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转大清》 第一章 荒唐的转世 阎罗殿,阴森森的,到处鬼影幢幢,几个小鬼正驱赶着一群即将转世的魂灵往外走,他们在等待喝孟婆汤,之后就要去人间了。 蹒跚走在最后的李珊,是个老太太,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中规中矩,戴着副近视眼睛,看着严肃、安详。 终于结束了,重新要开始。回想一生,李珊不仅苦笑。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她是老大,身上背着弟弟,手里拉着小妹,身后,还跟着俩个:大妹和二妹。从懂事时开始,她就是个孩子司令。 妈妈的手边,是做不完的活计,纺线织布纳鞋底缝衣服,她的眼才高过案板,就被迫站在小板凳上,帮妈妈做饭了,弟弟有时候哭了,妈妈还没不耐烦,她就继续做饭,妈妈生气了,她还得背着弟弟做饭。她和妹妹们,是没资格哭的,小妹妹有一次摔倒了,刚好哭的时候经过正织布的妈妈旁边,妈妈一巴掌就把妹妹打坐地上去了:“嚎丧啊!” 上学是门儿也没有,邻居家的二狗和他妹妹小旦都去书房了(学校)。李珊只有眼红羡慕的份儿。 忽然妈妈答应让她去学校,她正奇怪呢,原来外面传言,谁不让女孩子读书,开会的时候,要作检讨,妈妈害怕了。 李珊去上学,还要背着弟弟,弟弟上课乱喊,老师就让李珊到教室外面去,李珊想学习,弟弟乖的时候,她就赶紧写作业,还向同学请教老师上课教的内容。就这样,李珊上了两年,每次考试,都在前五名。老师到她家进行家访,妈妈害怕这些工作人,李珊可以不用带弟弟上学了,妈妈给她书包里放个鞋底子,每天下课,她都得纳鞋底,放学了,要帮妈妈做家务,星期天,她还要帮跛脚的舅舅采草药,李珊考试还得第一名。 姥爷是个郎中,跛脚舅舅也是郎中,他就是不能像姥爷那样去山上采草药,舅舅年轻娶不到老婆,三十多了娶了个寡妇,舅舅的孩子太小,姥爷采草药时,就带着李珊,李珊的记性很好,认识很多草药。(..info) 不管李珊多努力,妈妈老是打算不让她上学了。 升完小时,妈妈下定决心了,开学那天,她把李珊盯得死死的。李珊哭着跪下求妈妈都不行。 李珊给妈妈说,过两年,完小毕业,可以考初级师范,然后就可以工作了。她知道妈妈很羡慕工作人,家里要是出个工作人,对妈妈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就你――”,妈妈本来想说她不行,但想到她每次都是第一名,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他们这方圆二十里可就这一个学校的。 李珊起早贪黑地做家务,她和妈妈说好,做完家务,就可以上学。 李珊还真考上初级师范了,通知书到家那天,妈妈破例放下家务,她拿着通知书到处炫耀,中午还割了二两肉,吃了一顿肉丝面。 师范的补助挺高的,李珊不用花妈妈的钱,每年还能省十几块,弟弟妹妹上学的学费都交不完。 妈妈对李珊的态度大转弯,家里有事情,还和她商量。 李珊力主妹妹弟弟都上学,二妹考了中级师范,大妹因为有文化,纺织厂招工时也上班了,她家,从最穷最让人瞧不起,变成附近人人羡慕参加工作最多的人家。 国家正在快速发展,鼓励报考理工学校,李珊考进了纺织专科学校,毕业后,和大妹一个单位。 “阎罗王,”忽然一声打雷般的暴喝,携带着一股狂乱的气流,撞进大殿,李珊她们被吹得飞起来。 外面黑黑的,李珊觉得自己太轻,想停但停不下来,她飘飘忽忽,不知到了哪里。 直到一股吸力,让她进入一个洞窍之中,接着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李珊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李珊听到有人说话。 “这个小的,已经死了,我刚才摸过了,没气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只脚踢着她的腰。 老的还没死。李总管,啊,不是,方老爷要我们――” “呸!什么方老爷。”有个女音,声音虚弱,却充满愤怒。“李方本是破庙前的路倒,是老爷把他捡回来,还给他治病。这个中山狼,下药毒死老爷,欺霸我李家家产,唔”她嘴被捂住了,能听见她挣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周围安静下来。 李珊醒来时,发现自己是个小姑娘,躺在一个破庙里,全身虚软,右腿更是疼的难以忍受。 费了好大劲,她勉强坐起来,右腿肿的小桶粗,小腿上有一大块溃烂,脓水都流出来了。 不远处,有个女人躺在那里。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全身僵硬,显然死了。 破庙的角落,有个缺一豁的破瓦罐,由三块石头支着,下面有灰,可能是他们做饭的地方。 李珊拼尽全力,爬到那瓦罐前,里面有点水,她把瓦罐里的水,倒进旁边的破碗里,喝了,那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李珊爬到破庙门口,外面树木扶疏,绿草如茵。 庙旁,有块大石,石缝里泉水渗出,从一个突起的部分,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李珊爬回去,用一个胳膊抱着破罐爬出来,放在泉水下面,洗干净了,开始接水。 再抱大半罐清水回去,比出来时难多了。李珊慢慢把罐子移到那个角落,在石头上架好。旁边倒是有些干柴草,还有两块黑色的石头。李珊知道那叫火石,磕击能打出火星。 李珊挑出一些细软的干草,用火石在上面敲打,火星掉到干草上,慢慢冒出青烟,李珊小心撮嘴吹气,干草着了,冒出小火苗,她又加入些干草,等火大点,放进细树枝,小心把这些推进瓦罐下,等一些粗树枝着了的时候,李珊爬出庙,把破碗洗净,还把刚才醒来时身边一件破衣服拿出来,撕下几块,也洗净。泉水边,居然有颗大钉子,钉子头很大,钉身子很小,李珊也洗净了,一起拿进庙。 她把钉子放进火里,其它放进瓦罐里煮,想想,又挑了两根直一点的树枝,按自己想要的长度,掰断,也放进瓦罐。水开了,钉子也烧的通红。 他用两个树枝,将破碗夹出来,然后破布也夹出来,放进破碗里,碗凉了点,他舀出开水晾凉,用破布清洗右腿的伤口,她使劲按挤伤口,脓水流出,疼得眼泪汪汪,直到有鲜血出来,她才停手。在碗里清洗破布,换了好几次水,才干净了,他把破布又扔进瓦罐里,另拿两根树枝,夹起铁钉,对着自己的伤口,放下去,刺鼻的焦糊味儿冲上来,李珊大叫一声,昏过去。 再醒来时,火已经灭了。他用煮过的树枝,捞出破布,拧干,拄着一个小树干,勉强走出去,把破布晾晒在阳光下。 刚才在泉水边,看到一些蕨类,附近还有些草药,她一瘸一拐地拔草药。在泉水下洗净,也晾晒着。然后专心挖起蕨来,蕨长得不大,根也细小,累到不行的时候,他拐进破庙,把瓦罐和破碗抱出,洗净,瓦罐接上水,放进洗净的蕨类和一些草药,再抱进去,再生火煮起来。本来已经虚脱的身体,做完这些,她全身虚汗淋淋,坐在那里喘息了好半天。 蕨根煮熟了,她用那两根干净的树枝连草药一起捞在破碗里,亟不可待的吃起来,最后连瓦罐里的水,都喝了,肚子才不那么空的难受。 身上疲乏得厉害,她还睡了一会儿,醒来,太阳光有点西斜,半天都过去了。她站起来,身体比早上起来好点了,拄着树干,她收起那块破布和晒蔫了的草药。回到破庙,用火石把草药砸烂,敷在伤口上,用破布裹好,用那破衣服撕下的布条,缠在包伤口的破布上,扎牢, 她硬撑着,出去继续找蕨类来挖,四周有很多野菜,她都没理会。除了顺便拔些草药,这里野草中,柴胡还挺多的。刚才她煮那些蕨的时候,加进了一些,感觉现在身体不再烧得那么厉害。 树丛边有几个鼠洞。有个,还是新打出来的。 傍晚,她把下午的战利品煮了,好歹塞饱肚子。 对着那个尸体祷告了半天,从她腰上,解下一根丝绦。 她把丝绦打开,按自己想要的粗细,重新搓出丝绳。找根结实的树枝,把搓好的丝绳打活扣,绑在树枝上,用较细还有点韧性的树枝将绳扣撑圆,这就是简易的捕鼠器了。做好几个,她小睡了一下,按照下午看好的地方,借着月光,把捕鼠器插到鼠路上。 这才睡去。 黎明醒来,觉得右腿的肿胀消下去不少,不再那么硬得打不了弯,她查看捕鼠器,有一个套住了个小老鼠,还有个让老鼠带走了,就在那个新鼠洞口,树枝卡在那儿。她拉着树枝,感觉里面老鼠和她抗争。老鼠劲儿挺大的,把她拉得浑身是汗,才拽出来,原来没有套在老鼠脖子上。 她把两个老鼠用石头砸死,剥了皮,洗净,和着好多野菜煮了,这大概要作为她一天的饭食了。 她找了个山水冲出的土石坑,捡了好多树枝,把那女人的尸体拖过来,放在上面,她大概是李珊现在承继的这个身体的妈妈了。李珊对着她祷告了半天,希望她的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然后,就准备将她火化了。 李珊和她做最后的告别,李珊是个很整洁的人,也准备将她的衣服整理整齐,再点火。 她胸前的衣服里面,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李珊解开扣子,那里,藏着一张状子,还有张地契。李珊把状子仔细看了,和她听见的一致,管家毒死主人霸占家产。李珊把状子和她放在一起,心想,希望阎王爷能秉公办理。她把地契,塞进自己的鞋里。点着了火。 回到破庙,李珊把那只有二十亩的地契,塞到一根空树根里,又在破庙里转半天,把树根塞进墙跟的石头缝里,又找了些小石子把石头缝塞严实,自己看着,完全看不出来才罢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章 被拐 在这破庙里住着,天天野菜蕨根煮老鼠,一时半会儿也能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待腿上的伤口开始痊愈,身体也慢慢有点力气,李珊思量着下山走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光这没盐吃,过不了多久,她就还会再次走不动的。 没有针线可缝补,李珊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 和李珊估计的不错,下山走了三四里的样子,就是个大镇子,从镇子看,刚才那就根本不是什么山,就是稍稍有点凸起的大坡。 刘八里镇,李珊笑了一下,名字挺怪的,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还挺热闹,从服饰和发型,李珊知道自己现在在清朝了。 刘八里镇子挺大的,街上也挺繁华。李珊走得都有点累了,也没办法开口行乞,她颓然得坐在一块大石上。 不远处,有家旅店,掌柜正指挥着伙计忙忙碌碌的做准备。李珊鼓起勇气,向那掌柜走去。 “掌柜的,能让我在这干活吗?”这几天一直没说话,她被自己粗哑的嗓音下了一跳。 “一边去,少碍事。”一个伙计模样的不耐烦地斥她。 “掌柜,我能吃苦,不要工钱,你就行行好。” “哎吆,这不是那个鸟少爷吗?”有个半大孩子冲着李珊挤眉弄眼。 “没想到,你还敢来和我争鸟儿!”他背后冲过来一个和李珊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伸手推搡李珊。 “别动我!”李珊脸色威严,“我也不想要什么鸟儿,你也别碍我找事儿做。” “怎么几天不见,变成小要饭的啦。”小男孩脸露诧异。 李珊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茧绸衣服,那个死去的妈妈也穿得挺好,他们逃出来时大概还带钱了,到这里才山穷水尽,住进破庙了。 李珊不理他。 掌柜的转头看他们,他对着那俩个孩子吼:“回家去,别在这捣乱!” 面对李珊时,眼里似乎有点怜悯的神色,李珊赶紧说:“大爷,你就行行好,我能吃苦,不要工钱,给我点剩饭吃就行了。” “你会干啥?” “洗碗,择菜,扫地,都行的。” “就今天,天黑前离开。”掌柜板着脸,看着她。 “行!”李珊连忙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 有个顾客走进来,伙计连忙去招呼,掌柜把李珊带进厨房,指指一大堆菜,“先摘好,再洗。” 李珊蹲下摘韭菜,掌柜看着她挺熟练的样子,转身出去了。 早上什么也没吃,李珊饿的直冒虚汗,她不敢吭声,害怕招人反感。 菜择完,李珊正在洗,一个小伙计端下个托盘,客人吃过走了撤下的。伙计把那剩的小块馒头给李珊,李珊三下两下就吞下去了。要有东西吃,才能活着,活着才要紧啊。 李珊不敢停手,抓紧时间洗菜。 没想到那个小伙计人挺好,一会儿,又给李珊半碗剩稀饭,李珊感激地对他笑笑,接过碗,一仰脖,稀饭几口又进肚子了,小伙计来来回回,经常给李珊一口两口吃的,李珊不那么饿得难受了。 傍晚,掌柜和炉头嘀咕了几声,转头对李珊说:“你明天可以再来。” 中午的时候,厨房热的像蒸笼,李珊全身汗水,衣服都湿透了,回到破庙,李珊把全身的衣服脱下洗净,晾在树枝上,然后用手撩着泉水,将身上洗净。泉水很凉,李珊使劲用手搓身上,才不至于冷地洗不下去。 没有衣服,干草堆躺着挺扎的,疲惫不堪的李珊倒下就睡着了,白天一刻也没闲,她累坏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都出来了,阳光透过破庙的墙洞,在庙里拉出一根根的光柱。李珊赶紧起来,顾不得外面的衣服还有些潮,穿好收拾整齐,朝山下走去。 掌柜似乎对她前一天的表现比较满意,板着脸端给她一碗还热着的各种剩饭菜混合成的大杂烩,李珊双手接过,什么也没说,赶紧端进厨房里,吃得希里呼噜的。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干活,如果让人嫌弃,她就又要挨饿了。 接下来几天,只要掌柜不赶她,李珊都过来干活,面对这比上一世还要艰难的日子,李珊咬牙坚持。 伙计和炉头人都很好,给她一些剩饭吃,不管怎么说,这算是比较正常的生活了,李珊腿上的伤口,血痂开始脱落,马上就完全好了。 一连下了两天雨,傍晚才歇住,天气阴凉,回到破庙的李珊迫不及待地倒头睡下,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好好清洗一下。今天生意太好了,李珊比平日有更多的活要干,毕竟身体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李珊累得觉得走路脚都抬不起来了。 半夜,破庙来了俩不速之客,睡梦中的李珊,被塞住嘴,捆住手脚,装进布口袋,带走了。 惊醒的李珊,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要自己的命的,知道反抗也没用,她干脆继续睡觉。第二天醒来,他们在一艘小船上,船上还有几个孩子,他们都在那里哭泣,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了,李珊沉默着。 他们这几个孩子,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哭泣只会给那些暴徒增加谈资。 船停在四周是水的一个小岛屿上。 “上岸!”前面坐的汉子,接过岸上人递上的木板,在船舷架好,转头恶狠狠地对他们吼道。 孩子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从木板上走过,到了岛上,小船掉头走了。 岛上到处都是比李珊还高的水草,很荒凉,似乎没有居民,不远处有几间破草房,大概就是暴徒们的巢穴了。 岸上接他们的,是个面目凶恶的中年人,他一摆手,让几个孩子前面走。 这里有三个大人,除了岸边见过的,还有一个面目阴柔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老年妇女。孩子被分开了,女孩子都由老女人管着,李珊却被分到男孩子的一拨里了。 在人贩子手上,女孩似乎更危险,李珊趁机更让自己显得像个男孩。 孩子每天都在增加,他们又被分成好几拨。李珊慢慢看出来,他们是以长相和伶俐程度来分的。李珊在水面上看到的自己的模样: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薄唇紧紧抿着,身上的破衣服,大概是出逃时,为了安全,也是男孩子的,难怪都把她当男孩子对待。 没有逃跑的可能,李珊每天就是按照要求,学习一些待人接物的礼仪。 可是,既然是男孩子,为何那些掳掠她的,看到她的脸都有猥亵的表情呢?李珊慢慢想明白了,自己还是比一般男孩子,多了份秀气。 以前,李珊还想着自己无非是被卖身做奴,现在萍踪漂浮,做什么她都不在乎了。但为什么单单挑出他们四个长相十分清秀漂亮的男孩在一起,李珊想到传说中有些达官贵人的罪恶嗜好,心里不由得一阵恐惧。 她心里暗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真的流落到那种地步,她也只好再去阎王殿走一遭了。想到那种阴森恐怖的痛苦经历,李珊心里非常无奈。 唉,作为男孩子,都不能保证清清白白过这一辈子,她更不敢恢复自己的女儿身了。幸好这里没什么厕所之类的,解决问题都是在那水草中,还对她有利。爱干净的她,也是在水草滩中的水泊里悄悄洗洗来算了。 李珊尽量不引起这几个坏家伙的注意,什么事儿,都做到不好也不坏。有个叫小贵的男孩,就非常狗腿,成天满脸谄媚地讨好那个假太监。看到假太监在小贵身上猥亵地摸摸捏捏,李珊都想吐。她像躲避瘟疫一样,尽量让自己离他们远点。 没过几天,他们就被赶到一艘比来时大很多的船上。 “谁敢出声,我就让他下水喂鱼。”船上,一个很瘦很凶的恶徒威胁道,孩子一个个畏缩地低下头,那恶汉哈哈笑了几声,船就开拔了。 一夜的水路,下船又走了好远,天大亮的时候,来到一个大院里。 那几个平时呆头呆脑老是挨打的,直接被带走了。剩下他们在院子等。 不时有人过来看他们,也有人被挑走,李珊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紧张不已,她不怕做奴仆,就怕遇到那种人,但挑走李珊的人,眼里猥亵的目光,让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大院外没有几户人家,很荒凉。 “走我前面!”这人穿的不错,神态不时露出一丝卑微,似乎是个大户里的下人,是不是买自己做奴才呢?李珊推测,如果逃跑,出不了几步就会被抓住,李珊只得老老实实地在路上迈着小脚。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那人抓着李珊的手腕,大概也是怕她跑了。 走了大半天,远远看到了城门,李珊惊讶她来到的是京城。 进城后,又大街小巷地转半天,那人带李珊,进了一个大宅门。 没有人通报,他们直接进到了里面的院子。 在正屋的厅房,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副桀骜不驯的神色。 “老爷!”带李珊的人行礼。 那人把李珊上下打量了一番:““认字不?” “识得几个。”李珊躬身答话。 他好像一副满意的样子:“嗯,小千你越来越会办事儿了。你先带着,按我吩咐的做。” 小千行礼,带李珊退出来。 拐过一个弯,从一个角门出来,进了一个小院子。这大概是下人住的了,房子明显低矮破败。 小千打开一个房门,指指门口的小床:“你住这儿,这两天先伺候我。要勤快。” 李珊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李珊就是这家外院的一个小厮,小千指使着她端水扫地捶腿捏背,李珊逆来顺受。 这天傍晚,小千出去了,李珊赶紧在灶上吃过晚饭,正往房里端一脸盆干净水,小千回来了。 他把一身衣服扔在李珊住的小床上:“换上,快点。”转头去了内室。 李珊先匆忙把亵裤套上,才脱去上衣,换上亵衣,小千从里面出来,她正穿外面的长衫。 “走。”看她衣服穿得周正,小千没说什么。 小千带她去正屋。 “老爷!”小千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主子行礼,李珊在后面跟着。 “到那里,乖一点,哄沐老爷高兴了,今后就穿金戴银也有可能,别耍犟,不然怎么死都不知的,听见没?”老爷一脸严肃。 “是!”李珊一躬身,低声答道 老爷起身往外走,小千示意李珊跟随,他走在李珊后面。 主人坐进轿子,小千带李珊跟在后面,来到一座气势不凡的大宅门前。 沐王府,黑底泥金的隶书,笔画遒劲有力。 “太仆寺马厂协领阿多格,求见沐王府沐大爷。”他叫阿多格,看来是个满人人了,李珊心里暗想。 门人进去通报,阿多格带着他们等候。 等了好久,门人匆匆出来,弯腰伸手请他们进去。 外院的客厅里,接待他们的,看样子是个管家模样的人。阿多格似乎有点不乐意,但没敢表示什么,他给那管事一个小元宝,那管事态度马上热情起来。 “协领大人,有何贵干?大爷出去吃酒,没有回来,大人有事,能给小的说吗?” 阿多格做了俯身过来的手势,那管事侧耳,他俩低低说了几声,管事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李珊身上打转,转得李珊心里冷冰冰的。 李珊被留下,他们回去了。 李珊的心更沉重,显然他是被当礼物送来的,礼物居然是个小厮?让她忍不住不停地往坏处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 沐王府的际遇 第二天,李珊早上起来,打水把自己收拾干净,阿多格给的衣服是很合身的玄色长衫,显得李珊面白如玉,文静秀气。 李珊看到旁边的水缸里没多少水,就一桶一桶的从井里提水,往里面倒,他知道,干活,是立足最基本的方式。 过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奇怪地看看李珊:“你是那个屋里的?” “我昨天才来,没人给我说呢。” “谁管你呢?”看李珊还是摇头,他准备走的时候,昨天那个管事的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脸色黑沉沉的。 “我洗脸,看到水缸没水。”李珊低下头,讷讷地不敢出声。 “咳咳!”这咳声极是威严。 “大爷!”那两个人立刻垂首而立,满脸恭敬的神色,李珊也赶紧低下头。 “这是哪个?”他对李珊很感兴趣。 “昨天太仆寺马厂协领阿多格带来。”那俩人满脸谄媚的神色,昨天接待的那个,还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那人哈哈大笑,大手放在李珊脖子后面,推着她往前走,李珊心里很腻味,难受极了。 “叫什么名字?” “李珊!” “今后就叫沐山。”那大手在她脸侧,狎亵地摸弄。 李珊被带进内院,拐了好几道弯,又走了长长一段的窄道儿,进了一个院子, “今后你就在书房伺候我。”沐大爷进了和院子的门相对的房子,这房间很大,屋内陈设很是奢华,沐山唯一感觉不到的就是书味儿,博古架上,尽是鼻烟壶、蝈蝈笼、紫砂壶之类,门口还有个鸟笼子,养着个画眉。 书房和沐山上一世参观的那些明清民居不一样的就是窗户很多,三面墙上都有,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水榭。这院子和别的院子距离较远,一边是花园,一边是个带个水泊的园林,窄道儿就是夹在花园和水泊中间的,看景很方便。 房间里还有个油头粉面的小男孩,比沐山略大,用极度愤恨的眼神偷偷瞪着沐山。 沐大爷刚坐下,那小童立刻端过来一个托盘,里面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壶,一个酒盅大的小茶杯,他把托盘放在沐大爷身边的八仙桌上,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沐大爷端起,眯着眼闻了闻,倒进嘴里,他用舌头顶着茶水在他嘴里来回滚动,半天才满意地咽下。 那茶真的很香,满房子都是香味儿。 沐大爷没喝几口,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小厮的身影在门口晃动,沐大爷招手让进来。 那小厮手上拿着个大红洒金的帖子:“那二爷有请,他在广东会馆等大爷。说是下面送来的鳜鱼,专请会馆的大厨清蒸了,请大爷品尝。” “这丫头的,学会来事儿了。”沐大爷很满意的神情,“我就去。” 那小厮转身出去,撒腿飞跑。 沐山知道昨天为何在外面等那么久了,这里通报很不方便。 沐大爷犹豫半天,才带那个小童走了,他叮嘱沐山,待在院里不要出去。 沐山在书房坐了会儿,出去在院子里转,院里没人,书房朝南,院里西边还有排房子,两间。沐山推门进去,很简单,一床一桌椅,挺干净的。 反正打算以死来摆脱羞辱的,沐山心里也没什么负担,她又转回书房,书房里倒是挂了些字画,可惜沐山前世打交道的都是些铁木棉花,对字画实在不懂得欣赏,书架上当然少不了一些应景的书,也是些四书五经沐山看不懂的。 水榭那边有几个女孩子,大概就是些十岁刚出头的样子,浅语低笑,看着很是文雅,远处传来咚咚锵锵的声音,大概是在唱戏。沐府在唱戏。 花园的女孩子多起来,沐山坐在离窗户较远的地方,这个朝代,世家大小姐们是不能随便看见男人的,即使像沐山一样还是个孩子。 百无聊赖,她坐那儿打起盹儿。 窗户外传来细细的抽泣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像是在安慰。 “簪子断了,头发绾不起来,这样披头散发的,如何见人呀,呜呜。” 听她哭的伤心,沐山觉得自己反正也活不长久,忍不住想管这闲事。尽管知道古代妇女头发很麻烦,但她前世只有两个女儿,孩子的姑姑是影的化妆师,女儿经常让姑姑盘些稀奇古怪的头发样子,好几天都不梳头。为了满足孩子的心思,她就学了几个觉得好看的样子,现在,她想,说不定能帮帮这个小姑娘呢。 她轻轻敲敲窗户,外面的人吓了一跳,变得静悄悄的。 “我只有八岁,是王府的小厮,我说不定可以帮小姐把头发绾起,不知小姐觉得可好?院里只有我一个,没别人了。” 外面安静了好久,有个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沐山打开一扇窗户,那女孩的头刚好超过窗户,沐山跪在太师椅上,旁边的女孩应该是个丫鬟,她对沐山时,目光直接看过来,而另一个,则始终只给她个后背。 这头发很长,很柔顺,但不是很浓密。 沐山把头发中分,用头绳在头顶左右各扎一下,鬓边留下的一绺。她编了两个小辫子。她把扎起的头发贴着发根绕起来,头发尽量平铺在头顶,发梢最后塞在发髻下,用下半截簪子簪住,再用那两个长辫子沿头围过额头绕了一圈,“小姐脸圆,我就把头发绕高些。”他对那丫鬟说。 “低些。”丫鬟说。 发梢也如法炮制,藏在辫子下,用雕着凤头的上半截簪子簪住。 她指着刚才那半截簪子:“这个一动就掉了,过去了,摘朵花儿,茎粗些,这么大,”他比了个乒乓球大小,戴在这,当簪子。” 那丫鬟好像害怕头发散了:“我去摘,在这儿等。” 不一会,她带着七八朵大大小小的回来,一朵朵在小姐脸边比划,选中一个黄粉粉的,给沐山。 沐山看到花茎很长,她拿进来,走到西边房子里。刚才在那儿,她看到那桌子的抽屉里有把剪子,她把花茎剪断、削光,准备做簪子用。 沐山重回到窗户跟前,紧挨花儿的花茎太软,她别在那断玉簪边,用头绳和簪子绑在一起。 丫鬟很满意的样子,带着小姐走了。 沐大爷一直没回来,沐山觉得很饿,走出去想找点吃的。 她不认识别人,别人也不认识她,她也不敢乱问,结果转了半天,才碰上昨天那个管家。 管家没让她吃饭,带她进了内院。 原来那个小姐是沐大爷的表侄女,他姑母卫国公府的长孙女。 太卫国公福晋训斥了那个丫鬟,丫鬟使劲保证那小厮十分懂礼,做事很是谨慎,真不曾看过小姐正面。 太卫国公福晋存了其它心思,她在闲聊时,很是忧心地说长孙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小厮,沐王福晋心领神会,太卫国公福晋训斥丫鬟的事儿,已有她的丫鬟悄悄向她禀报过了。 沐王福晋对这个庶出的儿子非常不满,但去年在宫里当宫女的沐小姐忽然得到皇上垂青,临幸一次竟然有孕,今年诞下麟儿,被册封为贵人,那沐小姐就是沐大爷的亲胞妹,尽管庶出的孩子,都算是嫡母亲的,但在府里,沐大爷和他的那个亲生母亲的地位一下子高了好多。 沐大爷竟然公然养个小厮,沐王福晋本来有气无处撒,现在听说还有一个,当即怒火中烧,管家回说那小厮今天才见到沐大爷,沐大爷又没多一会儿就走了,也没带,应该还清白。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乐得送人情给太卫国福晋,到时说是太卫国公福晋要走了,想他沐大爷也没办法了,那是他的亲姑姑。 卫国公的福晋婚后一直无出,只有一个通房丫头生下一个儿子图运多格,那通房还产后风死了,孩子就由太卫国公夫人抚养。 卫国公福晋好不容易有孕,竟难产,母子都没保住。卫国公上书请立当时怀孕的侧福晋佟氏为夫人,得现在的嫡子图刚。图刚现在才不到两岁。 图运马上就十岁了,该搬出内院到外院居住,卫国公福晋给安排的小厮很是粗鄙,太福晋不满意,却不好多说,她今天趁此机会,说是沐王福晋赏的,趁机将孙子跟前的人换掉,想那卫国公福晋也是无可奈何,就算卫国公福晋佟氏娘家近年崛起,是新贵,也划不来为此事和老牌贵族沐王府作对? 两位老妇人各打各算盘,真是一拍即合,下午卫国公太福晋离开时,沐山就跟在那轿子后面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虎口,沐山心里不由一阵轻松。