惊一乍的。再动小心伤口开裂。”东顺赶忙把宁坚按回床上。 宁坚还在暗自思索着什么,两人也不再闲扯。 一夜就此过去。 第二日清晨,宁坚虽然还未痊愈,但已经可以勉强下床。多年锻炼出的武者身体,总算显现出效果。 少年独一一人,来到府内主厅门前。 “老爷,夫人,宁坚求见。” 主厅内,宁翰林和夫人正在吃早点。 “这该死的倒霉货,昨天那四十大板看来是打少了,大清早的就不让人安心。”夫人刘云凤撇下筷子,一脸不悦。 “何事。”宁翰林继续吃着,并未抬头。 “老爷,听说,不久后有灵纹师会来府上,给大少爷开启灵纹。” “我,也想参加。” 听了宁坚说完,宁翰林还没吱声,刘云凤直接就拍桌而起。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如此!” “还什么也想参加,你以为这是村口买菜赶集啊。” “王德贵你死哪去了,给我把这小子.....” 宁翰林拍拍夫人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宁坚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当年老太爷还在时,许诺过一旦我到了适合年龄,就会给我一次开启灵纹的机会。如今我已经是武者了,具备了条件。” 宁坚抬头望着宁翰林,“当时老太爷说这话的时候,我记得老爷您也是在场的。” 宁翰林拿过手巾擦拭嘴巴,“我爹的确说过。” 夫人怒目看着丈夫,“老爷,你..........” 宁翰林双目肃然,看着宁坚的幼小身躯,“我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武者。” “我就问一句,你凭什么。” “不说这是我儿子凭借在金阳宗的关系才找来的灵纹师,就说请人来开启灵纹,你知道要花费多少钱财。” “你每个月的月钱我记得是三百灵币吧,昨天还被扣了三个月。” “哪怕我把人带到你面前,你也没钱请人家。” 宁翰林说的句句是实情,机会就在眼前,但哪怕是宁坚,也清楚让一个灵纹师开启灵纹,至少需要几千灵石。 按照一百灵币兑换一灵石,那就是几十万灵币,宁坚根本毫无办法。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好歹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 宁翰林的这一句,都让宁坚出现了错觉。 “老爷,你是说.....” “签契约。” “粗略算一下,你只要和宁府签个六十年的契约,我可以预支工钱,帮你垫付开启灵纹的费用。” 六十年,哪怕宁坚如今才十三岁,那也得干到七十三岁,这简直就是一张赤裸裸的卖身契约! “怎么样,不愿意吧。那就下去吧。” 宁翰林不再关注宁坚,准备起身离开。 “我,签!” 随着这一声回答,宁坚知道自己已经将整个后半生都压了上去。 只要能成功开启灵纹,就能成为纹士,甚至是纹师,到时候总会有办法赎回契约。 至于失败的结果,少年没有去想,也不敢想。 .................... “宁坚,我刚听说你要,你要签那个卖身契?” 不愧是宁府百事通,没多久东顺就知道了此事。 “已经签了。”宁坚甩甩手,神情淡然。 “你疯了!” “宁府上下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咱们踏踏实实干几年,攒够了本钱出去做点小生意,不比在这里寄人篱下要好。” “那可是六十年啊,六十年!” 宁坚想说,志不在此。如果像东顺所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所成就。哪怕将来赚够了钱财,自己也早就错过了觉醒灵纹的年纪,更何况灵纹师哪是光有钱就找得到的。 眼下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宁坚不想错过,决不能错过。 哪怕赌上自己的人生。 东顺还准备继续劝说宁坚,门房外进来一人。 “宁坚,夫人他们都吃完了,你可以去了。” 宁坚望着那名嬷嬷,应声答谢,随后撇下东顺,随她去往后厨。 宁坚虽从小在宁府长大,但深知疾苦。偶然的一次经过天水城北部的孤儿院,看到那些受饥寒交迫的孩子,心中隐隐作痛。 毕竟,他也是孤儿。 想到平日府里会有许多剩菜剩饭,就和后厨的嬷嬷打好关系,每日送些饭菜去孤儿院。 “这些就够了,谢谢嬷嬷。” 宁坚手提两大篮子剩饭剩菜,快步从后门离开。 .................... 推开破旧的孤儿院铁门,白雪已经铺满了屋舍顶。 “宁哥哥来啦,我要抱抱。” 十几名年幼的孩童,一拥而上将宁坚团团围住。 “宁哥哥,你昨天怎么没来啊,小花都等了好久。” “宁哥哥,你教我玩这个。” “宁哥哥.....” 不同于平日的冷淡,宁坚望着这些孩子,发自内心地笑着。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小鬼,将带来的饭菜送入食堂。说是食堂,也就是一间空屋,摆了些木工小板凳。 孩子们自觉地拿了碗,排队盛饭菜。没有任何打闹捣乱。 看着他们坐在小板凳上,手捧着陶碗,边吹着热气边吃,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 一名少女来到宁坚身边,帮忙张罗。 宁坚见她不吱声,尴尬地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那个.....昨天,我有事没来。” 挨了四十大板,宁坚想来也来不了。 “恩。”少女简单回了一句。 就这一句话,宁坚也无比受用。 少女是在宁坚开始接济孤儿院的半年后,来到的。 一个人,素衣淡雅,出现在此。 简单的几句闲聊之后,少女就决定留在孤儿院。 毕竟孩子们还小,宁坚也只能送些吃的,有她在全职照料着,更好。 宁坚自然付不起工钱,少女也从未提过。 尽管如此,宁坚每每看着少女的身影,都无比满足。 只是,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孩子们吃完了开始玩耍,宁坚也陪着各种嬉闹,少女在一旁收拾着碗筷,幸福的气氛弥漫在冷清的孤儿院内。 .................... 天色不早,宁坚也得回府里了。 孤儿院外,少女看着宁坚。 “今年冬天格外冷,得给小家伙们添些衣物。” 这是少女今天的第二句话。 宁坚想到自己刚被扣了三个月月钱,更是已经签了六十年的卖身契约。 他笑着回答道:“恩,放心。” 第三章 咫尺地狱 清晨一大早,宁府上下就忙碌了起来。 管家王德贵那难听的公鸭嗓子不停喊着:“你去把院里再扫一遍。” “你去看看后厨食材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有你,说了多少次,花园里的那些枯枝残叶都得择干净。” “都动作麻利点,要是怠慢了贵客,有你们好受!” 王德贵转头看向大门口的宁坚和东顺两人。 今日是宁坚至关重要的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梳洗准备。相比之下,东顺就邋遢多了。 “东顺,给我去换一身体面衣服,也不怕给府里丢人。” “至于你小子,老爷吩咐了,一会你随我进去,在一旁伺候茶水。” 宁坚听闻后,知道宁翰林算是信守承诺。 .................... 距离中午还有些时候,老爷和夫人、大少爷就在宁府门外等候,身后站着一应下人丫鬟。 “文儿,一会仙师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使你那少爷脾气。” “你弟弟交代你的要领都记住了吗,记不住的话赶紧再看看。” 面对母亲的唠叨,大少爷宁笃文不耐烦道:“都记得了,娘你就别掺和了,什么都不懂。” 刘云凤戳了戳儿子的头,想批评两句又怕影响他心情,毕竟今天对全家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来了来了。” 众人听丫鬟这一声,远眺望去,一名仙风道骨之人,正缓步走来。 老爷夫人赶忙上前迎接。 “鄙人宁翰林携妻儿恭迎仙师大驾光临。” 这位灵纹师也是笑脸相迎,“诸位好。既然是宁笃武师侄的家人,那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仙师,有请。” 一行人拥簇着这位灵纹师进入府中。 .................... 主厅内,宁翰林和灵纹师上座,刘云凤和儿子宁笃文居于下座,管家和宁坚在一旁站立伺候。 “宁家主,你儿子宁笃武天资聪慧,在宗门里深受长老看重,你们夫妻俩可是有福啊。” 早就听说二少爷在金阳宗混得不错,只是从仙师口中说出,更具分量。 “宁笃武修炼仅仅数年,如今已是纹士九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晋升纹师,到那时你们宁府在这天水城里,就家喻户晓了。” 当今天下,武者已经是稀松平常的存在。只有觉醒了灵纹,才算是真正踏入佼佼者的行列,成为修炼者。 武者觉醒灵纹,就是纹士。纹士九段之后,继续晋升就是纹师。比如这位灵纹师,就是如此。 一旦家族中诞生一位纹师,再想为家族人员开启灵纹,就不必假借他人之手。所以纹师对于一个家族的地位举足轻重。 武者、纹士、纹师、纹主、纹尊者,每一步踏出,都是咫尺天涯,云泥之别。 听闻仙师如此称赞,宁翰林哪能不高兴,吩咐管家去后面准备一番。 “那还是仙师们教导有方,一会我略备薄利,还请仙师笑纳。”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谈笑着相互应承。 “这位就是令公子吧。” 刘云凤赶忙催促着儿子上前行礼。 “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先把正事办了吧。” 这灵纹师也是干脆人,直接带着二少爷宁笃文来到院内。 这时宁翰林凑到灵纹师身旁低语了几句,目光指向宁坚。 “无妨,那就一起吧。” 宁坚和二少爷两人,屏气凝神,站立在灵纹师面前。 “放空心识,闭目感应。” 灵纹师将手放于两人胸口,只见其背后灵光闪烁,一幅灵纹图透过衣衫显现出来。 “先祖血脉,福泽后人,以灵为引,纹图加身。” 随着灵力进入两人身体内,他们也在凝神感应着体内各处的血脉反应。 上古时期,人族与世间万族共存于世,其中不乏诸多已经灭绝的凶兽猛禽。在生死搏杀中存活下来的人族,逐渐开启了心智,依靠得天独厚的创造力,力压万族成为世间主宰。 在漫长的种族繁衍过程中,通过进食兽族血肉以及灵药仙草,将其中的精华灵性逐渐融入了血脉之中。 直到万年之前,人类武者中终于有第一位成功激发了体内血脉,开启天赋灵纹成为修炼者。 自此,浩瀚的人族修炼史拉开了帷幕。 经过一代代人的摸索钻研,到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开启血脉灵纹的方法。 当然,必须是体内血脉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才会有机会觉醒。 灵纹修炼者,也成为了世间推崇的高等存在。 没过多久,只听二少爷高呼:“我感觉到了,在我背后,是不是成功了?” “收敛心志!切勿功亏一篑!”灵纹师严厉喝道。 宁翰林和夫人见此,高兴万分。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干扰。 反观宁坚这里,自从灵力在体内流转开,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四处感应,但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没有人指点,宁坚也早就清楚觉醒灵纹的整个过程。充斥体内的灵气做不了假,灵纹师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灵纹师放下双手,“好了,睁开眼吧。” “宁家主,令公子和他二弟一样,觉醒的是地甲犀灵纹,三品。可喜可贺啊。看来宁家血脉中是有融入地甲犀精血的。” 宁翰林早就按捺不住激动,连声答谢。 一门双灵纹,宁府注定是要崛起。 反观宁坚,目光呆滞地望着已经收手的灵纹师,脑中不断反问着“这.....就结束了?” 自然无人再关心宁坚,灵纹师被热情地老爷请入后堂。 离去之时,那名灵纹师回首望了望一动不动的宁坚,心想:“小子,虽然宁家主事先就交代过不要让你觉醒灵纹,可我灵力走完一遍下来,你的确没有任何血脉觉醒迹象,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面对着已成定局的事实,宁坚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希望,在灵纹师收手的一刹,都化作烟散。 回想那一个个寒暑,提心吊胆地在一旁偷学练武;一遍又一遍地独自摸索着打拳的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忍受着他们的无端刁难。 宁坚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 第四章 雪中母子 宁坚不知道灵纹师什么时候离去的,也不关心之后府内大摆宴席,庆贺大少爷成功觉醒灵纹。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府内所有人上到管家下到洗菜的嬷嬷,都知道宁坚的遭遇,自然也没人来打扰。 孤儿院那边,委托东顺帮忙每日带饭菜过去。 宁坚一个人,看着手里的六十年卖身契约,独自沉默。 自己终究还是败了,体内血脉不足以激发灵纹觉醒。不怨他人,不怪自己,命中注定罢了。 十三岁的少年,面对着今后已经完全失去自由的人生,不知如何是好。 敲门声响起,是东顺回来了。 他这几天见宁坚如此,也是一筹莫展。凭他对宁坚的了解,此时任何劝慰宽告都是徒然,只能希望他自己走出来。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挺好,陪着这帮小鬼闹腾半天,可把我累坏了。” “还真佩服你,能受得了这些小家伙的旺盛精力。” “我去了好几次,那姑娘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要不是你之前提过,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见宁坚还是不为所动,东顺只好将桌上的饭菜收起来。 东顺随手抛过来一个小玩意,宁坚拿到手里,是一朵狗尾巴草编的小花。 “孤儿院里那个叫小花的丫头让我捎给你的,还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再去。” 望着手里不伦不类的狗尾巴花,再想到那些孩子的天真笑容,宁坚心中五味杂陈。 “今年冬天格外冷,得给小家伙们添些衣物。” 少女的那句嘱托还依稀在耳边。 东顺正担心以宁坚现在的状态,要是管家上门刁难该如何是好。 却发现宁坚突然站了起来。 “没错,哪怕我已经如此了,但我答应了小家伙们,要陪着他们长大。” “我答应过她,要给孩子们添置衣物。” 突然冒出的两句话,东顺听了摸不着头脑,但宁坚心中已经一片清明。 即使再也无法摆脱宁府,即使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介武者,即使自己的人生已经注定.......... 但孩子们还有未来,他们的未来还充满希望。 我要撑下去,为了孩子们,为了她。 紧紧攥着手中的狗尾巴花,宁坚暗自立下誓言。 .................... 生活还在继续。 宁坚已经成为了宁府的终身奴役,他这一辈子都要在这小小的门房中度过。 出乎所有人意料,少年并没有沮丧。 和之前一样每日辛勤值班,抽时间在那里打拳锻炼。面对夫人管家的时常刁难,他也默默忍受。 晚间带着饭菜去孤儿院看望孩子们,和他们打闹玩耍。 东顺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借给了宁坚,终于在入冬前给孩子们穿上了新棉衣。 宁坚的事,她也知道。 没有说过什么安慰的话,两人依旧如此。 这样,挺好。 .................... 转眼一个月过去,年关将近。 东顺请了假回家探亲,只剩宁坚一个人独守门房。 他知道,东顺体谅自己已经没有月钱发放。东顺走了,宁坚替他值班,多少能有些收入。 小小的门房里,碳炉呼呼冒着火苗,和府外的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水壶里煮着荞麦茶,茶香弥漫了四周。 “咚咚咚” 宁坚放下茶杯,心想着这数九寒冬是谁上门,打开了偏门。 风雪中,一名女子带着一名八九岁的男孩,正瑟瑟发抖。 “小哥,劳烦能不能给碗热水喝。” 宁坚一眼就看出,这母子俩已经几日没吃饭了,面黄肌瘦,小男孩躲在母亲身后,低头搓着手。 再看向一路延伸过来雪地里的脚印,之前应该已经问了好几家人家了。 “外面风大,进来吧。” “不了不了,我们要碗热水就行。” 女子虽然落魄,看言谈想必也是大家出身。 “没事,府里老爷夫人都出去探亲了,进来吧。” 在宁坚的再三邀请下,这对母子终于进来了。 小男孩感受着门房里的阵阵温暖,发梢的积雪也滴滴答答落下。 宁坚将碳炉移到她们身旁,沏了两杯热腾腾的荞麦茶。 女子端过茶碗,顾不得自己,先吹着气喂给小男孩。 “壶里还有,喝完你们自己倒就行。”宁坚说完阖门去了后院。 小男孩打量着门房里的一切,麻木的手脚也渐渐恢复知觉,女子这才自己端起茶杯喝。 不多时,宁坚回来了,手里拖着一个食盘。 “你们来的不巧,后厨只剩了些莲子粥,我又拿了些酱菜。” 女子知道宁坚心善,也不再推辞,连声谢着接过。 如之前一样,女子还是先喂小男孩吃着粥,眼角处已经有泪光在打转。 宁坚又端来一盆热水,“方便的话,泡泡脚吧,我给你们把鞋拿去烤一烤。” 雪天行走,鞋子必然早已湿透。 三人在门房里各忙各的。 借着温暖的炉火和暖胃的莲子粥,母子俩总算恢复了生气。 宁坚此时打量着二人,小男孩稚气未脱却眉目清秀,乖巧懂事的模样和孤儿院里那群小家伙截然不同。母亲虽然未施妆容,但眉间自有一股端庄大气,衣衫褴褛也无法掩盖。 宁坚没有去和女子拉家常问来由,天下那么大,哪里没有些可怜人。 又过了些时候,母子俩也已经喝完粥茶,见外面风雪已经停了,穿上烘干的鞋履,准备离去。 宁坚从衣柜中拿出三十枚灵币,看了看还剩下的二十余枚。想了想,全都拿上了。 “这些钱不算多,你拿着吧。出门往东走,不到十里有一座山神庙,虽然破旧了些,但也能遮遮风雪。” 宁坚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无法收容母子住下,对方也清楚。 女子含泪接过那些钱币,和小男孩鞠躬连声答谢,声音中已经略带哭音。 宁坚见小男孩呆呆地望着自己,心想小孩子心思琢磨不透。 远去的二人逐渐消失在风雪中,宁坚不知道,小男孩已经将他的容貌深深记在了脑海中。 回到门房的宁坚,将餐具收拾利索,还没等休息。 “咚咚咚” 敲门声接踵而至。 第五章 第二位客 那对母子在雪中渐行渐远,高空之上,一道人影目送。 目光从母子身上转向宁府偏门。 风雪盘旋,人影落到地上。 .......... 宁坚正在屋内收拾完,就听到敲门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接一个的来。 耐着性子打开房门,一名老者出现在门口。 鹤发长须,头戴正冠,说是仙风道骨,但又容貌平平。 “小哥,天寒地冻,不知能容老朽讨杯热茶否。” 与那对母子不同,宁坚望见这老者周身没有一丝雪水,脚下鞋履也是干干净净。 “不方便。” 就要掩门送客,老者一步上前抵住门框。 “小哥且慢,我刚才见有对母子在你这讨了吃食,怎么轮到老头子就不待见了。” 宁坚心叹是个老滑头,又怕他胡搅蛮缠,只好放他进来。 端过一杯热茶给他,“吃的已经没了,就剩茶水。” 老者看着宁坚随意的样子也不生气,“茶水就好,茶水就好。” 宁坚只想等他喝完茶,让其赶紧离开,谁知道老头自顾自地唠了起来。 “小哥哪里人啊?” “本地人。” “今年多大了啊?” “十三。” “在这里干活,能拿多少月钱啊?” “与你无关。” 老者吃了个闭门羹,却没停下嘴巴。 “小哥,我看你年纪轻轻精气神内敛,步伐轻盈,想必已经是武者了吧。” “不错不错,是个有志青年。” 宁坚倒是惊讶老头的眼光不错,单凭短短几眼就能判断自己是武者,不过也没什么意义。 “小哥应该可以开始准备觉醒灵纹了吧,既然能吃得了武者的那份苦,想必你绝不甘于当一个小小门童。” 宁坚脸色一黑,更是不搭理他。 “可是这开启灵纹也是比大花销,也不知道小哥你攒了多少钱财了,要知道错过了这个年纪,就再也觉醒不成了。” 宁坚越听越烦躁,提高音量说道:“我就五十三枚灵币,刚才已经都给了那对母子了,你就别想从我这讨钱财了。” “我已经觉醒过了,没成功。就这样。” “喝完没,喝完赶紧走,一会老爷他们就回来了。” 一通抱怨,宁坚说完转身去给炉子添碳,再也不理会老头。 那老者,望着生气的少年背影,脸上笑意更浓。 “好个傻小子,居然把全部家当都给了那对素不相识的母子,他倒是个磊落人。” 心中继续想着,“觉醒过了,没成功。看来是血脉稀薄。不过也好,老头还正愁不知怎么给你好处。” “小哥..........”老者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 宁坚早已不耐烦,“又怎么了!” 老者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瞬间宁坚只觉得自己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糟了,遭了这老混球的道。” 面对着少年的怒目而视,老头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今天遇到我算你小子走运,我保证你以后会谢我。” 说完一手抵在宁昊额头,也不见周身有任何灵气波动。 宁坚只觉得滚滚疯狂的灵力从自己的脑部注入,开始在体内四处流窜。 这.....和那日的灵纹师开启灵纹的状态一样,但是这灵力量远胜当初。 老者操控着灵力在少年体内运转,突然发现了些什么。 “难怪,难怪。” “难怪灵纹觉醒不成功,这小子的血脉内,灵纹隐藏的太深了。寻常纹师的确激发不了。” 老头自言自语在那里念叨,宁坚也听了一言半语。 “灵纹隐藏的太深?” 老者没有顾忌宁坚,直接增加了十倍的灵气输送量。 顿时,宁坚只觉浑身充斥着胀裂感,肌肉骨骼都被挤压地生疼。在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中,意识越来越模糊。 “还不行?老头子我就不信了。” 继续增加。 再增加。 老者都没有考虑宁坚的承受能力,只是一味地提高灵力输送。 终于,随着宁坚胸口衣襟内,闪现出些许灵光,老者也是如释重负。 突然! 老者在宁坚体内的灵气被疯狂吸收消失,就连老者的手也被强行吸附在少年脑门上。 他感觉到宁坚体内仿佛有一个无底漩涡,疯狂地从自己体内搜刮灵气吞噬。 心知捅了篓子,但此刻老者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毫无办法。 本以为凭这少年的本事,最多吸收片刻就结束了。 可整整三炷香过后,老者体内的灵力已经十不存一。 再这样下去,消耗的可就不是灵力,是老者的精气命元了。 望着陷入昏迷的少年,老者目光中狠厉之色闪过,“小子,怪不得我了,本想帮你一把,谁知道把老头子自己搭上。投胎之后,要是有缘,再来找我报仇吧。” 老者高举左手,就要一掌结束了宁坚的性命。 万分危急之时,那股吸力,消失了。 宁坚胸口的灵纹也已经稳定下来,老者的右手脱力,垂在了身旁。 两人都逃过了一劫。 老者刚缓过劲来,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宁坚。 “好小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灵纹,这么霸道。” 扯开少年胸口衣衫,一幅灵纹图展现在眼前。 不对,不是龙属,这里有点像雷霆狮虎,但也不是。 老者两眼放光,头凑到宁坚胸口仔细打量着。 如果这时有人突然闯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一个老流氓在欺负大小伙。 老者努力搜寻着脑中的各类灵纹图样,一一对比毫无进展。 “难道是还未曾现世的新型灵纹?”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带回去慢慢研究。” 老者提起已经昏迷的宁坚,就要破门而去。 猛然间,心神受震。 “是谁!给我出来!” 觉察到莫大危险,老者放下宁坚,四处感应。 “是哪位朋友在此,老朽风常清,还请现身一见。” 动用了几种灵识搜查手段,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踪迹。 莫不是为了这少年? 老者望着倒在地上的宁坚,试探性地伸手,就要再次提起少年。 那份危机感越发强烈,甚至已经锁定了周身所有身位。老者相信,如果自己再执意如此,必将命丧当场。 “罢了。” 老者终于放弃带走宁坚的念头,仓皇离开。 第六章 天机碑 万里之遥,云海之上。 天机阁内。 一名长老,正在阁内悠哉地看着书。 “报!” “进来,何时这么慌张?”长老放下书卷,不满地看着进来的这名弟子。 那年轻弟子好不容易喘了喘气,恢复平静,说道:“七长老,刚才收到线报,云镜内有弟子觉醒灵纹,引动诸天灵光。” 云镜是灵空大陆上,排名前十的大型宗门,几百年来只招收女弟子,不过前两年破格招了有史以来第一位男弟子。 “灵纹图拿来。” 年轻弟子不敢耽搁,拿出一副临摹好的灵纹画卷。 七长老拿在手中粗略一瞥,觉得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随我来。”两人快步前往宗门山顶的天机碑。 天机阁本就在万丈云海之上,其山顶矗立着一块直指天际的巨型石碑,名为天机碑。 天机碑乃天机阁开山祖师所立,号称阅尽天机,遍识天地灵纹。 七长老来到山顶,见一名枯朽老者,佝偻着背正在扫地。 “师兄,这是新发现的灵纹,我辨认不出。” 扫地老者接过画卷,刚一瞥,眼中就精光闪动,不过立马就消失了,那七长老和弟子都未曾发觉。 “九天之上,翱翔凤属。金翅大鹏,九品。” 平淡的一句话,听到七长老耳中如惊雷轰头。 “您说的,是.....是.....九品!” 灵纹按种类细分各属,同时其自身品质也从一品到九品不等。五品六品已经是万里挑一天赋异禀,九品更是绝世罕见。据七长老所知,上一次九品灵纹出现,还要追溯到十一年前。 “的确有些日子没见,这么优秀的灵纹了。”佝偻老者慢步走到天机碑前,伸手按下一枚石楔。 顿时天机碑光芒乍现,一道灵柱直冲云霄。 整片灵空大陆,各宗各派,秘境隐所,纷纷注意到了这灵柱。 “奇怪,天机碑一年一开,怎么提前了?” “定是有高阶灵纹现世,至少是八品,甚至是九品至尊灵纹!” 天机碑前,已经听傻了的年轻弟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开启的天机碑。只见石碑之上,从上到下整齐排列了一百位,每一位都是一种灵纹。 眼光看向最低的第一百位,九齿雷蛟,七品。 七品! 连七品都只能排到第一百位,那六品连上碑的机会都没有! 再看向上方的排名,八品占据了大半石碑,九品才寥寥十几个,最顶端的前五位都是极其暗淡,文字难以辨认,连品阶都看不出。 年轻弟子耐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七长老,这些排名为什么有的光芒闪亮,有的黯淡无光啊。” “一种灵纹可能同时会有许多人觉醒拥有,人数越多光芒越盛。而那些暗淡无光的灵纹,基本只有一两个拥有者还在世,甚至已经失传。” 此时天机碑已经收敛灵光,只见石碑上排名发生了变化,在原本第十三位的位置,一条新的灵纹出现。 “金翅大鹏,九品。” 之后的灵纹按序都降了一位,原本第一百位的九齿雷蛟已经消失不见。 天地间各门各派纷纷发来灵信询问天机宗,最新的天机碑变化。 七长老见已经完事,准备离去,却见弟子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不走,留这儿干什么!” 年轻弟子一手指着天机碑,僵硬地转过头来。 “七长老,天机碑,排名.....又变了!” “你胡扯什么!” “我没胡扯!不只是第一百位,连原本第九十九位的灵纹也消失了,我看的清清楚楚。” 佝偻老者听闻弟子的话,略带怀疑地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天机碑上,的确原本第九十九位也消失了。 灵纹排名他早已铭记于心,对比着记忆向上逐一查看。 此时年轻弟子的声音又响起了,“前五个暗淡无光的灵纹,变成六个了!” 此话一出,七长老和佝偻老者身躯一震,电光火石间看向最上方。 天机碑上,第三位,多了出来。 佝偻老者看着模糊不清的第三位新灵纹,连手中的扫帚都落到了地上。 定是有人觉醒了新灵纹,才会出现在天机碑上,看着这微不可查的光芒,拥有者应该只有一人。 七长老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师兄,那名佝偻老者,只听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 “超品。” “师兄,超品是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过,难道是.....” 佝偻老者正想和师弟解释,猛然发现,刚出现没多久的那第三位,竟然消失了。 天机碑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排名,淘汰的最后一位也重新回到了石碑之上。 整个天机阁,今日,都听到了山顶一声的巨吼: “到哪里去了!” .................... “宁坚,总算让我抓到了,大白天的你居然在这里睡觉!” 随着管家开门,一阵寒流涌入门房,吹醒了昏迷倒地的宁坚。 “哼,你别以为签了契约,府上扣不了你月钱就拿你没辙了。一会等老爷回来,我非得让你再吃几下板子!” 管家摔门而去,醒来的宁坚却还在愣神。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少年立马站起来,扯开胸口衣襟查看。 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那老头的确是在帮我觉醒灵纹!” 屏气凝神,内观血脉,冥冥之中宁坚感应到了一股波动。 按照血脉的走向逐步运转,慢慢地,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没错,这就是灵气! 随着灵气在体内流转开来,宁坚的胸口也闪现出灵纹光芒,虽然不太耀眼,但在他眼中,已经是如同祥瑞之光。 宁坚,觉醒灵纹,成为了一名纹士。 回想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灵纹隐藏的太深,寻常纹师的确激发不了。” 果然是天不绝我! 那名老者绝对是绝世高人,竟然帮助自己重新灌灵,开启了灵纹。自己之前还对其态度恶劣,真是不应该啊。 熄灭的人生火苗重新点燃,宁坚再也不用被这一纸契约拖到死了。只要勤加修炼,总有一日能出人头地。到那时,赎回契约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想越兴奋,少年在门房里欢呼雀跃起来。 “宁坚,你可以去后厨拿饭菜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望着嬷嬷吃惊的表情,宁坚笑着答道: “没事,我很好,前所未有地好。” 第七章 一饮一啄 提着菜篮来到孤儿院,宁坚一路上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推开门看到孩子们在玩耍打闹,宁坚冲上去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原地转着圈。 “嘻嘻哈哈,宁哥哥,你好讨厌啊。” “呜哇,别转了,宁哥哥我晕。” 宁坚见少女出现,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分工明确,一通忙活后,所有孩子都盛上饭菜坐在小板凳上吃的津津有味。 宁坚还是笑容满面。 也不管少女听不听得懂,宁坚在那里说着: “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高人。” “就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老混蛋,哈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经成为灵纹士了。” “灵纹士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修炼者。” 巴拉巴拉一通,少女也不吱声,就在旁静静地听着。 宁坚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和人倾诉了,此刻可谓把心里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启动灵纹我看看。”少女冒出了一句话。 宁坚心想她是好奇了,毕竟平常哪有机会看到真正的灵纹。 运转灵气在血脉内,胸口灵光乍现,一幅灵纹图显现出来。 少女低眉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她怎么了,是嫌我今天太吵了?” 宁坚有些不安,看少女去往后屋,也跟了过去。 来到少女的香闺门口,说是闺房,除了一把椅子一张床,就是满屋的书。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只随身带了一箱书。 少女从书堆中抽出几本破旧的快散架的书,在那里翻阅。 宁坚也不敢打扰,在门口呆呆地傻站着。 许久之后,见少女终于看完合上书,眉间紧皱。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忘乎所以,你不.....” “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少女出乎意料地打断了宁坚的道歉。 宁坚还没回过神来,少女继续说道: “好消息,饕餮灵纹,超品,虽然残缺,但也举世独一。” 哈? 半响宁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灵纹叫饕餮,还是超品。” 宁坚都没去想少女是怎么知道的,更不清楚这个超品算什么品。 “超品就是九品之上,可以简单理解为,最强。” “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 宁坚一个人站在那里,独自发着呆。脑中思绪翻飞,各种念头在心中起起伏伏。 最强?我的灵纹是比九品还要厉害的超品? 举世独一?那就是只有我一个人觉醒了这个灵纹? 残缺?是没有完全觉醒成功? 前面孩子们已经吃完饭,嬉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屋内两人还是沉默不语。 一盏茶的功夫后,少年终于平静了下来,神色淡定地说道:“好了。” 少女罕见地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你先别高兴,坏消息是,你还有两年寿元。” 手中拳头猛地攥紧,少年闭目深吸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看向少女。 “你继续说。” “你血脉内的灵纹太过稀薄,光是激发觉醒就千难万险。” “那人能帮你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少女将几本书放回书堆,走向前院,宁坚紧跟其后。 “饕餮是上古凶兽,早已灭绝。你是目前世上唯一一个觉醒饕餮灵纹的。” “超品灵纹,自然有着得天独厚之势。我猜测你的灵纹,应该继承了饕餮的血脉天赋,可以吸收灵气攻击。其他特性不好判断,只能你自己摸索。” “正是由于血脉之力稀薄,你的饕餮灵纹还是残缺的。粗略看来,品阶掉的比较严重,现在应该只相当于二品。” 少女收拾着碗筷,宁坚在一旁帮忙。 “饕餮毕竟是上古凶兽,自你的灵纹觉醒那刻开始,它就在吸收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以你现在的境界实力,不足以支撑修复需要的庞大灵能。” “所以.....它会主动吸取你的寿元。” 少女停下手里活,望着宁坚,凝重地说道:“你今年十三,作为一个纹士算你还有八十年寿元。以灵纹修复的速度,你还能撑到十五岁。” “两种方法,第一种,拼命提升修为,灵纹修炼者的境界越高,寿元也越长,你能坚持的时间也越久。” “不过,至少到纹宗之前,你的灵气量是不足以持平灵纹修复的消耗的。” “第二种就是,换血。将你体内的血脉之力换掉,之后.....” 听到此处,宁坚自然清楚,连血脉之力都没了,灵纹自然也消失不见,但结果就是再也无法修炼。 短暂的沉默后,少女耳旁传来宁坚的声音: “那换血一听就很恐怖,不要。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反正还有两年,总会有办法的。” 少年爽朗的笑声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少女也不作评价。 .......... “姐姐,门口来了几个人,好凶的样子。”莫小花跑过来说道。 宁坚和少女一听,快步来到孤儿院门口。 “总算来了两个管事的,得,这不还是俩小屁孩嘛。”说话这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寸头歪嘴,手里还提了把刀。 他身后两名个子稍矮的人,一脸凶煞:“知道我们今天来,是干嘛的吗?” “我们黑狼帮兄弟们日夜操劳,为你们保一方平安。按规矩,每人每月交十枚灵币。我看你们这院里,大概有二十五口人,先把这个月的两百五十枚灵币交了。” 说完还亮了亮手里明晃晃地三把大刀。 “大坏蛋,我们才不给你钱。”一个孩子扮着鬼脸,躲在少女身后说道。 “死小鬼,你再说一遍!” 孩子被吓得将头埋进了少女的衣袖中。 为首这人这时才看到面前这少女,虽然才十二三岁但已经出落地婷婷,尤其那脸蛋嫩的不行。 “小姑娘,要不,陪我们哥几个去吃个饭,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二百五十枚灵币?” 见少女没有显露出半分怒色,那三人笑的更加肆意,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宁坚。 这时少女招呼着孩子们:“都别在这瞎玩了,该回去练字了。” 少女看都没看那三人,领着孩子们回院子里去,经过宁坚身边时,说了一句: “交给你了。” 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宁坚挠了挠头,回道: “哦,好的。” 第八章 蠢货的反击 皑皑的雪地之上,三名黑狼帮的帮众痛苦地扭曲着。 “没有下次。” 三人连狠话都没敢放,就仓皇逃离。 莫说宁坚已经觉醒灵纹,速度和力量有了跨越式提升。就是以前,面对这三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花架子武者,也是不惧的。 又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会儿,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宁坚转身往宁府方向走去。 .................... “呦,这不是宁家大少爷嘛。” “可不是,听说人家最近也觉醒灵纹了呢。” 一处酒楼后门巷子内,两名公子哥打扮的青年,身后跟着一帮随从。 与他们对面站立的,就是宁府大少爷宁笃文。 “韩少丛、蒋离。”宁笃文眉头紧皱。 那名叫韩少丛的公子一脸戏谑:“宁笃文,听说你也和你弟弟一样,觉醒的是铁甲犀啊。” 另一名叫蒋离的接话道:“放出来给我们瞅瞅啊。” “对对对,说不定还会学牛叫呢,来叫两声听听。” 宁笃文一脸铁青,却不敢言语。 “怎么,没听清?是不是以为觉醒了灵纹,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告诉你,以前我们怎么欺负你,现在依然可以。一个区区三品的破灵纹,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在两人的指示下,身后的一众随从准备上前给宁笃文一点教训。 小巷的出口已经被他们围住,宁笃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正从巷口经过。 “宁坚!” 宁坚正在边走边思索着接下来的修炼,听到这一声,发现是大少爷在喊自己。 再看对方这架势,瞬间明白了。 韩少丛回头一瞥,“怎么,还找了帮手?” “小子,我不管你和宁笃文什么关系,我劝你还是靠边站。” 宁坚本不想搭理,奈何已经被喊破。 走到宁笃文身边,“大少爷,这是..........” 宁笃文虽然喊住了宁坚,但他心里还是没底,畏畏缩缩地在一旁,不敢吭一声。 “不管这小子,你们先去和宁大少亲热亲热。” 话音刚落,一帮人上前把宁笃文一把推倒在地,拳脚就往身上落。 “这蠢货,叫上我了又不说个所以然。”宁坚看着蜷缩在地上挨揍的大少爷,心中一阵火冒。 身后传来那两名公子的嘲弄笑声,宁笃文依然跟个哑巴一样任他们欺辱。 “真倒霉!” 宁坚冲到人群中,推开面前一人,将宁笃文拉起。 这事宁坚要是没看到还好,看到了还任由宁笃文被人打,回去之后必定要被夫人搞死。 “好,帮的好。来啊,给我连这小子也一起揍。” 宁坚一边护住大少爷,一边和他们周旋。但双拳难敌四手,依然吃了许多下拳脚。 目前那纸卖身契还在,宁坚还无力赎回自由身。觉醒灵纹的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此时,宁坚胸口的灵纹闪过一丝微光,微弱到并无人发现。 少年吃了许多下拳脚,却发现根本不疼。仿佛那些攻击都落到了空处。 “这就是她说的吸收攻击!” 原因自然无他,饕餮灵纹的特性展现出来了。 被宁坚护在身后的大少爷可不知道这些,看着宁坚为了保护自己,不断遭受他们的毒打。 “宁坚,这样下去你会被打死的!” 宁坚听了这话火气直接就上来了,“那你怎么不还手!” “我.....我怕啊,他们欺负我欺负惯了,你走吧,他们对我不会下死手的。” 这蠢货居然良心发现了? “你他娘的不是觉醒灵纹了吗,这些都是寻常武者,你怕个屁啊!” 刚说着这话,宁坚又挨了好几下,反正也不疼。 “可.....可是.....” 宁坚心叹,堂堂的宁府大少爷,原来是这么个怂包,难怪以前一直被他们欺负。 “你从后面翻墙快走,我拦着他们。” 手足无措的宁笃文,被宁坚这么一吼,吓得往后撤了几步。狼狈地转身向后墙跑去。 双手已经扒在墙头上,宁笃文回头看着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的宁坚,心中五味杂陈。 “还不走!” 宁坚就等着这蠢货消失,自己才能动手。 “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倒是吓了宁坚一跳。 宁笃文冲上前来,“都给我滚开!” 只见他背后绿色灵光闪动,周身灵气翻腾,在头顶汇聚盘旋,形成了一道灵兽虚影。 “这就是铁甲犀!” 宁坚并未掌握灵纹的使用方法,此时看到宁笃文的异像,才反应过来。 “铁山靠!” 只见那铁甲犀的虚影,势不可挡地冲到人群中,一记侧身冲撞,所有随从炸开了花地四散后飞。 寻常武者哪是纹士的一合之敌,满地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宁坚看着折返过来的宁笃文,倒是高看了几分。 “好啊,你还真敢!” “我看你是活腻了!” 韩少丛和蒋离见一向任凭捏搓的宁笃文,居然敢如此,气的火冒三丈。 对面,宁坚正想夸奖两句,却见宁笃文又恢复了那畏缩的蠢样。 “宁坚,你快走。他俩都是灵纹士。韩少丛已经是四段了。” 看了刚才宁笃文的那一击,宁坚清楚认识到了灵纹士的实力。 不过那又如何,不过是二对二,虽然只有宁坚自己清楚。 寻常武者的攻击完全奈何不了宁坚,不知道换成同阶的灵纹士又如何。 那韩少丛大喝一声,同样一道青色虚影显现出来。 “糟了,那是金刚蟒,是四品灵纹。” 另一边,蒋离也激发了灵纹。 “鬼脸恶花。”也是四品。 居然还有植物类的灵纹,宁坚不禁大开眼界。 “今天我非得打断你的双腿!” “还有你小子,爱管闲事是吧,我让你以后再也管不了!” 两人携四品灵纹之威,目露凶光拔身前冲。 宁坚相信,哪怕自己的灵纹残缺,也有一战之力,就是这蠢货不要拖自己后腿。 就在四人兵戎相见之时..... “谁在那里!” “不好,是府衙的人。”蒋离最先反应过来。 韩少丛恶狠狠地盯着宁坚和宁笃文两人,“我迟早会找你们算账!” 说罢两人快速离开。 同时宁笃文也拉上宁坚,撤身翻墙逃走。 第九章 御灵诀 一间小酒馆内。 宁笃文拿着剥好的热鸡蛋,在淤青伤口处搓揉。 “你也挨了不少下,怎么一点没事。” 对面而坐的宁坚脸色尴尬说道:“干活多了,皮糙肉厚了点。” 宁笃文嘴里还嘟囔:“你不是看门的嘛,干什么活。” 两人逃离后,按照宁坚的想法,早点和这蠢货分开为好。却被宁笃文硬拉着来到了这家小酒馆。 宁坚正想寻个借口赶紧离开,一杯酒水递到了面前。 “今天把你拉下水,是我的不对,我敬你一杯。” “大少爷言重了。” 宁笃文见宁坚的样,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上下分明的繁文缛节。” “你今天肯替我挡拳头,我就该谢你。和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没关系。” 宁坚还是有点拿不准这位的真假。 宁笃文也懒得解释,自斟自饮,“你们都看我这大少爷当的风光,风光个屁。” “那韩少丛和蒋离.....”宁坚提了一嘴。 “他俩啊,也不怕和你说,经常找我麻烦,好几年了。” 宁坚心想,莫不是你太孬了,“那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没告诉他们。” 宁笃文看着宁坚的表情,自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确,我这性格就不太敢和人硬碰硬。” “可说到底,我他妈也是倒霉啊。” 宁笃文一杯酒仰头喝完,“要不是宁笃武,我能这样吗?” 宁笃武,二少爷? “整个天水城,谁不知道宁家二少爷天资优异,年纪轻轻就觉醒灵纹,还拜在了当地最有名的金阳宗门下。” “他在时,全城各家,哪个不以此来批评激励家中子弟。包括我这个哥哥,天天被我爹拿来比较。” “你知道我们叫他什么?” “叫他宁催命!” “他一个人,压着全城这么多人不得快活,而且一压就是五年。” 宁坚也知道宁笃武出色,却没想他如此出色。 “他走后,我就成了那些受气公子的出气筒。” 原来如此。 又一杯酒下肚,宁笃文脸上已经有了红晕。 “我本以为,觉醒了灵纹,日子会好过些。” “可是,宁笃武已经灵纹九段了啊,他还是在那里压着。” “我算是明白了,论天赋我比不上他,所以这辈子,我在我爹眼里永远是不成器。” “啪!” 宁笃文从衣服中掏出一本书册,摔在了酒桌上。 “觉醒了灵纹有鸟用,天天被逼着练这破玩意,哪天是个头!” 宁笃文酒劲上来,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宁坚侧目看向那书册。 “御灵诀。” 这莫非就是二少爷从金阳宗为大少爷求得的灵纹功法。 宁笃文一把拉过宁坚,勾肩搭背,嘴里各种大逆不道的话层出不穷。 一杯又一杯地喝,不多时,宁笃文已经醉倒在椅子上。 宁坚试探性的摇了摇,没有动静。 从他耷拉的手臂下,抽出那本书册,宁坚心中火热。 “御灵二字,万法之始。御其形,驱其魂,灵纹百变,掌控由心。” 果然!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突然宁笃文打了一个酒嗝,倒把宁坚吓了一跳。 抓紧时间,宁坚也不管文字内容,直接死记硬背。 半柱香后,在心中复查了一遍,已经记牢。 将书册塞回宁笃文衣服中,“大少爷,醒醒,该回去了。” 宁笃文迷糊醒来,被宁坚搀扶着回宁府。 .......... 门房内,宁坚挑灯夜书,趁着还没忘,将功法抄录到纸上。 不多时,看着手中的御灵诀,宁坚闭目凝神片刻,开始研读。 这是一本入门阶段的功法,二少爷能从金阳宗借出如此就说的通了。 “灵兽天生天养,品阶高下不同。灵纹亦是如此,从一品到九品,颜色分为灰、白、绿、青、蓝、红、紫、银、金。” 宁坚此时的饕餮灵纹,正是二品的白色。 接下来的内容是关于激发灵纹形成灵兽虚影的。 宁坚按部就班,鼓动体内灵气,瞬间胸口灵光闪动。 “然后是.....” 紧守心神,内观灵台,于神识中冥想灵纹图案。 一幅残缺不全的饕餮灵纹,出现在宁坚的脑海中。 要不是少女解释,任凭宁坚怎么看也不会把这些杂乱的线条和上古已经灭绝的凶兽联系起来。 将灵气灌注于灵纹图案上,顿时脑海中灵纹光芒暴涨,周身灵气在牵引下,慢慢汇聚到头顶三尺处。 成了! 宁坚睁开眼,就看到头顶悬浮着的一只虚影。 从最中央的灵纹部分,大概能想象出它躯体的模样,但是四肢、尾巴、头颅等等都一点没有。 如同小儿涂鸦的作品。 宁坚也不在意,趁热打铁,继续研习后面关于具体驱使以及配合一些动作招式的内容。 其中就有之前宁笃文使的铁山靠。 虽然是最基础的入门书籍,可能在金阳宗内人手一本。但也为宁坚打开了灵纹世界的第一眼。 如饥似渴地不断从书中汲取着知识,一遍又一遍地实际操作尝试,宁坚对灵纹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当注意过来时,已经是清晨。 自己居然练了整整一晚,还真是修行不知岁月。 看着冬日的晨光照进门房,宁坚双目炯炯有神,宛若新生。 “上天既然没有绝我,那我就要不负此生!” 道心已定,剩下的,就看自己能走多远。 东顺不在,少年自然还得继续值班。 打了盆水,洗完脸后,面前的几根白发格外醒目。 随手扯下一根拿在手里,宁坚心中想到: “两年,还剩两年。” 少年不知道正常从灵纹士晋升灵纹师需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 又想到那少女,相处也有好几年。要不是这灵纹,宁坚哪会发现她的另一面。 能够准确分辨出这无比残缺的灵纹,并且推断出具体的特性和相应的危害,这份见识绝不是常人可及。 不过两人从第一天认识开始,就维持着点到即止的平衡,不会有过多的介入干涉。 宁坚负责送饭,她照料孩子,仅止于此。 少年少女总有着对未来的诸多憧憬想象,或喜悦或忧愁。 但宁坚是命在旦夕的少年,她也不是寻常的少女,所以他们不会将对方藏在心里。 一种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安心的关系。 第十章 韩府下帖 过后几日,宁笃文时常来找宁坚,宁坚也逐渐认识到,他的确不同于以往印象中的大家公子。 相比于平易近人,用不拘小节形容,更为贴切。 这日,府内传来一声怒吼: “你这逆子,你不去也得去!” 主厅内,夫人赶忙上前劝解宁翰林。 宁翰林一手指着角落里要死要活的宁笃文,气得说不出话来。 “文儿,你爹也是为你好,况且人家都找上门了,不接不像话。” 宁笃文见向来疼爱自己的母亲也如此说,心灰意冷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响。 .......... 门房内,一时郁闷的宁笃文来找宁坚诉苦。 “你说我爹是不是疯了,逼我去送死啊。” 经过一番解释,宁坚知道了事情原由。 那韩、蒋两家的公子,昨日递了份请柬到府上,说是宁大少爷灵纹觉醒,想相互切磋一番,相互印证。 自从二少爷横空出世以来,宁府早就在天水城打响了名头。被人如此上门请战的,还是头一遭。 宁翰林自然也知道对方实力要强过宁笃文,心叹二儿子宁笃武在就好了。 即便如此,世家脸面死也不能放,因此逼着宁笃文同意。 “韩少丛和蒋离都是四品灵纹,一个是纹士三段,一个是纹士四段。随便出来一个就直接打死我了。” “在我爹眼里,家族脸面比亲儿子的命还重要啊。”宁笃文欲哭无泪,一个劲地在那里挠头。 “不行,我得跑。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想到此处,大少爷就要有所行动。 “大少爷,你要真跑了,以老爷的脾气,你休想再进这宁府大门。” 宁坚这一句击中了宁笃文的要害,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换了以前,宁坚是绝不会管这等闲事。但几日下来,他清楚宁笃文的确没有把自己看成下人,也没有端着少爷的架子。 “如果说,你能赢呢?” 宁笃文骂道:“骗鬼啊,根本不可能。” “我能!” 宁坚掷地有声,“我能让你赢。” 宁笃文眼睛一亮,刚望向宁坚,又暗淡了下去。 “你自己都只是个武者,我看是瞎逞能。” 宁坚说了一句信不信由你,转身不再理会。 宁笃文一人坐在地上,思前想后,思后想前,急得抓耳挠腮。 半晌后,“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就是个死。” 听到这话,宁坚会心一笑。 “具体怎么做。” 宁坚询问了韩、蒋二人的灵纹特性,大致推断出其擅长的攻击招式。一一对宁笃文讲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借钱。” “我最近花的比较厉害,就剩十几灵石了。” 这十几灵石,换算成灵币也是一万多灵币,抵得上宁坚三四年的工钱了。 但宁坚还是嫌少。 宁笃文看了看宁坚的神情,“我想办法再问我娘要些,就说为了比武做准备,她一定会给的。” “如此最好。” 事情就此定下,三天后,东城擂台,比武。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临近中午时分,宁笃文照约来到东城擂台。 身边自然跟着宁坚,不过没有穿宁府下人的衣服。 宁翰林没来,夫人想来也被留在府里。 此时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观众,自从韩府发出消息,要与宁府少爷进行切磋,全城就纷纷关注起来。 “快看,宁少爷来了。” “这是闹得哪出?这韩家少爷哪来的胆子约战宁府?” “是啊,韩家公子才纹士四段吧,那宁催命都九段了。” “那是你俩孤陋寡闻了,这次来的不是那宁催命。” “宁家有两位公子,那宁催命是老二,这次迎战的是大公子。” “不会吧,二公子都这么厉害了,那这大公子.....” “非也非也。大公子宁笃文虽然年纪大,但和那宁催命还是比不了,据我所知他觉醒灵纹还不到两月。” 周遭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宁笃文听了许多,心里有点想打退堂鼓。 “安心管好自己,别想些有的没的。”宁坚出声说道。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观战的人群也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哎呦,我还以为你宁大少不敢来了,倒还挺准时。”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迎面走来的是姗姗来迟的韩少丛和蒋离。 “小子,你也在。上次的账也有你一份。” 宁坚默不作声,宁笃文担心连累他,连忙说道:“今日是我俩的比武,他只是陪我来的。” “哼,一会我看你还能逞英雄嘛。” 一众随从拥簇着韩、蒋两人,到了擂台的另一侧。 .......... “宁坚,你确定我能行?” “行不行,问你自己。”宁坚郑重说道。 宁笃文还想再问两句,仲裁已经就位。 “宁大少,韩大少,时辰已到,二位请上台。” 宁坚还担心大少爷临到头怯场,看他脚步稳健地上台,看来是多虑了。 “现在由我来宣读比武细则,第一条,比武期间,不得.....” “别废话了,下去。”说这话的居然是宁笃文。 对面的韩少丛看着宁笃文如此,也是纳闷怎么几天不见性情都大变了。 “韩少丛,就一条,如果一方认输,口头喊不算,必须跪地求饶。” “不然,生死不论!” 韩少丛还没反应过来,场下传来了阵阵起哄叫好声。 “不愧是宁府大少爷,这气势。” “是啊,这可是纹士一段面对四段啊,我本来不看好宁府,现在看来,有戏。” “这是要和韩大少死磕啊。” 声音传到韩少丛耳中,他的脸已经气得通红。 “宁笃文,你!找!死!” 宁笃文看似云淡风轻,衣袖中的手心已经湿透。 “大少爷,你首先得想法儿激怒韩少丛。”这是宁坚之前所说。 宁笃文长这么大,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撂过狠话,现在是既兴奋又害怕。 此时台下,宁坚看着佯装斗狠的大少爷,心想: “大少爷,我和你说激怒对方,是假。为的只是,让你把自己逼上绝境。” 三品对四品,一段对四段,如此差距..... 只有拼命,才有半分胜算。 第十一章 唯死战耳 宁笃文自然不知宁坚的打算,此时他也只能全盘相信。 随着一声鼓动,比武开始。 “金刚蟒,显现!”韩少丛第一时间激发了灵纹。台下观众看着凶狠暴戾的凶兽虚影,感受到了无边杀意。 “铁甲犀!”宁笃文不甘示弱。 韩少丛已经不去想宁笃文的诸多反常,脚下灵气涌动,携金刚蟒虚影直冲对方。 “铁甲护身!” 随着宁笃文一声令下,头顶的铁甲犀虚影垂直落下,和身体重叠,将宁笃文周身团团护住。 眨眼间韩少丛已经杀到眼前,“哼,愚蠢。” “灵蛇摆尾!” 随着韩少丛一记鞭腿踢来,金刚蟒也扭动身躯,巨大的蛇尾附着在鞭腿上,发出阵阵撕裂空气的响声。 这一击,毫无悬念地狠狠打在了铁甲犀虚影上,被包裹其中的宁笃文身子也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 “怎么,你就准备这么来胜我?” “闭嘴,比武不是靠嘴说。”宁笃文继续贯彻着激怒方针。 “混蛋!” “蛇噬!” 金刚蟒爆射而出,口张尖牙直指铁甲犀面部,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宁笃文想起宁坚的话:“他的金刚蟒走的是急速出击、一击制胜的路子。特别克铁甲犀这类身躯庞大速度不便的。” 既然躲不过,就只能硬接。 “铁山靠!” 面对如离弦之箭的蛇噬,宁笃文使出了最熟练的一招。 两道虚影碰撞到一起,铁甲犀不出意料地被震飞,宁笃文也一口鲜血上涌,硬生生吞了回去。 铁甲犀被金刚蟒咬到的部分,灵气已经稀薄到微不可见。反观对方,金刚蟒柔韧的身体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这宁公子怎么会选择硬碰硬啊,无论是品阶还是实力都是韩公子占优。” “我看啊,这种公子哥整天养尊处优,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宁笃文毫不在意场下的喧嚣,目不转睛地盯着韩少丛。 “哼!”韩少丛懒得多说,继续发动进攻。 “倒海翻江!” 金刚蟒虚影贴地而行,后尾拍击着地面,将无数碎石拍向宁笃文。同时口中喷发出数道灵气利刃,破空而来。 只一瞬间,宁笃文就被碎石和灵刃包围。 “震地波!” 铁甲犀身体后仰,前足高高扬起,以万钧之力重踏地面,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呈波浪形散开。 气浪直接吹飞了碎石,但依旧无法阻挡灵刃的势头。 “嘶啦!” 台上烟尘散去,宁笃文还是中了两发灵气利刃,左肩和右腿处鲜血从刀伤口冒出。 “咳咳,果然还是纹士四段厉害啊。” 韩少丛本想奚落两句,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晚了!” 数道灵刃又出现,射向宁笃文。 “铁甲护身。” 铁甲犀虚影护住宁笃文,硬吃下所有攻击。 虽然没有伤到他,但灵纹受到的冲击还是反馈到了修炼者的体内,宁笃文的脸色越发惨白。 韩少丛盯着狼狈不堪的宁笃文,心想换做普通纹士早就倒地了。这铁甲犀果然是皮糙肉厚,不过再抗打也只是个三品。 “宁笃文,从开场开始你就只顾防守,都已经这模样。我看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乖乖认输吧。”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是你说的认输必须跪地磕头吧,哈哈,如此再好不过。” 宁笃文吐了一口血痰,“废话真多。” “吁吁吁~” 场下传来阵阵嘘声,他们想看的无非是激动人心的对打,这韩少丛打着打着就劝人认输,简直是扫兴。 “好好好,我今天定要让你宁府颜面扫地!” 韩少丛灵气提到最高,瞬间比之前多出三倍的灵刃从金刚蟒口中射出,整个擂台上已经被灵光占据。 宁笃文知道自己灵气已经所剩不多,把心一横,将体内所有灵气尽数灌注于灵纹,大喝一声: “蛮牛撼岳!” 铁甲犀周身灵光暴涨,四足猛踏地面,义无反顾地带着宁笃文冲向雨点般袭来的灵气利刃。 一道又一道灵刃击中铁甲犀的身躯,被击部分的灵气也越发稀薄,甚至有些已经直接划破了虚影中的宁笃文皮肉。 韩少丛并不慌张,“这货终于要拼命了,让我好等!” 冲过所有灵刃,铁甲犀已经残破不堪,势头也有所减弱,但仍旧以磅礴之势冲向对方。 “万蛇束!” 在所有人惊呼的同时,那条金刚蟒居然身体分裂成上百条小蛇,更加灵活的躯体使他们轻松游走到铁甲犀的身后和两侧。 一条接一条的小蛇发动蛇噬,尖牙刺入铁甲犀体内,挂在其身上。随着铁甲犀的前冲不停摇晃,却始终没被甩下。 铁甲犀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如同蹒跚慢步,寸步难行。 越来越多的小蛇见缝插针,扑向铁甲犀。 转眼间,整个铁甲犀外侧,已经挂满了金刚蟒分身,铁甲犀也终于支撑不住,四足一软,跪倒在地。 此时胜负已经明了,但仲裁并未听到宁笃文认输的喊叫,迟迟不敢宣布。 “宁笃文,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今天的顽强超乎了我的意料。” 韩少丛瞥了一眼台下的宁坚,心想不知这人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个扶不起的软蛋变成如今这样。 不过都不重要了,胜负已定。 “今日,我韩少丛,要当着天水城全城的面,将宁府踩在脚下!” 怀着长久以来对宁府的怨恨,韩少丛发动了最终绝招。 “万蛇归一!” 那些金刚蟒分身化作灵气,重新聚集起来,转眼间庞大的金刚蟒本体重新显现。 “金刚缚!” 金刚蟒扭动冗长身躯,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已经跪地的铁甲犀,寸寸发力,紧紧束缚住。 铁甲犀的虚影已经越发模糊,身体也被箍地扭曲变形。 仿佛下一刻,就会看到铁甲犀连同其中的宁笃文被绞杀致死。 场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仲裁心急如焚,迟迟等不到宁笃文的认输,生怕真闹出人命,就要擅自宣布比武结束。 整场比武一直沉默淡定的宁坚,眼中精光一闪。 韩少丛张狂的脸庞上,笑容突然僵住。 望着铁甲犀体内空空如也的景象。 “宁笃文在哪!” 第十二章 第二战 铁甲犀虚影内的宁笃文不见了! 同时铁甲犀侧身将金刚蟒死死压住,张开巨口咬住其身躯。 韩少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场下观众一声惊呼。 “快看!” 还没等他转过身,双腿膝盖受到重击,直接跪到了地上。 一只手臂从背后伸出,环扣住韩少丛的脖颈,同时他的后腰也被死死抵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宁笃文只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韩少丛的身后! “哇,你看到了吗?” “怎么回事!” 场下观众当时全部在关注被金刚蟒缠住的铁甲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将胜负拉回了悬念。 此时擂台之上,一边是被金刚蟒缠住,濒临溃散的铁甲犀。另一边是宁笃文死死勒住韩少丛的脖子。 “大少爷,你的灵纹无论从品阶还是实力,都不如韩少丛。在碾压级的实力差面前,招式是无用的。” “幸好,你自身,是胜过他的。” 回想起临行前宁坚的这番话,此时的宁笃文会心一笑。 谁都没有注意过,宁府的体术师傅,是宁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因为二少爷说过,武者阶段绝不可放松。 所有的训练都比其余各家的要苦要累,累到反人类。 这一点,无论是宁笃文还是偷学的宁坚,心里都无比清楚。 回过神来的宁笃文,拼尽全力勒住韩少丛的脖子。他知道,如果金刚蟒先一步碾碎铁甲犀虚影,回身救援,自己就再无胜算。 韩少丛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只是从脖颈处传来的骨骼摩擦声,加上肺部越来越少的空气,让他痛苦不堪。窒息使得面色已经由紫转黑。 擂台方圆半里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哪一方先撑不住。 铁甲犀周身的灵气已经接近透明,快要压不住金刚蟒的疯狂扭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啪!” “啪!” “啪!” 一声声的拍击声打破了死寂。 是韩少丛! 他终于坚持不住,不停拍打着环绕在脖颈上的手臂。 他是韩家大公子,他还有美好的未来,他不愿丧命于此,他害怕了。 任谁都看出,这是认输的信号。 可是,韩少丛被死死勒住的喉部,发不出半点声音。 宁笃文此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他还在全神贯注与时间赛跑,生怕下一刻就被金刚蟒袭来。 台下的仲裁,无数次想宣布比武结束,但又想到之前宁笃文的宣言,再加上已经反转过一次的剧情。 谁也猜不准韩少丛还有没有底牌,是不是佯装认输。 毕竟,没开口,就不算。 韩少丛拍打宁笃文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弱,瞳孔也开始发散。 终于..... “够了。” 宁坚的声音传到宁笃文耳中,他才如梦初醒。 松开了手中力量,韩少丛干咳了两声,直接就地晕倒,不省人事。 金刚蟒化作灵气消散,铁甲犀也同时溃散。 宁笃文坐在地上,看着韩府随从上来,将韩少丛抬下。 “好!” 漫长的死寂后,台下终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声浪。 宁坚将宁笃文缓缓扶起,宁笃文傻笑着说:“是我赢了吧,是我,最终赢的人是我。” 背负着’宁催命哥哥’,’不成器的公子哥’,’任人欺负的孬货’这些名头,活了十六年的宁笃文,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次胜利。 .......... 这场韩、宁两府的对决,终于结束。 韩少丛已经被送去医治,宁笃文也被搀扶下台,围观的群众准备散场。 “慢着!” 一声大喊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蒋家公子,蒋离。 “宁笃文,敢不敢再比一场。” 好友的失利并不仅仅足以刺激到蒋离,但比武之前韩、蒋两家的命令还在。 “无论如何,要将宁府的气焰打压下去,不然任其壮大,数年之后天水城里将再无各家容身之地。” 听蒋离这句话,场下传来了各种叫骂。 “无耻,宁少爷都这样了,还想乘人之危。” “说好的公平比武,怎么成了车轮战!” “这蒋离怎么如此下作!” 蒋离强压下羞红的面色,继续说道:“韩少丛败了,我们认。但我还想再比一场,和他。” 手指指向宁坚。 在蒋离看来,虽然不认识这人,但应该是宁笃文好友。上次小巷内就有他,今日的计策也定是出自他之手。 哪怕不能再从宁笃文身上找回场子,能击败宁坚也能挽回些颜面。 “蒋离你发什么疯,他是我宁府的.....他是我的好友,今日只是陪我前来。” “宁大少如此优异,想必你的好友实力也不会弱。” “我想,台下的观众还没看够兴,何不再比一场。” 随着蒋离的言语,台下也开始起哄。 “比!” “比!” 宁笃文哪管这些,就要直接带宁坚离去,却被宁坚一手压住。 “这位是,蒋离蒋公子是吧。” “既然你有雅兴,在场观众也乐得看,那我和你比一场,也不是不行。” “不过嘛.....” 宁坚一脸假笑,“最近有点缺钱.....” 大家都懂了。 “可以,无非就是个彩头。你准备压多少?”蒋离心想原来是个赌徒,顿时不屑。 “那就.....一百灵石吧。” 宁笃文瞪大了双眼看着宁坚,他知道他哪怕问母亲要了钱,也只给了宁坚三十灵石。 蒋离也被这巨款吓了一跳,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耳旁传来一道声音,“和他比。” 是老爷子!蒋离在擂台周围四处张望一番,终于在东侧的一间酒楼二楼,看到了父亲。 心中吃了定心丸,蒋离冷哼一声,“行,就按你说的,一百灵石。” 蒋离在对面做着准备,这边,宁笃文压低了声音说道:“宁坚,你要干嘛!你才是武者啊。” “大少爷,你纹士一段能胜四段,我也有希望。” “这根本是两个概念啊!” 不再理会宁笃文,宁坚凝神静坐。 不多时,仲裁上台。 “请两位上台。” “蒋公子,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丁坚。” “好,那蒋公子,丁公子,二位准备就绪。” “比武开始!” 第十三章 一拳 “原来你叫丁坚。” “我不管你和宁笃文是怎么认识的,今天你让我们两府吃亏,我就得好好给你上一课。” 蒋离不敢大意,首先鼓动灵气。 “鬼脸恶花,现身!” 一株紫黑色的硕大植株悬浮于头顶,其花瓣中心的花蕊位置,一张面目可憎的鬼脸震颤人心。 蒋离正在猜测对方的灵纹是何样,见宁坚依旧没动作,出声问道:“你的呢?” “不用在意,开始吧。” 什么,不用灵纹?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哼,故弄玄虚。”蒋离不再考虑这些,将灵气注入鬼脸恶花。 只见那鬼脸张开口部,从其中飞出无数蜜蜂一般的灵兽,每一只都足有拳头大小。 这些巨蜂第一时间布满了蒋离的周身三丈。 前一场韩少丛吃的亏,蒋离可不想重蹈。 随着放出的巨蜂越来越多,第一层防线已经布好。这时,新出现的巨蜂开始有所动作。 数十只排成半月阵型,开始向对面的宁坚推进。 随着不断前进,巨蜂的尾部也在喷射着淡黄色的花粉。 “宁.....丁坚,小心。那花粉会麻痹神经,千万不能吸入。” 宁笃文虽然这样提醒,但在众人看来,宁坚此时毫无办法。 淡黄色已经弥漫了三分之一的擂台,区域还在不断扩大。那些逼近的巨蜂也绝不是摆设。 蒋离不知道宁坚会如何应对,但也毫不担心。鬼脸恶花虽然只有四品,但由于其攻击特性,许多五品灵纹都被克制。 况且,出门前早就看过天气,今天没有风。 转眼间花粉已经占据了大半区域,宁坚的岿然不动在蒋离看来也只是不知所措。 “恩,试试吧。”宁坚自说自话了一句。 宁坚跨出了这场比武的第一步。 台下观众等了许久,总算见要开打,也是叫好呐喊。 一步,两步,三步..... 宁坚就这样,直接走进了鬼脸恶花的麻痹花粉中。 “吸~~~” 在蒋离呆滞的眼神中,宁坚深吸一口气,吸入了大量淡黄色气体。 只见宁坚吸完后并没有立即呼出,仿佛在细细品味。又摇了摇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清醒程度,“果然如此。” “丁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蒋离吃惊地喊道。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宁坚的举动充满了不合理。 “那个,蒋公子,你的这些巨蜂,除了撒粉应该也能战斗吧。麻烦演示一下,谢谢。” “哈?”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台下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狂妄!” 宁坚的恳求是对蒋离最大的侮辱。 “我看你能装疯卖傻到何时!鬼脸蜂针雨!飞叶刀!” 场上灵气涌动,那些巨蜂目标宁坚,集体射出尾部的毒针。同时本体的鬼脸恶花,也甩出薄如蝉翼的叶片,以花粉为掩护,攻向对面。 转瞬间,如雨打芭蕉,无数的打击声在宁坚身上响起。 从始至终,宁坚躲都没有躲一下。 “这小子莫非是傻了?” “不然,我看那,是中了蒋公子的麻痹花粉,动弹不得。” “乖乖,这一套吃下来,那丁坚凶多吉少了。” 台下的议论声,消除了蒋离大半的担忧。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宁坚,他忖度是自己之前杞人忧天。 此时,对面的宁坚,感受着阵阵痛楚,心中愈发清明。 这几日,通过不断钻研御灵诀,他对于灵纹战斗也有了一些分析心得。 灵纹本身是靠血脉之力激发,但真正支撑其运转的,还是修炼者的灵力。 那凭借灵纹显现出来的各种灵兽虚影,也是由灵气构成。 进一步推测,包括这些巨蜂、麻痹花粉、飞叶,其本质统统都是灵气。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对话,宁坚要通过对方的攻击来确认这一切。 结果也不出所料,事先在体内激发灵纹却不显现灵兽虚影,饕餮灵纹对于所有打在宿主身上的攻击,都可以吸收伤害。 只是对方毕竟是灵纹士三段,宁坚才勉强算一段。根据实际体验,宁坚判断,大概吸收了三成的攻击伤害。 仅剩的七成,已经在宁坚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那些麻痹花粉,其本身蕴含的灵气量并不多,一进入体内就被饕餮灵纹吸收殆尽。 宁坚相信,随着自己等阶的不断提升,加上饕餮灵纹的不断修复,今后能吸收的伤害比例会越来越高。 仅仅凭借着一本入门级别的御灵诀,宁坚就将饕餮灵纹的特性摸索地差不多了。 “仲裁,我看这小子已经动弹不了了,是时候宣.....” 蒋离得意的声音还没说完,只见宁坚动了。 重新迈开步子,匀速朝着蒋离走来。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宁坚并未作答,既然目的达到了,那这蒋离也就没用了。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宁坚,蒋离根本无处可躲,只得全力鼓动灵纹。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宁坚顶着暴风骤雨般的巨蜂毒刺和飞叶攻击,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对手。 “嘶,还是挺疼的啊。” 宁坚此时已经走到蒋离面前,两人面对面,相隔不过一掌。 蒋离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切都弄蒙圈了,呆立在那里。 “对不住了。” 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重重打在蒋离的小腹处。宁坚拖起捧腹蜷缩的蒋离,走到擂台边缘,一抬手,将其轻松扔下台。 全场鸦雀无声。 在宁坚不断的询问眼神中,仲裁才反应过来,“这个.....丁坚,获胜。” 不远处的酒楼之上,蒋家家主甩下一个钱袋,拂袖走人。 “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今天这两场比武.....难道说这才是灵纹修士的战斗?” “我以前看的,都是假的?” “难道说,那蒋离的三段纹士修为,只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所有围观群众,不可置信地在那里吵闹着。 毕竟今天的这两场比武,实在出乎意料。 随着各种质疑争辩越来越激烈,众人再去寻找那丁坚,已经不见踪影,宁笃文自然也不在了。 .......... 第十四章 三仙散 “报!” “老爷,胜了!胜了!” 宁翰林正在看书,狠狠瞪了小厮一眼。 “大白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说清楚,是哪家夫人生了?” “不是生了,是胜了。呸,瞧我这嘴,小的是说,大少爷胜了。” 此话一出,宁翰林坐不住了,“你再说一遍!” “小的也没看见,是听去观战的徐嬷嬷说的。她说大少爷不仅打败了韩家公子,对方连认输都没喊出来,直接被打到昏迷不醒。” 宁翰林还是不敢相信,“大少爷人呢?” “比武一结束,就不见人影了。” “快去给我把那不肖子.....把大少爷叫回来。” .................... 早已远离喧闹的擂台,宁笃文和宁坚两人走在街上。 “卧槽,宁坚,你怎么做到的!” 相比于自己的获胜,此时宁笃文更惊讶宁坚的表现。 “额,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那蒋离昨晚吃坏了肚子。我就是走过去打了他一拳。”宁坚转过头,尴尬的说道。 “哈哈,活该他倒霉。不管怎样,今天双喜临门。” “宁坚,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可大少爷,我还得回去值班.....” “值个毛的班,走走走。”说着宁笃文就拉宁坚往南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豆腐店门口。 宁笃文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带着宁坚轻车熟路地进入店中,推开一扇暗门,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刚推门进入,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屋弥漫的烟气。 “老样子。”宁笃文和一名店员吩咐一句,就拉着宁坚到了一间单独的厢房。 宁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宁笃文拿过桌上的一柄烟杆凑到烛火边,立马吞吐了几口,神情颇为惬意。 原来是来抽大烟,宁坚倒也知道这些公子哥有好这口的。 “宁坚,来,来抽两口。” “不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你先别这么快拒绝,我和你说,这烟烧的,可不是普通烟丝。” 说着宁笃文从烟袋里取出一些粉末。 “这叫三仙散,是专门从东海运过来的。一日人仙,两日地仙,三日天仙不换。” “这里一个时辰就得半块灵石,要不是今天高兴,我也舍不得带你来。” 耐不住宁笃文反复催促,宁坚试着抽了一口。 只一刹那间,烟气进入胸腔内,宁坚仿佛置身云端,心中泛起无限美好,忘却了诸般烦恼,只觉快活无比。 之前比武所受的痛楚,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由内而外充斥着舒适惬意。 什么卖身契约、两年寿命,都如昨日梦幻,再也不能兴起半点波澜,就想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 突然间宁坚体内的饕餮灵纹闪过一道光芒,血脉中有不知名的物质被吸入其中。 宁坚猛然坐起身来,如梦初醒。 “这是怎么回事!” 回想刚才的一幕,少年心中后怕不已。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让我变得如此!” 看着烟枪内还在燃烧着的粉末,宁坚再也不敢吸第二口。 身旁,宁笃文抽着三仙散,已经瘫卧在榻上,双眼紧闭,脸上洋溢着幸福。 这绝不是寻常烟丝,居然能轻易迷惑灵纹修士! 怎么喊也喊不醒宁笃文,宁坚生怕连飘散在空气中的烟气也会如此,赶忙快步离开厢房。 独自游荡在这昏暗的过道,透过半掩的门窗,宁坚看到每一间厢房内,都是如出一辙的景象:烟雾缭绕、榻上疲软的人影、如登仙国的痴迷表情。 除了衣着讲究的公子少爷,其中也不乏大腹便便的乡绅富商。 在这天水城内,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处密所,又有多少人吸食过三仙散。 在四处徘徊中,宁坚发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身影。 上次在孤儿院门口被宁坚教训过的黑狼帮三人之一。 那人在走廊尽头左顾右盼一番,抽身进了一间厢房。 宁坚踱步跟上,刚一进屋,就见正在缓缓合上的书架,后面的墙洞中隐约有灯光透出。 “大人,货接回来了。” “正好,这个已经不行了,一会拖走。” 透过书架的缝隙,宁坚看到了令人毛发直立的景象。 一张老爷椅上,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手脚都被绑住。胸口被开了一个细口,一杆特制加长的烟杆,直接插入肺部。 男子的口鼻中,随着胸腔的起伏,不断有烟气冒出。看眼珠的样子,就知道意识已经弥散,就连下颚的肌肉也无法控制,任凭口水混合着鲜血不断滴下。 “你们副帮主呢?”那名被称作大人的中年人,正在擦拭着手掌。 “小的不清楚。只是命我将这批肉票送来。副帮主还说.....” “说.....大人您试药消耗的肉票,太快了些。” “最近您也知道,新城主就要上任,所以不太敢做的太过。” 和宁坚猜想的一样,这些人是在用活人试药,难怪那三仙散会让人如此上瘾。而黑狼帮,则是负责源源不断地给这位刘大人提供人质,包括处理尸体。 只是暗室之内灯光昏暗,却是看不清那位中年男子的容貌。 “新配方眼看就要成熟,告诉那独眼狼,无论如何不能停。新城主那里,我自会解决。切勿.....” “什么人!” 不好,此人居然如此警觉! 暗室中的两人快步上前,推开书柜暗门。 厢房的门敞开着,一定有人来过! 这时,一只手耷拉到了门槛上。 那名大人一马当先冲出,却看到一名神情陶醉的瘾君子,正趴卧在门外地上,如痴如醉。对面厢房的房门也开着,看来是走错了房间。 “哼!虚惊一场。” “我还有事,先走了。那里面你收拾干净。” “至于这人.....” 他眼色狠厉,“以防万一,也一并处理了。” 黑狼帮伙计和这名大人道了声别,就拖着门口的瘾君子往屋里去。 “你也是倒霉,撞上了这阎王爷。可不怨我啊,只能说你自己乱闯门。不过也好,你俩路上有个伴。” 将拖入屋内的瘾君子扔在一旁,黑狼帮伙计去推动书柜暗门。 对面厢房的门背后,宁坚松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卑鄙至极 片刻之前,宁坚还在书柜后偷听。少年手扶着书柜,却不想碰掉了一本书。 面对那刘大人无比迅速的反应,宁坚转身一个猛冲,进入了对面的厢房内,将榻上的客人直接甩到那门口,自己屏气躲在门后。算是瞒了过去。 此时伙计推开了暗门,正要回身继续搬运瘾君子。 一记手刀砸到后颈,伙计直接倒地。 宁坚来到暗室之内,双指并拢成尖,戳在了椅子上那人的心口处。终于结束了他的痛苦。 究竟有多少性命已经葬送在这间暗室内,又有多少人还在毫不知情地肆意吸食着这占满血腥的三仙散。 正当宁坚仔细打量着这间暗室,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里居然还有一扇暗门。” “吱~啦~” “浩子,怎么磨蹭这么久,肉票送来了。” 这人一见宁坚,颇为诧异。 “浩子人呢,你看着面生啊。” 宁坚低头说道:“他和大人有些事,出去了。” “那过来吧,帮忙搭把手,把这几个人抬进去。” 这扇门之外,竟然连通着那豆腐坊的后门小巷。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停在外面,车上还有一人正往外抬肉票。 宁坚随之出门,帮忙拖拽着。 “兄弟,一会和浩子说一声,晚上帮主召集,商量事情。” “恩。” 宁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心中还在思索眼下局势。 只见一把尖刀迎面刺来,幸好宁坚反应够快,后退两步躲开。 “小子,你究竟是谁!”两人手持利刃,凶相毕露。 “还好我长了几分心思,帮主眼下根本不在天水城中,何来召集一说!” 宁坚见行迹败露,第一时间激发灵纹。 “铁山靠。” 有样学样,饕餮虚影摆动身躯,侧身一靠,将那二人连着马车一齐掀翻在地。 宁坚顺势上前,一记扫腿将两人踢晕。 区区武者根本不是宁坚的对手,要不是为了速战速决,也不会动用灵纹。 如此动静已经传到了街上,过往行人纷纷注目巷内。 宁坚转身撤回暗室,将暗门由内拴上。 “此等荼毒生灵之地,也没存在的必要。” 随手抄上烛台,将厢房内帘幕引燃。宁坚又闯入几间房内,将昏睡的客人扔出,一路走来将窗纸一一点燃。 一时间,店内乱作一团。 “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听闻惊呼声,许多人推门而出,只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此处并无水井,店员们眼见火势扶摇直上,四周浓烟弥漫,客人们在火光中仓皇四窜。 宁坚趁乱回到宁笃文所在厢房。 “大少爷,醒醒。” 宁笃文哪有半点反应。 宁坚只好将其背上,随着逃窜的人流,冲出暗门。 夜色中,只见滚滚浓烟从豆腐店的暗门涌出,一众少爷富商蜂拥而出,衣衫不整。 .................... 宁府大院,后院主屋内。 “老爷,咱们的文儿,终于.....”夫人刘云凤边说边抹着眼泪。 宁翰林此时也面带笑意,但还是板着脸说道:“这小子,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怎么了,他都胜了那韩家公子了,出去玩玩又何妨。就你整天管得多,可怜我儿吃了这么多苦。” 今日皆大欢喜,宁翰林也不去和妻子争辩,在那里看着书。 宁府这些年,能顶着城内各家压力,水涨船高。正是凭借宁笃武的表现。谁曾想到,一向不知上进的宁笃文,觉醒灵纹之后,居然能以弱胜强,大败韩家公子。 如果,如果宁笃文也能一飞冲天晋升纹师..... 那宁家就真正成为天水城的执牛耳者了。 想到此处,宁翰林心中也是波澜万丈。 刘云凤帮宁翰林挑着烛芯,欲言又止。 “老爷,既然文儿也有出息了,那能不能也..........”刘云凤还是忍不住开口。 宁翰林早知道自己妻子的心思,“笃武现在在金阳宗看似风光,弟子的身份终究只是浮云。一日不成灵纹师,有再高的天赋也枉然。” “笃文的事,还是先放放吧。” 刘文凤一把抢过宁翰林手中的书,“人家都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这做娘的,心里难受啊。” 夫妻两都知道,相比起弟弟宁笃武,对哥哥宁笃文的确亏欠太多。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你以为把他弄进金阳宗就行了?你知道培养一个纹师,要耗费多少资源!当初从老头子那里找到的一万灵石,早就在宁笃武身上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哪还有钱再给笃文。” 宁翰林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刘云凤就火冒三丈。 “那天杀的老东西,我嫁来你们宁家这么些年,任劳任怨。他居然背着你偷偷给那宁坚,留了一万灵石。” “比起亲生亲养的孙子,他居然更向着一个野种!” “还有你,宁翰林。要不是当初我再三求你去打开,你会知道你爹吩咐留给宁坚的箱子里,留着这么些灵石丹药吗?” “要不是我,你宁翰林能在天水城人前显贵,被尊称一声宁大老爷吗?” 宁翰林见妻子在气头上,不愿搭理。 刘云凤紧接着说道:“老爷,你再找找。既然老不死能留着这么多值钱的修行资源,那说不定,还有另一份没找到的呢?” 宁翰林哪会没找过,整个宁府已经被翻了好几遍,他甚至都有过掘坟开棺的念头。 “对了,那封信,那封信不是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其中含义?” “实在不行,我们把那野种抓起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对,最有可能就是老太爷在世时,单独交给了宁坚东西,明儿一早,我就让人把他绑来。” 说到此处,刘云凤的面目已经扭曲可憎。 “够了!” 宁翰林一声怒斥,将刘云凤从臆想中拉回来。 “此事到此为止,等过些时候笃武回来,再商议是否送笃文去金阳宗。” “我累了,睡觉。” 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能让老爷松口,刘云凤也不再紧逼。 屋内灯火熄灭。 皎洁的月色如水,院落内静谧冷寂。 屋外窗下,地上多出了五道指印。 第十六章 反哺 门房内,一片漆黑。 宁坚独自一人站立着,双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滴落下。 谁能想到,送宁笃文回房休息,居然在主屋外,听到了如此骇人的对话。 “老太爷给自己留的灵石丹药,竟然被这对狗男女强行霸占!” “更可恨的是,宁翰林以觉醒灵纹为要挟,逼迫自己签下六十年的卖身契约。这是要毁我一生!” “可笑我还想尽办法,为了筹集钱财赎回契约,又是借钱又是与人赌斗。” 一万灵石,足够请灵纹师开启灵纹多少次啊。 更别提还有丹药,那宁笃武定是凭借这些丹药,才会年纪轻轻就纹士九段。 要不是念着老太爷的恩情,宁坚此时就想提刀破门,将那狗男女当场砍杀。 过去的诸多不堪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宁坚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突然! 体内的饕餮灵纹,居然有了动静。 还未等宁坚反应,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灵气,从灵纹内喷涌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前兆,饕餮灵纹自发地向宁坚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 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的灵源,不夹杂丝毫的杂质,在少年的血脉中游走。 来不及考虑太多,宁坚按照御灵录记载,神识驱动着这股灵气在体内运转。 每经过一处,身体就吸收一部分。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往复。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灵纹已经不再涌出灵气,宁坚也停止了功法运转。 灵纹士,二段。 宁坚感受着血脉内的力量,自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轻易突破了一个段位。 “莫不是.....” 回想起少女之前的那番话。“你的灵纹,应该继承了饕餮的血脉天赋,可以吸收灵气攻击。其他特性不好判断,只能你自己摸索。” 除了吸收伤害,还有其他特性。 吸收..... 转化..... 储存..... 反哺! 宁坚回想起,白天与蒋离在擂台之上,硬吃了不可计数的巨蜂毒刺和飞叶攻击,这些都是灵气攻击。 “我的饕餮灵纹,并不是将伤害抵消,而是储存了起来!” 越想越有可能! “一定时间后,这些吸收的灵气,经过灵纹的转化,会反哺到我体内,成为修炼的资源!” 如此说来,一切就解释地通了。 反哺,这就是饕餮灵纹的真正特性。 天地间灵气本就稀薄,众多的灵纹修士通过长年累月的打坐吸纳,用时间换取灵气的增长。 资源雄厚的则通过进食各类丹药,较同龄人更为快捷地积攒灵气,不断晋升。宁笃武想来就是如此。 但我不同! 有了饕餮灵纹,哪怕没有时间打坐,即便没有丹药灵草,所有灵纹修士体内的灵气,都可以为我所用。 只要我不断战斗,承受各种灵技攻击。 仅剩两年寿命,一直是压在宁坚心头的巨石。 宁笃文五年才灵纹九段,已经是被誉为天造之才。 但此刻,宁坚深信,自己还来得及。 两年时间,晋升纹师,不是不可能。 唯战耳。 少年心中大定,未来再也不是迷途一片,上天为他指明了一条出路。 再回想少女对饕餮灵纹的评价..... “名为饕餮,上古凶兽,超品灵纹,举世独一。” 宁坚终于意识到,这超品二字,真正代表的意义。 “宁家!” “属于我的,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全部偿还!” .................... 第二日,宁坚又来到了孤儿院。 昨日未按时返回,东顺替他将饭菜带去给孩子们。 少女让东顺捎话,让宁坚抽空来一趟。 宁坚起早扫完地,就来了。 推门而入,院子内孩子们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 “宁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宁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小花生病了。” 孩子们没缠着宁坚,他一人来到后屋。 屋内,少女正在床边看书,窗上躺着莫小花,看脸色还不错。 宁坚走到边上,“小花怎么样了啊。” “宁哥哥,你和姐姐说说吧,我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不想再躺着了。”小姑娘委屈地说道。 “姐姐她是为你好,小花听话。等病好了,哥哥陪你玩一整天。” “那.....好吧,说话要算数。” “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宁坚笑抚着莫小花的头。 两人走出屋外,少女递过一张纸。 “按方抓药。” 宁坚本想和少女说说灵纹的事,想了想又止住。 .................... “老板,买药。” 宁坚来到药铺,递过药方。 不多时,掌柜的打包好出来,“你这方子里,这味七钱草,我这里没有。” “你也不用去别处找,这东西我就没见入过药,所以城里各药铺肯定都没有。” “不过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山里就有,你去南城门问问,他们经常进山狩猎的,应该见过。” 宁坚自是相信少女,她写的方子,自然有其道理。 谢过掌柜,就往南城门去。 .................... 南城门外,就是通往紫云山的必经之路。 因此在南城门口,经常聚集着许多狩猎队伍。 “黑子来不了了,他家出了点急事。”一名魁梧汉子说道。 “那怎么办,向来是四人行动,他就不知道提前说一声。”说话的是一名高挑女子,在城门内诸多队伍中是唯一的一枝花。 “既然答应的买家三日交货,实在不行,就招个人,临时将就一下。”女子身旁,另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说道。看两人关系,应该是情侣。 魁梧汉子看向最后一人,个子不高顶着个大脑袋,始终一言不发。看他平时的懦弱样就知道指望不上。 “各位,请问一下有没有见过这种叫七钱草的药材。” 一道声音插入,正是在打听消息的宁坚。 高挑女子不耐烦道:“不知道。” 魁梧汉子打量了一番宁坚,笑着说道:“小哥是灵纹士?” 听他这一问,其余三人也转过头看向宁坚。 “恩,纹士二段。” 汉子笑容更盛,“这草药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在山里的确有见过。” “正好我们要进山狩猎,还缺一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第十七章 钩齿毒蝎 “文儿,你过来。” 主厅内,宁翰林正在吃早饭。 “昨日擂台比武,你,不错。” 宁笃文本以为父亲又要如何,却听到了从未有过的赞许。 他这才想起昨日的种种。 “这些年来,为父对你颇为苛刻,但也是为你好。如今你踏入修行,也算是大器晚成。等过些日子你弟弟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宁笃文还在吃惊父亲态度的大转变,一个钱袋扔了过来。 “这是韩府送来的一百灵石,听说是给你的那位.....” 宁笃文赶忙打圆场:“丁坚是我刚认识的好友,不是本城人。” 宁翰林也不怀疑,“如此也好,多结交一些实力不俗的朋友,对你只会有好处。” 恐言多出错,宁笃文拿起钱袋就编了个谎话离开。 到门房,只见东顺一人,宁坚却大早上就出去了。 .................... “我叫马涛,你喊我老马就成。他们俩是钱立胜和楚燕。还有这位是金在安,别看不怎么说话,人还是很不错的。” 宁坚加入了这支狩猎小队,前往紫云山。名字自然用的是丁坚。 一路上听老马的介绍,宁坚了解了队伍的实力。钱立胜和楚燕是夫妻俩,都是纹士四段。那名矮个男子金在安是三段。作为队长的老马,则是纹士五段。 此行是接了金主的委托,去猎杀一头三品的钩齿毒蝎。 “小子,一会我们可没人会顾着你,你只要不拖后腿就行。”钱立胜不把宁坚二段的实力看在眼里。 “丁坚你别听老钱吓唬,到时我们在前面应对,你在一旁掠阵掩护即可,区区一头三品灵兽,没多大问题。”这个队伍里也只有老马比较亲和。 至于七钱草,在一路进山的途中,宁坚按照指示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了。 突然最前方的钱立胜停下脚步,摆手招呼大家躲到树后。 “有动静,算着距离应该差不多了。” 钱立胜放出灵纹,一头体型小巧的老鼠瞬间钻入草丛,向前方遁去。 潜地鼠,三品。擅长追踪查探,体型可大可小。 老马给了楚燕和金在安一个眼色,两人也激发灵纹,一左一右朝着前方迂回包抄过去。 不远处一片碎石地,一颗老鼠脑袋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将眼前的景象反馈回去。 “有了!”在钱立胜的视线中,一头形似蝎子的灵兽正在树下仰头吸纳着灵气。 老马出声向宁坚介绍道:“钩齿毒蝎,三品灵兽。多足黑甲,尾有倒刺,因口中毒牙弯曲如钩且形似蝎子得名。喜食腐肉,口尾皆有剧毒,出没于阴湿地带。” “老钱,你让潜地鼠骚扰,将钩齿毒蝎引到包围圈内。”同时老马通过手势,将指令传递给前方包抄的二人。 “丁坚,一会我上前和钩齿毒蝎周旋,你寻一高处,一方面警戒四周,一方面趁机从上方对其施加压力。” 五人各自行动起来。 “吱吱吱。” 潜地鼠首先现身,引起了钩齿毒蝎的注意。 几块碎石飞向目标,潜地鼠见灵兽发怒,转身就跑。 钩齿毒蝎身下多足摆动,快速追击。奈何潜地鼠早一步来到包围圈中心,如鱼入大海般钻地消失。 “动手!” 楚燕的花翅大蛹早已在周围布下无数丝线,只见其飞到钩齿毒蝎正上方,还在不断喷吐着。 另一侧,金在安放出垒石灵蛙,随着灵气波动,包围圈内的钩齿毒蝎感受到了增幅数倍的重力。 在重力和粘性灵丝的双重作用下,灵兽的动作变得相当迟钝。 这时老马一人冲上前。 “长臂石猿!” 只见一头青色猿猴虚影显现,抓起老马抡圆,在长臂的摆动后以极快速度将他甩出。 老马手持圆盾,在高速飞行后一盾就拍在了钩齿毒蝎的面部,竟然直接折断了其一颗钩齿。 “嗷!” 发怒的钩齿毒蝎尾部高高扬起,粗壮的后尾倒刺直插老马而来。 “灵猿回臂!” 后方,长臂灵猿的手臂瞬间暴涨,以超出极限的长度伸到前方,将老马一把后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宁坚站立在一颗树上,看着老马的这套手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那长臂石猿的协助下,可谓是进退自如。 借着扯回老马的后坐力,灵猿另一只手中,一块脸盆大的巨石立即抛向钩齿毒蝎。 钩齿毒蝎刚用巨钳挡下石块,老马的第二次冲击已经来到。 在盾牌的掩护下,老马一拳轰在其前足的第一节关节处,发出了清脆响亮的骨折声。 灵兽身体一个踉跄,宁坚趁机驱动饕餮灵兽,从高空一发重锤践踏,加上金在安灵纹的重力加成效果,狠狠锤在灵兽背部,直接将其拍到地面。 楚燕也配合着在其两个巨钳上缠绕无数灵丝。 “老钱!”老马一声暴喝。 早在一旁待机的钱立胜,全力鼓动灵气,注入灵纹。 钩齿毒蝎身下,碎石地面上,潜地鼠破土而出。 一只前爪猛然间暴涨巨大化,呈鹰爪状破开甲壳,直接刺入钩齿毒蝎的下腹中。 顷刻之间,钩齿毒蝎就受了重伤。 “老马,你注意别把它嘴里的毒囊弄破。”楚燕在一旁提醒。 这钩齿毒蝎的毒囊,正是这次狩猎的目标。 无比吃痛的灵兽周身血气涌动,竟然不顾体内的潜地鼠利爪,硬生生扯断了无数灵丝,连背上的饕餮虚影也被高高掀起。 “当心,它激发血脉之力,要拼命了。” 众人赶忙后撤。 “混乱干扰!” 金在安驱使垒石灵蛙,释放灵技。 只见钩齿毒蝎刚想有动作,身体却左右摇晃,连站立都极为艰难。 “这是.....” 宁坚一眼就看出,金在安将灵兽周边的重力,进行了调整。区区十丈方位内,每一处的重力都不相同,钩齿毒蝎的所有动作都受到了影响。 少年刚想趁机驱动灵纹攻击,余光边缘,树林中一阵响动。 他快速跃上树冠,查看情况。 “大家再加把劲,它快不行了。” 话未说完,四人只听树梢上传来宁坚一声急促喊叫。 “当心,还有一头!” 第十八章 内讧 “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旁边树林中一声咆哮响起,第二头钩齿毒蝎出现。 “老钱,快跑!”楚燕惊呼。 这第二头出现的位置,就在蹲守的钱立胜不远处。 潜地鼠的前爪还插在那头钩齿毒蝎的腹部,根本来不及救援。钱立胜转身就跑。 “喝!” 老马一声暴喝,命令长臂灵猿将其甩向钱立胜身后。 在千钧一发之际,盾牌将钱立胜拍向远处,但老马也暴露在了第二头钩齿毒蝎面前。 占满毒液的血盆大口直接咬在了老马的左臂上,弯钩状的毒牙死死勾住血肉。 老马眼中狠厉之色闪过,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齐肩砍下,直接将左臂切断,自己也被撞飞。 只见钩齿毒蝎口中的那条断臂,颜色正由紫变黑,就连伤口处流出的也是淤黑的脓液。 众人刚松一口气,却见第一头钩齿毒蝎脱困而出,正冲向楚燕。 金在安持续不断地控制,已经耗尽了灵气,瘫软在一边。 金翅大蛹不断喷吐着灵丝,却被钩齿毒蝎一尾拍飞,楚燕已经再无手段。 就在这时! “铁山靠!” 一道灵纹虚影出现在钩齿毒蝎身侧,将其撞偏了轨迹,和楚燕擦身而过。 宁坚终于赶上了。 但局势依旧不乐观,宁坚学着宁笃文的招式,将自己包裹在饕餮虚影之内,和第一头钩齿毒蝎进行着周旋。 “宁坚,快跑,你.....” 一个纹士二段的少年,面对成年的三品灵兽,在谁看来都毫无胜算。 宁坚虽然攻守有余,还是挨了许多下。 可是四人看着看着,却发现宁坚并未露出半分颓势。 自然是饕餮灵纹的吸收伤害,起了作用。 老马见此,也是惊叹不已,“老弟坚持住,我们合力先解决这第二头。” 顾不得断臂之伤,老马重新冲入战场,驱使着长臂灵猿,不断左右游击,寻找机会。 “老钱,楚燕,还等什么,就是现在!” 在老马的拼命下,终于钩齿毒蝎露出了一丝破绽。 但.....并未等来同伴的助攻。 “你俩在干嘛!还不动手!”老马声音中已经带了三分火气。 宁坚看向远处的夫妻二人,却发现了端倪。 钱立胜和楚燕二人,就站在远处,看着老马和宁坚独自战斗。 “老马,我俩不准备干了。”平静如常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无比冷酷。 “这生死关头你在搞什么!”老马根本没时间回应。 “别废话。你和黑子那天的谈话,我俩都知道了。” “上次咱们猎杀的那头灵兽,三品的玄木青豸,你还记得吧。” “最后是你处理的尸体,你在其中发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晶,可有此事!” 老马越来越支撑不住,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咱们先把.....” 楚燕冷哼一声,“那块灵晶,足有五斤吧。五斤的灵晶,换算过来就是五千灵石,也难怪你们会动心。” “我俩跟着你组队七八年,一直没敢要个孩子。就是因为天天刀口上舔血,指不定哪天就丧命在这深山老林中。” “可是,马涛!” “你千不该万不该背着我们夫妻俩,想要吃独食。” 钱立胜这时转向另一边虚弱的金在安:“想来你也不知道此事吧。我给你提个醒,今日黑子为何没来?” 金在安听了这话,也是面色一变。 “老马,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和你多说。等你死后,想来黑子也已经将那灵晶卖出,我们自会去找他。” 钱立胜柔情似水地望着妻子,“有了这笔钱,咱们就再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老马还想辩解,却被钩齿毒蝎逼得越来越紧。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三人上路吧。” “潜地鼠!” 灵兽虚影钻入地下,片刻后,两头钩齿毒蝎感受到了来自尾部的袭击,变得越发狂躁。 宁坚顿时压力倍增,幸好有饕餮灵纹分担了一部分伤害还能坚持。老马早就精疲力尽,支撑了几个回合后被钩齿毒蝎的尾刺刺中胸口,生机正在丧失。 “老马!” 宁坚大吼一声,顾不得眼前的灵兽,驱使饕餮虚影赶到老马身边,一记蛮牛撼岳,顶开了那头钩齿毒蝎。 失去虚影包裹的宁坚,也被毒牙咬伤,伤口处颜色开始变紫。 这时,老马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啊啊啊!” 老马突然灵光暴涨,虚弱的长臂石猿重新显现,甚至在澎湃的灵气灌注下,虚影越发清晰,如若实体一般。 “给我死!” 长臂石猿一记刺拳,竟然直接轰碎了那钩齿毒蝎的头颅。 还未停歇,另一只长臂无限伸长,五指插入了宁坚面前那只钩齿毒蝎的脖颈中。 短短一刹,两头钩齿毒蝎双双毙命。 此时老马面色死灰,朝着宁坚喊道:“老弟,连累你至此,实在对不住。此二人已经起了杀心,你快跑吧。” “金老弟,你也赶紧.....” 话说一半,老马又一口鲜血喷出,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啧啧,老马,不愧是纹士五段,耗尽精血激发灵纹,居然有如此威力。倒是省去了我二人一番手脚。” “不过,你如此拼命,也救不了这两个废物。” 老马强撑起半边身子,“咳咳,我再喊你一声钱老弟。灵晶之事,我并未有意隐瞒,黑子也的确是有急事来不了。” 钱立胜和楚燕二人显然不信。 “要不是今日黑子不在,又有外人在场。我早就和你们商量灵晶的分配事宜了。”说着老马从胸口掏出一物。 哪怕宁坚从未见过,也知道这就是灵晶。 钱立胜和楚燕二人,看着老马手中占满血污的剔透晶石,呆若木鸡。 “这些年我的确.....亏欠你们二人太多,这灵晶.....咳咳.....你们拿上,只求放宁坚.....和金在安他们一条.....” 话音未落,手已垂下。 楚燕顿时捂嘴泪目,“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钱立胜却把心一横,做都做了,眼下还是拿到灵晶要紧。 刚想提步上前,谁知他脚下一软,竟是摔倒在地。 楚燕要扶他起来,竟然也浑身提不起劲,瘫坐在了地上。 第十九章 邪术重现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啊。” 金在安站起身来,随意拍着身上的尘土。 浑身酥软的钱立胜和楚燕二人,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金在安此时哪还有半点灵气亏损的样子,只见他从容走到老马尸体边上,捡起那块灵晶。 “真是美啊。”高高举起的灵晶,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璀璨。 “金在安,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宁坚也始料未及。 金在安没理会二人,来到宁坚身边,看着少年伤口处愈发变黑的毒素,“你小子也是倒霉,摊上了这出。看来不用我动手了,再过片刻你就要毒发身亡。” 面带微笑,金在安转身看向夫妻二人。 “我本名,叫金齐安。” “金齐安.....金齐安.....” “你是云溪派的那个弃徒!”钱立胜终于想起。 “答对了。三年前为了躲避追捕,我加入了你们这狩猎队。”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惹出这些麻烦事。可谁叫.....” 金在安轻柔地抚摸着那块灵晶,“财帛动人心啊。” 他见钱立胜还在尝试调动灵气,也不阻拦。 眼神眺望远方,金在安自顾自地回忆着。 “我这垒石灵蛙,虽说是四品,但也就这手控制重力拿的出来。你要知道,在宗门里,这种辅助型的灵纹,终究是下乘。” 三人根本不知道金齐安在说些什么。 “我有一个师弟,他的灵纹是吸灵蚤。同样是四品,但其灵纹虚影渺如发丝,能于无形中吸人灵气,防不胜防。” 宁坚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人潜伏在四周。 “师弟被宗门长辈一致看好,甚至有传言掌门要收他做入室弟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楚燕已经快要忍受不住。 金齐安还是一脸和煦,“师弟如此优秀,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也是十分羡慕,于是.....” 阴森恐怖的声音传到三人耳中。 “我把他的灵纹,抢了过来。” 在楚燕和钱立胜惊恐万分的眼神中,金齐安脱下了外衣。 胸口正中央,一块人皮,被缝合在了上面。 “是不是很厉害,哈哈。” “你.....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坠入邪道!”钱立胜的声音颤抖不止。 “哈哈,想不到吧。你们口中的一代邪人韩方子,是他!开创了灵纹活体嫁接之术。” 哪怕是初入修行的宁坚,听到此处也明白了。 “不可能,韩疯子百年之前就被七大宗门联手灭杀了。为何,为何你能.....” “只能说上天垂爱。” 金齐安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来,“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适应了这块人皮。对了,你们猜,我为何要选你们这支小队?” 楚燕看着金齐安的目光,疯了一般手脚并用向后面蜷缩,“不要,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此时宁坚和钱立胜也后知后觉。 自然是为了第二块人皮。 “放心,不是你。”金齐安说完一掌击毙了楚燕。 妻子的尸体倒在面前,钱立胜却兴不起半点反抗之意。 “韩老弟,你先睡一会,咱们稍后再聊。” 金齐安击晕他后,刚想扛起他离开,却听见背后响起动静。 回头一瞥,宁坚已经站了起来。 .................... 天水城北城,一处院落。 “查到什么了!” 正上座,一名独眼大汉,怒不可遏。 “回副帮主,那人是灵纹修士,只一击就打昏了咱们押送的人员,浩子更是连面都没看到。” “废物!” “兄长才离开半月,你们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让我如何跟他交代!” 独眼汉子一脚踹倒了那人。 作为黑狼帮的副帮主,胡万仇在兄长临走之时,信誓旦旦保证会管理好帮派一应事务。 那豆腐坊,更是重中之重。 兄弟俩花费了多少年,才在天水城建立起这份产业。三仙散的暴利,已经成为黑狼帮的主要经济来源。 一场火,直接烧毁了所有。 要不是目前新城主还未上任,闹出如此大动静,黑狼帮覆灭也只在顷刻间。 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客流,又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找回。 胡万仇负手而立,恨不得一刀将这些玩忽职守的帮众活剐了。 “大人那里,怎么说.....” 这才是胡万仇最为担心的。 “大人他.....他.....” 一把掐住那人脖子,“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帮主何时回来。” 坐回椅子,胡万才眉头紧皱,脸上横肉抽动。 没说什么,是不愿说。 问兄长何时回来..... 木椅扶手在胡万才的手中寸寸皲裂。 “都给我滚!” .................... 紫云山深处。 宁坚和金齐安相对而立。 “你,不错。” “哦。” “毒解了?” “解了。” “你不怕我?” .......... “你不逃吗?” .......... 面对着平静到异常的宁坚,金齐安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个少年。 灵纹士二段,就能力敌钩齿毒蝎如此之久,战力不俗。 为了才认识不到半天的老马,拼着受伤也要相救,是个重情义的。 能够自行解掉灵兽毒素,应该是灵纹的作用。 了解了如此恐怖的灵纹活体嫁接,还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自己,勇气可嘉。 一番分析下来,哪怕是金齐安,也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小子,我敢说当今世上,还掌握着这灵纹嫁接之术的,不会超过一只手。” 金齐安缓步走向宁坚。 “这奇术的妙用,远不止你刚刚看到的。” “最为神奇的,是它并没有限制嫁接灵纹的上限。” “只要寻到合适的灵纹,同阶无敌,轻而易举。” “更何况,你的灵纹本就不俗,起点比我高多了。” “我告诉你,经过我这几年的研究,再次嫁接第二块人皮,只要半年就能融合。” “像我等这样的普通修士,按部就班的话,终其一生也可能到不了高处。” “只要五年,我就能让你成为一个全能无敌的绝世灵修。” 金齐安在距离宁坚三步的距离停下,眼中饱含着希冀。 “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从你眼中能看出。” “怎么样,和我一起,在这迂腐的天地中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将所有人,踏在脚下。” .......... “说完了?” “你的吸灵蚤,吸够了吧。” 第二十章 还施彼身 “说完了?” “你的吸灵蚤,吸够了吧。” 宁坚摸着后颈处,淡然说道。 金齐安罕见地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不过转瞬就消失了。 “哈哈,吸够了,吸够了。” 虽然一脸自信,但他还是没有上前一步。 宁坚感受到从地表,传来阵阵拉扯之力。 是垒石灵蛙,发动了重力灵技。 运转饕餮灵纹,刹那间,重力就恢复了正常。 宁坚向前踏出一步,金齐安后退一步。 宁坚向前两步,金齐安后退三步。 宁坚再向前,金齐安果断急速后撤。 直接拉开了十丈距离。 “你怕了?” .......... “你想逃?” .......... 同样的对话,不同的人在说。 金齐安此刻,的确是怕了,他想逃。 赖以制胜的吸灵蚤,怎么召唤都不见踪影。 重力攻击更是无效。 他如何想,也想不出,宁坚到底做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宁坚很危险。 下定决心,转身就逃。连地上的钱立胜,也舍弃了。 一头巨大虚影,出现在金齐安面前。 他止住了脚步,回头望向宁坚。 “你说的没错,论起点,我的确比你高。” “就如现在,你的垒石灵蛙,完全帮不上忙。” 宁坚来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掌。 “你说你的邪术有多么的好,我不信。连吸灵蚤的异常,你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可见,后天嫁接的灵纹,并不能如使先天。”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也错了。” 金齐安拿出最后的救命稻草,那颗灵晶,宁坚看也没看。 “你说五年就能让我成为绝世灵修,可我.....” “只有两年寿命了。” 金齐安近乎绝望地望着宁坚,却说不出半句话。 这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手中的灵晶落在地上,金齐安丧失了最后的斗志,垂下头。 低垂的脸上,却是另一副决绝的表情。 顿时,金齐安的身上涌现出无与伦比的灵气波动。 他也和老马一样,选择了将本命精血注入灵纹。 一双手闪电般抓住了宁坚的双臂,抬起头来,无比疯狂。 “我不会死,哪怕拼着这片人皮灵纹消失!” 金齐安的胸口,那片人皮之上,经过精血的灌溉,灵纹光芒愈发刺眼。 双手处,一股骇然的吸力出现,宁坚体内的灵气疯狂地被吸入金齐安灵纹之中。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宁坚就会被吸干灵气,甚至是血脉之力,成为一具尸体。 宁坚,还是坦然自若。 “其实,钱立胜并不是你第二片人皮的最佳选择。” 明明胜券在握,金齐安心中还是压不住莫名的恐慌。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开双手。 “我的灵纹,名为饕餮。” “品阶是.....” “超品。” 宁坚,激发饕餮灵纹。 .......... 山风吹过林间,枯叶在风中打着旋。 钱立胜还未醒来,身体已经被枯叶覆盖了大半。 将老马和楚燕的尸体就地掩埋,宁坚取出两头钩齿毒蝎的毒囊,拿上那颗引发一连串争端伤亡的灵晶,朝着山下走去。 身后,一具干尸死不瞑目。 ..................... 将药材送到少女手中,宁坚并未停留就立即离开了。 向着宁府方向直线狂奔,体内的饕餮灵纹已经越来越躁动。 一回到门房,将东顺支去后厨送饭,宁坚就将自己锁在屋内。 血脉中已经充斥着磅礴的灵气。 运转功法,转化,吸收,饕餮灵纹还在不断往体内喷涌着精纯灵气,不给宁坚任何喘息。 一遍又一遍,宁坚早就忘记自己运转了多少周天。 等到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完毕,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自己竟然打坐了整整一夜。 宁坚心想,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这次,先是吸收了吸灵蚤的全部灵气,那可是包含了韩立胜和楚燕两人的全部灵气。又吸收了金齐安的全部灵气,甚至是血脉之力。 整整两名四段纹士,一名三段纹士。 内观灵纹,宁坚的修为也连跳三级,来到了纹士五段。 不得不说,饕餮灵纹不断给宁坚带来超出想象的惊喜。 觉醒不过一月,宁坚已经完成了普通修士好几年的进展。 虽然彻夜未眠,但少年精神极其的好。 刚打开门房外门,一道人影摔了进来。 东顺揉着朦胧睡眼,见着宁坚就破口大骂: “你小子在里面干什么!整整一晚,就把我锁在门外!” .................... 金阳宗,主峰。 “宁师兄在吗,有你的信件。”一名弟子来到一处洞府前,高声呼喊着。 “聒噪!” 背后出现一人,将那名弟子吓了一跳。 “长.....长老。” 这名衣冠不俗的老者,正是宁笃武的授业恩师。 “信件拿来,下去!” 那名弟子落荒而逃,下山之时又遇到一人,擦肩而过。 这人来到主峰,向老者行了一礼,“师傅,师弟已经闭关两月了,他.....” 这人正是宁笃武的师兄,灵纹师三段的向博飞。 两月之前,宁笃武纹士九段圆满,向宗门提出了闭关修炼的请求,正式冲击灵纹师。 从闭关之日起,师傅就在洞府边帮其护法驻守。 按照以往宗门长辈的晋升规律,最多不过一月,成败就见分晓了。 向博飞担心宁笃武他一心闭死关,接受不了失败的打击将自己困死在洞府中 “你师弟,闭关之前,在宗门库房换了一枚凝血珠。” “师弟他是要.....”向博飞眉头紧皱。 “是啊,三品灵纹,终究是弱了些。” “师傅,你为何不拦着他!冲击灵纹师本就艰难,更何况想要借助晋升之时的血脉活性,来提升灵纹品阶。” “稍有不慎,可是会人纹俱灭啊!”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他在我面前跪了三天三夜,叫我如何是好。” “这孩子是我看着一步步修炼起来的,我知道宗门里有不少人,看不惯他靠服食丹药提升修为。哼,都是一群井底之蛙!” “要是单凭丹药就能造就高手,那这天下还不纹士遍地走,纹师多如狗。” “宁笃武,他对自己够狠,才能入门五年就到达九段。” 向博飞何尝不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弟,论修炼他吃得苦不比任何人少。整日不是修行就是钻研灵技,五年来甚至没回过一趟家。 如果他能晋升成功,十五岁,就是金阳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纹师。 “如今,只能靠他自己了。” 向博飞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有一句: “师傅,您也保重身体,弟子先.....” 洞府方向,一声推门声响起。 第二十一章 城主到 宁翰林今日换上了一身绸缎华服,正在修剪着须髯。 旁边,夫人刘云凤使唤着丫鬟,在给大少爷打扮。 宁府门外,一辆金顶马车早就等候着。 车前,宁坚在给马儿喂着草料。 “时候差不多了,文儿,你和你爹准备出发吧。” 宁翰林拿上请柬,和宁笃文二人坐上马车,宁坚驾着朝城主府方向前去。 马车帘幕内,父子俩在交谈。 “今日本不想带你来。”宁翰林一如既往地严厉。 “我交代你一件事,一会到了城主府你切记要好好表现。” 宁笃文本来约了好友喝酒,却被母亲留下,让其陪父亲去赴宴。脸上自然不乐意。 “据我所知,这位城主此番上任,他的小女儿也一并前来。你们年轻人谈得来,到时候多聊聊。” 宁笃文哪能不知道父亲的心思,“谁知道那女的长什么样,我看多半是个丑八怪。我才懒得认识。” 宁翰林一听立马就想给记大嘴巴,才想起这不肖子刚扬眉吐气了一把。 “你给我听好,哪怕她是貌似无盐,你也得让人家记住你!” “我才不管!”宁笃文也起了脾气。 马车内,气氛极为僵硬,宁坚自然是装作没听到。 见父亲不说话了,宁笃文也是沉默以对。任老头子今天说破大天,也绝不会妥协。 家族联姻,本就不是宁笃文的性子能接受。 已经准备好父亲暴风骤雨般的责骂,却听得一声愁叹。 宁翰林的面容苍老了许多,让宁笃文心里莫名心疼了起来。 金阳宗的消息,每十日就会传回宁府。宁翰林自然知道,二儿子为了冲击纹师,已经闭关两月有余,生死未卜。 “笃文,休怪为父,为父要给宁家留一条退路.....” 一句低喃,无人听到。 ......... 天色已暗,城主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呦,这不是老宁嘛,你儿子前几日可是大出风头啊。你看看那边,老韩和老蒋可是一脸不快。” 宁翰林带着宁笃文,和主厅内各家家主打着招呼,自然也不会去撩拨韩、蒋两家。 “犬子只是一时运气,诸位千万不要捧杀,要不然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哈哈哈。” “宁老哥,我看令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不知有没有打算结一门亲啊?” “老耿你一边去,你家闺女才十二,着什么急。我看啊,还是我和老宁更像亲家。” “哈哈,诸位抬爱了。这小子我早就做不了主,年轻人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宁翰林说完将正想偷跑的宁笃文偷偷拉住。 各家吃了闭门羹,又询问起二少爷宁笃武的近况。宁翰林自是成为了大家谈论的中心人物。 主厅另一边,蒋家老爷一脸鄙夷。 “老韩,这次咱们吃了瘪,倒是成全了宁翰林那个暴发户。” 韩家老爷一想起儿子韩少丛的惨败,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老蒋你倒是看得开。也对,输给宁笃文的不是蒋离。” “那我儿子不也是为了给你韩府挽回场面。” “那你们倒是赢啊,被人家连灵纹都没放出来,就一拳撂倒了。” 说着说着,两人倒闹起了矛盾。 还是蒋家老爷先息事宁人,“老韩,不说这个了。我和你说个消息。” “那宁笃武,在金阳宗恐怕是出事了。” 韩老头立马起了兴致,“说说怎么回事。” 二人一阵低语。 不多时,宴客该来的都来了。 师爷出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现在有请咱们天水城的新城主,孙贤宾孙大人。” 正门之外,一名身形健硕的中年男子,一袭青色便衣。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 “哈哈,让诸位久等了。鄙人孙贤宾,从今日起恬为一方父母官。今后还需要在座各位协助,共同治理天水城。” 随着主人发言,宴会开始。 席间觥筹交错,一众富商乡绅纷纷上前露脸。宁翰林自然不会如此,秉承着天水城第一大家,宁府宁大老爷的身份,等到人群离去,才独自上前敬酒。 “老爷,这位是宁家主事宁翰林。” 听着师爷的介绍,孙贤宾自然早就知道了。 “宁家主,久闻久闻。我还未进天水城,就听人说起宁家和宁家的二位公子,在天水城的事迹。” “大人谬赞。” 真正身份对等的交流,从此刻开始。 原来,这位新城主,是由七大宗门之一的天道宗,直接指派而来。 不同于金阳宗这等小门小派,天道宗哪怕在整个灵空大陆,也是最强之一。 百年以来,随着亡心殿和古源寺的没落,天道宗已经成为修行界最为正统的代表。 上一任城主离奇遇害,这位新城主想必是天道宗用来安定民心的一步棋。 而在孙贤宾眼中,宁翰林就是自己接手天水城的关键人物。再加上其二儿子宁笃武,如果顺利的话,拉拢到金阳宗这个地头蛇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一拍即合,谈话进行地相当融洽。不多时孙贤宾已经称呼宁翰林为宁老弟了。 期间宁翰林顺嘴问了一句孙贤宾的小女儿,知道了小姑娘嫌吵闹,一人在后花园赏月。 一个眼色甩给宁笃文,宁笃文只好佯装告辞,往后花园去。 见新城主并无反应,其余各家家主,也纷纷撺掇着自家儿子。不一会,宴会厅内就只剩一帮大人了。 .......... 城主府后院,马厩处。 宁坚正在喂着马,心里琢磨着怎么处理那块灵晶。 “嘿,宁坚,这里,这里。” 轻微的呼声,墙头之上,一个人影翻了下来。 “大少爷?” “快快快,和我把衣服换了。” “啊?” 宁笃文直接上手开始宽衣解带,“别磨蹭了,一会你替我去后花园溜达一圈,什么都不用管。” “那老爷那里.....” “哦,还有那老头子,真麻烦。”宁笃文后知后觉。 “那就这样,衣服我脱下留给你,一会你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来换回自己衣服,接上我爹回去。” “他要问起,就说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先回去了。” 不等宁坚明白,宁笃文已经将紫色外衫脱下,只穿着白色里衣,翻墙离开。 .......... 第二十二章 挡箭牌 孙婉言正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借着灯笼看池子里那些鱼儿游来游去。 从小在天道宗山下长大的她,早就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听闻父亲要去外地上任,她自然也跟了过来。 至于为何在后花园呆着,并非如孙贤宾所说女儿家怕热闹。 宁静的时光被一阵阵脚步声冲走,各家公子少爷们已经结伴来到了后花园内。 孙婉言,自然就是他们的目标。 “真是扫兴。” 躲在假山之后,小姑娘正寻思着如何悄悄离去。 “请问,这里是后花园吗?” 面前出现了一名身穿紫色绸缎锦衣的男子。 真是蹩脚的搭讪手段,孙婉言鄙夷地看着这人,面色不悦。 “你自己不会看啊。” 男子也不恼,“哦,那打扰了。” 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犹豫。 这名男子的果断,倒是出乎了孙婉言的意料。 “哼,欲盖弥彰。” 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假山附近。 “城主不是说,孙小姐在后院赏月吗,怎么哪里都不见。” “兴许人家见了你这丑陋嘴脸,吓得躲起来了。” “王祥意,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你说什么!” 还未寻着正主,这帮人就争风吃醋了起来。 假山之后,男子正走出来。 “你是何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蒋离一见,立马目露恨意。 “蒋离,你认识?”人群中,一名器宇轩昂的男子出声问道。 “顾哥,他就是那丁坚!” “哦,宁笃文的那位好友?你就是在他手里吃的亏吧。” 当日擂台之战,顾图治虽然不在场,但也有所耳闻。 “怎么样,蒋离。你想不想出口恶气?” 说不想是假,但蒋离到现在也不知自己当初因何而败,不敢贸然出手。 “这位朋友,在下顾图治。不知宁笃文人在何处,刚才还在宴厅内见着。” 宁坚看着这一大群公子少爷,心叹宁笃文说的随意溜达溜达果然是骗人的。 “他有事,先走了。” “无妨,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等喝上几杯,不瞒你说,我平生就是喜好结交朋友。” 宁坚看了一眼其身旁的蒋离,“不用了,我自己转转。” “哼,看来传言有假,这丁坚不过如此。”顾图治心中冷笑。 “我给你一句忠告,以后少和宁笃文来往。否则别怪麻烦找上来了还不自知。” 宁坚懒得再和他磨嘴皮,准备绕过他们直接离开。 假山之后,孙婉言已经无路可躲。 其余众人也知晓了这位丁坚和蒋离的恩怨。顾家向来和韩、蒋两家走的近,再加上顾图治仅次于宁催命的实力,可谓处处针对宁府。 毕竟千年老二的名头,搁谁头上也不好受。 顾图治见宁坚走到身边,正想伸腿绊他一下。 “喂,你等等我。” 一声清脆黄莺呼喊,从假山之后传来。 月光下,一名身形娇柔的豆蔻少女,手提着裙边快步走来。 不用多说,在场的众人,除了宁坚,都猜到了她的身份。 城主千金,孙婉言孙小姐。 “孙小姐,真是巧啊,在下是顾..........” 不等顾图治自我介绍,孙婉言直接走到宁坚身侧。 “叫你等等我,你怎么自己就走了。” 宁坚自然一脸诧异。 顾图治如沐春风的笑脸僵住了。 “这位姑娘,我并不..........” “别啰嗦了,你不是要带我去赏花嘛,快走吧。”说罢孙婉言催促着宁坚。 想不明白,宁坚只好继续走着,小姑娘紧随其后。 “慢着!” 不等顾图治出声,这帮公子哥就急了眼。 “小子,你是哪根葱。” “天水城什么时候有你一号了。” “就是,不知哪来的土包子,这晚宴也是你能来的。” “孙姑娘,千万不要被这小子骗了。” 宁坚扭头瞪了孙婉言一眼,小姑娘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那你们想怎样,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想去哪还用和你们报告?” 宁坚这一句,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人家是城主千金,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哪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这时蒋离凑到顾图治耳边,说了几句。 随即顾图治一副成竹在胸,上前说道:“孙小姐的主意我等自然不敢干涉,只是孙小姐,你身边的这位,并非是我天水城人。” “我怀疑他此番接近,是别有用心。” “更何况,孙小姐刚来天水城,对当地并不熟悉。与其跟着他,不如由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天水城内,各处好吃好玩的,在下也是略知一二。” 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其余众人也齐声附和。 顾图治趁热打铁,“我还怀疑,前几日擂台之上,你动了手脚。是靠着作弊才赢的蒋老弟。” “什么!” 那日比武本就蹊跷无比,众人听了顾图治这番话,更是死死瞪住宁坚。 “孙小姐,快离这无耻之尤远些。” “卑鄙,竟然敢当着全城人公然作弊!” 孙婉言自然不知其中内情,宁坚本就性子直率,哪比得上这帮世家公子心思繁多。 “说了这么多,想怎样,划下道来。” 顾图治见总算激起了宁坚,更是得意。 “擂台之事如今也无从考据,我只问一句,你现在敢不敢再比一次!” 蒋离低声提醒道:“顾哥,这小子有些邪乎。” 顾图治并不在意,抱臂以待。 “和你?”宁坚也是不让分毫。 “和我?哈哈,诸位听到了吗,他说要和我比。” 自然引来一阵哄笑。 “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是纹士六段,你想清楚了。” “都一样。” “那好,既然你执意找我,一会输了可别不认。” “不过嘛,既然上次比斗你赢了彩头,那我也要求如此。赌注嘛,就五百灵石,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顾公子怎么会提出如此巨大的数额!” 一旁的蒋离心中自然明白。 那日赌斗,就猜想宁坚缺钱。一百灵石定是他的所有身家,哪怕加上赢了的一百灵石,也绝不够五百。 光是这赌注一项,宁坚就拿不出。更别提胜负之事。 孙婉言也万分焦急,五百灵石哪是普通修士能拿的出手的。早知如此,自己就带些在身上了。眼下..... “可以。”宁坚掷地有声。 第二十三章 翻江银贝 顾图治冷笑一声,拿出一袋灵石,“这赌注嘛,还是得先验验。” 蒋离在一旁等着看宁坚的笑话。 只见少年从衣袖中,摸出一块晶石。 借着月光,众人只一眼,就纷纷呆住了。 “这.....这.....是灵晶吧。”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没见识,顾图治可是瞧的真切,一整块剔透如玉的灵晶,至少价值五千灵石。 “放心,我不会难为你们。说五百灵石就五百。” 这一句话狠狠打在了众人脸上,他们何时被人如此奚落。 在宁坚平静如常的眼神下,他们只觉自己成了穷酸书生。 顾图治狠狠瞪了蒋离一眼,好不容易平复下心境,“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顾哥,这..........”蒋离此时心绪不宁。 “小子,你的把戏我早就知道了!” “当日擂台比武,你身上定是有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灵器,才能无视蒋离的攻击。” “我可不会再吃这一招。” 说罢顾图治安排一人,上前检查宁坚的周身内外。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顾图治心想,“我看你今日怎么应付。” 众人腾出一片空地,比斗即将开始。 “慢着!” 宁坚此时出声道。 “你们这样一个个的来找麻烦,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日,你只要能将我击退一步,就算你赢。不然,以后休要再来骚扰。” 宁坚纹士一段时就能击败三段的蒋离,如今五段修为傍身,何惧区区纹士六段的顾图治。 “好个狂妄的小子,就如你所愿。” 顾图治不再多说,一道青色灵气虚影显现头顶。 “翻江银贝!” 四品灵纹。 “珠光玉照!” 一道极为耀眼的珠光,直射宁坚面庞而来。 后花园内一片灵光通明,自然引起了宴会厅内众人的注意。 “这帮小子,真是不省心,还望城主海涵。” “哈哈,无妨。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也是正常。” 在珠光的照射下,宁坚眼前一片白茫茫,却仍未显现灵纹虚影。 顾图治趁此机会,发动进攻。 “重重浪涛!” 随着翻江银贝的壳体不断开闭,一重又一重的灵气波浪冲向宁坚。 当宁坚眼珠适应了珠光的照射,灵气波浪也已经到面前。 第一重浪打到宁坚身上,不等其停歇,第二重接踵而至。然后第三重,第四重,一重比一重要迅猛。 少年的身影在层层波浪中显得无比渺小。 转眼间第七重,也是目前顾图治能使出的极限次数,波浪重叠了前六重的积能,无情地拍向宁坚。 “哼,真是不知死活。哪怕是宁催命,也不敢正面硬接我这七重浪涛。” 此时,宁坚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竟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浪涛拂身,岿然不动。 宁坚心中暗叹:“果然厉害。直到第六重时,饕餮灵纹吸收的威能已经不多,要不是自己踏出这一步,说不定真会被这第七重击退。” “什么!不可能!” 顾图治猛然转头,盯向那名检查宁坚周身的青年。 “顾少爷,我对天发誓,他身上并无灵器。” 此时再说这些也无用,顾图治激荡起纹士六段的磅礴灵气,大喝一声: “断金!” 翻江银贝卷起浪花,直冲向宁坚。 上下壳体充斥着爆炸性的巨大咬合力,顾图治确信,只要被其咬住,至少也是断骨少肉。 宁坚此时还未激发灵纹,一记直拳轰向虚影。 翻江银贝迅猛,宁坚的这一拳更快。 还未等其闭合壳体,拳头就轰入了贝壳中的软肉。 顿时顾图治胸腔血气翻涌,一口鲜红吐出。 却见他将嘴角鲜血擦去,不怀好意地盯着宁坚。 宁坚只觉这一拳力尽,想要收拳却发现软肉中传来巨大吸力。 竟然收不回来! 这时两片贝壳在电光火石间瞬间闭合,整个后院都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宁坚的右手已经被齐肘咬住。 手上血肉与贝壳边缘的摩擦声令人胆寒,翻江银贝还在持续发力,鲜血顺着壳体留下。 宁坚左拳灌注灵气,全力一击打在贝壳之上,纹丝不动。 顾图治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子,你放弃吧。我的翻江银贝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会松口。” “我劝你还是趁早狠下心来断去一臂,就此认输。” 周围的公子少爷们齐齐叫好,没人发现,角落处的孙婉言,手中灵光乍现。 少女纤若柔荑的手中,灵光即将破空而出。 就在这时,宁坚放弃了挣扎,大步走向顾图治而去。 这翻江银贝的咬合力,远远超出了纹士六段的正常水平,果然是天水城第二,顾图治自有他的本事。 宁坚体内,饕餮灵纹全速运转,不断化解吸收着手部的伤害。即便如此,剧烈的疼痛也令少年额头细汗直冒。 “不过如此,比起当初的四十大板,痛楚还是差了些。” 少年边走向对方,边轻声低语着。 寻常修士,此时早该疼的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面对着不断逼近的宁坚,顾图治目光一狠,“我可不是蒋离,论武者根基,还从未输过。”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宁坚,一击膝顶直向其胸膛。 “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一只手被钳制,光是抵御着翻江银贝的咬合已经捉襟见肘。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宁坚的下一步。 可结果是..... 顾图治的膝盖毫无阻拦地击中了宁坚的胸膛。 作为当事人的顾图治,只觉自己顶住的不是宁坚的胸腔,而是一团软泥,冲击力十去七八,连反弹之力都很微弱。 “哐!” 宁坚右手甩动,带着翻江银贝虚影,直接拍在了顾图治的身侧。 一道人影飞出,少年依旧一步未退。 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顾图治慌乱起身,发现宁坚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身后两步就是池塘。 “你做了什么!” “不可能,你肯定是作弊了!” 此刻不住喊叫的顾图治,哪还有半点天水城顾大少的风采。 要不是比斗之前的搜身,说不定还有人相信这话。 可是胜负没有如果,毫无颜面的胡乱嘶吼,回荡在整个后花园,周围一众公子只能扭头不去观望。 “你输了。” 随着宁坚一脚踹出,顾图治跌入池塘,昏迷不醒。 宁坚的右手,也终于摆脱了翻江银贝。 各家公子此时看向宁坚,只觉背后发凉,心生无限恐惧。 无人多说,众人捞起顾图治,狼狈离去。 只剩地上一袋灵石,格外显眼。 第二十四章 我是个看门的 空荡的后花园重归平静,月色下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宁坚并未多说,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孙婉言出声喊道。 “你的确认错人了。” 少年心中明白,是被这女子当了一回挡箭牌,却还体谅女儿家的颜面,给了个台阶。 此番话,自是让孙婉言羞愧不已。 “那个,我叫孙婉言,今日之事,绝非有意。” 小姑娘捡起那钱袋,递到宁坚面前。 “谢谢。” 孙婉言以往所见的那些公子,莫不是如蝇虫一般死缠烂打,恨不得将身上优点尽数展现。 哪像宁坚,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顿时对眼前这少年起了兴致。 “你这人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是也不是。”孙婉言面色狡黠说道。 没理会宁坚的皱眉,小姑娘继续说道:“其实,你的灵纹一开始就激发了。” 听闻此言,宁坚倒是出乎意料。 “他们不知道,我却能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一直在变化。” “我猜,你的灵纹哪怕不显现虚影,也能战斗。” 这女子眼力不俗,宁坚是第一次被人发现。 “你的灵纹,或许能够给自身加持一定的防护之力。那顾图治只顾着检查有无随身灵器,却是忽略了这点。” 孙婉言的推断虽然有些出入,但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一切,宁坚并不在意。 “你还没自报家门呢,我可是告诉你了。” 少年虽然化名丁坚,却是替的宁笃文身份。 “我只是个看门的,无名小卒。” “切,还故作神秘。看门的能穿这衣服,能进到城主府来?” “更何况随手就拿出一颗这么大的灵晶,你要是看门的才有鬼了。” 宁坚不愿多说,估摸着宴会快要结束,还得回马厩换回衣服。简单道了一声别,向着后院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你不说,我也有办法。” 少年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一扇窗边,宁翰林和城主孙贤宾倚窗而立。 “年轻人果然谈得来,这丫头平时和我都没几句话可聊。” 宁翰林远远望着那身紫色衣衫,并未认出是宁坚假冒,笑着说道:“令千金天真烂漫,倒是我这愚儿整天好勇斗狠。” 说这话的时候,宁翰林老脸也差点绷不住,好勇斗狠这词,怎么想也安不到宁笃文身上。 “哈哈,宁老弟的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啊,真是羡煞我了。” 两人相谈甚欢,至此,宁府与城主府的关系,更进一步。 最后宾客尽欢,在孙贤宾的要求下,师爷亲自将宁翰林送到城主府门口,这一幕也被众多参与者看到。 “宁家主,看来此次参宴收获颇丰啊。”师爷笑着说道。 宁翰林将怀中几张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壶放到师爷手中:“听闻师爷喜欢鼻烟,我就随手挑了一个。” 师爷拿过那鼻烟小壶,笑容更盛,“那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就此告别,马车前的宁坚眼中闪过一丝惑疑。 .......... 紫云山深处。 夜色下,几道人影。 一棵古杨树旁,倚靠着一人,浑身鲜血。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钱立胜的哀嚎声响彻林间,凄惨痛彻。 双手双脚的经脉,早已被挑断,胸口处一片血腥,许多蚊虫肉蛆在上面爬动。 他面前站立着三个黑衣遮面的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的正是活剥下来的人皮。 “把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再说一遍。”阴森沙哑的声音,如同地狱死号。 “我已经说了五遍了,真的没有了。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再受这罪了。” “说不定还有细节没有想起来。木槿,再给他来一遍。” 一名黑衣人上前,将七根银针通过头颅缝隙,笔直插入钱立胜脑中。 这是一种刺激人体神识的灵针技法,在灵气的激发下,往往能浮现出许多深藏于意识深处不被察觉的记忆。 “啊啊~~呃~” 嚎叫已经变成了干哑,钱立胜的身体不住抽搐,双腿之间一股腥臭气味传出。 灵针拔出,那人拖住钱立胜下颚,“好了,再说一遍。” “我们五人进山狩猎,由于黑子缺席,临时找了一名灵纹士少年.....遭遇钩齿毒蝎.....出现第二头.....我们夫妻俩袖手旁观.....老马战死.....金在安.....金齐安.....吸灵蚤.....人皮.....邪术.....” 钱立胜目光呆滞,机械地重复着这段话。 “楚燕.....楚燕.....她死了.....” 说到此处,钱立胜的意识有所触动,声音变得悲恸。 “金齐安一掌拍过来.....后面.....没了.....” 这段话,三名黑衣人已经听了第六遍。 “海棠,他不行了。” “白芨,你用搜魂术,再查一遍。” 一束灵光直射钱立胜眼眶,不多时,他的面部皮肤脱水收缩,皲裂成块脱落,终于没了气息。 “一样,没有出入。” 再不理会钱立胜,三人缓步来到另一边不远处。 地上一具干尸扭曲变形,皮下血管内没有一丝血液。 “五年,整整五年才查到这一步。” 那名黑衣人周身灵气疯狂波动,一时间整座紫云山,所有鸟兽匍匐在地,实力弱小的直接爆体而亡。 “海棠,我们对云溪宗的那名长老使用搜魂术,已经引起了几方注意。” 那名黑衣人没有回应,锋利的手指甲在干尸的表面切割,露出了内外一致的干涸脏腑。 “金齐安身前用精血激发过这片人皮灵纹,可再怎么也不会血脉之力丝毫不剩。” “白芨,这世上有什么术法是可以连血脉都灭除的?” “八品的烈焰魔龙,可以将对方血脉燃烧殆尽,但.....” 但金齐安体内没有任何灼烧痕迹。 “听说,韩方子还没死.....” 黑衣人摆摆手,“他现在和死了差不多,不会是他。” “木槿,天水城最近有什么动静。” “天道宗刚派了孙贤宾过来,担任城主。” 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是。 “海棠,那名二段纹士,是不是.....” “上头给的时间不多了,没法再细查。” 黑衣人转过身来,望着两名同伴。 “这五年,你们俩一直跟着我四处奔波,辛苦了。” “扑通” 两人直接跪地,低头瑟瑟。 “我二人绝不是奸细。”说着就要将银针插入自己脑中。 一头模糊虚影出现,定住了二人。 “没事,我相信。” 黑衣人随手一招,将金齐安的干尸收入戒指。 “走吧,此处已经没有查探价值。” “还剩的最后一个目标,现在如何?” “半年前已经拜入了天道宗。” “天道宗.....” 黑衣人仰头望着林木间稀疏的月光,长叹一口气。 “那就,去天道宗吧。” .......... 第二十五章 底线 一大早,宁笃文就跑到了门房。 “宁坚,你昨晚干了什么。怎么一大早我爹就对我笑个不停,还问我缺不缺钱,缺钱就说。” 宁坚扫着门口的落叶,表示不清楚。 “难道老头子痴呆了?” “不管了,不拿白不拿。”说着宁笃文就往后屋方向去,看来是要问夫人要钱。 如今大少爷已经和宁坚打成了一片,宁笃文直率不羁的性格,也不令宁坚反感。 只是那晚听到的一切,使得宁坚永远不可能与其推心置腹。 宁府,欠了自己太多。 两次赌斗赢得的六百灵石,加上那颗灵晶,其实宁坚早就可以赎回那份卖身契。 但宁坚依旧选择留在宁府,总有一天,他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宁坚,你先招呼一下这位小姐,我把这拜帖给老爷送去。”东顺和宁坚招呼了一声就往内院跑去。 宁府门口,孙婉言正在打量着周围。昨日问过了父亲,知道昨晚那明个穿紫色衣衫的少年,就是宁家大少爷宁笃文。 “哼,还想藏着掖着,一会当着你的面,我看你还怎么狡辩。”小姑娘暗自想着。 “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老爷马上.....” 听着这熟悉的口音,再看到穿一身家丁服饰的宁坚,孙婉言当场就愣住了。 宁坚不为所动,“老爷马上就出来。” “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为了骗我还专门去换了身衣服。”说着这话,孙婉言心中却已经起了七八分疑惑。 宁坚并不搭理她,靠边站立在门侧,一言不发。 “该不会.....你.....你真的.....”小姑娘已经犯迷糊了。 “你认错人了。” 绝不会有错,宁坚的回答,和昨晚一模一样。只不过昨晚是孙婉言故意认错假装熟人,眼下却是宁坚在打掩护。 “你.....你.....真的是看门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就在这时,东顺回来了。 “这位小姐,请。” 孙婉言缓缓转头望向府内,宁翰林和夫人正在快步走来,一旁还有一名年轻男子。 “孙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府内已经备好茶点,笃文,既然你与孙小姐已经熟悉,还不带客人快快进去。” 玄关处,孙婉言和宁笃文两人,死死盯住宁坚的脸。 这两人,一个恼怒不已,一个莫名其妙。 “那.....就.....有劳.....这位.....宁公子了.....”生怕失了礼数,孙婉言生硬地回道。 “额.....孙小姐?里面请.....” 两人的表现在宁翰林和刘云凤看来,不过是小年轻面皮薄不好意思。 孙婉言被引导着进入府内,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宁坚一眼。 “宁坚,我看你小子和这位小姐,聊的挺投机啊,都聊什么了?”东顺这时问道。 “没什么。” “切,我猜你是想和人家套近乎,吃了闭门羹吧。也是,哪会有姑娘看上我们这些下人.....” 东顺话没说完,仿佛瞬间被打脸一般,拍了拍宁坚的肩膀。 顺着东顺的目光,宁坚看到了门外的那身影。 她来了。 .......... 这还是宁坚第一次看到少女踏出孤儿院。 一张纸条递到宁坚面前,还是药方。 “上次的药.....小花怎么样了?”宁坚心中起了不好的念头。 “还不知道,这新药方,你再去抓些。”少女的神色颇为疲倦。 宁坚拿过药方,一脸凝重。 “还有,上次那帮人,传话说让你上门一趟。” 黑狼帮? “好。”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少女不再停留,转身回孤儿院了。 .......... 还是上次的那间药铺,幸好这次的新药方,药材都能买到。 不过,却花了宁坚六块灵石。 比起钱财,宁坚更担心莫小花的病情。 现在有她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黑狼帮的事,今日得有个解决。 从药铺出来,宁坚就直奔北城。 .......... “咚咚咚。” “谁?” 浩子开门,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你还来的挺快,钱带了吗?” 听闻动静,院落内五六名大汉靠了过来,其中就有上次在孤儿院门口被宁坚撂倒的几人。 “小子,这次怎么服软了?还敢不敢动手!” 说着这人就要上前教训宁坚。 一个钱袋迎面飞来,正砸中他面庞。 灵石散落坠地,众人顾不得生气赶忙去捡。 “上次你们说,一人一月十灵币,总共两百五十灵币。这里是三十灵石,正好一年份。” 宁坚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 这几人哪见过如此多灵石,一瞬间就将宁坚看成了肥羊。 “我说小子,上次你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这事还没个说法。” 眉头一瞥,又扔出两块灵石。 浩子仍不满足,“要我说啊,既然都交一年了,不如直接交个五年份,省的麻烦。” 面对这些人露骨的贪婪,宁坚冷眼旁观。 “哥几个,听说最近城里人贩子多起来了。那破院子里我看孩子还不少,咱们既然收了钱,就得替人家多留点心啊,是不是。” “哈哈哈,浩子你这也太贱了,不过我喜欢,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掐住了那人的脖颈,直接顶在门上动弹不得。 “小子,你找死。” 浩子立马招呼人,将宁坚团团围住。 “混蛋,你给我放手!” 浩子仗着人多势众,一马当先抄起木棍就砸向宁坚。 木棍打到其背上,应声而断。 随即传来一阵惨叫,那名被抵在门上的帮众,右臂直接被宁坚拉扯地脱臼了。 浩子手里没了家伙,泄愤似的一脚踹在了宁坚腿上,却自己被震倒在地。 “啊啊啊!” 第二声惨叫想起,那名可怜的帮众,左脚掌被宁坚踩在脚下,扭曲变形的轮廓伴随着骨裂声。 你动我一下,我就动他一下。 一时间,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要不是为了孤儿院的孩子,宁坚哪会如这般服软。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尽除黑狼帮,也无法全天守护在孤儿院,那就只能照他们的规矩办。 但宁坚清楚,一味屈服只会使其得寸进尺,必须守好底线。 宁坚抵住那名帮众,和其余人肃然对立。 这时,院落里传来一声浑厚斥责。 “都吵什么!” 第二十六章 规矩 “都吵什么!” 光听这声音的浑厚程度,宁坚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一名满脸须髯的汉子出现,右眼带着眼罩,一条刀疤从眼罩下延伸出来。 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手上筋肉嶙峋。 正是黑狼帮副帮主,胡万仇。 “副帮主,您来的正好,这小子.....” 胡万仇推开浩子,从人群中随意拽出一人,“你来说。” 面对其威压,那人一五一十将经过讲出,胡万仇边听边观察宁坚的反应。 一旁的浩子,冷汗就没停过,转眼间全身已经湿透。 听完所有内容,胡万仇已心中有数。 抽刀声响起,浩子刚想求饶,一条臂膀从眼前飞向高处。 “啊啊啊啊啊!” 血还未溅出,刀已入鞘。 这一刀,就连宁坚也没看清。 断臂落在浩子面前,他却不敢去捡。任由断臂处鲜血直流,却只低着头不敢直视胡万仇。 “规矩是我兄长定的,你想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钱财到手,还得寸进尺,威逼恐吓,则是坏了规矩。 一脚重踏,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断臂筋骨尽断,再无续肢可能。 “副帮主,我....我错了,认.....罚。”浩子强忍住剧痛,咬牙说道。 “下去。” 总算捡回一命。 胡万仇环顾一圈众人,“帮主才离开半月,你们就如此不知好歹。莫不是想要另立山头!” 地上的鲜红和断臂还在眼前,胡万仇的这一句听得一众人胆战心惊,两股战战。 说完这话,胡万仇又将那人拉到眼前,“你刚才说到,这小子出手击退浩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想不到如此细微的反应也会被胡万仇发觉,那人不敢隐瞒:“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眼熟..... 如果胡万仇没记错,这人正是豆腐坊着火那天,负责押运货物的几人之一。 也只有他们,见过那厮出手。 难道..... 此时,宁坚也放开了那位被抵在门上的伙计。少年刚一进门时,就认出那名帮众正是豆腐坊后巷马车上之人,加上浩子的出现,哪还能不知道那三仙散正是黑狼帮产业。 听闻那名帮众说眼熟二字,宁坚就生怕他识出自己。 “多谢。”抬手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开。 “小子,我让你走了?” 胡万仇一记钩脚,那条断臂飞向宁坚,被他轻松躲过。 迅速回转身体,宁坚佯装不解地望着独眼汉子。心中早已打起了鼓。 “面生的很,哪里人?” 这些时日,胡万仇四处查询在豆腐坊纵火的嫌疑人,面前的宁坚年纪轻轻就至少纹士四段。天水城这个实力层的修士,他都有所了解。压根没眼前这人。 “无可奉告。” 宁坚的话音刚落,一道虚影以完全无法意料的速度,直接拍在了他身旁距离半丈的门上。 四溅的木屑撒了宁坚一身,直到这时少年才反应过来。 这是何等的速度! 自己连激发灵纹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看清对方灵纹的样貌。 灵力激荡,饕餮虚影显现头顶。 这是少年第二次在人前显现饕餮虚影,第一次看到的金齐安已经毙命。 即便如此,少年此时也无一战之信心。究竟是什么样的灵纹,才能连显现虚影都没察觉,就已经一发攻击结束。 莫不是早就潜伏在四周,肉眼难以察觉? 还是说其本体如那吸灵蚤一般细微到不可视? 提起十二分警惕,宁坚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这次宁坚的灵纹波动越发清晰,胡万仇敢断定他是纹士五段,看向少年的目光也越发怀疑。 周围的一帮黑狼帮成员,早就远远撤开。他们也心中暗忖,副帮主今日如此打探人家底细,不太合规矩。 两人势如水火,局势一触即发。 胡万仇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宁坚顿时联想到砍断浩子手臂的惊艳一刀。饕餮灵纹再如何吸收,肉体也绝挡不下这刀芒。 双臂结十字交叉,护在胸前。 视线完全被那刀柄牢牢吸住,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鞘而出。 就在这时,突然宁坚觉察到对方的杀意消失了。 来时似暴雨,去时如退潮。 “罢了,生意就是生意。”胡万才的右手松开刀柄。 “黑狼帮的规矩是规矩,道上的规矩也是规矩。” 胡万仇摆了摆手,示意宁坚可以离去。 宁坚依旧警惕万分,面朝着胡万仇一步步后撤,直到两人拉开了十步距离,才放下心来。 立马转身快步离去,硬生生抑制住回头的冲动,生怕对方察觉到蛛丝马迹。 却听得身后胡万仇又喊了一句:“五日之前,你在何处。” “擂台,比武。” 随着声音发散,少年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街头。 这时那名帮众恍然大悟,上前和胡万才说道:“我想起来了,难怪我看他眼熟。” “他叫丁坚,那日和宁家大公子宁笃文,在擂台对战韩、蒋两家的公子。” 胡万仇听了这话,心中疑虑十去其九,只是还留一分不定。 .......... 绕了不少远路,变换了好几次方位,直到宁坚回到宁府门口,才终于长吁了一口。 虽然只有短短半柱香,但今日与那黑狼帮副帮主的对势,可谓是宁坚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 数次比斗获胜,使得他对这饕餮灵纹愈发看重。今日一见,才知人外有人。 世间万法,唯快不破。 那一刀,宁坚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无解。 除了以绝对实力压制,凭他现阶段纹士五段的修为,毫无办法。 幸好今日是上门求和,有规矩二字在那摆着。 要是自己一时脑热,直接上门找茬,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万一连累到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和她..... 宁坚愈发后怕不已。 直至此时,长久以来饕餮灵纹带给他的不切实际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正当少年独自一人在宁府门口发呆,东顺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你可回来了,快和我进去,有的忙了。” “怎么了,又有客人拜访?”宁坚早就习惯了东顺这一惊一乍的性格。 “二少爷要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久等不到 消息刚传到宁府,不出半日,全天水城都知道了。 那个人,要回来了。 五岁开始,天资夺人,力压全城。 五年之后,觉醒灵纹,拜入山门。 势如破竹,纹士九段,傲视全宗。 又五年。 当众人已经快要忘记他时,他回来了。 身份是..... 灵纹师。 天水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纹师。 金阳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纹师。 平静的天水城中,宁催命三个字出现在所有街头巷尾、院落楼阁。 所有的世家公子,仿佛约好了一般,统统闭门不出。 只有宁府,格外热闹。 .......... “快点,那个红绸缎右边低了,赶紧调。” “张嬷嬷,你再去后厨看看,聚贤楼的大厨都到齐了嘛。” “这大门我怎么越看越旧。算了,也来不及换了,就这样吧。” 往常发号施令的管家王德贵,现在被晾在一边。夫人刘云凤正在亲自操持着一应准备。 作为门房的宁坚和东顺,也从库房领了一身全新的衣服,被要求一遍一遍地扫着门前的场地。 二少爷没回来,手里的扫帚就不许停。 边扫着地,东顺还不住地和宁坚低语:“乖乖,这才几年功夫,就成灵纹师了啊。” 东顺是五年前进的宁府,那时宁笃武已经去了金阳宗,自然是好奇的不行。 “宁坚,你还记得上次来的那个灵纹师嘛,都一把年纪了。二少爷才十五岁啊,都和我一般大。” “宁坚,你和我说说,这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东顺见宁坚不搭理,还以为是戳着了他的痛处。毕竟上次宁坚签了卖身契却觉醒失败,为此还低迷了一段时间。 宁坚手里的活没停下,心中想着过去的回忆。 不同于后来的东顺,他自小是在宁府长大,可以说是和兄弟俩一起的。在宁坚的记忆中,二少爷宁笃武,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严于律己。 律己到近乎苛刻的程度。 尤其是跟随师傅开始练习拳脚招式,宁坚就从未见他喊过累叫过苦。 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只看到他一遍遍练习的身影。 说起来,宁坚能顺利成为武者,一方面是借了兄弟俩的光,偷学招式。另一方面就是受了宁笃武的影响。 一个含着金钥匙出声的少爷,本该养尊处优,却如此拼命地修行,宁坚哪还有理由丝毫懈怠。 十岁那年,当宁笃武和父亲提出,要找灵纹师进行灵纹觉醒,就连宁翰林也以为他练功练傻了。 过程的诸多曲折不提,当他成功觉醒灵纹的一刻,全城都沸腾了。 宁府自然也走到了最前台。 无数人携重礼登门拜访,却一一扑空。 宁笃武,已经拜入了金阳宗门下。 这一去,就是五年。 他的名字一直在天水城口口相传,但大家久而久之也只把其当做了一段茶余饭后的闲谈。 甚至很多人,只闻其名却不知真假。 “灵纹师吗?” 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没有人比宁坚来的深刻。 除了高人一等的修为和地位,更是少年活下去的动力。 他不知道成为灵纹师可以延寿多少年,在饕餮灵纹的吸食下又换算成几年寿元。 但不成纹师,只有死路一条。 .......... “老爷,夫人,二少爷已经进城了。” 远处,跑来的小厮大声传着消息。 “好好好,我儿终于要回来了。你个老东西,快点。”刘云凤与儿子阔别五年,此时激动地不能自已。 “王德贵,吩咐后厨,可以开始做了。” “哦,对了。他口味寡淡,让厨子做清淡点。” 宁翰林心想这才刚进城,到家还得有些时候。却耐不住妻子一再催促,只好随她在门口候着。 “儿子回家,当爹的却在门口等,这叫什么事。”自顾自嘀咕一声,还不敢让妻子听见。 另一边,早就被忽视到毫无存在感的宁笃文,看着母亲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宁坚和东顺也终于停了手中活,随着一众丫鬟下人两旁而待。 也许是过于期盼,时间并未想象的过的那么快。 每隔一会,刘云凤就要张罗一声是不是快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宁翰林也开始不耐烦。 “你再去看看,二少爷到哪了。” 小厮一来一回,不过半刻钟。 “老爷.....二少爷他.....我没见着.....” “你个睁眼瞎,这么大活人还找不到!”刘云凤气的骂起了脏话。 “再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没见人影,小厮也不见回来。 宁翰林面容自若,但紧皱的眉头顶起了抬头纹。 身后一众丫鬟下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老爷,不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刘云凤一脸担忧地望着丈夫。 “再等一刻钟。”说完这话,宁翰林再不言语。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涌上心头,夫妻俩此时站立在宁府大门外,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又过了不知多久,宁翰林终于发话。 “所有人,都去给我找。” 宁坚和东顺对望一眼,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街道最尽头,一道人潮出现。 看着这人数,怕是半数天水城人都来了。 万人空巷,不过如此。 人潮正前方,两道人影缓步走来。 “我儿,是我儿!”长久的等待下,刘云凤终于喜极而泣。 不多时,父子相见。 “见过父亲,母亲。大哥,好久不见。” 面前一翩翩俏公子,气质高雅不凡,言谈中自有一股上位之气。 “你怎么晚了这么久,诚心折腾我俩啊。” “有些事,耽搁了。” 宁笃武让出一个身位,“这位是宗门里我的师弟,谢士恩。此次随我一道下山,我邀请他来家中小住。” 那名叫谢士恩的修士,简单行了一礼,并未说话。 这时刘云凤围着宁笃武左右转圈,“恩,长大了,人也高挑了。你当初离家的时候,可才到娘肩膀。” 又瞥见宁笃武手中还提着包裹,埋怨说道:“家中该有的都有,你还费力带什么行李。” “哦,这个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宁笃武随手一抛,包裹落到了一边地上。 两颗人头,滚落出来。 第二十八章 催命 随着包裹落地,两颗人头滚落出来。 “是吧,我没骗你!” “真的是啊!” “这宁催命是疯了啊!” 宁府众人自是惊恐无比,却听见不远处人群中传来这些莫名的话语。 “武儿,这是.....” 宁翰林刚想询问,大少爷宁笃文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强忍住恶心,快步走到那两颗头颅处查看了一番,扭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 “这是.....韩少丛.....还有.....蒋离!” “什么!”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宁笃武微微一笑,“娘,我饿了,咱们进去吧。” 众人不敢再去看那血腥之物,随之进去。 宁府,关门谢客。 .......... 书房内。 用过午餐的宁笃武,被父亲喊了进来。 “为何?”质问之声冷若冰霜。 宁笃武早有准备,一册书卷展开,递到宁翰林面前。 宁翰林仔细阅览着书册内容,宁笃武在一旁说话。 “自我走后,便委托宗门派人,暗中关注着天水城的动静。” “这书册之内,都是这五年的报告。” “大哥天性敦厚,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宁翰林看着这一笔笔的记载,都是宁笃文遭受韩、蒋两家的无端欺凌,气的抄起一方砚台就摔碎在地。 “父亲你也别怪大哥,他只是不愿给家里添麻烦。” 想起这些年对大儿子的冷言冷语,宁翰林不禁心生歉意。 “我在宗内也承受着压力,修炼一途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望着早日晋升,好给大哥寻一个公道。” “索性他最近总算是开窍,没给家里丢脸。” 宁笃文擂台大败韩少丛,连他看到报告的时候,也不敢置信。 “可你今日,直接取人性命,有失妥当啊。” 宁翰林气归气,理智还是清醒。 “父亲,你再往下看。” 随着卷册不断展开,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呈现在宁翰林面前。 “这些都是这些年城内各家暗地里做的手脚,当然不止这两家。” 宁翰林额头冷汗直冒,尤其是看到后半部分的一个个人名,更是站了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宁翰林精明一世,却连府内被安插了这么多眼线都毫不知情。” “我的人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尤其是咱家的这位账房先生,早在十年前就进来了,谁能想到.....” 宁笃武重新给父亲添上茶水,“这些人就由父亲处置。” “武儿,即便如此,你毕竟刚成灵纹师,如此作为就不怕宗门里有人说闲话。” 宁翰林突然想到了什么,严肃无比地盯着儿子,“你实话实说,到底有何倚仗?” 宁笃武从父亲手中接过卷轴,在烛火上点燃。 “您只需知道,自我晋升灵纹师之时开始,宁家在天水城就.....” “再无顾忌。” 说罢阖门离开。 .......... 门外的两颗头颅,早就被韩、蒋两家取走。 其余各家公子少爷,早已吓得六魂无主,不敢出房门一步,嘴里纷纷念叨着宁催命。 宁催命五年未归,一回来就直奔韩、蒋两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两家少爷。 据当时在场之人诉说,宁笃武身旁一人,仅凭气势威压就令一众护卫动弹不得,任由宁笃武轻松取了首级。 原本平静的天水城,一时间暗流涌动。 城主府内。 孙贤宾正在来回踱步,焦虑不已。 “那日在后花园,宁翰林那老家伙说自己儿子好勇斗狠,我还当他是谦虚。” “比起那宁笃文,这宁笃武哪是好勇斗狠啊!” “怪不得喊他宁催命宁催命,可不是催命嘛!” 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这城主的位子,坐的是真憋屈。 而此时的宁府,成为了漩涡的最中心。 期间小女儿孙婉言想要去宁府,也被孙贤宾强留在家。 “师爷,你对这金阳宗了解多少?” 这位师爷已经任职三十余年,伺候了三任城主,可以说对天水城和金阳宗是再清楚不过。 “大人,金阳宗并无纹主级别的强者。修为最高的是一名太上长老,灵纹师七段。其下共有十一名灵纹师,加上这宁笃武是十二名。” 连纹主都没有? 师爷自然明白孙贤宾的疑虑,“不过,听说金阳宗和天道宗里有些关系。” 孙贤宾自己就是天道宗出身,这城主之职也是因此得来。 天水城本就属于天道宗势力范围,这个消息倒也说得通。 如此算来,宁笃武倒算是自己人。 不过,事情反而更加难办了。 “这帮老家伙,我临来之前竟无一人透口风!”孙贤宾气得怒拍桌子,震得杯盏晃动。 孙贤宾心中早已一团乱麻,坐立不安。如果此事处理不好,天水城必将大乱,自己这城主也就做到头了。 到时还有何颜面在宗门内立足。 “大人,稍安勿躁。” 孙贤宾一看着师爷的从容样,更是火冒三丈。 “你倒说得轻巧,我被撤走再来个新城主,你不还是照样稳坐师爷之位。” 师爷走近孙贤宾身边,低声说道:“凭小人对宁翰林的了解,其绝对不是做事不顾后果之辈。那宁笃武更是青出于蓝,断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可这毕竟是丧子之痛,谁人能忍?” “您没发现,金阳宗到现在还没出声嘛。” “那师爷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 一夜就此过去,也不知有多少人彻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宁府之内,家主宁翰林亲自下令,接连杖责打死了四名府内人员,尤其是那账房先生,连草席都没有就被抛尸荒野。 如同一个信号,城内少部分人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下午时分,又有五名宁府下人,交付了共计两千灵石的赎金,恢复自由之身离开宁府。 同一时间,城内各家纷纷携重礼登门拜访,却连门也没进,放下礼物转身就走。 就连苦主的韩、蒋两家,也是闭门办丧,概不接客。 一场动乱就此戛然而止。 各中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大家都明白,绝对和宁催命脱不了干系。 至此,宁家成为天水城第一世家,无出其右。 第二十九章 封灵锁脉 宁笃武回家已经三日,随行的那名师弟整日紧闭房门,连吃食也是安排下人送到门口。 想是修士常年盘踞山中,不善与人交际。大家也不去打扰。 这日傍晚时分,宁坚正在门房内打坐静修。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敲门。 “二少爷?”宁坚没想到来的是宁笃武。 “宁坚,咱们也有多年不见了。这几日并未抽出些时间,到现在才来看你。” 宁笃武和煦温暖的目光并未触动宁坚,两人虽说从小相识,却少有接触。这般老友相见的氛围,出奇的很。 “放轻松点,你的事我大哥都和我说了。” “觉醒灵纹失败,的确令人惋惜。老太爷还在时,总和我说你将来必定有出息。谁想到世事难料....” 不知真假,宁坚选择低头沉默。 “其实父亲和你签那六十年的契约,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无论是老太爷还是我父亲,都希望把你当成自家人。” “我虽不入市井,也知道这世道生存不易。既然你觉醒灵纹失败,有这一份门房差事在,好歹不愁吃喝,头上还有片瓦挡雨。” 宁坚听着这无耻至极的话,手中拳头死死攥着,还好被衣袖遮住。 “二少爷,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值班。不然一会管家又得来训话。” 逐客之意明显不过,宁坚再也不想听宁笃武说一句。 谁曾想,宁笃武不退反进,上前两步凑到宁坚耳边。 “我该叫你宁坚,还是丁坚?” 宁坚眼神一紧,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只见宁笃武笑着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大哥并未透露半分。” 这,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宁笃武在门房里四顾打量着,不时拿起桌上的那狗尾巴花看看。 “你如今,修为几何了?” 说者轻描淡写,听者却如临大敌。 宁笃武看着宁坚的警惕身姿,轻笑一声:“收起你的那点架势。你也该明白纹士和纹师之间的差距。” 宁坚当然清楚,自己是绝敌不过灵纹师。 只不过,窗外还有一道人影,彻底断绝了少年的逃脱意图。 是宁笃武那名闭门不出的师弟。 “你这人,好话也听不进去。弄得我也没耐心了。” 随着这句话说完,宁笃武右脚踏出一步。 顷刻间,滔天威压席卷而来。 宁坚身子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咄!” 终于,还是被逼激发了灵纹,这才勉强抵住膝盖处的压迫。 一声长叹。 “还是老太爷有眼光啊,我和父亲,不如。” “纹士五段,不得不说就连我也是吃了一惊。” “师弟,当初你从觉醒到纹士五段,花了多长时间。” 窗外传来一声:“一年半。” 宁笃武虽然是金阳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纹师,可他知道,是因为他的这位师弟十三岁才拜入山门。 即便如此,也比不上眼前这少年,区区两月就五段加身。 宁笃武连细究灵纹种类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走到宁坚面前,一只手径直朝着其胸口伸去。 饕餮灵纹还在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威压,但杯水车薪,少年依旧无法动弹分毫,话也说不出一句。 当这只手掌触及到胸膛,宁坚就要学着老马当初,激发精血灌注于灵纹..... “封灵锁脉!” 一道术式结成,直接印入宁坚身体。 激荡的血脉之力转眼平息下来,灵纹也消失不见。失去了饕餮灵纹的相助,宁坚整个身体被压到了地上。 宁笃武也立刻解除了自身的灵气威压,单手撑着桌面,不住喘着粗气。 宁坚想再次调动灵气,身体内空无反应。 难道..... 这时传来宁笃武的声音,“放心,死不了。只不过你以后,再也用不了灵纹了。” 宁坚扶着椅子缓缓爬起,“你为何不杀了我。” 一声轻笑,“杀你干什么。你又不是韩少丛和蒋离。” “既然父亲已经预支了六十年的工钱换来你的卖身契,那我自然不能做赔本买卖。”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门房,给我们宁家守一辈子的大门吧。” “混蛋!我杀了你!” 诸多回忆涌上心头,又想到宁家至今以来的所作所为,怒意占据了主导。 宁坚早已顾不得自己如今只是一介武者,冲到宁笃武面前就要以死相拼。 也不知是气血攻心还是怒极生幻,原本毫无反应的体内,好像又感应到了一丝灵气的存在。 也正是这一闪的错觉,宁坚手中的动作也稍有滞顿,宁笃武一个侧身躲开。 师弟谢士恩已经来到其身边,就要对宁坚下死手。 就在这时,屋外脚步声响起。 推门而入,宁笃文看着屋内的三人,也是莫名不已。 “娘让我喊你吃饭,你们这是.....” 觉察到谢士恩的不善,以及宁坚苍白如纸的面色。宁笃文毫不犹豫插到了两方之间。 “有话好说,你们何必和下人一般见识。” “再说宁坚这人,二弟你也了解。不太会说话,但本性是好的。” 说是这么说,宁笃文还是用整个身躯将宁坚挡在身后。 “再说了,宁坚已经和咱家签了六十年的契约,足见他的一片忠心。笃武,你快劝劝你这师弟。” 拍了拍谢士恩的肩膀,宁笃武笑着说道:“大哥你一惊一乍干嘛,难不成你以为我回家杀人杀红了眼,连人都不分了?” “今日只是来和宁坚叙叙旧,毕竟我不在家,也只有他能和大哥你说的上话。” 宁笃文还是将信将疑。 “那宁坚,咱们改日再聊吧。”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宁笃文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 走廊上,刚拐过一个角落。 宁笃武身体一斜,还好谢士恩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你为何要.....” “哦,你是说那封灵锁脉之术啊,还真如师傅所说,极为耗费灵气。放心,我只是有些力竭,缓缓就好了。” 