尽管在这世界,她的身份卑微到让人不屑一顾,但她还是觉得,要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价值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章 图拉尔 卫国公的长孙图运还没到十岁,仍在内院跟着奶奶居住,尽管他是滕妾所出,但以前卫国公尚未有子,所以他的出生依然上报了朝廷,也进了宗庙。(..info)再加上他是由太福晋亲自抚养,当然地位比一般庶子高好多。这两年福晋主持中馈,对他极力打压,太福晋看他脸上明显出现畏缩的表情,心里很是怜惜。太福晋当然知道嫡孙比这个庶出孙子金贵的多,但这个毕竟是自己一手带的,那种浓情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以前图运跋扈顽皮,这两年明显成熟,待人接物沉稳多了,太福晋知道一是孩子受到挫折的原因,二是这个先生对待孩子很是诚心,先生才高品洁,言传身教,孩子在其熏陶下也渐渐懂事。 “今后你就叫图清。”太福晋威严但不失和气,她两鬓有几根白发,整整齐齐地抿着,名贵的蜀锦衣裳剪裁合体,显得端庄典雅。 “图清!”这名字也符合李珊想清白一生的心思,她低声重复了一下,就愉快地接受了。 “你先跟着外院的管事做事,等大少爷搬到外院,你就跟过去,要好好伺候少爷,要用心,明白吗?” “明白!我用心。” 太福晋似乎挺满意,她对低头站着的老妈子嘱咐:“把人交给图门,让她先在外院做事,等大少爷到外院,就让她伺候着。” “是,太福晋!”老妈子一福身,带图清出去了。 管家图门是个白胡子老头,他看了图清一眼,对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说:“就先跟你,学学规矩。” 那人叫图满,管木匠铺和铁匠铺的事务。 反正也是临时在这,图清每天打水扫地抹桌子,兼跑腿传话,乖顺听话,但不多事。 涂满有时带她去铁匠铺和木匠铺看看,图清只是仔细地观察,看当时的加工工艺水平可以达到的程度,心里暗暗思忖如何改进能提高质量和产量,没事在房子里把自己的思路拿纸写写。待墨干了,就收起来,那些想法还极不成熟,她还在仔细斟酌。 时间很快度过,国公府的过年当然非常讲究,里里外外,好多家具都摆放出来,擦拭一新,各个部门的人都忙得一塌糊涂,图清太小,当然不会做很出力的活计,但她那小腿都能跑细了,常常在跑路传话的时候,心里非常怀念上一世的电话,两分钟的事儿,她有时会跑一个多小时。 太福晋听跟前的老妈子汇报图清的表现,不禁微微颌首:“这孩子,当时只觉得挺不错,照你这么说,她很负责,恪尽职守,还不多事儿。(..info)” 她又笑了一下,继续说,“我没想到,她居然还识字,就是水平不高,图门问过他,除了点诗词什么都不知道了。” “能识字就好得不得了了,外面有几个像大少爷那样聪明伶俐还天天有书读的呀。”李妈赶紧接话。 “嗯,这年过完了,大少爷就要搬出去了,你帮我盯着,看有什么不妥,赶紧告诉我。” “是,太福晋。”李妈向太福晋蹲了蹲。 图清和另一个小男孩图拉尔负责伺候图运。 图拉尔比图清大点,除了在图运面前很柔顺,其他时候调皮异常,常常无故欺负图清,图清不知如何待他才好。 三人在一起的第一天,早上,去先生那里读书。他们顺着外院曲里拐弯的小路,走到先生住的院子。先生住的院子挺大,花木扶疏,可能是想给他们学习创造一个好的条件。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宗亲的孩子也跟着先生读书。 私塾和图清上一世读的学校差别很大,几个孩子也是大小不等。先生按每个人的程度不同教学。 早上去,图运先向先生汇报前一天学的,先生检查完了,再给他讲新课,其他孩子就读前一天学的。 然后,是宗亲的两个孩子,那两个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 接着是另外两个宗亲的孩子,还很小,才开始学人之初三个字。 图清和图拉尔还有两个伴读最后一起进行。 先生就是给他们一个字,教会他们怎么读,怎么写,就完了,学会了,自己去找先生,先生再教一个字。 “这字我会了。”图清低声对先生说,先生又写了个“国”字, 图清点头,表示也会。先生又考了她几个字,脸色严肃地说:“那你学《幼学琼林》。这可比认字难了,你要用功。” “我用功。”图清认真地承诺,先生微微颌首。 图清对《幼学琼林》陌生地很,先生刚开始才教一句,图清听懂了,站着没动,先生看看她,继续向下讲解,没有课本,图清靠硬记,也只敢听了四句。她用了一上午,把这几句反复地抄写,尽管上一世初学时,仍用的毛笔,但没几年就换钢笔了,她的毛笔字写的还不如图运的好。 她很认真地练字。 图拉尔悄悄地踢他,图清向远处坐了点。 图拉尔无聊的东张西望,先生在讲台上,不知在读什么书,反正显得很专注。 图拉尔凑过来点,拉图清的袖子,图清的笔歪了,在纸上洇出个墨坨,图清停手,把墨坨给他看,脸色很严峻,图拉尔脸色通红,图清继续写字,图拉尔忽然使劲踢了图清一脚,图清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先生走过来,很生气,示意他俩到讲台那里去,先生一句话也没说,拿起戒尺,各打五手板。 图清的左手手心,登时又红又肿,先生冷着脸,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图清把她的书桌和小凳子,移到书房最后面。 图拉尔得意非凡。 约么一个时辰,书房里的孩子个个都有点坐不住,先生挥手让休息,大家拔腿都往厕所跑。 图清是最后一个,从进沐王府开始,图清就尽量白天少喝水,以防上厕所露馅了。 书房的娱乐苍白的很,他们在外面追逐嬉戏。 图拉尔选中图清来欺负,他在图清身上打一下,图清离他远一点,他追过去,再打一下。图清索性回到书房。写起字来,图拉尔追到门口,讪讪地走了,先生诧异地看图清一眼。 吃过午饭,图清照顾图运午休。她在图运住的外间,将《幼学琼林》的天文篇抄录下来,等下午先生讲给她。 午休后,图清手脚利落的地帮图运梳头更衣,然后他们一起去书房,图运和图清还很生疏,不太和她说话,图清也不好多话,只是默默干活。 下午去,先把上午先生教的,向先生回复,再继续学下午的,图拉尔说不上来,又挨了先生几板。 到图清时,先生对图清清晰明快的对答很满意,当图清拿出抄写的课文,先生诧异的看了看,就用惯常的清晰的声音讲起来,他把整篇讲给图清,先生讲得很仔细,不时看看图清的反映,对这个搭车学习的孩子很耐心。 图拉尔对图清一个人坐后面无可奈何,休息的时候,他故伎重演,仍像上午一样对图清拍拍打打,那两个宗亲子弟故意挡住书房门口,图清进不去。 无奈,图清转身面对图拉尔:“你无聊!” “你这汉狗,敢说我?”图拉尔过来,一拳把图清打坐在地上,小男孩的力气,比她这个假小子大了不知多少。 图清愤怒了,今天先生打她,就是因为图拉尔是个满人,先生是想让图清知道,她和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让她尽量别惹事儿。 “图拉尔,你是老卫国公捡回来的,当时,你父母都成了雪人,你父母把你包在一张兽皮里,然后互相拥抱,你夹在中间才得以存活,国公有说你是满人吗?他给你起了个满人名字而已。” 图清把自己听说的,加上自己的推理,大声说出来,不解决这个图拉尔,图清别想安宁,“你连自己是满是汉都弄不清,凭什么你说你是满人?”图清对他是哪儿痛,专门往哪儿戳。 “你这汉狗,你没看,我长得就是个满人吗?”图拉尔脸憋得通红。 “我就看到你长得不周正。”图清指指周围的几个,“你看你和他们哪里像了?”周围几个孩子,个个眉清目秀,文静安稳,他们哄笑。 图拉尔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图清早就看到墙角放着半根檩条,她双手抓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图拉尔抡过去,周围一片惊呼。 “住手!”先生跑过来从后面抓住图清的手臂,但图清已收势不住,檩条还是打在图拉尔的腿上,图拉尔离图清很近了,打得并不重。 先生把檩条放好在墙角,把他俩带到讲台旁,伸手抓戒尺。 面对先生威严的目光,图清倔强的咬着下唇,不肯把手伸出去。 先生瞪着眼,把戒尺在讲桌上拍了一下。 “先生,犯错误了,你打我是对的,但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也不对!”图清觉得,不和先生说清楚,图拉尔就会老是这样没完没了。 先生抓住她的手,打了一下。 图清继续说:“就是因为你上午,不论对错,各打五板,图拉尔才这样得寸进尺。你现在继续这样,图拉尔就会没完没了。”先生又打了图清一下,更狠,图清的眼泪流下来。 “我自忖上午没有任何错误,你却那样打我。我把先生当父亲来对待,古语道:无不是的父母,我才不吭声,先生若是父母,会这样对待孩子吗?”图清委屈极了,眼里顺着脸颊留下来。 先生手已举起,但没打下来。 “你汉狗!”图拉尔恨恨的盯着图清。 图清用鄙视地目光看他:“我是汉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我在国公府里,不仅有吃有喝,还有书读,这都是拜国公之赐,我知道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没办法报国公之恩,我只有刻苦攻读,将来有能力了,才好报答今日之恩。”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国公府对你有救命之恩,就是让你欺负伺候少爷的人吗?你敢肯定你是满人吗?” 图拉尔脸色青紫,“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生打了图拉尔二十板,罚站十天。 图清每天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儿,早上起来,帮图清把衣服穿戴周正,给他梳头,在书房,经常在休息时,帮他把墨研好,晚上,把图运脏衣服洗净,晾干的衣服叠好,穿脏的鞋子刷净晾好,她用一双稚嫩的小手,打理图清生活中的一切。 她也看出来了,国公府对这个大少爷,有意忽视,哪有十岁的孩子身边,没有任何女人照顾的,图运身边既没有老妈子,也没有大小丫鬟,想想曹雪芹笔下的人物,图运现在还不如贾环呢。 时间长了,图运对她慢慢地好起来。 图运话不多,早上图清去叫他起床,他一点儿大少爷脾气都没有,常常因为没睡够,迷着眼由着图清帮他穿戴,穿着穿着清醒了,就对图清笑笑,算是对她的答谢,图清心里挺温暖的,即使用这种不对等的劳动得来的友情,她都很满足,一个人的世界,是冰冷的世界,她需要人间真情啊。 图运很好学,他已经开始学对对子和诗词的格式了。 图拉尔每天嫉妒地看着图清,少爷越来越不理他了,以前他们还在一起追跑打闹,现在少爷每天和图清唧唧咕咕说诗文,图拉尔一句也听不懂。 那天放学,图拉尔忽然打了图清一拳,图清倒地,他又朝她身上踹过来,图清手边有个砖块,她抓起,朝图拉尔砸去,图拉尔满脸是血。 外院的下人赶紧帮图拉尔洗净脸,额头已冒起一个大肿包。 李妈妈报给太福晋了,图清和图拉尔都被带到内院。 太福晋和福晋非常生气。 太福晋皱着眉,沉着脸,冷冷地对李妈妈说:“通知管家图门,把图清的卖身契拿过来。” 转头对跪着的图清:“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图清只是叩头,她不能许愿下回不敢了,又没有机会诉说自己的委屈,心里非常难受,她不肯站起来。 图运急了,他轻轻拉拉太福晋的胳膊,小声为图清求情:“祖母,图清伺候孙儿十分殷勤周到,换个人,怕没这么好了呢。”福晋是他的嫡母亲,对他却是十分冷酷,有福晋在,图运说话就不敢大声。 福晋脸色阴沉:“来人!”进来的是福晋身边伺候的一个老妈子。 “通知领地的管事图多拉,过两天回领地时,把图拉尔带走,今后不奉召唤,不得回来。” 图拉尔是她找的,图清是太福晋带回来的,图运只说图清好,明摆着说她的人不好,福晋暗暗恼怒图拉尔不争气。刚好卫国公回来了,太福晋摆手让李妈妈带图清出去,没说别的。 晚上福晋还不服气,让心腹老妈子打听事情的经过,回来报的还不如图清说的好听呢,连书房的事儿都说了,福晋这才无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章 幸福生活 高屋轩敞,绿茵摇波,佟福晋半躺在美人榻上,秦妈妈在旁边伺候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福晋这辈子好福气呀,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京城这么大,几个人能和你比呀。”秦妈妈口气里有阿谀的意味,更多的是羡慕。 佟福晋满意地笑。她也觉得,运气对她确实是眷顾地多一些。她的娘家,只是京城里满清贵族佟家的一个小旁支,靠着这个关系,她得以嫁到这国公府,成为一个侧室,偏偏正室难产死了,另一个侧室那家的女人,生的是个女儿,自己又刚好怀着身孕,公爷就把她扶了正。 其实公爷最看重的,是佟家这几年如日中天的气势,公爷娶佟福晋时,她家还没有现在这样煊赫。 看着在屋外玩耍的宝贝儿子,佟福晋更是得意,自己一举得男,更奠定了她在图家的地位,现在的她,在图府是说一不二,以前,她还担心那个长子会给儿子添麻烦,她一看到那小身影就心烦,这几年,她故意做些出格的事儿,试探公爷和太福晋的态度,那两位都一声不吭,她的胆子就越来越正。知道公爷根本就不把大儿子当回事,而太福晋也为了她生的这个金贵的小儿子在不断退让。 图运以前,太福晋也给安排了一群的丫鬟婆子,她接手主持中馈,把人一个一个地支走了,她故意只给安排了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厮,看到和那小厮在一起慢慢变得粗鄙的图运在她面前缩手缩脚的模样,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爽快。 她没想到太福晋还是轻轻反击了她一下,又给图运安排了一个小厮,把她安排的小厮比下去了,她不得已,赶走了那个不成器的图拉尔,就不再给图运安排人,她是故意向太福晋示威:你不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厮吗?那丫鬟婆子也由你安排呀,我就不管了。太福晋也不敢和她硬碰硬,没再安排一个人,转眼就是三年,一个国公府的大少爷,就一个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信,她佟福晋硬是给做到了。 想到这里,佟福晋忍不住撇嘴轻笑,这偌大京城,大概也就是她能做到这一步了。 “前几天,那个小厮,把她们穿过的旧衣服撕成布条,编了好长一个辫子,她把辫子缠起来,弄出一个布球在书房玩儿,过不两天,老三家的孩子就拿来一个五彩丝线绣成的锦缎鞠蹴,他说布球叫鞠蹴。孩子们一个个羡慕不已,也没人玩她那黑不溜秋的破玩意了。就剩她和大少爷在地上踢来踢去。”秦妈妈把她最近打听的给佟福晋讲。 佟福晋满意一笑:“哂,他俩能有什么好玩的。” 秦妈妈赶紧跟着笑,不过那笑声干巴巴的。 “福晋,这一季的衣服,我还是给大少爷只做两身吗?”秦妈妈问,去年秋季没有做,大少爷穿的还是去年春季的衣服,明显的小了,他这一年,长得好快。 佟福晋似乎嫌她多话,不悦的白她一眼。秦妈妈赶紧低眉敛目,木头一样站在那儿。 “你觉得要不要做呢?”佟福晋询问。 “去年秋上没有做,还穿的去年春天做的,脚脖都露出一截子,大少爷这一年长了好多。” “我柜子里不是有些蓝色的麻绸吗?再放都化丝了,反正也没用,你给他做衣服。那匹颜色不正的茧绸,也做给他。” “做两身吗?”秦妈妈问。 “能做几身?” “三身。” “那就三身。反正那料子不好,放那还占地方。”佟福晋撇撇嘴。 秦妈妈一蹲身,出去布置去了。 佟福晋悠闲地闭上眼,假寐,心里是无限的惬意。 图清倒觉得,接下来这三年的日子,平静无波,她和她的少爷,过得安宁幸福。图清有前世的底子,诗文慢慢赶上了图运,他俩一起讨论先生教授的知识,一起读书写字,一起上学下学。 尽管福晋刻薄,但如果仅仅从吃饱穿暖的最低要求来看,图运还是没有问题的,何况太福晋经常悄悄给些赏赐,图运物质生活还算挺不错的……但没有亲娘,一个刻薄的嫡母亲,一个麻木不仁的父亲,还有一个想疼他却心存顾虑的祖母,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么冷酷的世事,是多么的不容易呀。在内心,图清十分同情这个只有十几岁大的少年郎,她对图运十分关爱,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弥补图运生活中的不如意。同时,她也从内心里佩服图运的乐观和坚强。 图运从不把图清当下人看待,更多的时候,图清是他的小伙伴,少数的时候,他觉得图清像他的亲人,他不知道亲娘疼爱是什么滋味,但图清对他的爱护,他有时觉得,大概这是娘亲的疼爱的滋味了。尽管图清比他小,但他对图清有种特别的依赖,觉得有了图清,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都能过得去。 每天,图清用她那双稚嫩的双手,抚平晾到半干的衣服上的褶皱,再把平整好的衣服晾起来,待衣服干透了,又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进他的衣柜里,帮他选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穿脏的衣服又拿出去清洗,图运放学回家,经常玩会儿或是读会儿书,图清就轻手轻脚地收拾这些。图运看书累了,忙完的图清,有时陪他坐会儿,有时陪他走走,生活的温馨,从那小身影上不断散发出来,图运就有种幸福和满足的感觉。 他读书习字,图清就坐在旁边,墨墨,习字,看书,甚至缝补衣服。图清是个男孩子,(他认为的!)居然会缝补衣服,图运知道,这是母亲逼出来的,母亲应该给他配丫鬟婆子的,但他常常庆幸自己身边没有那一大堆外人,他可以和图清清清静静地享受这份特别的情意带来的温馨。 有一天,图清问图运:“少爷,将来想进学吗?” “祖母说不必,我将来恩荫就可以了。” “少爷还有什么想法不?” 图运看着图清不明所以,图清无奈,继续说道:“就算有恩荫,想当上很大的官也挺难,等到当上了,年龄也不会小。而小官吏,俸禄很少,到那时,当清官,家境窘迫,当贪官,不定那天被砍头,何况自己心中惴惴不安,日子也不好过。” “我不会当贪官的。”图运肯定道。 “少爷是豪门长子,到时应酬必会不少,每年光那些嫁娶寿诞的礼尚往来,都耗资巨大,少爷有没想过这个从哪里出呢?” 图运仔细考虑起来,没有回答,好几天,他都眉头紧锁,图清等他自己想出出路,并不着急宣扬自己的主张。 有一天,图运给祖母请安,卫国公和福晋都已离开,他们祖孙在屋里闲话。 “乖孙儿,你最近可有心事?” “祖母。没什么大事。” “来,吃点心。”祖母把炕桌上的点心盒子向前推推。 图运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吃,这是什么糕?” “这是宫里赏出来的虾须酥,当然好吃。”图运想起皇上寿诞刚过。 太福晋看着孙儿:“再吃!” “呵,好了,我刚才吃得饱。祖母,将来恩荫,也拿不了多少俸禄,到时开销巨大,图清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想了几天,都不知道该如何。” 太福晋以为图运是为了婚姻难过呢,图运十二岁时开始有人提亲,卫国公总不满意,他们自己看上的,请媒人过去,经常没有回音,太福晋知道,是图运的庶子庶子身份引起的,外人看来,图运的母亲,只是个妾媵,连个侧福晋都不是,到时恩荫的身份也会很低。太福晋很无奈儿子卫国公不务实,眼睛一直朝上看。 “那,孙儿就没有想法吗?”不知道如何,不是没有想法。 “我曾想过,开些商铺补贴家用,府里不是有很多商铺吗?我到时侯也可以这样。” 太福晋没说话。家里看着商铺很多,但真正能挣钱的,却没几个。老国公在世时,这些商铺还可以,这几年是每况愈下,卫国公束手无策,现在谁要是给他提起,他还有些不耐烦。 “商铺不是每个都能挣钱的,有些还会赔本,孙儿可想过?” “赔本?”图运很惊讶。想了这么些天的出路让祖母堵死,他不由得垮下肩膀。 图清看图运不说话不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想想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叫他怎么说呢?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十三四就有人成亲了,图运就算晚点,也过不了几年,只要成家,恩荫随时会请下来,福晋说不定就会让他们出府另过了,现在,图运也应该有所打算。 “祖母说,经商有时也会赔本??????”图运有天对图清说了个半截话。 “少爷何不接家里一个铺子练练手?不会的话,我们还可以问问管事的呀。经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的。我们试试,如果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不行,趁现在小,还可以往别的方面打算。” 图运觉得图清说的很有道理,傍晚给祖母请安时,他趁父亲和嫡母离去后,给祖母说了。祖母觉得很有道理。太福晋看儿子很不喜欢管理家中的事物,如果孙子能接手,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孙儿有没有想要接那个铺子呢?” “木器铺和铁匠铺。” 太福晋眉头高耸,这俩铺子都在赔钱,她想把这铺子盘出去,无奈儿子不同意,卫国公是卖豆腐的掉进河里,人倒架子不倒。 反正也是赔钱,就让孙子折腾去,说不定还把病治好了呢,太福晋暗忖。 “那你明天自己给你阿玛说呢,还是祖母帮你?” 图运犹豫了一下:“我自己。” 第二天,趁请安时,图运给卫国公说了自己的想法。 卫国公脸色微愠:“胡闹!” “父亲,孩儿已渐成人,将来也该帮父亲经管家务,现在我该历练历练的。” 卫国公沉吟:“那,你明天,找图门问问。”他想想,把手腕上戴的一串珍珠手链取下来,给儿子戴上。 这串珠子个个圆润,大小很是匀称,卫国公经常戴在腕上的,图运很珍惜的摸了摸,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样子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章 铁匠铺 第二天是初一,先生每个月两天致休,初一是一天,十五一天。 图运还挺性急,一大早就带着图清找图门,图运是主人,完全可以坐在房间,差图清传话,把图门找来。 但图门是家里的总管,很忙,再说年龄也挺大了,在老卫国公手上就是管家,图运就不愿在他面前拿大。 图门看到图运腕上的珠子似乎吃了一惊。他肃然地聆听图运的话。 “图管家,我想看看家里的铁匠铺子。” “好的。奴才这就让图赖塔带你过去。”他歉意地笑了一下,“本应奴才亲自带你过去,只是刚才福晋――” “图赖塔带我去也一样。你去忙。” 图赖塔带他们去的路上,面无表情,没说一句话。 铁匠铺和三年前图清看到的铁匠铺境况迥异,几个铁匠都有点发福,里面冷冷清清,墙角放了好些菜刀、马蹄铁等。 “怎么回事儿?”图运问图赖塔。 “那边开了个大铺子,生意都让他们抢光了,我们打得卖不出去。”图赖塔满面愤慨。 “一点生意也没有吗?” “刚开始还有点,后来就没了。” “那边铺子什么时候开的?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没有生意的?” “那边铺子开了两年,我们这边去年冬天开始没生意的。” 图清在心里盘算,铺子衰落也有一年多的时间,那些老客户并不是马上就抛弃这里了的,看来并不是大就号召力强。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图运脸色难看的很,沮丧、愤懑,还有几份尴尬。 他对做生意的理解,就像在门口买个糖葫芦那么简单,自己家的铺子里做好了东西,就有人过来购买,然后钱就自然地赚到了手上,他没想到还有做好了东西卖不出去的。 这可怎么办呢? “少爷,我们今天出来,就先到处走走,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反正都这么久没生意了,也不差这几天。” 图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移动脚步往外走。 图赖塔跟在他们后面。 图运心烦:“你回去,我们走走。” “是,少爷!”图赖塔鞠躬一礼,转身走了。 他们沿路往前走,约么有一二里地,听到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转过弯,果然看到一个铁匠铺子。门口还有好几匹马,大概在等着钉马掌。那铁匠一个个挥汗如雨,忙的不可开交。 铺子里,并没有看到菜刀。 图清心里盘算,就算这里地理位置好,但二十分钟的路程,没有必要一定等在这儿?再说,这里也没有菜刀之类,为何菜刀也卖不掉呢? 图清走上前去,想买个马蹄铁。 “师傅,能卖给我们几个马蹄铁吗?少爷想给木头马上钉个蹄铁。” 一个年龄大的,应该是师傅的就笑“木头马?” “是啊,少爷小时候老太爷送的。” 那人看看图运,“二十铜板。”图清付清,提了四个蹄铁就走。 图运问图清:“你拿别人的蹄铁做什么?” “少爷,我想,看看他们的蹄铁是不是就比我们的好。”图运顿悟。 是啊,自己铺子里的东西卖不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因为比别人的差呢? “他们并不打菜刀,我们的菜刀也卖不出去。”图清提醒图运。 “哦。”图运想,刚才,是没看到有菜刀的,他家的菜刀怎么也卖不出去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马掌和菜刀有问题,别人才不买呢?”他问图清。 “嗯。我也是瞎猜的。”图清皱着眉,给图运说。 “你猜测的有道理。那我们怎么知道咱们的比别人的差呢?” 图清还皱着眉头,图运自言自语到“回家问问图门去。”图清心里暗暗高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遇到事情广泛调查,这是做事的第一步。 图清出门时,特别拿了一个布口袋,他把蹄铁放进去,他们原路返回,经过自家店铺时,图清也拿了两个蹄铁,两个菜刀,回去了。 回到他们的小院子里,图运让图清去请图门,提着东西找图门,有责问的嫌疑,再说,在自己房间里分析问题,比图门那里管事们来来往往的,要清静,他不想被打扰。 图门正在专给管家准备的大房子里喝茶,他前面摆个账本,凝神思索着。 “图管家!”图清躬身行礼。 图门看到图清,马上站起来:“有什么事儿吗?” “少爷请你呢!”图门拿起桌上的账本,想了想,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本,一起抱起,起身准备走。(..info) 图清连忙去接过账本,跟在图门后面,来到自己住的小院。 图运在房门口等着,图门准备行礼,图运连忙止住。 “图管家你年龄大了,今后这虚礼就免了。”他把图门让进房间,抬手示意他坐。 “不了不了,老奴站着就行。” “管家,你年龄也大了,说不定话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你就坐了。”图运满脸诚恳。 图门躬身一礼,才坐了个椅子角,图清赶紧上茶。 “我今天去铁匠铺了,那里一点生意也没有,我心里很难受。”图门想站起来,图运连忙止住。 “请老管家过来,是想请教,这事我想管的话,该从哪里入手?”图门眼里露出希望的光芒,他又想站起,图运虚按他的肩膀制止,他在椅子上哈哈腰,指着桌子上刚带来的两本帐。 “有时问问管事,有时也可以查查账册。以前铺子是赚钱的,查账,尤其是把不同时期的进行对比,经常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他随手翻起账册,指着其中一行:“这是康熙四十年秋天的,你看,八月廿三:钉马掌二十副。共计四百文钱。含水营买蹄铁七十副,共计一千钱。八月廿四:钉马掌十八副,共计三百六十文。拐把儿胡同杂货铺邱掌柜买菜刀五把,每把五十文,共计二百五十文。炒菜铲子五把,每把五文,共廿五文。” 他停下,翻过几页,又指着上面:“这是进货的帐:九月初一,下马营铁铺送原铁一千斤,支出一万四千文。” 他又翻开另一本:“这是康熙四十四年秋天的,也就是去年秋天的。” 图运接过去看,脸色露出疑惑:“奇怪,这里写的是,刘家营铁铺送原铁三百斤,共计三千文。这铁变便宜了。” “铁的质量是不一样的。”图清赶紧在边上说。 “那怎么判断呢?” “有时,就要比一比了。嗯,可以把咱们家打出的菜刀,以前和今天的放在一起比比。” “图清,你去厨房,把咱家以前的菜刀拿过来一把,问清,是不是咱家铺子打的。” “是!”图清转身去了。 大厨图福不愿意给:“图清,你要菜刀做什么,这还是老太爷在的时候的,现在的菜刀不好用。” “那你这里还有没有?”有个切菜的厨娘手上还有一把,她也不想给:“我这把刀都用了五年了,正顺手着呢。” “我们少爷就看看,一会儿就送回来。”他看见还有一把在案板上,“你先用这把。” “这把难用的很,老是蹦刃。” “这都是咱家铺子里的?” “是啊,咱们家有铺子,还要别人的做什么?” “我马上就送回来。”