谢士恩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一个下人,哪怕纹士五段,杀了又何妨。 毕竟宁笃武回来,家里家外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宁笃武笑笑没说话。 想到刚才大哥挺身而出掩护宁坚的那一幕,哪还是自己记忆之中那个懦弱无助的憨货。 也不知这宁坚有什么本事,能让大哥脱胎换骨。 “就当,是补偿他这些年替我吃的苦吧。” 第三十章 来客 宁笃武走后,宁笃文见宁坚并未受伤,交代了两句便也离开。 突逢如此变故,少年还是不忘送饭菜去孤儿院。 天塌下来,也得让孩子们吃饱饭,这是宁坚的信念。 原本不安的情绪,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也渐渐平复。 回来以后宁坚独自一人静坐在床榻,直至夜晚。 精神意识不断在体内游荡。 一遍又一遍。 毫无反应的血脉之力,消失不见的灵纹。 这一切,都没有使其气馁。 转眼间月已中天。 “有了!” 长久的苦等并未白费,又一丝极为微弱的灵气波动,被宁坚捕捉到。 果然,当时并不是错觉。 不过,那丝波动刚出现,就消失殆尽。 重整旗鼓,继续感应。 又过了两刻钟,灵气波动又出现了。 至此,宁坚心中也有了些推断。 “封灵锁脉,好霸道的术法。” 就连灵纹师修为的宁笃武,施展完毕后也是精疲力竭,可想其威力。 与宁笃武的短短片刻交锋,使少年无比清楚地体会到一个大境界下的差距。一力破万法,任你再拼命也扭转不了。 这封灵锁脉之术,更是打开了宁坚对修行的崭新认识。 实力,不仅是灵纹运用,还有无数的奇妙术式。 严格来说,此时的宁坚还属于散修,和宁笃武这种标准的宗门子弟相比,缺少了底蕴的支持。 不过,凡事都有转机。 宁坚摸着胸口处,“饕餮灵纹,果然不负超品之名。” 虽然细微到难以察觉,但宁坚知道,此时自己的饕餮灵纹,正在一点点蚕食吸收那道术式。 只能说自己和宁笃武的境界差距太大,以至于面对如此浑厚的术式,就连吸收特性也是进展缓慢。 也许需要耗费许多时日,但封灵锁脉并没有完全断绝自己的修行之路。 等到有足够量的灵气恢复,宁坚就可以重新激发灵纹,加速对体内这道术式的吸收。 同时,谁也没想到,面对着无比新奇的这道术式,宁坚居然不断在体内操控着精神意识,一遍遍临摹。 依靠一瞬即逝的灵气波动,少年在推演着封灵锁脉之术的灵气运转,耐心勾勒着纹理的每一处。 抽丝剥茧一般,术式的原理慢慢展现在其面前。如何结成一体,如何吸附于血肉,又是如何封锁住血脉之力。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无比的趣味。 宁坚更加坚信,一旦术式被饕餮灵纹完全吸收,自己的实力将迎来又一次突飞猛进。 可以说,无心插柳柳成荫,宁笃武反倒是帮了宁坚一把。 “宁笃武,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一切!” .......... 豆腐坊烧毁的遗址,已经被清理干净。 纵火之人至今还没抓到,暗室内烧焦的尸体也令府衙无从查起。 只是当日的动静,令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三仙散的存在。 秘密再也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在这片废墟对面,有一间小院。 院内,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等人。 不多时,客人来了。 “目标叫孙婉言,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新城主的千金。” “自从宁家生事以来,就被孙贤宾禁足在家。” “这次时间有点紧,我只给你半月。” 主人话一说完,来客就将一个钱袋扔到其脚下。 “孙贤宾有天道宗背景,我收到消息,最近天道宗还会来人。这生意,做不了。” 主人并未理睬那钱袋,“原来,你从未失手的名号,是如此趋吉避凶得来的。” “哼,休要使激将法。天道宗的实力,你比我清楚。这和上一笔买卖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卷入。” “告辞。” 来客转身便走。 只是,刚提步,却又停了下来。 脖颈处,一道红丝浸漫开来。 “你知道,这天水城每天有多少人死去.....” “处理一具尸体,真的花不了多少工夫。” 主人捡起钱袋,走到来客身后。 “这生意,哪能说不做就不做。” 将钱袋塞回来客的衣袖中。 “走吧,等你消息。” 来客停下的步伐,再次启动。 院落内,只剩主人。 还有地上的两滴鲜红。 .......... 夜已深,孩子们早早就进入梦乡。 少女的屋内,灯光亮着。 寂静的孤儿院,也有一名来客。 “挺好,没胖也没瘦。” 少女合上书本,添了些灯油。 “有水吗,我渴了快半个月了。” 见少女还是不做反应,来客只好自己端来茶壶沏茶。 “我可是整整找了你一年,连家都不敢回。”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少女寡言冷淡。 “他们都说你定是去了天机阁,我一人从山下打到山峰,被那老头打断了十一根肋骨。” “一句人不在,我只好腆着脸给人道歉。” 少女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边研墨边说道:“你本就打不过。” “那总比灰溜溜地回去好。” “我说,你都出来五年了,还不愿回去?” 少女提笔开写,“要回去的时候自然回去。” “小姑奶奶呦,你可放我条生路吧。你不回去,我哪敢回去?” 少女不再说话,专心于纸上一笔一划。 来客已经将茶壶喝空,又去外面接了一壶。 也不烧开,凉水和壶里剩的茶叶末搅了搅,见有了些茶色就直接喝下。 两人在屋内各自坐着,只听到毛笔尖滑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来客只好起身走动,但屋内除了书籍就别无他物,打量了片刻就停了。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冒出一句话。 “老祖宗,身体不行了。” 屋外的风,从门缝吹入,挠痒了烛火。 手中的笔没停,笔下的字也井然有序。 “苏七,你从小说谎话,句末尾音就会发颤。” 少女不去看来客憋红的脸,又在砚台里添了几滴水,继续研磨。 “我不管,你要是不回,我就赖在这儿了。” 席地而坐,如孩童一般。 又过了许久,少女终于收笔。 “我要睡了。” 待字迹干了,将纸张折叠后塞入信封。 递到来客面前。 “回去的时候,去一趟莫家,替我将信给他。” 来客还想说些什么,面对少女时却哑口不提。 踏出屋门,还是回头说了几句。 “我从小是站你这边的,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他们有他们的考虑,咱们有咱们的活法。” 说罢,转身离去。 第三十一章 三杯不倒 七日之后,宁笃武终于走了。 师弟谢士恩留在了宁府,还是终日闭门不出。 天水城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包括城主府。 大少爷宁笃文这几日也是备受煎熬,用他的话说,如今面对着弟弟,压力比面对父亲还大。 于是乎在宁笃武走后第二天,大少爷就拉上宁坚外出放松。 “我这几日听说西门外来了个卖酒的,引得全城关注,咱们也去瞧瞧去。” 两人结伴而行,还没走到西门,就出现了眼下的这场景。 街道上不少人正被同伴搀扶着往回走,看意识已经不清了。两旁的阶梯处,也倒了不少醉汉。 越往西门走去,这样的景象越多。 “大少爷,我知道为何这酒引得全城注目了。” 宁笃文不多说,又加快了些脚步。 距离目的地还有百丈时,前方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内圈。 正中央,一辆独轮推车载着一木桶,里面想必装的就是酒水。一个汉字挽袖围巾,也不叫卖就在那里抽着旱烟。 一张借来的长桌,上面已经倒了五人,剩下的三人看着也差不多了。 “这几人怎么光坐着不喝酒啊?”宁笃文随口问了旁边一人。 “当然是喝不下了呗。” 宁笃文不敢再自寻无趣,去旁边领了号牌等着。 后面一帮人催促着:“老板,这几人明显不行了,赶紧让他们下去。老子肚里的酒虫都要造反了。” 不多时,桌上八人尽数醉倒,不省人事。 后面队伍中又出来八人,两列坐开。 “规矩在这儿,自己看。”那贩酒汉子指了指独轮车上插的一面商旗。 “一杯十灵币,续杯翻十倍,再续翻十倍。” “三杯不倒,分文不收,撤摊走人。” 八人各自拿出十灵币放在桌上,八杯酒也一一排开。 “你这汉子真是黑心黑到肺里了,十灵币才这小一杯。”其中一个酒徒拿起面前这小巧酒杯,目测也就装了半两不到。 毫不犹豫仰头喝下,其余七人也紧随其后。 那酒徒嘴巴吧唧了几下,“就这破酒?都淡出鸟了。赶紧上第二杯,还什么三杯不倒,爷爷今天要喝到你哭。” 汉子还在那里抽着烟,“急什么,等会儿。” 酒徒哪见过如此做生意的,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喊骂。谁知屁股刚离开椅子,整个人左右晃了两下,直接一个后仰栽倒在地,竟然这就醉了。 其余几人也是差不多反应,纷纷醉卧在桌上,片刻之间只剩一人还在坚持。 “老....板,第.....二.....杯。” 汉子走到桌前,“第二杯一百灵币。” “拿去,赶紧.....上.....酒。”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人居然拿着颗石子就递给老板。自然也是已经不行。 每一轮时间都不长,基本所有人都在第一杯就败下阵来。中途来了一位号称千杯不醉的客人,喝完第二杯还没倒。当大家都以为他要成功了,却发现已经失去意识,手里还举着酒杯不放。 “乖乖,宁坚,这酒怎么这么凶。一会我要是倒了你可得把我送回去。” 宁坚无奈点头,“这才是你拉我出来的原因吧。” 宁笃文尴尬一笑,扭头却发现不远处一驾马车。 “不好,是城主府的车。”说罢他就要溜。 “你跑什么?” “还不是你害的,最近我爹和城主越走越近,还总让我去城主府拜访。我再傻也明白,这是要拉郎配。不行不行,我千万不能被瞅见。” 宁笃文将号牌塞到宁坚手中,自己猫着身子挤入了层层人群中。 “又来?” 上次城主府后花园宁坚就是被骗去替身,眼下又被这宁笃文坑上。 没等他抱怨,前面八人火速败下阵来,直接就轮到了他。 “得,自己一会也得倒在不知哪里。” 来了都来了,宁坚也是放开了负担,举起酒杯就喝。 酒水一入口,纵使他不懂品酒,也能感受到浓烈的醇香滋味。简单品味过后,直接下喉,口中余香犹在,呼气时也能沉浸其中。 果然是好酒,只不过..... 怎么没什么醉意。 身边七人当最后一人也趴到桌上,宁坚还是没有任何不适。 “这小子年纪轻轻,酒量倒是不俗。” “也就这样了,我看第二杯准倒。” 宁坚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交出一百灵币,拿到了第二杯酒。 还是一口见底,这次让酒水在口中停留了更长时间,充分品味了这份不可言尽的浓郁酒香。 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了些醉意。 但充其量也就是微醺,连平时的小酌都没到。 贩酒汉子走到宁坚面前,仔细端详了其目光神情。 “还喝不喝?” 此话一出,周围人群顿时喧嚣乍起。 “这小子还不倒?”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第二杯准倒,人家倒了吗?” “啊哦,他不是那次擂台比武的丁坚嘛。” 被众人议论纷纷的宁坚,又反复确认了自己的意识确实清醒。 “麻烦老板了。” 交钱,第三杯续上。 宁坚面前是一共一千一百一十灵币,这第三杯酒就是一块灵石。 第三口入嘴,品味着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贵的一口酒。少了些醇香,辛辣之味更胜一筹,还有些淡淡的苦涩。 宁坚闭目独自在那感受着各中变化,整片西门区域所有人都对其注目,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口鼻之中的余味还没散尽,宁坚突然感觉到下腹一阵火热。 “看来这第三杯是极限了。” 少年自嘲一笑,却发现沉寂了多日的体内,瞬间涌现出了大量灵气。不等他反应,饕餮灵纹重新焕发。 那道封灵锁脉术式,直接被吞噬了大半,并且还在不断被灵纹吸收摧毁。 “这是!” 静坐一动不动的少年,在众人看来已经不行。 “还是功亏一篑啊,可惜了。” “我倒是更心疼那少年的钱啊,一千多灵币,就换了三杯酒。” “没戏了,这都第三天了才有两人喝完第二杯。这丁坚哪怕修为不俗也倒在了第三杯。” 后面等候的客人上来两人,就准备将宁坚抬下去。 就这这时! 宁坚双目一睁,“好酒!” 第三十二章 难得一醉 “什么!他还清醒!” 宁坚这一声,引得在场数百人目瞪口呆。 少年起身向那汉子深鞠一躬,“谢先生好酒。” “第三杯,终于有人三杯不倒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这.........” “嘿嘿,你们只知道他喝酒厉害,却不知道他当日在擂台上是如何轻松击败蒋家公子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快说说。”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西门此刻雀喧鸠聚,众口嚣嚣。 贩酒汉子并未有何回应,利落收拾了酒具。将钱财返还给宁坚,就推上独轮车朝城外离去。 “那贩酒汉子,你怎么走了?”后面还在等着的客人不明所以。 “人家那旗上都写清楚了,三杯不倒,撤摊走人。” “啊,那我这等了半天,连酒都没喝上?” 一时间愈发混乱。 不远处,城主府的马车也停了许久。 “这小混蛋,又在这儿出风头。”孙婉言恨恨说道。 孙贤宾看着女儿莫名的表情,“小婉,你在嘀咕什么?” 少女吐了吐舌头,“没什么。爹你说这卖酒的汉子,这就走了?” “这人我倒是也有所耳闻,每年都会出现在一个城,也是如今日这般的规矩,三碗不倒就走人。” “要我说啊,他这酒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酒,还偏偏卖这么贵,明显是哗众取宠博人眼球。说不定,那喝完三碗的小子也是他找的内应,好让他赚完一笔就走人。” 孙贤宾一个指头点在孙婉言额头,“你这女儿家心思怎么这么多。” “对了,你和宁府那里,就不要再来往了。” 孙婉言不解地望着父亲,明明之前还挺支持自己去拜访,怎么转眼就变了? 孙贤宾吩咐马车继续走起,便不再说话。 .......... 混乱的人群中,宁坚见那独轮车已经出城,火速挤出一条道,朝城外的汉子追去。 刚出了城门,只见那独轮车已经在一里开外。 好快的速度。不敢耽搁,少年全速奔跑开。 前方嘹亮的酒号子回荡天地: “咦~咦~呀~嘿~呦~” “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无论宁坚如何提速,都始终和那汉子保持着一里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追赶着。 也不知那汉子到底有何本事,只是推着那独轮车,脚下步伐也不见快。 久追不上,宁坚只好激发了才刚恢复的灵纹,凭借五段实力径直前奔。 又过了两刻,身后的天水城已经只有芝麻大小,地上的影子也越拉越长。 宁坚还是咬牙坚持着,不敢泄力分毫。 又过了一刻钟,天水城终于消失不见,周遭已经尽是荒野。 脚步越来越沉重,体内的灵气也丝毫不剩。 终于,宁坚再也无法继续。 汗水在粗重的喘气声中如瀑留下,少年提起最后的力气,朝着远处大喊一声:“先生,多谢。” 也不知是汉子听到了还是如何,小小的独轮车居然调转方向,又推了回来。 “你这小子,追我作甚。” 面前的汉子神色自若,和汗流浃背早已脱力的宁坚形成鲜明对比。 宁坚好不容易平复了喘息,“先生这三杯酒,于我有大恩。” 汉子拿起毛巾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酒就是酒,我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宁坚抬手作揖道:“不知可否再卖我几杯。” “说三杯就三杯,再多你喝了也没用。” 想来也是,丹药吃多了都有抗性,何况这等奇物,想必三杯已经是极限。 “那先生可否告知这酒的名字。” “哪有什么名字,粗酒罢了。” 这还是粗酒?宁坚听闻后苦笑不已,但心中却是一个机灵。 “先生,可还有更好的?” 汉子冷嘲一声:“有是有,你买不起。” “敢问,价作几何?” 汉子不耐烦道:“也罢,就让你死心。世人想买我更好的酒,我只问他要一物。” “尽数家财。” “天底下有谁能舍得?” 说罢汉子不再理会宁坚,转身推起独轮车就要离去。 “我给!”宁坚毫不犹豫,将身上所有灵石包括那块灵晶托到汉子面前。 “哼!这算什么。”汉子看也不看那晶莹剔透的大块灵晶。 “先生,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可笑,你连我的意思都没明白,你们这些公子哥啊。我问你,这些就是你的所有钱财?” “如假包换。” “我可不要你这点零花。房产器具、家丁仆佣、店铺买卖、武器功法?这些都算作家财。” “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此话一出,那汉子倒是正视起宁坚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师承宗门,婚约投名?” “孑然一身。” 宁坚见汉子迟疑不定,又补充道:“不瞒先生,小子早已与人签下六十年的卖身契约,寿命也只剩两年。” 汉子抓起宁坚的右手,仔细查看掌心纹路,“还真只有两年。” “不敢有丝毫隐瞒,这些的的确确就是在下的全部财产,还望先生明鉴。”说完少年低头作揖,不愿起身。 许久的沉默后,传来一声轻叹。 “张嘴。” 汉子从腰间拿出一个酒袋,往宁坚嘴里灌了满满一口。 还未等宁坚高兴,汉子掐住他脖颈一用力,这口酒水尽数入肚。 宁坚还想细细回味,只觉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意识醉倒在地。 那汉子捡起所有灵石灵晶,苦笑道:“那帮家伙要是知道我如此就将酒卖了,还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也罢,是个可怜人。这难得一醉,你能喝。” 推起那独轮车,伴随着号子声渐渐远去。 “咦~咦~呀~嘿~呦~” “蓬莱山,在何处?” “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 “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颠崖受辛苦。” “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还得苏息否。” 第三十三章 小家伙 宁坚终于醒来了。 环顾周遭,却是在一片灰蒙蒙的偌大空间中。 无论何处都望不到边界,脚下也是镜面一般的灰白。空中漂浮着浓重的白雾,一直延伸到远处。 “这是哪里?” 宁坚试图回想,却如断了片。脑中搜寻不到半点信息,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一口酒。 这片天地没有半丝风,安静地令人害怕。宁坚可以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刚迈出一步,身体各个关节发出的声响直接传到耳中,连发丝摩擦衣领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有人吗?” 没有回音,呼喊在迷雾中消失。 少年独自一人,在这片灰色空间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到处都是一样的画面,只有面前不断变化的浓雾让他确信自己的确在移动。 想要探查一番体内的情况,宁坚发现自己连精神意识都控制不了。 只好认定一个方向,走下去。 前进了不知多少距离,终于有了发现。 左侧的浓雾中,传来些许微不可查却确实存在的声响。 沿着声源不断前进,拨开层层雾气,那声响也逐渐清晰。 “是类似咀嚼的声音?” 虽然可能存在危险,但这声音是宁坚在这片空间中唯一的指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又行进了许久,声响已经近在眼前,少年提起十二分警惕,冲过最后一片白雾,终于见到了眼前的场景。 一名浑身赤裸的孩童,正趴在地上啃咬着什么。 似乎觉察到了宁坚的到来,小孩抬头望向他,乳白色的身躯上,骨瘦如柴,没有多少血肉。如同一只小猴子,让人心疼。 “咦~~呀~~~” 手脚并用爬到宁坚脚下,伸出小小的脑袋在他小腿处蹭靠,表现出无比亲近。 宁坚蹲下身来和这孩子四目相对,年幼的面庞还没有长开,但从眼神和眉宇间,有几分熟悉。 这孩子,有点像宁坚。 宁坚还想将其抱起,只听得孩子小肚子传出咕咕声,又爬回了原地,继续啃食着。 走上前去,孩子的身下,是一幅图案。 这图案,也好熟悉。 宁坚突然后知后觉,这不正是自己临摹了无数遍的那道术式! 宁笃武的封灵锁脉之术。 那面前这孩子,莫不是..... 再愚钝宁坚此时也明白了,这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自己体内残缺的饕餮灵纹。而他,也应该是在自己的灵纹世界中。 可灵纹如何能幻化成实体出现,再说就算幻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孩童模样。饕餮虚影宁坚见识过许多次,无论如何也和这牙牙学语的年幼孩子搭不上。 那道术式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看小家伙的样应该还没吃饱。也难怪,曾经的上古凶兽残破不堪,仅靠这点灵气如何能喂得饱。 小家伙的肚子咕咕直叫,可怜巴巴地望着宁坚。 宁坚蹲下身摸着小家伙的头,“别可怜了,我几十年的寿命都被你拿来当饭吃。你饿着肚子,我也不好过。” 小家伙似乎明白了宁坚的意思,只好把大拇指塞进嘴巴舔着。 少年也顺势盘腿坐在地上,举起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手掌中的触感颇为硌手,可见其是有多瘦弱。 “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让你吃饱饭。到时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 “不过到那时候,你也得争口气好好帮我。” “咦~~呀~~~” 小家伙似乎被宁坚托举的双手弄得很舒服,一脸高兴。 “呀呀咦咦~~” “你这咿咿呀呀的,我哪能明白。” “呀咿~~”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胡乱挥舞着手臂。 杂乱无序的动作在宁坚眼中不断变换。莫名的,宁坚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让我打自己一拳?” “嗯咿咿嗯~~” 宁坚放下小家伙,右手成拳轻轻在自己胸口锤了一下。 “呀!呀!” “小家伙,你可真.....” 心知糊弄不过去,宁坚只好加大力度,使出足有五成的威力又锤了一拳。 伤害被吸收了大半,倒是不太痛。 突然宁坚发现自己体内多出了一股力,还没等他感应,那股力传到了左脚处。 “啪!” 脚掌与地面发出了一记碰撞,宁坚也被弹得跳了起来。 “这是.....伤害反弹?” “不对,是伤害转移?” 看着小家伙高兴地在那里手脚挥舞,宁坚这次鼓足全力,又一拳锤在胸口。 果然力量出现在了体内,不敢耽搁宁坚运用精神力引导着这股力量转移到左手,朝着空中轻轻一挥。 “啪!” 一声空爆响起。 宁坚再次抱起小家伙,“这是你交给我的第二个天赋特性?” “咿呀咿呀~” “好小子,你原来还藏了一手啊。” 看来随着饕餮灵纹的不断修复,自身的各种特性也会一一展现。 有了这第二特性,宁坚以后在对敌之时,不仅可以吸收伤害,还可借力打力。 如果再对上顾图治的翻江银贝,哪怕手臂被死死咬合住,只要将这份咬合力转移到手上,再加上宁坚自身的力道,完全可以击破翻江银贝的坚固防御。 宁坚在一旁不断尝试着新特性,小家伙也边啃着那道术式边观望宁坚。 过了许久,当最后一点封灵锁脉的灵气被吞噬殆尽,小家伙也打了一个哈欠。趴到地上将右手拇指重新塞回嘴巴,小家伙蜷缩着身体,不一会就睡着了。 宁坚还想再瞅瞅小家伙,却发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眼前已经被完全遮挡视线。随即再也看不到任何景象,又失去了意识。 .......... 一只商队正在荒野上前行。 “那是个人吧。” 一名护卫走上前去,闻到了满身酒气。 “嘿,小伙子,醒醒。” 宁坚睁开眼,小家伙已经不见,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护卫看着少年呆滞的目光,递来一个水袋,“怎么喝的这么醉。还好我们路过,要不然等入夜,你这样睡在荒野里,不知有多少豺狼会来狩猎。” “我们要去天水城,你要不要一道?” 宁坚接过水袋,看着商队中众人警惕的眼神,喝完水就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斥责声:“你就知道多管闲事,赶紧走,马上就天黑了。” 第三十四章 三才局 “孙小姐,您好。”东顺开门见着孙婉言说道。 “你们老爷在吗?” “老爷在府里呢,早就吩咐过宁小姐如果上门,不用通报就直接进去行了。” 孙婉言摆了摆手,“宁坚那小子呢,让他出来,我找他有事。” “宁坚?” 东顺还以为是宁坚招惹到了人家,被上门兴师问罪。 “那个孙小姐,有话好说。要不先屈尊去门房里坐一坐?”在东顺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惊动老爷他们。 “你小声点,别又让你们家老爷知道我来。”孙婉言想到上次被骗进去,和宁笃文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半个时辰,就后怕不已。 “啊?”东顺听完反而蒙圈了。 “啊什么啊,快去把他叫出来。” “哦.....哦,我这.....就去。”东顺只好快步跑去。 不多时,宁坚出来。 “你有空吗?”温柔的语气和刚才指示东顺时完全不一样。 一旁东顺看着这两人,心里开始各种猜想。 “没空,我今天要值班。” 话没说完,东顺插出来一句,“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换个班就行。” 宁坚一个冷眼甩过去,东顺却没看到。 “那正好,你去换身衣服,陪我出去一趟。” 宁坚还想拒绝,东顺上前一把将其拉回门房,将宁坚最好的衣服拿了出来。期间在那不怀好意地瞅着宁坚,也不问话。 宁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赶忙跑了出来。 孙婉言拉上宁坚,就直奔东城而去。 .......... 穿过七八条巷子,又绕了几处田埂,两人来到一处平房前面。 “说吧,到底干嘛。”宁坚看着孙婉言。 小姑娘推着宁坚的后背就往里进,“自然是好玩的。” 刚一进门,各种拍桌叫喊声迎面而来,夹杂着不少骂娘。昏暗的灯光下,几张桌子边围满了人。 “这里是.........” 这竟是一处赌坊。 “没想到吧,我会带你来这里。” “的确没想到,千金小姐也好这口。”宁坚不得不承认出乎意料。 “我可不是滥赌之人,只是最近一直闷在家里,听丫鬟说这里有新奇之物。”孙小婉解释道。 两人来到一处桌边,看当中三人正赌得兴起。 “这玩法叫三才局,刚出没多久。”见宁坚看了会还是没弄明白,孙婉言只得好生解释给他听。 “三才局,自然是三人玩法,也是摇骰子赌大小。和普通玩法不同的是,这里是三人每人摇一颗骰子,合起来算大小。” 的确台上三人面前都摆了一个骰盅。 “比大小,还是一到九点为小,十到十八点为大。在开始之前,每人手里有三种牌子,上面刻着大、小、豹子。先选好其中一种,将牌反扣桌上,别人无法知晓。” “牌子和骰盅自然都是铬钢制成,保证灵力无法穿透。每局每人十灵币下注,台面上一共三十灵币。一人赢获利十灵币,赌坊拿剩余十灵币;两人赢的话,连本带利一共赢四十灵币,也就是说赌坊还得倒贴十灵币;三人赢就是赌坊共赔三十灵币。” “豹子就是三同号,不计大小,赌赢后除了获利的十灵币,赌坊再给十倍,就是一百灵币。所以豹子号也叫十倍号。当然最惨的情况就是三人都压豹子,却摇出了普通大小,赌坊全赢三十灵币。” 宁坚大致懂了,“这赌的倒也不大。” 这时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二人,“呦,小姑娘又来啦。前几日你可是输的不少,还不死心啊。” 孙婉言立马红了脸颊,不敢去看宁坚。 “我原说你怎么把我拉到这儿。”宁坚不禁好笑。 “但你这城主千金,应该还输的起吧。” 孙婉言委屈说道:“你初看是如此,但这三才局每一局都很快,我.....我不知不觉就.....输了.....三百多......” 宁坚抚头皱眉,孙婉言口中的三百多看来是灵石,也就是三万多灵币,还真是花钱如流水。 “哎呀,你别光顾着皱眉,看出来点名堂没有。”小姑娘娇嗔道。 宁坚叹了口气说道:“活该你输。” “这三才局,看似凭运气,本质是赌其余两人的牌子吧。” “最终大小是三人骰子之和,虽说铬钢能隔绝灵气,但也只是幌子。哪怕不靠灵气,一般经验丰富的赌徒,凭手上功夫就能摇出想要的数字。” 孙婉言听闻此话,“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宁坚无奈一瞥眼,“人家凭本事,有何不可。你听我接着说。” “既然如此,这赌局实际上就是猜对面两人是选的大还是小,根据判断再摇出相应数字。比方说,对面两人选的大,他们摇出两个六,你无论摇什么,最终点数至少都是十三点,大。如果你赌的大,皆大欢喜;如果赌的小,注定输;或者拼一把赌豹子,自己也摇出个六。” “当然谁也不傻,赌大也不一定摇六,甚至摇摆不定的话,摇个三或四也是可能。” “那照你这么说,还是碰运气啊。怎么能说我活该输。”孙婉言继续发问。 “换位思考,作为赌坊,肯定希望要么一人赢,他们能赚十灵币;要么台上三人全赌豹子输了,赌坊赚三十。除此以外,赌坊都是赔钱。所以赌坊才是赢面最小的,我要是赌坊老板,肯定要进行干预。” “这三人里,至少有一人是赌坊的人。” 孙婉言听到此处,已经气得牙痒痒。 宁坚继续说道:“你这就气愤了,实际情况可是比你想的还要恶劣。” “如果只有一人内应,剩余两人要是伙同起来,就像我刚才说的都压大,一个摇五一个摇六,稳赢。赌坊出两人的话,那就是赌坊稳赢。所以赌坊才有底气定下豹子号赔十倍的规矩。” 孙婉言想到前几日赌台之上,除了自己之外剩余两人都是赌坊的人,气得在那儿直跺脚。 这天下赌坊,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此时台上那个倒霉蛋输光了钱财,垂头丧气地离开,空出了一个位置。 “麻烦让一下,我要赌。” 宁坚拉着一脸震惊的孙婉言,来到了赌桌前。 第三十五章 入局 赌桌前,孙婉言踮脚在宁坚耳边低语道:“你要干什么?你都知道了他们的手段稳赢,何苦还要赌?” 宁坚并未看向少女,独自一人把玩着手里的牌板。 “来都来了,好歹赌两把。” “给钱。”宁坚伸出手来。 “啊?” “啊什么,我钱都用光了。”宁坚的钱早就买酒用完了。 “你!”气归气,孙婉言还是将钱袋递到他手中。 对方两人就是赌坊的内应,自然认得那女子是前几日的冤大头,看来是拉了朋友过来想翻身。 “小子,赶紧选牌。”左手边是一个黝黑肤色的中年胖子。 再看向右手边的矮个青年,宁坚决定先走几把看看。 随意选了大,将牌翻转在桌上。然后三人依次摇骰子,宁坚眼神没有定在骰盅上,观察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胖子先摇了一个三,随后青年摇了个二。轮到宁坚时,他控制手中力道,摇出了个五,总数十点,大。 三人开牌,只有宁坚一人是大,赢十灵币,剩余十灵币被赌坊的人收走。但实际上,那两人也是赌坊的,算是赌坊输了十灵币给宁坚。 第二局宁坚选小,两人一个三一个四,宁坚摇了一,八点,小,宁坚又赢了。这次那胖子也选的小,但实际还是赌坊亏了十灵币。 第三把宁坚继续选小,又赢了。 连赢三把,周围的人已经注目起宁坚来。 “小哥手气不错啊,听我一句,这时候就该趁热打铁,不然运气没了就后悔了。” “估计是上一把那家伙把霉运都耗光了,到这小子这里,开始转运了。” 诸如此类的话,在宁坚耳边说个不停。 宁坚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两人放长线钓大鱼,先给点甜头自己。 果不其然,第四局开始宁坚连输三局,回到了最初的局面。在其余人看来,有输有赢很正常,至少宁坚现在本金还一分不少。 接下来一局接一局,进行的很快。转眼间宁坚就输了五百多,那两人也是输多赢少,钱自然是被赌坊获得了。 一切看来都正常,毕竟这三人都是输赢不定,可谁又能想到其中两人却是赌坊安排的,真正输的也只有宁坚。 见宁坚输了五百多也没喊停,这两人暗自冷笑。 既然是肥羊,那就得小心地宰。 接下来,他们又让宁坚连赢了五把,顿时掀起了周围的一阵呼喊叫好。 宁坚知道自己这不温不火的样子,成功误导了这两人。但是自己也得表现的自然一些。 “好!看来小爷我的运势来了,你俩都别跑啊,谁要坏了小爷我的运气,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见宁坚故意装得一副败家子的模样,孙婉言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随后输输赢赢,风水轮流转,台上已经你来我往了一个时辰,宁坚也输了一千多。 终于,宁坚发现了端倪! 照自己所想,既然两人串通一气,必然有能相互知晓的暗号,宁坚期间盯了如此长时间,就是在寻是何种方式的暗号。 每局都是那胖子先起手,随后矮个青年,最后宁坚。胖子每次摇骰子,都会上下摇晃骰盅,而且非常有节奏。上下一个来回,摇了几个来回,就是通知同伴自己摇的数字。 又一局开始,宁坚见胖子上下晃动了三个来回,这也被矮个青年看在眼里。青年的动作没有规律,只是单纯的摇出自己想要的数字。最后是宁坚。 开盅,胖子三点,青年六点,宁坚三点,十二点,大。 胖子和宁坚都压的小,只有青年是大,独赢。 胖子摇出一到三,代表自己压的是小,四到六是大。青年通过暗号,知道胖子刚才压的小,摇的三点。自己压的是大,只要摇出六点,就稳赢。 哪怕青年压的也是小,他也可以摇一个一,输赢都无所谓。一两局的输赢只是为了拉住宁坚的好胜心。 转眼间宁坚已经输了三千多灵币了,这在这小赌坊里,输到这一步还没放弃的也是少见。 只见宁坚转头,悄悄问孙婉言。 “你身上一共带了多少钱?” “没多少了,就剩七百多灵石。” 那就是七万灵币,还是少了点。 突然宁坚声音猛地提高,冲孙婉言大喊大叫。 “你个灾祸星,都是你在边上,我才倒了八辈子血霉,赶紧把钱都给我拿出来,滚一边去。”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不能再真。 孙婉言慧心通透,知道定是宁坚心中有了对策,却不能将戏演砸,强忍着自己的小姐脾气,装的楚楚可怜退到一边。 “这小子,自己手气背,还怨人家小姑娘,不要脸。” “就是,本来就是自己要赌的,赢了不收手,输了这幅衰样,我都替他害臊!” 宁坚的举动引来周围一片骂声,俨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逼急的赌徒。 刚骂完孙婉言,宁坚猛拍一下桌面,怒骂道:“不可能,定是你们耍诈出老千!”指着对面两人。 更引来了越发多的质疑和嘲笑。 “输不起还有理了你啊,赶紧回家找你妈去啊。” “什么人啊,年纪轻轻看着还挺斯文,想不到赌品这么差。” “赶紧滚蛋,别在这乱发你的疯狗脾气!” 那胖子反倒举手示意周围众人稍安勿躁,“那你想怎样。” “我.....我.....我要检查你们的骰子,我怀疑上面动了手脚。” 听宁坚如此说,两人倒笑了。“无妨,你觉得有诈,拿去检查便是。”说着就把骰子扔到宁坚面前。 宁坚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瞅了半天,也没觉出什么问题,只好垂头丧气的还了回去。 “没问题吧,我看你已经不行了,谁来换上。” 本以为宁坚只能打道回府,却见他将钱袋掷在桌上,“我还有钱,谁敢不让我赌!!” 钱袋的袋口松开,灵石滚落出来。 死死盯着对面两人,“一百灵石一把,敢不敢赌,啊,敢不敢!” 这一声,直接压过了周围的所有吵声,在人群外围的孙婉言心想,这呆子是闹的哪出? 第三十六章 收网 胖子和青年听宁坚这一喝,倒是犹豫了起来。 一百灵石,那就是一万灵币一把。 “接受!接受!接受!接受!接受!”大半赌坊的客人,都围了过来,自发的喊着。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给了胖子一个眼神。 “好,既然你不死心,我就奉陪到底,就按你说的一百灵石一局。”说完还假装问了矮个青年一嘴,自然是同意。 一百灵石一局,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桌子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客人。 三人摇完骰子,开盅,二、三、二。七点,小。 开牌,胖子压的小,青年压的大,宁坚压的.......... 豹子!! “什么!这小子是疯了吧,压豹子!” “他是想一把翻身是吧,想的到挺美,白痴一个。” “还真敢压豹子啊,这要是赢了可就是一千灵石啊。” 看宁坚的牌,两人也明白了他的心思,但任你压什么,只要我俩不重号,就没问题。 “再来!!”宁坚自然是继续。 还是一百灵石一局,开盅,五、三、六,十四点,大。 胖子压的小,青年压的大,宁坚.......... 还是豹子! “这小子钻牛角尖了,彻底没救了。” “不压豹子,说不定还能碰碰运气,现在,哎。” 孙婉言不知宁坚怎么回事,看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吓人,心想不会是赌的失了心智吧,上前来劝宁坚收手,毕竟这是自己拉他来的的,虽然这点钱不放在眼里,但要真出了事.......... 对面两人一脸冷漠,看着那小姑娘上前劝说这男子,心想这盘口差不多到头了。 “一边去,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啊。”宁坚甩手就推开了孙婉言。 此时宁坚两眼已经布满血丝,不住地喘着粗气。 他拿起钱袋,整个将袋子翻转,一大把金币散落桌上。 “一共五百二十灵石,最后一把,赌不赌!!” “疯了疯了,老张快过来看,这小子要赌五百二十灵石一局的三才。” 听闻呼声,原本离开的客人又都围了上来。 一次次刷新赌坊的记录,宁坚已经在这里彻底出名了。 “五百二十灵石!这..........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得花多久啊。” “赌不赌,给句痛快话!”宁坚穷凶极恶地盯着两人。 胖子望向远处角落那中年男子,这次男子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见两人迟迟没有答应,宁坚大喝一声:“吵什么吵!” 在一片雅雀的众人眼下,宁坚拿出那豹子的牌,正面朝上拍在桌上,满桌的灵石都随之一颤。 “这把,我还赌豹子,敢不敢!” 没有人说话,大家看向宁坚的眼神已经如同看死人。 终于,远处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赌!”胖子也是满脸通红。 最终一局,一局定生死。 两人选好牌扣下,胖子首先摇骰子,上下晃动六回,落下。 六点。 还未等那矮子青年开始,宁坚先摇了起来。 倒也没影响,反正都是一人摇一个。 宁坚,六点。 这自然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 周围所有人此时已经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了三人。 “哪怕你摇出六点,我也不会让豹子出现。”矮个青年心中讥笑,小心翼翼的摇了一个三点。 此时还未开盅,但两人知道,胜局已定。 “六!六!六!六!六!六!” 所有人已经被这惊天赌局感染,渴望出现奇迹般的逆转,一遍遍大声呼喊,被人群淹没的宁坚,却恢复了平静。 青年轻笑一声,看着这一群群愚昧的赌徒在那徒劳喊叫。 伸手,握住骰盅,起盅! 六点!!!!! 六、六、六,豹子!! 青年看着眼前鲜红的六个点,面如死灰,嘴里不住嘟囔:“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摇的三。” 伸手死死抓住胖子的胳臂,“我真的摇的三啊,是三啊!”声音已带哭腔。 周围所有人发出了震天的呼声,整个赌坊都沸腾了。 “这真的是..........真的是..........” “十倍号,翻十倍,赢了一步登天,输了地府深渊。” “这,这小子一共赢了多少钱。” “本金翻倍赢五百二十灵石,再加上赌坊赔十倍,一共五千.....七百二十灵石。” 对面两人已经没了血色,扶着桌边勉强站立。 “给钱啊,莫不是想赖账!” “我看这赌坊老板怕是要下黑手喽。”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大,一个管事走了过来。 “这位客人,请随我来。” 果然有后招,宁坚给了孙婉言一个放心的眼神,随之往里屋去了。 屋内坐着一人,正是那幕后的中年男子。 “这位朋友,看着脸生的很。不知此番过来,是受了哪方的指示。” 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男子低着头也不看两人,轻声说到: “这钱,也不怕拿着烫手。” 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 宁坚早已看到屋外的几人已经将方位站好,不慌不忙地拉过椅子坐下,和那中年男子相对而视。 “我原本还没发觉,看了这屋内的摆设才明白过来。你们这赌坊是黑狼帮的产业吧。” 中年男子脸色一黑:“即知如此,还敢寻事,胆子不小啊。” 宁坚一拍桌子,“那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男子的确不知。 “她是新上任的城主千金!” “哼,休要满口胡言,城主千金怎么会来此。” 宁坚心想,别说你想不到,我更想不到。 却还是掷地有声地说道:“你要不信一查便知。你们赌坊好大的胆子,在府衙的眼皮底下搞这种鸡鸣狗盗的三才局,竟然敢骗到城主府头上!” 不等中年男子反应,宁坚两步走到他面前,换了温和语气说道:“此事城主还不知道,我今日也只是陪孙小姐前来讨个公道。我想,你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老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总不想这第一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吧。” 中年男子愈发地犹豫不决,“可这.....这金额实在是.....” “钱还可以再挣,这么大的赌坊还怕捞不回来?命可只有一条,到时候要是你们帮主回来,知道了此事.....” 宁坚的这番话,让男子更加确信。 .......... 没过多久,宁坚就安然无事地走了出来。没多做停留,拉着孙婉言直接离开。 第三十七章 外面的确危险 两人重新回到街上。 “最后一局,你是怎么办到的。”还是耐不住好奇,孙婉言开口问宁坚。 “那骰盅是铬钢制成,可以隔绝灵气。所以我就考虑从骰子入手。” “就是你之前捣乱说他们出老千的时候?”小姑娘惊讶不已。 “恩,我将他俩的骰子拿在手中观察时,偷偷将灵气注入了那矮个青年的骰子中。” “灵气无法长时间停留在其中,所以你后面才逼迫他们和你一局定胜负。”孙婉言联想到宁坚之后的表现,想通了。 “铬钢只能隔绝灵气,却不能阻碍精神力。他们不知道你早就把灵力提前放在了里面。” “不错,当他落盅以后,我用精神力控制骰子中的灵力,变成了六点。” 手段说出来,出奇的简单。所有人都被‘铬钢骰盅里面外人无法控制骰子’误导了。 “你这人果然一肚子坏水!” 孙婉言将全部盈利分了一半给宁坚,“这可是封口费,要让我知道你在别人面前将我的事胡说八道,哼!” 宁坚心想:“你还知道丢人啊,堂堂城主千金流连赌坊。” “没事了吧,那我回去了。” “你都换班了,急着回去干嘛。” 说罢孙婉言又硬拉着宁坚去南城外。 .......... 如今已是三月暮春,今年格外暖和。 漫山的桃花已经开了不少,入眼处都是一片桃红,煞是好看。 孙婉言在前面走着,柔荑抚过树梢上的花骨朵,一身淡粉轻纱衣和这春色格外般配。 “以前在宗门山下,总听他们说说外面如何如何危险,人心是怎样的难测,我还不信。”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宁家从地上捡起一片绿叶,“我只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善恶美丑。外面危险,宗门里也好不到哪去吧。” “可我从小亲身经历的.....” 少年打断说道:“那是他们都认识你,认识你父亲。” 外面太大,陌生人太多。 小姑娘将手里的花一瓣瓣扯下,嘟囔道:“我说不过你。” 孙婉言只觉身子受到拉扯,就被宁坚拖到了身后。 宁坚护住她,盯着前方的桃花林。 “你说的对,外面的确危险。” 桃花盛开,不请自来。 看着面前极具侵略气息的男子,宁坚暗叹就不该信了那赌坊老板的话。 “我不会说把人交出来这种话。”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宁坚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慷慨陈词地拒绝一番。” 身后,孙婉言探出半个脑袋望了望。 “他是.....来抓.....我.....的吧。”声音已经发颤。 “也可能是杀你。”宁坚此刻打着趣。 “你往后躲一些,但不要太远,让他能看到你。” “啊?为什么?” 宁坚感应着对方蓬勃雄厚的灵气,“因为我追不上他。” 两人的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不错,省了我不少功夫。” “竹叶青!” 一道虚影显现,青色花纹小蛇。 男子一招手,那竹叶青蛇迅速游到他手中的短剑上,灵光收敛于剑身之内。 灵纹凝实,敛放由心,纹士九段圆满。 宁坚的灵纹也激发出来。 男子看着虚影的绿光,“区区三品,自寻死路。” 没错,饕餮灵纹此时已经恢复到了三品。 这一切都是拜宁笃武的那道术式所赐。 不仅如此,宁坚此时的修为,也已经纹士七段。 面对纹士圆满的杀手,宁坚选择主动出击。 几个大步跨越,来到男子面前,面对刺来的短剑,少年侧身扭转避开。短剑由刺转劈,宁坚用肩部硬吃了一记。 劈砍的力道传入体内,宁坚将其转移到右臂,发动肘击袭腰。 男子抬腿,膝盖与手肘进行了一次碰撞,两人瞬间分开。 膝盖自然比手肘要硬,但明显男子更吃痛。 “这位.....大叔,你收了多少钱来的?我说不定能给更多些。” 宁坚说着话,又是一次冲刺。 男子短剑换手,一招天水一色从宁坚面前滑过。右手中指弯曲,指关节成锥轰在了少年的肋下。 “我知道了,你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刺客。” 强忍住剧痛,又一轮伤害转移,一掌拍到男子握剑的手腕。 短剑脱手,但上面已经没有灵光。 男子衣袖中,一道模糊的虚影射出,一口咬在了宁坚的手掌边缘。 宁坚弹指一闪,将竹叶青击飞,迅速拉开了身位。 “操守?哈哈,你倒是个趣人。” “最后一笔买卖,遇到你也不错。” 宁坚激发灵纹特性,直接将手上的毒吸收了。对此男子也毫不关心。 “以前是为了活着,后来是为了活的好些,现在我只求活的自由。” 这次总算轮到男子主动出击。 速度的确要比宁坚快了不少,毫无花哨的一招推手,趁宁坚重心变换,男子的双手灵力波动起来,如同跗骨之蛆,推手变为缠手,卡住了宁坚的手关节。 没有太多的的力量对抗,但少年难以挣脱。 仔细观察,男子的这双手臂,以极其不可思议的弯曲程度缠绕交错,想必是竹叶青灵纹直接作用于身体的变化。 两人之间再无一指距离,宁坚哪怕抬腿都没用。 更不敢放出灵纹对战,他知道男子就等着这一刻。 灵纹虚影外放,宁坚的身体必然空虚。男子的缠手瞬间发力,就能将他的双手尽废。 这时,男子口中飞针射出,直射宁坚眼眸。 “叮!” 一根银丝击飞了飞针。 男子和宁坚双双望向孙婉言,先是疑惑,然后释然。 她也是名灵纹士。两人都后知后觉。 宁坚不等对方反应,一记头槌叩下。 “小心!”孙婉言的提醒还是晚了。 只见男子的脖颈竟然也如那手臂一般,伸长弯曲,避开头槌的同时,脑袋绕到宁坚右侧。 “咔!” 牙齿咬入少年的脖颈,动脉血管破裂,鲜血疯狂涌出。 宁坚没有迟疑,头槌既然失利,那就换招。 少年最擅长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同样一口咬下,牙齿刺入血肉,和肩胛骨发出令人心碎的摩擦声。 男子的咬伤力传入体内,宁坚汇聚到胸口。 “嘭!” 两人再次分开,嘴里还带出了些许皮肉。 “你这小子,哪个修士这般与人争斗!”男子止住肩部伤口,气愤异常。 “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宁坚反击道。 第三十八章 皆是虚妄 不得不说,宁坚的战斗方式一贯如此,不像正统的灵纹修士,拘泥于灵气对决。 只要好用,就用。 男子作为杀手,向来不择手段。这一点上,两人倒是有几分志气相投。 “你别再出手了。”宁坚对身后的孙婉言说道。 站在杀手的立场,与宁坚对决是权衡之举。但此刻两人都知道了孙婉言的灵纹士身份,如果真发展成以一敌二的态势,那优先击杀孙婉言,也是权衡之举。 “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杀手阴冷地说道。 宁坚收缩颈部肌肉止住了出血,“前一阵子也有人这么说,可他还是死了。” “嘿嘿,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手上也沾.....” 暴起! 杀手还是选择了孙婉言。 这也在宁坚的意料之中。 数根手指粗细的银丝从早就埋伏好的地下飞出,缠绊住了男子的双足。 宁坚后发而至,饕餮虚影现身,一击恶熊震树,前爪锋芒毕露轰出五道灵气利刃。 男子躲开了四道,胸口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杀手怒目而视。 片刻前,宁坚在劝说孙婉言不要动手时,背后的手势却是‘当心准备’。 人言不可信,何况是敌人。 男子运转灵纹到脚部,如蛇蜕皮般挣脱了银丝纠缠。 此时,左侧是宁坚,右侧是孙婉言,该如何取舍。 “融纹!” 竹叶青飞快钻入男子口中,随即只见他浑身灵光波动,躯体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皮肤表层浮现出层层鳞甲,面部肌肉扭曲蠕动,一双眼也拉的细长无比。口中上下虎牙变尖外伸。整个人如蛇类一般盘卧在地,只挺立着头颅。 “这也是纹士圆满的招式?”御灵诀里根本没提到。 男子,应该说是蛇人,闪电般蛇行到了宁坚身前。一击扫腿,被宁坚立臂挡下。回敬一拳,拳头却在其鳞甲身躯上找不到受力点,直接滑开。 宁坚把心一横,雨点般的拳头继续朝着他轰上去。 蛇人根本无视,十分力道九分都被卸开,宁坚不过是在耍蛮力空挥拳罢了。 露出锋利尖牙,再次咬向其咽喉。 灵猿劈挂! 宁坚双掌合拢,正对蛇人面部毫不避让。 尖牙划破手掌,掌势劈中蛇颈。蛇人动作略滞,宁坚将伤害转移到脚掌,整个人不退反进,又是五掌拍出。 短时间两方不断交换着伤害,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子,是不是觉得体虚力乏,肢体酸软了?” 蛇人说中了,宁坚虽然有饕餮灵纹吸收大半伤势,但每一次交锋都要被撕裂一处皮肉,血液在不断流失。 宁坚不说话,继续以命相搏。 一旁孙婉言看着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少年,也在操纵银丝试图帮忙。但银丝根本缠不住鳞甲覆体的男子。 这时,宁坚气息运转不当,身形稍有顿挫。被蛇人抓住机会,一口咬在腰间。 少年的眼中没有慌张,反而目光一闪。 五指成爪扣住蛇人的右肋下三寸,激荡全部灵气。 “叠荡冲击!” 一股又一股的灵气冲击轰在蛇人身上,但由于五指扣入鳞甲缝隙,根本无法脱离开。 这一招,是宁坚借鉴了翻江银贝的重重浪涛,根据自身情况创出的一式近战版本。也是第一次将传入体内的攻击力道,分成了几股循序放出。 在重重灵气冲击下,蛇人居然顷刻间就受了重伤。 “你..........”不可置信地望着宁坚。 “我在你周身共打了七十一掌,只有这个位置,始终没有打到。” 蛇有七寸,蛇人也定有命门。 凭借鳞甲护身的蛇人,却始终避让着这处受击,那原因自然不言而喻,这是命门所在。 命门已破,万法无救。 “咳.....咳.....还是勉强了。”男子身体表面的栉比鳞节开始不断脱落。 “你能告诉我,这些变化是如何.....”宁坚问道。 男子颇为惊讶地望着宁坚,转眼大笑,口中还不住咳嗽。 “你都七段了还不知道?那你刚才的多重寸劲是何?哈哈,有趣的很。看来是你师傅不愿过早透露,怕分你心神。” 宁坚毫不避讳两人不死不休的立场,“愿闻其详。”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你迟早要知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随着男子娓娓道来,宁坚才知道原来这融纹二字,才是灵纹修士的真正姿态。身体与灵纹进一步融合,展现种种神通,将灵纹特性发挥到极致。不过这是灵纹师开始才有的。 现阶段如宁坚这般灵纹士的外放虚影,完全凭借灵气拟物来厮杀,在真正的修行中人眼中,无异于小儿舞刀难登大雅。 他和这男子的生死对搏,歪打正着地反倒有了些真正修士的模样,所欠缺的只是真正的融纹加身。 二少爷说过,武者阶段决不可放松,请最好的体术师傅,吃常人难以理解的千般苦楚,都是在做准备。 如此说来,灵纹士不过是一脚踏进了修行门槛,连门里面都没看到半分。灵纹士一到九段,以往种种皆是虚幻不实。 若是世人知道,他们眼中一朝得道的灵纹觉醒,不过是武者多了些好看把戏,不知会作何感想。 宁坚想到宁笃武晋升灵纹师以后的所作所为,全城各家的卑微屈膝,以及门房内的以势压人,不禁感叹。 男子纹士九段圆满,灵纹虚影已经几近凝实。即便如此,强行施展融纹也存在大弊端,才会有一线命门留存。 “多谢相告。”宁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却又引得周身伤口撕裂,鲜血渐染。 “那你不如再好心些,告诉我幕后主事之人如何?反正你也活不到日落了。” 将死之人强逼无用,宁坚只希望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信息。 “之前我说是为了活的更自在些,你应该明白。” 宁坚不解,望着面前垂死之人。 “我又不是孤家寡人,总得做些打算。”说完这话,男子邪魅一笑。 这一笑,却惊得宁坚目眦炸裂。 “小心!” 宁坚的呼声未到,那把短剑,准确说是灌注了精血的竹叶青,已经到了孙婉言身前。 青光一线穿体而过,灵剑溃散归于天地。 一朵娇艳红花,在胸前绽放,灿烂夺目。 男子终于安心地闭目。 第三十九章 枣花糕 城主府。 今日仆从尽退,只留孙贤宾与师爷。 两人从日出时分就等候在院内,直至晌午,总算见天边云破风来,一人踏剑行空,仙家气度。 “弟子孙贤拜见行走。” 掇衣长鞠不起,师爷也如是。 “起来吧。你既已转入外门,孙贤这冠号,休得再使。” 来人正是天道宗地上行走之一。 身背一柄桃木剑,断眉鹰眼,自有一股杀伐气息。 只见其法随手动,一锦纹木盒凭空出现。 “七星聚定在今年七月初七,这信符你好生保管。待仔细筛选后,务必交给可信之人。” 孙贤宾双手微托接过木盒,终于起身,背部还是半弯着。 那行走看着面前的孙贤宾,身位内门行走自然看不上这五体不勤被赶到外门的家伙,但还是按约定转达口信。 “这信符所选之人,关乎你在外绩效,切记。” 师爷听着这话,苦笑不已。这一城的民生百业根本入不了这些云上之人的眼,良才美玉反倒是稀罕的紧。 “请行走放心,孙贤宾必不辜负门派栽培。” 孙贤宾又深鞠一躬,却听得门外有人呼喊。 “报!大人.....” 一掌毙命,孙贤宾此时的杀伐果断,反倒让行走侧目了两眼。 示意师爷出去看看有何事,竟敢无视府令擅自进来。 不多时,师爷返回。 “小姐重伤。” .......... 孙贤宾双手背着,眉目间焦躁不减。 孙婉言是被人在门口发现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 第一时间送入府内,连供养的医师都信不过,孙贤宾直接请了行走施救。 宗门内药石医术自然不比这俗世的,可为何迟迟不见行走出来。 师爷回到孙贤宾身边,“大人,三人都打死了,所言属实。” 一掌拍在雕龙盘云的朱漆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上任城主刚死,新城主的家眷就遭袭,天水城的这一池水,比孙贤宾想的还要深。 苦等许久,门终于打开。 孙贤宾焦急上前,未等他开口,行走先出言: “送来时已经受过医治,伤势无大碍,好生调养就行。” 说完赐下些丹药,活血化瘀为主。 孙贤宾不敢过问为何行走在屋内盘旋如此之久,深鞠一躬送别其消失在云端。 “手段如此精妙,这城中有大能士。” 只有云朵听见。 .......... 宁坚回到孤儿院后屋。 少女已经将血迹擦拭干净。 自顾自地拿起金创膏药敷在身上各处,清凉止血。 “那女子是.....” 见少女并不想知道,少年悻悻闭口。 打了盆清水洗手,少女说道:“明日我要离开一阵,已经找了街边的阿婆过来帮忙。” 手上的动作停下,宁坚望着低头洁手的少女背影,心中感觉丢了些什么。 “也对,是该回去看看了,这里有我,你好好散散心。” 少年知道,以她的脾性如果真是要再也不回,肯定会明说。 只是心中千般不舍,又不敢问归期。 或者说,早晚有一天要面对她的离去。宁坚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懵懂少年,他知道她对于天水城对于孤儿院,终究是过客。 背对着宁坚,她把他的气息音准听在了耳中,心里有些泛甜。 “莫小花我要带走。” 没有料到的答案,终究不是好消息。 “真的这么严重?” 将几缕长发绕到耳后,“现在还不好说。” 身后没了动静,一双素手在收拾着行囊,屋外的欢声笑语还是如往常一般明亮悦耳,叫人听了欢喜。只是多了春日里那些鸟雀的争宠,没有十分满意。 望着独自发呆愣神的少年,她又多看了两眼。 “你喜欢吃枣花糕吗?” 没来由的一句,少年歪着头不知如何作答,想了半天终于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对话就此结束。 .......... 城外桃花林里的尸体,已经带回城主府。同一时间,府内的戒备也增加了三倍,连食材采购都有专人试尝。 纹士九段的杀手,成了宁催命走后大家议论的焦点。 有人说是各家见宁家势大城主孙贤宾却不作为,联合报复之举。也有人说是宁府欲与城主府结亲,上门求情不成痛下杀手。更有人直言此事纯属无中生有,只是城主府借机立威。 诸多猜疑各种版本,传的到处都是。 他们不知道的是,杀害前任城主的凶手,也已经伏诛。 那赌坊还在开着,周围多了些卖糖人瓜果的小贩,东西却并不怎么好吃。 宁府门房内,东顺将宁坚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 孙婉言和宁坚结伴出去,结果一个遭遇杀手深受重伤,一个虽然隐藏的不错但终究被东顺发现满身的伤痕。 “出了点意外。”能说出这话,显然是信得过。 将信将疑,不敢多问。东顺也生怕隔墙有耳。 只是实在担心,将宁坚头颅摆正,盯着他看了又看。 