图清趁她不注意,拿了就走,他听到厨娘在身后跺脚:“这个捣蛋鬼!” 比较的结果非常明显。他们的菜刀质量,前后差别非常大。后面的菜刀就没法用。一不小心就蹦个豁口。 有小管事找图门,图运让图门去了,这么大个家,管家是非常忙的。 看了一上午账册,图运和图清都觉得头晕脑胀的。吃过午饭,图运找惯例睡午觉,图清也趁机小憩一下。 下午继续看账册,这种流水帐看起来太麻烦了,确实很累人,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图运明显的坐不住了。 “我们出去走走!”图清知道此事不能着急,再说,少爷也才十三岁,毕竟还是个孩子,能看这么久的账册,还真难为他呢。 第二天他们上学,账册就暂时放下了。 图清以为图运会在放学回来继续看账册呢,但图运不去看,她也没办法。她是不好督促的,她必须等待,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转眼就过去了十天,图运似乎忘了铁匠铺的事儿。 下午,先生讲到诗歌的对仗时,顺口说到了文天祥的《过零丁洋》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这四句都是极好的对仗。” 先生略顿了顿,感慨万千地继续道:“就是文山(文天祥号文山)这样伟岸的君子,年轻时也因为家贫而被一富室子弟污蔑偷了他的银子,尽管他据理力争终得清白,也让我常常感慨,人要自立,才能自强于人世。” 图清看图运若有所思。 图运为这几天的懈怠后悔。偏偏晚上给祖母请安时,卫国公忽然问他:“你去铺子里看过,那里的生意怎样了?” 卫国公对图运很少过问的,他最不喜欢家里这些婆婆妈妈的闲事儿,儿子当时提出要管理家中的生意,他第一反映是胡闹,他大人了都不想管,也管不好,孩子才多大,能做什么呀,当看到儿子坚定的目光时,他心里不由一阵高兴,说不定这孩子不像自己,而隔代像了他的祖父呢。自己的父亲可是庶务高手的呀。 他把手链赠给儿子,以示鼓励,这几天,他也不好多问,等着儿子给自己汇报。 可是每天,儿子都跟没那回事儿一样,没有多说一个字,把他急的,他不会做生意,也懒得管那些事儿,但他爱花钱呀,自从阿玛过世,家里财政是日渐紧张,他用钱越来越促膝见肘了。 图运心中惭愧:“那里生意很不好。孩儿正在寻求解决之道。” “那你可找到起死回生之法呢?” “尚未。”图运不由声若蚊呐。 “哼!”佟福晋那里传过来低低的但非常清晰的哂笑声,图运心里不禁一紧。 “你拿根稻草想盖房呢。”佟福晋把她的嘲弄发挥到极致,屋里的几个人顿时无话,太福晋无奈,端茶驱散众人,省的看着他们心烦。 图运回到外院的书房,图清像前几天一样,给他墨墨,图运摊开一张大纸,提笔吸满墨汁,工工整整地写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纸摊在那儿等待墨迹干透,图运拿起账本,就着烛光,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图清在一旁打理他的生活琐事。 看了两天,图运把看过的他觉得重要的,摘录下来。 生意直线下跌是从一年前,康熙四十四年的七月,也就是那个铁匠铺开了一年后。 而账册显示,康熙四十四年的五月,他们的原铁由下马营铁铺供货换成了刘家营铁铺 图运请图门过来:“管家,你觉得,是不是这里出的问题?” “这要问问打铁的师傅。还有,我们也可以再从下马营铁铺进原铁,再试试。” “可是,现在我们铺子里一点儿生意也没有,就算是打好了,也没人来呀。”图运发愁。 “这个――”图门欲言又止。 “你说。”图运急欲知道图门想说什么。 “以前,图满在的时候,和好几个兵营的钉马掌的师傅熟悉,他经常去请那些师傅吃饭喝酒,我们铺子里每年光兵营里买走的蹄铁,就够铺子里开销了。” “图满呢?” “图满前年去了庄子上,在通州的庄子。” “把他招回来,不行吗?” 图门面露难色:“图赖塔是那福晋的人,公爷赐姓图的。也是公爷嘱咐接替图满的。”那福晋是侧福晋,就是图清梳头的那个莲君格格的母亲。 “图赖塔还管什么事儿吗?” “还有木材铺和木匠铺。” “这俩铺子收益呢?” “木匠铺要负责家里木器的修葺,本来就不赚钱,这两年就更是亏的厉害。木材铺以前是家里的摇钱树,最好年景,年入四百多两银子,平常年景,也有二三百两呢。去年才一百多两,今年也开始亏了。” “怎么回事?”图运焦躁的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木材铺以前谁管事呢?” “张青山。他祖上就是开铺子的。开国时期,他受地痞骚扰,铺子开不下去了,老公爷刚好收购他的铺子,干脆连他的人也雇上了,给他的薪水挺丰厚,公爷又可保护他一家得以安宁,他就跟着公爷了。去年春天,他得了一场风寒,就提出辞职了。说他老了,干不动了。” “那他一家人有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呢?” “他儿子在通州开了个木材铺。” “生意怎样?” “资金不足,规模很小,看样子也是混个温饱。” “那当时就应该让他儿子来接手木材铺啊,他肯定会把生意的诀窍告诉儿子,我们派个生手过去,本身就不妥当。” “那福晋说情,让图赖塔接手。”图门讷讷地样子。 图运端茶,图门行礼告辞。 图运去了内院,找太福晋。 卫国公在内务府当差,内务府有一大堆像他这样,光拿钱不做事的人。他每天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他喜欢汉学,尽管水平很低。不去内务府时,就经常跟着一班文人,听人家谈文论诗,有时就在家读书,他很烦家里的琐碎事务。 今天他在府里,没出去。图运进去,请求父亲支援去了,图清非特别召唤,不得进去的。她焦急的在外面等待,她对卫国公很不了解,图运能否成事,这一步很重要。 图运一直到吃过晚饭才出来:“去请图门!”看他冷静干练的样子,图清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管家,你差人通知图满回来,接手铁匠铺和木匠铺。赖塔,你要费心给他一个合适的差事了。木材铺,他也别管了。” 图门双眉紧蹙,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弄不好,会得罪那福晋的。烫手,也必须接下来的,他当即点头应是。 “有没有合适的人,代我去通州,请张青山的儿子,看他愿意不愿意回来管理木材铺。不知道他全家都去了通州,还是他一个去的。要是全家搬去,还很是麻烦。” “他没带家眷,一个去的。”图门赶紧说。 “那,你看,张青山的儿子,薪水多少合适呢?” “外院的一等管事,一个月是五钱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张青山辞去的时候,一个月是一两银子。一年还给他五厘利润。”图门止住不说了,张青山的薪水确实很高,当时的年景,一年有二两银子,一家五口人就可以过活了,张青山一年十二两,还不算分红。如果铺子一年赚三百两银子,张青山又有十五两收入了。 “张青山的儿子,给他一月五钱银子,年底,给五厘利润。今年就不说了,只要到年底,小有盈利,就给他十两奖赏。干得好,以后薪水还可以增加。” 图门有一句重要的话,他必须问清楚。“不知公爷意下如何?” “阿玛烦这些琐小之事,图满的事儿,我已说过了,张青山,还是我去。”图运坚定地说。 图门的眼里,亮着希望和尊敬的光芒。 图清没想到,图运才这么小,做事就这么有担当,一旦考虑成熟,执行力度这么大。 图清心里甚为熨贴,自己跟的这个主子有能力、有魄力,看来自己只要尽心扶助就可以了。前世的李珊,也是很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她每天醉心于专业研究,获得的嘉奖,几乎都是学术成就。 图清希望,此生,能把自己所知道的科技知识,尽可能传播应用,造福国人,如果把精力都耗散在和人斗心眼上,那就太浪费她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木材铺很快走上正轨,才过了两个月,拿过来的账册上,就显示出止亏为盈的征兆,图运很兴奋。 铁匠铺的境况却不容乐观,图满已经去通州两年了,以前的一些熟人,有的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有的,有新客户,一时半会拉不回来,图满跑了两个月,也只找回两个小客户。 菜刀一把也没卖出去,倒了的牌子,想再站起来,比新牌子还难场。 图清已经不想再读那些拗口的古文了。 “少爷,明天我去图满那里看看。” 图运正为此忧心,立刻点头答应:“你去,我也不用你伺候”。 就算图满回来,他们的产品质量恢复到以前水平,也和别人的没什么区别,客户已经习惯去别人那儿买东西了,叫回来太难了。 图满面对门可罗雀的店铺,焦虑的眉头紧锁,两个多月时间,明显的瘦了。 图清知道,他们现在生产的菜刀,和别人的一样,原料里含碳量低,这种菜刀延展性好,不够硬,不能磨到十分锋利的程度,用起来,刃口也很快会磨秃。 原来那种菜刀,图清一开始以为是含碳量过高,她做各种试验,发现是含硫多,她很奇怪,这是用煤冶铁的缘故,而国内这时候一般都是用木炭进行冶炼的。 她专门去刘家营铁铺查看。那铁铺已经倒闭了。 老板经营不善,挣不到钱,看煤比碳便宜,就生了投机之心,结果炼出的铁不能用,现在还堆了好大一堆呢。 老板愁眉苦脸的给图清说:“小掌柜,你要是要这铁,我按最便宜的价钱卖给你。这么多,只要你五十两银子。这个价可是便宜到家了,不管到哪儿,都没这价呢。” 图清还要请示图运,就摇摇头,转身准备走。 “哎!哎!小掌柜,三十两也行,我当时买矿石都花了这么多钱呢,这可是亏了血本了。”他追着说。 “三十两!你说的?”老头可怜兮兮地点头。 “我回去取钱,你等着”图清心里有了主意。 “再买个铁铺?”图运听完图清的话,惊讶地一下站了起来。 图清心里不由地忐忑不安,图运有这么大能承受能力吗?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可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事儿呀,没办法,她只有努力争取了。 “那铁铺现在已经倒闭,收购很便宜,再说,今后咱们用铁的时候很多,有了这个铺子,我们自己用,还可以出售。” “能把铁匠铺扭亏为盈就好了啦,冶铁,家里又没人干过,也不知道这生意到底行不行呢。” “我已经打听到怎样把那堆废铁冶炼成钢,我们在菜刀前刃口部分加钢打制,就比市面上的好得多,这样,我们的菜刀就不愁卖不出去。不像现在这样,你和别人的菜刀好坏一样,没有优势,短时期就很难见到成效。再说,我们先给他定金,等钢炼出了,确实是好,再给公爷说,公爷应该能同意让我们投资铁铺的。还能将铁匠铺扭亏,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铁匠铺现在确实挺麻烦,我刚才问图门了,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和别人的一样好,就没办法让人到我们家里的铺子里来买东西。” 图运还是有点疑问:“你说的,把铁变成钢,这事儿靠谱吗?” “没问题。再说,我们可以先烧一点点,看看出来的成色好不好,再决定呀。” “那总共得投资多少钱呢?” “他那里炉子什么都有,我们可以先付购买的定金,他亏的急眼了,即使我们付定金,他都是愿意的。我们和他签好字据,也不怕他看到炼出钢来变卦。等我们挣了钱,再给他也来得及,我们还可以让他帮我们管铁铺,他有了进账,家人吃穿不虞,就不会和我们拼命争夺。”图清打着如意算盘。 “有百来两银子,就可以开炉冶炼,后面要是可以,我们再追加。” 图运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图清,似乎在问,我能相信你吗? 图清挺挺胸脯,给他和自己鼓气。 图运横下决心:“你把去年公爷赏的那副砚台拿出来。”那是一副端砚,很是名贵,放在一个漂亮的檀木盒子里。 “把这当了,当一年期的。”图清双手忍不住抖起来,这如果失败,惩罚可是不轻的,并且还会连累图运,她犹豫了。 “去!”图运目光坚定。 当铺说什么也只给八十两。图清只好决定,先开一炉,看看。 用了半月时间,找到了冶炼辅助用的矿石,图清记得京郊地区有这种不值钱的石头的,幸好记忆没有骗她。 没人把这石头当回事,图清雇用牛车运回去,沿路到处都是好奇的目光。 她又用了一个月,把矿石按不同的比例搭配,用小煤炉烧了好多次,终于取得比较好的矿石搭配比例。 第一炉炼制胜利完工,没有办法测定里面含有什么其他微量元素,但含碳量的控制,图清还是做的比较好的,所有的菜刀都重新打制,原材料好,菜刀淬火之后,即韧且硬。 那天,图清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她给图满出主意:“你派人在热闹的地方,用咱们的菜刀和别人的比,谁的砍过咱们的了,就赏一两银子。这样,我们的菜刀名气很快就闻名城内外了。” “哈哈哈”图运和图满脸都笑红了,“瞧这给咱出的什么主意呀。”图满指着图清。 图运止住笑:“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这主意也想得出来。这下,咱们的菜刀,不出名都难。” “少爷不会真让我们这么做?”图满觉得不对劲了。 “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去做呢?”图运小男孩心性,觉得这又好玩又有效。 其实没砍几次菜刀,图家铺子菜刀的名声很快在京城里就传开了,正是年关时分,他们的菜刀立刻供不应求,图运让图清给打铁的几个师傅承诺,干得好,年关每家赏两斤肉。几个师傅是加班加点,他们以前对铺子清淡的生意非常担心,害怕亏损厉害,府里把他们裁掉,这下终于有表现机会,他们很是珍惜。 年底盘点,木材铺是小有盈利,铁匠铺全年下来仍是亏损,但因目前销售势头良好,图运也是很高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章 小试牛刀 店铺里的收入是归公爷府里的,他们不能动,只有铁铺的收入算是图运可支配的。铁铺的铁,卖给了铁匠铺,铁匠铺当然就要出钱的。他们把第一炉钢的帐全部算到铁匠铺里去了,幸好铁匠铺年前销售势头非常好,终于挣出了八十多两银子。 他们用这销售得到的第一笔资金,先将那端砚赎回来。 图运说给图清说:“太福晋早就知道了,昨天你把端砚赎回来,祖母说我,我就看你要是生意做赔了,拿什么面对你阿玛。” 图清听了,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想把那炉钢材卖掉。”图运对图清说。 “为什么呀?不卖掉,我们就没办法进行下一炉的冶炼了。” “他们要是买了我们的钢材,也打出了那种菜刀,我们的铁匠铺还是会没生意的。” 图清也没招。 没办法进行第二炉钢的冶炼,铁铺就没办法挣钱,菜刀也是年前卖的特别好,过了年,销售势头锐减。幸好钉马掌倒是慢慢有了起色,铁匠铺生意还算过得去。 图运一炮打响,现在是踌躇满志。 他到木工铺去了两次,那里一大堆家里的家具要维修,看来是没办法挣钱了,他只好让图满把木工铺盯紧点,尽量少赔钱。 图清彻底不去书房了,图运也安不下心去读书,可是就这么点事儿,两人也不能闲着呀。 “祖母,我想把家里其他铺子也要过来管,行不行?”图运和祖母商量。 “你把两个铺子管好再,那两个铺子,还是可以挣更多钱的,你祖父在世时,一年挣钱就比这要多。你才开始学做生意,尽量摸索着,能做多好做多好,别贪多嚼不烂。”太福晋爱怜地看着孙子,“再说,你还小呢,太劳累了不好。” 祖母是不是担心自己万一哪里没弄好,嫡母又说三道四的。图运心里暗想,他放弃了接掌其他铺子的打算。 还能做些什么呢? 蒙满贵族都有佩刀的习惯。 “图清,你说,我们能不能打制刀剑呢?”图运问图清,“我请阿玛帮我去办理打制刀剑的牌照,咱们铁匠铺不就可以有更多的事儿做吗?” 他们去问图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打一点点,那拍照好办地很,就是刀剑要好,如果生产很多的话,很难办的。”图门尽管坐在椅子上,仍躬身回答少爷的话。 “我们的钢好,多淬炼几次,是不是就可以出好刀剑了呢?咱们的菜刀都很好的。”图运边想边说。 “我有个锻剑的方子,可以打出好刀剑的。”图清忽然高兴地说。“我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一本书,就讲过怎样做刀剑的。还是什么什么族的不传之秘呢。” “真的?”图运兴奋地站起来,“我们明天就让铁匠铺的人试试。” 图清把她上一世无意见过的苗族同胞锻打刀剑的方法教给铁匠们。她记得,当时说经过这方法反复淬打,刀身在光下隐隐有暗淡花纹,并且刃口坚固耐用,锋利无匹。 迎春花开得满园都是的时候,第一把刀打出来了,果然如图清所说。,图运兴奋的拿给卫国公看。 “阿玛,你看,咱们铺子里锻出的。”图运解开包刀的包袱,阳光下,刀口寒光闪烁,流光闪现中,宛若有流水淌过。卫国公由衷赞叹“好刀!” 他看着儿子:“我们铺子里打出的?” “是啊,阿玛,好不好,一把刀要一个多月才好呢,很麻烦的。” “好!好!好啊!”卫国公心里非常高兴。 四月下旬,沐王爷大寿,他想了好久,都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金银财宝,他们家家都不缺,何况,不管送多好的,都有让人超过的可能,看到儿子这把刀,卫国公心里有了主意,这刀多好啊,不能说是稀世珍宝,但这刀,确实能算上乘的了,任是谁,见了这刀也会喜爱的。 “你舅公快过寿了,我们给他打把宝剑送去,想必他一定很高兴。” “给舅公打宝剑?好啊!”能得到父亲的认可,图运心里非常高兴。好多孩子都是这样,父母对他越是忽视,他越是表现很好,以图吸引父母的目光。 “让青拉多去聚宝阁,请聚宝阁画出样子来,我们照着做,一定要做出少见的好剑来。”青拉多是卫国公的跟班。 聚宝设计的图纸修改几次后,公爷满意了,图运拿着图纸,安排铁匠加紧打制。 铺里的师傅还要完成日常的生意,余下的时间还是挺紧张的,淬打的次数越多,刀身的花纹就越细,刀的韧性、硬度就越高。韧性好,不容易蹦刃,硬度高,就可以磨得很锋利,使用的时间也很长。 短剑打好,还要送到聚宝给剑柄做装饰,沐王诞辰的前三天,才从聚宝取回来。图清他们都没见着。 图运给图清说:“华美异常。” 后来,图清是听沐王府的一个管事说的。 沐王生日第二天,管事送回礼给卫国公府,在外院,他唾沫星子飞溅,说得神乎其神,围了好大一圈的听众。 “王爷听公爷说给他特制了一把短剑,非常高兴,当场就喊下人拿出来观看。他打开放剑的木盒,剑鞘是金的,黄灿灿的,把看得人眼都耀花了。上面有只腾云的莽龙,剑柄嵌着个指甲盖大的红宝石,可漂亮了。王爷一高兴,咔,拔出短剑,顿时精光四射,剑身的暗纹在舞动中如水波流动,寒气森森,众宾客哗一下,都过来围观。客人中性子爽朗的忍不住鼓起掌来。满人多爱刀剑的。 就有人向卫国公打听在哪里定做的。 ‘剑鞘和柄上的装饰是聚宝做的。短剑,是小儿安排家里的铺子打造的。’好多客人倒是听过府里的铺子年前卖菜刀的事儿,有人高声称赞,也有人暗暗哂笑的。 ‘运多格不知从哪得到的古方,过了年,打出一把短刀,我看着甚好,就让他给你锻制了这把剑。用时一月多才打好呢。’公爷对王爷说。 王爷禁不住跃跃欲试,有个下人递上一个抬礼物用的短杠,沐王看他一眼,挥剑砍去,那短杠竟应声而断,客厅顿时喝彩和吸气声响成一片。 沐王爷是多铎手下的勇士,战功卓著,大家都没想到他六十余岁还有如此臂力,而那短剑却是毫发未损,依然寒光闪闪。客人纷纷恭喜沐王得如此宝剑,沐王爷那个高兴呀,一天嘴都没合拢。” 没听开头的人不停地要他从头说,图清就走开了。 图满匆匆过来:“大少爷!铺子今天来人要订宝剑呢,三拨人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就来了三拨人呢。”他高兴地对图运说。 图运脸上马上溢满笑容:“好啊!我们接了。” 他招手示意图清和图满进书房。 “我去叫管家去。”既然商量事儿,图门一定要到的,图清高兴地很,跑着去管家的大屋那儿了。 图运:“安排一下,让这几个会锻剑的铁匠师傅,专门打制刀剑去,你看这样可好?” 图门点头:“好!好!图满你再找些铁匠师傅,在铺子里打制菜刀和马掌。咱们有几个荒废的外院,收拾一个出来,专门锻剑。” “咱们这一把剑,卖多钱?”图满问。 “最少一百两一把。由小到大依次增添。”图清说完,才发现图运和图门都在看他,这才意识到儹越了,她红着脸低下头。 图运却不以为意,反而问道:“为什么定这么高呢?” “来的人,不是王公贵族也是富商大贾,好多还是作为礼物送人的,价格高,才显得贵气,价低了,那些人反而没办法来了。再说,我们一年也做不出几把来。本来就值钱嘛。咱们用钢来做,那钢本就稀少,咱这刀剑,也少有的好。” 图门点头:“嗯,就是。图清说的有道理。” 报价一出来,客人纷纷嚷嚷太贵,图满绷着脸,一副你不做,想做的人多了的模样,没过一个月,订单就排满了这一年。 图运和图门商量:“把这几个铁匠师傅的薪水,涨到一月五钱,每月再补十斤米,一斤肉,行不行?” “行的。他们精心做,才出这么好的东西,让府里其他人看看,只要好好为府里做事,府里就会厚待的。”图门说。 “我回头给阿玛说,把信符拿给你,你列账。” “是,少爷!” 图运问图清:“你想要什么赏赐?” 图清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要求会不会过分。 “你每天在我身边做这些琐碎之事,把你的人才都埋没了,我看,我该另找一个来接替你做这个。” 图清大吃一惊,差点跪下。 图运伸手制止:“你莫惊慌,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今后,你什么时候想来伺候我,什么时候来就好。我让你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指使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儿。我就是奇怪,你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先炼钢,又短剑。” “父亲书房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书,我没事的时候,爱在里面翻看,看了很多怪怪的东西。”图清说。 “你都看了些什么?” “挺多挺乱的,什么都有,我也是想起一件是一件,我记不很清,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每个都要试一试的,我看到最多的,是机器。” “机器?什么是机器?” 图清为难地不知怎么解释。 图运点点头:“你想好怎么给我说了再。”图运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图清心里很安慰。 过了几天,图门给图运带过来一个小厮,和图清差不多大,看着很干净机灵。 “这是管事图山的儿子,公爷赐名叫图净。” 图运给图清说:“你来教他做事。”图清点点头。 图净管图清叫哥哥,他嘴很甜,人也勤快,不光伺候图运,这天有空,还过来帮图清洗衣收拾。 图清连忙制止:“你是伺候少爷的人,有时间多想想怎样照顾好少爷,我自己的事儿,自己来做就好了。” 图净嘴动了动,图清摆摆手:“你的心意我理解,但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很难做人。我如果有事,请你帮忙,那另当别论。”图净很听话。 图清想用木炭合着粘土,做铅笔芯,图净看到她成天玩泥巴很奇怪,却没有在外面到处宣扬。图清也是没办法,用毛笔画图太难受了。 图清把勉强能用的,用纸卷成铅笔状,图净看到他拿这个写字,很惊讶,图净不识字。他没事的时候,图清就教他,他很聪明,也很勤奋,没多久就学完了三字经。 图清的铅笔芯试验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要么硬的写不下,要么软的老是断,看着日趋成熟的产品,图净很高兴。 图净是她试验品的使用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章 回眸一笑 那天傍晚,图清出门准备挖点粘土,刚走到过道,一乘小轿迎面而来,他躲避不及,只好低头站在墙边。(..info好看的小说)走在轿子前的小丫鬟踩他一脚,图清下意识抬头,原来是在沐王府见过的那个丫头,而那小姐坐的轿子,窗帘没放,图清这么一抬头,刚好和轿里人打个对面。图清赶紧低头,幸好没人看到,她不禁暗叫侥幸,她是男装,如果别人看见,自己难免有场难堪。就在低头的瞬间,仿佛看到轿里的小姑娘还回头对她一笑,那是个十分纯净甜美的笑容,让人见了,心里不由顿生好感。 第二天早上,图净悄悄给图清说:“少爷这几天不知有什么心烦的事儿。” “你打听不出来吗?” 图净摇摇头,少爷不说。 下午,图净问图清:“赖塔是谁?好像那福晋不高兴。我还是从管事妈妈那里打听的。” 图清知道怎么回事了,赖塔有受贿的嫌疑,图门却无可奈何,似乎,赖塔拿钱给了那福晋。 那福晋是侧福晋,每月除了家中按例发给的一点儿份子钱,其它收入就只能指望自己的陪嫁了。而她们私下用钱是很厉害的。她要是不会经营,陪嫁的铺子不赚钱,就会坐吃山空,从赖塔的经商水平也能看出那福晋的水平,大概那福晋有点责怪图运断了她财路。 图清不由哂笑,就凭赖塔,有多少个铺子,都能赔光撂净的。 图清:“你去打听打听,那福晋陪嫁里有没有铺子?” 图净二话不说,转身走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赔得受不了,都打出去了,现在最后一个,是个绸缎庄,正在找买主呢。” “嗯。我知道了。你帮我把这一堆,照我的方式,搓成条,我去伺候少爷,保证让少爷高兴起来。” 图清到图运身边,端茶倒水,伺候到傍晚,图运很奇怪:“你今天莫不是有事儿?” “我看少爷愁眉不展,心里着急。” 图运就笑:“也是,这事还挺难处理呢。” “那姨娘为赖塔的事儿,迁怒于我。其实她心里并不在乎赖塔,主要是,她手头拮据,胡乱寻隙。我只能不理她。” “其实少爷可以看看,她有没铺子,如果有,你给她说帮她一下忙,说不定她还感激你呢。想她应该不会经营,看赖塔就知道。” 图运点头。 图清心里也说不清,他给图运出这主意,有没有那个回眸一笑的影响,那个小姑娘太可爱了,图清想让她,过得幸福。 第二天,图净来叫图清,果然赖塔站在图运书房门口,看来那福晋接受图运帮忙了。 一行四人跟着赖塔来到前门大街上,稍稍拐了个弯,就看见一个大店铺。 这铺子尽管不在前门大街,但离的很近,如果在前门街上做个适当的广告牌,应该效果就会好很多,图清心想。 进店一看,图清心里马上就明白生意为何这么清淡了,店里的伙计,哪有伙计的样儿,一个个的县太爷,大概全用的是府里的下人,在这儿还端着架子,那家有个闺女进宫封为妃子,他们也算皇亲国戚了。 而这儿的绸布,几乎全是为了女人准备的,还是年轻的女人,大概能从婴儿到四十岁。其他人就别想在这儿选到合适颜色做衣服了。 店面倒是很干净整洁,门头上的字也写的很有力。 图运看了他一眼。 这时后面出来一个人,看到赖塔一怔,立马满脸谄媚的笑着,让赖塔进房里喝茶。 赖塔脸色不虞,指着图运到:“这是大少爷!” 那人一愣,他应该是那家的,肯定心里想成那家大少了,但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弓着身让图运进门。 图运在帐房中间的椅子上就坐,其他人都站着。 “我叫那佑封,是这儿的管事。少爷今天有何事贵履轻踹贱地?”他文绉绉这么一句,听得大家都很难受。 “好好说话,别把话说得都听不懂。”图赖塔说。 “是!”那管事一躬身。 “这些绸缎都是那里进的货?价格怎样?图运问。 “这些绸缎都是从杭州的绸庄直接运来的,进来的价格在京里是最便宜的,杭州的知府是那家的奴才,那些绸缎庄给的都是最低价。” “哦!谁进的货?” “那边发过来的,我们没去人。” “我们出去转转。” 他们又在街上其他的绸缎庄转了转,那掌柜倒是没说假话,他们的价格是低。 转了三四家,图运带他们一起回家。 “你觉得,我们的绸缎庄为何不赚钱?”图运问,赖塔眨着眼,不说话。 图运略顿一下:“我们随便说说,只有知道问题在哪儿,才能对症下药呀。” “门店没在前门街上,人们都不知道。”赖塔憋了半天。 “还有吗?”赖塔又不说话了。 图运叹了口气:“我们进去,店里的人谁和我们打招呼了?你看后来我们去的那几家,就算我们没有买东西,他们还不是沏茶倒水的,热情非常。要是你,你以后会去哪一家?”赖塔愣住,他根本就没注意。 图清接着说:“店里进的货,全是年轻女子喜欢的,其他人就是想买都没有,哪有那么多年轻女子上街的?大户的采购,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们的铺子,她们肯进去吗?便宜,他们可不稀罕那便宜,他们的主子,哪个缺钱?” 赖塔眼睛都不带眨的,他现在对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主人和小跟班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原来,他还嫉恨,觉得大少爷夺了他的饭碗,拂了他的脸面,现在,他才觉得,原来人和人的差距有这么大。