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宁坚,但又有了些说不出的不同。 “也许是我错觉吧,感觉你这半年变了好多,有点.....有点.....” 肚子里没有半两墨水,高深莫测这词到嘴边说不出,最终还是一句:“稀奇古怪。” 这些年始终在宁府和孤儿院两点一线的宁坚,如今时常陪着大少爷出门,又莫名其妙地和城主千金认识到一起,六十年的卖身契约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宁坚却好似没放在心上。 听说二少爷宁笃武回家后,还专门探望了宁家一次。不同于豁达大度的大少爷,他可不认为宁坚会和天骄无双的二少爷有什么交情。 宁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顺手将一些灵币交到东顺手里。 “老人家身体不好,你为何要瞒着。生病了总得看。” 东顺料到宁坚迟早会知道,也不客气地收起那些灵币。 “以前我借你,现在你借我,咱俩总有个受穷的。多的话我也不说,等我娘病好了,请你来家里吃三鲜馅的饺子。” 质朴的话,总是听得暖心。 “不过,你可别以为傍上了城主千金就有好日子,不是我看不起吃软饭,但街头巷尾听得多了,没几个好圆满的。” 额头一黑,宁坚想解释两句,想了想还是吃个哑巴亏。 第四十章 封山 清晨,趁着小家伙们还在熟睡,少女已经离去。 哪怕有阿婆照看,孤儿院里还是冷清了不少。宁坚和东顺二人还是平日抽出许多时间来,陪孩子们玩耍。 天水城的戒备愈发森严,所有外来修士都经过多番审查,闹出了不少争斗伤亡。 不过这还是其次,某天上午,大批的狩猎队伍怨声载道地返回南城门,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金阳宗封山了。” 据说是发现了一头六品灵兽,就在紫云山深处。金阳宗派人连夜封了进山的所有入口,地上的那些潜入者尸首成了最好的禁令。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寻常百姓不清楚,狩猎队的那些修士都明白,六品的灵兽,可是匹敌纹尊者的存在。 纹士、纹师、纹主、纹尊者,这金阳宗连纹主级别的高手都没有,谈何捕杀六品灵******望和好奇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原罪,一众无所事事的修士,每日结伴在山脚下驻足观望,心中不乏着天降奇遇的幻想。丝毫没有作为最低阶灵纹士的觉悟。 毕竟是六品灵兽啊,无论是毛皮还是筋骨都是炼器的上好材料。更别说那先天精血,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灵纹晋升品阶,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三日之后,城中多出了不少陌生面孔,都是周边各城闻讯赶来的好事之徒。一时间大小客栈全部客房爆满。 又一日清晨,浩浩荡荡地观光团队再次动身出发,人群之中,宁坚压低了头上的竹笠。 .......... 紫云山深处,金阳宗临时搭建的帐篷内。 弟子杨仪和杨健兄弟二人,正在禀报。 “昨日门下弟子,已经将山南侧尽数搜查完毕,留了两人看守。今日开始在东西两侧合拢排查。” 紫光真人望着手里的山势图,问道:“你们师兄呢?” “回禀师傅,山下聚集的人数有些多,周濠江师兄去查看了。” 另一侧角落,两名女子正在烤着炉火,虽然已经是三月末,春寒还是有些冻人。 “我说紫光啊,你看看你,带着三名弟子忙前忙后。掌门一句话,连我们师徒俩弱女子也被叫到这深山老林受冻。还是比不上有些人清闲啊。”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宁笃武上前和煦说道:“玉师伯、紫光师叔,二位和门下弟子是门中梁柱,因此掌门才委以重任。我师父近期身体欠佳,师兄只能留在山上照料。临行前千般嘱咐,让我全力配合二位长辈行动。” 玉仙子将手中瓜子壳抖落在地,弟子叶文熏递上一杯热茶。 “这可说不准。如此说来那掌门师兄的弟子谢士恩,为何在你家住着却不来帮忙。” 宁笃文笑道:“实不相瞒,谢师弟正在敛神收念,想必过不多久就会冲击纹师。” 此话一出,帐内杨仪、杨健两人,包括玉仙子纷纷吃了一惊。 他们没记错的话,谢士恩入山才两年,拜入掌门师兄门下时,才将将成为灵纹士。 还欲追问,一旁的紫光真人拿笔尾敲了敲桌面,“都别吵闹了,先把眼下的事搞定。” 七日之前,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旁跟着一名中年护卫,来到了金阳宗。 没有任何拜帖引荐,直接摧枯拉朽般闯上了山顶的云齐殿。 大敌当前,众人本以为掌门要下令共同诛敌。没曾想那中年护卫拿出一件随身令牌,就平息了事端。 按照那小姑娘的说法,路上她的灵宠没留神跑进了紫云山。就因为这一句话,掌门师兄派出了门内大半弟子和诸多灵纹师高手,由紫光真人带队,务必全力协助寻找。 小姑娘始终不肯透露灵宠的外貌特征,掌门竟然也不敢主动询问。偌大的紫云山,不知从何找起,又要找到何时。 想到那日场景,玉仙子撇了撇嘴,“该死的小屁孩,仗着有些家世就如此使唤我们,实在是混账。” 紫光真人感应了一下帐篷周边,确认无人在侧,严肃无比地说道:“山下那些愚夫所说的六品灵兽,自然是以讹传讹。” 三人成虎,谣言往往最能迅速流传开。 “宗里传来最新消息,那小姑娘终于开口,丢的那只灵宠,是七品的九命猫鼬。” 帐篷内一片瞠目。 .......... 大师兄周濠江已经来到山脚下一处入口。 面前乌泱泱的聚集了不下三百多人,虽然还未起波澜,但吵杂的喊叫声已经甚嚣尘上。 “这都五天了,你们金阳宗霸占着此地,还让不让人过了。” “就是,没本事抓灵兽,还封个屁的山。” “你们可知道耽误了爷爷多少买卖,赶紧让我们进去。” 耽误狩猎买卖是假,在场的这些人,多半是冲着灵兽来的。 火药味越来越浓,光凭着眼前四五名门下弟子,一旦起了事端是绝抵挡不了这些暴徒。 周濠江走到前面,取下手上的一串念珠。 “金阳宗办事,闲杂人退散。” 人群有后退的趋势,不过还是没退。后方的人群中,那些不敢露脸的家伙,纷纷污言秽语,继续叫嚣。 咄! 十二颗念珠爆射开来,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从众人面前飞掠而过,随即又回到手上。 迟了半拍,周围的空气中才传来阵阵爆鸣声。 人群最前方的十余人,瞬间倒地身亡,脑浆混合着血浆从太阳穴的圆形伤口处潺潺流出。 “哗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如出一辙的声响,所有人不禁后撤了三步,面上早已惊恐万分。 “半刻之内,统统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周濠江的声音配合着眼前的血腥景象,使人不寒而栗。 一旁的几名弟子,挺直了腰杆,亮出手上兵刃严阵以待。 不再看这些吓破胆的鼠辈,周濠江转身欲走。 手上攥着念珠,发现了不对。 一、二、三..........十、十一。 少了一颗! 还未有所警觉,又一声空爆之音响起,却是晚了。 周濠江身旁,一名弟子仰面倒地,已经没了气息。 咽喉正中央,丢失的那颗念珠,嵌在其中。 第四十一章 木头人 第十二颗念珠,此时正卡在那名弟子的咽喉中。 即便力道不如周濠江那样直接击穿头骨,打在人体咽喉也是直接毙命。 地上这十余人死不足惜,但堂堂金阳宗弟子,居然被人当场偷袭致死,还是在宗门大师兄的眼皮底下。 “是谁!” 面对周濠江的暴怒,众人一退再退,其中一些人更是滑稽地用手护住了头颅两侧。 事情突然闹大,大半好事者都萌生了退意。可他们不敢逃,谁先逃谁就是众矢之的,主动接过杀人者的锅。进退都不得,那又如何才能平息金阳宗的怒火..... 人群之中,宁坚轻轻搓揉着手心的淤红,将面庞深深藏在竹笠之下。 到底是谁? 面前这几百号人灵力混杂驳错,周濠江难以判断行凶之人的具体方位。原打算的杀鸡儆猴,却被人狠狠打脸。 凭这里的同门寥寥数人,也没法尽诛这些贼人。周濠江望着地上的那名死去弟子,容貌并不熟悉,想来也是个小卒。 既然如此,只有随便杀几人应付交差了。 从尸体上取下那枚念珠,还装模作样地拿出一块方巾盖在其面上。随即杀机不断上涨,扫过面前的这些可憎嘴脸。 咻! 尖锐音响起,一条红色烟雾直飞冲天,位置在紫云山中部林中。 宗门信号,看来是发现那灵宠了。 就在周濠江要速战速决,取几人性命后立马赶去支援。 咻! 第二声响起。 咻! 咻! 一道又一道雾线接连破空显现。 “这帮废物,连追都追不上!” 正要安排两名弟子前去堵截,前方人群中发出了阵阵骚动。 “那一路的烟雾轨迹,是不是.....” 周濠江猛转身,信号的破空尖锐还在持续不断,眼光一路扫来顿时心中一紧。 “全员戒备,朝这里来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门下弟子还是几百号修士,纷纷热血沸腾,场上瞬间无数灵气波动涌现。 数以百计的灵气虚影,占据了头顶上方三尺的大片区域。任谁都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在他们眼中,贪婪的欲望熊熊燃烧。仿佛再等片刻,就有无尽的财富机缘到来。 没有任何组织安排,所有人自发地呈半月状扩散开来,将山入口紧紧含在包围圈中。 其中心思敏捷的少部分人,想起边上还有个杀神。转眼一瞧,那周濠江何时跑到了左侧百丈之外了? 不好,差点忘了这是头六品灵兽! 一小撮人果断脱离了包围圈,向右侧边缘偷偷转移。心中不免还鄙夷地望着大半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傻子。 远处周濠江看着包围圈内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冷笑一声:“哪怕我告诉他们这是头七品灵兽,想必他们还是会如此。修炼修到连脑子都不带,你们不死谁死。” 又是一道烟雾升空,众人已经看到山林中追赶灵兽的金阳宗人马身影。 此时眼尖的几人,指向入口处附近一个方向,“快看,在那里!” 一道仅有寻常兔子体型的小巧身影,正穿过层层林木碎石,飞奔而来。身下四肢已经快到化作幻影,如同浮空一般。 九命猫鼬早就察觉到前面突然出现的几百道气息,一声轻嚎。 灵势如海,威压如山。 这是怎样凶暴的气息,谁能想到竟从这娇小身躯中发出。 孱弱的包围圈连第一波威压都没承受住,最前排几十人当下爆体而亡。 后方所有人沐浴在无数血雨肉浆中,气息紊乱七窍出血。此时再望向那小家伙,只觉滔天恐怖万般绝望,下一刻自己是否也会一般的死无全尸。 周濠江又退了五十丈,另一侧的几十名修士也一退再退。 经过一轮死亡的洗礼,身后的追击人员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名原本追得最起劲的弟子,股间一片潮湿,望着入口之外地狱般的景象,只是张大了嘴却说不出半句。 他们竟然追着如此一头暴戾肆虐的凶兽,追了半座山.......... 入口之外,那几名负责堵截的弟子,此时距九命猫鼬不到七尺,早已吓得双腿不听使唤跪坐在地,甚至有一人直接晕了过去。 山上山下所有人,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盯着那五六斤的小家伙。 九命猫鼬也停下了脚步,墨绿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疑惑与不满。身体坐立而起仅用两条细弱的后肢站立,伸出头颅在空气中仔细嗅识。 寂静的山脚下,传来一声呼喊: “大师兄,真人让你办完.....啊啊.....” 又一场血雨飘散在空中,小家伙恼怒别人打搅它分心。 这次,连周濠江也不敢再动分毫,所有人只能陪着小家伙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此时如果有人从山上眺望,会看到山脚无数的人形木偶一动不动,栩栩如生。 春风从远处来,裹着要命的柳絮漫天。 睫毛上,鼻尖处,耳朵里,手心中,柔若无物的白色绒毛,遇到汗水浸湿的各处体表,粘连着不肯离去。 痒! 好痒! 随时间愈发强烈的瘙痒感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可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抓挠,那股要命的痒越是渐入皮下,直达筋骨。 “啊.....啊..........啊嚏!” 几百双眼珠转动,集中到其中一名修士身上。 只见他双腿一软,就要倒地。 “阿嚏!” 小家伙用爪子挠了挠鼻尖,拨开几丝讨厌的柳絮。众人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可呼气声太大,小家伙露出几分不满,所有人赶忙强打精神,再不敢乱动。 后来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这木头人的游戏至少持续了半个时辰,绝对是其人生至今最难熬的半个时辰。可实际上,只是半刻钟而已。 不管究竟如何,漫长的等待后,小家伙终于动了。 前后肢迈着轻巧的步子,朝最左侧的人群走去。 哗啦哗啦~~ 整个中央的几百名修士,恨不得爹妈少给了两条腿,避让着往相反方向撤离。哪怕那里还有个周濠江。 左侧剩余的二十多号人,都是提前避难躲过来的,现在却还要继续陪九命猫鼬将这木头人玩下去。 第四十二章 我讨厌你 山脚下,木头人的游戏还在继续。 小家伙走到最前面一人身旁,玲珑小巧的鼻子在其身上轻嗅了两下,细长棕黄的小尾巴晃动半圈,扫在那人裤脚上。 这意思是..... 那人本就心思机敏,瞬间明白过来。头也不回地跑向另一边的大队伍。 如同筛选晋级一般,凡是被小家伙用尾巴拍打到的,都是淘汰选手。带着失败者的兴奋喜悦,一个又一个人脱离了决胜圈逃离开去。 其中也不乏让小家伙摇摆不定的,只能继续在原地等待。谁叫他们不勤洗澡,都被体味掩盖了。 又来到一人脚边,意料之中的伸头嗅查没有发生,小家伙直接顺着那人的裤脚四爪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肩头。 “是他!” 一声高呼,剩余所有人疯狂逃离开,和大部队汇聚到一起,由衷地泛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木头人比赛,到此结束。 崭新的竹笠下,宁坚望着肩头那只三分似狮七分像猫的小东西,竟然伸出了食指去逗弄。 指间在小家伙的脖子周围轻挠慢揉,倒是吓得对面一众人紧紧捏了把汗。它将脸靠在宁坚手背上,一脸享受地发出几声娇柔呢喃,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凶兽气息。 这小东西,让宁坚不由想起了当日饕餮所化的那孩童。莫不是这些凶兽都是如此? 山上传来阵阵响动,周濠江知道,宗门的大部队总算到了。 “师傅。” 紫光真人看着面前这景象,有些不懂。地上的腥风血雨不提,为何门下弟子会放弃守着入口,还和这帮江湖散修混到一起。再看这些乌合之众,眼中没有半分战意,只剩满脸的恐慌虚疲。 周濠江指着孑然一身的那道身影,将之前种种一一道来。旁侧的玉仙子师徒和宁笃武也听了。 “如此,到还真不好办。”紫光真人捻着长须说道。 宁笃武站了出来,抬手抱拳喊道:“这位朋友,在下金阳宗宁笃武。我看阁下有些面熟,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宁坚将竹笠压的更低,还是专心逗着小家伙。 “不瞒阁下,这九命猫鼬,是我金阳宗受人之托寻找。它本是有主灵宠,还望能交由我等。” 眼下看来,这人定是有吸引九命猫鼬的物件灵药。只是难就难在这儿,想要动手强枪,凭金阳宗这点身家说实话还真拿一头七品灵兽没任何办法。但只要能说服此人,宁笃武就有把握将小家伙带回宗里。 “吱~喵~吱~” 风中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小家伙分辨了几下,显得无比兴奋。 “小家伙,你是要我.....” 九命猫鼬从宁坚身上跳下,拽了拽其裤脚,就撒开腿往紫云山西侧跑去。 宁坚本也不可能在此地滞留,跟着小家伙走总好过在一群虎狼环伺之中。 宁笃武又好生劝慰了半天,谁成想一人一兽招呼也没打,就调头朝西去。 “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了吧。”一旁玉仙子挤兑了两句。 紫光真人正要安排弟子跟上,无可匹敌的威压隔空袭来,连他也不禁虚退了几步。更别提身边七倒八歪的一众门人。 .......... 宁坚跟着小家伙,一路钻爬跳攀过来,好不狼狈。 “你倒跑的欢,可你选的这些路,哪是人类走的啊。”发了两句牢骚,脚下的速度还是不减。 前方九命猫鼬呼喊的声音越发兴奋高亢,想来是快到了。 到哪儿?宁坚也不知道。 望着那可爱喜人的毛茸茸家伙,他心中也是起了莫名的亲近感,完全不担心其危险。想必那小家伙也是如此看自己的。 “喵~吱~” 林木渐稀,遮荫趋疏,一片豁然开朗。 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身旁跟着一名冷漠汉子,在前方等着。 九命猫鼬加快了速度,一跃而起跳到小女孩的怀里,粉嫩的小舌头舔着女孩的脸颊。 “咯咯咯,九儿别闹了,痒死我了。”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好不容易推开了这一通亲热。 “吱吱吱~悉索悉索~” 小女孩瞪着水灵的双眸,看了看身前不远的宁坚,“九儿说,它被一帮坏蛋追了半天,发现你也被坏蛋包围了,就带着你一起逃了出来。” 宁坚不知如何开口.......... “嗯嗯.....还有呢.....嗯嗯嗯.....是嘛.....啊?” 不知道小家伙又和这小姑娘说了些什么,她的神情一会开心一会担忧,最后变作吃惊。 歪头想了会儿,小姑娘嘟着嘴一脸心疼地缓缓走到宁坚面前。眼中不知为何还有些许泪珠在打转,让人看了就心疼。 “大叔,我有点讨厌你了。” 大叔?宁坚想到自己还一直掩面藏在竹笠之下,倒也是原因。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这讨厌二字是何原由。 一只小手捏起那九命猫鼬的后颈皮毛,另一只手上多出了一把锦绣琉璃小刀。小姑娘轻轻划破那小家伙的爪心软肉,收刀入怀。指间沾取几滴鲜血,竟然直接在空中绘出了一幅图纹。 这.....是灵纹图? 没有任何载具,附着着灵气的血丝线条直接在面前空处徐徐展开,简直是前所未见。 还未等宁坚思索半分,最后一笔收尾的灵力图纹被小姑娘轻轻一推,就送入了宁坚体内。 自始至终,宁坚都没有抵抗。无论是小家伙还是这小姑娘,都没有丝毫敌意,也只有后面那汉子,气机始终定在他身上。 熟练的拿出一枚不知名的丹药,捏碎了敷在九命猫鼬的伤口处。小姑娘还是心疼地摸着小家伙的头,“不痛不痛了,娘亲说只要吹一吹,痛痛就吓跑了。” 那护卫汉子走到小女孩身边,“小姐,不早了。” 远处的林间传来些许脚步声,看来是金阳宗那帮家伙不死心。 “好吧。” 小女孩托起九命猫鼬,摇晃着它另一只小爪子左右摆动,“咱们和大叔说再见了。” 宁坚也挥了挥手,告别这只莫名亲切的小灵兽。 小姑娘和那护卫汉子,向着紫云山外围离去。 “嘿嘿,我刚想起来,以后是不是不该叫你九儿了,八儿?哈哈,八儿这个名字好好笑啊,咯咯咯.....” 铜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小家伙的抗议叫声,回荡在林间。 第四十三章 双木成林 第一名到来的金阳宗弟子,看到了宁坚的身影。还未等他出声呼喊,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就将其击晕。 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背向,宁坚快步离去。 随后紫光真人等人赶到,看着地上晕厥的弟子,“宁笃武,你带人在此拉开警戒,等候宗门下一步指示。” “玉师妹,咱俩分头行动,在山脚处守着。”说罢动身。 “可紫光师叔,那人定是朝着另一边逃走的,我等在此守株待兔,不免徒劳啊。不如留两人,我带人前去追击。” 玉仙子嘲弄地看了宁笃武一眼,还是紫光真人发话:“那另一侧,已经有杨仪杨健和叶文熏赶去了。你只管守好这里,别多废话。” 宁笃文看着两位长辈下山,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紧握。 “听从指示,大家警戒起来。” .......... 紫云山中的发生种种,并没有影响到天水城的平静。 城主孙贤宾早起看了看还在养伤的宝贝女儿,见她气色已恢复大半,放心下来。 回到书房,师爷已经等候多时。 “大人,查清楚了。那杀手的确是在逃的命犯。应该是七年前就定居在城中了。” 孙贤宾将桌上的书册放回书架,目光随着手指在架上寻找下一本消遣。 “如此看来,上一任死的倒也不冤。让一个如此危险人物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只怪他浑噩居安,不知思危。” 现任上司指责上一任的失职,师爷也是不好说话,只能调转话题道:“和大人推测的不差,那杀手之前频繁出入过那家豆腐坊。既然三仙散的买卖是黑狼帮经手,此次小姐遇袭想必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推测再多不如这两句话的结论。 孙贤宾看似平静地翻越着书籍,师爷却发现了隐藏在面容下的滔天怒火。 “这几日不要走漏了风声,禁卫队随时待命,等我号令。” 看来这次真是要对黑狼帮动手了,师爷还是不免担忧道:“大人,禁卫队自然训练有素,那些贼子必定只有俯首待诛。只是那黑狼帮的正副帮主,均是灵纹师修为,还得小心为上。” “此事不用你操心,过几日我联系的宗门高手就会到来。” 孙贤宾竟然不惜请出天道宗修士,看来这黑狼帮真的是死到临头了。 .......... 杨仪杨健兄弟俩,此时正对着单独一人的竹笠男子。 “师傅所料不差,果然等到了。” 大哥杨仪看了看周围并无那九命猫鼬的踪迹,放下心来说道:“也合该我们兄弟俩立功了。” 弟弟杨健目光带着恨意:“到时候我要宁笃武再也神气不起来。区区一个靠着丹药起步的公子哥,我呸。” 两人你来我往地谈论,丝毫不将宁坚放在眼里。 宁坚心想:“宁笃武在宗门里原来如此受排挤,可笑天水城里还都以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是知道时间紧迫,大哥杨仪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忒那汉子,将你用来引诱灵兽的方法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嚣张至此,也是宁坚见所未见。 “就是厌烦你们这些低等修士,看不清局势好坏。”说着兄弟俩身上灵纹师强劲的灵气波动渐露,是要动手了。 自从听了那日杀手的一番话,宁坚就再也不会如之前一般,拙劣可笑地放出灵纹虚影,大开大阖般战斗。 这些日子通过饕餮灵纹的反哺,宁坚已经将那日与杀手的对杀伤害转化,又成功提升了一段修为。拥有纹士八段实力,他也开始思索着真正入门的手段技巧。隔空抓取周濠江的念珠,运转力道再射出,就是其中的一种尝试。 杨仪杨健两人动了,之字形交错奔袭而来,手上一副精铁拳套灵光内敛。 这是兄弟俩从小修行的固定套路,双重攻势下身影不断左右互换,双拳更是彼此配合舞动,让人分不清人与拳具体位置。 宁坚看着错乱逼近的两人,凭他目前的眼力的确分辨不出对方第一招的落点意图,不过少年也从未想过这些,你攻我就守。 双臂护住要害,对方二人的四个筋肉暴起的拳头也挟风而至。 “可笑!” 见宁坚只顾防御,兄弟二人果断落拳。 宁坚在最后一刻,才看清拳式具体。左侧杨仪的右拳直攻宁坚左侧下腹,右拳之上还有一只手臂。那是杨健的左拳,手肘弯曲一记上勾拳直奔宁坚面门。 同时,杨仪的左拳和杨健的右拳,两路而下轰向宁坚的双腿。如果这时宁坚抬腿出击,必定称了二人心意。加上双手必须护住上半身,抬腿的瞬间就会被拳力带偏重心。 宁坚没有反击,四个拳头也不出意料地打在了实处。除了面门上被宁坚双臂挡下,其余部分传来了猛烈冲击。 虽然宁坚并没有中计倒下,不过兄弟二人可不是寻常武者。粗浅的招式下,才是真正杀招。 “双木成林!” 两股精纯无比地灵气冲击,毫无阻拦地冲入宁坚体内。他被强横难挡的冲击力道,直接轰退了十余丈,地上被双脚耕出两道深浅不一的土沟。 想要调整身形,宁坚却发现身体各处关节僵硬异常,好似灌了铅水铁浆。 “是不是觉得动作不便?”兄弟俩收回拳式,居高临下地望着诧异的宁坚。 “你们的灵纹?” 杨仪露出一抹奸笑,“还算你有点眼力。我二人的盘朽椴木灵纹,一旦混合到一起,就会将你身体内的各处筋骨关节僵化。” “一会等我俩在你身上再来几下,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动弹,最后说不定会整个人木化而亡。” 杨健继续说道:“赶紧将东西交出来,我们好给你个痛快。不然等你落到我们师傅手里,才知道求死是多么奢望。” 二人当初被紫光真人看中收为门徒,就是凭借着四品的盘朽椴木灵纹。对敌之时只要挨上一下,对方就会丧失些许行动力。一旦陷入苦战,失去灵活的动作只会吃的击打越多,身体自然也越沉重。此消彼长,最后再无还手之力。 竹笠之下,两兄弟看不清宁坚的神情。 只听得一声:“继续。” 第四十四章 要帮忙吗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两人再次出击,这次是前后包夹。宁坚还是只顾防御,又吃了不少攻击。 感受着关节处愈发死硬的僵化程度,宁坚还在沉默。 “也罢,是个硬骨头。大哥,咱俩先将他打到动弹不能,直接带回去给师傅处置。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 只要能逼供出引诱灵兽的方法,找到那九命猫鼬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轮攻击下,宁坚连护住要害都显得十分勉强。 没等他喘息片刻,第四轮又来了。 数不清的拳头击打在宁坚身体各处,宁坚的浑身肢体已经难以动弹,僵硬的双手举在面前护住头部,却是连放下都做不到了。 杨仪杨健两人也是控制着分寸,只往胸前腹下和四肢招呼。盘朽椴木灵纹的灵力冲击在宁坚体内交错蔓延,将其经脉血肉僵化定住。 眼下,宁坚只有眼皮和右手小指,还能将将驱动。剩余所有关节早已如同木偶树人,一动也动不了。 “杨健,差不多了,别真把他弄死了。” 大哥杨仪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宁坚拼尽全力扯动口舌处的肌肉,好不容易发出一句嘶哑的话语: “还差点。” “大哥,我看你还是判断错了。这家伙还能嘴硬,是还差了点火候。” 说罢两人又是几发灵气冲击轰入宁坚体内,这次少年是真正连舌头也彻底僵化,半句话说不出口了。 “师傅还在山脚下等着,把他抬过去吧。” 两人搭手扶住宁坚的腰背,杨健还在落井下石地说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尝到师傅秘不示人的绝赞手段,连我想想都有点替你害怕了,哈哈哈。” 突然耳旁传来大哥杨仪的惊讶之声:“不对,他的身体怎么这么柔软!” 说时迟那时快,在杨仪惊恐万分的目光下,宁坚的一只手掌,贴到了弟弟杨健的胸前。 “归一,劲发!” 轰! 下一秒眨眼,杨健已经飞出了百丈,去时撞断了不知多少参天古树。猛烈的气浪拍打在杨仪的脸上,瞬间一片猩红。 本该任人鱼俎的宁坚,此刻无比灵活地一脚踹开身旁的杨仪,爆射而出朝着远处的杨健奔去。 “你敢!” 杨仪还是晚了一步,此时弟弟已经被宁坚掐住咽喉。 即便隔着道服,他也能看到杨健的胸口凹陷了下去,胸骨不知断裂了几根,气息若有若无。 宁坚看着手上这人的伤势,早在意料之中。 这就是他琢磨出的另一式手段。当灵气冲击进入体内,并不选择第一时间激发而出。分出一部分灵识在体内控制,等着对方一轮又一轮地进攻,慢慢积蓄。 以他这些时日的研究尝试,控制住灵气伤害在体内逗留的极限时间是五十个呼吸。超出时间就会在体内形成进一步的伤害。 少年发觉了这兄弟二人的手段后,坚信他们只会如此依靠双木成林的灵纹攻击来制住自己。只要护住要害,慢慢等待体内的积攒越来越多。 最后时分的那一式‘归一劲’,可是融合了足足两名灵纹师的十几轮攻击力道。打在杨健的身上,不死也重伤。 “放开我弟弟!” 杨仪情急之下喊出这一声暴喝,却又硬生生压住怒火,语气更为柔和说道:“只要你放过他,我们任你离去。” 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可以将此次的人员部署位置告诉你,方便你逃离。” 弟弟的性命就在他人手上,以现在目测的伤势程度,杨仪必须尽快救下他送去医治。 摘下竹笠,露出了杨仪不认识的一张陌生脸孔。 宁坚看着低声下气的杨仪,如同看向一个白痴。 “你们整天在宗门修炼,有多久没下山了?” 面对这不明所以的询问,杨仪还是答道:“我们兄弟俩自小就在宗门长大,这有什么问题吗?” 宁坚嘲弄一笑:“难怪了。要换了宁笃武,就绝不会提这种幼稚条件。” 咔嚓! 清脆的声响,是颈骨断裂的哀嚎。 宁坚松开手掌,杨健已经彻底没了生机。 “啊啊啊啊!” “杨健!!” 大哥杨仪竟然不顾一切,径直跑了过来,在宁坚面前抱着弟弟的尸体不断喊叫哭嚎。 悲痛欲绝的喊叫声诠释着兄弟情深,令人心生不忍。 看到这一幕,连宁坚都不禁.......... 没忍住笑了出来。 生死对敌之时,这人竟然无脑到被悲伤冲昏意识,跑到敌人面前只顾痛苦哀嚎? 连起码的警觉大局都抛到天边了? 要不是有宁笃武在先,宁坚都会怀疑金阳宗内的这些灵纹师高手,是不是都是这般缺乏临场经验。 既然对方都送上门了,哪能不好意收下。 宁坚运足灵力一掌拍出,打在杨仪的背上。 一口鲜血喷射到怀中的杨健身上,大哥杨仪的气息虚弱了不少。 抬头看着面前恶魔一般的男子,杨仪终于感受到了只差分毫的死亡压迫。 “不.....不要.....不要杀我.....” 鲜血混着脸上的泪水,不住地哭喊求饶。这哪里还是一名众人敬仰的灵纹师啊。 再也顾不得弟弟的尸首,杨仪手脚并用跑出去,踉跄了几次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随即发疯似的加速奔跑。 宁坚越发觉得好笑,到底谁是灵纹士谁是灵纹师,怎么会连点拼死反抗的血性都没有? 如他这般只顾逃命,怎么可能逃得掉? 不再想这些荒唐假想,少年提步追上就要给他一个痛快。 前方的灌木丛中,出现了一名女子,身上所穿正是金阳宗的道服。 夺路而逃的杨仪,一见面前这人,就再也坚持不住逃到其身边。 “叶师妹,这人杀了我弟弟,还要杀我!” 来人正是玉仙子的唯一徒弟,叶文熏。 看着平日气度不凡的师兄现在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叶文熏失望之余还替紫光真人感到惋惜。 “要帮忙吗?”清脆如莺的问询声。 杨仪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却发现..... 平日里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师妹叶文熏,说这话时看的是..... 对面的宁坚。 “叶师妹!叶师妹!你怎么.....” 对面,宁坚想了想,回道: “那就有劳了。” 第四十五章 尽诛 没有再看地上这废物的尸体一眼,叶文熏对宁坚说道:“前面山脚的几个入口都被他们封锁了,你还是从最初的那条山路离开吧。” 宁坚好奇地看了这女子一眼,抬手作揖。 “如此,那就多谢了。” 转身离开。 叶文熏将杨仪杨健身上的灵石物件搜了出来,走到附近的一处崖壁口,尽数扔下壑谷。 然后激发了宗门烟雾升空。 望着头顶氤氲缥缈的烟雾被风吹得凌乱发散,她坐在一块青石上以手撑额,神情淡然。 “总算快了。” .......... 直到后半夜,宁坚才回到城内。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那突然出现的女子,而是在山阴处找了一处洞穴修整。 紫云山内,传来嘈杂混乱的声响动静,看来是发现了那兄弟俩的尸首。又过了两个时辰山林中终于归于宁静。 这些都没有打扰到宁坚,他还是安心打坐,直到中天之上的月牙开始下坠,才悄然动身离开。 灵纹反哺之下,这一战也将他送到了纹士九段圆满。 至于如何破除桎梏晋升纹师,还是未知。 寂静安宁的城中主道,宁坚一人在夜色下走着,经过城中心一处威严肃穆的府宅处,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孙婉言的伤怎么样了。” 那日宁坚并未亲眼看到少女的治疗过程,面对孙婉言胸腔大出血的濒死伤势,少女也只是花了不到半刻,抛给宁坚一句‘可以了’。 刺杀一事还是透着蹊跷。 两人前脚刚从黑狼帮下面的赌坊闹了一场出来,后脚就在桃花林中遇袭,间隔的时间实在太短。宁坚始终对黑狼帮的嫌疑持怀疑态度。 再说那杀手,纹士九段的修为,还能强行使出灵纹师境界的融纹手段。其价格本就不菲,听他的临终遗言貌似还是受人胁迫。 况且自己当面和他们点明孙婉言堂堂城主千金的身份,再如何不愤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杀了那丫头,除了惹恼孙贤宾,只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以自己对黑狼帮副帮主的第一眼印象,绝不是意气用事不顾大局的莽人,帮派之人应该最看重的就是和气生财。 难道说.......... 零碎的线索夹杂着诸多不协调矛盾,在少年的脑海中重组排列,一丝捉摸不到的灵光就要露出苗头。 刷! 刷! 冷清的月色下,两道人影破空而起,从城主府内凌空飞向北城方向。 宁坚不知道何等境界的修士才能凌空而行,但绝不是灵纹师。 随即地面传来阵阵震感,宁坚伏地将耳朵贴在地面,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三百.....不对,至少是五百人一齐出动。方向是东城外。” 东城外,常年驻扎着直属于城主府的禁卫队。 再看向刚才两名高手飞去的方向,北城,黑狼帮的大本营也在那儿。 .......... 北城那间院落内。 地上躺着一名满身血迹之人,正是那赌坊老板。 “副帮主,既然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城主府还没动静。看来咱们不会有事的。”一名帮众说道。 啪! 响亮的耳光将说话这人直打得原地转了两圈,独眼狼胡万仇嘴角抽动地说道:“你当那孙贤宾是傻子啊。” “女儿刚去赌坊讨完钱财,紧接着就遇袭受伤。我要是他,也笃定是赌坊的后手报复。” 走到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老板面前,胡万仇一双铁手捏住其肩部,“归根结底,是你胆大包天,连城主府的人都敢骗!” 随着铁钳般的手掌用力,老板的双肩咔咔作响,发出骨骼开裂的刺耳声音。 更可怕的是,此事直到今天胡万仇才知晓。 要是能在第一时间采取手段,凭他亲自上门请罪,嫌疑能立刻消除大半。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存在先知。 帮主至今还未归,要是他知道自己将黑狼帮带入如此险境,哪怕是兄弟手足,也得按帮规在刀山上走两遭。 咻咻咻! 咻咻咻! 忽然,一阵箭矢破空之音响起,胡万仇毫不犹豫抄起地上的赌坊老板,护在身前。 笃笃笃! 箭羽密布,只一瞬,院落内就有不下十余人当场被射成了刺猬。 “撤回屋内!” 胡万仇带领剩余伤员往大厅回撤。 同一时间,天水城各处,凡是与黑狼帮有关联的店铺商户,纷纷受到了致命打击,城内一片哭喊厮杀声。 府衙也出动全员衙役,在主要街道中心维持秩序,安抚百姓。 胡万仇看着手上已经被射成蜂窝煤的赌坊老板,哪还能不明白。 他早不坦白晚不坦白,偏偏过了半月才跑过来告知。而且紧随而来的就是城主府雷厉风行的剿灭行动。只有一个可能,这赌坊老板早就被城主府控住了。 今日冒死前来赎罪,想必也是为了家人老小。看来孙贤宾是要自己死也死个明白啊。 想通了所有,胡万仇却没有任何办法。 院外的箭羽已经停歇,禁卫队也破门而入,占据了院落。黑狼帮所有人都被困在屋内。 “奉城主指令,黑狼帮常年在天水城内拉帮结派,为恶一方。陷万民生机财产于水火,更是丧心病狂传播三仙毒散。此等恶徒,万罪难逃,极恶难赎!” 此番宣言,借灵气扩音数倍,全城百姓均听得清清楚楚。纵使胡万仇有百口,此时也难以狡辩。 还未等胡万仇动作,一名心生惧意的帮众擅自跑出去,高举双手喊道:“我认罪,我投降,不要.....啊啊啊啊.....” 禁卫队钢刀齐出,顿时成了一地散肉。 “黑狼帮全员暴徒,尽诛!” 话音刚落,一道刀光从屋内飞出。 禁卫队当头一人,直接被破甲击中,一条开裂伤口由头部延伸到胸口,直接死亡。 “结盾!” 刷!刷!刷! 无数制式盾牌分上中下三层举起,将禁卫队前排护得纹丝合缝。 “格老子的,孙贤宾你个王八犊子!这明显是有人蓄意嫁祸,你怎么会看不出来!!”胡万仇在那自顾自地低声骂着。 其实到这一步,已经无需考证其合理性。作为城主,黑狼帮这颗眼中钉迟早是要拔出来的,现在只是多了个借口。 两方僵持不下,胡万仇正在思量对策。 嘭! 两扇屋门飞入屋内,直接将门后的几人拍到墙上,如同一抹蚊子血绽放开来。 两道身影,缓缓走入。 第四十六章 疾 破碎的木门分崩离析,木碎片溅得四处都是,满地狼藉。 原本躲在门背后的两人,此刻身体嵌在屋内北墙之上,鲜血顺着墙壁留下,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两名身着黄袍道服之人,闲庭散步般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上道袍绣了一朵红花,分外妖艳。 视角环伺一周,最后定在角落的胡万仇身上。 “你是胡恩绝还是胡万仇?” 胡恩绝正是帮主之名。 胡万仇望着面前二人,厉声喝到:“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天道宗的吧。” 城主孙贤宾与天道宗的关系尽人皆知,此番行动突然冒出这两名不知来历的狠角,想来也是宗门援手。 不过,天道宗向来以名门正统自居,对外是绝不会过分干预俗世的。胡万仇看着不加掩饰的二人,明白了他们的自信。 只要让所有人成为尸体,就不算干涉俗世了。 正派宗门,和我们这黑狼帮干的事,也差不多。 二人中高个的男子面无表情,“以你灵纹师二段的修为看来,应该是胡万仇了。” 另一人不耐烦地说道:“正主缺了一个,怎么办?” “不管,来时宗门也只答应帮他出一次手。人不齐怨不得我等,只管杀了眼前就行。” 说罢也不见其有何动作,屋内剩余的几十名帮众,同一时间掐住了自己咽喉,呼吸不能。 屋外,师爷亲自带着禁卫队守住门口,一旦有受不了痛楚的人跑出,就是一通砍杀。 胡万仇眼睁睁看着一众人的手臂越发用力,青筋暴起。哪怕眼睛已经泛白,口吐白沫也不见泄力。 不多时,所有人竟然活生生将自己勒到窒息昏厥。 高个男子袖中飞出一根绣花银针,尾部还拖着白色丝线。转眼间在地上众人躯体之间穿梭而过。每经过一人,银针就快上三分。 转眼回到其手上时,丝线已经染红。 再看那些原本昏厥的帮派兄弟,已经没了气息。 胡万仇目瞪口呆地望着高个男子,“你是.....红绣郎!” 即使黑狼帮偏安一方,胡万仇也听说过此人的事迹。天道宗戒律堂门下,百八行走之一。纹主级别强者! 最喜刺绣女红,据说其手下红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究其原因就是,所用红线均采用他人生前心头那一滴精血所染。 其本名无人知晓,但心头一线红绣郎的名字,这些年可谓传遍四海。有人说其手段做派与天道宗正统身份不符,后来那些人都成了丝线上的一抹红。 心头血,染红丝。 红绣郎将红线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根崭新的白线。线头放在嘴中舔舐了两下,借着屋内灯光将湿润变尖的线头小心翼翼穿入银针孔内。然后开口说道:“你既然认出我了,就该知道绝无胜机。” 纹主与纹师的差距,十倍胜于纹师与纹士的差距。 这点胡万仇自然之道,但他此时早已放开所有,冷笑一声: “活着总是好的,我还是想试试。” 刀出鞘,灵光灼目。肉眼难以企及的灵刃速度,直奔红绣郎身旁这人咽喉。 他看到了那抹刀光,在流光中缓缓切开空间,在视野中越来越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慢放,只剩荡开而去的空气涟漪。 一只手,五指粗壮偏短,迎着刀光张开去。食指与拇指上下对位,静候着到来。 刀光越来越近,两指距离也不断缩小,直到刚好容纳那一抹刀光的存在。 终于,两者触碰到了一起,严丝合缝不留半分余地。男子的两指要夹住刀光,让其如烟尘消散。 胡万仇没有再看,右手的刀终于归鞘。 “疾!” 那抹双指间的刀光,挣脱了时间的泥沼,速度瞬间超出所有人的肉眼捕捉极限,成为真正的一道光。 光穿过手掌,来到那人面前,他还睁着眼。第一丝光的毫缕已经距离咽喉不过半掌,可惜还是被追上了。 其后两根手指已经赶来,这次没有任其逃脱,只轻轻一捏,光散了,灵气拂过脖颈上的汗毛,有些舒服。 百八行走之一,金刚指崔通。 摩挲着指间的触感,他望向角落里的胡万仇。 胸口的一根丝线雪白,没有任何杂绒。鲜艳的红色从左胸冒出,沿着丝线一点点滑动。 红绣郎又多了一根红线,但他不太高兴。 “疾风贪狼,五品灵纹。” 最近修行界内,有许多宗门子弟遇害身亡,全部都是死于这种灵纹的疾光一击,共计一十三人。其中天道宗有三人。 杀人者一直没找到,只知道疾风贪狼这种灵纹,很罕见。 此时此地,两人的猜测不谋而合,凶手应该叫胡恩绝。 崔通说道:“你不该杀他的。” 红绣郎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杀人,有时候太快了也不好。 .......... 城主府。 已经过了三更,书房内还是灯火通明。 师爷推门而入,说道:“大人,办妥了。可惜那帮主胡恩绝不在,不然就能永绝后患了。” 无论之前种种,今夜之后,黑狼帮永远在天水城内除名。明日一早,全城都会知道城主府的不容侵犯。 孙贤宾将火漆盖上信封,吹了口气。 “那两人呢?” 师爷回道:“二位高人已经离开。不过.....走之前将那胡万仇的尸首也带走了。” 孙贤宾摆了摆手,“随他们。” “明日开始,由你牵头负责整合黑狼帮的产业。我会从禁卫队挑些人过去接管。” 师爷听完此话,心领神会。 生意就是生意,黑狼帮能做得,他孙贤宾也能做得。 “差点忘了恭喜大人。经此一役,天水城内将再无内患,尽数掌握在大人手中。” 为了请红绣郎和金刚指崔通二人,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也只有孙贤宾自己知道。眼下的这点收获不过是蝇头小利。 孙贤宾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是啊,总算再无制衡了。”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师爷识趣地告辞退下。 望着桌上的那封信,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原来还有这一步暗棋.....” 第四十七章 主人和客人 四更天,全城各处的动乱已经平息。好事的围观群众也抵不住困意,回到被窝内续梦。 宁坚借着夜晚的凉意,想通了许多事。 这也是他现在来到这里的原因。 没有刻意躲藏,大大方方地敲门。当然这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来开门,只好自己动手。 翻墙而入。 动作还是很轻,宁坚知道大半夜吵闹到邻里街坊是要挨骂的。 院子不大,有些花草。只是平日里缺乏照料,长势不大讨人喜欢。 正对着大门的主屋,灯还亮着。 宁坚有身为客人的自觉,进屋后随手关门。不让夜凉冲散屋内的些许暖意。 桌上有本诗集,看样子主人很喜欢,翻看了许多遍。连边角都已经发黄蜷曲。宁坚随意翻看了两页,不对胃口。 烧上一壶水,等等吧。 烧开的沸水涌出水汽氤氲,在干燥的早春带来了湿润怡人。忙活了一天一夜的宁坚此时相当的口渴。 主人没让宁坚久等,紧接着就回来了。 推门而入,看了一眼边上的宁坚,也没在乎。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挂在衣架上,又去动手打水洗脸。 “你们年轻人少些熬夜,不然到我这年纪就落一身病了。” 宁坚回道:“偶尔一次,无妨。” 主人见水已经开沸,抓两把茶叶入杯,滚水冲沏。端一杯到宁坚面前。 “这茶还是多年前第一任城主送我的,平日里再舍不得喝,到现在也快喝完了。”吹气细抿,热汽升腾而上。 客人有话要说,主人却不急着问。 茶已经喝了半盏,主人要添水,宁坚还是忍不住先出了声。 就在少年张嘴发出第一个音时,主人的一句话如铁骑突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说说吧,怎么一回事。” 这一句插话,宁坚顿时觉得胸中气息堵滞,已经在嘴边的话语被硬生生斩断,卡在喉管内进出不得。 此人,好生厉害! 借半杯热茶下肚,宁坚好不容易平复了那股郁结之气,望着神情淡然喝着茶的主人,不明觉厉。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宁坚终于讲起。 “其实,我与你已经有过几次交集。” “第一次还是通过黑狼帮的浩子知道了你的存在,那时暗室里胸口插着烟杆的男人还没死。可惜那书架暗门做的实在严丝合缝,我只能听见声音。” 主人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惊诧,“继续。” “你自然是协助黑狼帮开发三仙散的幕后主事之人,那时我只知道他们称你为大人。” “我和你的交集本应在豆腐坊的那场火之后,就彻底断绝。” 主人伸手从嘴中取出一丝茶渣,“我杀人你放火,也是有趣。” 宁坚继续说道:“直到最近,城主千金在城外桃花林遇袭重伤,一下子就把黑狼帮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时我也在场,和那杀手聊了几句。他是受人胁迫,甚至不惜一死。” 说到此处,宁坚加重了语气:“你让他刺杀,从一开始就没关心过成功与否,只是要激怒孙贤宾。” “这样,才能将局势推到今晚这一步,城主府全力出动势要剿灭黑狼帮。” “原因嘛,无非是借刀杀人,明哲保身之类。” 主人笑了,“没错,我是早就打算舍弃黑狼帮。” 宁坚双目炯炯,盯着面前之人:“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向来运筹帷幄为何会出此昏招,不觉得太急了些?” “不过也是这份疑虑,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屋内的气氛终于凝重到了极点,宁坚抛出了今夜的点睛之笔。 “那日城主摆宴,你亲自将宁家家主送到府门口,寒暄了片刻。我当时又碰巧在场,但也是直到一个时辰前才想起,你的声音正是我那时在豆腐坊暗门外听到的。” “师爷!” 此人正是侍奉了三任城主,今夜剿灭行动的现场指挥,刘禾生刘师爷。 主人,或者说是师爷,掏出宁翰林赠送的鼻烟壶吸了两口,心满意足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说了这么多,凭你区区一个灵纹士,敢只身来此。我猜,你还有后手吧。” 宁坚心中所想被当面拆穿,面色一变。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响,院落的门已经被砸开。甲胄齐备的禁卫队蜂拥而入,刀盾高举。 隔壁的屠夫被吵闹声惊醒,正想开窗叫骂两句,一见这场面顿时吓得退缩回去。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宁坚望着从城主府内凌空飞去的两道身影,脑中的那些繁琐信息终于串联成线。 又是翻墙,谁让他不会撬锁。 城主府还是很大的,宁坚转了两圈不出意料得迷路了。 孙婉言已经在床上躺了数日,到了夜晚迟迟没有睡意。一个人趴在窗台望着漫天星光独自发呆。 回想那日,被杀手临死反扑的飞剑刺穿腹部,孙婉言失血不少意识也趋于模糊。只觉得自己靠在他的背上,有些颠簸。 不过意识再如何模糊,作为女人的直觉,她还是记得有一个少女替自己解衣疗伤。 “那女人是谁?” 样貌没怎么看清,应该没自己好看吧。 “不过医术还是不错的。”孙婉言摸着自己伤口处光洁平整的肌肤,没有留下半点疤痕。 “可恶的小子,平日里看他木讷呆傻,果然都是假象。”小姑娘心中有些发怨,猜不透宁坚和那少女的关系。 更让她气愤不已的,是宁坚送她到家门口,居然就直接扔在一旁走了。地那么凉,她的屁股可是没少受罪。 又是一声叹息,她心想要不明天再去求求父亲,总不能整天被关在这无聊乏闷的屋里。当初选择随行来此,不就是受不了山下枯燥单调的生活。 等能出府,她要去找宁坚那小子好好算算账。 想到那少年的模样,心中又泛起几丝不明状的暖意娇羞,耳根立马发红。她赶忙以手遮面,一个人在那里跺脚扭捏。 突然,孙婉言只觉得面前光亮稍暗,抬起头却发现窗外正站着一人。刚想惊呼救命,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少年望着刚才奇怪举动的孙婉言,不解说道: “你在干嘛?” 第四十八章 你该走了 少年和姑娘,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内。 少年的手在姑娘的嘴上,姑娘的眼里是少年的模样。 手撑窗台,宁坚翻身进屋,随手关上窗。 孙婉言后退两步,手扶桌边。一手指着宁坚,嘴里话语磕巴不断。 “你.....你.....你别冲动!” “我.....我爹要是发现了,你.....你就完蛋了.....” 宁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走到书桌边,取出纸笔写字。 孙婉言还在惊讶之中,满脑想的都是戏文里那些夜探闺房痴男怨女的桥段,只觉整个脸颊红的发烫。 片刻后,宁坚停笔,拿着纸张走过来。 “帮个忙,把这个给你爹送去,他现在应该还没睡。” 头昏脑涨的孙婉言,把宁坚的话只听了只言片语。 “啊!!!” “我爹.....我爹他.....不会同意的!!”说完更是死死低头,双手不住搓捏着衣衫边角。 宁坚瞥了一眼天空上月亮的位置,心想时间不多了。 这小丫头这番样子,哪能好好交流。 一双冰凉的手,左右进攻贴在了孙婉言的脸上。将其脸颊抬了起来。 冰冷的触感使得她的脸越发滚烫,脑中思绪翻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是要闭上眼吗?还是推开他假装生气?” ****的少女,搜肠刮肚想着府内嬷嬷们的那些八卦。 啪! 一个爆栗在少女额头响起。 “疼疼疼~~” 片刻之后,宁坚总算将事情交代完毕,孙婉言究竟听进去了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 书房内,孙贤宾看完了一纸内容。 抬头望着女儿:“你说是那日救你之人送来的?” 孙婉言还是低头沉浸在半刻前的回忆,只是嗯了一声。 孙贤宾在女儿遇刺之后,就查过宁坚的身份。名字自然是丁坚,貌似是宁家大少爷宁笃文的好友,曾经在擂台上击败蒋家公子。 其余信息一概不知,只是看女儿此时的模样,他哪还能猜不出小丫头的心思。 不过眼下正是关键时分,这一纸的内容更是惊人眼球。 算着时间,黑狼帮的剿灭行动也快接近尾声了。 让孙婉言回去休息,孙贤宾心中有了决断。 .......... 还是那处院落。 屋内是宁坚和师爷二人,屋外是禁卫重兵。 师爷拍手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我以前一直不信。” “不过我现在还是不信。” 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外袍,师爷披在身上。 “只能说是千虑必有一失。你侥幸参与了那几次关键性的场合,我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差。” 为何到了这般境地,师爷还是如此淡然不愤。宁坚不知,他只想问一问。 “师爷你在天水城十四年,设计害死前任城主,勾结黑狼帮,用活人试药传播三仙毒散,包括刺杀孙婉言嫁祸黑狼帮.....” 宁坚低沉说道:“这一切,究竟图什么?” 为名?他一直在暗处。 为利?城主之位由天道宗把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由他代替。 孤家寡人一个,更不是为了妻儿。 宁坚的这一问,也是远在城主府内的孙贤宾想知道的。 师爷又取出鼻烟壶吸了两口,“就是无聊罢了。” 无聊? 无聊! 就为了这个原因,忍辱负重在暗处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视人命为草芥,行天下之大不韪? 料想到宁坚的反应,师爷浅笑一声:“到了我这年纪,总得找点乐子。才不会觉得时间难过。” 宁坚还是不理解。任他如何代入,也想象不出这人的行为标准、处事原则。只觉得面前的男子越来越充满危险气息。 师爷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远处的破空之声。 他走到屋内西墙的一幅壁画处,伸出手在墙上某处按下机关。一道暗门出现。 宁坚本以为他要逃,却发觉师爷笑着望向自己。那份神情,居然有些.....有些..... 亲切和蔼..... 甚至有一瞬间,宁坚在他身上看到了已故宁老太爷的身影。 并不是错觉,更为温润舒心的声音响起:“你该走了。” 师爷要宁坚从暗门离去。 他知道,宁坚的身份不能暴露,哪怕今夜这出戏是宁坚拉班唱起来的。配角已经到场,主角只能留师爷一人。 可他从何而知! 又为何要如此! 解开了诸多疑团的宁坚,却发现师爷身上还有更多的迷惑。不等宁坚有所决断,一股巨力摄来,将他推入了暗门。墙上的机关归位,再也看不出端倪。 师爷提了提外袍,迈步走出房屋。 禁卫队严阵以待,哪怕对方两个时辰前还是指挥之人。 院落上方,两道人影落下。 红绣郎和金刚指崔通。 他俩本已经出城,又被孙贤宾激发宗门秘术唤了回来。 熬夜办事,谁也不喜欢。 红绣郎首先出声说道:“你就是幕后主使。孙贤宾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哼。” 他俩知道,师爷至少是纹师修为,宁坚已经在给孙贤宾的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不过也一样,纹师二段的胡万仇已经伏诛,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不多废话,崔通五指成爪抓向师爷胸口。一道灵纹虚影在指间闪过,五根指头变成了精铁之色。 啪! 师爷同样伸出五指,和崔通的手掌迎上。不等其发力扣住手腕,两人两只手,就成了十指紧扣。 “找死!” 崔通瞬间灵气暴涨,挺腰发力,劲道由腰部通过肩部传到臂膀上。手心处一道兽吼,灵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师爷手掌。 嘭! 下一刻,崔通竟然单膝跪地,再起不能。 师爷牢牢扣住其五指,将其手掌死死压在上臂。手腕处也遭到巨力压迫,变形的肘部拉扯着身体倒在地上。 崔通暴喝一声,提起全部力量欲要起身反击,只见师爷的那只手,又微微使了半分力,然后松开。 崔通的右臂,已经耷拉下来。 他知道,这条臂膀废了。从肱骨开始,尺骨、桡骨、腕骨、掌骨直到末端的指骨,尽数断裂。 强忍住钻心痛楚,崔通抬头望向师爷。 师爷的手,放开崔通后,不知何时来到了左胸前。两指轻捏,中间夹着一根银针,白色的丝线在风中飘舞。 第四十九章 十四年 只一瞬,金刚指崔通右手被废,红绣郎的银针也被人抓住。 师爷,还是面色不改,从容信步。 不远处,禁卫队已经满弓拉起,箭在弦上。对于他们来说,敌人就是敌人,不分境界高低实力强弱,服从命令是天职。 红绣郎的衣袖内,还有两根银针。崔通的左手也还能使。但他二人不敢再动。 师爷,至少是纹尊者。 何为尊,灵空大陆修士无数,只要天赋不是太差苦修多年总是能成为纹主。但再往上,就是第二道门槛。 天赋高低决定了是止步纹主还是破境成尊。 红绣郎和崔通,就是被拦在门槛之外。受制于先天血脉,二人的修行潜力已经耗尽,如他们一般的修士比比皆是。 天道宗百八行走,御空而行。在外人看来的风光无限,不过是宗门用来震慑世人的棍棒。这一切在纹尊者境界面前,不值一提。 二人知道,对方已经看在天道宗的面子上放过一马,怎敢再自取其辱。 “敢问尊者行号?”执的是晚辈之礼。 师爷将那银针抛向红绣郎,并未多说。随即凌空提步而上,站在了百丈高处。 高处的风还是有些大,师爷有些后悔只带了这一件单薄袍子。 经过这一夜的奔波,五更的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入眼是这座栖身了十四年的天水城,各处店铺府邸都熟悉无比,满含回忆。 人老了,多愁善感是必然。 从暗门逃脱的宁坚并未走远,还在不远处观望着。可他不知道,天空之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觉察到些许疲倦,师爷又拿出鼻烟吸了两口。 “十四年,也该走了。” 如果没有今日宁坚的搅局,他还不到离去的时候,不过这样也好。但要想走得潇洒无牵挂,还得做一件事。 深吸一口气,师爷发出了他有史以来最响亮的一声喊叫: “丁坚!” 这一声,震耳欲聋,惊醒了不知多少梦乡里的熟睡客。 这一声,也让宁坚手足无措。他抬头仰望星空,努力搜寻着声音来源。只觉漫天回音分散各处无迹可寻,如同上天在呼喊。 师爷的气还在,鼓动胸腔内剩余能量,第二声终于喊出。 “是宁坚!”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丁坚是宁坚。 丁坚,这个名字城内诸家再熟悉不过,凭空出现且实力不俗,说他们对其恨之入骨也不为过。那宁坚,又是谁? 宁笃文知道,宁翰林知道,孙婉言知道,后厨的嬷嬷知道,孤儿院的孩子更知道。 但不管如何,现在所有人,都记住了宁坚的名字。 师爷开怀一笑,朝着旭日升起的东方踏空而去。城内四起的声响吵闹,和他再无干系。 那一年,宁坚十四岁。 .......... 天亮了。 宁家家主宁翰林和夫人刘云凤正端坐在主厅内。 起的比往日里早了许多,嬷嬷们正在后厨十万火急地准备着早点。她们手里动作不停还在窃窃私语聊着八卦,却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根本没胃口。 地上跪着东顺,他也是宁府唯一一个睡得死沉没有被那一声喊叫惊醒的。还是被管家王德贵硬生生从被窝里拖出来,连鞋袜都没穿。 他身旁,大少爷宁笃文也一起跪着。只不过多了个蒲团。 宁翰林到现在还没缕清思绪,却又不得不说些什么。 “宁坚人呢?” 东顺低头回道:“禀老爷,前日宁坚和我换了班,请假出去了。” 宁翰林根本不想听这些废话,又问向宁笃文:“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爹,你是指什么事?”宁笃文还在装着傻。 宁翰林拍桌站起,“你别在这犯浑,不是说丁坚是你好友吗?怎么又会是宁坚了!” 宁笃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哦,是说这个啊。也没什么,就是当日擂台宁坚为了帮我,编了个名字上台比武。虽然没告诉您,这不也是为咱家争光嘛。” 宁笃文不知老太爷留给宁坚修炼资源之事,宁翰林和刘云凤却心里清楚得和明镜一般。 “我问你,宁坚到底是什么修为!” 还是问到这儿了。宁笃文其实早就清楚,宁坚如今的身手,哪里像他说的皮糙肉厚就能解释得通。只不过宁笃文生性豁达,不愿去纠结于这些。 面对父亲的逼问,宁笃文只好和盘托出:“应该.....大概.....是灵纹士了吧。” 一旁的东顺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地望着大少爷。 “哎呦!” 宁笃文被父亲一脚踹倒在地,要不是母亲上前阻拦,第二第三脚会继续招呼。 “孽子!!” “孽子啊!!你!!你!” 这是宁翰林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但也是最合逻辑的结果。 “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说清楚!”宁翰林抓着儿子的衣领一把提起。 宁笃文看着暴怒失控的父亲,根本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何。 “父亲,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成为灵纹士了嘛,当初我和宁坚一起觉醒灵纹,连我都能成,他成功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兴许当时那老道士头昏眼花没有看清,判断错了宁坚的灵纹状态。” 宁翰林说道:“绝不可能!我当时亲自交代他.....” 说到此处,止住了嘴没往下说。 夫人刘云凤上前劝解:“老爷你别忘了,那宁坚可是签了六十年契约的。哪怕他是灵纹士,也逃不脱这白纸黑字。” 听了妻子这话,宁翰林眼中精光一闪。“倒是我气糊涂了。你说的对,只要有那契约在,宁坚就还是我宁府的下人。如若他敢毁约,我就敢请府衙甚至是城主府派人拿下。” “云凤,你速速去屋内将那契约拿出来。”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宁坚最好是当面毁约,这样他就能正大光明地问责执行家法。他要将宁坚彻底打残,一辈子做他眼前的一条狗。 宁府早已不比当初,区区一个灵纹士,哪里是宁笃武和金阳宗的对手。想通这点,宁翰林的心境总算平复下来。 当务之急,是通知府衙严把城门,防止那小畜生逃出城外。 这时,管家王德贵来到主厅内。 “禀报老爷夫人,宁坚回来了。” 第五十章 算账 宁坚回来了。 这宁府已经再无他的容身之处,此番回来是准备离去。 师爷的那一声高呼,算是断了宁坚的退路。但他并没有任何怨恨,反倒感谢师爷帮他下定了最后一丝决心。 行囊没什么要收拾的,就是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莫小花送他的那朵狗尾巴草编成的花。 看到管家带着一众护卫前来,也在他意料之中。本来,今日他就是要和宁家把账算清楚。 不用他们动手,宁坚主动来到了主厅前,一人站定。 没有行礼,他也不需要了。眼光扫过这些熟悉而又讨厌的面孔,在东顺身上停留了片刻,宁坚不想连累他。 最后笑着和宁笃文说道:“你是我在宁家少数几个比较合得来的。虽然你性子懒散,但这也未必不是好事。不是谁都喜欢修行争斗,宁笃文你做你自己就好。” 话虽朴实,但谁都听出了其中离别之意。 “哼!” 一声冷哼,宁翰林端坐在上座,望着面前目无敬意的宁坚说道:“这是你亲手签下的六十年契约,你还想走?” 刘云凤尖锐刻薄的声音传来:“宁坚,你生是宁家的奴才,死是宁家的鬼仆。这辈子休想翻身!” 宁坚嘲弄的笑了两声:“你们不说我还忘了,还有这契约在。” 人必须走,这契约宁坚也势必要拿到。 “咱们来算算,你们给我的月钱是三百灵币,一年就是三千六百灵币。按照契约我预支了六十年的工钱,那就是二十一万六千灵币。当然得除去我从签完契约之后的时日,那就算十个月。” “宁笃文,你脑子好。帮我算算一共是多少。” 宁笃文瞥了一眼父母,转头向宁坚说道:“我算的没错的话,是二十一万三千灵币,折合成灵石是两千一百三十。” 宁坚从胸口衣襟中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的是上次赌坊所得,当时和孙婉言各分了一半,还有两千八百多。 将这些灵石抓出一把,拿到钱袋上方再松开,所有人都看到这些货真价实的灵石再次掉落进袋口。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应该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了。只有宁翰林和刘云凤两人,脸色铁青。 “那老东西,果然是给这小畜生留了一手!” 二人对他们的猜想深信不疑,他们绝不会相信宁坚区区一个灵纹士新手,平白无故能有如此巨财。 眼见妻子就要发怒,这次倒是宁翰林将其拉住。轻声到其耳边说道:“那事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刘云凤不肯罢休,含怒望着宁翰林。 这婆娘,这么多年就没见长过脑子! 生怕妻子强行闹事,宁翰林只得耐下心来再次解释。 “你不是想让笃文也进金阳宗修行吗!现在笃武已经晋升灵纹师,有了这笔钱财不正好解决笃文的修行资源!到时候你两个儿子都成为灵纹师,不比什么都强!” “难道你非得和这个小畜生死磕才甘心!” 这一番话,真真切切说到了刘云凤的心坎里。一想到自己将来会是两个灵纹师的生母,她对于宁坚的怨恨执念早就抛到脑后了。脸上气色瞬间自然了不少。 宁翰林还是在上座摆着架子:“老太爷临走前托我好生照顾你,也正是由于宁家,你这些年才不用挨饿受冻。但我宁家也不喜欢强留人,你既有离去意愿也不会有人阻拦。” 宁坚还是笑着听宁翰林这冠冕堂皇的鬼话,不做评论。 “这契约,既然签的是六十年。如今你想要一笔勾销,除了本金之外还得付三成的违约金。一共是两千七百六十九灵石。” 宁笃文的心算,自然是宁翰林教的。但让宁坚惊奇的,却是宁翰林仅凭几眼,就大致推断出钱袋里的灵石数量。 一共两千七百六十九灵石,而钱袋里有两千八百多。 不得不说,宁翰林这一手玩的漂亮。 “怎么样,交完钱你就是自由之身了,我宁府再也不会干涉你分毫。”此时宁翰林只担心宁坚不舍得同意。 少年将钱袋收回,如看白痴一般看着宁翰林的可笑嘴脸。 “宁翰林,这账,你算错了。” 错了? 宁笃文自己在心中又默算了一遍,没错啊。宁翰林也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宁坚。 “应该是,你们给我钱。” 刘云凤此时心系大儿子的修炼前途,见宁坚如此顿时怒从心起。 “小畜生!我看你是胡.....” 刘云凤的谩骂声突然止住,望着宁坚从衣袖中掏出的那封信,竟然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宁笃文不知何故,赶忙跑去扶起母亲,“娘,你怎么了?” 少年看着夫妻俩苍白无色的面庞,冷笑一声:“这封信,宁翰林你应该不陌生吧。” 这时,门外传来阵阵吵闹。不多时,天水城内有名有姓的各家家主,带着一众仆从进来了。当头两伙正是韩、蒋两家。 “你们这是要干嘛!”宁翰林顿时慌了神。 宁坚回头向这些人作了一揖:“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是替小子做个见证。” “你!” 宁坚并未理会宁翰林,继续说道:“我手上这封,正是宁家老太爷临终前的一份遗嘱,只不过是留给我的。” “小畜生休要胡说!王德贵,还不给我把他拉下去!”刘云凤气急败坏的模样却又令这封信的可靠性多了几分。 其余各家不说,蒋、韩两家自是不会任由宁家如意。随着家主吩咐,一众随从将宁府护卫和管家隔离到一旁,绝不会干扰到宁坚。 “多谢。那我继续说。” “这封信,原本应该在我十二岁时就给我。但.....” 宁坚一指指向宁翰林和刘云凤,“这二人卑鄙无耻,竟然私自打开了老太爷的遗物,并且隐瞒了我这么多年。” 宁翰林此时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如雨而下。“宁坚,你先把这些人撤走,咱们有话好好说。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少年抛了一个鄙夷的眼色,“这封信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看不懂?是不是日思夜想都想知道其中写了些什么?” “我今日,就如你们所愿。” 第五十一章 活出自我 宁坚拆开信封,拿出信纸说道:“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其中写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将信件内容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上面的文字十分奇异,无人识得。 “小畜生,这信你说你能看懂,有何证据。难道你红口白牙胡说一通我们也得信?”刘云凤的智商终于上线。 宁坚早就猜到有这一出,“这封信是用特殊的拆字法写的。我是老太爷带大的,他在世时经常用这拆字法和我玩乐。” “说起老太爷,他在世时,府内你二人除了日常问安就从未关心过片刻。宁笃武也是终日苦修不断。” 宁坚这时将信纸递到宁笃文面前,“只有咱俩是常伴在老太爷左右,这拆字法你也认得。所以这封信,我想让你来读。” 一张纸,宁笃文接过却好似重千斤。 “文儿,你看着娘,再看看你爹!你可千万年别做傻事啊。”刘云凤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见宁家主母竟然打起苦情牌,在场的各家人嗤之以鼻。 宁笃文不敢去看父母,也没有看向宁坚。他低着头,如之前十几年一般,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又是这样.....到头来还是一样.....” “成为灵纹士有什么用,我只想活的轻松一些自在一些,就这么难吗?”宁笃文自嘲地笑着。 面对宁笃文的自白,在场众人还是不断出言催促。 “为何,你们为何都要逼我!父亲你要逼我,母亲你要逼我,宁笃武也逼我,你们这些家伙都要逼我!” “我也是人,我为什么要受这份罪!十五年,十五年了。我实在是受够了!” “宁坚,我把你当朋友,你也要逼我啊!!!!” “为什么!!!!” 宁笃文跪坐在地上,将头颅深埋双臂,哭颤的声音下是近乎绝望的呐喊。 整个宁府院落内,所有人望着地上的宁笃文沉默以对。就连宁翰林也没想到,大儿子内心深处隐藏着如此悲恸的情感。 一只手掌来到他肩膀,宁坚的声音传来:“我不逼你。还是那句话,做你自己就好。” 抬起头,一张泪眼婆娑的面庞望着宁坚,宁笃文从宁坚的眼中感受到不掺任何虚伪的真诚。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做自己就好.....做自己就好.....做自己.....就好.....” 十五年的卑屈,十五年的痛楚,眼前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你说得对,我要替自己活着。” “父亲,母亲,原谅儿子最后一次的任性。这一次,我想听从我自己的意愿,哪怕要承担再多后果。” “活着本就痛苦,那我也要自己来选择。” 擦干眼角泪水,宁笃文终于下定决心。 宁翰林闭上了眼。 举起信纸,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拆字,宁笃文不卑不亢地徐徐念来。 “宁坚,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十二岁了。原谅我无法陪着你长大,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关于你父母,我的确不知道。你只需记着,你是我带回来的,宁家就是你的家,我走后他们也会像家人一般好好待你。” 虽然已经读过无数遍,听到此处宁坚还是心中五味杂陈。 其余各家,看着宁翰林和刘云凤越发不屑,无数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好好照顾?让人家做门童还签卖身契?” 宁笃文继续读着:“等到你武者有成,我宁家会替你寻灵纹师来开启血脉灵纹。以你的资质应该没问题,宁笃武我也放心。笃文那孩子性格本就不适合修行,你到时多帮帮他。” 宁笃文擦干的眼角又隐隐有泪光闪动。 “箱子里我留了一万灵石和一些丹药,应该能够你修炼到灵纹师。还有一封推荐信,我和金阳宗有旧,你可以拜入其门下。不用愧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于我宁家有大恩,这点回报在情理中。至于今后去留,你自己决定就好。” “丁丑年五月十三日。” 纸上所有内容全部读完,院落内气氛也胶着到顶点。 蒋家家主首先发难:“宁翰林,你真是好算计啊!拿着宁老太爷留给宁坚的资源,全部投到自己儿子身上。” 人群中也传来了阵阵议论。 “原说那宁笃文十五岁才觉醒灵纹,宁催命这个弟弟却已经纹士九段。敢情都是靠着丹药吃上去的,真是不要脸。” “还有那份推荐信,要不然他哪能这么轻易就拜入金阳宗啊。” “都说宁家如何如何,宁笃武如何如何,现在看来啊,都是笑话。” 如此一笔巨财,哪怕是各家家主也不敢保证坐怀不乱。但宁家正是靠着这强取豪夺,才压了各家这么些年。自然是分外气愤,各种奚落嘲讽一句接一句。 刘云凤此时已经不去管那些,她跑到宁笃文身旁,“文儿,你要相信娘。不是娘偏心,你爹选你弟弟也是为了家族考虑。你和你弟弟都是娘手心手背的肉,你千万不要瞎想啊。” 为人母,还是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娘,你们为何要这样.....”宁笃文根本没有考虑这些,他看着面前的爹娘,却发现极其陌生。信中的内容和他记忆中的严父慈母完全是两个样子。 又转向宁坚,“你.....早就知道了?那我.....” 宁坚微微一笑:“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分的清。” 宁坚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说道:“宁翰林,此前种种我也不去计较了。既然老太爷信中说过帮我觉醒灵纹,那么一纸契约就不再作数。现在,我要你还出那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怕不是要宁家的老底都掏空。变卖家财之后,宁家在天水城将沦为最底层的笑柄。 也许有人会劝宁坚,既然公道已经有了,不如一笑泯恩仇。何必要行此绝户之计,毕竟老太爷对你有恩,宁笃文也与你交情匪浅。 但正如宁坚对宁笃文所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宁坚把这些分的很清楚,这些年的苦难屈辱,使少年无比坚定自己的信念。宁笃文选择为自己而活,宁坚也是如此。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过去种种不再计较,是报德,这一万灵石,是报怨。 第五十二章 剑兰 宁府院落内,众人已经吵得沸腾翻天,势要将宁家逼上绝路。 “宁小哥,你放心。有这一纸书信在,莫说城主府势必要主持公道,就是我们各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就是就是,宁家如此卑鄙无耻不得人心,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天水城的脸。那宁催命更是光天化日草菅人命,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们要求,宁家滚出天水城!” “宁家滚出天水城!” “宁家滚出天水城!” 众人的呐喊声越发高亢,就连宁府门外也聚集了无数民众。只是有心人会发现,其中夹杂了各府的随从。 主厅内,刘云凤抱着儿子在角落哭泣。宁翰林紧闭双眼独自坐在正上方,一言不发。 突然,一声高喝:“够了!” 宁翰林站起身来,面容肃穆环伺一周。 “一群跳梁小丑,在此聒噪!” “我宁家,岂是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能造次的!” 宁翰林中气十足的发言并没有镇住各家,又是诸多污言秽语传来。 就在这时,人群被巨力强行分开,一人穿过各家包围,走进了主厅。 宁坚眉头一紧,望着来人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 来人正是上次陪同宁催命一道来的金阳宗掌门弟子谢士恩。平日里在宁府深居简出,除了送饭的嬷嬷大家都快忘了有这一号人。 谢士恩取出一面令牌说道:“金阳宗办事,闲杂人等退散。” 见众人无动于衷,谢士恩从背后取出长剑随手一挥。 各家面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细长地缝。 待他再次高举手中长剑,所有人惊恐万分立刻退出了宁府院落,在大门外和围观群众站到一起。 谢士恩的出现无疑给宁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有宁翰林知道,这是儿子留在府里的后手。 谢士恩面向宁坚,将灵气运于双目,不知使了何种秘法,只是他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宁笃武,还是错了啊.....” 一句感叹,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宁翰林对谢士恩说道:“贤侄,此人欲灭我宁家。请助我等一臂之力将其镇压,我要家法严惩。” 这话说的气愤填膺,谢士恩却并无回应。 宁坚更不理会宁翰林的叫嚣,他对谢士恩说道:“你就这么站着?” 这也是府内府外所有人想问的一句。 谢士恩淡淡一句:“打不赢。” 这话说完,宁翰林不可置信地问道:“谢贤侄,你是纹士九段,这小畜生灵纹觉醒不过十个月啊。” 宁府门外,各家家主顿时冷汗直流。原来宁府里面一直藏着一个纹士九段的高手,自己等人刚才还那般当面羞辱..... 所有人不禁又后退了两步。 谢士恩脸上流露出对宁翰林的不耐烦,“他也是纹士九段,而且应该已经是纹士境界圆满。” 一声声的抽气声,在府内府外响起。 刘云凤连眼泪都忘记擦了,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宁坚。身旁的宁笃文早就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府门外所有各家族的人,感觉脑子已经不够用,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还是那些看热闹的普通民众,先一步惊呼起来。 “这宁坚是纹士九段!!” “那不是和宁催命一样嘛。不对,他才十四岁,宁催命可是十五岁才纹士九段的。” “天哪,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蒋家家主想到当初擂台比武,自己居然怂恿儿子挑战宁坚,顿时觉得荒唐无比。 东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宁坚身边,“我的天爷,天爷啊!宁坚你怎么.....怎么.....” 说话已经语无伦次,只是不停绕着宁坚打量。 “不可能!!” 宁翰林的神情狰狞恐怖,指着宁坚又大喊道:“最开始的灵纹觉醒我都没让他成功,怎么会就纹士九段了!!” 宁翰林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对于宁笃武在宗门里这些年吃的苦清楚不过。这还是有那些丹药的辅助。宁坚,一个区区门房下人,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是纹士圆满!! 宁坚此时也注意到了谢士恩双眼中的灵光,想必又是宗门的秘术之一。不过他倒是个聪明人,对自己对他人都有明确的认知。 “谢士恩,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宁坚发问。 挠了挠头,谢士恩毫不做作的表情说道:“你想必也猜到了,拖时间。其实我要是你,不如就此离去。放心,我也不会拦着的。” 宁坚回了一句:“总得把事情了了,不然走的不安心。” 话音刚落,宁坚就激发灵气运于脚下,急速冲向宁翰林。 啪! 一发对掌,谢士恩拦下了宁坚的身影,站立的方位正好把宁翰林挡在身后,脸上不悦之情再明显不过。 “你这人果然像宁笃武说的,不知好歹。我说我打不赢你,但同为纹士九段境界,你也不该无视我。” 宁坚的举动彻底刺激到了谢士恩的自尊心,他终于生气了。 长剑入手,周身灵力剧烈波动,一道虚影出现在剑体之上。 “剑兰!” 五品灵纹,剑兰。谢士恩的血脉之力与剑意契合度相当高,所有剑技在他手中都能发挥出数倍威力。这也是他被金阳宗掌门收为关门弟子的原因。 “七星剑。” 一人一剑,迎着宁坚而来。 谢士恩手腕虚晃,无数剑花在宁坚面前绽放。脚下又踏出一步,力从脚底起,运腰拔背,传至剑尖。 宁坚不敢大意,双手成掌切入剑花丛中。一寸、两寸、三寸,手上还是没感觉到半分触感,仿佛这无数剑花都是虚幻。 这时谢士恩深提一口气,强烈的灵气波动已经传到臂膀。宁坚终于勉强能感应到剑体的轨迹。 双掌齐出拍向剑体,饕餮灵纹自然也是一早就运于手心。可宁坚的手速快,谢士恩的剑更快。 看到了,碰不到。 剑身受力弯曲,竟然绕过宁坚的双手曲线袭来,直指咽喉。 此时再回防已经来不及,更无奈的是谢士恩已经迈出第二步,宁坚如果退一尺,他的剑能再进一尺半。 突然宁坚撤去了左脚的使力,身体重心随之左倾。在眨眼之间脖颈和剑刃交错而过。 失去重心的宁坚双掌还是继续前伸,在谢士恩一剑势尽还未收回时,双掌合拢夹住了剑体后半段。 他要夺剑。 这把剑材质不知是何,宁坚手心传来的触感除了凉意就是光滑如丝。手上的老茧再厚,也没能产生足够摩擦力。 谢士恩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剑抽回。 宁坚正欲追击.....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第五十三章 回剑 两人的第一次交手,瞬间就结束。 谢士恩的剑没能刺穿宁坚的咽喉,宁坚也没能夺下谢士恩的剑。 所有人只看到两人分开后,宁坚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谢士恩持剑自立,额头一滴汗珠滑过脸颊。 “不是同境界对决吗,怎么那宁坚一交手就受了伤?” “也没见他被剑刺到哪里啊?” “哼,要我看啊,那金阳宗弟子是为人谦虚。哪怕都是灵纹士九段,一个独自摸索的门外汉哪能比得上金阳宗高徒。” 顿时人群中响起质疑和议论,纷纷不看好宁坚。 谢士恩却知道,宁坚伤势并没多严重。 宁坚双眼死死盯住对方,用衣袖将嘴角血迹擦拭掉。灵识正在感应着体内的那股灵气。 “这就是剑气吧。” 谢士恩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剑兰可以将自身灵气高度压缩,藏于剑内。” 他还是谦虚了。这股剑气的精纯程度,完全不亚于灵纹师境界。更可怕的是还附带了剑身独有的锋利破坏性,哪怕是宁坚的饕餮灵纹,第一时间也没能有效吸收这份伤害。 十八个呼吸后,体内的剑气才被灵纹彻底磨灭消除。但宁坚的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再来!” 面对宁坚的主动出击,谢士恩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次没有剑花,谢士恩使出七星剑的第二式。手腕发力,剑体如游龙般左右扭曲,剑尖不住晃动。这一式,重在防守。 宁坚好似忘记了刚才的经历,双手还是迎着剑体而去。只不过这次双掌都在右侧,切入到剑身一边。双掌齐拍,手中劲道通过剑体传到了谢士恩手腕。 谢士恩承受了这波冲击,握剑的手还是很稳。早就藏于剑内的高度浓缩灵气,或者叫剑气,再一次侵入宁坚体内。 饕餮灵纹包裹着这份锋利剑气,在第一时间还是让其中三分力道逃脱,直接作用于宁坚的双臂处。 瞬间,几道伤口由内而外从少年的臂膀皮下开裂,溅出几丝鲜血。 宁坚没去理会,连体内的剑气都交给饕餮灵纹,双手五指弯曲成爪,竟然直接就抓住了剑身。 谢士恩一击成功果断撤步收剑。还是那么光滑,任凭宁坚手中力道再强,也难以钳住这把剑分毫。 随着剑身回收,两刃在宁坚手心划开老茧,直接割裂了血肉。已经收回半寸的剑身上血丝浸染。 宁坚又加重了几分抓握的力道,丝毫不顾及伤口的加深。 这时,谢士恩在宁坚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心中泛起不妙。没等他进一步加快手中回撤力度,宁坚双腿用力,重心更是迎向他而来。 在宁坚的双臂用力下,剑体发生了弯曲。 一个退,一个进,谢士恩的速度比不上宁坚,剑身的弯曲也越来越大。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时,那把剑已经被弯曲了一个半圆,剑尖指向自己。 第二股剑气还未到位,谢士恩的破绽宁坚早就知道。压缩灵气需要时间,宁坚要的就是这段空白时间。 面对越来越接近的剑尖,谢士恩的心神终于失守。弯曲的剑体不仅将宁坚的手掌割裂,也让他的手腕变得不稳。 终于,剑尖刺入谢士恩左肩,但剑体的弯曲程度也到极限,只刺进去两寸。 明眼人此时能看出,宁坚的手段已经用尽,如此大费周章也只换来对方的这点轻伤。你追我退的局势结束,这时宁坚该如何是好? 如果退,对方的第二道剑气一旦准备完毕,宁坚将再次沦为猎物。如果放手再攻,谢士恩只要抽剑借助回弹的剑体,就能将宁坚的双手砍下。 看似无解,只是因为没人知道饕餮灵纹的存在。 只见宁坚双手还是死死握住剑刃,手上灵气涌动饕餮灵纹激发,如同开闸放水一般,那股盘旋在体内的剑气,终于脱困而出。 剑气回到熟悉的剑身内,宁坚的双手也放开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谢士恩要抽剑反击,谢士恩感觉到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冲击从肩部的伤口钻入了体内。 如同商量好了一般,谢士恩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轰出宁府主厅,震碎了院落内的许多盆栽。 他被自己的剑气,重伤了。 没有饕餮灵纹护身,谢士恩的伤比宁坚要重的多。那股剑气在他体内四处刺割,已经伤到了脏腑。 至此,两人的第二次交手结束。 宁府内外一直屏息凝气不敢出声的所有围观之人,此刻才发出呼喊。 “怎么回事,这就打完了?” “我也不懂,但高手对决就是这样吧。” “那也不对啊,宁坚挨了一剑还生龙活虎,那金阳宗的怎么就被自己剑刺了一下,伤成这样?” 外行看热闹自然看不出,但人群中不乏眼力毒辣的修士,他们也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谢士恩的手中还紧握着剑柄,只是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下是四散的盆栽碎片和泥土。 “我果然打不赢你。不过,多谢了。” 最后的一瞬间,宁坚放手让谢士恩被剑气所伤,并没有乘胜追击。这一点他们彼此都清楚,是宁坚手下留情了。 不过宁坚不知道的是,谢士恩经此一战,终于窥到了那一抹闪光。突破纹士晋升纹师的灵感,已经被他寻到。 在宗门里,他没有宁笃武闭死关的那份决断,因此才随其下山寻求突破。今日与宁坚对战,算是还了宁笃武的恩情,更可贵的是宁坚还送了他这份机缘。 今日之后,谢士恩坚信能在半月之内晋升灵纹师。说一声多谢,也是应该。 宁坚不再看向倒地的谢士恩,转头望着宁翰林:“死心了吧,那就还钱,或者我让他们来抄家。” 一听这话,门外众多世家双眼放光,恨不得抱住宁坚大喊一声活佛在世。 夫人刘云凤破口大骂:“宁坚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宁家供你吃住将你养大,你这白眼狼竟然如此狠毒!早知道当年我就该把你弄死!” 宁坚自然不会理会这泼妇骂街,既然宁翰林下不了决心,就由他来动手吧。 嘭!嘭!嘭! 突然几声重响,宁坚只见门外的人群中三道人影飞入,竟是被直接轰杀致死。 骚乱的人群不禁逃离躲避,宁府门口瞬间开阔了不少。 门外,宁笃武赶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提议 还是被谢士恩得逞了,终于拖到宁笃武赶来。 宁笃武和师兄向博飞,两人踏入宁府大门,走到了谢士恩身边将他扶起,又送了一颗丹药入口。 “谢师弟,大恩不言谢。”宁笃武手掌贴在其背部,运转灵气帮助谢士恩压制住了体内肆虐的剑气。 谢士恩早料到宁坚的棘手,第一时间就传信回宗门。幸好宁笃武没有闭关,赶来的及时。 将谢士恩交到向博飞手中,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宁笃武会怒极暴起和宁坚厮杀,他却径直走向厅内,和父母兄长安慰了几句。 看他的神情,好似并不特别生气。 宁坚倒是面色凝重,在他看来宁笃武是永远都看不透的人,难以预料其真正打算。 门外的围观人群已经退到了台阶下,但还是不愿离去,纷纷注目着宁府内的一举一动。 宁笃武的一番安慰下,宁翰林和刘云凤的气色总算恢复了不少。他这时终于将目光转到宁坚身上。 “这件事,的确是我宁家对不起你。” 一句话,不仅宁翰林等人惊讶不已,就连宁坚也绝没想到。 宁笃武笑着转头和父亲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些灵石丹药的由来。只是没和你们说,毕竟你们也是为我好。” 又向宁坚说道:“今日你大闹一场,让我宁家颜面扫地。我想你也出了一口恶气。此事我不追究。” 宁翰林还想说话,被儿子示意稍安勿躁。 “我去金阳宗,是占了原本你的机缘。加上那些灵石丹药,都是无法狡辩的事实。” 宁坚还是弄不懂宁笃武的心思。 “宁坚,你很优秀。哪怕老太爷当初时常夸你,也绝想不到你会如此出类拔萃。” 视线在门外各家的脸上扫过,宁笃武继续说道:“这些蠢货哪能看出你真正的潜能。我十岁觉醒,十五岁才纹士九段,这还是占了原本属于你的光。哪怕如今踏入纹师,我也知道自己的天赋只是中等。” “我师弟谢士恩,虽然还是纹士九段,但他十三岁才觉醒灵纹,其实他才是金阳宗的第一天才。但即便如此还是败在你手下。” “宁坚,你十个月前才觉醒灵纹。我大哥和你是一起的,如今不过纹士二段。短短十个月你就已经九段圆满,说实话我打心里还是有些嫉妒。” 看着宁笃武越发亲和的目光,宁坚猜到了些什么。 “宁坚,我父母有他们的考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相信,看在老太爷的情分上,你还是对宁家有着一份眷恋。” “灵药和灵石已经被我用完,但我可以引荐你进金阳宗,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临来之时我已经和宗门长老说好,只要你肯答应入门,我师父东初上人会亲自收你为徒。” “以你的天赋,只有在名师教导下才能完全发挥。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不再追究今日之事,我和我大哥都会把你当成亲兄弟看待。宁家还是你的家。”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的转折,就在宁笃武的这番话中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一张张瞠目结舌的脸庞如出一辙。 宁家被人如此打脸,宁笃武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宁坚拉家常表亲情?这还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宁催命吗?家仇旧恨难道就这么化解了? 不过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宁笃武的态度和话语令人挑不出毛病。所说的建议也确实是为了宁坚考虑,能够拜入金阳宗门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幸运。 刘云凤不可置信的半捂住嘴巴,含糊说道:“武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小畜生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都不够。你到底在想什么,还要引荐他.....” 宁翰林上前制止了妻子的话。知子莫若父,宁笃武的打算,他立马就明白了。他很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而且看的比自己长远太多。这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另一边,师兄向博飞也是在场的唯二明白人。 紫云山灵宠一事,紫光真人门下的杨仪杨健二人惨死。原本一家独大的宗门局势被打破。 玉仙子那一脉不论,宁笃武早早就和掌门弟子谢士恩打好了交情。今日一战看来,与掌门一脉的羁绊只会更深。 面前这名叫宁坚的少年,其天赋资质绝对是得天独厚。只要成功说服他加入自己这一脉,必然是一大助力。 只要十年甚至更短,宁笃武就能成为金阳宗的真正掌权人。到那时再回过来看今日的这场闹剧,受的这些屈辱不过是九牛一毛。 向博飞不禁感叹,他的这位小师弟,这一手玩的厉害。 见宁坚沉默不语,宁笃武开口说道:“不急,我可以给你些时间考虑。毕竟这是关乎你人生的选择。不过还是得先把这些好事之人赶走,咱们自己家的事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议论。” 各家之人都是宁坚找来的,宁笃武虽然可以武力驱赶,但他还是想让宁坚先表个态。 不得不说,宁笃武的提议充满诱惑。宁坚可以想象到,一旦接受了提议他今后的修行之路将一帆风顺。哪怕和宁家之间的芥蒂依然存在,宁翰林他们也会假装不计前嫌重归于好。 从一个小小门童成为金阳宗亲传弟子,和宁笃武一样凌驾于天水城万人之上,只需要一个点头。 但他还是发自内心感到不喜。恩怨不计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有的事都该分的清楚,分出黑白是非。恩是老太爷的恩,怨是宁翰林一家的怨,不能简简单单用一个宁家来混淆,宁笃武的提议在他看来还是不能苟同。 心中再无迷惘,宁坚正声发聩向宁笃武说道:“我不同意。” “我说了你不用急着下定论,再考虑一.....” “杨仪和杨健是我杀的。” 宁坚的这一句,将谈话画上了休止符。 角落里,向博飞和谢士恩听完如五雷轰顶,死死盯着宁坚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向来了解金阳宗的宁翰林,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足足两名灵纹师,宁坚竟然说是他杀的? 宁府内突然诡异的气氛愈演愈烈,就连门外不知所以的围观人群也觉察到了异样。 这时,宁笃武以手扶额长叹一声: “你就不能装糊涂吗?” 第五十五章 人命草芥 宁笃武长叹一声:“你就不能装糊涂吗?” 宁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宁笃武摆了摆手,一脸惋惜地对宁坚说:“我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大庭广众下开诚布公,我也帮不了你了。宁坚,你是把自己的退路断得彻彻底底了。” 在紫云山下,宁笃武看到头戴竹笠的男子就觉得眼熟。今日回来发觉宁坚的真正实力,哪还能猜不出。 说完,宁笃武招呼了师兄向博飞一声:“师兄,咱俩出手把这凶手拿下吧。” 向博飞走到宁笃武身旁,低声说道:“你有何主意?你家这门童看来邪乎的很,谢士恩不说,杨仪杨健两名灵纹师如果真如他所说是命丧其手,恐怕咱俩也.....” 宁笃武在其身后怕了拍肩,避开所有人视线将一物交到师兄手中,说道:“你替我掠阵就行。” 向博飞并未低头,但从手中那物件传来的触感,心中立马大定。 眼见两方终于还是要打,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神。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围观的人群中,一名黑衣男子悄然转身离去。 “这还是我晋升之后第一次动手。”说完宁笃武周身灵光暴涨,一头虚影出现在其身侧。 “铁甲犀。” 不过这头灵纹虚影,比起大少爷的那头体型要小巧了许多,外骨甲胄颜色也不是铁棕色,而是有银色流光隐隐闪耀,气息内敛没有半分外泄。 向博飞知道,这是宁笃武在晋升之时借助凝血珠和自身血脉激荡,将铁甲犀的品阶由三品提升到了五品。 “铁甲护身!” 一样的招式,却和当初擂台之上宁笃文将自己包裹在虚影内完全不同。只见这头铁甲犀虚影身躯溃散开,化作屡屡灵气流到宁笃武身体外侧。随着皮肤表面无数灵气纠缠融合,渐渐重塑成型。 最终,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周身覆盖灵气盔甲的人形,盔甲上有灵纹不断闪现。 活动了一下四肢,宁笃武对这一身外骨灵纹盔甲相当满意。屈膝弯腰,感受着腿部传来的澎湃力量,他直接冲向了宁坚。 好快! 如同一颗出膛炮弹,甲胄护身的宁笃武瞬间就来到了宁坚面前。他双臂弯曲竖立双拳朝天,收紧腋下将肘部外突,在宁坚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撞在了其胸膛。 肘部接触到胸膛的瞬间,惊人的冲击力已经对宁坚的胸腔和肋骨造成了重压。宁笃武又大喝一声:“蛮牛撼岳!” 第二股灵气在两人中间炸裂,脚下青石板寸寸粉碎卷起尘埃漫天,方圆五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巨响。 宁坚以更快的速度被冲击波轰向后方,紧接着传来第二声巨响。 嘭! 烟尘遮挡了视线,所有人都看不清两人的战况。 片刻之后,所有粉尘终于落地,院落内却已经不见了二人踪影。 宁府正门,无论是门槛、门面、屋檐还是台阶,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一个硕大的洞口在那儿。门外,两座看门石狮子也连根拔起歪倒在地,四周还残留着宁府牌匾的碎片残渣。 人群中一人大喊:“快看那里!” 众人目光赶紧转移过去,只见离宁府大门足足百丈之外,一片倒塌的房屋废墟,宁笃武正站在废墟之前。 一只手从废墟中伸出,拨开上方的残垣碎石,露出了衣衫褴褛的宁坚身影。 残破的房舍屋宇四周,这时才响起了无数哭喊悲鸣。 “这.....这就是灵纹师的真正实力?”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统一惊叹,他们以往对宁笃武的再多想象都比不上这一击的震撼人心。 废墟之下,一滩滩鲜血汇成潺潺溪流,铺满了这片场地。人群中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地捂住了嘴巴却还是压抑不住那份恶心,低头干呕起来。 宁坚手撑着一块倒塌的梁柱缓缓起身,地上的鲜血将他的鞋底染红,少年的身体还在不住颤动。 “宁笃武!你是个疯子!!” 这声呐喊充斥着无尽的悲愤愠怒,宁坚的面容也扭曲变形。 轻笑一声,宁笃武望着面前情绪失控的对手,说道:“你也是修士,何必在乎这些凡胎刍狗的死活。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还要结实,这样都能.....” 一道身影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向宁笃武,宁坚将体内保留的伤害加上自身灵气冲击,全部轰在了其身上。 少年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宁笃武! 不惜任何代价! 轰! 尘埃散去,宁坚的右臂变形到近乎脱臼,面前一道深深沟壑的尽头,是将将稳住身形的宁笃武。 “厉害厉害,这份力量,如果不是我亲自体会,根本无法想象是出自灵纹士之手。” 灵纹甲胄护身,宁坚的暴怒一击并未对宁笃武造成多少伤害。五品灵纹的真正威力,已经体现出来。 宁坚不断地喘着粗气,身后的废墟周围,孩子的哭喊声亲人的痛哭声如一柄柄尖刀插入心脏,谁也不知道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葬送在其中。 面前宁笃武不羁的轻蔑表情,向所有人证明了他视人命为草芥的态度。目睹了这一切的天水城民众,除了惶恐不安就是无限畏惧。 宁催命,再一次让他们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呜呜啊!!你还我妈妈!!” 一个幼小的身影,从废墟之外冲出来,直奔宁笃武。 宁坚认得那孩子,他是街上油麻花店家的儿子。孤儿院里的小家伙们喜欢吃他家的油麻花,宁坚还时常光顾。 身后的那片废墟中,就有那家店面。 “不要啊,孩子快回来!” “小全你别再过去了!” 周围一众百姓纷纷惊呼喊叫,但小男孩还是笔直地朝着宁笃武跑去,脸上的泪珠将灰土和血迹混成一起。 宁坚已经顾不得伤势,争分夺秒飞奔而去。 宁笃武嘲弄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宁坚,又转向那个幼小身影。 “我平生最讨厌麻烦,尤其是寻仇报复这种。所以我从小就告诫自己,斩草要除根。” 一只手伸出,灵光闪动,一道身影倒下。 第五十六章 地震 城主府内。 新招的师爷还略显局促,小心翼翼地向孙贤宾报告着:“大人,宁府外宁笃武和宁坚二人的战斗,已经波及了数十家民宅商铺,死伤百人以上。” 孙贤宾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没有进一步指示,那就是静观其变。 这时,小女儿孙婉言突然冲进了书房。 “爹,你快想想办法,宁坚会被打死的!”少女眼角泪光闪动,苦苦哀求道。 孙贤宾将手上书卷重重地扔到了桌上,“你早就知道那宁坚的身份,之前不是一直瞒着爹嘛,现在倒知道来替他求情了。” 自知理亏,孙婉言再无别法,直接在父亲面前跪下。 “父亲,是我不对。你怎么责罚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先派人救他吧。无论如何,他也是您女儿的救命恩人啊!” 堂堂城主千金,此刻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孙贤宾却面色不改。 狠下心来对女儿说道:“我自有打算,此事休要再提!” “来人,将小姐送回闺房,没我命令不准让她踏出房门一步。她要是执意胡闹,就给我把她手脚都绑了!” “爹!!” 几名丫鬟强拉着不住哭喊的小姐,回屋去了。 .......... 宁府门外。 宁笃武的手缓缓放下,那小男孩的身体也随之倒地。 “混蛋!!!” 无论宁家再如何拼命奔跑,受限于身上的伤势,还是没能救下小男孩。 宁坚痛恨自己,更痛恨面前的这个男人。 脑中再也没有那些恩怨公道,他此刻只想亲手杀了宁笃武。 “我要杀了你!” 宁坚食指扣地,双腿弯曲如猎豹一般蓄势。随着一声空爆,脚下的石板爆裂,他整个人笔直冲向宁笃武,眼中只有滔天杀意。 “宁坚,你还是辜负了上天恩赐的天赋。” 宁笃武左脚踏出,脚底发动震地波,整个地面变得碎裂下陷,以他为中心一层层的地面起伏波浪向四周扩散。 如山重压直接拍在宁坚身上,就如那日两人在门房之中一样,前冲的身影逐渐放缓,响起无数骨骼受压摩擦的悲鸣。 不过,宁坚至少已经纹士圆满。 “给我吸收!!” 体内饕餮灵纹全速运转,宁坚的周身表皮之下灵光闪耀,不断地将那滔滔的灵气威压吸收。然后竭尽全力地转化为脚下的动力,再次劈开灵波杀向宁笃武。 这一切,都在宁催命的意料之中。他从不会低估对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面对宁坚袭来的双拳,他只侧身一闪,就完全避开了。五品灵纹带来的实力提升,使宁笃武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飞跃式的变化,再加上这一身坚若磐石的灵纹甲胄,他实在想不出宁坚有任何胜算。 随着宁笃武的侧身,宁坚完全暴露在了其面前。抬腿膝顶,宁笃武的膝盖结结实实轰在了宁坚的腹部。还是如此得迅速,迅速到宁坚根本没机会去反应。 腹部的冲击力将宁坚的双脚都离地腾空,整个人蜷缩前俯,口中喷出的鲜血还夹杂了些许脏器血肉。 “啊!!!!” 宁坚根本不去管这些,张开嘴直接咬向宁笃武的大腿。哪怕这是他意识被痛苦占据下,唯一能想到的招式。 整齐的牙齿并没有刺入血肉,腿部的灵纹甲胄将宁坚上下闭合的上下颚深深抵住。 不甘心!宁坚拼命拉扯着嘴部的肌肉,同时双拳一次次地轰在那块灵纹甲胄上,他誓要咬下宁笃武的一块肉。 “哼!” 面对宁坚疯子一般的举动,宁笃武鄙夷之色尽露。 膝盖还顶在宁坚的腹部,宁笃武双拳合握高举过头,一击轰天锤,重重砸在宁坚的后背。 宁坚只觉在腹部和背部的双重冲击下,体内的五脏都被巨力挤压到了一块,腹部传来的阵阵温热感应该是内伤大出血了。一口鲜血上涌,他再也控制不住压下的伤势,终于松口倒在了地上。 还没有结束。宁笃武一个深蹲,身体拔地而起瞬间来到了数十丈的高处。虽然还比不上纹主级别强者凌空站立,但望着下方无数的人头攒动,他深深体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顶滋味。 “铁甲犀!” 随着一声令下,宁笃武身上的灵纹甲胄消失,重新化作丝丝灵气汇聚成型,铁甲犀虚影再次显现。 “巨象灭踏!” 人影合一,铁甲犀虚影包裹着宁笃武,从数十丈高处如流星一般加速坠下。身后拖动的气流残影,颜色也渐渐变深变红。 东西南北四方的无数高楼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条从天而落的赤红色虚影。他们颇为惊奇纷纷倚栏眺望,恨不得有双千里眼,好看得再细致些。 紧接着,地震来临。 天水城地处灵空大陆西南,数百年州府官方卷宗里也从没出现过地震的记载。对于绝大多数天水城百姓来说,地震绝对是个新鲜玩意。 不过今天,他们感受到了。 随着震感从宁府门外扩散开去,越拉越多的人感受到原本坚实可靠的地面,如同敲击的兽皮鼓面一般剧烈震颤!无数人影失去重心,街上到处都是蹲卧伏地的男女老少。 屋面上的瓦砾如雨滴般滑落坠地,一些结构简单的平房更是摇摇欲坠!不知有多少商铺倒了货架砸了招牌,不知有几多楼台桌椅倾倒地板开裂。 宁府的外墙倒了大半,原本的院落和外面的街道再无阻隔。宁翰林也带着妻儿逃出主厅,和围观的人群站到了一起。 最中心位置,冲击波早就驱散了周围的空气,地上纤尘不染光洁紧实,只因所有尘土都被推到远处。 宁笃武此时正站立在震源的中点,地面之中是身体嵌入砾石的宁坚,居然还有气息。 饕餮灵纹不愧是超品灵纹,面对足足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全力一击,还是护住了宁坚的心脉。但体内的那股无可比拟的冲击无法避免,在身体各处的经络血肉中肆意破坏。 宁笃武转过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找到了向博飞的身影。 向博飞感受到了师弟的目光,踏步走来。 宁笃武弯下腰,轻声对宁坚说道: “你以为到此就结束了?” 第五十七章 血魂引 宁笃武面对重伤倒地的宁坚,并没有给予致命一击。 此时向博飞已经来到宁坚身旁三丈,从怀中掏出了之前宁笃武交给他的物件。开始向其中灌注灵气。 向博飞一边驱动灵气,一边心中思绪翻飞。手中这件灵器,据他所知应该是师傅东初上人的本命灵器,名为血魂引。 血魂引,五品灵器,虽然不是金阳宗最为著名的灵器,但只有身为弟子的向博飞和宁笃武知道,其真正的妙用可以令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原本是七大宗门之一,封魔山锻造而成的辅助灵器。它可以从灵兽体内提取精魄血脉,提取的血脉之力既可以用来提高修士境界,也能融入丹药。宁笃武向宗门申请的凝血珠就是得益于此,能够打破血脉界限强行提升自身灵纹品阶。 但其真正妙用还是由封魔山的一名长老发现的。没有对灵兽使用,那名长老冒天下之大不韪地用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而结果是,血魂引居然成功从人类修士的体内提取了完整的一份血脉。 人类先天的血脉之力不同于灵兽精血,是可以用来换血的。换言之,只要有了这血魂引,就可以靠着不断剥夺修士的性命,将无数资质低下的普通人通过换血之术,培养成后天的修士高手。 不同于邪人韩方子的人皮灵纹嫁接,这血魂引虽然手段狠毒,还是在各大宗门内流传开。如今已成为修行界默认的一种术法,毕竟它对宗门发展兴旺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随着向博飞灵气的不断注入,那血魂引已经准备完毕。只听他大喊一声:“禁!” 血魂引化作一倒扣状的灵气罩,飞到了宁坚上方缓缓落下。当灵气罩与地面再无缝隙,从罩壁上突然伸出十余条灵气链锁,从宁坚的四肢躯干一一插入,没进血肉。 “引!” 向博飞将体内灵气激荡到最强,灵气罩内那些锁链顿时如灵蛇般扭动,一丝丝血红色从宁坚体内被吸出。血红之色通过锁链传入灵气罩内,原本透明的罩壁也开始染上淡红。 宁笃武看着灵气罩内痛苦煎熬的宁坚,笑着说道:“原本这血魂引是配合封灵锁脉之术使用的。但这个法子显然对你无效,我也只好多费些手脚先将你打残。” 宁笃武不知道为何那封灵锁脉没有成功封住宁坚血脉,但他也不关心。他只要知道宁坚的血脉天赋是平生所见最强。 宁坚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加入金阳宗,那换个方法只留下其血脉也是一样。只要寻到一个忠实弟子进行换血,他还是能顺利实现自己的勃勃野心。 宁坚体内的饕餮灵纹感受着不断流失的血脉之力,正在全力抵抗。一旁的向博飞也感受到了血魂引的进展缓慢,又加重了灵气的输送。 他知道,这就是宁笃武今日带他来此的真正原因。 宁笃武蹲在宁坚面前,戏谑地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说不定我一时心软能答应呢。” 灵气罩内,宁坚的胸膛已经下陷,断裂的胸骨压迫着心室,供血不足导致他此时视线内一片模糊,连宁笃武的话语也听不清。仅存的意识能感受到那些链锁正在吸食着体内的血脉之力,饕餮灵纹也越发孱弱。 经受了宁笃武那从天而降的巨象灭踏,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少年还是拼尽全力将身体从地砖中抽出,以手撑地坐了起来。只见他嘴角还在抽动,但细微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说的是什么。 “宁坚!” 人群中,东顺和大少爷宁笃文冲了出来。 宁笃文在弟弟面前苦苦哀求道:“二弟,你听我一句,留宁坚一命吧。你也说了是咱们宁家对不住他,但他也是被逼无奈啊。你已经将他打残,以后他能否再修炼都是问题。不如就此收手,我保证宁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此时人群中宁翰林大声呵斥道:“孽子!你给我回来!” 宁笃文回头怒目而视:“你给我闭嘴!!” 宁翰林被大儿子突如其来的这一声打断,气得心血上涌说不出话来。就连宁笃武也不禁被大哥的这番硬气惊到。 “笃武,算大哥求你了,宁坚于我有大恩,你放过他吧。” 宁笃武没有再起杀机,望向焦急无比的宁笃文说道:“大哥,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绕过他一命,此番再难收手。” 大少爷还在不断劝说,东顺却来到了宁坚面前,隔着灵气罩见宁坚命悬一线却不知如何是好。 “宁坚,你醒醒!你个王八蛋不是纹士九段高手吗,赶紧起来啊!!” 这番话说的相当大声,他已经无视一旁宁催命的生死威胁,患难见真情应是如此。 宁笃武此时也不稀罕对东顺下手,他反而很享受眼前的这一幕。友人的呼喊和绝望般的现实,他猜想灵气罩内的宁坚应该非常痛苦后悔吧。倒是大哥宁笃文的激烈反应超出了他的预计,看来此番击杀宁坚之后兄弟两人的隔阂会越来越大。 宁坚的嘴角还在抽动,东顺却听不清任何字眼。 这时,少年提起最后的力气,举起重若千斤的手伸到怀中,掏出了一物。 宁笃武也看到了,但他看不明白。 整个场地上也只有东顺认出此物。哪怕在之前的战斗中经受了万般冲击折磨,已经破损到难以辨认,东顺也绝不会认错。 那朵狗尾巴草编成的小花。 这还是莫小花那孩子托东顺带给宁坚的,他怎能不认得! 此时东顺再看向宁坚抽动的嘴唇,终于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孩子!” 孩子,孤儿院的那些孩子! 东顺抬起头来,望着面前四处残垣断壁的房屋废墟,再想到刚才的那场地震,心中顿时明了。 双手死死攥住裤脚,东顺强止住那份心酸想要痛哭的欲望,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这就去!宁坚,你一定要撑住!” 说罢再也不看任何人,朝着孤儿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五十八章 死了? 望着东顺背影,宁笃武心中有些不爽。 “你都如此了,还惦记着那帮小鬼。我该说你是有情有义还是愚蠢至极?” 宁笃武郑重其事地对宁坚说道:“哪怕你今日不是死于我手,凭你的这种性情也根本不配在修行界。” 此时灵气罩表面的淡红色已经逐渐加深,据向博飞目测至少已经有一多半的血脉之力从宁坚体内剥离。 饕餮灵纹的反抗越来越无力,这场拉锯战已经呈现一边倒。相信再过不久,宁坚就会丧命。 局势已经清晰无比,那些跟随宁坚前来逼宫的各家,此时心生无限恐怖,双股打颤,连看向宁翰林的勇气都没有。 “把大少爷拉回来!” 随着宁翰林的吩咐,宁府护卫上前制止还在苦苦哀求的宁笃文。他们哪怕是宁府之人,面对距离不过五尺的宁催命依旧冷汗直流畏惧惶恐。 “大哥!你该长大了。生在世家哪能如你所想只顾自在快活,你也是宁家的一员,今日之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在家族兴亡面前,给我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狗屁妄想都扔了!” 这是十五年来,宁笃武第一次对大哥用这种口气说话。宁家是他的宁家,但也是宁笃文的。 他又转向向博飞问道:“师兄你还能撑到结束吗?” “差不多。不过你拉我来当这苦力,却不明说。”向博飞这段时间的持续施法,体内灵气消耗巨大,没有半月时间难以恢复。 “算师弟欠你一个人情。” 宁笃武的这句话,才是向博飞要的。 ..........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书房内,这已经是孙贤宾第七次询问。 城主府内不断有下人来回奔波,传达着最新的战况。 “禀报大人,那宁坚已经重伤濒死,再无胜算。” 孙贤宾又问道:“周围有陌生面孔出现吗?老者模样的。” “这.....应该没有。” 孙贤宾斥责道:“废物,再去探查。” 转头又向那新来的师爷说道:“你安排府衙,派人去各区域救援百姓吧。” “哦对了,顺便拟一封书信送到金阳宗,就说我不日会去拜访。” 师爷领命,快步离去。 孙贤宾又唤来一名衙役,说道:“让人贴出告示,内容就写‘天灾难测,城主府必与全城百姓同进退。望各家协力同心出资出力,助天水城度过难关’,一个字不差给我写上。” 衙役记下,告退离开。 屋内只剩孙贤宾一人,右手搓揉着太阳穴,皱眉轻叹。 天灾,非人祸。 .......... 宁府门外。 血魂引释放出的灵气罩,颜色已经深红。十余条锁链上的血红丝线逐渐减少,谁都看得出宁坚的血脉之力即将被吸食殆尽。 身为灵纹师,又有五品灵纹傍身,宁笃武自然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当初的封灵锁脉并没有在宁坚身上奏效,宁笃武就猜测宁坚的灵纹必有独特之处。再加上杀死紫光真人门下的杨仪杨健二人,更是坚定了他的猜想。 那兄弟二人的‘双木成林’,即便是宁笃武遇到也毫无办法。但宁坚却能凭借灵纹士实力以一敌二,甚至击杀。两名灵纹师的命,坚定了宁笃武要剥夺宁坚血脉之力的决心。 临来之前,向师傅借这血魂引,果然没错。 面前的灵气罩颜色越发加深,如同一个熟透的苹果只等采摘。宁笃武又结合与宁坚的一战,大致推断出了那灵纹的属性。 可以一定程度无视灵气伤害,杨仪杨健的双木成林也是,擂台之战蒋离的多番攻击也是。所以宁笃武才敢放心全力使出‘巨象灭踏’,他赌宁坚死不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也是除了少女之外,第二个如此了解饕餮灵纹的人。 如此强大的灵纹,居然还只是三品阶段!宁笃武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要精挑细选一个弟子,用换血之术成功替代这份灵纹。然后通过凝血珠提升其品阶,等到五品甚至六品,连他也不禁期待还会有怎样的提升。 天水城还是太小,金阳宗也不够。宁笃武知道他的修行之路绝不会停留在这寸土之地。资质平平又如何,借人机遇又怎样?天道酬勤,总有一天他要让天下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在他独自憧憬着未来的片刻时间,血魂引也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阶段。 那十余条锁链之上,再无丝毫血色流转,纷纷从宁坚的血肉中脱离而出,收缩融入灵气罩壁。 整个灵气罩如今已经被血色占据,忽隐忽现的灵纹图案在其上闪烁,这就是残缺的饕餮灵纹,只是无人认得。 一旁的向博飞终于可以停手,这血魂引比他想象的还要耗费灵气。要不是中途服用了一枚补灵丹,他撑不到最后。 “师兄,辛苦了。将这灵气罩撤了吧。” 宁笃武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到来,随着血红色灵气罩撤去,露出了其中宁坚的身影。 还是如之前一般半坐在地面,头颅低垂着,双手摊开耷拉在两边。不只是脸上,周身所有可见的皮肤都没有了半分血色。 看到此情此景,被家丁护卫制住的宁笃文再也无力反抗,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两行清泪留下。 “师弟,这宁坚总算伏诛,也算是替你家夺回颜面。”向博飞边恢复着体力边说道。 宁笃武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能一路走到今天除了不要命地刻苦修炼,就是时刻警惕一切。 哪怕宁坚已经如此,他还是要亲自确认一番。 两步来到宁坚面前,宁笃武伸出食指在其鼻尖停留片刻,没有气息。又将手指放于其脖颈动脉处,也没有脉搏。最后整个手掌贴住宁坚左胸,心脏也早已停止跳动。 他终于确信,宁坚死了,死的彻底。 一抹笑容浮现于脸上,宁笃武直到此刻,才发自内心地感到无比愉悦。 只是这时,向博飞的声音传来:“师弟,这血魂引怎么收不回来?” 宁笃武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宁坚。 地上的少年,飘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血色 “啊!!!” 这一声惊呼,任谁也没想到,是发自宁催命的口中。 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宁坚面前,足足拉开十丈距离。永远料事如神的宁笃武,居然害怕了? “向博飞,怎么回事!!” 连师兄的尊称都不顾直呼其名,宁笃武怒声问道。 向博飞此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根本没顾忌宁笃武的失态,颤声说道:“他的血脉之力的的确确已经被血魂引吸食殆尽!我向天发誓!你不是也检查了嘛,他的确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切,宁笃武都知道,可为何向博飞收不回那血魂引?为何.....为何..... 为何宁坚的尸体会飘起来!! 这俩师兄弟的对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听到了。 诈尸?! 同样的字眼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他们不是修士高人,对鬼神奇谈的接受度更高。 