他和主子日夜忧思,也没想出的问题,人家转一圈就就说出来了。 问题是找到了,但解决起来,却非常难。 “我们在前门街,做个牌子,写上往南走,多彩绸布庄。不在街上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图清解决一个问题,赖塔对她躬身。 “你们再进点货,把布的花色多添些就行了。”图运又说。 赖塔脸憋得通红:“库里,全都占上了,已经没有资金再进货了,必须把这些货卖一些才行。” “难怪你们进货便宜,进货量大嘛。”图运说他,赖塔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那,从店员到掌柜,全换下来。”图运说。 赖塔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些都是侧福晋从娘家带过来的,他们本来就觉得势单,现在怎能这样对他们” “那他们就这样对待你们福晋的生意?”图运冷冷的问。 赖塔不吭气了。 “咳!咳!”图清清了一下嗓子。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他,图清很囧得指指嗓子。 “你们也,看看有什么办法。人多了,法子就多。”图运才处理家务没多久,水平却是突飞猛进,经常表现得很是成熟老道。 图清说道:“在咱们家其他店里,抽几个人过去,和他们对换,让他们向其他人学习,限期两个月,如果两个月没变化,就把人交给福晋处理。”想着关于绸缎,也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图清有点脸红,“咱家有没有绸缎庄?” 图运也不知道,图净跑去请图门。 “没有。”图门老实回答,“不过,前几天有个卖身投靠的却说他是河南洛阳的绸庄上的。” “人可靠吗?为何来京呢?” “荐头可靠,给我们介绍的人都不错。” “要不,关门歇业,整顿一个月,让这个河南人教他们,合格上岗。”意识到说错话,图清不由顿住,“就是附和要求了,让他在铺子里,不符合要求,就换掉他。” 图运给赖塔说:“你在府里,跑前跑后,他们如果像你这样,肯为侧福晋出力,哪有做不好事儿的。你说呢?” 赖塔深有感触地点头。 “先看看这个河南人行不行,不行,还要找人呢。” 事实是,那个河南人不行。京城的消费,比洛阳高多了,他好几种料子都没见过呢,当然也说不上来怎样给顾客介绍了,但那人很是机敏,图运把他留在绸缎庄。 图运委托图门帮忙找对京里绸缎庄经营熟悉的人。 准备工作两月才好,那天,图运按图清的思路,让家人扮成路人,在开张放炮之后,纷纷涌进店里,烘托气氛,接连几天,他们都派人去到店里转转,有时还真买块衣料,当然,是给那福晋或者郡主格格做衣服了。真的路人就有茫然跟风进去的,买东西的不多,但宣传的力度还蛮大,后面的日子,生意比以前好得多了,开始小有盈余,那福晋再看到图运时,满脸都是笑容。 店里进货的缺陷,限制了生意进一步好转,能不亏损,已很不容易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章 按下葫芦浮起瓢 可是,佟福晋看到图清时,脸色却不好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图运给图清说的时候,挺无奈的样子:“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关键是,额娘没有铺子呀。” 图运把图清当朋友,图清心里很感动,在这个社会里,这种情分太难得了。 图清和图运去前门大街转,想找个门面,给佟福晋开个店铺。最后走到那福晋的多彩绸缎庄,图清在那里徘徊,甚至还走到后面的帐房看了看。 回来的路上,图运问图清:“你看什么呢?” “我看,能不能在这旁边开个裁缝铺。如果福晋能在这旁边开个裁缝铺,在那福晋的绸缎庄买好衣料的人就有可能在裁缝铺做衣服,对两边都有利。” “我们可以做几个时兴的衣服样子,弄个假人穿上,站在店里,买衣料的人看到漂亮样子就可能动心,这样,裁缝店就容易接到活儿了。说不定不打算买衣料只是闲转的人,也会动心,这样就可以增加营业额了。” “还有后面的那间账房,收拾得雅致些,有些富贵人家的女眷来了,可以在那里选料子,定做服装,也可以休息,让那掌柜,也到前面站柜台去,帐,就在前台做。”图清又说。 图运脸色诡异地笑。 “你笑什么?” “你怎么想出这么多主意呀?”图运把脸凑到图清跟前,他现在高得很,比图清高一头,这么看图清,让图清非常压抑,她不由后退两步,仰起头看着图运。 “还不是想让少爷高兴点儿嘛,看你不高兴,我心里也憋闷。” “走,我们还是再转转,看能找到门面不,找不到,裁缝店也开不起来,还真麻烦呢。”图运拉着图清,又去多彩附近转。 “唉,还真找不到门面,这可怎么办呢?” “让佟福晋的裁缝店就开到多彩绸缎庄里。其实只给那里放一个人,负责量尺寸和帮顾客选样子,把顾客选的衣料、样子和尺寸写到纸上,拿给裁缝铺就行了。裁缝铺可以不要门面了,就在附近找个院子就行。” “那姨娘肯定不愿意的,母亲也不愿意,她俩关系很不好。”图运摇头否定图清的提议。 “那福晋现在没有钱再投资,店里的生意就不可能更进一步,现在让佟福晋拿钱投资,进点其他花色的绸料,再加上,裁缝店会给那福晋带来更多的顾客,她会挣更多的钱的。佟福晋那儿,你给她说找不到门面,让她自己找,她要是找不下,就会接受我们的安排。”图清给图运分析,图运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我到内院去找她们说说看,你在外院等我。” 图清点头。 图清抓紧时间画了服装样子。 图运出来时,神色怪怪的。 “怎样?”图清问他。 图运点头:“可以试试。俩位肯定不愿意合作,母亲让我帮她找门面,我给她说我找了几天了,没找到,她一听,就不愿意了,说我都找不到,她怎么能找到呢,她不管,反正她要挣钱,我就让她拿出钱来投资,到年底只管问我要红利,其他都不用她管,她挺乐意地答应了。” “那福晋呢?” “姨娘好说,只要能挣钱,她都听我的。赖塔在她跟前,把咱俩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呵呵,她现在可听我的话了。” “你看,我画了个衣服样子,觉得好看吗?” 图运看了看:“好看!唉,我也不知道,我拿进去,让姨娘看看,姨娘很会穿的。”图运拿着画好的进去了。 没多久就出来了。 “姨娘说好看,让把这个样子,做给格格穿。” 没一会儿就来了一个老妈子,提个包袱,里面有三种面料。 “你看,这几个面料,那个做你画的样子,好些?” “格格要是皮肤很白,就选这个葱绿色,那会显得更娇嫩呢。”图清可不敢说她见过格格。 “这孩子,眼光这么毒,福晋也有这个意思呢。” 图清比划着给她讲怎样量身。那老妈子还灵性,稍稍说说就领会了。图清特别要求她,尺寸一定要量准了,不然衣服做出来不好看,她点头而去。 图运又找来一个老妈子,配合图清。 “妈妈找个身材很好的女子,可以不漂亮,身材一定要好,找我画的地方,量出尺寸。记下给我。”她一再教她尺寸怎样量,直到那老妈子保证没问题才罢。然后她又去木匠铺,让他们照着自己说的样子,做假人,木工个个面色诡异,看到图清询问的目光,他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想哪儿去了呢,好好做,弄好了,说不定福晋还有赏呢。” 图清开始做样衣。 害怕做出不好看,她专门对报尺寸的讲,尺寸是怎样量出来的,让她一再核实,然后才着手制作。 图清不敢立马做成上一世见到的旗袍样子,她也没那水平。只是在旗人妇女常穿的样子上略加变化。将腰身略为收紧了一些,袖子做成西式服饰的样子,又用熨成木耳状的花边,卷成元宵大小的花儿,订在胸侧。 做好了拿进去,传话的出来说非常漂亮,福晋和格格满意得不得了。又给了好几个尺寸,让图清做。 图清哪来那么多时间,干脆把裁剪图画在用碎布一层层粘平而成的袼褙上,裁成样板,让她们照着做去了。 图清抓紧时间画服装样子:上身略紧,下身是百褶裙样子的,里面紧身,外面加小褂的。反正她画好了,让图运拿进去,请里面的人选择。 四五个样子,里面的人都说好。图清心想,能不好嘛,哪个都曾经流行一时,成千上万的人穿过的。 图清也照上次的尺寸,做出样品,给里面。每做好一个,传话的妈妈出来时,就给份赏赐,有的图清直接返回给那个妈妈了,让她买茶喝:“妈妈辛苦,嘴巴都干了?”那妈妈看有钱拿,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对图清也更是殷勤。 他们按照新聘请的绸缎庄掌柜的意思,通过那福晋的进货渠道,又增加了一些其他花色的衣料。 按图清的设想,绸缎庄后面加个裁缝店的新店,开起来。 那几个模特起到很大作用,进店里的人,没有不对那个感兴趣的,尤其时新的衣服样子,更让很少出门的大家闺秀动心,消息传出去,过来看得人就很多,有钱人家的内眷,纷纷在这里定做,裁缝店和绸缎庄的生意是蒸蒸日上。 后面有了贵宾室,那些豪门女子,可以在将闲杂人员清走之后,进到里面,她们经常一做就是三四套,有时一来三四个人,每人三四套下来,就是十几身衣服,裁缝铺的裁缝和绣女,是一再增加,最初图运租下附近的一个小院子,没多久就改租一个大院落了。 不用图运去禀报,佟福晋和那福晋派去查看的人,是天天把消息向里面送,两位贵妇,自是眉开眼笑。 图运的日子好过多了,笑容也天天挂在脸上。 “说服两位福晋,挺难的?”有一天图清问图运。 “嘿嘿,只要找对了方法,还是不难的。母亲好占便宜,你一开始给她说,千难万难的,她就一副赖着你,非要让你做的样子,最后,你答应再难也帮她做好,她看占了大便宜,就高兴了。姨娘是个没主见的人,你给她晓以利害,再加上她现在对我们的信任,好说服。” “少爷现在挺厉害的嘛。”图清由衷赞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阿玛一个样子,祖母另是一个,呵呵,人和人都不一样。” “少爷,那你对我的方法是什么呀?” “你啊,不用方法的,我不用说,你自己都冲上来了,我只消这样。”他皱眉做个愁苦的样子,把图清逗得“噗”一下,笑了。 图运是经商奇才的传言,在京城了传播,好些拒绝卫国公提亲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后悔。 那天,沐王府福晋来访,眉开眼笑地离开后,府里就传出淳王爷要将女儿许给图运的消息,几天后,消息就得到证实,图运给图清说了。 是淳王爷的独女,也是庶出,听说才情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卫国公是兴奋异常。 光下定的礼金,就多达数千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呀。”图清感慨。 “阿玛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家里每年的进账都摆在那儿呢,才一千多些呀。锻剑那里还是个大头,以前更少的。”图运皱眉忧思。他进去找太福晋去了。 “祖母也不知道阿玛哪里来的钱。”图运看着图清,“他不会贪污。” “应该不会,大概是借的。” “借的,不也要还吗?家里这一下就把好几年的钱花了,今后可怎么过呢?” 图清猜想到卫国公是从户部借的,不久之后雍亲爷进行的清理户部积欠的故事,图清在前一世的电影电视里,可没少看过,图清对卫国公如此糊涂,颇觉无奈。 图清把自己的担忧给图运说了,图运也无奈,他们只好商量怎样赚钱来填补这个窟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章 织机 定好了挣钱的目标,他俩成天商量怎样才能挣得到。 图清说,她想起一个水推动的丝织机样子,不用人织布,只要照看着就行了。 “咱们要到苏杭去请织绸缎师傅,还要买一部织机。回来我来改一改,就可以用。” “你要是确定能做,我去给阿玛说去。” “没问题可以,怎样做我记得的。”图清很肯定的表情,鼓励了图运,他到内院去了。 图清知道,只要把飞梭机构加上去,再利用水力来带动就可以了,现在苏杭一带,丝织品出口已是初见规模,不愁到时候织出的产品卖不出去。 图运进到内院,来到太福晋的屋子,先给太福晋讲了。 “行吗?京城里可没人织绸缎的,江南过来一个师傅,能教会咱们这儿的人吗?织出来的绸布,卖哪儿?你姨娘的铺子,能卖完吗?”太福晋忧心忡忡。 “祖母不必担心,姨娘娘家在江南有人,托那里的绸缎庄往出卖,应该没问题。” 正说呢,卫国公来了,图运又把刚才的话给父亲说了。 “你觉得有把握吗?” “嗯,有把握。”图运知道在父亲跟前,不能有一丝犹豫,他最怕麻烦,害怕收拾烂摊子。 “那就去做。” “那我要到帐房,支取银子用呢。” “很多吗?” “刚开始是需要很多的,上千两,今年都不一定能回本儿呢。” “你有把握吗?” “有!”图运挺起他瘦骨嶙峋的胸脯,他长得太快,图净天天说他太瘦了。“有衣服挡着,看不见。”每次,他都这么给图净说。 卫国公本来就烦这些事儿,现在看儿子这么有把握,反正儿子也比自己在这方面强,他干脆从口袋掏出信符,交给图运。 “家里的事儿,你就看着办。” 太福晋想阻拦,手抬了抬又放下了,儿子还不如孙子呢。 佟福晋知道了,叨叨了好几天,卫国公不理她。 图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全部管事召集起来,了解家里的收支状况,图清在他身边伺候。 情况不容乐观,九个铺子,三个持平,三个亏损,三个盈利。 木匠铺、瓦工部、花房,主要是为了家里服务的,亏损。 油铺、铁匠铺、杂货铺盈利。 竹器铺、调料铺、包子铺,持平。 图运和图清觉得三个持平的铺子,完全可以盈利的。 吃过午饭,图门带着他俩前去查看。 竹器铺的伙计倒是挺热情,看到铺子里摆放的是竹帘、竹子凉席、竹筐、蔑席、蒸笼,东西很是杂乱,图运不高兴地说: “现在秋天都来了,像这夏天的东西,该入库的入库,库里该摆出来的就摆出来,这么乱七八糟的,能做好生意吗?把东西码放整齐,标上价码,有人来买东西,也一目了然。” 掌柜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冬天了,我们做些熏衣服的笼子,暖手的手炉,价格公道些,应该也能卖出去。”图清说。 他们又去调料铺。 图清尝尝醋,一点儿也不酸,加水太多了。 酱油,也太清淡。 花椒粉,里面土太多,吃着碜牙。 掌柜账上,进价可一点也不低。 “这些东西,按进价,你,全部给我买走。”图运脸色黑沉沉,掌柜脸上白惨惨。 图运让小伙计给他搬个太师椅,就坐在大门口,看着伙计把那些不合格的调料,全部称好,打包,放到挑子里。有个伙计殷勤地对图运说:“按进价,这些一共二十六两银子。” 掌柜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图运不为所动。傍晚,那个殷勤的伙计挑着挑子,跟着掌柜,带来了六两银子和一张房契。 图运对跪在自己面前的掌柜:“铺子以前是怎么赚钱的,知道吗?” 掌柜汗如雨下:“知道!” “怎么做知道吗?” “知道!” “好,你什么时候,让我的铺子赚够钱,我什么时候把这房契还你。” 掌柜磕头如捣蒜。 他们继续往包子铺去。 包子铺的老板,显然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大扫除。他和两个伙计,满脸汗水,一身烟灰,墙上,熏得乌黑,灶台,也是厚厚的一层脏东西,都看不清灶台是用什么材料砌出来的。 图运往门口一站,掌柜马上出溜下来,跪在图运面前。 “少爷饶过小的这一次,今后我再也不偷懒啦!”看图运不为所动,他焦急得,汗水成串地滴下来。 “少爷,你就压我三个月工钱,要是今后我再犯,你就把那钱扣了。” 因为图运没有准备,一时也没人可换,心里打算惩戒他们,然后再看表现了。 图清明了图运的心思。 “你干脆停业几天,整个房子粉刷一遍,你和伙计也把衣服都洗刷干净。每人做个白围裙,戴白帽子,头发每天梳好,盘起来,胡子都给我刮干净了。” 掌柜磕头。 图门已经实在走不动了,老头年龄确实大了。图运叫了个肩舆,把他抬回去了。 他们回到家,图运让去个瓦工,把包子铺门口的墙都重新抹过,用白灰水刷白。 图清还让人缝了几个口罩,过几天和图运去的时候带过去了。 包子铺凌晨就开始营业,图清去的时候,早上那拨客人都基本上过去了,掌柜正在低头盘账,伙计在刷洗蒸笼和笼布。 听到有人来,伙计手里不停,嘴里嚷嚷:“客官对不起,包子卖完了,明早早点来喽!” 见人没走,抬头,吓了一跳:“少爷!” 掌柜手一哆嗦,铜板掉进抽屉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掌柜小跑过来行礼。 “少爷!重新开张这两天,生意好的很,一天能有一两银子赚头。” 图清看图运脸色,似乎有点不屑和无奈。 这种小本生意,本来就是这样的。.info[] 图运和图门商量:“我觉得图满人比较灵活,也忠诚,给你做个助手,你年龄也大了,一天这么多事儿,太劳累了。” 图门很愿意:“少爷,我带图满一段时间,等图满可以接手了,我就告老。他们那些小兔崽子,就是欺负我老了,不像以前老去查看,他们才那样的。这两年,尤其是这半年,我老觉得两腿沉重地抬不起来,成天走不动。唉,老了。” “也好,你也是图家的功臣,该歇歇,享享福了。图门接手后,我会安排好你的出路的,你不用担心。” ”谢谢少爷!”图门蹒跚着要跪下磕头,图运赶紧扶他起来,“管家不必这样,你为图家鞍前马后,也是出了大力的人,安排好你是应该的。” 图门感动地老泪纵横,“大少爷真是菩萨心肠啊。”。 图净把家里所有的进出帐都搬进图运的房间去了。 图运每天除去吃饭休息,一头扎进去。 图清画好了织机改造的图纸,督促木工和铁匠赶制。 图净没事干,跑过来,图清叫他拿一本帐过来。 “你也要学会看帐和做帐,将来少爷的摊子大了,少不得要有你出力的地方。” 她教他怎样去看,还让他,把家里经常出入的账目记下来,好辅助图运,图净点头。 图净已经学了上千个常用字了,还学会了基本的计算,他人聪明,见有人教他,学得极为刻苦。 图净碰上不认识的字,就用铅笔写到一张纸上,攒几个,问一次图清。 图清在京城边上巡视,找寻水量较大、水流湍急的地方,准备装织机。 图运请卫国公出面,买下好长一段堤岸,图清雇人进行改造,一下子就用了几百两银子,锻剑那里挣的钱,一下子都花掉了。 织机回来了,图清让木工房照原样仿制,图清也很佩服中国古人,他们设计出了最原始的自动机构,可以操纵经线,织布的时候,经线一分为二,一根上一根下间隔着,纬线在其中穿过后,面对的两根经线对换位置,纬线再次穿过,就形成平布。如果部分经线按一定规律不换位置,就会形成花纹。图清买到的这种织机,就有控制经线位置的自动机构,图清只加上了飞梭机构,就是人工织布时,梭子是人手投过来投过去,以让纬线在经线中穿梭。现在改成机械方式投掷了。这要比人手投梭快得多。这么改造出来的织机,织出的花纹,和原来传统的样子一样,有团花的,卍字不断头的等,顾客到时也好接受。 木工房空前忙碌,他们要按照图清的图纸,做水车和织机。 铁匠房把关键部位,加上铁皮包起再钉紧,除了过年祭祀的大日子,他们日夜赶工,图运手边的钱很紧张。 过了年,由多彩担保,他们赊了几百斤蚕丝。 蚕丝到京的时候,柳芽儿都黄嫩嫩的了。 江南来的织工,和内院派出的两个妈妈,忙着经机,就是把织机上的经线布好。 图清在调试机器。 水车带动带轮,激活飞梭和其他辅助机构,织机在啪啪的巨大噪音里开始动作,那个织工目瞪口呆,图运见了,都感慨道:“这不是传说中的鬼推磨嘛。” 第一台织机调试了五天,才能正常生产,那个织工带了两个府里十五六的丫头,守在跟前,图清教会他们怎样换梭子,怎样接断丝,怎样停机,怎样开始,她们几天下来就会了,图清知道,过不久就会很熟练的,图清教她们用棉花堵住耳朵,不然噪音会严重伤害她们的听力。 那个织工带那两个妈妈,继续经机。 第一匹绸布下来,府里人争相传看,都说比人工织的,更匀实,在经过剪去接线的线头等修理工作,晾干的绸布直接在多彩绸缎庄开始出售。 图运让人给他做了一款长衫,自从和淳王爷的女儿订婚,就有一些大家子弟邀请他出游,以前,作为庶子,是没人理他的。 尤其最近,图运接掌府里事务,和他结交的王公贵族的公子,就更多了。 图运清楚,那些人,内心里还是瞧不上他的身份,和他交往,是为了他头上经商天才的名头。尽管这些富豪之家,表面上都不缺金银,实际上,他们好多家都有生意的。当然,大多是皇商,内务府专供,但图运崛起太快,他们接近他,可以看住他,不要让自己家的利益受到侵犯。其实这些人在图运身上什么也看不出来,越是看不出来,他们觉得图运越神秘,就越是不能离开了。 为了表示亲近,这些贵胄多少都用这种机织品做了件衣服。 织机一部一部地装起来,调试好,开始运转。 河岸边,竖立起一部部巨大的水车,用青石平铺在上面的岸堤,也在不停的进行加固。 为了防止夏天发洪水,图运还请人疏浚这段河道。 图运到处联系,为一匹匹织好的绸布寻找市场。 那天,内院有个老妈子找图运,说那福晋有请。 “我娘家的兄弟介绍了一个绸缎铺的掌柜,说是可以包销咱们织出的绸缎,昨天公爷带回些海棠果,我瞧着新鲜,就派张妈送回去些,张妈回来给我带的信儿,你要是愿意,我让他们过来和你说说。” “好,我和他们聊聊,看那边怎么说。” 那福晋的弟弟就是想,介绍成了这生意,图运能不能答谢他一些,他话说的拐弯抹角的,图运还是听出来了。 “舅舅帮我忙碌,做外甥的,给舅舅买点茶喝,置办几件衣服鞋袜,那是应该的。”图运答应地很直白,那家小子就笑了。他其实只比图运大几岁,还是个二十左右的愣头青,搭乘亲戚赴任的官船去江南逛了一圈,认识了几个商人,趁机做起牵线抽头的事儿来,他介绍给图运的绸缎商人,还挺不错的,这商人白白胖胖的,笑眯眯像个弥勒佛。 “敝姓江。”他冲图运一哈腰。 “我图运。” “图大少是那少爷介绍的人,想必不会有差错。我们绸缎庄主要做洋人生意,西洋那边对咱们的绸缎十分喜爱,我们这边老是织不出来,杭州城里织绸的厂子都开满了。咱真人不说假话,我在杭州收绸缎多少钱一匹,就给你多少钱一匹,路费都我来认,你们只要把货都给我就行。” 图运请他看货,看到织的如此匀实,他很高兴。 “一匹二两银子。”每次我来取货,付一半的银子,货到杭州,付另一半的银子,运费我都担了,风险咱两家担着,你看,这样可合适?” 图运觉得对方说的很合理,绝得这是个可以交往的人,当即拍板答应。 “合适。这样,我们反正也要到杭州采买蚕丝,就委托给你们了,你们想要什么色彩的丝绸,就给我们买什么颜色的,我们只管织。好不好?” 可以趁机再赚一笔,那商人头点的鸡啄米似地,为了彰显诚意,他许诺:“那回到杭州,我就采买一船丝送过来,等你织出绸来给我的时候,再从里面扣去丝钱,你看好不?” “行,来回的货船,可以打国公府的旗子,也安全些。” “那感情好,那好。”老江双眼都笑没了。 他们又商讨了两天,才郑重地签下契约。 其实双方都害怕上当的,图运毕竟年龄小,见识上受限制,但他身后是国公府,对方想骗他多少还要掂量掂量,那边最害怕就是国公府仗势欺人,到时赖账了。 看到对方出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小毛孩,老巨奸猾老江马上就泄气了。心里暗暗打鼓。 图运一说话,与外表迥异的沉着和老练,就像被打了兴奋剂,老江马上又活跃了。等看到图运库房里码得货物,他彻底放心了。 几天的京城之行,让他收获颇丰,为了稳住这个大客户,他痛快地给出了高价格,杭州那边,现在是谁能采到货,谁就能挣到钱呀,他没想到认识个那家的小老爷,居然带给他这么大一笔生意。 回去时,他给小那老爷,留了一百两银子作答谢。 图运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也老成多了,做事稳重大方,和他交往的人,都很尊重他,也很信任他。 他送给那家舅舅一个碧玉扳指,估计也有百十两银子,那家小子高兴得,走路都能唱起来。 织出的绸子销售不成问题,图运心里放下一块大石。 图清装了十二部织机,就停下来了。 投资已经达到图运能承受的极限,岸堤也没位置了。 那个织工,教出来了八个经机的人,十二个织机,只要三个人守着就行了,图清安排了十个人进行倒班,织机昼夜不休,一匹匹绸布流水一样织出。 图运挪用了家里用度的资金,投资赚回的钱,第一个月全部用于归还这些了。 后面,则用来偿还赊欠的蚕丝、运费等,等到恢复正常的资金运转,夏天都过半了,到处是刺耳的蝉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章 水泥厂 图清最早打算,依靠卫国公的帮助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没想到卫国公根本就指望不上,失望之余,才考虑培养图运的。图运的优秀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才十五岁大呀,处理起家事,有理有据,善恶分明。尤其是,销售丝织产品,图运积极努力,对待客户,果断勇敢,一年数千两银子的生意,他也敢做下来,真不容易。 看到图运能独当一面,图清干脆就不再考虑那些问题了,她开始专心致力于新产品开发或新技术试验方面了。 在上一世时,每每看到晚清的中国,政府懦弱无能,国家贫困落后,任人欺宰,她就义愤填膺,常叹自己不能改变那种可悲的状况。 老天送她来到了清朝,她可不可以用实业、用科技改变社会状况,影响后世的历史,以改变将来的国家命运呢? 她常常这么想,等她在这个社会能够立足,她就开始这方面的努力。现在,图运已经给她搭建了一个发挥自己的小平台了。 图清非常想进行蒸汽机试验或着干脆,试验个发电机组,靠水力进行生产,制约太多了。想做的事情很多,资金不多,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每天早早出去,在外面转,铁铺大部分时间都不生产,这时候没什么工业,对钢铁的需求很小。 那天,面对大片的山石发呆了半天,她想,开个水泥厂能不能赚钱呢? 在上一世,她曾经参加过对贫困山区的援建工作,当时,就建过一个小水泥厂,烧制的水泥,当时主要是为了筑路用,图清想试一试。 有了想法,她开始考察设厂地址,那必须离煤窑比较近,还能容易取得石灰石和粘土。 图清还要试验配方。没办法用化学方法测定原料成分,只好进行试验了。 用了一个月,终于找到理想的设厂地方,那里一片荒芜,地皮应该很好买得到。然后,她开始做配方试验。 在这个时代,出门都是步行,图运让图满给她备了一匹老马,图清出来时,就一匹老马,一包馒头一块咸菜,一皮囊水,马背上再驮着一袋草料,什么时候,没吃的了,图清才回去,几个月下来,她晒得脸色黑红,水泥配方终于好了,冬天也来了。 河水完全上冻前,图清将织机停下来,怕水车在水里冻冻消消坏了,水车都拆下来用麦秸包起来了。厂房就留了两个看门的,其余的人,都回到府里。 图运大婚,刚好府里正缺人。 尽管图运据理力争,卫国公还是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把他们半年的辛苦所得,都扔了进去。 否则,图清的水泥厂,就可以开建了呀。 图清觉得,图运的新娘,一定是个优秀的女子,从婚后图运幸福的表情就知道。 图运也有意无意地表露他的幸福,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小没有亲娘,麻木的父亲,懦弱的祖母,最糟糕的是刻薄狭隘的嫡母,他的内心深处,到底有多少苦痛不为人知呀。 现在好了,有了一个爱护他关心他和他一起面对一切苦难悲痛的贴心女子,他怎能不觉得幸福呢? 老丈人淳王爷很隐晦地的表示,他们的铺子,不挣钱。 图运对图清苦笑:“我现在管国公府,都有点力不从心。我管不到的人太多了,父亲尚且听不进我劝,何况岳父大人,唉,实在难哪。”图运对她倾倒苦水,图清觉得很温馨,图运真的拿她不当外人。 “上次,我给你说的水泥厂的事儿,不知你考虑怎样?” “我觉得是好事儿,就是,咱们现在,有点力不从心。” “你看,你岳父大人,会不会有意于此?我们可以合作。但是,事前,必须订立很严格的合约,请很有面子的人来做中人,双方都必须遵守合约。这对大家都好。” “你看,这个投资有多大?” “紧张点儿,几百两能勉强生产,如果能有上千两,就会好多了。” “我看看。” 正月里大家纷纷走亲戚,图运也找个借口带妻子回娘家,趁机见了岳父大人一面。 淳王爷听女婿给自己找了一个发财的门路挺高兴,但一听要拿出一千两银子投资,心疼不已,一时无话。 图运把话说得清楚,他自己现在已经筹措到足够的银子开厂子了,就是愿意孝顺岳丈才提议合伙的。他把话说到这,就是你将来不能怨我不帮你管理生意。 图运告辞时,淳王爷让他有时间带他看看。其实就是答应了女婿,看看,都说了还是荒郊一片着呢,有看头吗? 淳王爷动心的是女婿说的,什么也不用管,到年底净拿钱了。 河上的冰化了的时候,丝绸厂生产恢复,图运就让那个江南丝织技工当负责人,这人勤快,统筹兼顾的能力也强,就是心眼有点多。图清建议图运,把他家人接来,那织工听图运说,帮他接家人,还给他安排住进公爷府的一个闲置的院子里,只让他交很少的房租,是感恩不尽,干得十分卖力。 水泥厂也很快动工。 图清唯一遗憾的就是,粉碎设备,就是最简单的粉碎机,是靠人工动力来进行。工人对这种像踩水车一样的设备很好奇,第一次见的人都啧啧称赞。但这只能打小的碎石,大块的碎石,还要靠工人抡大榔头来砸。 生产能力很低。 第一炉水泥出来,图清在不久前买到的距离多彩不很远的地方,盖起一个两层,大门尽管不可逾制,但是窗户却可以多开几个,房间十分敞亮,装修好了之后,图运让多彩搬了过去。 多彩现在是京里大户做衣服的第一首选,多彩搬迁,没多久那些豪门就都知道了。好多人打听,这种房子是怎样建的。 图运婚期前后,府里其他人忙得要死,瓦工和图清却很闲。 