没有人能解释,无数双眼睛盯着空中的那具尸体,不敢吱声。 突然! 宁坚的胸口,一团血色显现。 那血色如丝如缕,游离到宁坚身前的空中,不断扭动变化。 逐渐交错勾勒,分流汇聚,最终一幅血色图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灵纹?” 宁笃武和向博飞都看出来,这图案应该是一种灵纹。 但他的血脉之力不应该都在血魂引中了吗?没有血脉如何激发灵纹?而且这灵纹为何不是灵力构成,而是血液? 无数的疑问萦绕心头,宁笃武却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悬浮于空的那血色图案,最后一笔结束。瞬间!万丈血光直冲天际,将这千里云彩尽数染红。 天水城之上,滚滚云雾如血海滔天,末世降临也不过如此。 地震过后还未走出阴影的无数民众,见此异象纷纷跪地祈求,心神不宁。 万里之遥的荒野上,一名小姑娘不经意地撇了撇嘴。 宁府之外所有人都被这血色刺眼,根本看不清任何情景。那道血色图纹在无边血光中缓缓靠近宁坚,最终融入其胸膛。 “扑通!” “扑通!” “扑通!” 如重锤震鼓般的声响,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血色隐去,最早恢复视线的宁笃武,看清了眼前。 站立着的,宁坚。 血魂引并未被向博飞收走,此时还在上方盘旋。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血魂引不断向下拉扯,直到距离宁坚头顶不过半尺才停住。 紧接着,从宁坚体内,钻出数条血红触手,钻入血魂引中。 不远处传来向博飞的惊呼:“他在找回血脉之力!!不好,我的灵气也在被他掠夺!”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宁笃武重新将铁甲犀召唤出,化作外骨甲胄依附于周身,如临大敌。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宁笃武的这番狠话,听来却有些底气不足。 不多时,血魂引中所有的血脉之力都回到了宁坚体内,但那股吸食之力还未停下。 “啊啊啊!!师弟,救我!!” 向博飞的灵气还连在那血魂引之上,此时他只觉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正通过血魂引被快速吸走,想要切断这灵气连接也完全做不到。 只短短三个呼吸,向博飞体内刚恢复少许的灵气,就已经见底。 在他绝望的眼神中,最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自己的血脉之力,甚至命元精气,如那灵气一般正在源源流失,手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师.....弟.....救.....我.....” 宁笃武亲眼看着面前的向博飞,身体一点点佝偻凹陷,皮下血色消失殆尽,整个人如同深处熔炉炙烤一般,干枯萎缩。 面对师兄的求救,他不敢上前。未知才是最恐惧的事物,宁笃武生怕一旦触碰到向博飞,自己也会如此。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就这么看着。 砰! 许久之后,一具干尸倒地。 周围的所有人,胸腔中早已发不出半点声响,一个大活人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成了干尸,留给他们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恐惧阴霾。 一声碎裂,血魂引化作了碎片从空中洒落。 面前只剩宁坚一人,这时一股威压从其体内喷涌而出,受伤的身体也在进行复原,就连下陷的胸口都充实起来。 感受着这股异常的灵气波动,宁笃武却是再熟悉不过。 因为他曾经经历过,还是在不久之前。 不管他如何不愿相信,都不得不接受事实。一模一样,这份灵压激荡下的血脉涌动,和他晋升灵纹师时候一模一样。 宁坚,在吸收了向博飞尽数灵气和命元精血之后,终于破除桎梏,晋升到灵纹师。 不但如此,少年周身的气息还在不断上涨,完全没有要停歇的势头,这也是宁笃武越发焦虑的根源。 如果他的师傅东初上人在此,就会发觉宁坚的灵气波动早已超出灵纹师一段的水准。 二段..... 三段..... 四段..... 足足一刻,那股涌现的灵气激荡才逐渐减弱,随着威压的退去,宁笃武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打湿。 没有人知道,宁坚此时,已经灵纹师五段。 睁眼! 少年的眼眶中,一片血色。在猩红的一圈眼白衬托下,一双瞳孔显得分外妖异。 两人相对而立,宁笃武身后就是父母兄长,他不能逃。 “宁坚!你这是什么妖术!” “我金阳宗作为正道名门,誓以击杀邪魔外道为己任。再过不久宗门长辈就会赶来,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明明是慷慨陈词的一番话,宁笃武却说得格外委婉。 他自然是在胡诌,只是希望宁坚能赶紧离去。 可面前的宁坚,连视线都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目光空洞。 “他意识没有恢复?”宁笃武心中猜测。 就在这时,宁坚动了。 整个人如同凭空消失一般,下一个眨眼就出现在了宁笃武面前,距离不过一掌。 如此迅疾的速度,却没有空爆之音产生。周围的空气被威压死死定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身空气中的那股粘稠滞缓。 宁笃武心神被无限恐怖占据,还是下意识地一击轰出。不偏不倚正中宁坚的面部。 手掌触及到面庞,却如石牛入海劲力全消。下一瞬那股灵气冲击又回到了手臂中,宁笃武单臂被反震弹开,麻痹之感一直穿到肩部。 少年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声声碎裂。 第六十章 兄与弟 声声碎裂之音响起。 宁笃武连对方的抬手虚影都没看到,更别提任何灵气波动。 但身体各处均无异样,难道这一击是徒有其表? 觉察到身上少了些什么,宁笃武惊恐无比,低头看去。 一身道服青袍还在,是铁甲犀灵纹所化的外骨甲胄消失了。 只一击,就将宁笃武拼死闭关换来的五品灵纹,连同他高傲无比的自信,击的粉碎。 众人还未觉察到什么,宁催命却更为惶恐地盯着宁坚。 “你.....不要啊啊啊!!”哀求之声出口。 地上碎裂散落的甲胄化为了灵气,却没有回到宁笃武体内。 无论宁笃武如何召唤,宁坚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漩涡,将面前所有的游离灵气统统吸入,不留分毫。 宁笃武的血脉之力,也在其中。 “不!!!!” 宁催命的声嘶力竭回荡在城中各处,和废墟之外的诸多哭喊悲鸣交织在一起,交相辉映。 十年苦修,一朝散。 令人闻风丧胆的宁催命,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瘫倒在所有人面前,如同一滩烂泥。 宁坚的眼中还是血色一片,身体内唯一的意识就是,面前这人..... 该死! 那只手,又抬了起来。 嘭! 血浆飘散,空中绽放出了无数红花,煞是好看。 红花朵朵比那城外盛开的桃花还要娇艳三分,其中一朵飘入了宁坚的眼眸中。 温暖的猩红液体湿润了少年的双瞳,有种莫名的熟悉。眼眸中无边的血色如春来白雪尽数融化,眼前的世界又清晰透亮。 面前是两个人。 “文儿!!” 刘云凤尖锐悲恸的呼喊终于将少年的意识尽数拉回。 大少爷正望着宁坚,接触到他清澈的目光,笑了。 胸口的红花已成花海,宁坚目眦欲裂。 宁笃文还是救下了弟弟。 “大哥!!” 宁催命拼命喊叫着,抱着宁笃文的身体想要渡些灵气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又慌乱地在衣袖内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手忙脚乱地将丹药撒了一地。 他在地上疯狂拾捡,被宁笃文拉住了手。 此等伤势,回天无力。 宁催命低头哽咽,泪珠止不住地落下,强忍住不出声。 宁笃文将弟弟的头轻轻拉入怀中。 多少年了,兄弟俩没有像这般亲近。 宁笃文还记得三两岁时,弟弟练字被父亲责骂,还打了手心。那时他就像这样,将哭啼的宁笃武拉到怀里安慰。弟弟做了错事,他作为兄长总是主动替其开脱,当然最后基本都被父亲识破,兄弟俩双双受罚。 可自从开始练武,宁笃武就再也没有哭过。也许是哭过,但也再没在人前显露。弟弟如此刻苦上进,作为兄长的宁笃文自然欢喜。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到后来宁催命的名头越来越响,弟弟的光芒完全盖住了宁笃文的身影。宁笃文性格直率洒脱,做不来那苦修死练。他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兄长,在弟弟难过痛苦时可以出现。 宁笃武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哪怕后来拜入金阳宗五年未归。 宁笃文和宁坚说过,因为弟弟的关系整整五年都被各家子弟欺凌侮辱,说这番话时借着醉意有诸多不满。但此时看来,那些不满并不是针对弟弟,而是自己。 面对他人的拳脚相加,他只能以默默忍受来坚持。他是兄长,他不愿让弟弟因此分心担忧。而如此卑微懦弱的选择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兄长存在的方法。 天底下,为人兄长,皆是如此。 这一刻,宁笃武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宁催命,不是心怀高远的宁家二少爷,他只是一个弟弟,大哥的弟弟。 而宁笃文,也终于像一个称职的兄长。 宁坚望着这一幕,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手上的鲜血还未冷透,如同一个刽子手。 宁笃文洒脱的声音传来。 “宁坚,你教会了我要替自己活。” “你也是时候该放手了,不要让过去再踏入今后。” “咳咳.....我刚才是不是.....很帅.....咳咳.....” “应该是.....咳咳.....帅的飞起.....” 宁翰林和刘云凤两人飞奔到了儿子身旁,却除了哭泣没有任何办法,分别握住了宁笃文的两手紧紧攥在手心。 任谁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般。 宁笃文感受着生命之火已经燃到尽头,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向宁坚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我活的很开心,谢谢.....” 说完,再无气息。 “文儿!!”“大哥!!”哭声震天。 宁府门外,一家四口紧紧依偎,不愿分开。 宁府周围的人群,终于缓缓散去。相信今日之后,他们除了宁催命这个名字,更会记得宁家有个大少爷,叫宁笃文。 少年的复仇也到此结束。 宁坚望着残破不堪的宁府大宅,和自己朝夕相伴了十四载的那间小小门房已经化作废墟。 宁府上下,名声扫地。大少爷宁笃文身死,二少爷宁笃武已废,今日之后,延续百年的天水城宁家,走到尽头。 这真的是宁坚想要的吗?没有人能回答。 只是肯定的是,无论是宁翰林、宁笃武还是宁坚,都是败者。 一声呼喊从散场的人群中传来。 “快看,那儿着火了!” 地震之后又是火灾,这天水城是遭了什么厄运。 宁坚朝着火势方向看去,心神顿时失守。 孤儿院!! 他狠厉之色看向一旁的宁催命,还是在兄长怀中痛哭,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不容他多想,疾步朝着远处奔去。 .......... 第六十一章 理还乱 孤儿院外,火势已经燎天。 在府衙的指挥下,众人接力在灭火,只是之前的地震掩埋了不少水井,取水要费更多时间。 “头儿,里面没有人。”一名衙役报告说。 “大家注意安全,先将周边隔离开,将火势控制在范围内。”领头之人呼喊道。 宁坚望着熊熊燃烧的孤儿院,却找不到孩子们的身影。 街角处,一名妇人见宁坚身上衣衫破旧还沾了不少鲜血,想起之前那人的嘱咐。 妇人走到宁坚面前,说道:“你是叫宁坚吧。之前有个汉子让我托话给你,去东城外山神庙。” 山神庙? 宁坚谢过,立刻动身。 .......... 一路上到处都是地震之后的残破街道,混乱无序。 等宁坚到了东城外,天色已经暗了。 不远处的山神庙中,篝火的暖色明亮又显眼。 庙门只剩半扇,宁坚踏槛而入。 正中央的篝火旁,一黑衣男子端坐着,脚边放着一把印花短刀,头上有斗篷遮住,看不清面容。 角落边,一个蜷缩的人影不住颤抖,身上带伤。 宁坚的脚步停下,警惕着火光边的男子,眼角余光却不停瞥向那处角落。 “东顺,你怎么样了?” 传来几声痛哼,看来说话都勉强。 黑衣男子起身,将那短刀插回腰间。气机已经锁定宁坚,身体也挺直如杆。 嘶哑的声音令人厌恶,“我给他下了灵蛊。卖我的那人说三个时辰必死。” “你来的比我预计的慢,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宁坚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你,我,活一个。” 少年冷声道:“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要一个理由。” 黑衣男子将头上斗篷拉下,露出了一张陌生面孔,佩独眼皮罩,一道狰狞刀疤从左耳延伸到嘴边。 宁坚心中有了猜想。 “你是胡恩绝。” 黑衣男子没有否认。 他就是胡恩绝,许久未露面的黑狼帮帮主。也是现在城主府千方百计想要找的人。 “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和黑狼帮是有些过节,但从未杀过任何一名你们的人。黑狼帮横行霸市,贩卖三仙散,是城主府派人剿灭的。” 见胡恩绝没有吱声,宁坚继续说道: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直在背后操控黑狼帮的那人,也就是原城主府师爷,是他一手策划了刺杀城主千金并将罪名嫁祸给黑狼帮。” 胡恩绝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扑腾的火苗,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变形,那条刀疤更加渗人。 “那杀手我认识,他是你杀的。我和他一样,都是那人的一柄刀。” 宁坚回想起桃花林里那名化身蛇人的杀手,再看向面前的胡恩绝,心中又明白了些。 胡万仇继续说道:“这一个月,我替那人在外面杀了一十三人。” 宁坚疑惑道:“你是说,师爷故意将你调走的?!” 如此说来,在新城主孙贤宾还未上任前,师爷就已经定下了剿灭黑狼帮的计划。宁坚在豆腐坊放的那把火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宁坚想到此处,对师爷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哪怕师爷已经离去,你也可以找崔通和红绣郎两人报仇,毕竟胡万仇是死于他们手下。” 篝火中的木柴发出了几声爆鸣,溅起些许灰烬。 “他们我已经杀了。” 宁坚双眼猛张,看着胡恩绝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 哪怕崔通手臂被废,可那红绣郎也是纹主级别高手,竟然就这么被杀了.......... 面对如此危险的人物,宁坚实在不愿再与他纠缠,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东顺。 宁坚提高声音说道:“那你就去找那师爷啊。与我何干!” “将解药交出来!”这句话已经带了七分怒气。 不想传来胡恩绝的一声冷哼: “你不知道?他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宁坚当场愣住,一脸的不敢置信,脑中思绪翻飞。 那日在师爷房内,自己问他这一切的原由,他说是打发无聊..... 最后他打开暗门时的神情..... 那句莫名蹦出的‘你该走了’..... 最后还点出宁坚的真实身份..... 随着少年的沉思,更多的蹊跷出现在脑海中。 孤儿院存在了这么多年,黑狼帮也在天水城中盘踞许久,为何突然会有那三名帮众上门闹事? 明明赌坊老板胆小怕事,手下人怎么会毫不知情就对城主千金下了骗局? 一切的一切,徘徊在少年的脑中,不但没有拨开云雾,反而越理越乱。 “无论如何,你先将解药交出来!” 想不通种种,宁坚只好先解决眼下。 见少年终于有了决断,胡恩绝冷笑一声:“那就战吧!” 话音未落,放在刀柄上的那只手已经动了。 早就见识过胡万仇迅疾如风的手段,宁坚不敢托大,先避其锋芒迅速闪到一边。 嘶啦! 宁坚的右裤腿被撕开,隐隐有鲜血浸透。 还是没完全躲过,宁坚坚信自己已经发挥了极限速度。 哪怕他已经是纹师五段,还是如之前一般,连对方的刀光都没看清。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刀光不似谢士恩的剑气,一进入体内就被饕餮灵纹吸收了。但往往普通的刀伤最能要人性命,宁坚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 胡恩绝的刀已经回鞘,只是没有完全闭合,还留了一条缝隙。 “第一刀。” 说完胡恩绝又抽出了第二刀。 就地一个翻滚,宁坚躲到了石柱后面。 刀光划破夜空,并未发出半点声响。那根石柱安然无恙,宁坚的侧腰处又多了一道刀伤。 调动灵气在腹部,将肌肉紧绷,暂时止住了鲜血喷涌而出。 少年背靠石柱站立,右手还按在刀伤处,气息已乱。 这胡恩绝的刀光,看来是能够锁定敌人。他并没有依靠眼睛搜寻,一直将气机锁定在宁坚身上。 声音又传来:“第二刀。” 胡恩绝截杀崔通和红绣郎二人时,崔通死在了第三刀下,红绣郎则是撑到了第五刀。论境界,他和红绣郎都是纹主三段。 只是,他的刀比那银针快。 不知道面前这少年能看到第几刀..... 第六十二章 黔驴技穷 少年的身影已经从石柱后走出,再次和胡恩绝相对而立。 既然刀光追人,那任何遮挡物都是无用。只有动起来,才可能躲过。 目光全神贯注于那只搭在刀柄的手上,宁坚释放出了灵纹虚影。 “护身!” 饕餮虚影将少年包裹其中,还是最粗浅的灵纹士招数。 望着散发淡淡绿芒的虚影,胡恩绝倒是颇为意外。 “三品灵纹?” 在他看来,宁坚能越阶杀死那两名金阳宗高徒,至少也该是五品灵纹,甚至是更高。眼前的事实让他也开始疑惑为何那人会关注一个三品灵纹的少年。 想不通,那就继续试。 这一次胡恩绝的那之手五指刚发力,宁坚就第一时间觉察到了。 “震地波!” 一样的招式,如果当时围观的人群此刻听到,怕不是又要伏地不起生怕受波及。 宁坚的这一式自然不比宁笃武当时的从天而降,威力减弱了太多。随着饕餮虚影发动,周身地面的石砖尽数翻起四溅。 刀光已经逼近,却遇上了飞到空中的石块碎片。 嘭! 随着炸裂之声响起,石砖化作粉尘。 这也给宁坚争取到了时间,脚下灵气喷涌,身体侧飞而出。 几缕发丝断裂飘散,宁坚安然无恙。 虽说有取巧之嫌,宁坚还是躲过了这第三刀。 只不过,这一次胡恩绝的刀,严严实实地收回了鞘内,没留一丝缝隙。 “疾。” 感觉到背后不断逼近的杀机,宁坚想也没想将全部灵气灌注于后背,同时低身前扑面朝地面。 嘶啦! 又是衣衫撕裂的声音响起,宁坚只觉背后传来钻心痛楚。哪怕目不可见,他也能觉察到后背处有一大块皮肉被削去了。 哪来的刀光? 胡恩绝的声音给出了答案:“第三刀,回刃。” 宁坚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三刀居然可以返回! 一刀两击,无处可躲。 要不是宁坚足够警觉,刚才这一下就身首异处了。 “不错,你是纹师阶段唯一一个接下我第三刀的。” 胡恩绝的赞许并没有让少年高兴,他只知道第四刀迟早会来。 “我有个提议,咱俩出去打吧。你这一刀又一刀的,我怕还没分出胜负这山神庙就塌了。” 宁坚突如其来说出了这番话,胡恩绝皱起了眉。 “不用担心,东顺的毒还没解,我不会跑。” 也不知胡恩绝的心里怎么想的,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宁坚背后的伤口流下的鲜血滴了一地。 夜色下,相对而立的两人,距离比之前远了些。夜晚的山风拂来,夹杂着数种花香,是属于春天的气息。 也许是感受到胡恩绝的杀机,山神庙周围没有任何鸟虫叫声,呈现异样的静谧安宁,只有树叶拍打枝干的声响。 这次,不等对方的手摸上刀柄,宁坚先有了动作。 “震地波!” 胡恩绝心想,这小子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一招,莫不是黔驴技穷? 只是瞬间变化就产生了。 胡恩绝的视线被翻腾的尘土飞扬所阻碍,面前失去了宁坚的身影。 看着脚下的泥土地,胡恩绝明白了。 山神庙内是石砖铺地,石砖碎裂也是颗粒较大的碎石砂砾。而外面的泥土地,在这天干物燥的春季本就浮土较多。少年同样的一招震地波,放在外面能够扬起相当规模的尘土,足够完全阻隔视线。 还是着了这小子的道。 直径三丈的范围内,从不同方向发出了阵阵踏地重响。胡恩绝知道,这是宁坚在不断闪躲变换方位同时保证尘土不落。 不过是徒劳。 胡恩绝本就不是靠眼睛,只见他提起十分注意力将灵识扩散开去,在这片尘埃中搜寻追踪。 只要气机锁定了宁坚,他的第四刀就会出鞘。 可变故就发生在眼下,随着踏地声的突然停止,胡恩绝完全失去了宁坚的灵气踪迹。 尘埃还未散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宁坚主动收敛了所有灵气。 身为灵纹修士,面对如此强敌竟然撤去所有灵气!不得不说宁坚的举动是胡恩绝平生仅见。 当然效果也是立杆见影,宁坚成功躲避了对方的气机锁定。 可如此又有什么意义?尘土迟早要落地,宁坚固守方寸之地也只是拖延些时间。 拖延时间?不对! 同伴此刻还在庙内饱受那灵蛊的苦痛折磨,胡恩绝更是开场就点明了还剩不到一个时辰,宁坚不可能行此滞缓之计。 当胡恩绝还在疑惑之际,东城外起风了。 夜色下吹来一阵南风,而山神庙是坐北朝南。 随着风势的轻拂,那片尘埃也开始缓缓向山神庙门飘去。同时一远一近两声重踏在其中响起,正是朝着庙内方向。 “好小子,原来是想要调虎离山!” 的确,比起毫无胜算地和纹主境界的胡恩绝死磕,不如转变思路先去救下同伴。 胡恩绝岂能如宁坚所愿,五指紧握刀柄,第四刀毫不犹豫抽出。 刀光疾如闪电,毫无阻拦地劈向了声响传来的方位。 不对! 胡恩绝的这一刀挥出,地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血迹,也不见人影飞出,只有山神庙内的山神泥塑被击中,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庙外尘埃中心最初的地点,宁坚的身影冲了出来。 少年光着双脚,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脚下所有灵气聚集,以最快的速度逼近了胡恩绝面前。 胡恩绝的第四刀劲力已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只能勉强回刀自防。 宁坚的左掌拍在刀背上,胡恩绝感觉不到任何冲击。 是虚招! 宁坚的右手才是主攻,体内积攒的前三刀劲势已经被饕餮灵纹整合归一,猛烈一拳轰在了胡恩绝握住刀鞘的那只手腕。 冲击带来的阵阵麻木从手腕延伸到了肩部,但胡恩绝还是没有放手。 更出人意料的是,宁坚手中居然抓了一把尘土,撒向了胡恩绝的面目。 宁坚的这一击的确奇诡难测,但面前的毕竟是一名纹主级别高手。和宁坚最大的不同是,胡恩绝会腾空。 身体重心后仰,脚下轻点地面,整个人如鸿羽般腾空飘向后方。凌空站立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在拉开足够距离后胡恩绝就落到了地面。 宁坚也没有乘胜追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六十三章 以身为鞘 山神庙外,两人还是保持着足够距离。 第四刀被宁坚虚晃躲过,还被贴身打了一拳。胡恩绝看着地上尘埃散尽后露出的两只布鞋,自觉受到了莫大侮辱。 “故弄玄虚,第五刀我就要你死!” 印花短刀归鞘,胡恩绝就要再出第五刀。 突然,宁坚轻笑一声,对面的胡恩绝却是面色煞白。 那柄刀入鞘到一半,卡住了。 看着还露出一半刀身在外的短刀,胡恩绝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宁坚看似云淡风轻,其实直到这一刻心里的石头才落下。 “之前看胡万仇的刀法时我就注意到,为何你们每次都要收刀入鞘才能再出下一刀。” “金阳宗的谢士恩,他的剑光是靠高度压缩的灵气灌注于剑身。而你的刀光,比他的剑光快了太多,却几乎觉察不到灵气波动。” 宁坚将扔出的一双布鞋捡回来,边穿着鞋边说道:“那我猜想关键就在这刀鞘上。” 看着胡恩绝的反应,少年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胡万仇和胡恩绝两人,都是拥有五品灵纹疾风贪狼。这种灵纹很少见,所以其特性不为人知。 胡恩绝的灵纹其实是藏于刀鞘内,只有当刀刃完全归鞘才能发动。在抽刀的一瞬间,刀鞘内的灵纹产生足够强大的灵气冲压,将挥刀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而那刀光,本就没有任何灵气附着,自然也不会有灵气波动,难以被人察觉。由于其速度足够快,哪怕是和武者刀术一般,也能轻易破开修士的灵气防护,予以重击。 “包括你那第三刀,应该也是预先留了一丝缝隙。等到我躲过第一击放松警惕,你才完全合鞘发动回刃。” “于是我就寻找机会到了你面前。在那把沙土的干扰下,我在刀鞘上打了一拳。” 刀鞘本就是以刀刃为模具锻造而成,受到重击的刀鞘内部发生了细微形变,就无法完美契合刀身。 此时,无法收刀入鞘的胡恩绝,失去了他的杀手锏。 “后生可畏!”胡恩绝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当啷! 双手松开,任由刀和鞘都落地,他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少年,心中再也不存半分懈怠。 “融纹!” 灵光暴涨,一道青色的贪狼虚影从刀鞘中出现,径直飞入了胡恩绝的身体中。顿时灵势威压不断上升,纹主级别强者的真正强横展现无疑。 胡恩绝的双手十指变得粗壮骇人,指甲快速生长,顷刻间就如同真正的狼爪一般。 十余个呼吸后,那股威压总算不再外放,胡恩绝的灵气波动也趋于稳定。 宁坚料想之中的大变化没有出现,看来这融纹也不都像杀手一般全身兽化,只是依旧不可轻视。 胡恩绝一张一合舒展着锋利的狼爪,带起阵阵气流,他对宁坚问道:“你不用?” 宁坚面色一黑。稀里糊涂就晋升到灵纹师,还是五段,但他自身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况且也没人告诉他怎么融纹啊? “疾!” 随着一声暴喝,胡恩绝的身影已经化作流光,冲向宁坚。 灵纹还是那灵纹,只不过这次是以身为鞘,爪为刀刃。融纹之后的胡恩绝已经成为一柄凶刀。 宁坚来不及反应,只能将饕餮灵纹护住周身,双臂交错护在身前。 流光转瞬就袭到了面前,却轻易绕过了少年,于背后发动攻击。五指尖的利爪划破夜空在宁坚的背部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四溅。 宁坚扭腰转身一记扫堂腿,却早已没了胡恩绝的身影。 嘶啦! 又是爪击割裂血肉的声响,不知何时流光已经来到了宁坚的右侧,在其右腿留下新的伤口。 随即,一轮接一轮的攻击接踵而至,如果有人此时在高处观看,所见的场景必定是场中心的少年被交错飞驰的流光从各方位击中,无数血点洒落空中。 完全应接不暇,宁坚从始至终都没触碰到对方的半点衣衫,除了拼命护住要害,就连发动震地波的时间都没有。 胡恩绝的灵气量绝对远胜自己,加上不断流失的血液,宁坚知道必须打破眼前的僵局。 少年此时又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就地一躺,仰面朝天。 胡恩绝心想:“果然聪明,这是逼我和他正面硬刚。” 宁坚正是如此打算,体内积攒的数十道爪劲已经整合归一,就等胡恩绝从上方袭来。 那胡恩绝岂能遂了对方的心愿,意料之中的上方身位,意料之中的攻击方式,却不是意料之中的速度。 双爪分别攻向咽喉和下阴,端的是狠辣无比。只听一声响喝: “疾!” 什么!还能再快! 谁能想到,胡恩绝到了这一步还有所隐藏。随着这声‘疾’,五品灵纹疾风贪狼的真正速度才完全展现。两道青色流光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后方拖出的片片残影依稀可见。 这完全打破了宁坚的计划,面对上下两路袭来的利爪,无奈只能选一个防。 手比腿快,但腿比手长,宁坚选择了出腿。 一击轰天炮,宁坚的右腿和下方的那只狼爪接触到一起,爪势速度顿减,小腿也被挖去一块血肉,深可见骨。 下路总算差强人意,但上路的目标是咽喉,胡恩绝已经想到下一瞬宁坚被割裂的喉管喷出漫天血浆的场景。 可变故又生! 宁坚的身体居然迎着胡恩绝的狼爪主动飞来,而且这速度,是如此的猛烈迅疾。 原因无他,体内那股整合归一的爪劲,被他作用于后背与地面之间,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直推着少年逼向胡恩绝。 同时一双手再也没有护住咽喉,而是笔直前伸,双指并拢直插对方面目,正对着胡恩绝的两处眼眶。 时至今日,宁坚哪还有什么诡计奇招,对方可是纹主级别强者,能坚持到此刻已经殊为不易。 右腿伤势严重,哪怕侥幸挡下另外一爪,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已经走投无路,宁坚心中也再无忌惮,狠厉之意跃然心头。 他选择,以命搏命! 第六十四章 独眼之狼 少年的双手快速插向胡恩绝的面部,胡恩绝的利爪也离少年的咽喉越来越近。 下一刻,想必就是狼爪撕裂咽喉,宁坚双指插入对方脑中,双双毙命。 胡恩绝还是怕了,单手回臂,将利爪挡在面前。 看到对方如此,宁坚也舒了一口气。双手不再进攻,以肘撑地一个侧翻闪躲开。 只是刚想起身,右腿传来阵阵钻心痛楚,少年不得不单腿跪立,警惕着对面。 “十四岁,虽然手上没几条人命,但凭这份狠劲,你已经可以让天下无数修士汗颜。” 胡恩绝缓缓站起,擦拭着面庞的血迹。自然不是他的。 “我猜不透你这小子还有什么花招,也懒得猜。” 毫无防备地走向宁坚,胡恩绝轻笑一声: “我只想说,你还是低估了纹主的实力。” 噗! 一口鲜血喷出,宁坚脸色瞬间煞白。 胡恩绝继续说道:“你猜到了我的灵纹,没有猜到我也猜到了你的吧。” “能够把对方灵气攻击储存在体内,不得不说你的灵纹的确不凡。我这些年倒是见过几种类似的,但都不是三品。” “不过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总是无比信赖自身的灵纹属性,借力回击这种招应该也经常使。” “作为过来人奉劝你一句,修行界哪有一招吃遍天下?还见识过金阳宗的剑气?”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神庙外:“那是修炼没到!” “真正的剑气刀芒,连碰都碰不得!你还敢收到体内?” 一语惊醒,宁坚才知道自己是被体内看似无害的爪劲伤了,而且伤的不轻。 早知道就该直接用饕餮灵纹化解掉,不过天下没有后悔药吃。 刷! 化身流光出现在宁坚面前,胡恩绝单手掐住了其脖颈,直接提到了半空。 巨力下被挤压的喉管无法出气,一股窒息感冲上脑门,宁坚双手死死抓住那要命的巨爪,却如蚍蜉撼树,无可奈何。 “我本想从你这儿问些关于那人的消息,不过看来你也不知道。” 那人?看来胡恩绝还是要找师爷报仇。 “杀死你以后,我会告诫天下。想必那人会主动找上来,也省了我到处找。” “你.....根本.....打.....不过.....”挤压变形的喉管中,发出了宁坚含糊不清的回道。 胡恩绝眼神坚定如铁,“这点我比你清楚。” 另一只手将面上的眼罩拉下,露出了黝黑的空洞。 “当年我事情办砸了,被那人扣去双眼。” 双眼? 宁坚听到此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同样独眼的胡万仇。 “如今我能看清这世间万物都是拜他所赐。” 手上的劲道又加重了几分,少年越发痛楚。 并非为了折磨,这男人只是想有个人听他说说话。 “夺双目之恨,赠一眼之恩。你说我如何能不报!” 又一阵南风吹来,几片云彩遮住了月牙,山神庙前昏暗了许多。胡恩绝还在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手中的宁坚已经昏厥失去意识。 .......... 空旷、白茫、死寂。 还是那片空间,宁坚一个人出现在此。 仍旧是漫无目的地行走,这次很快就找到了小家伙。 看着仍旧在地上手脚并爬的孩童,体型比起上次成长了许多,身上也没那么瘦骨嶙峋。 也是,毕竟宁坚突破到灵纹师五段了,能够给残破的饕餮灵纹提供更多的修复能量。 双手将小家伙托起,宁坚看着逐渐长开的面相,和自己越来越像了。只是小家伙的肚子还在咕咕直叫,一双水灵大眼直盯着宁坚,脸上写满了生气。 “没办法,上次那种术式哪是天天都有的。我也想给你找些吃的垫垫肚子啊。” “咦~~呀~~~” 看来还是生气..... 宁坚盘腿坐下,将小家伙放在腿上,轻柔地抚摸着其头上的发旋。小家伙一脸舒服地侧躺下来,只是那大拇指还在嘴里放着。 “你把我拉进来,总不是让我看你啃手指的吧。” 小家伙还是自顾自地玩着,没有理会。 以手撑额,宁坚自言自语说道:“看来你这超品灵纹也没办法。” “我没法在这里陪你了,东顺还等我去救。只不过这次应该凶多吉少了,我一死,你也应该会消失。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不用挨饿了。” 这话说的比较大声,明显是让小家伙听见。 可半天还没反应,宁坚不知道那手指究竟有多好吃。可转念一想,自己和他置什么气。只能长叹一声。 外面现在的局势,宁坚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就剩师爷突然从天而降击杀胡恩绝了。毕竟连那两行走都死了,天水城哪还有人是他对手。 这时,不知是吃手指吃累了还是感受到了宁坚的沮丧,小家伙扭过头来看了宁坚一眼。 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宁坚却看到了死亡和贪婪的气息,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将宁坚的目光死死拉住。浑身鸡皮疙瘩泛起,后背也一阵凉意袭来。被深邃恐惧包围的少年不禁哆嗦了一下。 宁坚终于想起,面前的小家伙可是一头上古凶兽!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响起,面前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不过这次,宁坚终于懂了。 缓缓闭眼,消失在这片白色世界。 .......... 还没等少年的双眼完全睁开,充斥脑海的窒息感和喉部的痛楚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又回到了现实。 眼眶中充满了由于窒息产生的泪水,口鼻中血腥之味越来越重。双手还是死死握住那只狼爪,但却提不起半点力气。 胡恩绝说道:“你要是就此昏厥下去,还能少些痛苦。看来是回光返照了。”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倾诉,我也该送你上路了。” 另一只手举起,锋利的狼爪在月光下格外冰冷,灵气已经灌注其中,胡恩绝会快速结束掉宁坚的生命。 突然宁坚却笑了,这份笑容在胡恩绝看来诡异无比。 同时他感觉到有些异常,低下头去看,惊愕万分! 一名七八个月大的孩童,正在拉扯着他的裤脚。 第六十五章 重现天地 山神庙外,胡恩绝此时惊愕万分。 三更半夜,荒郊野外,突然脚边出现一名婴孩,换谁也是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怨灵?死婴? 胡恩绝自然不信这些鬼怪奇谈,灵识外放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再扫过这七八个月大的孩童,直接穿体而过。 不是实物,那就是灵气虚影所化。 可这分明就是人类孩童模样,他闯荡天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如此的灵纹虚影! 胡恩绝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宁坚,“你又弄出了什么把戏!?” 短短的数轮交手,他已经深刻认识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总是有着许多防不胜防的奇招怪式。 掐住咽喉的狼爪松了半分力,宁坚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嘴里还飞出了许多血沫。 “来吧。” 这句话自然不是对胡恩绝说的。 话音刚落,脚边的小家伙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喃叫。 瞬间,一圈光轮出现在少年头顶,内含天干地支。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字为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十二地支。在十天干与十二地支层层包围的中心,是一圈更小的光轮。内外两圈光轮按着不同方向转动,流光溢彩。 “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胡恩绝,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到了宁坚的肩头。 永远含在嘴里的指头终于拿了出来,点在了宁坚的眉心。一滴鲜血缓缓渗出,这是少年的精血。 眼前的这一幕幕已经颠覆了胡恩绝的常识,他只觉得这少年越来越危险。不由分说,就要下杀手。 小家伙回头一瞥,眼中无尽的绝望深渊冲入胡恩绝眼中。 胡恩绝瞬间动弹不能。 “你不想要救你同伴了?” 拙劣的演技并没有骗过少年,宁坚恨恨说道:“都到这时了我还能不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 胡恩绝的最初目的就是借东顺引来宁坚,哪还会留下什么解药什么一个时辰,这一点少年心中早就清楚。 在他愈发惊恐的目光中,那滴鲜血飘入了光轮之中。 瞬间光轮大亮,内外加速转动起来。其中有八个字尤为夺目,正是宁坚的生辰八字。 最中间的那圈小光轮,出现了‘五十一’的字样。 宁坚自嘲一笑:“原来晋升纹师能涨五十年寿命啊。” 胡恩绝听完此话,自然也明白了。 不过接下来更令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那婴孩竟然将小手直接伸到了光轮里,硬生生拔出了中心的小圈光轮。一张樱桃小口张开,如嚼点心一般咬下了一块。 随着光轮上的数字变成‘四十七’,少年的头上也开始出现白发。 一口、两口、三口..... 每一口下去,少年的白发就越发增多。 宁坚坦然面对,另一边的胡恩绝却越发胆颤心寒。 终于,最后一口吃下,小家伙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宁坚头上也再无一丝黑发。 突然胡恩绝发现自己能动了,这时的他再也不想着击杀宁坚,激发疾风贪狼灵纹,迅速远离这婴孩。头也不回地朝着荒野逃窜。 轰! 一股滔天巨擘的灵气波动从小家伙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幼小的身形撑大膨胀。 山神庙外飞沙走石,无数树木巨石被激荡的灵压威能连根拔起,正在逃窜的胡恩绝感到背后越来越强劲的吸力,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灵气抵抗。 十里之外的天水城,无数修士被这份宛若魔神的恐怖气息惊醒,纷纷起身跳到各处屋顶楼宇,望向山神庙方向。 夜空之中,就连千里浮云也被尽数驱散,只留一弯月牙高挂天际。皎洁如水的月色下,一道雄伟的灵纹虚影凌空而立。 饕餮灵纹,重现天地! 虽然还是残缺,所有人都辨认不出其全貌。但犹如地狱降世的暴戾气息,穿越万年而来的上古威压,让所有人都如坠深渊。 这时听闻动静的普通民众,也走到了街上。他们感受不到这份骇人恐惧,只看见无数人影从屋顶楼宇坠下。 就好像.....下饺子一样。 不得不过,今日绝对是天水城民众毕生难忘的一天。 天空中的灵纹虚影终于不再膨胀,此时已经是巍峨如山,横跨千丈的体型遮天蔽月,千里之内清晰可见。 “吼!!!” 一声巨吼,冲天而上,响彻九霄。 .......... 天道宗绝顶峰,一名老者双目微张。 云镜天池之上,有茶杯碎裂。 封魔山深处,数道人影飞上高空。 天机阁天机碑前,扫地老者放下了手中扫帚。 奇门内,无数灵器震动。 遥远的荒域大山中,一声兽嚎仿佛在回应。 .......... 饕餮巨兽踏空而立,目光在下方荒野中搜寻,不多时出现了一道疾驰的身影。 轰! 天空之上的阴影消失,下一刻,胡恩绝停下了脚步。 面前正是饕餮虚影。 既然逃不过,那就战吧。 眼中充满狠厉之色,胡恩绝激发精血灌注于体内灵纹,疾风贪狼加持下,身化流光冲向前方。 饕餮虚影迎面而上,那无懈可击的利爪落到了空处,胡恩绝从虚影之中穿体而过。 不再停留,饕餮虚影化作灵气飞驰而去。 胡恩绝跪倒在地,体内再无半分生机。 .......... 饕餮灵纹回到山神庙门外,又重新变成了婴孩模样,冲宁坚笑了一笑就没入其体内。 宁坚头顶原本被小家伙吃掉的内圈光轮又重新出现,上面显示的字也浮现出来。 一.....二.....三..... 字号在三停留了没多久,最终又回到了二。 “你要再晚点回来我就真死了。不过你也够狠,好歹吸收了一名纹主的血脉,怎么就给我留了两年寿元。” 发了几句牢骚,自然无人听到。 宁坚双手撑膝艰难地站了起来,来到庙内将角落的东顺扶起,顺势背在了背上。 还有气息,东顺感受着少年温暖的背部,体内的痛苦也少了几分,扭曲的面容稍稍放松。 望着山神庙外一片狼藉,少年轻声说了一句:“咱们回去吧。” 两人披着月光,蹒跚离去。 第六十六章 喜欢 天水城各处一片混乱,所有人都不敢再入睡。 宁坚背着东顺,已经来到了西城的一间平房前。 “幸好我来过一次,不然还真难找。”少年打趣说道,声音却听不出半分轻快。 屋内的灯光还亮着,有人影在忙碌。 体内的灵蛊已经蔓延到眼部,东顺只能模糊感受到昏黄的灯光,即使这样他还是露出了淡淡笑容。 “走吧。” 宁坚点了点头,背着东顺往更西边去。 “你记不记得,还欠我钱啊。” “那你.....还瞒着....我.....灵纹.....”话说到一半,东顺又发出了几声咳嗽。 “你少说点,我替你说。” 宁坚让东顺的头枕着自己肩膀,继续说道:“我也不是诚心瞒你,灵纹这事对于我来说并好事,你看宁家后来的反应就知道。” “我和宁家势同水火,总不能连累你。我可还记得你说,要攒够钱回去做买卖的。”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宁府嘛,当时我正被管家杖责,你可当场就吓得面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打颤呢,哈哈。” 东顺轻哼了一声。 “其实大少爷是个挺好的人,我本来还想撮合你俩认识。不过他自带招仇惹恨,你要和他做了朋友得得罪不少人。” 说道此处,宁坚不禁自嘲一句:“其实我也一样。” “莫小花其实在私底下,偷偷和我夸过你。说你这人有趣好玩,比我和她都懂得讨人欢心。” “不过你这人也就这点出息了,只会和孩子打成一片。见到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还是说话结结巴巴,我看了都替你着急。” 边说边走,两人已经来到了天水城最西边的一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伫立在河边。 “你不说我也记得,这里是你最常来的地方。”、 “说到这里我又得批评你几句,人家姑娘在渔船上,每天也就来回经过一趟。你这小子只知道躲树后面偷瞄,是能把人家瞅得喜欢上你还是怎么地。” “三年了,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到。” “你说你气不气人.....” 感受到背后再无气息,宁坚的唠叨也终于说不下去了。 .......... “咚咚咚!” 听着敲门声响起,一名妇人起身去开门。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你是.....是叫宁坚吧,以前和东顺来过家里。” 说话这人是东顺的姐姐,将宁坚迎进了屋。 “怎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了?” 宁坚正不知如何开口,一碗饺子端到了面前。 “饿了吧,这是自己家包的三鲜馅饺子,你尝尝。” 饺子还热着,宁坚拿起筷子闷头吃着,不敢抬头。 “东顺这孩子也不知跑哪去了,今天大夫说老人家的病好的差不多了,特地包了这饺子等他回来一起吃。” “不过也好,你来了。不然就浪费了。” 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妇人以为宁坚是害羞不敢说话,也不在意。拿起针线缝补着衣物,屋里只有宁坚吃着饺子的声响。 宁坚吃的很慢,但再慢,饺子终究会吃完。 满满一碗饺子吃的干干净净,只是碗底多了些汤水。 妇人过来收拾碗筷,还贴心问宁坚吃没吃饱。 少年依然不肯抬头。 将钱袋放在桌上,宁坚压低了声音说道:“东顺被仙人看中,要带他去修行。他托我来说一声,这是留下的钱。” 妇人的手停了,手里的抹布也不知往哪里放。 屋内又陷入沉寂,油灯里的油下了很多,灯芯露出一截,烧得火苗乱舞,少年的影子也不住晃动。 良久之后,妇人还是强笑着说道:“这孩子,从小就机灵,看来是机缘到了。不过怎么也不回家一趟,还麻烦你跑过来。” 说完妇人扭过头去,许是灰尘迷了眼。 宁坚站起身来,转身走向屋外。 阖门之时,说了一句:“饺子很好吃。” .......... 孤儿院外,少年回来了。 望着这片火灾后的废墟,宁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迈步走到旁边,站着没有说话。 “只有半本了。”少女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半本未烧完的书。 少年不知道原本少女的屋里有多少书,但肯定很多。 他有太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把衣服脱了。” 宁坚抬起头,发现少女从戒指中取出了一身衣物。再看看自己,浑身到处是泥土血迹,衣裤也是丝丝缕缕破烂不堪。 接过衣服换上,很合身。 “陪我走走。” 少年和少女,沿着街道结伴而行。 惨白的月光下,少年一头白发,少女一身素衣。两道影子在石板路上没有交集。 “你的灵纹以后最好不要轻易示人。” 之前的动静,她自然也是看到了。 “恩。”少年回道。 少女将几缕青丝拂到耳后,许是天水城的夜晚比她想象的要凉,将外衫提紧了些。 “小花的病暂时稳定了,不过还得再观望。” “恩。” “剩余的孩子们我也会找地方安置,你要不要和他们道个别?” 少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两人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走着。 饺子会吃完,道路也会走完。东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眼前,有几辆马车正在等候。 宁坚看着马车心想:“小家伙们应该睡得很熟吧。” 少女停下了步伐,面向宁坚。 取下手上的一枚戒指递出,“里面有些换洗衣物和干粮,我还给你选了几本书。虽然你不爱看书,但我还是希望你抽空看看。” 想起了些什么,少女从戒指中拿出一块油纸包好的物件。 “上次答应你的,枣花糕。” 宁坚打开油纸,取出一块从未见过的吃食。一块白色面饼上,中间嵌着红色蜜枣,已经去了核。蜜枣被一圈面皮包裹着,就好像一朵白瓣红蕊的花儿。 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少女问道:“好吃吗?” 少年又咀嚼了几口,费力咽下。还是有些干。 “喜欢。” 这就是少年的回答。 城中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这一夜就快要过去。 少女没有道别,她不喜欢道别。只是走向了马车,留给少年的是素衣盘发的背影。 缰绳抽打的声音响起,马车也渐渐驶出城门。 少女坐在车厢内,看着熟睡的孩子们。 后方传来一声悠远的呼喊: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第六十七章 上门出气 金阳宗外,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子,赶紧滚开,这里不是你来的。” 先有紫光真人门下杨仪杨健两人遇害身亡,昨日又传来消息东初上人的两名弟子宁笃武和向博飞一死一残,掌门弟子谢士恩不知所踪。此时的金阳宗戒备格外森严,看门弟子也是一刻不敢马虎。 “说你呢,是聋了还是瞎了?”这名看门弟子就要上前推搡。 一道威压袭来,那弟子顿时动弹不得,脸上惊恐无比。 来人绕过他,继续朝着宗内走去。 直到人影走远,看门弟子才喘着粗气恢复了行动,赶忙跑到一边-的凉亭内,敲响了警钟。 “咚~~~” 山上各处传来示警呼声:“有敌入侵!” 来人并未在意,继续不急不缓地走着。 不多时,面前就出现了几十号金阳宗弟子。各个手持兵刃,其中不乏许多灵纹士激发灵气虚影。 咄! 声浪携着灵压传到众人面前,顿时一地叮咣。兵刃落地,人影东倒西歪。 在众人畏惧的眼光中,来人继续向上走着。 过了半山腰,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紫光真人的弟子,金阳宗大师兄,周濠江。 “你是何人,为何犯我宗门!” 见来人不说话,周濠江立即祭起那念珠,在灵气灌注下十二颗念珠如暴雨梨花般射向对方。 来人脚下的步伐终于变了,左右闪躲避过了十颗念珠,双手各抓住一颗,反手就朝周濠江扔出。 啪!啪! 两颗念珠打在周濠江膝盖,顿时一片淤青。两条腿筋也被重伤,周濠江倒地不起。只是抬起头,双目死死盯着那人。 “原来那日紫云山入口,是你!!” 没有回答,来人继续向上。 这一幕已经被山顶之上的几人看在眼里,向身旁一名弟子吩咐了一句,他们就迎着来人而去。 两方在金阳宗距离山顶不过百丈的一处平台相遇。此处本是平日里弟子操练修行之地,不过现在那些弟子都倒在了半山腰。 “来者止步!” 东初上人首先说道:“你是何人,竟敢只身前来,在我宗门放肆!” 缓缓取下竹笠,露出了一头银发。来人终于出声道: “宁坚。” 宁府内的消息自然早就传到了金阳宗,面对杀害弟子的凶手,东初上人和紫光真人顿时怒容满面。 “你杀我金阳宗弟子,老夫今日就要取你性命!”紫光真人一想到惨死的两名弟子,杀意暴涨。 东初上人也冷言说道:“不急,我要这小子尝遍世间百种酷刑。绝对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几人中,也只有玉仙子置身事外,冷言旁观。 少年看着面前的四人,平淡说道:“我心里不痛快,想来想去只有来金阳宗发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小子,死来!” 东初上人和紫光真人,面对这少年,居然结伴攻来,丝毫没有顾忌作为师长的颜面风度。 脚下灵气发动,宁坚快速朝着两人奔去。 东初上人出掌,紫光真人出拳,宁坚出双拳,没有虚招技巧,直接对轰。 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 硬拼两人,少年不但未落下风,反倒灵气更胜一筹,依靠实力碾压将二人击退。 未等两人缓过劲,宁坚继续前冲。 那两股力道轰入宁坚体内,在饕餮灵纹的调动下只是换了左右方向,随着少年再出双拳,打在二人胸前。 东初上人和紫光真人瞬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如此单方面碾压,只有一个解释。 宁坚已经纹师七段。 只是他们不知道,经过那一夜的激战,少年也逐渐掌握了初步的融纹技巧,目前已经可以主动吸收对方体内灵气。虽然以现在可吸收的灵气量来说还是鸡肋。 玉仙子见此情景,哪还顾得上平日的同门情义,直接果断转身朝着山顶跑去。 此时只剩掌门一人,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宁坚。 “你可知我金阳宗和天道宗的关系!我劝你还是就此收手,不然只会引火烧身。”这话说的底气全无。 “我不是来杀人的,只是拿你们出口恶气。出完气就离开。” 少年平淡口吻说出的这句话,却更让人气愤难堪。 见宁坚又要动手,掌门赶忙出声制止,“且慢!宁笃武和你的纠纷我从不知晓,东初上人也被你重伤。事已至此,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寻仇?” 宁坚看着这掌门的懦弱样,心叹谢士恩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师傅。 这时,一名弟子从山顶跑来。掌门见此,顿时面色一喜,趾高气昂地冲宁坚喊道:“宁坚小儿,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宁坚倒是颇为意外:“你所倚仗的,就是那名纹师七段的太上长老吧。” 掌门大笑一声,“世人只知我宗门太上长老闭关多年,却不知他老人家早已晋升纹主!小子,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哈哈哈。” 纹主.....宁坚确实没想到,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两人几句对话,那名弟子已经赶来。 “做得好,等太上长老击杀此獠,我记你一功。” 却见那名弟子神色慌张,冲着掌门喊道: “太上长老.....他.....他.....他死了!” 掌门的笑声戛然而止,宁坚露出了几丝疑虑。 看了看弟子的神情不似作假,又瞥了眼地上重伤的两人,掌门转身拔腿就跑。 那名弟子一见此情景,也吓得朝山顶仓皇逃窜。 宁坚迈步跟上。 .......... 金阳宗顶峰,是太上长老的洞府所在。 玉仙子逃到此处,快步进去。只听洞府内传来一声尖叫,慌乱惊恐的玉仙子立即退了出来。 左右环顾一周,根本没有凶手踪影。 只有唯一的弟子叶文熏坐在不远处的望崖石上,以手撑额,独自发着呆。 玉仙子跑到弟子面前,就要拉起她逃命。却发现她还坐在那里无动于衷,怒骂道: “你这妮子怎么不知死活,那杀神都到眼前了!不管你了,我要先逃。” 这时只听背后脚步声响起,连掌门也逃了上来。尾随其后的正是一头白发的宁坚。 第六十八章 终有一别 “完了完了!” 见宁坚已经到来,那没骨气的掌门也靠不住,玉仙子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掌门见太上长老的洞府大开,只好跑到玉仙子身边。毕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玉师妹,太上长老他.....” 玉仙子的悲戚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掌门再无侥幸之心。 “宁坚,你说好不杀人只出气,此话当真?” 掌门这句话,传到玉仙子耳中如同救命仙音,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恢复。 宁坚没有说话,望着翘腿坐在望崖石上的熟悉身影,心中有了几分清明。 小姑娘转过头来,冲宁坚说道:“太慢了。” 太慢了? 掌门和玉仙子二人,完全搞不懂叶文熏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她和这宁坚,还相识? 宁坚抱拳说道:“这次又让你帮忙了。” 帮忙? 两人的对话越发莫名其妙,掌门和玉仙子如坠五里雾中。 宁坚继续说道:“你是师爷的人?” 叶文熏摆了摆手,“你想多了。” 看来她不是师爷的后手,宁坚顿时放心下来。 玉仙子再也耐不住两人的莫名对话,出声问道;“文熏,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同于玉仙子的好奇,掌门先反应过来。轻声说道:“叶文熏,你和宁坚既然相识。那就劝劝他吧,你总不能看着我和你师傅被他胡乱殴打啊。” 宁坚笑着望向委曲求全的掌门,打趣说道:“我要是你,就离她尽量远些。” 掌门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呲! 一柄灵气剑刃穿体而过,将掌门的心口扎了个通透。 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向叶文熏,脸上尽是不解,无奈最终还是倒地身亡。 “啊!!!” 玉仙子原本平复下来的心神,瞬间又被惊恐占据。手脚并用向后退去,看着弟子手中逐渐收敛的灵气却说不出半句话。 小姑娘终于起身,看了眼绝望无助的玉仙子,“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就在此呆着别动。” 说完走向宁坚。 “你肯定不是天道宗的人。”宁坚说出了目前唯一的推断。 叶文熏轻笑一声:“猜对了,没有奖励。” 宁坚继续说道:“你既然在此等我,看来今天这罪名,我不想背也得背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说完叶文熏掏出一块木牌,“里面是金阳宗的全部资产。” 宁坚看了看小姑娘,心叹一句,不想拿也不行啊。 “说说吧,还有什么值得我效劳的。” 叶文熏双眼完成月牙状,贴到少年耳旁低语起来。 远处的玉仙子根本不敢动弹,只能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在私聊着,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叶文熏看来是说完了。朝少年回了挥手,一脚踏出崖外,几步凌空而上,消失在远方。 宁坚目送其远去后,来到玉仙子身边。 “她说留你一命,可以放心了。” 玉仙子将信将疑,还是警惕地望着宁坚。 “不过还得帮个忙,到时你就.....” 几句话说完,宁坚转身下山。 .......... 城主府内,孙婉言此时还是被禁足在房。 心中挂念着那少年,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伤好些了没。 一声响动,一道人影翻窗入屋。 孙婉言刚想呼叫,待仔细看清来人,顿时心花怒放。 “你这人,怎么每次都不走正门!”小姑娘嘟着嘴,佯装生气。 宁坚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闯人家闺房。挠了挠头说道:“你也知道走正门根本进不来。” 孙婉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总算缓解了宁坚的尴尬。 “我要走了。” 听完少年这话,前一刻还笑颜舒展的孙婉言,立刻就愁云惨淡。 “是因为宁家吗?” “不全是。天水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强留下也无济于事。” 孙婉言眼珠已经开始在眼眸中打转,强忍住哭意说道:“决定了?” “恩。” “不后悔?” “后悔再说吧。” 知道宁坚去意已决,孙小婉抛出一句:“你等等。” 说完就在柜台处翻找,不多时拿着一个信符交到宁坚手中。 “听我爹说,凭这个可以参加七大宗门举办的七星聚。时间定在七月初七,你照着信符的指示方向就能寻到。” 宁坚望着手中的信符,想开口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说道:“谢谢了。” “你赶紧走吧,别被我爹发现了。” 宁坚又望了她一眼,“那就.....有缘再见了。” 说完翻窗离去。 孙婉言跑到窗边,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此时豆大的泪珠才滚滚落下。 “孙婉言,你没有让他看到你哭,棒棒的。”小姑娘故作坚强地给自己打着气。 只是有一句话始终没说出口..... .......... 城主府书房内,孙贤宾正在接待着各家家主。 百年宁家已经没落,天水城格局重新洗牌。这时候正是其余世家展露头角的时机,自然要和城主府拉近关系。 孙贤宾自然也是乐意之至,只有失去宁家的天水城,他才能真正完全掌握在手中。眼下唯一头疼的就是城外的金阳宗了。 这时,孙婉言未经通报就跑了进来。 简单几句话就向父亲坦白了。 “痴儿!你怎敢私自将那信符交给那宁坚!” 孙贤宾自然怒不可遏,下令吩咐道:“来人,传我府令让禁卫队全体出动,捉拿贼人宁坚!” 这话一出,孙婉言自然极力恳求,一旁的各家家主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孙大人,我韩家也愿出一份力。” “宁坚那小子与我蒋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会全力配合。” 一时间众口一声,纷纷出言要协助禁卫队捉拿。 就在这时,“报!!!” 一名护卫十万火急地跑进书房,手上拿着最新的信报。 “报大人,金阳宗有大变故!” 孙贤宾此时只想着赶紧找回信符,不耐烦地说道:“念。” 护卫看了屋内的各家家主一眼,见孙贤宾并未反对,肃声念道: “今日,宁坚独自一人闯入金阳宗,打伤门下弟子数十人。” “玉仙子和弟子叶文熏下落不明。” “东初上人、紫光真人不敌,身负重伤。” “金阳宗掌门和太上长老,当场身死!” 书房内,一片雅雀无声。 .......... 西城河边,随着响亮的号子声远处驶来一艘渔船,船上的少女看着那棵大槐树边多出了一个土包,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荒野之上,一名白发少年独自前行。 回首望了眼远处的城池,转身继续上路。 第一卷凶纹现世----------完 第六十九章 兄妹 灵空大陆中南部,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千年古森。传闻其中有七品灵兽出没,更是生长着世间罕见的灵草仙葩。 茂盛参天的百丈古树随处可见,遮天蔽日的树冠将这方圆千里都笼罩于阴影之下。期间藤蔓纵横,溪流分支流淌蜿蜒,使得这片区域更加迷离复杂,难辨方位。 潮湿阴暗的丛林中,一支小队正在赶路。 “桑姑娘,这次你准备选哪个门派啊?”三名男子中皮肤蜡黄的男子出声问道。 “自然还是想去云镜,毕竟是天下女修的圣地。只不过听说云镜入门颇为苛刻,我心中也没有底。”这名桑姓女子说到此处满面愁容,配上一副娇俏容颜让人心生怜爱。 一名体型微胖的男子劝慰道:“桑姑娘不必多虑。这七大宗门除了云镜一派,其余各派也都有不少女修。像我这样的只求能被其中一个看上,妄不敢挑三拣四。” 最后一名高个男子轻蔑一笑:“你还忘了那封魔山了。据我所知,其门下修炼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仅仅十年间就有不下百人难以忍受逃下山去。这还不算死了残了疯了的。” 一听这话,桑姑娘越发担忧:“想不到那传言竟然是真的.....” 三名男子立刻面露惧意,齐声打断:“桑姑娘慎言!此事不是我等可以妄加议论的。”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捂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眼见气氛颇为尴尬,那微胖的男子打着哈哈说道:“我洪某自然不敢有所奢望,不知严兄和杨兄准备选哪一方?” 面色蜡黄的严姓男子一脸神气说道:“自然是选择正道名门的天道宗了,不瞒几位,我有一表兄就是在天道宗外门。” 原来是门里有熟人啊,几人不禁露出艳羡的表情。 见高个男子没说话,桑姑娘主动出声问道:“那杨公子你呢?” “天机阁或者奇门。” 天机阁自古是研修各类术法灵技的,而奇门则完全注重灵器阵式。看来这杨公子有志向于此方面发展。 四人边赶路边闲聊,彼此都熟悉了许多。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些许动静。 “小心!” 四人不敢马虎,立刻放慢了脚步,将灵识外放仔细警戒。向着声源方向靠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声响却逐渐轻微,最后已经消失无闻。 蜡黄脸色的严公子给了三名同伴一个眼色,四人在体内激发灵纹随时待命,由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拨开交错茂盛的藤蔓枝叶,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说是空地其实是周围的树木全部倾倒一旁,灌木草丛也被压倒在地。 场中央一头灵兽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渗透土壤变成了棕红色。灵兽身旁,站着一名白发少年,手里沾了不少血腥。 “此人周身灵气呈翠绿色,应该是三品灵纹。” 要知道他们四人均是五品灵纹,在之前的十几年中也是在各自家乡城池中凤毛麟角,说是人中龙凤一点不过。不然也不会有资格参加这天下瞩目的七星聚。 再望向地上那头死去的灵兽,见识渊博的杨公子首先认出:“这是四品灵兽雪纹星狮,实力基本与纹师中阶持平。看这战局此人应该是厮杀了许久才勉强获胜。” 虽然同样是纹师,但只有区区三品灵纹,四人提着的心总算落地。不过独自一人敢在这千里密林中狩猎,想必有几分胆色。 白发少年自然也发现了这四名不速之客,不再管地上的灵兽尸体,迈步朝他们走来。 四人察觉到此人的灵气波动和若隐若现的杀机,心生一股荒唐。难道这人还想以一敌四打他们的主意? 严姓男子正想出手给他一点教训,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娇小身影。 一名扎着双马尾粉雕玉琢,年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正仰头眨着大眼。 四人心中一惊,这小丫头是从哪里出来的! 不敢大意用灵识来回查探一番,是真人实体。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好。请问一下这里距离聚星之地还有多远啊?”小丫头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 四人一听到聚星之地这四字,纷纷看向对面的少年。 “小妹妹,你们也是来参加七星聚的吗?”桑姑娘见其可爱动人,笑容亲和地问道。 “我是陪我哥哥来的。姐姐你们也是吗?” 还真是来参加七星聚的。如此说来倒是和他们一道,只是对方来历未知,如果贸然接触的话.......... 桑姑娘看出了三名同伴的担忧,出言说道:“那少年不过纹师境界,况且咱们有四人。我见这小姑娘就想起了家中的小妹,实在是不忍心将她留下。反正距离目的地也没多远了,还请三位能容忍我的一番任性,就带上他们吧。” 眼见桑姑娘都如此恳求了,三人再不答应就显得畏首畏尾胆小怕事。只好纷纷点头同意。 “太好了。小妹妹,我们也是去参加七星聚的,不如你和你哥哥也随我们一道吧,路上有个照应。” 这番对话白发少年自然也听到了,眉头微皱,想来是不愿。 只见那桑姑娘又从怀中掏出几粒糖果,看得小丫头双眼放光。根本不容少年反对,一口答应了下来。 嘴里边吃着糖果,还转过头冲哥哥狡黠一笑。白发少年见此,也只能无奈同意。 原本的四人小队加入了兄妹二人,继续赶路。桑姑娘和小丫头有说有笑,瞬间打成了一片。只不过严、洪、杨三人始终把视线放在那少年身上。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性格随和的洪胖子首先上前搭话:“这位兄台,不知是哪里人啊?” 少年没有回应,胖子也不恼,“是我唐突了,问人之前是该先报家门的。我们四人来自西部的几座城,也是在路上偶遇。彼此都是来参加七星聚的,这是杨兄、严兄还有桑姑娘,鄙人姓洪。” 出门在外自然不能轻易透露身份,洪胖子一番介绍也只是点了姓。 少年依旧不声不响,那杨公子脾气火爆看不下去了。 “区区一个三品纹师,故作高深,哼!要我说以你的实力,哪怕到了聚星之地也是直接被淘汰的货色。” 另一边的严姓男子也揶揄道:“说不定人家的信符资格,都是靠着家里关系才拿到。” 后方的桑姑娘见同伴如此奚落,有些不忿。正要开口替少年说几句,旁边的小丫头嘴里还喊着糖囫囵说道: “哥哥说不了话,不用管他。” 第七十章 凶相毕现 “哥哥说不了话,不用管他。” 听到小丫头的这一句,三名男子自然不再纠缠。 “原来是个哑巴。” 少年眼光瞥过瞪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偏着脑袋装作不知,又和桑姑娘聊起了天。 有这个外人在场,众人也不再如之前一般闲聊,只是闷头赶路。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下,寻了一处高坡准备露营。 粗活自然不能让女眷来,三人结伴去林间打些野物好充饥,并没有带上白发少年。 倒是小姑娘跑过来说:“哥哥你太懒了。” 面对妹妹的指责,少年只好独自出去捡些柴火。 一番功夫后,众人围着篝火简单吃了顿晚饭。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闲聊了几句大家都各自去休息了。 .......... 月上中天,静谧的篝火旁一阵吵闹声响起。 “桑姑娘,你别急,仔细说说。”三名男子都醒了过来,围着中央正在落泪的桑姑娘。 “我.....我半夜醒来,就发现我的.....我的信符不见了.....”娇容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眼见就要到达聚星之地,此时丢了信符,可谓是功亏一篑。也难怪桑姑娘如此神情了。 “桑姑娘,你晚上是和那小丫头一起睡的,莫不是.....”杨公子心思活络,首先想到了可能。 “不会的,我和那孩子如此相投,这么大点孩子怎么会.....万万不会是她。”虽说还是在辩解,但桑姑娘心中也有些怀疑。 严公子一脸肃然,“哼,桑姑娘你是心地善良。可这天底下蝇营狗苟的人数不胜数,要我看就是那少年指示其妹妹所为。” “可是.....”女子还是不愿相信。 不远处的少年早就被吵醒,此时也来到了篝火旁。 本就性格暴躁的严公子立即出声质问:“小子,是不是你干的?” 说完才想起面对的是一个哑巴,只是看其神情已经断定了少年就是罪魁祸首。 少年看着这出闹剧心中好笑,再望向一旁的小丫头,还是睡得死沉。 对话无法继续,三人对少年的怀疑也越发加深。就连洪胖子也出声说道:“兄台,我劝你还是将那信符交出。我保证放你们兄妹二人离去,不再追究。” 只见少年从怀中拿出一物,正是信符。 “果然是你!” 一旁的杨公子也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你自己原本的?” “我早就怀疑,一个区区三品灵纹的修士怎么会有信物来参加七星聚。看来你是早就有所打算,准备从我们这儿偷取。” “甚至与我们的这次偶遇,说不定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这一盆脏水直接扣在少年头上,不给其半分辩解的机会。看着对面三人的阵势,少年苦笑一声将信符收入戒指中。 “储物灵器!” 殊不知少年的这个动作,直接刺激到了杨公子。自小立志加入奇门的他,万万不会认错。 一旁的两人也四目齐瞪,随即贪婪之色跃然面上。 “洪老弟,你说要放他们一马,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一旁的桑姑娘还想劝解几句,只是三名同伴已经狠下心来,三道靛蓝色灵纹激发而出。 均是五品灵纹! 同样是纹师境界,但品阶相差一级就是天壤之别。少年看着这三人,心想他们倒是没说谎,看来以前在各自故乡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天骄。 “冬青藤!” “紫瞳雀鹰!” “沙暴蛮蜥!” 不知这三人的灵纹有何奇妙特性,少年也懒得探究。脚下灵气喷涌,身形瞬间加速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 下一刻,那洪胖子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就出现在了其面前。五指张开,手掌按在其面目上,劲从臂出就势将其整个人仰面按倒在地。洪胖子的头颅也深陷泥土中。 听闻背后有破空之声,少年又一个侧移躲开了。 二人赶到同伴身边,那严公子的面色愈发暗黄,“死胖子,怎么样了?” 没有动静..... 杨公子仔细一看,目眦欲裂:“你杀了他!!” 在少年巨力推面之下,洪胖子的颈椎早已断裂,陷在土壤中的头部以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 “你这杀人魔头!”两人还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面对这二人的暴怒,少年眼神更加冰冷。 从他们动了杀机的那刻开始,就应该有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 以他们这种天真幼稚的性格,倒是蛮符合其世家公子的身份。少年推测他们这一路走来能安然无恙,估计是那些人见他们人多才有所忌惮,没有动手。 反观少年,这三个月来可没少和那些人打交道。 “严兄,那小子绝对是隐瞒了修为。以他刚才的身法速度,与纹士九段圆满也相差无几了。” “你是说.....昨日他与那四品的雪纹星狮搏斗厮杀都是假装的?”想到此处严公子对少年的恨意越发上涨。 少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桑姑娘,此人凶狠异常,你且躲远些,不要被他偷袭到。” 杨、严二人再不敢轻视半分。 “青藤甲!” 随着周身灵纹波动,那五品灵纹冬青藤从杨公子的胸前快速生长,转眼就成了一副藤甲护住全身,只留眼部两个小孔。 “严兄,我上前牵制,你伺机寻找机会,务必一击致命!”说完杨公子如同一个藤甲兵冲向了少年。 少年自然不惧,迎身而上。对方由于周身的藤甲行动迟缓许多,少年瞅准空档一记下勾拳轰在其腋下。 不愧是媲美纹士圆满的威力,拳击之处藤条寸寸皲裂。可不等少年的拳头再进半寸,新的藤条已经生长出来。不仅抵御住了后续劲力,还将那拳头缠绕拉扯住了。 “地缚术!” 地面之下钻出无数藤蔓,将少年的双足也束缚住。 “就是现在!” 严公子早已准备妥当,轻喝一声:“钻地龙!” 只见方圆二十丈之内,所有土壤尽皆干枯沙化,严公子一个潜跃如沙漠蜥蜴一般钻入地下。 下一刻,僵持的两人身下沙土破开,一道人影冲出,单手成刀直插少年心脏。 啪! 少年的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记手刀,口中轻喊一声: “封灵锁脉。” 第七十一章 我困了 随着少年的一声‘封灵锁脉’,严公子瞬间身体发软,只有那只手臂被提在空中。 “严兄,你在干嘛!!”身旁是杨公子的怒喝。 可此时的严公子不过是个废人,用不了半分血脉之力。少年轻松一拳打在其太阳穴处,结束了他的生命。 以三敌一,眼下只剩杨公子一人。 “你.....你.....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有意的....”声音已带了三分哭腔,被藤甲包裹的面容也写满了惊惧。 “我错了,我不要你的储物灵器了!我这里有灵石,全部的灵石都给你!” 说是这么说着,束缚住少年的那些藤蔓还是没有松开。 少年并不理会,一拳轰在那藤甲之上。 毫发无损,不愧是五品灵纹。 不过少年并不气馁,一拳接一拳地持续出击。 “你别打了,我求求你了。你打不穿的,还是放我离去吧。”杨公子还在苦苦哀求。 可不过片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随着少年的一拳拳打来,看似坚不可摧的藤甲却不断有灵气在快速流失。杨公子根本无法理解,只能不停向藤甲中灌输灵气。 少年的额头已经冒汗,藤甲上的灵光也愈发暗淡。 也不知打了多少拳,终于杨公子的灵气输送再也后继无力,藤甲自动溃散,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人影。 不愿再听其聒噪,少年最后一拳轰在了对方的咽喉。至此,三人全部丧命。 远处的桑姑娘也停止了哭泣,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宁坚双目仿佛能看穿一切,死死盯住这女子。却不上前一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叹息传来。 “哎呀,骗不过你。” 前一瞬还在泪眼婆娑的桑姑娘,转眼之间变了脸。三名同伴的死亡并未在其脸上留下半分悲戚。 起身拍打着裙子上的尘土,说道:“本来想从那三个蠢货里选一个动手,不巧遇到了你。” 和少年所猜不差,面前的这女子,原本就没有信符。 这一路上,少年已经遇到许多像她这样杀人抢符的人。无非都是为了参加七星聚。 料定少年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桑姑娘快步走到小丫头身旁将其抱起,一只手还虚握在其脖颈处。 “咱们打个商量吧,这三人的所有财物都归你。我只要一个信符。” 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可打不过你。我离去时你不准追来,等我确定安全了会把这孩子放下。” 这时小姑娘也被女子的动作弄醒了,小手揉着睡眼呢喃着:“姐姐?你们怎么不睡觉啊,天还没亮呢。” 此时的少年,一股倦意也涌上心头。连番激战到还好说,毕竟自己已经习惯,当初为了熟练吸灵技巧总是找各种灵兽练手。可那封灵锁脉的术式,却太过耗费心神。心叹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桑姑娘还在等着少年的答复。 却见少年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困了。” 说完什么也不管,直接在篝火旁卧倒,以手枕头。不一会就睡着了。 桑姑娘抱着小女孩,根本弄不清眼前的情况。 “你就不管你妹妹了吗?” “不对,你不是哑巴!”女子这才反应过来。 转头再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脸上泛起无限惊恐。 .......... 一夜就此过去,即使有篝火在旁,少年的衣衫还是被林间的晨露打湿,不太舒服。 看少年的面色,想必也没睡够。 一旁的小丫头不知何时睡在了少年的怀了,此刻还是赖着不愿起床。 不过时间不等人,还得加紧赶路。 将篝火熄灭,少年背起小丫头,继续往山林深处前进。 .......... 千里荒林,万丈高空上。 一艘灵舟正在航行。 灵舟之上许多人正在忙碌,只是来往均是女子。 前舷平台之上,坐着一名宫装妇人,一身华服以金线描边珠玉点缀,隐约有灵纹闪烁。眉黛微画,配上高高盘起的发髻尽显端庄典雅气质。 面前桌上摆着几碟精美糕点,但她并未有什么兴趣。 随着破空之音响起,远处云雾拨开,两道人影踏空而来。 待两人落到灵舟之上,也无一人招呼。 “我还以为是奇门的灵舟呢,怎么载了一船云镜的小娘子啊。”二人中青袍修士首先出声。 宫装妇人不起身,从果盘内拿了颗葡萄,“哪来的老狗胡乱吠叫,段青霄你可小心被咬啊。” 二人中的青年男子苦笑说道:“青霄见过庄前辈。苟前辈和我在半途遇上,顺道一起。” 那苟道人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庄淑娴,这次怎么是你来了?还有这灵舟,不会是从奇门抢来的吧。” 天下宗门,以奇门的灵器锻造最为著名。其中最有代表的就是可以御空万里的大型灵舟,需要耗费无数灵材经过整整三十年才能完成。向来是一舟难求。 “这灵舟是抢是夺与你也没半分干系。你们封魔山不也有两艘,难道说他们不许你这老狗用?也对,以你苟道人的以往事迹,封元那老魔头还真不敢给你。” 能指明道姓将封魔山的掌门封元称作老魔头,也只有面前这位云镜的二长老庄淑娴了。 见二人半句不投机,段青霄只好出来打圆场;“二位前辈都少说一句吧,以免伤了和气。” 庄淑娴轻笑一声:“看在你这天道宗掌门弟子的份上,我就不和这老狗计较了。” 段青霄点头谢过,又出口问道:“我之前在路上遇到了天机阁的墨司齐前辈,不知庄前辈还遇到其他宗门没有。” 庄淑娴将手中的葡萄皮扔到空碟中,说道:“奇门的鲁天工正在船底给我修船。” 段青霄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接话,旁边的苟道人愤愤不平:“你这婆娘怎么能如此欺负老木匠,人家好歹是奇门首席。” 苟道人与鲁天工是多年好友,这也是尽人皆知的。 只听一声拍桌,庄淑娴含怒说道:“他卖我的这破船,才半年不到就到处坏,我不找他退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原来如此,苟道人吃了瘪顿时没了声音。 第七十二章 捣蛋 深山密林中,少年还在赶路。 小丫头惬意地坐在少年右肩,随着少年的步伐摇头晃脑,打量着各处。 “哥哥,怎么还没到啊,整天对着这些树啊草啊,太无聊了。” 少年没有理会,始终朝着信符指引的方向匀速前行。 小丫头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心想说你是哑巴一点没错。 又过了会,小丫头突然拍了拍少年的头,兴奋喊道:“我听到了,前面有人在打架,咱们快过去瞅瞅。” 少年并未听到任何动静,直到又走出了五里路才有微不可查的打斗声传来。 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少年本来还是不急不缓。只是耐不住小丫头的一再催促,只好加快了步伐赶去。 随着打斗声越发清晰,几道人影也出现在两人面前。 六名修士正在激斗,看阵势其中五人是一伙的。以一敌五,深陷包围圈的是一名身高足有七尺的魁梧汉子。手持一双石锁,目测有上千斤重,在汉子的手中翻飞自如,带起的阵阵风势将身旁草丛都压得紧贴地面。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那五人不敢轻易近身。更难得的是那五人明显已经疲惫,魁梧汉子却未露半分疲色。 “呀,不是小姐姐。” 听着小姑娘失落的语气,少年说道:“等过段时间再给你买些糖果。” 一听这话,小丫头又高兴了起来,“不止糖果,我还要吃那枣花糕。嗯~~~是叫枣花糕,我没记错。” 少年心想,自己何尝不想再吃一口。 这时,深陷围攻的汉子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二人。 少年没有理会,将目光拉回,继续上路。只有小丫头还不停地回头张望。 .......... 聚星之地。 已经有不下上百人在此处休息,彼此都拉开一定距离,一双双眼睛四处打量着,面带敌意。 令人不快的死寂终究是要被打破,只见一名男子走到正中央,运转灵气呼喊道:“诸位,请听我说两句。” 说完一股威压冲天而上,虽然没有冲向所有人,但他们都清楚地觉察到了差距。 此人,是纹主级别。 众人的反应被男子看在眼里,笑容更甚。 “在下彦锋,来自大陆东部的彦柳城,和诸位一样也都是来参加此次七星聚的。以我的粗浅认知,我们大可不必如此相互提防。” “这七星聚既然由天下七大宗门举办,自然有其规矩。优胜劣汰是必然,但咱们现在过分担忧也是徒劳。诸位都是各地的杰出才俊,想必肯定会有不少人成功拜入宗门,甚至是成为今后的同门师兄弟。” “如此相聚一处的大好时机,我认为更应该好好珍惜。大家不必拘谨,相互结识一番也能互补有无。哪怕一时失利没有入选,能够认识到更多的志同道合之人,对今后修行和行走天下也是裨益良多。” 还有句话他没说,提前找好队伍相信能在接下来的选拔中相互扶持,加大胜算。当然在场众人也都明白。 这番话的确在理,一时间有不少人眼中敌意渐渐消退。彼此隔阂的局面也被打破,许多人开始三五成群地交谈起来。 尤其以彦锋周围,聚集的人数最多。 同时,也有几人释放了自己的灵气波动,均是纹主级别。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结交,谈笑往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当然在最外围还是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迟迟不肯动弹。这些也被彦锋等人看在眼里,并没有在意。 片刻之后这片聚星之地上,原本一盘散沙的布局变成了十几人一群扎堆的模样,看来圈子已经形成。 ..........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在此处的人数已经突破三百。其中以那几名纹主境界的年轻修士最为耀眼,占据了中心地带。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少年从林中走出。看年纪不过十五六,一头白发格外引人注目。其肩上还坐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所有人。 不得不说,少年两人的组合颇为奇异,想低调都不行。 立刻有外围的修士上前搭话:“兄台是来参加七星聚的吧,不知是何境界,灵纹几品?” 人以类聚,想要拉人入伙自然先要问清楚实力。 少年懒得搭理,走到一旁树下静立着。 “切,拽什么!没看人家纹主级别的都以礼待人,你这不知哪儿跑来的野小子,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随别人怎么说,少年只是不想看那些虚伪嘴脸。可刚一分神,却发现小丫头不见了。 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她跑到了右侧的一群人边上。 “这个是什么果子啊,好不好吃?” 这群人围坐一圈,中间放了几颗灵果,淡淡的香气吸引了这个小馋鬼的注意。 “哪来的小屁孩?一边去,这可是牛公子的葵柚果。”说话这人毫不客气。 小丫头不死心说道:“能卖我一个吗,我哥哥有钱。” “哈哈,有钱?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果然是乡下土包子,一点见识也没有。”那名牛公子嘲讽道。 其余众人也附和着大笑,气得小丫头鼓起了嘴巴,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红光闪过。 她不吱声地转身回到了少年身边,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声鹰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一块圆球状物体落在了那群人中间,将几颗果子砸的稀烂。 “不好!” 随着一声惊呼,他们才发现面前的是一个完整的蜂巢。碎裂分散的蜂巢块中,顿时飞出了无数毒蜂。 “啊啊啊,走开!” “哎呀,好疼!” 一片慌乱中,众人纷纷激发灵气挥舞闪躲,还是没有完全避开毒蜂的袭击。尤其是那名牛公子,落下的蜂巢理他最近,有大半毒蜂是冲他来的。 右侧的这番混乱也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大家自觉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在一旁指指点点不住窃笑。 经过了长久的痛苦煎熬,这几人总算将毒蜂驱散。只是个个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哪还有半点修士风范。再看最中间的一人,遭受了不知多少毒蜂针刺,一张脸已经难以辨认,整个人都隐约肿了一圈。 顾不得周围嬉笑嘲讽的目光,他们齐齐转头望向了一旁树下的二人,尤其是那小丫头。 少年见这情景,只能长叹一句:“别笑了,人家都发现了。” 第七十三章 凶名在外 少年看了眼对面怒火中烧的表情,再望着一旁将脸半藏在膝盖处偷偷发笑的小丫头,长叹了一声: “别笑了,人家都发现了。” 小姑娘一听,悄悄抬起头发现对方几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脸上笑容才收住,吐了吐舌头。 当两人说着话,那群受害者都来到了树下。 少年看着这一个个惨不忍睹的模样,不禁替他们心疼了片刻。 “哪来的混账东西,竟敢无端挑衅!” 带头的牛公子说着话,只是嘴巴肿胀的厉害,说话的声音乌鲁乌鲁,却又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少年向众人冷眼一扫,“有证据吗?” “哼!这小东西刚离开,就有蜂巢莫名其妙掉下来。不是你们干的还会是谁!” 少年并不理会众人的指责,“那就是纯粹猜测的。也许是老天看你们不顺眼。” 这里发生的情况整个聚灵之地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虽说没有证据,但事实如何大家都清楚。只是这少年还是如此嘴硬,看来有好戏要上演。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这般狡辩,就休怪我们以多欺少。” 说了半天还不是要动手,少年都替他们着急。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少年一个迅猛冲刺来到了那名牛公子的面前。 牛公子自然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了少年一把,自己后撤两步拉开距离。 少年微微一笑,“你看,是你先动手了。那就不怪我了。” 说罢一击直拳轰在其面目之上,力道虽然不大但足以将牛公子脸上那些毒蜂叮咬的脓包打破。 “啊啊啊啊!” 几十处脓包流出的脓水四溅而出,那牛公子疼的浑身抽搐苦嚎不已。 其余几人见此,哪还能忍。纷纷施展出各种灵纹战技,朝着少年打去。 不闪不躲,少年硬吃了这些伤害。这些人中实力最强的不过纹师五段,自然难以撼动半分。 体内灵纹运转,将所有伤害灌注于右脚掌,一脚重踏轰在地面,直接将这些人震倒在地,七倒八歪的身影好不狼狈。 如此大的动静也引得各个人群圈子侧目,不知这少年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两名修士结伴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正是彦锋,他开口说道:“这位朋友,诸位道友,请先住手。些许口舌之争不值得大动干戈,况且七大宗门的前辈随时可能到来,要是看到了诸位如此好勇斗狠,恐怕心中不喜。” 又单独望向少年肃然说道:“这件事前因后果想必你自己清楚。再闹下去我们也难以袖手旁观,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赢得了在场许多人的好感,同时也对少年更加鄙夷。 少年轻蔑一笑道:“之前你们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怎么现在就跑来做和事老了?你要树立高大形象我不管,我只知道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反击而已。” 旁边一人笑道:“彦兄,看来你的一番好心人家完全不领情啊。小子,态度倒是挺嚣张,看来我今天得教教你修行界起码的礼数规矩。” 说话这人和彦锋一样也是一名纹主,自然无法容忍区区一个纹师少年的这般口气。 就在两方势同水火之时,一声惊呼从后方人群中传来。 “啊!我认得他,他是那个杀人狂魔宁坚!!” 杀人狂魔? 少年倒是被这称呼吓了一跳,转眼看去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出声的那名修士身上。 “你认得他?怎么一回事?” “说说,怎么个杀人狂魔?” 在众人的催促下,那人胆战心惊地瞅了少年一眼,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我是来自南部乌山城的。几个月前有消息传来,说是天水城出了一个杀人狂魔。” “他喜怒无常,杀了天水城好几家的公子。在城中大闹一场,将第一世家给拆了,摧毁了好几条街道。” 听到此处,又有人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天水城吧,听说城中当时一片废墟,死了上千无辜民众。” 听到此处,少年脑门虚汗直冒。 还没结束,那名修士又说:“光在城里杀人还不够。他跑到附近的金阳宗,杀了宗里上下几百人,几名长老和掌门都惨遭毒手。就连闭关的太上长老也没幸免,哪怕有着纹主境界修为,也被杀人魔头活活打死。我绝对不会看错,他的一头白发有好多人都见过。”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人身上离开,齐刷刷聚焦在了少年的身上。 原本被震倒在地的几人,此时已经惊恐万分,赶忙手脚并用跑开。哪怕是面前的彦锋两人,也下意识地后撤了两步,脸上一片警惕。 面前的白发少年,的确就是宁坚。只是这些传闻,怎么会..... 心中暗叹一句:“三人成虎,这笔买卖还是亏了啊。” 眼下这局势,宁坚这杀人狂魔的恶名,看来是难以甩掉了。 这时,人群中又有诸多窃窃私语响起。 “既然这人就是那杀人狂魔宁坚,那他身旁怎么还有个小姑娘?” “我听说啊,某些修炼邪术之人,最喜欢吸食年幼女童的鲜血。八成这就是他带在身边的血食。” 宁坚的脸色越发难看,一旁的小丫头跳了出来说道:“你们都是胡说,我和哥哥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虽然他杀了不少人,但从来没有吸过我的血!” 小丫头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加坐定了宁坚杀人魔头的称号。 “听到了吗,这几个月那魔头又杀了不少人。” “我猜,已经有不少来参加七星聚的修士惨遭毒手了。” 宁坚转头狠狠瞪了小丫头一眼,生怕她再口无遮拦说出些什么。 整片聚灵之地,此刻都在对少年议论纷纷,无数道敌视的目光不肯撤去,宁坚可谓是万夫所指如芒在背。 刷!刷!刷! 几声高亢的破空之音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喧闹。 高空之上一艘巨型灵舟悬浮云端,几道人影缓缓落下。 “人都到齐了吧。” 第七十四章 亡心殿 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也不为过,这艘庞然大物从万丈高空缓缓下落,阴影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森林。 这就是灵舟,世间宗门强大实力的象征。 寻常修士想要御空而行,需经过多年苦修磨砺晋升纹主方可。可这灵舟,目测就有数百万斤重,却能浮游天际如渡江河,何其伟哉!何其壮乎! 再多听闻也不如亲眼一见,这片聚灵之地所有的修士,只剩下抬头仰望,呆若木鸡。就连宁坚和小丫头,此时心神也完全被这巍然景象吸引,不能自已。 在无数双惊诧敬畏的目光中,几道人影踏空而下。 “人都到齐了吗?” 先头一人正是天道宗掌门弟子,段青霄。此行中以他辈分最小,这一切的安排事宜自然落到他身上。 后方又下来数人,云镜二长老庄淑娴、封魔山苟道人、奇门首席鲁天工。那鲁天工一身污渍,也不在意。 随着一声‘见过诸位宗门前辈’传来,在场修士才如梦方醒,弯腰作揖齐声喊道: “见过诸位宗门前辈!” 呼声高扬天地,引得林中鸟兽惊走。远处又有两道破空之声传来,还未等那声音消散,面前多了两人。 “段青霄见过墨司齐前辈,罗善上师。” 来人正是天机阁长老墨司齐,以及古源派上师之一的罗善。 “哼,我还想你们两位跑哪去了呢,原来是躲在远处喝酒。”庄淑娴一见那罗善通红的酒糟鼻,就猜到了。 “我是陪老墨喝几杯。你也知道他们天机阁那破烂规矩,平日里不见酒味。”罗善好似一个大肚罗汉,圆头肥耳,满脸通红。 苟道人笑道:“肯定是你酒瘾犯了,硬拉着人家喝的。” 段青霄对这几位的脾性也颇为了解,见面必要挤兑一番。他望向在场的一众修士,目光随意一扫说道:“发了五百信符出去,怎么只来了三百余人?”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又盯在了少年身上。 宁坚哪敢言语,之能低头装作不知。 几位高人也将此景看在了眼里,心中有些疑惑没有吱声。 庄淑娴意兴阑珊地说道:“人是少了些,但这次的苗子还算可以,也不枉咱们特地跑这一趟。” 在他们眼中,在场修士的境界水平一目了然。不过也难怪,实力不济的早就在路上成了亡魂。 能得到这般评价,众人自然高兴不已,不过转眼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好苗子?不过是些蹒跚学步的雏儿,好不好还得看呢。”一旁的苟道人冷笑道。 作为封魔山的前辈,苟道人已经见过太多半路夭折的天骄,根本不对眼前的这些低阶修士抱有希望。 众人也都知道封魔山的传统,不作评价。 不远处林间又有声响传来,一道人影姗姗来迟。只见此人浑身大小伤痕无数,衣衫也尽是血迹污点,想必经过了一番苦斗。 八尺有余的身形配上一身如金似铁的肌肉,魁梧霸气。手上两把千斤石锁尤为醒目,从其喘息不止的呼吸来看,应该是拼尽了全力赶来。 “是他!”宁坚认出此人,正是路上遇到的那名以一敌五的汉子。 段青霄没有发话,自然是默认了此人并未迟到。他见时辰已到,回头向几位前辈请示:“时候差不多了,今年亡心殿还是没来,那咱们就开始?” 庄淑娴摆了摆手:“那老家伙来不来都一样,整天吹毛求疵,活该他找不到徒弟。” 七星聚六缺一,已是惯例。修行界这些年早就有人提议,将亡心殿逐出七大宗门之列。 “那你就猜错了,仇天歌已经有传承之人了。”沉默寡言的鲁天工,此时突然说了一句。 轰! 聚星之地所有修士,瞬间感觉到面前爆发了滔天威压,那几名前辈周身灵气动荡疯狂涌现,作为低阶修士的他们如同身处暴风巨浪中,连站立都勉强。 “咳咳!” 随着段青霄的出声,几人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气息。只是目光灼热,死死盯着鲁天工。 “老木匠,此话.....当真?”就连平日嬉笑无常的苟道人,此时也俨乎其然。 “自然是真的,我师弟亲口所说。” 此时场上的几位,已经陷入了沉思,面上肃然正色。 只有段青霄一人不知所以,只觉此事关乎重大,不禁问道:“鲁天工前辈,不知那名弟子是何修为?” 只听一声长叹:“应该还未觉醒灵纹。” 这话一出,几人的神情愈发凝重,将段青霄和一众修士完全晾在了一边。 人群中,有人低声讨论道:“那不就是武者嘛,怎么他们.....” “不知道,七大宗门中就属那亡心殿最为神秘,从来不在世间行走,也未曾听过什么事迹。” 片刻之前苟道人还说在场修士如何不看好,转眼之间就此番模样。众人心中颇为不忿却也不敢言语,只是心中不免芥蒂。 我等苦修多年成为纹师纹主,居然还比不过一个武者? 沉默持续了半刻,段青霄只得出声道:“诸位,还是先把眼下的事办了吧。” 见几人终于回过神,他才继续主持。 “时辰已到,还未到达聚星之地的以弃权论处。首先请各位出示信符,验明资格。” 众人纷纷掏出信符,自然是没有问题。 “尔等均是天下各地严苛选拔出来的青年才俊,只是七星聚只收其中四十九人。如今亡心殿不在,还剩四十二个名额。” 亡心殿不来,但那七个名额还是划去了。毕竟培养一名修士所需的资源庞大,哪怕是七大宗门也必须谨慎对待。 在场足有三百多人,共同争夺这四十二个名额,几乎相当于七取其一。想到此处,场上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段青霄遥遥一指,指向远处的一处高坡,说道:“以那高坡为目标,各位尽凭手段前往。前五名到达的直接通过,其余名额嘛.....” 段青霄一脸漠然沉声说道:“以信符数量多寡排名。” 信符多寡? 话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要他们互相厮杀..... 第七十五章 飞高高 选拔条件已经说明清楚,段青霄等人也不再此停留,各自踏空去远处的高坡等候。 聚星之地上,随着那艘灵舟驶去,终于露出了和煦日光。可在这片阳光下,众人的心中依旧阴霾一片。他们彼此相望,戒备异常。 看着延伸到目的地的这一路,他们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不少人立即将信符贴身藏好,同时开始打量起周围修士的境界水平。 除去那五个名额,还剩三十七个位置。距段青霄所说共有五百枚信符,也就是说至少得拥有十四枚才能百分百确保拿到一个名额。当然这是最极端情况,如果去除一些变量,及格线也估计得八到十枚。 这笔账,大家都算得清楚。 七大宗门能够立足于灵空大陆顶峰,从这挑选弟子的第一环节就可以看出端倪。不去考究修士的功法基础,没有任何花招,一切凭实力说话。想要获得机会,就去争取去厮杀。 那段青霄更是点明,各凭手段。 七星聚,各大宗门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修行界,不是那么好踏足的。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呼喊打破了寂静。 “出售信符,一千灵石起,价高者得!” 引得众人侧目,却是那彦锋和另外四名纹主级别修士。 “他们怎么还卖信符啊?” “人家是纹主,飞过去自然比我等快。既然已经锁定前五名,当然用不着凭信符抢名额了。” 原来如此,在一旁侧耳倾听的宁坚也心中明了。倒是小丫头又开始闹腾了。 “怎么还要赶路啊,我都走不动了。”小姑娘小嘴一撇,满脸的不情愿。 少年心想,你一直都坐我肩上,哪里走过路。转头看向那处高坡,脑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你怕高吗?”宁坚一脸坏笑。 另一旁,那五名纹主也已经以高价卖出信符,正在盘点着所得灵石。 “彦兄,咱们五人是胜券在握了,入门以后可得相互照应一番啊,哈哈哈。”其中一人已经开始谈笑。 旁边的纹主也笑着应承,同时轻蔑说道:“那几个白痴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买信符花的这点钱估计毫不心疼。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了。” 公开买卖信符,无疑是向众人宣告自己是活靶子。接下来的这一路,想必十有八九要送命。只是这些早已不在五人的考虑之内。 除五人之外,在场的几百人也已经找好临时队伍,只是这团队的可信度,就不好说了。 嘭! 嘭! 突然,两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一时间草木皆兵,无数修士运转灵气护住周身,生怕有变。 随着第三声巨响传来,众人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少年蹲坐在地上,沉默不言。身后则是那名小姑娘,正挥舞着幼小的拳头轰击在少年背上。 粉嫩的小肉拳速度不见快,但每一次撞击到少年身上,都发出了巨石炸裂般的轰鸣。离得稍近些的修士,已经被震得双耳嗡嗡,脚下也传来了清晰的震感。 嘭!嘭!嘭! 每一拳,都仿佛砸在所有人的心神上。 “这.....这小丫头.....” “他俩不是一伙的吗,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场众人共同的疑问。 锤了足有数十拳,也不见少年有所反应。许多修士设身处地地想了一番,自认无法坚持下来。 就当有人都怀疑宁坚已经重伤时,小姑娘停下手问道:“可以了吗?” “还差点。” 宁坚的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杀人魔头,难道还是个受虐狂?” “那小丫头也不简单,不说其拳劲,每一拳的力道都分毫不差。这等操控我等自叹不如啊。” 就在众人议论不止时,远处高坡上也有信号传来,看来是要开始了。 不再关注这俩人,修士们蓄势待发,准备动身。 彦锋和四名纹主已经腾空而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乌泱泱的几百人,还在彼此悠哉地谈笑着。 就在这时,小丫头的锤击声也终于停止。只见宁坚起身,单手将她提起,体内灵纹已经悄然发动。 “彦兄,你看这两人的闹剧一出接一出,着实令人好笑。” 彦锋笑着回道:“不用管这些,跳梁小丑罢了。”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高坡。 刷! 一道灵光升空,选拔正式开始! 可就在所有人要动身的一刹那,狂风大作,一道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就连空中的那五人,也被这股飓风吹得身形不稳。 “怎么了?” 事有反常,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少年。转头望去,只见他正保持着抛掷的姿势右臂前伸,手臂上衣襟破裂。 还未等众人反应,远处高空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哥哥好厉害,飞高高。” 运转灵气于双目,大家才发现空中一道人影正在急速飞向高坡,正是那名小姑娘。再一眨眼,只剩几分虚影,高坡之上,小丫头已经平稳落地。 “还能这样!!” “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扔飞一个活人啊!” 而原本相谈甚欢的五人,此时已经面色铁青。毫不迟疑,彦锋率先破空飞去,其余四人眼中狠厉之色闪过,也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地上的许多修士原本犹豫不决的神情也消失不见,果断一马当先冲出。 片刻间,所有人都心中明了,纷纷鼓足全力奔向目的地。 五个优先到达的名额,已经被小姑娘占去一个。也就是说那五名纹主必定有一人要被踢出。 一旦第六名失利,自然会转头向这些纹师修士进行掠夺。毕竟他的信符早已出售一空。 加上这里还有一个杀人魔头,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眼下最优选择,就是快人一步赶到路程中段隐藏埋伏,伺机进行偷袭抢夺。 随着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人满为患的聚灵之地,转眼间只剩下了两人。 一个是宁坚,一个是那名壮汉。 两人看来都不急于动身。 .......... 第七十六章 叫卖 高坡上,随着小姑娘平稳落地,六名前辈的目光也聚集到一处。 “小丫头,你多大了?” 段青霄此时舍去了宗门高人的气度,尽量让自己像一个邻家哥哥。 “嗯~~~~” 小姑娘歪着头,扳着指头一个个数过来。 “应该是八岁吧。”略带迟疑的语气倒是逗笑了一旁的庄淑娴。 她走近说道:“你愿不愿意来我们云镜啊?那里有许多姐姐,没有这些碍眼的臭男人。” 此话一出,苟道人坐不住了。出声道:“你别在这儿骗孩子。听我一句,那云镜规矩特别多,你要是去了就得被她们困在门里守一辈子活寡。” “反倒是我们封魔山,向来自在逍遥。” 眼见这两人又要争执不休,墨司齐说道:“先不谈这些,选拔还没结束,别让后生看了笑话。”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扭过头去。其余几人面带笑意看着,却也留了三分心神在小姑娘身上。 不多时彦锋到达,其身后四人经过一轮空中追逐也决出胜负。失利的那名纹主只得转头冲回林间。 四名幸运儿赶忙上前行礼,此时几名前辈却不再言语,将他们晾在一旁。 .......... 又过了三刻时,终于有后续修士赶到。只是个个披红挂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厮杀。 林中不时传来阵阵激斗,也不知有多少人丧命其中。失败既是死亡,没有认输一说。不将对方置之死地,谁也不知道其身上还有没有隐藏着信符。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厮杀的声响也越渐微弱,最后消失。面前刚刚赶到的这一批应该就是最后的幸存者。 段青霄见时候差不多了,就要宣布结束。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等等,我哥哥还没来呢。” 众人原本以为段青霄会置之不理,却不想他还真同意了,又闭口继续等待。 前辈都如此了,众人也只好陪着。 又过了两刻,林间脚步声传来,两道人影出现。 “这人是谁,怎么和那杀人魔头走在了一起?” 这两人正是最后动身的宁坚和那汉子。 只是两人来到丛林最边缘处却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山坡上前进。 段青霄已经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等了许久,此刻不耐烦道:“如此拖沓,还不赶紧上来。” 宁坚拱手行礼,说道:“路上遇到伏击,耽搁了片刻。” 伏击? 还有谁敢伏击这少年? 突然彦锋面色一暗,出声问道:“你杀了李兄?” 彦锋所言之人,正是被淘汰的五名纹主之一。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也只有身为纹主的他才敢打这少年的主意。 宁坚微微一笑:“恩,顺手宰了。” 传言果然不虚,这少年真是杀人成性!顿时高坡之上议论声四起,彦锋等人更是忌惮不已。 只有宁坚知道,其实是身旁的这位汉子出力击杀的,他只是在一旁掠阵而已。 “前辈,还请稍等片刻。” 段青霄不知宁坚为何如此,正欲发问,少年又一声高喊响起。 “五十枚信符,两千灵石起卖,价高者得。” 同样是拍卖,只是坐地起价比彦锋等人贵了一倍。 “这......什么意思?” “到现在了还能交易?” “我的天爷啊,他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么多信符!!” 少年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然也坐实了其杀掠无数的事实。这些宁坚自然早已不在乎。 段青霄转头望向庄淑娴等人,眼中带询问之意。 庄淑娴捋了捋发丝说道:“他还没进高坡,不算犯规。” “可这些人.....”段青霄仍然不理解。 不等庄淑娴回答,少年替段青霄解了疑惑:“诸位,你们并非前五名,名次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既然此处是终点,那回撤几步到林间,就还算在路上。” 还可以这样?! 众人仔细一琢磨,宁坚这番话还真在理。 再转头看向几名前辈,没有任何反应,那就是默许了。 顿时,几十道身影冲向少年,口中还高喊着: “我出一万灵石,要三枚信符!” “我出两万,要五枚!” “我出.....我出.....我也出信符!” 少年早就料到,随着自己开了先例,肯定有人会同样选择出手信符。那些人手中只有几枚信符,又没钱收购到足以争夺名额的信符数量,不如退一步卖了。 机缘重要,灵石也一样。 转眼间,高坡上就少了大半修士,反观坡下的林间,各种叫卖讨价声,俨然就是闹市商贩之地。 段青霄不忍直视,悄悄以灵念询问苟道人:“前辈,你们就看着这些修士如此造作,这.....这.....这实在是有辱门风啊!” 苟道人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这天道宗掌门弟子是身处高阁惯了,根本不知宗门行情。” 段青霄还是不知所以,苟道人只得继续解释:“这些修士不过纹师水平,论天赋才能都相差不大。我问你,照此发展最终成功获取名额的都是些什么人?” 段青霄想也不想答道:“自然是家底殷实之人。” “那不就结了。宗门资源有限,只能保证门内弟子修行的最低供给,因此七星聚才只挑几十人。这些富家子弟进入宗门以后,拥有多于同龄人的丰富资源,自然修为提升更快。” 苟道人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能帮宗门缓解供需压力,我们自然乐于接受。” 一番话,总算将段青霄的疑团解开。作为掌门弟子,他确实从未关心过修行资源问题,难以想到这些也是正常。 林间的交易总算告一段落,大部分修士也都心满意足地回到高坡之上。 宁坚掂量着手中的灵石,足有三十万之巨。连几名前辈也咋舌不已,彦锋四人更是悲愤交加,怨恨自己卖早了。 分出一部分递到身旁的汉子手中,宁坚笑道:“十五万,合作愉快!” 汉子漠然收下,点头表示谢意。 眼见这出闹剧总算结束,段青霄清了清嗓子喊道: “各自上报信符数量,不满足条件的可以离去了。” 一番排比,不多时后高坡之上只剩最终的四十二人。 “现在,开始选宗门吧。” 第七十七章 唐果 “现在,开始选宗门吧。” 段青霄话音已落,在场的四十二人却只是相互环视,并未出声。 稍等了片刻,有十一名修士主动站出,分别走向几位前辈身前。 这些人,自然是各大宗门早就选好的苗子。宁坚的第一枚信符是从天水城孙贤宾手中得到的,原本他也应该选择天道宗。 只是有金阳宗之事摆在那儿,天道宗是万万选不了了。 剩下三十一名修士,这时才是真正的抉择时刻。 作为前辈高人,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出声询问,要是碰上个不知趣的家伙拒绝了,可就丢人丢大了..........所有人原本都是这么想的。 “小丫头,考虑的怎么样了,愿不愿意来云镜?”庄淑娴的这句话彻底打翻了所有人推测。 随着第一声问询,沉默寡言的鲁天工也说道:“小姑娘你身体协调性不错,是个炼器的好苗子,来不来奇门?” 早已等在一旁的苟道人早已不耐烦,哪怕和鲁天工有着上百年的交情,此时也急匆匆说道:“老木匠你一边去,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怎么能去打铁!还是来封魔山吧,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师傅。” 小姑娘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挠了挠头说道:“我随哥哥。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刷! 瞬间几人的目光从小姑娘身上移开,盯上了一旁的白发少年。 这次是墨司齐先出声:“你愿来天机阁,我可以给你申请天机碑旁十日参悟的机会。” 一旁的段青霄顿时一惊,墨前辈居然连这种条件都开得出来!他瞧不出那小姑娘的好,自然也不会腆着脸问人,事关宗门兴旺谁会回答,到头来只会吃闭门羹。 况且,这几位都是门中擎柱,有着足够的话语权。以自己弟子的身份,还真拿不出什么好筹码。想到此处,他也只能叹一口气,在一旁看着。 苟道人大笑道:“庄淑娴,这下你没辙了吧。” 云镜只收女弟子,天下皆知。 “哼,反正已经有人坏了规矩,再多他一个又何妨!”庄淑娴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这几位。 眼见这些前辈高人如此放低身段,在场的其余修士也在不住打量着小姑娘,当然心中免不了嫉妒宁坚的狗屎运。 此时七月初七,千里山林中却异常凉爽,四周的鸟兽蚊虫早就被驱散干净,高坡上惬意宁静,如同少年此时的心境。 宁坚深鞠一躬,说道:“多谢诸位前辈厚爱,只是小子与古源派有旧,恕难从命。” “哎~~~”几声叹息。 庄淑娴转头看向在一旁从未吱声的罗善,埋怨道:“既然是你古源派的人,怎么不早说!” 罗善偷偷给了宁坚一个眼神,抚肚长笑:“刚才你们一个个话说的这么快,哪轮得到我老酒鬼插话。” 宁坚带着小丫头走到了罗善身旁,静默站立。 “小子,你是哪家的人?”一道灵识传音进入了少年耳中。 宁坚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在罗善面前显了显。 “原来是玉山城董家的。奇怪了,这些年没听说董家后人有什么消息啊?”罗善臆测了少许,便不再深究。 他未曾发现,少年的眼中一抹狡黠闪过。 随后场上剩余的几十人也一一选择了心仪的宗门,令宁坚惊奇的是那壮汉也选择了古源派。 其中以天道宗最多,足足十五人。云镜接管了除了小丫头以外剩余的五名女修。天机阁和奇门各得了七人,与往年相仿。封魔山只收了三人,古源派收了五人。 “如此,本次的七星聚就到此结束。有劳诸位前辈了。”段青霄打着圆场,毕竟他天道宗占了不少名额。 苟道人一脸郁闷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天机阁的墨司齐向众人拱手,“诸位道友,本派路途遥远就先行一步了。三年之后龙凤鸣再会。”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纸符箓点燃,火光化作一道巨鹰虚影出现,墨司齐带着七人驾鹰而去。 罗善一拍脑袋,“原说他怎么溜得这么快,下次龙凤鸣是在天机阁啊。” 不禁向远方高呼:“给我留些好酒~~” 其余几人也不再寒暄,各自带着弟子离去。 .......... 半日后,几道人影凭空出现,摔落在地。 “呼!呼!呼!” “总算出来了,快被酒气给熏死了!”说话的这人是随宁坚等一起加入古源派的史潇潇。 经过一番交谈这五人也彼此通了姓名,宁坚自然恶名在外不必多说。名叫史潇潇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只是脸色白的吓人。那壮汉叫作蛮山,人如其名。还有一位申缪,就是他花了八万灵石从宁坚手中买了十枚信符。 最后介绍到小丫头,宁坚却头疼了。姓名什么的小姑娘自己也不知道。在其余三人越发疑惑的目光中,少年额头冒汗不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糖果..... 于是乎小丫头就叫作唐果了。 “罗上师,人家都是乘舟驾鹰,再不济也是御空灵器。你怎么就把我们直接收在了酒壶里,差点没把人熏死!”史潇潇还在抱怨着。 “你这小子不识好歹,这千日醉可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酒,让你们吸了不少酒气,我还心疼呢。” 一旁的申缪问道:“罗善前辈,这酒壶是何种灵器,如何做到的摄人于内?” 罗善开怀笑道:“什么灵器,这是老夫的灵纹,洞天葫芦。” “灵纹可以实体化?” “这个你们还不必了解,贪多嚼不烂。”罗善说道。 宁坚看了眼四周,是一条商道大路,与想象之中的隐世宗门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出声问道:“上师,咱们这是在哪啊?” 其余几人也打量起周遭,面露疑色。 罗善举起酒壶抿了一口,“宗门有规矩,百里之内不得御空。我是无所谓,但你们几人还未入门,自然得遵守规矩。” 古源派向来以严律苛规著称,众人总算是见识了。 糖果一听,顿时撅起了嘴巴,“我走不动了~~~” 罗善拍了拍其罗汉肚,大笑一声: “不急,咱们先去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