瓦工是早在夏天就忙过了,图清是图运不让她做那些琐碎的事儿,因为还有图净呢。 图清趁那时对瓦工进行了培训,不然,那栋两层的水泥房,怎能建起来呢。瓦工的铺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建筑队的业务联系处。 新多彩,就是水泥厂和建筑队的广告牌。图运和图清商量了几次,确定了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宣传方式。 没多久建筑队的第一个业务就上门了,是把座落在宣武门最繁华地段的一个饭店改建一下。图清去看的时候差点没笑出来,那和一个小饭馆没什么区别,不过,店面让朝中重臣明珠的二儿子买下来了,要改建成一个酒。明珠此时早已失势,但他儿子手面照样仍然挺大。 图清把设计图纸给对方的管家了,过几天回过来,说是很满意,工程就紧锣密鼓的进行起来。 图清并不做工程总指挥,他考察过瓦工的管事,那人谨慎勤勉,责任心强。工地上的事儿,就由他来管。 水泥厂,淳王爷府里派了一个干将,名子叫易山,由他来管理。图清觉得此人统帅能力挺强,那么一大摊子人,他指挥地井井有条,自己一时也没合适的人选,再说,就是有,拒绝的后果也是不妙的。图运从府里的帐房抽了个可靠的人管理财务了。 要建房子,需要大量钢筋了,铁铺改成铁厂了,除了炼钢,还要热轧钢筋,机械就是一个杠杆机构,这个靠人力作为动力的工作,请了几个超级有劲的大汉来进行。 就这样,图清也还是忙得不行。 图清让图运给他配助手,一来,他可以趁机培养一些年轻人,这是他技术传播的重要途径,二来,他也可以抽身做别的事情。 去年,他设计服装时,图运让他们的同学,宗亲中总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俩的陪读跟着图清了,现在裁缝铺的设计都由他来进行。 图运给了他好几个年轻人,都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图运一边教他们,一边对他们进行考察。 图清只管生产,资金的事儿,都是图运来管。 建筑这块,先建一个小二,就是图运为了核对成本而决定的。 尽管现在,他们赚钱的路子很多,但投资的地方也多,图运还是没钱让图清去试验他的蒸汽机。 图清在水泥厂,鼓捣着想弄个沼气池。 反正这里,原材料是有了,技术问题也不难解决,这个也不是什么多难做的事儿。鼓捣三个多月,也成功了。水泥配方还是不够好,水泥质量不好,沼气池密封很难做,图清是改了好几次才成功,否则,也不会用这么长时间了。 建水泥厂时,图清就安排打了一口井,把手掌大的长铁环一个接一地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大链环,铁环挂在带齿的轮子上,链轮转动,铁链就运动起来。(就像自行车的链轮)铁链是闭合的,形成一个很大的长链环,链环的下面浸入井水,上面伸出井口,铁链上挂满竹筒,链轮转动,链环下面的环就运动上来,上面的就转下去,上面挂的竹筒从井水里过的时候就灌满了,到井口转下去的时候,水就倒出来,流进安装在那里的水槽里,再进入到蓄水池。通过这种水车来提水,水泥厂大量的用水就可以解决。 推动链轮旋转的动力,则是一头驴了,这是图清根据一种水车改出的。 水泥厂边上的荒地,图清让开垦出来,还种上玉米,地太贫瘠,长出来的玉米苗,都黄黄细细的,不长个。 导出沼气管子,让图清很费神,这是无缝钢管啊,有了这个,就可以造枪炮了。热挤压钢管,图清是和建造沼气池一起开始的,用杠杆和人工来进行,生产效率实在是低,就那么几根管子,折腾了好久。 沼气池终于投入使用,做饭的大师傅和厨娘,不用天天烟熏火燎的烧柴火,什么时候想开火就开火,把他们乐坏了,晚上。还可以照明,工人们觉得很神奇。 有了沼气池里的沼液,再加井水灌溉,玉米苗很快变得黑绿,长起来了,秋天结束的时候,那些玉米,毕竟错过了最佳生长期,都还没成熟,图运手下的铺子、厂子的工人,都很吃了好些嫩玉米。 图清让图运来看,建议他给家里弄个沼气池,图运说他考虑一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章 惊魂 只要有空闲,图清就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机器用图纸画起来。 她第一画的,就是全套的棉纺织设备的图纸,从梳棉、粗纱、细纱的机器,一直到织机,中间还有很多的配件,比如锭子、钢令、罗拉、钢丝圈、棉筘等等。 她画得越多,心里就越是沮丧,这些东西,全配齐了,那得要多久啊。有些东西,只有在现有的水平上稍加改进了。就像现在用的丝织机一样。想想前世她经手的织机,比现在的不知要先进多少倍。 她尽量把一些配件进行合并和改造,以适应当下落后的制造能力。 这天,图清还在面对图纸发奋努力,忽然听到图净压抑的惊呼,图清出来看时,原来图运喝酒了,还喝大了,正抓着图净,对着图净的前襟,当痰盂猛吐呢。 图净紧紧拉着图运不敢松手,害怕站立不稳的他摔倒,两人身上,都是一片狼藉,尤其图净,从上到下,脏到底了。 图清从后面,抱扶图运,图净松开手,先把自己外面的长衫脱了,又和图清配合,把图运的脏外衣也脱下来,两人一人架一个胳膊,把图运弄进房间的床上了。 图清帮图运脱鞋,图净连忙用盆端来净水,图清用毛巾帮图运净脸,嘱咐图净,端杯蜂蜜水来。图净把脏衣服收拾进洗衣盆里,匆忙去穿外衣,然后,去外面的厨房提开水去了。 图运迷迷糊糊的,大手乱舞,图清想用手把他的手按住,好给他再擦一遍脸,图运胳膊突然使劲一圈,一下把图清拉在怀里,图清大惊,挣扎着想起来,图运在她惊呼时,似乎清醒一些,他一边松手,一边醉态可掬地说:“哦,是图清呀。嗯――咦,奇怪了――,你怎么会和女人一样――样是香的,咳咳,咦――腰比大奶奶的――还软和,你是不是个――女人呀,哈哈哈”醉言醉语中,眼睛慢慢闭上了。图清冷汗淋淋,觉得全身都湿透了。 图净提着一把大茶壶进来,拿个杯子倒上水,放进蜂蜜,端着过来,图清伸手接过,图净把图运搀扶着半坐起来,图清用勺子喂图运喝,图运似乎又清醒一些,他示意把杯子端给他。他一气把水喝完,似乎觉得舒服些,嗒着嘴,闭眼想睡。图清又倒水将杯子涮净,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试试热度适合,用勺子喂了他几口。 图净将图运放好,盖上薄被。 “怎么回事?” 图净的脸上,马上有出现细密的水珠,图清示意他不要紧张,图净抹了一把脸:“今天好悬呀。”他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少爷正和户部的一些官员在聚贤庄吃饭,英亲王世子带着他弟弟和一大群随扈也来吃饭,他看到户部的人,马上就变了脸,户部的人和少爷不想惹事,想要散席,世子让人把他们围住,谁不喝他三大碗酒,不许走。” 图净停了一下,又说:“聚仙的酒,很烈的,一般酒量的人,三大碗都架不住,何况少爷几乎不喝酒,” “世子不想和少爷过不去,少爷喝过酒走了,他就把酒收起来,户部的官员都被他挡在那里。” 雍亲王现在主持户部,想收回那些借款,户部的人,马上就成了京里贵族憎恨的对象,大部分贵族和京官,都像卫国公一样,在户部借钱了。 图运是去看,卫国公在户部,到底欠了多少钱。 图净又伸伸大拇指:“少爷真好样的,喝完酒,不显山不露水的,很平静的离开,我还在惊讶少爷好酒量呢,出来少爷马上拐弯,走到聚贤庄后面就往下趴,赶车的图路还算机灵,看到我们出来不理他,他赶紧跟过来想看看怎么回事,看到少爷模样,马上去赶了车来,我们扶着少爷上车,就回来了。图路把车停在侧门,和我扶少爷进来,到咱们院子门口,就去收拾车去了,侧门没人,他怕牲口乱跑。” “哦,那你去,到内院门口向里面的妈妈通报一声,就说少爷乏了,在外面睡着了,今天大概不进去歇了,让她们给大少奶奶通报一声。” “哎!我去了。”图净转身走了,图清心里还在担心,少爷这是婚后第一次没进去,不知大少奶奶会不会寻事儿。 图清让图净先睡了,她把刚才的脏衣服都洗过晾起来,害怕图运第一次醉酒,不堪痛苦,她守他前半夜,图净守后半夜。 图运大概是头很痛,不停的在枕头上转来转去的呻吟,图清只能不时给他喂点水,帮他擦擦脸,她也不知道怎样照顾酒醉的人,前世也只听到说喝点蜂蜜水有好处,其它就不知道了。 图净没到半夜就来了,他让图清去睡,对图清他非常钦佩,觉得图清会那么多东西,图清觉得,他对她,似乎有种对待偶像一样的崇拜。 图净手上,还拿着一张大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微弱的油灯下,图清看到那几个字比较生僻些。 她走到房门外面,示意图净出来,然后给图净讲解那几个字的意思以及怎样去读。图净现在已经很少问她字了,大多问的都是关于账目和计算上的事儿,图净进步很快,她很替他高兴。 第二天,图运很早起来,进去请安,大概一个时辰才出来,他还想睡回头觉,可能怕大奶奶盘问,继续到外面来了。 图清听图运在对图净说:“昨天,老觉得大奶奶就在身边,很奇怪。” “你还说图清是女人呢!”图净也笑。 “我说的?呵呵,我怎么会那么说呢,哪个年轻女人像图清那样,大脚片子,晒的黑炭似地。哈哈哈” 图清不敢吭气,暗暗恼怒,自己个子很高,和一般男人差不多,脚当然比女子的大了,她看到图运的脚比自己的大得多,还特别让人做鞋时大了一号,每次偷偷在鞋子前门顶点棉花,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这两年,图运不让图清跟他了,图清长出口气,他们都大了,图清也开始发育,尽管她每天使用束胸,但每月的麻烦,如果不是行动自由,还真不好处理。现在她每次都是把麻烦时使用的棉布,拿到很远的溪水里洗净,再晾干才带回来继续用的,不然,如果像图净那样,天天要跟着图运,光这个她都隐瞒不下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章 分家 时光飞逝,又是一年春天到,河里冰开雁儿来,嫩嫩的小草想出头,黄黄的柳芽儿笑春风。 图清此时最着忙。尽管在跟他学的年轻人里,选择叫图富贵的学会了调试织机,她依然还是亲临现场,看看他们是不是操作正常,也看看织机各部件磨损情况,对不甚合适的零部件进行改进或重新设计。 水泥厂最冷的时候,也停工了,去冬,天冷的邪乎,石头都冻得打不烂了,也没办法,只好下令停工。 尽管图清对佟福晋极力示好,他还是被分出来单过了,家里的铺子,都由图门接管,图门现在对家里的事务已很熟悉,对主人又是忠心耿耿,卫国公不愿接管家务,佟福晋就亲自督导图门了。 佟福晋只给了图运一万两银子,让他安排人将三家胡同的那座别院修葺一下,房子收拾好就搬过去。 图清去看房子的时候,忍不住怒火蹭就蹿起来,很偏,离城中心很远,而且,这房子根本不能住了,图运手上就一万两银子,所有能赚钱的铺子厂子都让佟福晋收走了。她还给图运说,家里事儿多,今后尽量不要向家里伸手。 这里的院子不大,五六亩的样子,坐北朝南。图清的眼里,这么大当然算豪宅,但当时京城里的豪宅,比这个大五六倍的都有。 后面的花园,已经完全荒废了,大多的名花异草都枯死了,不知名的草木却茂盛的连路径几乎都掩住了,图清和图运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商量着如何进行整修。 “你看,我们是先修好住的地方就搬出来呢,还是全部大整修,完工之后再搬呢?”图清问图运的打算。 “全部修好!”图运狡黠的一笑,图清也笑了。 几年风雨,让图运成熟了好多,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侵犯,他使用的方法多了去了。 这两年,没有什么新的投资,丝织厂和水泥厂都能给家里带来上万两白银的收入,还不算铁厂、建筑队。佟福晋这么做,实在让人寒心。 佟福晋又想让图运早点出来,还想把图运创造的财富全部占为己有,算盘打的太精了,图运要是全部大修,时间势必很久,如果按照图清来规划,至少要一年,佟福晋对此当然无可奈何,图运每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肯定会让她也觉得堵得难受,图运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图运的动作还不止这些,在傍晚到太福晋那里请安的机会,他趁机说道:“我今天去看了,那院子坍塌厉害,根本没法子主人了,要全部重修才行。” 卫国公是嫌麻烦,才由着佟福晋胡闹,尽管对人很麻木,但儿子这几年对家里的贡献,也多少让他有点感动。何况他心里没有财富概念,也不喜欢敛财。听儿子说根本不能住,当即表示:“那你就把房子好好修修,需要什么,只管从家里拿就是了。” 佟福晋脸绷得平平的,没有表情,她有气没法撒,公然顶撞卫国公,她还没这个胆子。 图运心想,我要拿的,也是我挣的,用一点点,也是应该的。大部分不是还是留下来了吗? 唯一让图运庆幸的,是年前,他替卫国公归还了部分在户部的欠款,依他的判断,佟福晋不会有主动还款意识的。 照着图清的分析,在户部欠款,就是给自己埋炸弹的。听图清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很想还清户部欠款,一身轻松去生活。 图清对新府邸进行勘察,发现院子北边没有人家,不远处有条溪水,顺着那溪水可以出城,溪水流进外面的护城河里。顺护城河走不远,又有条溪水和护城河想通,竟向外流到一座山跟前,那山好像发过洪水,山脚下全是石头,离山远的地方石头小,近的地方,有的石头都有碌碌大。附近没有人烟。 才经过改朝换代的战争,又遭到清朝刚开始贵族们的圈地运动,京郊几个县里荒地多得是。图清看了距离山较远的地方,没有石头,但草都长得稀稀拉拉,遭受洪水洗刷,土里的肥力都没了,植物不好长。 图清想让图运把这片地从顺天府里买下来,荒地,卖价非常便宜,他们可以利用溪水,把家里沼气水运出来,还能利用附近的溪水灌溉,就先种苜蓿,即可以养地,又可以养羊,顺着山跟前冲出的水沟,修个引水渠,小洪水就不碍事了,大洪水要来,只好听天由命,图清看那山也不高,而京城也不经常下大雨,大洪水应该难遇。 图清在后花园设计了一个大的沼气池,还按照上世经过的那样,房间里都设了卫生间,洗衣淘菜这些水,排进一个蓄水池,沉淀后,人力提水装置将水提到一个水塔里,冲厕所,冲厕所的水,就排进沼气池里。 沼气池除了进出口位置留出来,其他地方,都种上草。图清用前世见过的,各种纤维混上营养土,做成可以卷起来的草皮,倒时铺到水泥顶盖上,要是修理,草皮很容易去掉。 图运的性格,不会很奢华,那样的话,家里的人口就比较简单,那个大沼气池最少可以一个月不清理。 沼气池里设三个大的推进叶片,利用沼气产生的高气压,推动叶片运动,使得沼气池里的东西按逆时针方向旋转,刚送进去的和以前发酵过的,就自然分开了,最后出口的都是发酵时间最长,已经不能产生沼气的残渣,安排人定期清理就可以了。清理的东西,可以利用羊皮筏,通过溪水运到这片荒地上,当肥料用。 图运一般不干涉图清的设计,图清给他讲自己的规划时,图运只是有些疑惑,他还是对什么高气压等,听不懂。 而外院内院的位置,各多少房间,图清必须听图运安排了。 果然,外院图运只安排两溜房子做下人房。一溜门房和对面的一溜北房,在最西边隔出两个个院子,北方正中是他的书房和待客室。 从外院进去,先经过一个天井,才是内院。 内院就只建一栋小二,他们住二,丫鬟仆妇住一,图运也不喜欢下人紧紧跟着伺候,他喜欢有点自己的空间。 图清给他设计的,是个两室一厅的居室,二还有两个一室一厅的,到时给孩子住。孩子小的时候,是奶妈陪着,大了,就自己住。 图清给图运说,到时房间窗户很大,应该很亮堂。 图运都同意了。 图清还设计了一种麦草打捆机,夏天,晒干的麦草打成很紧的小捆,到时建房子时,夹在墙中间,那样,冬天冻不透,夏天也晒不透,房间夏天凉冬天热,住起来也舒服。 就是墙厚,呵呵。 先从沼气池开始建,同时开始的,还有挖房间的地基和安装下水道管子的沟槽。 图清用一个月的时间,考察京津河北等地的瓷窑,订购下水道的瓷管。 “照我这样来,一年都建不好。”图清向图运报告。 图运略为吃惊:“怎么这么慢呢?” “下水道的管子,要到秋天才能做好送来。过不多久,冬天来了,就不能施工了。” “没关系。”图运亲昵的搂搂图清的肩膀,图运个子很高,图清只到他下巴那里,图运现在挺喜欢这样的,图清每次都惊出冷汗,表面,她还要装冷静。 “一年不成,那就两年。总不能让我们住到旷野,房子没成嘛,不是我不搬。”图清知道,图运伤心佟福晋的冷酷,他故意捣乱。 图清又去订砖瓦,她嫌砖太厚太大了,专门给出尺寸让做小点,否则中间再加麦秸,那墙,厚的没法说了。 督促工地现场的事儿,就交给图净了。 图运又有了一个新跟班,是图门的儿子,才十二,叫图成。 卫国公既然发话了,图运的用到铺子里的东西,自然全不用掏钱,图清趁机给铁厂下了好多图纸,让他们铸造一台简易车床和蒸汽机的全部零件。 图运只准备用两千两银子建房子,其他的八千两,还想作为做买卖的本钱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章 风波 图运按图清的建议,把那块荒地买下来,还雇了人开始整理,把地弄平,石头检出来,再种下苜蓿。(..info好看的小说) 图清去地里看的时候,震惊于图运的大手笔,满地都是人。 图运说:“赶紧把地种下去,错过了节气,就是收拾好了,也还得空着,跟荒地没啥区别。” “呵呵,少爷厉害呀,你还学会种地了。” “别人说的。咱能听懂就是好的了。” 有个干瘦的老头在地里面指挥,看到图运和图清,他赶紧跑过来。 “今后,我不叫你,你就不用过来,你忙你的。”图运给这老头说。 “哦,好!”那老头连走带跑的,还在那里猛喘气。 “图少爷,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出来十多亩,一个月就可以把你的四百亩都整理出来了。” “恐怕不行。山跟前,种不成地的。”图运说。 “那里大致弄弄,可以栽树。那里以前都是好地的。没有大石头的地方,我们就栽点梨树。” 图清忽然想起,北京白梨,以前的名气可是很大的。 “我舅家以前就在这不远,那时这里都是好地的。康熙五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下了好大的雨,舅舅说他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那么大。山洪下来,地就成这样了,山跟前的住户也没了大半,剩下的人,见圈地闹得厉害,就不想下功夫拾掇地了,都搬走了。” “你有没有修水渠?”图清问。 “有!有!有!”老头忙不迭地说,“少爷说,到时在那里装水车的。”老头指着溪水方向。 “地里的沙子太多了,蓄不住水。也就可以种苜蓿。到时养上羊,羊粪也能肥地,慢慢会好。”老头说。 “到时,羊是圈养的,不散养。”图清说。 老头愣了一下,没接话。 “你去忙。我们就是看看。”图运准备打发他走。 “等一下!”图清指着远处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问:“那是什么人?” 老头脸色骤变:“那不关我的事儿。这人是个来京的举子,说是在路上遇上劫道的了,又看不下庙里施粥和尚的脸色,非要在这里干活挣饭吃。我赶也赶不走。” 图运看着那人,就不会干活儿:“让他过来。”他示意老头。 老头忙不迭地跑开了。 那个年轻人,满身满脸都是土,汗水,还在土脸上冲出一条条的道道。 “你真是来应试的?” “是。我是钱塘举子任青山。” “瞧你这样。”图运想说他有辱斯文,没说出来。 “那也好过沿街乞讨!”他挺倔的。 “我本来想返回去,又见离京城不是太远了,心里可惜这次下场的机会,就这么一路卖字画走过来。没想到,京城很多人卖字画,我没办法,我都好几天没收入了。”他可能觉得自己太犟了,口气和缓了一些,解释道。 “我有些账目要人整理,你能不能在我这儿帮几天忙?你一文人,干个帐房才是正事,干这个,还不如地里面的老头儿干得好呢。”图运说他。 “多谢!”他一揖到底。 任青山比图运低,比图清壮,最后,让图净挑了几件衣服给他换洗,图运的书房,就借他暂住。 图运哪有什么账目要他整理,任青山每天无所事事,他很着急。 “你们少爷说有账目让我整理,这都两天了,还不拿过来呀。” “我们家里有帐房的,哪有什么要你来理,有时间,还不好好把你的功课过过,考上了,才不负我家少爷的好意。”图净说他。 他这才恍然大悟,每天早起晚睡,非常用功,临近考试,图运还把应试用品都给他备齐,让图净交给他,任青山毫不客气,坦然收下,沉着应试去了。 待发榜,他中了个同进士,大家给他祝贺,他满面羞惭:“我真不知天高地厚,还当自己状元探花手到擒来呢。” “你才多大就一举而中,已属不易,就不要谦虚了。”图清挺服气地口气。 锦上添花的人多了,来了很多钱塘人帮任青山搬家,其实什么东西也没有,在外院吵吵嚷嚷的,图运并没有说什么,任青山告辞的时候,他就只拱拱手,道了声再见,以后就再也没有去看他。 那天从地里回来,图运问图清:“你为什么把羊圈养呢?” “放养,这片地养不了多少的。羊还把苜蓿的根都拔出来了,不划算。圈养的话,我们就可以收很多牧草。京里很多人家养马,我们还可以卖牧草。” 图运笑:“你总是比别人的算盘打得精。” “现在京里,满人蒙古人多,他们都喜欢吃羊肉,我想在大栅栏那里,开家羊肉馆。”图运思索着说。 “嗯,那里慢慢热闹起来了。你卖羊肉吗?” “开餐馆。我看前几年我们建起的那家餐馆,就是宣武门那家,生意很好,日进斗金。” “餐馆?你打算开成什么样子的餐馆?” “就是我们经常吃的菜呀,手抓羊肉什么的。餐馆和宣武门那家的样子一样,也弄几个包间,如果有达官贵人想找地方说话,也行的。我在大栅栏买了大概有三四亩地的样子,开个餐馆,再加个服装店。” 图清暗忖,三四亩,就是两千多平方米,开两家店,那得多大呀,这个时代,还没人有那么大手笔的。“这两天,我们去看看,想想把店建成什么样子。” “就建成多彩那样。” “那不是要和多彩打擂台吗?” “我是说,房子和那一样。至于店是什么样,我还没想好。明天我们去看看,商量商量。” 图清点头。 第二天一早,图运就和图清去了大栅栏。 那块地,不是很规整,靠街的门脸不大。 “我也想过了,靠街的地方,就建个两层。后面建包间,那样,包间里的客人就和前面的人不打照面了,清静。”图清说。 “你的想法挺好的。二也可以建点包间,一般人,就在二的包间。一两侧都留门,这边进,那边出,也有利于后面的客人不受打扰。” “嗯,这样好。后面的包间,也可以像你说的,里面有个洗手间。” 图运也学着图清,叫洗手间了,图清笑笑,图运的胳膊就又搭上她的肩膀,图清强撑着,没躲闪。 “先把餐馆建起来,服装店就放一放,不然,我们手头太紧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就没力量弄了。”图运盘算。 “好的。明天,我就开始,把房子的样子画出来。”图运拍拍她肩膀,算是回答。 下来,就是图清带人,把建餐馆的地方,测量了一遍,然后进行规划,忙了近十天,才向图运汇报。 图清的规划里,建了两个沼气池,整个城市没有下水道,只能在后面的雅间设洗手间了,前面的没有。 “后面的房间,价格定的高些,不要使用的太勤,两边房子换着用。” 图运想想,点点头:“嗯,毕竟沼气池不能淘换那么勤的。”。 图清派人,向瓷窑追加下水管的数量。 铁厂那边,卫生间下水的弯头也铸出来了,图清暗暗佩服工匠的巧手和耐心,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上一世经常听到的话: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热轧钢管也在生产,图清发愁,怎么解决防锈问题,没办法,只能涂漆了事,化学工业,还没影儿呢。 这一年要做的事儿太多,图清都没还没感觉,冬天就到了,全部的建筑工地都停下来了,图清开始她的简易车床的制造和安装调试。 以前,图运给图清安排的跟班中,有个叫李勤茂的人,图清觉得他对加工制造比较感兴趣,制造调试车床时,他带个小厮图炎,一直跟着图清,图清决定,等车床使用时,就教会他来开,将来床子多了,他来做管事就好了。 腊月底,车床安装完毕,可惜没有动力,没办法试车。 过年期间,图运是拜不完的客,一直过了十五,才有机会和图清说话。 为了试试他们制作的涮锅好不好用,图运曾安排厨房,让全家吃了一次涮锅。他们以前吃的,都是一家一个大锅,突然换成每人一小锅,家人个个好奇,饭桌的气氛很是快乐。 图运说,只有两位福晋,很别扭的样子。 铁厂今年给图运做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没有利润的。水泥厂,图清也让做了好些预制品,淳王爷把帐全算到卫国公府了,佟福晋这两个收入大头挣钱少多了,过节时,凡是有图运的地方,佟福晋都板着脸,不高兴。 图运给图清说的时候,图清暗暗感慨淳王爷的财迷,不管怎么说,图运还是他女婿呢,他一分钱都不少拿,这人,怎么能做出来呢?对佟福晋,图清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糊涂且财迷的笨女人。 图运让人打听那福晋为何不高兴,没多久,答案出来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佟福晋说,现在的多彩,是用国公府的钱建的,所有多彩的收入,她都拿走了,原来多彩,成了机织绸缎的批发点,挣的钱,归丝织厂收走,那福晋气得,天天在卫国公前唠叨,她想要回原来多彩的那间门面。 正月才过完,两位福晋突然都高兴起来了,图运纳闷,打听消息的图成,向图运报告完,图运一拳敲在桌子上,弄得上面的杯盘叮咣乱想。 图成悄悄来找图清,他知道,少爷对图清是没有秘密的,也就是图清,可以安慰少爷。 原来,卫国公又从户部,借了一万两银子,两位福晋各得三千两,他留下四千两。 图清很无奈。 新人新书,不在任何榜单上,为了方便下次看到,请你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章 贻祸 图清劝图运和卫国公好好沟通,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向户部借钱,这个家,迟早被抄掉。雍正皇帝,那可是出名的抄家皇帝呀。 何况,雍亲王本人,现在已经开始主持户部了,他最近是忙于百官举荐太子之事,等这个风波过去,他腾出手来,还不拿这些顶风作案的“卫国公们”开刀呀。 图运思索了两天,终于下定决心,进内院找父亲去了,那晚,图运的脸色,更难看了。 图成悄悄给图清说了里面的情况。 图运跪在卫国公面前:“阿玛,孩儿觉得,你不能这么老向户部借钱,我们应该量入为出,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 “这个不行,我怎么说,也是个一等公,行径不能让人小看了。” “孩儿会努力挣钱,尽量让阿玛的事儿,办的漂亮。不过,排场是没有限度的,我们差不多就可以了,如果没必要向户部借钱,还是尽量不要借。偶尔周转不开,我们也要看自己的偿还能力,借来的钱,要尽量归还才是。” “户部的钱还要归还?那不是大清国的钱吗?连大清国都是我们满人的,何况区区几万两银子。” “大清国是满人的,更是皇上的,户部的钱,皇上都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何况我们?阿玛!” “笑话!皇上还不能动户部的钱?户部每年几千万两银子的进账,皇上还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阿玛,你想过没?每年,国家要不要赈灾?治理黄河?治理运河?还有修筑海堤?还要给前线的将士做衣服棉被,供应军粮,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皇上真的经常觉得财政不足的呀。” “阿玛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问问你户部的朋友。” “这样的话,你要我怎么问得出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富有四海,怎是你这样的小子能看得透的。”卫国公一副看儿子简直是个怪物的表情,不待图运再说什么,就端了茶。 图运无奈,磕头退出。 一连几天,他脸上都不见个笑模样。 图清婉转安慰图运,事情总是有方法解决的,慢慢找机会。 图运的宅邸开春又动起来,初夏的时候,终于建成了。他不愿奢华,图清最早打算用点琉璃瓦做装饰的计划都放弃了。 等夏天过去,房子不潮了,图净指挥人把早就做好了的门窗安上。图清又按照自己上一世见过的,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软包装,就等图运搬家了。 冬天来临之前,图运搬出来了。 图清发现他们,有一点没考虑到,图运的夫人,嫁妆很多,笨重的,都放在一,占了满满两间房子。 还有轻巧些的,搬到二,又占了一间房子。 幸好没什么下人,空房子多。 大奶奶带来陪嫁的人,比图运带的下人,多的多。 大奶奶就安排她的人,负责内院的饮食和打扫,那些人刚开始都小有抵触,怕太累,等开始生活,才知道,既不用倒夜香,也不用烧柴禾,该清扫的地方,也都用水泥抹得光光的,图清教她们用拖把,每天三下两下就弄得干干净净,还不用像在国公府里那样到处看人脸色。丫鬟婆子个个喜笑颜开。 图运和大奶奶也很随和,只要下人们尽心,做得好坏,他俩都不很挑剔。大奶奶只是把有意懈怠或者故意惹事的人小小惩戒而已。 消息传到国公府,那里的下人个个羡慕这边。 大奶奶过年回娘家,娘家的姨娘弟妹都悄悄问她,房子里面带厕所,臭不臭,听她说,每天用水冲的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方便的很,也一个个露出神往的表情。下人们更是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图大少府在京城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传成是美轮美奂,华美异常了。 有好事的,悄悄去看,外面没什么特别的,在京城里和那些大户相比,甚至有些寒碜。里面,绿树掩映中,隐隐有栋红瓦的房,似乎也没什么奇异,但越是不显露,外面的猜测越多,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栅栏的餐馆建设,还没竣工,冬天停在那里了。 比图运小四岁的妹妹,就是那福晋的女儿,已经十六了,卫国公依然像当时对图运那样,眼光老向上面瞄,终于前不久,和毅仁公的儿子订下婚约,对方的条件有点奇怪,就是必须把锻剑的铺子陪嫁,卫国公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佟福晋恼怒非常,那福晋暗暗欢笑。 对方下定的礼物,挺寒碜的,卫国公不以为意。 图运觉得此事很蹊跷,派人打听,只知道毅仁公挥霍无度,已是债台高筑,外强中干,至于还有什么阴谋,就不知道了。 图运招图清商议,看能有什么方法挽救。 “铺子不陪嫁过去是不行的,公爷都不会答应,我就害怕大小姐嫁过去,那边逼着卖铺子还债,就麻烦了。”图清说。 图运点头,凝眉思索。 “其实,铺子本身不值什么钱,关键在我们锻剑的方法和我们那炉钢材上。”图清后面炼出的钢,都没有第一炉好,弄不清原因,那炉钢,就专用于锻剑了。 “是的,我们就从这方面下手。陪嫁,只陪铺子,不陪人和钢。铺子里的师傅,我们先换掉,反正那是妹妹的产业,他们家人是不能插手的。到时还是我来管,每年的收入,给妹妹就是了。他们家如果逼妹妹卖铺子,就痛痛快快的答应,省的妹妹受委屈。”图运盘算。 停了一会儿,他叹气到:“这还没嫁呢,都这样了,能不受委屈吗?” “我们也是在这里胡乱猜测,说不定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如果是毅仁公喜欢刀剑呢?”图清安慰他。 “但愿如此。” 图运进去安排,那些话,不能给卫国公知道,两个福晋也没说,悄悄通知了大小姐,大小姐也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好,很痛快的答应,对外保密地挺好。 过了年,卫国公又从户部借钱,排场很大的嫁女儿。图运不知道,从户部借钱已非常不易,卫国公写了一万的借据,才拿出了八千两银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章 赐婚 图运忽然说,图清也大了,该成家了,图清立刻冷汗淋淋,但她却没法推托,能成家立业,在这个社会,他这个身份,是奢求啊,怎能推辞呢?说自己在老家订婚?如果图运给钱,让他完婚,这不是穿帮了?图清惶惶不可终日。 没等她想出对策,事儿就来了。 那天,有个老妈子,找到图清:“恭喜恭喜呀!” “妈妈何喜之有啊!” “大少奶奶把他的贴身丫鬟,就是雅姐儿,许给你呢!” “啊?不行不行!”图运急得连连摆手。 “怎么?雅姐儿可是心灵手巧,美貌可人,如果不是大少爷欣赏你,大少奶奶还不愿意呢!” “我就是觉得不般配呀,我一个下人,手无缚鸡之力,身无隔夜之粮,怎配娶这么好的姑娘呢?”图清顺着她的话说。 “这个你就不屑担心了。大少爷说他自有安排。你是大少爷跟前的红人,雅姐儿是大少奶奶的贴心人,少爷和大少奶奶是不会让你们过不下去的,你就放宽心。” “不行!不行!”图清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别废话,赶紧拿个信物,让我给雅姐儿送去。小小孩子,啰嗦得不得了。”她看到图清书桌上,放了个玉雕的貔貅镇纸,那是那福晋赏的,她抓起来,看了看,扭身便走,图清无可奈何,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过了几天,那个妈妈送给图清一双鞋子:“雅姐儿让我带给你的。”她嘻嘻笑着,眼光闪闪地看着图清,图清无奈,掏出口袋中仅有的几枚铜钱:“不要嫌少,妈妈买茶喝。” “哎吆,这怎么好意思呢!” “今天也是一时不便,妈妈别嫌弃。”图清不好意思地说,她假意推托了一下,就高兴地装起来了。 那双鞋子做工还真是精细,看来那个雅姐儿真是个可人儿。 图清犹豫是不是给图运说清,自己是个女人呢? 刚搬过来,第一个年节,图净忙得分身乏术,图清就尽量帮他,一忙,她把这事儿给搁下了。 腊月十八,她匆匆回到外院,就看到几个小厮对她嘻嘻地笑,这几个都是才进府的,图清有空时,就教他们识识字,念个书什么的,他们对图清很尊重。 那几个小厮齐声恭喜他,还要她买糖给大家,图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少奶奶放话出来,明天是你的喜日子呢。”图清头就嗡一下,晕了,图运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图清怎么也找不到他,又不能进内院给大少奶奶说,图清束手无策,第二天早上,就有妈妈过来,让图清换上全新的衣服,当新郎,直到吉时将至,图运才回来,给她主持婚礼,图清就像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午饭吃到傍晚时才散,并不是席面拉得长,而是大家好不容易在一起,不用干活,几个小的就起哄闹腾,趁机玩乐,图清实在想不出怎样了局,在外面发愁,不想进洞房。最后,小厮给她敬了酒,把她推进了洞房里。 新娘坐在炕沿上,一身红色的喜服,头上顶着盖头,图清也不敢过去,远远的坐在椅子上,发愁。 时间一分分流逝,夜色已深。 新娘子忽然自己掀起盖头,对着图清跪下,把图清吓了一跳,她赶紧过去,想扶新娘起来,那新娘子身子后仰,不让图清碰她。 “图大哥你行行好,放过我,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别!别!别!你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别这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图大哥——”她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不能嫁给你,我给小姐说了,可是赵妈妈说我那是害羞的,我就这么给嫁出来了。图大哥,你就放过我。” 图清心里一阵轻松,她柔声说“别这样,小妹妹,你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也不能娶你的,你放心,我不逼你。” 新娘诧异地抬头看图运:“你心里也有人吗?”图清点点头,新娘马上破啼为笑,站起来。 “图大哥,那晚上,你睡炕,我把凳子拼拼,睡这儿。”冬天,地上太凉了,她也无奈,总不能让人家那么高的人,窝在几个凳子拼出的小地方。 “这倒不用。”图清决定给她说实话,“我是女子。” 新娘手上拿着的盖头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图清。 “我真是女子,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来来来,你一天没吃饭了,赶紧吃点。噢,都已经凉了。我拿出去,到厨房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图大——。”既然是女子,叫哥就不合适了呀。 “你等会,我们再说话。” 图清提着食盒,出去了。 饭菜很简单,图清热好,回到房间,她仔细看过房子外面,没有人听房。 “我叫小雅。”新娘略有些害羞,她真饿了,忙不迭地把饭塞进嘴里,图清静静等她吃完。 “你还是叫我图大哥。” “图大哥怎会是女子?” “唉,一言难尽。说说你,你的心上人是谁呀?” 喜烛的光芒下,小雅脸色通红。 “表哥。那年姨夫出门经商,将两位表哥托父亲照顾,我和二表哥日日厮守,有了情义。” “你表哥喜欢你吗?” 小雅难堪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成天在一起,没说过那些话。不管表哥喜不喜欢我,我都是谁也不嫁的,这一生,就算见不到表哥,我也谁都不嫁。” “你多大了?” “十七。”小雅声如蚊蚋。 “不是说十五吗?”“我以前又瘦又矮,人贩子骗小姐的。” “到底怎么回事呀,听你说,你家里以前好像还好呀。” “发大水。家乡发大水,我随人潮逃出来,被人贩子卖到这儿了。本来,是个屠户买我做老婆的,我大哭着不肯走,刚好小姐的轿子从那里过,就把我从他手里赎出,带我进了图府。” “你有没打听到你的家人都在哪儿?” “没有。我打听了,没有一点儿消息。我害怕他们——”她说不下去,低低地哭泣。 “别哭。”图清心里也很难受,伸手拿过她的帕子,要帮她檫眼泪。 小雅不好意思的接过帕子。 “那你表哥的消息,你也没打听吗?” “姨夫在外地做生意,做成了,把表哥接走了,我只知道在直隶,不知道具体的地方。” “你表哥多大了?” 小雅语塞,又哭起来。“十九了。”图清无语,这个年龄,没娶亲的,不多了。 “小雅,你知道吗?表亲结婚不好,表亲结婚,孩子容易出问题。” “我是从叔叔家过继的。父亲没有孩子,给我起的乳名叫拉拉,让我来拉一拉。” “拉到了没有?” “拉到了,我有俩弟弟。”小雅想到两个可爱的弟弟,神色初霁,又想到有可能他们都遇到意外,又黯然了。 图清很奇怪图运为何把小雅嫁给她:“大少奶奶知道你已经十七了吗?” “不知道。” “我就是奇怪,府里不是说,丫鬟到二十不嫁才放出府的吗?你才十五,怎么就让你嫁人呢?还这么匆匆忙忙的。” “我也不知道。大少奶奶身子不方便,安排我代她照顾大少爷,大少爷有点生我的气了。” “你照顾大少爷了吗?” “没有,大少爷当时就生气了,后来又和颜悦色的了。第二天大少奶奶就说,让我嫁给你,我不愿意,大少奶奶也有点不高兴,赵妈妈就说,我那么说是害羞的。没过几天她拿给我一个玉貔貅,趁我不注意,把我悄悄给表哥做的鞋子,拿走了。” 小雅是挺漂亮的,清纯可人,招人喜欢,图运并不是生她的气,而是生大少奶奶的气了,图运觉得大少奶奶不理解自己。自从结婚,图运经常满脸的幸福,可见他和大少奶奶伉俪情深,他俩的中间,加不进第三个人去。图清猜想,图运不想要其他女人的。 大少奶奶知道了图运的心意,当然心情愉悦,看小雅不愿嫁给图清,因为小雅想当图运的妾侍,当然也会不高兴的了。 “鞋子在我这儿,明天拿给你。” “图姐姐,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姐姐。”小雅很是可人,过来帮图清宽衣,“姐姐个子真高,我都没看出来姐姐是女人呢。” “嘻嘻”小雅碰了图清一下,痒的她直笑。 “姐姐,你的心上人,是谁呀,在哪儿呀?” “睡,晚了。咱们就先这样,对外,我们就假扮夫妻,你就叫我图大哥,我们一起打听你表哥的消息,好不好?” 小雅感激地点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章 风云 雍亲王主持户部,严词不可向外借银,过了一个年,还是出去了三十万两,他气的,直接把正喝着茶的杯子摔在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所有向外放银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甚至还有侍郎的师爷,都被下狱,并责令借银的七十多人,马上还款。 每个借银的人,都收到一个催款书,限期一个月还钱。 卫国公气得,把催款书摔在地上,他觉得一定是小人作怪,皇上,怎么会在乎这么点银子呢? 没有人给图运说此事。图运和图清,还在忙着建大栅栏那个饭店呢。 图运的府邸,越传越玄,就有人起了觊觎之心。 离还款期限还有十天,卫国公被户部来人带走了,府里马上乱了营,太福晋当场晕过去,两位福晋也是急的乱转圈。 有人飞跑着去报图运知道。 图运赶到户部打听,那里有人告诉他,还清卫国公借的六万两银子,马上放人。 图运回家,和两位福晋商量,那福晋结结巴巴地说,她只有八千两。佟福晋不吭声。太福晋病着,没人敢去那里说。 看佟福晋不出钱,那福晋也不肯将那八千两拿出来。 佟福晋先没说话,还没打算不出钱,她就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手上也不到三万两银子,这一下,就要全出去还不够,她心里在淌血。 卫国公刚被带走那那个瞬间,她觉得天都要塌了,眼前一片黑暗,在家里,她是六神无主,平时的冤家那福晋过来,她俩也空前团结起来,互相安慰。 图运回家,告诉她拿钱赎人,她心里刚刚觉得安慰些,紧接着又为要出这笔巨大的金钱心疼。她的不吭声图运误会了,图运和那福晋都当她不愿出钱,她心里不禁一动,我就是不出钱,看你们能把我怎的? 再说,这几年,图运做生意是风生水起,外面都传图运是当代的陶朱公,他跟前应该存很多钱了?哼哼,竟然想从老娘手上把钱抠出去,差点上当了。 佟福晋这么一想,立刻打定主意,不管图运怎么给她说,她都捏紧钱袋,一毛不拔。 图运无奈,只好先到户部打点,让卫国公不至于受很大委屈。 见到儿子的卫国公,还是不肯相信皇上会缺这点钱,图运很无奈地给父亲说:“我们一家,就欠皇上六万两银子,京中的王公贵族有多少个?每个人都这么个欠法,皇上的日子还怎么过?我们的富贵谁给的?皇上啊!我们没有给皇上分忧,还尽给皇上添乱,到此时你还如此执迷不悟,孩儿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info)” 卫国公拧着脖子不说话。 “你知道皇上一年,光修黄河要花多少银子?几百上千万两,你知道皇上亲征,一次花了多少银子?几千万两,你光看一年税收有多少,你不看皇上一年的费用有多大,我的阿玛呀,我们家才几多人,我们一年花多少钱,皇上的臣民有多少,你算过吗?” 卫国公疑惑地问:“这么说,不是有人暗算我?” 图运苦笑:“谁暗算你做什么?”图运还是觉得有人暗算他们,但现在,没弄清事实,他还不敢乱说。京中没还清借款的,不是父亲一个,为何单单把父亲下狱了呢? 图运将户部上下打点一遍,甚至看押父亲的狱卒,他都给了几两碎银,这才出去筹银子。 佟福晋铁着脸,一毛不拔,让他非常失望,他知道嫡母爱财如命,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捏着钱袋不撒手,图运就有点鄙视她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嫡母,不值得尊重,不值得享受他为了家人幸福拼命在外面打拼获得的成果。 同时,他也鄙视那姨娘,糊涂,到现在还只顾着和正室争风吃醋,男人都进监狱了,你挣得什么劲儿呀,她正室不出钱,你也不出钱,这时候是较劲的时候吗? 瞧瞧父亲,都遇上的什么人。 图运不得已,只好打算去岳丈家淳王府。 看门的说,淳王爷外出,不在家,问去哪儿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门也没让进。 妹妹家更是不可以去,毅仁公没钱。 在户部的时候,有人给图运出主意,让他把宅子卖了。 图运实话实说:“我那宅子不值什么钱。” 现场的几个人全是不相信的表情。 “四五万两银子总有的,就是急着脱手,卖个一两万的,还是没问题的。”有人说。 图运看其他人的表情,个个都一副了然的模样,图运心里一动。 看来,父亲这次的磨难,还是和自己有关的,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 那这人,是看上自己的宅子了吗?户部那几个人,似乎是有点知情的。 自己的宅子,建起来,还不到一万两。他只花了两千两银子,所有的水泥钢材木料还有工费,都是不用付现金的。但他心里也是有本帐的,总共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万两的。 外面怎么会传言四五万两呢?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了。 期限只有十天,图运奔波了五天,也没有任何进账,看来,只好拿家里的产业开刀了。佟福晋尽管将铺子和厂子的经营都抓在手里,那些契约,却都在图门那里,图运轻易就可以拿得到,图门忠诚的,是卫国公,不是佟福晋。 图运给父亲汇报,说把厂子卖了,赎他出来,卫国公什么时候吃过这苦,现在是儿子不管卖什么,他都答应。 他就是疑惑,图运说,一点钱也筹不出。 “你母亲那里,一两万还是有的。” 图运没接话,卫国公也没再说。 图运放出话,要把住宅、水泥厂和丝织厂都卖掉。 按照户部的人的说法,图运把住宅的价格,定在三万两,水泥厂,只有一半股份,也要价两万,丝织厂,定在一万五千上。 没到一天,来和他接洽的,就一波接一波,外院的门房里,坐得满当当。但个个来的,都是准备捡便宜的,甚至还有人出言恫吓,让他识相,别不知好歹。图运当即让下人把这人驾着扔出去了,他才不管这人背后撑腰的是谁,耍横,别处去。所有买家报价,都和实际价值相去甚远。图运越发觉得,父亲的事儿,确实有人做手脚,他们眼里,图家就是块肥肉。 丝织厂第一个卖掉,是那个江南的织工介绍的人,一个扬州的盐商。那个大腹便便的徽州商人,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一万五千两的户部银票,这是信誉最好的银票,可以一两不少的兑出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图运和他写好字据,把手上的契约都交给对方,那人一个长揖,告辞而去。 图运知道,那几个织机不值钱,但照着织机,可以造出无数个来,那才是值钱的,这是个真正诚心的买家,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知道丝织厂卖掉了,对水泥厂感兴趣的人马上显得很多。 图运的夫人,亲自回家,她希望父亲能借钱给丈夫,保住丈夫水泥厂的一半股份。 淳王爷没见她,对着重病中的亲生母亲,淳王爷的六姨太,她强忍难受,看望过后,就回来了。 本来有人想趁火打劫,等图运价格下来,才买。不想,有人把水泥厂的价格加到了两万二,接着,又有人报出两万三的价格来,图运外院的客厅里,几个人简直有大打出手的趋势,他们都恨不能把其他人赶走,就剩自己一个,逼图运无奈降价,让自己捡个大便宜。 淳王爷匆匆赶来,在图大少府门口,马还没停稳,他就急匆匆跳下来了。一见面,他就愤怒地指责图运,那半个水泥厂,是他的。 图运行礼:“岳丈大人,我也只准备卖那另一半。我给人说得清楚。” “图运!”淳王爷脸色阴沉,“我是说,你那一半,也要卖给我才是。你事先,应该先征求我的意思。” “我去府上了,你不在,我本想留话给岳母,无奈,门人不让我进去。我让内人回去给你说,她回来说,见不到你和母亲。”淳王爷害怕图运借钱,故意回避,没想到图运反手就给回过来,他气得直喘,无言以对。 淳王爷只肯出一万两银子。 “岳父大人,不是驳你面子,父亲还在狱中等我拿银子赎他出来,一万两差大多,实在难以从命。” “小子,一万两已是看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才出的,这个价,我是亏本了的。” “岳父的好意,小婿已心领。外面坐了好几个,他们不怕亏本,有人已经叫价到两万三了。” 淳王爷摔了手上的茶杯,图运脸色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岳丈大人。 “我看哪个敢从我嘴里抢吃食。”淳王爷从贵宾室出来,恶狠狠地指着客房里的人威胁说。 “哈哈哈,我还不信了,你淳王爷的巴掌,能遮住这北京城的天。”一个年轻人,轻蔑地对淳王爷说。 “你、你、你”淳王爷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两万两就两万两,你小子,等着。”淳王爷嘴唇哆嗦,肉疼地对图运说。 合伙生意难做,再来一个,如果势力比他大,那厂子,说不定就不明不白地改了姓,淳王爷明知水泥厂不值那么多,现在也没办法了。 图运等的,就是自己的岳丈,其他人,他是不能卖的,他还不想给岳丈挖那么大的坑,尽管岳丈做事实在不够仁义,他现在也不能说就够义气。他就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套他岳丈这个大白狼呢。 他打算,岳丈若是肯借给他两万两银子,他就把那半个水泥厂送给老丈人了。淳王爷太小气了,见也不肯见他,这让他心凉,反正你不义,别怪我不仁。 淳王爷不知道,刚才对着他叫嚣的那个年轻人,叫任青山,是这一届新中的进士,在兵部当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图王爷当他是京中那个有势力的贵族的幕僚了。 图运不让任青山趟这浑水,他还是坚持要来。他和图运,商量好故意抬价的,图运估计淳王爷对半个水泥厂势在必得,才咬紧牙关守住两万两不松口。任青山就给他敲边鼓,刚才,叫价两万二,又加到两万三都是他在嚷嚷。 淳王爷坐在外院客厅,让家人回去取钱。 淳王府管家是骑马来的,图运这里比较偏,路上人少,骑马快,家人说王爷让带两万两银票,数目巨大,管家害怕有失,带两个保镖,揣两万两银票,亲自送过来。 淳王爷和图运在写好的字据上按过手印,将银票交给图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从那以后,图运的夫人,就再也进不去娘家的门了。 图运让人帮忙寻找住处,他不想搬回卫国公府。 传言归传言,当满怀好奇的人看到一点也不奢华的图运府邸时,都失望的放弃了购买的**。 图运已经听到传言,九王爷的一个外室,听到图运府邸的传言,一心想住进来,户部侍郎巴结九王爷,设下这个圈套,现在,听到办事儿的说图运府邸一点也不豪华,不值三万两银子,他还不信,但如果亲自勘察,势必露陷,他进退维谷。 有个山西商人,却黑着头撞进来,他和图运讲价,出到两万三千两,把房子买下了。房契第二天,就到了九王爷的手上,那个侍郎,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图运才二十来岁,将来际遇谁能料到呢?如果发达,反咬自己一口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自己一下子就被咬死了,他后悔自己的孟浪,希望有机会能弥补今天的过失。 卫国公在期限的最后一天,被放了出来,九天的牢饭,让他瘦了一大圈。 得知图运将水泥厂和丝织厂都卖了,佟福晋大发雷霆,伺候的丫鬟婆子战战兢兢,躲在门口,正闹着呢,卫国公回来了。 没人敢给卫国公说,福晋为何发脾气。 卫国公让下人伺候着净了身,换过衣服,去母亲那里请安。 图运也在那里,太福晋已是病势深沉,回天无望了,没过几天,就撒手人寰。卫国公手上,一点银子也没有,儿子那儿,房子都卖了,他也指望不上,佟福晋推三阻四,不肯拿钱出来。 卫国公找图门来问,图门说帐上,还有七千两银子,都在佟福晋手上,帐房没钱。 卫国公拿着休书,问佟福晋,要哪个,佟福晋无奈,把七千两银子都拿出来,卫国公花得一干二净。 太福晋的葬礼,当然很排场。 图府,守孝三年,卫国公首先吃素,每天读书,没有任何娱乐,佟福晋那福晋有苦难言。 除服礼一过,卫国公让把辘轳把胡同和留一里胡同的两个别院收拾出来,命两位福晋搬过去住,任由两位贵妇哭倒在他面前,他也毫无所动。 他也收了佟福晋手上管家的信符。 每天早上,他由这几年伺候她的小妾莺儿照顾着,穿戴整齐,去内务府应差,下午回来。 他不像以前那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 他的二儿子,嫡出的公子年满十五时,他也不管不问,不像以前,积极托人为儿子提亲,就连主动向他示好的人,他也不甚热心。 佟福晋,他根本就不让进来。佟家,尽管仍然显赫,但佟福晋是个旁支女子,回娘家去,也没人出面为她撑腰,佟福晋整天以泪洗面,人一下子就憔悴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章 悲伤 卫国公进户部大狱时,图大奶奶刚好怀上身孕,图运还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接下来,他们忙着搬家,图运在外面为父亲打点,只有大少奶奶在内院指挥,她的好些嫁妆都很娇贵,搬家时非常让人操心。 好不容易忙完了,刚到一个新环境,她还没适应,淳王府的一个老妈子找过来:“六姨娘病殂了,王爷不让你知道,我是偷偷过来说一声的。” 大少奶奶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强忍着悲痛,询问那老妈子:“六姨娘不在的时候,谁在跟前伺候?” “青青。其他人都让福晋调走了。” “青青才十岁呀。”大少奶奶感慨福晋做事之绝情。 当时父亲准备让自己进宫,府里谁对她和母亲都不敢轻视,都害怕她哪天得势,回头报复。福晋对她表面笑脸相迎,背后恨不得捅她刀子。她和娘亲明明白白的。她尽量低调,防止自己离家后娘亲受牵连。 皇上年纪大了,宫里传出消息,不再选秀女,父亲才失望地给她寻婆家。嫁给图家,家里人没有不惊讶的,图国公没什么能力,图运还是庶子,尽管她也是庶出,但她是独女,从门当户对上,是明显不般配的。图家排场的下定礼让她明白了,她父亲,看上图家的钱了。 图家的老卫国公,就是庶务高手。好多人都认定,图家富裕。 嫁过来,她才知道,图家还不如她娘家有钱。图家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他的父亲,可是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的,光是趁机圈占的几千亩地,每年都是一笔大收入的。 父亲暗示丈夫帮他打理生意,让她又了解到,父亲还是为了女婿经商天才的名头嫁自己的。 夫君帮父亲投资赚钱,娘亲悄悄给她说,投入的一千两银子,不到一年就收回来了,后面的几年,每年也都有两三千两银子的收入。(..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想,父亲该满意了? “你父亲嫌你夫君当初让他投入了一千两银子。”娘悄悄说。 “那父亲投入多少才不嫌多呢?” ”你父亲根本就不想投钱。他觉得,应该给他干股。”鸿鸾都能晕过去,见过这么贪婪的人吗? 丈夫出售水泥厂,算是彻底得罪了父亲,福晋一看父亲的态度,马上下手铲除娘亲这个眼中钉了,这么多年,府里父亲的侧室,失势的一个一个都让她干掉了,娘是靠着生了她这个好女儿,硬是在福晋眼皮下舒舒服服活了二十多年,福晋肯定恨死娘了。终于等到她这个女儿嫁掉了,并且没有如预期那样进了皇宫或者嫁给哪个王子。福晋本来可以下手了,但父王竟然和夫君合伙做生意,而且收入不菲,福晋投鼠忌器,强忍万丈嫉恨,忍受着娘的存在。 该来的,终于来了,忍着极度的悲伤,大少奶奶吩咐: “备轿!” “大小姐,王爷不让你知道,你这就是去了,说不定也不让你见的。”来的那老妈子赶紧晓以利害。 大少奶奶用帕子沾沾眼睛:“我去看看,能见最好。” “那老身就先走了,我是悄悄来的,福晋让我去给她买果子蒸棠梨膏呢。”她对着大少奶奶蹲了蹲,旁边站的丫鬟小诗赶紧塞给她一块碎银,她假意推托了一下,就揣进怀里走了。 轿子到淳王府大门口,淳王爷不让进家门,他脸色黑沉沉的,冷冷地望着满脸悲炝的女儿:“你还知道有这么个娘家!滚,今后永远都别让我看到你!滚!” 大少奶奶两腿发软,踉跄着,难以挪步,尽管她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但父亲的冷酷还是让她心如刀绞。小诗和奶妈搀扶她上了轿子,她倔强地忍着悲愤,不让自己的哭出声来,她不想让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父亲知道她难受,她不想让他得意。 做女儿的,不能在灵前吊唁,不能将自己心里的悲伤,在亡灵面前释放,在家里,不想让每天在外奔波的丈夫心里不舒服,大少奶奶硬撑着,不让自己流泪。 她只是悄悄出钱让庙里做了个七七道场。 这种把悲痛硬生生压在心底,是对身体最大的摧残啊。 支持着她度过这撕心裂肺的悲伤日月的,是图运。 没有一点人情味的父亲,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给她嫁了一个好丈夫。 想到夫君,大少奶奶的悲伤略为平淡了些。尽管图运没有世人推崇的惊人才华,但他温柔、诚恳、热情、敢作敢为,尤其对她一往情深,使得她嫁过来的这几年,成为人生中最甜蜜最幸福的一段美好时光。 如果没有图运,她这一生,过得永远都是一种灰色的日子。她的夫君不知道,他在自己的心中有多重要,有多美好,每当高大潇洒的图运出现在她的视野,她世界里的灰暗立刻都退开了,丈夫就像一抹颜色鲜亮的光芒,照亮了她冷寂的心。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太福晋也过世了,这位最疼爱夫君的长者撒手人寰,无疑会让图运悲伤难耐的,大少奶奶也深为悲哀,作为新妇,这位祖母婆婆的关爱对她在这个新家立足,有多重要啊。 本来就已经悲哀到极致的图大少奶奶啊,怎么能承受心碎后的再一次心碎呢? 她没时间释放自己的哀思,她还要全心全意打理起图家的丧事呢。 大户人家规矩多,尽管图运安排人尽量照顾大少奶奶,但每天早晚跪拜,接待客人,还有大规模的葬礼,又是跪又是起的,她的身体还是累着了。 等葬礼过后,大少奶奶就见了红。 小诗结结巴巴把事情给图运说了。 “糊涂!糊涂!”图运不知道,他是说自己糊涂,还是小诗糊涂,抑或是大少奶奶糊涂。 “快去请大夫!图净,你派人打听,找京城里最好的大夫!” 图运辗转托人,请到太医院的太医来诊治,大少奶奶的身体情况时好时坏,一直不能痊愈。这个时代医药水平差是一个原因,大少奶奶失去亲人的悲伤压在心底,对身体的摧残才是她一直不能恢复健康的主要原因啊。 图运每天忧心忡忡,最亲爱的妻子病体缠绵,一直不见好转。 修饭店的钱都用到赎回父亲的事儿上了,图运以前有的一些赏赐,贵重点儿的,佟福晋在他搬家前,都找借口要走了,他的饭店开春没办法开工,也是很让他烦恼。 心爱的妻子和费尽心思的事业,双双让他忧心。 那天,和图清出去散心回来,图净正指挥人将大少奶奶的一个紫檀木镶琉璃的屏风往外抬。看到图运,他腿一软就跪下了。 “都是大少奶奶让我找买家的,她想为你做生意筹钱。” “先放这儿。”图运匆匆进内院去了。 那个给他温柔、给他温暖、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毫无保留的情义的美丽女子,温柔地对他说:“屏风不就一个死物嘛,放在那儿,还占地方,要是能换回我夫君脸上的笑容,那才显得有价值啊。” 图运心里热潮澎湃。他拥着自己亲爱的女人,默默地坐了好久,她的这份炙热的情义,把图运的心,暖的热呼呼的。 妻子温柔的催促:“去,图净还在等着呢,”他才清醒,匆匆来到外院。 图运还是让图净把那屏风抬出去卖了 得银五百七十两,在那以前,大奶奶已经把她出嫁时第一抬压妆的纯金如意和一对黄花梨木镶和田玉雕成玉兰花图案的插屏卖了,再加她的私房钱,一共凑了两千五百两银子。 小雅给图清说:“大少奶奶对大少爷,可真好。”图清听了小雅的转述,脑海里,浮现一个多情、多才、睿智、坚强的美丽女子形象。 图运给图清说:“等咱们挣了钱,我一定给她买世上最好的东西。” 图清用这钱,把餐馆的后续工作完成了。 图运给饭店起名,叫鸿运饭店。 图运说,大奶奶的名字,叫鸿。 饭店经过紧张的筹备,终于开张了,生意是出人意料的红火。 图运却已经高兴不起来了,随着大少奶奶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 “大少奶奶难产!产婆说很危险。”图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找图清。 图清向府里飞奔,此时,她真恨这个时代交通的落后。 她还是回来晚了,大少奶奶母子都没保住,图运双眼通红,坐在外院葡萄架下的椅子上,发呆。 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接过图成手里捧着的茶杯,递给图运。 图运呆呆地看着她,也不接杯子,嘴唇翕动几下,把图清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地哭诉起来:“这几个月她身体不好,没劲把孩子生出来啊,呜呜呜――,她最近一直身子不好,呜呜呜”图成从图清手里,拿走杯子。 图清安抚地拍着图运的背部,他哭出来,比憋着好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报丧到淳王府,那里连个人毛都没见过来。 图运意兴阑珊,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图净和图清商量着办的。 图运经常坐在外院的葡萄架下发呆,几个月下来,他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图清有空,就坐他旁边,两人相对默默,图运的脸色终于慢慢好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章 配方养羊 害怕图运伤心过度毁了身体,图清有时会故意给图运找些事儿来做。这天,她拉着图运去了那片荒地。 已经不能叫荒地了,图清给它起名叫大运庄园。 庄园的苜蓿长得很旺盛。用栅栏围成的羊圈每二十亩一个,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碧绿之间,图清制作了简单的打草机,饲养的人,天天给羊喂最鲜嫩的草料,羊圈每过几天,就换个割过苜蓿的地方。图清用这种方式给地施肥。 图清已经开始进行羊饲料的配方试验了,每四个羊圈,用一个配方。图清对这个配方实在是外行,只是前世在电视上看过一点点,知道个营养均衡的概念,优质蛋白质的获得,实在是让她伤脑筋,最后,在离溪水最近的地里,种了好多大豆。 这里的下人,暗地里把图清笑话地,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过。图清让他们,专门去别人的豆子地里,把虫子捉过来吃他们的豆苗叶子。这不,大豆地里的虫子,爬得到处都是,叶子稀稀拉拉,十几亩的大豆,算是全毁了。 图清让他们把虫子抓起来,晒干,碾成末,夹在麦麸子面里,和苜蓿一起喂羊。他们长这么大,别说见过,听也没听过这么喂羊的。 图清还雇来一个老童生,每群羊,每天吃什么,多少草,多少料,多少虫子粉,都记下来。每十天,都要把几个挂牌子的羊称一称,把每个羊的重量记下来,羊倌觉得这也太折腾了,有这么喂羊的吗? 这不,图清又来了,这次大少爷也来了。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羊倌,本来想悄悄给大少爷打小报告的,看到图清在,只好先压着,大少爷以前,经常带个小厮过来看,这几个月,没来过了,大少爷人好,他们挺想念的。 羊倌没想到,这几个月,羊确实长得快,比他们以前喂的羊,都能快一半,也比他们以前喂的羊,要肥壮。 凡是怀孕的母羊,都集中起来,放到一个羊圈里了,那个羊圈里的羊,是放养的。 羊倌把羊喂得半饱,放出来在山跟前没种苜蓿的地方溜达,母羊去啃那稀稀拉拉的几根草。遛累了,回去喂饱,再溜达会儿,回去休息,不知道这算是怎么个喂法。 图清也是瞎试验的。 饭店生意好,光靠这里喂的羊,是远远不够的,每天,他们都会采购一些羊来,如果不够肥,就在这里喂一段时间才宰杀。 图运听图清说,喂虫子给羊吃,笑得脸色通红,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笑,还是一次痛快淋漓地笑。图清的目的达到,也不管图运是否能接受她的试验,反正她做事情一贯让人匪夷所思,图运都习惯了。 图清又指着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说在那里建个沼气池。 “这里又没人做饭,也不用点灯。”图运奇怪。 “可以弄个蒸汽机,我想在这里,建个磨面厂。你不是想看看鬼推磨吗?我要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鬼推磨,比我们人推的快多了。” “咱们饭店旁边的那块地,我想建个粮店。卖米卖面。咱们把面,卖的和麦子的价钱差不多,嘿嘿,全北京人都在咱们那里买面吃,生意应该好得不得了。”图清咂嘴盘算,图运的眼神爱惜又欣赏,他把胳膊架在图清肩上,拥着她往回走。 “你把面卖那么便宜,怎么赚钱呢?” “主要是赚麦麸子。到时羊群越来越大,麸子远远不够用。” “我们再建个水泥厂。”淳王爷把水泥价格提高了,他们是主要用户,现在不管建什么,成本都增大很多。 “你想建就建。这几个月,饭店的成本已经全回来了,我们可以建好几个水泥厂呢。” 简易车床用水车来带动,生产能力太低了,几个月了,才车好蒸汽机的部分零件,还不算一些需要其他手段加工的零部件。 图清用了好几个月,教两个年轻人做钳工,这个机械加工能力超低的时代,钳工显得太重要了。 一个好钳工,三年也学不出来,这两个,现在能做些简单的修配,图清觉得他们都是很了不得的钳工苗子呢。 铁厂,正在照着图清的图纸,铸造锅炉。 图清最担心的,是没办法检测,谁知道这样的锅炉会不会爆炸呀。回头想想,反正她设计的蒸汽机,也没有那么大动力,锅炉不设定那么高的气压,应该没问题。 她设计的减压阀、单向阀、溢流阀能不能用呢?唉,难哪。 正沉思呢,抬眼看见图运定定地望着她,以为脸上沾什么脏东西了,她急忙用袖子擦擦脸,图运还是那样看她。 “看什么呀。”图清有点着恼。 “我记得你是个黑碳头,今天怎么看着还蛮白的。”图运奇怪地说,“这么看着你,很有几分女人味道,你有点娘娘腔。” 图清狼狈地推开他,最近她野地去得少,不像以前那么晒太阳,没想到皮肤马上白起来,图清心里责怪自己太大意了。 以前,她给脸上涂一种草药汁,这几天那种药水用完了,没有及时熬制。 “从明天开始,我寻找新的建水泥厂的地方。不能和淳王爷的建在一起。淳王爷财迷又跋扈,如果我们建新厂,他难免会找你麻烦,这个你要提防。” “嗯!你放心,他不能把我怎样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小心为上。” “少爷,你和哪位王爷关系好点?有没有哪个亲王我们能搭上话的?”图清必须防止图运栽进八爷党,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上次廉亲王府里的一个幕僚,和我一起喝过酒,后来没联系。我怕卷进储君之争,对他们躲得时候多。” “还有,在户部交银子时,碰上雍亲王了,他好像不知道阿玛被抓,对我还钱挺高兴的,还说旗人都像我这样就好了。我没敢多话,很快就出来了。” “我也和雍亲王府的一个幕僚一起吃过饭,不知道是不是巧遇,好几次了呢。” “淳王爷如果暗算你,我能去求他们救你吗?” “有我阿玛呢,你不用着急。” “我就怕万一。” 图运又把胳膊搭在她肩上,一种信任和感激的情谊无言地传递过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章 建粮店 尽管给图运说过建水泥厂了,图清还是觉得那是浪费,她想做的事儿很多,没必要重复。[..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一面继续自己的蒸汽机加工,一面放出话来,要再建一个水泥厂,图运也理解她的想法,他们再建一个厂,淳王爷的那个势必要倒闭,他们能做的生意多了,没必要这么和人做对,给自己竖立死敌。 淳王爷的短视和无情无义,他已经报复过一次了。 淳王爷水泥厂的产品,一半都是图清他们购买的,这个老财迷,生气图运卖厂给他价格太贵,觉得现在只此一家,贵点别人也没办法,他忘了一个重要的前提,图运是建厂的人,他能建一个,自然也能建第二个。听到图清再建一个的传言,他马上着慌了,图运现在,估计再建三个都能行,他的饭店,简直就像在抢钱,贵客室,不提前预约,根本就没位置。 淳王爷恨自己没有远见,当初,女婿让他投资一千两银子,他尽管心里觉得不舒服,觉得女婿就应该把厂子建好送给自己,但还不是也咬着牙投钱了吗?如果当时不咬牙,哪有这一年几千两银子赚?到女婿家里出点故障,自己怎么就想不通了呢?如果能借给女婿一点钱,把水泥厂一年的收入给女婿,现在自己都占着理呢?你借钱还能嫌少吗?自己可好,来个避而不见,最后让女婿把自己暗算了,吃了亏还不能给人说,自己这都干些什么事儿呀。现在女儿也没了,这个亲戚,还能拉到一起吗?他辗转请到一个和图运关系稍好的人去探口气,那人回来,给他摇摇头,他心里一片冰凉。 儿子大了,已经有自己的朋友圈,他给父王说,让他的朋友再试试看。 淳王府的世子爷,做事比老子要活道多了。这时候提谈判要求,无疑是火上浇油。他们拿什么和人家谈判呀,明显就是求人家抬抬手让自己一马,估计这种话还没说完,姐夫就会赶人走的。他考虑了好久,最后想到了接近姐夫的方式。 所有打探的人都说,姐姐和姐夫伉俪情深,就从这里下手。 图运恨淳王爷无情,觉得妻子的死,和这位财迷岳丈不无关系,小舅子的人说,主子想偷偷祭奠一下姐姐,图运答应了。 找到了借口,淳王爷世子,频频出现在图大少的府中,一来二去,图运就知道小舅子的心思了,他直言自己建水泥厂,就是因为水泥太贵了。 小舅子马上眉开眼笑,他终于知道姐夫的心思,只要不是报复父亲,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他马上就答应姐夫:“今后,还是用以前的价格供给你,你放心,赚谁的钱,也不会赚我亲亲姐夫的钱哪。” 图运叹着气说:“我建水泥厂就是看自己用水泥的地方太多了,太贵划不来。怎么能去和妻子的亲人打擂台呀,水泥厂不建就不建了。” 淳王爷世子悄悄和父亲长谈,淳府终于派人,在大少奶奶忌辰时来人吊唁,两家关系稍稍缓和些了,图运还是不和淳王爷来往,也不肯去淳王府走动。 淳王府世子,倒是经常到图大少的府上去。 图运终于从悲伤的泥沼里拔了出来,开始管家和料理饭店,图清就一头扎进她的蒸汽机试验里了。 建过好几个沼气池了,他们组建的施工队,对这个也熟悉了,在庄园建沼气池的事儿,由管事领着,紧锣密鼓的开工了。 他们现在,直接对图运负责,图清只负责规划。 图清要做的事儿,太多了,她恨自己分身乏术。 图运让图清教给水泥厂的人,做水泥预制品,淳王府世子很感激,觉得自己的姐夫实在是厚道,以德报怨。父王做事太绝情了,姐夫摆一道暗算他们,是他们咎由自取。 父亲掏钱买回水泥厂回到家,他就感到不对劲了,那个和父亲打擂台的明显就是个托儿嘛。他派人打听,知道此人是兵部的一个七品芝麻官,没什么后台,刚开始他还奇怪,这个人怎么会去干那种得罪父亲的事儿呢?明摆着,父亲比姐夫在京中的势力要大得多了。小芝麻就不怕父亲逮到机会把他吃了?这个小芝麻平时和姐夫没有任何来往,也不知道姐夫怎么请到这么卖力的同伙的。及至后来听到姐夫对小芝麻有支助之恩,他心里也挺感动的,自己身边要是有这么几位能拔刀相助的朋友,那该多好呀。 姐夫是又有能力又有情义的人,还有一副钢筋铁骨,不是轻易能惹的,父亲真是糊涂呀。(..info无弹窗广告) 没过多久,他的小厮和图成在一起聊天,图成愤愤地说:“如果不是你们老爷绝情,我们大少奶奶说不定还不会死。” “那要怪你们少爷,两万两银子卖水泥厂,那厂子能值那么多吗?” “哂,我们少爷当初想借你们王爷两万两银子的,他打算把水泥厂当谢礼,送给你们王爷,卖水泥厂,你当我们少爷那么贪财吗?自己的亲戚也算计?” 这话一传二传的,就到了淳王爷的耳朵,淳王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那以后,他就不太管理家务了,淳王府的事物,慢慢都由淳王府世子打理了。 图运对淳王府,可不再是那么仁厚了,预制品要消耗很多钢筋的,呵呵,他也不是没有私心,他明白,淳王府世子迟早能想透这一层,他也不在乎,如果小舅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尊敬有加,他就交这个朋友,如果他开始疏远自己,证明此人和他父亲一样贪婪又奸猾,是不值得打交道的。 图运不屑去想那些事儿,他现在考虑的,是建粮店的事儿。 这天图清从她的试验地一回来,图成就小跑过来:“大少爷在等你呢。” 天气已进入酷夏,图清走的满头大汗,她不知图运找她何事,急匆匆的过去,图运心疼的拿毛巾给她擦脸,还斥责图成:“你也让人歇口气,擦把脸再传话。瞧你,把人赶得这么急。” 图清接过毛巾自己擦脸,为图成辩护到:“他也是怕你着急。有什么事儿吗?” “不急,你先去洗洗,今天实在是热。” 图清回到房间,关上门正在擦洗,图成在外面敲门,说图运让送西瓜给她,把图清紧张的。 小雅示意图清躲在门背后,她打开门,接了西瓜,道了声谢,就又关上了门。图成只当是他们夫妻要亲热,赶紧避开了,一点也没多想。 图清伸出大拇指晃晃,对小雅感激一笑。 小雅处理生活中的琐事儿,比她灵活多了,经常她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办的事情,小雅都能在不经意间轻松解决。 为了报答小雅,图清教给小雅怎样做布娃娃。大少奶奶过世,伺候她的人,经常背着图运偷偷哭泣,图清好几次看到小雅的眼睛红红的,给她们找个事儿做,让她们不要沉溺在那种悲情中,图清想了很久才有了这个主意。小雅手很巧,做得布娃娃非常漂亮。 刚才小雅就在做布娃娃。 图清擦洗干净,换好衣服,把脏水倒掉,和小雅吃了冰凉的西瓜,感觉不是那么热得难受了,就起身去图运那里。 图运把自己建粮店的设想画成图,他觉得,每次图清给他看图,都让他感觉一目了然,他这次的图,也是画了改改了画,想了好久才定下来。他对图运弄的这个铅笔很感兴趣,觉得这个画图,确实比毛笔方便。 图清对他的设想非常欣赏,她翘着大拇指,在图运面前晃晃,图运抓起她的手,塞嘴里作势要咬,图清吓得惊叫一声,他们开玩笑还没这么亲近过,图清脸红心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图清尽管个子高,力气和男人比起来,就差得太多了。 图运玩笑开不下去,觉得没意思,他嘟囔着:“你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呀,像个女人似地。刚才还害羞呢,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娘娘腔啊。” “别胡说!”图清恼羞成怒,满脸通红,忽然意识到自己儹越,她吓得赶紧站起来准备行礼。 “行了行了!”图清摆手,“都不知道无理了多少次了,才想起来了呀。好了啦,今后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这些虚礼了。今天你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图清赶紧岔开话题“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建粮站呢?” “定下来了,就动手。咱俩明天去那里看看。”图清点头。 第二天还意外地碰上毅仁公,他家在那里有个别院,房子已经不行了,卖了不值钱,重修没有钱。看着毅仁公斑斑两鬓,愁眉苦脸的模样,图清心里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毅仁公年轻时的花名,在京城里可是数着的。 图运调查到毅仁公确实把家里的财产都败光了,现在,家计几乎靠儿媳妇的私房维持,莲君格格在那边的地位挺高的,但也不能让妹妹过窘迫的生活?图运就有帮那边一把的意思。 鸿运饭店,就是二少爷和妹夫在打理。 当初筹备饭店时,图运就叫上了这两位。 图二少爷吃饭,嘴巴刁钻到了极点,家里的厨子厨娘经常挨他训斥。图运就让他和他的那帮以吃为乐的朋友,当裁判,选厨师。 而最后选出的大厨,却很让人意外,三个人,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中年人。第一个,陕西人,善于做羊肉汤锅、腊牛羊肉。 第二个,两广人,非常善于煲汤和做各式小点心。 第三个,京城的,善做京中流行的满汉菜式。 毅仁公世子,认为这三个厨师没出名,是老天为姐夫做生意专门储蓄的。他建议,三个大厨,各主持一个厨房,一个主事,专门统计报上来的菜单,调度三个厨房协同运作。 图运采纳了他的意见。 图清按照上一世见过的,培训那些跑堂。这个世界里,不能使用女孩子,她就一色年轻男孩,个个辫子盘进帽子里,身穿图清设计的皂色制服,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大堂,对来到的客人鞠躬,整齐划一地说:“欢迎光临!” 这才有了鸿运饭店的兴隆。 两位世家公子,居然对管理饭店,还挺上心的,图运查看了几次,也让图净盘过几次帐,都挺好,图运就放手让他们去管了,查账和检查,倒是仍会进行,不可让他们心生懈怠。 告别毅仁公,他俩指挥人,再一次将地方测量一遍,图运的图纸,他们也核实了,让下人去传施工队的管事去了。 图运手下,现在有三个施工队了,京里有心机的人,也组建了施工队,现在竞争还挺激烈的。图府施工队的长处,在于建的早,经验丰富,名声好,其他建筑队,背后的靠山几乎都是跺跺脚地都摇的大权贵,他们可以轻易得到内务府的工程。 “我想,在这后面,也建个沼气池,紧挨着饭店那边,把饭店那边的几个房间的下水管接过来,增加那边贵宾房的使用率。”图运设想。 “嗯,我觉得你想的挺好的。这边也设一个卫生间,通到沼气池里,方便这边的人使用。” 图运点头。 施工队刚好没有活,管事拿着图纸,立刻去召集手下去了,图清第二天来看的时候,地基都开始挖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一章 再建个饭店吧 “我看,我们把毅仁公在大栅栏的别院,也修建一下,至于做什么店,我还没想好。反正,就是我们不用,租出去一年也收不少钱。” “毅仁公现在看着挺可怜的,在京里,连借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买他的院子不好看,怎么说也是亲戚。”图运皱眉。 “幸好他以前得罪了户部的人,没在那里欠太多债。”图清心里感慨,不然,过不了多少年,就会被炒家。 “我们可以和他家合伙。咱们出钱修房子,到时利润均分。”图清建议。 “收够成本就算了,后面就送给大小姐了。” “我看还是继续收。毅仁公手里有钱,还不都花掉了。他家在户部,也有近万两欠款,攒够了,我们把那儿的给他清了。在那儿欠账,迟早是个事儿。”图清建议。 “嗯,无债一身轻,那样也好。” “你打算,这个店做什么呢?” “我没想过。反正房子修好,也可以出租嘛,总好过这么风吹雨淋的,越来越糟。” 图运派人,请毅仁公吃饭,就选在自家的饭店里。他们在二要了个雅间,跑堂的,已不是图清培训的原班人马了,没人注意到他们,图运刚好趁机对饭店进行考察。 吃饭时间到了,外面忙得一塌糊涂,菜上的有点慢,跑堂的点头哈腰使劲赔不是,让多包涵,说是人太多,实在没办法顾得过来。 “天天都这样吗?” “天天都这样。”那跑堂的苦着脸说,“你们还好点,这里吃饭的那个不是大爷呀,动手的人太多了,这里给的薪水,比别家多,好多人还是干不下去了,每天都有人挨打。只挨一巴掌都不算是被打。” “这里饭好吃吗?” “这是一方面。都说,在这里吃饭有面子啊。谁请吃饭,去了别家,被请的人就觉得让人小瞧了。” 难怪毅仁公来的时候,穿了身织锦长袍,外罩缂丝马褂,显得光鲜得不行。 可是跑堂的这么让人打,也不是办法。 “在一大堂,放个木牌告示,谁要是打我们的跑堂,就让他立马结账走人。今后,我们这里永不接待。”,图运边想边说,掉头面对跑堂的,“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跑堂的一愣,结结巴巴地问:“你叫哪一个?” “两个都给我叫过来!” 跑堂的看出此人不一般,也不敢多问,转身飞奔而去。 图二少正在后面的雅间,和毅仁公的大公子,他的姐夫吃饭。 自从掌管这家饭店,他的日子一下子过得舒坦起来,尽管只有十四,他的小心眼儿堪比四十。后面的雅间,不是不让上满吗?有时有人没预约,又急着想要,并且此人也惹不起,也好,多加点钱,就可以进来。多加的部分,不上帐,他就私下抿了,哥哥查账,丝毫没有漏洞,谁还去问客人,你多加钱了?他也很谨慎,一个月一两次,绝不多弄,外面也没风声。 今天就收了一桌,他俩正高兴呢,下人报说有人找,他俩一听跑堂说来人的形貌,心里咚的一下冷汗就出来了,正主儿来了,不会是他们的小伎俩露馅了? 见了图运,图二少图福多格还在冒冷汗呢。 听图运说立牌子的事儿,图福马上放宽了心,他给哥哥表示,一定办好这个。 “到时和客人好好沟通,别把他们惹急了跟你们斯闹,对方知道错就好了,不必一定马上让人结账,我们有保护自己人的措施,顾客知道也会多少收敛些。打人这块,慢慢就能杜绝了。” “我看,雇两个长得彪悍些又嘴皮子厉害的,专门处理这事儿,我们不是去打架,但去的人看上去好欺负,有些泼皮无赖还是会耍横。”图福建议。 “挺好!”图运欣赏道,“只是注意不要雇上混混了,那种人甩都甩不脱的。” 图福刚松一口气,图运的脸色马上又严峻了:“你在这儿玩的小花样,别以为大哥不知道,从今天起,就断绝了,不然,我老账新账一起算。” 图福马上又是一身冷汗,他以为大哥知道了。 毅仁公世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表现非常冷静。 其实,图运并不知道图福捣什么鬼,图福刚进来闪烁的眼神让他警觉。 图运和图清都打算再开一家饭店。 对图运的提议,毅仁公是一万个愿意,从头到尾,脸上都是殷勤的笑容,图清觉得,甚至有点谄媚的味道。 吃过饭,毅仁公派下人取来别院钥匙,陪着图运和图清去查看。 毅仁公的院子,位置挺好,面积也很大,房子是不行了,但木料还好,门窗雕刻也极精致。 “房子就不和那边建成一样的了。你看这木料和门窗,都还可以用。到时,我们就用上。”图清建议。 图运和毅仁公都面露诧异,他们眼里,那种水泥房子才显得时尚。 “这边,到时建成那种只接待贵宾的,比那边档次更高些。前面依然建成二层,一留大厅,要装饰漂亮些,顾客全在包间里,二也全是包间。 后面设个院子,依然用钢筋水泥来建,房子也建成新样式,就是门窗用这里的,房间多设窗户就敞亮,把这里的门窗全部用油漆重新刷过,损坏的地方也修补好,到时建好你们再看,依然会挺漂亮的。 后院里的雅间专门接待女宾。修个通道,轿子可以直接过去。那里可以设丝竹弦乐。”图清边想边说,抬头看见图运和毅仁公的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女宾?有人来吗?” “女宾有时也想找个地方说话呀。” 他俩看图清的神色,无异于看见外星人。 图清本来还想说,如果发展的好,到时可以加上其他的服务,看他俩这样,就把话打住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二章 机械厂和庄园 图清挨着铁厂建了一个机械加工厂。 蒸汽机就安装在车间里,她准备试运行。 这台蒸汽机马力很小,就让它带动车床,有了动力,那台车床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第二台第三台蒸汽机才能相继出来。 丝织机图清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有人用,有人造,她的使命就完成了,蒸汽机出来了,想必那些人,也知道用到丝织机上? 没想到蒸汽机试验还挺顺利的,大概图清在这上面下功夫很大,各方面考虑比较周全,润滑部分有点问题,图清让人拆开进行补救。 那个简易车床速度一下子就快了那么多,车工都不会干活了,刀具也不行了,图清让锻剑那里给她打了几把车刀,勉强能用。 蒸汽机只带动一个车床,显然有点浪费,图清拿出钻床的图纸,让铁厂铸造毛坯,铁厂也在铸造一批蒸汽机零件。 图净帮图清招了一批十五六的年轻人,车工和两个钳工都开始带徒弟,他们本来也还在学习阶段,带徒弟真勉强他们了,图清也没办法。这里人多了,马上没有人能帮她管理,那段时间,她天天泡在加工车间里。 来的人,几乎都不识字。图清安排人每天晚上教他们学习。上一世她经历的,都是孩子们厌学,这一世,学习的机会太难得了,那些人,恨不能把字吃进肚子里,学得认真程度,让图清心酸。.info[] 钻床也安装调试好了,图清很心疼这几个干活的工人,都才十五六岁,拿着锉刀锉零件。手上打的全是血泡,图清让他们休息,他们还都不答应,他们说,看图清着急,他们歇不住。图清从中药铺买来草药,做成药膏让他们晚上涂在手上,他们感动地说,没见过这么好的掌柜的。图清听到时,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这些淳朴的人,自觉的把自己和图清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们认为,图清成功了,他们的人生,才有成功的希望。 图清在现场,有空,抓紧画图,她还要赶制磨面机的图呢。 几个小工人,对她的图纸很感兴趣,图清就让他们好好学写字,等写字算数都学好了,她就教他们看图纸,画图纸,这些孩子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教他们识字的老童生说,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孩子,大概图净爱学习,他挑人的时候,也喜欢挑和自己相似的人。 庄园里的沼气池修好了,羊倌们按要求在里面放进了羊粪。 沼气池周围,开始修水泥地石头矮墙的羊圈,到时每天清理干净就行,不用三四天就换一次地方了。那种栅栏羊圈,冬天羊会冻得受不了的,羊冷,拼命挤在一起取暖,小羊羔就会被挤死。图清要求施工队,赶冬天以前,最少建好三四个羊圈,带小羊的母羊和怀孕的母羊,都要进去。 沼气池上面,盖上很厚的草帘子,防止里面结冰。 羊圈里每天都要清扫,每个羊圈周围,都修上水槽,粪便进入沼气池,冲洗的清水,直接从水槽流走,汇集到外面的蓄水池里,准备浇地。 图运对图清的设想很欣赏,他打趣她:“你是不是那种七窍玲珑心呀,怎么能想出这么多事儿呢?” 图清也不纠正他,想,用的是脑子,才不是心呢。 在机械厂泡了几个月,冬天都快到了,图运叫图清和他去庄园转转,看看庄园还有什么问题要处理。 图运对图清专门弄一个羊产房挺感兴趣,他指着墙壁跟前的一堆管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那里头到时可以通上热水,房子里就暖和了,小羊刚生下来,怕冷!” “人都没羊安排的这么好??????” 说到了生产上,图运想起大少奶奶了,脸上马上浮现悲戚的神色,图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一时无话。 那个老童生按图清的意思,把这一年记录的数据整理出来了,他照图清说的,画出一张大表,多大的羊吃什么才长得快,一看就明白。 几个羊倌都不识字,图清就让老童生讲给他们听,这些老羊倌感慨万千,说没想到读书还能养好羊,真是开了眼了。 图清给他们说,那些数据还不准确,还需要继续观察和补充资料,他们连连点头,表示以后好好配合。 根据取得的最佳数据,图清又让羊倌们,在那数据附近将配方数据上下浮动,再进行对比喂养,羊倌们猛点头。 “没想到羊吃虫子还长得快,你怎么想到的?” “人吃肉都长得快,我是舍不得给羊吃肉就是了。”图运的心思,已经让老童生讲那个表格给岔开了,听图清说得幽默,不由得笑了。 这里的事儿,一直由那个黑瘦老头管着,图运看他挺负责,还挺听话,就嘱咐他几句,拉着图清往回走。 图清也服气那个黑瘦老头,生产经验挺丰富的,居然能接受她的安排,搞这些一般人眼里的瞎折腾,竟然做到毫无偏差。 平时的鲜苜蓿他们就适当出售,到现在,收获的干苜蓿,除了留够自己用的,其他也都卖掉了,储存到年底倒是能卖个好价,但目前没有那么大的库房,图运觉得,卖了比放着省心。 这地种了两年,今年收成明显比去年好多了,看来再种几年就能种庄稼了。 收苜蓿的时候,图清让把苜蓿茬子留高些,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低一点才能收获更多,图清解释,冬天的时候,可以将羊在地里放放,他们佩服图清想事儿有远见。 不像夏天那样移动羊圈,图清要求他们,打扫完羊圈,定期撒上生石灰消毒。还有,每过五天,把羊在外面放养一天,她害怕羊得病。随着羊群越来越大,防疫措施越发显得重要。 又造出了新一台蒸汽机,图清试运行,还行,他让工人,把机器拆下,将磨损的地方擦拭干净,抹上蓖麻油,再重新安装调试。第一台蒸汽机,有些地方的润滑做得不到位,图清后来补做了一遍,挺费工夫的。 磨面机也调试出来了,启动蒸汽机,带动磨面机运行了一会儿,看到一切正常,图清照例让工人拆下重装,重新调好,就指挥人开始磨面了。 所有的工人,都放下手上的活计过来看稀奇,上百斤的麦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了面粉和麸子,他们忍不住啧啧称奇。 图运把磨面机的图纸,交给铁厂,让他们铸造零件。铁厂现在,全部制造的都是图清的图纸画出的零件,有个师傅,叫范桂清的,已经学会看图纸了,所有的零件,都是他带着人做的,图运把他的薪水,提到和家里的管事一样多,一年六两银子,足让一家人丰衣足食了,他很满足。 (对不起,我经常往前看,忍不住想修改。我希望提供给朋友们,最好的作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年 家里的管事,有时是图清培养的,但指定人了之后,都交给图运去管理了,每天的琐碎事物,多得很。 卫国公虽说把管家的信符拿在他手上,但家里的事,很少过问,图门去请示,经常也不吭声,图门能做主的,就由图门处理。实在不行,只好找图运请示。图运觉得图门太麻烦了,没办法,只好搬回去,等过两年,弟弟大了,成家了,再搬出来。 搬家这一摊,全交给图净了。内院由小雅和小诗负责收拾好,图净指挥人去搬,熙熙攘攘了好几天,过年前他们又搬回去了。 搬过家,图门是管家,图净就闲好多,他自告奋勇去负责粮店的事儿。前面的门脸都盖好了,后面还在整修,冬季太冻,都搁置着。 门脸的门窗只装了一半,还不能使用,图净依然希望,能在半个门面里营业,马上就过年了,图清说的,一天能磨出上千斤面粉,还是很让他心动,他又闲不住,图运对他也是十分信任,就由他安排磨面和出售的事儿。 图清还继续泡在机械厂里。 磨面机暂时就在车间里,他们回家,身上多少都有点白朴扑的。 图运让图净磨面前一天,把麦子稍稍加点水浸一浸,后面果然好多了。 他们的面粉,比麦子只贵一点点,每天送来的面粉,都是一抢而空,就年前那几天,卖出去了六千多斤面粉,利润,就是八百斤麸子和几个工人的工资。(..info无弹窗广告) 太福晋的除服礼就在开春,图府里过年,静悄悄的,大年夜,图运一个人在太福晋的灵前,坐到半夜。 就是那一年,图运失去了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他的祖母和妻子。 灵桌上暗淡的灯光,在图运的身后拉出长长的飘忽的影子。他似乎什么也没想,似乎,此生大大小小的事儿,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 幼儿的他,是幸福的,尽管没有母亲,祖母尽心尽力的抚养自己,他的小脸,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 弟弟出生了,他的命运就不一样了,嫡母冰冷的目光,冻住了他的快乐。 他身边的丫鬟不见了,祖母也只好当做没看见,图拉尔只会和他玩,不会帮助做什么,祖母身边的老妈子,悄悄把他衣服洗净理好,都不敢公开对他示好。 到外院了,他身边没有应有的丫鬟婆子,就两个小厮。图拉尔和图清。 图清那双小小的手,打点着他生活中的一切,洗衣叠被,研墨习字,每天像个影子一样,让他的世界慢慢温暖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祖母要赶走图清的刹那,他忽然害怕回到那种冷冷的日子里,他努力压住心中的恐惧,向祖母求情,要留下图清。 终于度过最凄凉的少年时代,他的妻子来到身边。和鸿一起生活的几年,是他最幸福的日子。在一双温柔美丽的双眼,满含情义的注视下,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世界是那么美好。正当他少年情怀初开之际,上天送给他了一个最好的礼物,嫡母的冰冷,父亲的麻木,祖母无可奈何的眼神,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没有图清,他不知道失去鸿的日子,怎样能熬得过。 想到图清,他不由得微笑了一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在他心里占据着怎样重要的位置呀。“幸好你有点娘娘腔,不然,怎么安慰我失去鸿的痛苦。” 图运站起来,回房休息,明天,还要早起祭祖呢。 图清在外院,也是辗转难眠。 微弱的灯光下,小雅关切的注视着她。 “我没事。这几年,一天忙忙碌碌的,好像做了好多事,可是心里老觉得空空的,有件重要的事儿,没有做,又想不到什么事儿。” “你在查访你的亲人吗?姐姐,你也是家里遭灾了吗?你怎么女扮男装呢?少爷这么好,你给他说,他一定不会生气你骗他的。” “我家是被人坑害了的。少爷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为我报仇,我还要扮几年男人,等待机会。” “天!姐姐,你还有深仇要报呀,比我还苦啊。看你这么能干,我觉得你是这天下最能干的女子了,没想到,你心里还藏着这么大的事儿。” 小雅爱怜地伸臂搂着她脖子。 白玉一样的藕臂,带着温柔关切的情义,暖呼呼的围在图清的脖子上,安抚着她茫然失措的心。 “快放回被子里,小心着凉了。”对着小雅美丽的面孔,她心里也暗暗叹气,可爱的小雅,你的情郎,那天才能出现呢?“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图清把要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要做什么事,翻了个身,竟然睡意袭来,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特殊时期的往事不断来袭,早上起来,她还在喃喃地说:“我不是走白专道路。” 小雅关切的看她:“姐姐做梦了?” “呵呵,小雅,新年好!”图清给她一个镶翡翠的银发钗,“戴上,看漂亮不?” “姐姐新年好!”小雅从箱子里拿出图清的新年衣服,帮她换上。 “姐姐,你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呀?” “少爷的意思。他还嫌我买的不够好呢。说不是金的,翡翠太小了呢。我就是觉得这个好看,银色,刚好配你白白的肤色。” “姐姐!你要是真是个男人,我说不定就死心跟了你啦。”小雅盘头,把发钗插上, “漂亮,真漂亮!”小雅杏眼桃腮,红唇粉嘟嘟的,果然很配她。 她们相揩出门,外面还有很多事儿等着忙呢。 清晨祭祖,完了早饭,一群下人围着几个主人忙乎了半天,主子各回各屋了,他们也散了。 图清和小雅,任务完成了,俩人双双回到房间。 图清爱惜地换下身上的新袍子,挂好,躺在床上想心事,小雅轻手轻脚地出去找小诗她们去了。 图清想到她心里发空的原因了,政治和影响,她在这里,没有做任何努力。 上一世,她最不关心这个了,开会老是受批评,这一世,她不能这样啦,没有发动尽可能多的人和她一起努力,有可能,她就像一颗灿烂的流星,从这个世界匆匆而过,什么也留不下来。 可是,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懂的知识,走上她从事的实业救国之路呢?政治影响,她又该从那里入手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章 凤氏兄弟 也许她大年夜的谶语起了作用,过完年没多久,小雅的心上人,就来到了京城。 那天,图运正在外院的书房里,和图清理一下这一年中的事儿,下人拿了个拜帖进来,还有一封信。 拜帖上写的是:平阳府解州举子凤煜凤熠敬拜 图运满脸疑惑,来人好像不认识呀。 “先生是平阳府人。”先生在图运停学后辞馆回家乡去了,这么多年也没消息。 “哦。”图运赶紧打开信,果然是先生写来的,他在老家的一个学馆教书,这两个是那个学馆的学生。 “快请进。”先生的亲笔信,图运不敢怠慢,热情相邀。 进来的是一对风姿伟岸的年轻人,两人很有几分相像,让人一看就想到是亲兄弟了。 图清不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寒暄,再说自己在那里只能一下人身份站着,如果图运一定给自己座位,难免让人觉得图运御下不严,家里没规矩。 她回自己房间去了,图运理解她的想法,并不勉强她。 凤氏兄弟是来应试的。 图运把书房让给他们,自己住内院去了,又陪他俩在京里转了两天,以尽地主之谊。 图清见小雅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伸手摸她额头:“怎么了,病了吗?” “姐姐,听说来的人,姓凤?”小雅声音颤抖,有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图清意识到不对劲,“那不会就是你的情郎兄弟?你的表哥?” 小雅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熠哥哥见我,立刻就把头扭过去了,根本不理我。” “是不是你以前瘦瘦小小的,现在长大了,他认不出你了。” 图清替她擦泪:“别哭,去给他说清楚。” “不去,他要是认不出我来,我就永远都不理他。呜呜呜,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以前,也瘦瘦小小的。” “那你怎么认出他来呢?” “我也不知道,我一看见他,心就咚一下,认出来了。” “我去找他,给他说你在这儿呀。” “不要去,不要去。”小雅哭起来,图清挺无奈的,不知道小雅心里怎么想。 凤氏兄弟刚到京城,最初的新鲜过去后,就开始早上学习,下午和晚上出去,到会馆和旅馆举子聚集的地方会文,回来经常还讨论一些什么题目怎么写之类的话题,图运对这些不懂也不感兴趣,经常寒暄之后,就各走各的了。 图运安排了一个老妈子帮兄弟俩洗洗涮涮。 小雅经常装做无意,和那老妈子一起做这些。 图清每天忙他自己的事儿。 小雅的手中,总有做不完的针线。 自从凤氏兄弟来了后,小雅情绪经常波动很大,动不动就掉眼泪,图清有时也很无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觉得小雅也挺怪的,一方面不理凤氏兄弟,一方面暗暗偷看人家,手里,一双鞋接一双鞋地做。 经常,借故和那洗刷的老妈子接近,把凤氏兄弟晾干了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让老妈子送进去。 有回,好像衣服在哪儿挂破了,她还小心缝好,才叠起来。 图清很佩服小雅的女工,她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对那些针线敬而远之,看到小雅硬是把一个衣服上的窟窿变成一朵花,她忍不住冲她伸伸大拇指,小雅却眼圈一红,伤心去了,图清心里,挺替她难受的。 那老妈子说,两兄弟好像都成家了,她说,她问的老二。 小雅那天哭得两眼跟桃子似的,从那开始,脸上就再也没了笑容,但她手上的针线,还是没有止歇。 春闱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图运像三年前对任青山那样,买好各种应试的物品,送两兄弟进场。 等待发榜的日子是很难熬的,图运带凤氏兄弟去他们的庄园,参观,让图清陪同。 两兄弟对图清的身份很疑惑,觉得她应该是个下人,但图运言谈举止对她挺尊重的,图清也不卑不亢,很是淡定,那俩也像图运那样对待图清。 凤煜神采飞扬,似乎心情挺好,凤熠却好像心事重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并且,对图清,态度很怪异。 但到了庄园,两兄弟的表现却截然不同,凤煜走马观花,凤熠却什么都感兴趣,不停问东问西的,尤其是对磨面机,站在那儿都走不动了。他不停地问图运这个那个,图运也不知道图清是怎么弄出这么个鬼推磨的,他笑着给两兄弟说:“这些稀奇玩意,都是我的这个兄弟弄出来的,你要问,就问她。” 图清大概讲了一下磨面机。 凤熠却问:“那它怎么会自己动呢?” “那个带着动的。”图清指着蒸汽机。 凤熠仔细观察蒸汽机:“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呢?这个怎么会动呢?” 图清实在没办法,只好说:“你见过,水开了,壶盖会动吗?我用锅炉烧水,就有气了呀,气推动里面的活塞动,整个蒸汽机就动起来了。” 凤熠还是不满意,嘟囔到:“看不到里面,还是弄不清楚。”图清现在是尽量让人弄清自己的东西,好不容易有人问,她绝不错失这样的机会。 “家里有些图纸,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看。” 凤熠每天和图清研究那些图纸,他在机械方面的领悟力超好,图清稍稍一说,他马上就理解,机械制图,图清上一世见过好多人,怎么讲也弄不懂,凤熠只消几句话,就知道原理,然后,图清给他讲过几个图之后,他就开始自己看了,图清先让他看零件图,然后,再给他讲怎样安装,安装的图纸怎样看,他笑嘻嘻地给图清说,他现在也能造出蒸汽机了。 那天清晨,凤熠依然和图清在一起弄那些图纸,凤煜来找他看榜,图清才记起那天是放榜的日子。 “你去!”凤熠神色淡然。 凤煜非常惊讶:“先生可说得是你最有望一举而中的呀。” “这一次我不会中的。”见凤熠说的决绝,凤煜一个人去了。 没多久,门口就来了报子,铜锣咣咣地震耳欲聋,大声嚷嚷的声音也传进家里。外院的好多下人,都出去看热闹,图运也被惊动了,他下令打开门,欢迎报子。 没多一会儿,三拨报子都到了,在外院吵吵嚷嚷,图清听得报子乱喊什么“凤老爷讳煜高中三甲一百三十二名同进士及第――”,不由笑道:“又是一个同进士。” 凤熠诧异地看她一眼。 “上一届春帏,这书房里住的就中的是三甲。一个路上让贼人劫道了的举子,少爷带他回来在这儿住的。” “噢?呵呵!”凤熠看不出有任何伤心失落和难受,图清不知道他是不在乎还是定力超群。 晚上,图运设宴庆贺,凤熠很高兴地为哥哥举杯,图清看他眼光明澈,相信他是真不在乎自己没有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章 琐事 图运让图净管理粮店的一切事物。(..info好看的小说) 过年后粮店继续施工,图净就在城里的几个粮店到处转,看别人怎么存储怎么运输,什么时候进粮,怎么卖获利,那些粮店掌柜伙计吃了他的喝了他的,他问什么,没有不说的,再说,喝点酒之后,好多人你不让他说,他还不依呢。 等粮店建好之后,图净对这一摊摸得精熟。 房子没干透,图净只能每天进一点儿来卖,图运给他的目标,就是保本就行,小小赔点也能接受,这么着一直到端午节。 新麦子快下来了,图净找了几家大地主,和人合约,包销他们的粮食,他们说好,到时随行就市。反正京城里的粮食,怎么说都会贵过产粮区,何况他们是把麦子磨成面粉来卖的,图净不用担心没利润。 图运帮助大小姐的事儿,那福晋挺感激,她通过娘家兄弟的渠道,和江南的米商联系好了,到时直接从那里进大米,比从京城的贩子手上进货,便宜好多,反正自己卖的便宜,出货量大,不愁进货量大卖不出去。 有了大批的麸子,图运让庄园大量养羊,他们的牧草不再向外出售。 圈里的羊,坚持定期放养,放养那天,羊圈要好好清扫消毒,图清让老童生把这些写成牌子,立在羊圈外面。 图清建房子让人专门养虫子,庄园没人再笑她,对她的叮嘱,执行得百分之百到位。 生产的沼气,过几天,够蒸汽机烧几个小时,图清自嘲地笑自己天真,烧锅炉的人刚好也不会烧,有时还真把火烧灭了,沼气直接通到锅炉烧煤的炉膛里,点火之后,没多久就把煤引燃了,两个相互配合,还弄得挺好。 面粉厂,就建在庄园了,接连又装好几台磨面机,他们开始出售麸子,他们的羊,吃不了这么多麸子的。 有人买麸子当粮吃,机器磨出的麸子细,也卖得很快。 图清让图净留下最边上的一个门脸,隔出来专门卖玩具,他看小雅每天以泪洗面实在受不了,想让她做点具体的事儿,分分心。 小雅是大家闺秀出身,尽管落难当了丫鬟,但图大奶奶从来不难为她,和图清一起生活了之后,图运又看着图清的面子,没给她任何事儿,现在让她抛头露面,她根本就接受不了,图清话一说完她就断然拒绝了。 她说她可以在家做布娃娃,多少都行,就是不能出门露脸,图清无奈的摇头,想了好几天,才想到让她做设计,反正只要有事能让她分心就行。小雅对这个倒是接受的挺愉快。 她不禁手巧,还心思活泛,布娃娃在她手上,样子千变万化,个个都精美可爱,小雅的脸色,不像前阵子那么苍白了,但眼里的悲哀,还是会流露出来。 图清让小雅组织内院的下人做布娃娃。 大少奶奶不在了,她的陪嫁人员,回不去淳王府了,外院就都归图运了,内院的人一直没事儿,成天这么着难免让其他下人腹诽,她们也不自在,现在小雅和小诗给她们说,做布娃娃可以为府里挣钱,到时如果生意好,他们的月俸都可能增加,她们挺高兴的。 那个给她们当媒人的赵妈妈自告奋勇地去卖玩具,她儿子有残疾,靠她挣钱贴补家用。图清说,如果做得和外院的男人一样好,就一样拿钱,一年多了可以拿到六两银子,她心动不已。 图清去粮店,看见衣衫褴褛买麸子的人,老想哭,后来,她轻易不去那里,玩具店,就由图净帮忙管着。 图运让庄园的人,照着图清养羊的方式,养猪。 猪圈很快建起来,看他们拿养羊的配方养猪,图运哭笑不得 “说你们笨,你们也真笨得出奇。做事儿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参照这里养羊的方式,把平时养猪的料改改嘛,还能拿羊的饲料,直接喂猪?” 果然,加了玉米面,猪立刻就长得快了。 老童生依然兢兢业业的,按照养羊的方式,把配方和猪的长势,都记录下来。 图运让图成跟老童生学习。图净识字算账是图清教的,到图成跟着图运时,图清没那么多时间了,图成也老实,没图净学东西快,现在又大了,成天跟着图运也不是个事儿,图运看那老童生颤颤巍巍的,心里老觉得不靠谱,就把图成派去了。 庄园现在是羊圈、猪圈、库房、虫子房、面粉厂,还有一片菜地,菜地外是大片的苜蓿,项目多了,事儿也多了,图成过去,图运严格要求他不许摆架子,要好好听那里的管事吩咐,向老童生学写字记账,图成嘴唇紧抿,郑重地点头。 他很羡慕图清和图净,人家也是小厮熬出来的,瞧着都成事儿了,他也不能是孬种,不管怎么说,主子对他们,可是仁至义尽了,出不出息,就看自己怎样努力了。 图清开始定期到庄园来讲课,工厂和庄园的年轻人,都必须得听,所有听课的人,都发根铅笔,几张特制的厚纸。 她有时讲讲为什么给猪羊吃配方饲料,大部分讲的都是造机器的事儿,图清给这里的人说,如果家里有孩子愿意,都可以带来听,学得好的,到时就进机械厂上班,即使学徒没多少钱,但是管吃饭就够有吸引力了,老羊倌们的家里,几乎都来人了。图清干脆安排老童生教孩子识字,就从羊、猪、圈、草开始,到立春、清明,再春天到了,花儿开了,不许他教那些酸掉牙的文言文,老童生认真得很,一本正经地将自己教的东西,用正楷字,一页一页写下来,贴在权当教室的车间墙上。 还真有孩子对学习特别开窍的,三个月后图清就安排一个叫张进宝的孩子进了工厂,学得最好的那个孩子,叫王石头,进到了庄园。剩下的孩子,学习更努力了。 在这个世界,能吃饱,多难哪。 图清意识到,她可以从教育开始,传授自己知道的一切,很突兀的办个学校,无疑会引起很大反响,清初对文人的统治是非常严酷的,这反响带给她的会是什么,实在难以预料,图清还不能太莽撞了,壮志未酬身先死,她就白来这里一趟了,她要寻找合适的契机。 大家对她给庄园放一个孩子,整天让那孩子跟着屠夫,颇不理解。 图清亲自陪着这个王石头,屠夫杀死畜生之后,先交给那他们。图清让王石头,画出他看到的动物内脏的位置。刚开始,图清和王石头,闻着血腥气味时间长了,都想吐,即使他们带着口罩。 慢慢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图清教王石头认识心脏、肝脏、肠胃、血管等等,王石头一点一点地画,慢慢对这一块熟悉起来。 图清不再陪着王石头做这事,她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她对王石头说:“你不仅仅要画出来,还要知道那都是什么,要做到很熟悉。”王石头认真地点头。 几个月后,图清终于找到一个兽医,托人介绍把王石头送去学徒去了。 春帏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下来,凤煜任直隶省河间府景州东光县知县。 七品县太爷,图清笑了笑。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自己和图运忙乎这么多年,也没有挣到十万两银子,难怪明明说伴君如伴虎,依然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着去当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关键虎山上,有荣华富贵在等着。 凤熠却不想回家。他见了图清的棉纺织机器图,非要留下来,和图清一起制作。凤煜力劝他过三年再来应试,凤熠不以为然,说机器做出来再说。 自从小雅嫁过来,图运给了间房子让图清做书房。 图运知道她有很多图纸什么的,那间屋子,多了小雅,显然还当书房就太挤了。 凤熠无意见到这些图纸的,一看,好奇心就起来了,问图清是什么机器,图清给他说纺织机,还给他讲经营了几年的丝织厂,凤熠就走不动了,非要做出来看看。 凤熠对图清的态度,还是怪怪的,有时非常尊重,有时却表现十分不屑,图清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凤熠来找她,她就好好接待,疏远她,她也没事人一样,去做自己的事儿。 图清趁空,画了魔方图,让人试制去了。玩具店,还定做了泥人、棕人、风筝、拨浪鼓等,产品多起来,不再只卖布娃娃,图清还让玩具店做批发,那些走街窜户的小贩,可以从他们这里进货。 图运手边宽裕,支持图清试验棉纺织机械。 图清给他说了,建一个纺织厂,投资挺大的,现在还有点力不从心,图运让她先试制一下再说。 图清开始让铁厂铸造零件毛坯。 铁厂生产能力有限,现在完全在做图清给的事儿,一台车床零件、一批蒸汽机零件、再加纺织机零件,以前还有庄园使用的全部农具,纺织机开始做,农具都停下了。 凤熠每天跟着图清,先是看着,到了机械加工车间,还动手制作,车床钻床图清不让他动,说是等他熟悉了再说,见他拿着一把锉刀问工人怎么用,图清就没干涉,一个时辰没到,凤熠手上打了三个血泡,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有好心的小学徒拿药膏给他。 看图清很关心地望着他,他苦笑了一下,感慨自己还比不上那些小孩子。 “这些孩子还不是一样的?刚来时个个手上都是一堆血泡。他们没办法,害怕我挣不到钱,他们没饭吃。我给他们熬药膏,他们使劲说我是好掌柜。他们太不容易了。” 凤熠若有所思。 凤熠和她一起去工厂,过了一个多月,图清把怎样检测零件如何指导生产的知识都给他说了,看着他一天干的还挺像一回事,图清就让他一个人跟工厂,她说自己还有要紧事儿,就避开他了。凤熠问了好几次,图清都闭嘴不说,凤熠也不再问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章 乱坟岗事件 大少奶奶三周年忌日快到了。图清看着图运悲伤的眼神,心里也挺难受。想到上一世的母亲的话:生孩子就像从房脊上向下滚核桃,下来就下来了,挡住了下不来,那就是命,还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过不去那个坎儿呢。 图清想做一些医疗机械,专门针对妇女生产的。 图清见过一点这些器械,脑子里只有很淡的印象,这要制作起来,难度太大了。首先,尺寸大小没法定,再就是,怎样使用呢? 她私下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财迷的产婆帮她盯着。 终于捎话过来说有个流浪的孕妇难产死亡,就在那乱坟岗,她晚上一个人,悄悄去解剖,想得到资料来帮助自己设计。 尽管事先点上香火祷告了半天,希望神灵护佑,完事时还是发现自己全身冷汗都湿透了。在天亮前匆匆赶回去,喝了小雅给她熬的姜汤,她还是哆嗦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她病了,躺在床上六七天才缓过来,最严重的那晚,做了一夜噩梦,不停地说胡话,小雅第二天害怕地给图运报告了。 等病好了,图运声色俱厉地问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图清考虑了好久,还是给他说了。那一晚,她吓坏了,但一次解剖的资料肯定不够用,她又没胆再去乱坟岗,只好寄希望图运来帮她。 “你不要命了!”图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音,他双目圆睁,好像都能喷出火来。“你一个人竟然敢去乱坟岗,也不怕把命丢那里了!你胆大得很,竟然敢瞒着我,去那个地方。”他忍不住举起手,又打不下来,心中的愤怒发不出来,一挥手,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撸地上去了。 “你反了你,这么大的事儿,都敢瞒着我,亏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他气得不知该怎么说。 “你给我待到家里,没我的话,哪儿也不准去!”他挟着狂怒而去。 图清从没见过图运发这么大的火,知道就是因为担心她,他才那么的愤怒。但图运走的时候,眼睛里狂乱的目光还是让她害怕了,她觉得自己这次确实太过分了。 她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每天在书房,一边回想那晚见到的,一边整理图纸。趁这时间,画出产钳、镊子、听诊器等的图纸让凤熠拿去试做。 就这么过了十几天,她估计图运的火气小了,就过去向他道歉。 图运的新小厮图刚,把她挡在外面:“少爷说不见你。” 图清沮丧的垂下肩膀,准备往回走。 “你是个坏蛋,我从来没见过谁把少爷气成这样。少爷几天都不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你最坏了!” 十二岁的图刚,才来几个月,图清最近忙,很少和他交流,看到图刚眼里的恨意,图清后悔自己鲁莽。 “这几天他吃饭好了吗?” “没有。都是你害的,以前少爷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吃什么都很香,对人也好。都是你,少爷现在吃饭也少了,脸上也不笑了。才几天呀,人都瘦了。” 图清很后悔,图运对她一直关爱有加,即使别人眼里匪夷所思的古怪行为,他都很宽容,两人在一起十多年,他从来没对她发火,这次,她真的让他伤心了。 不知道该怎样表示自己的歉意,图清在图运住的院子外徘徊。 图刚过来,冷冷地赶她:“走开你,少爷要出来了。”看图清不走,他气呼呼地伸手来推她,图清后退着躲避,“不要叫少爷再看见你,看见你又像那天一样吃不下去饭了。走嘛!” 图清无奈,离开。 图清也没想到她这次闯得祸有这么大,尤其听说图运心情不好,饭都吃得少了,心中更是焦急,无奈图刚每天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让他接近图运,她想道歉的话,一直没法说出来。 这晚,图清实在睡不着,就拿了把蒲扇,悄悄出了房间。 月色如水,脉脉地倾泻下来,给大地上的景物,镀上一层淡淡的银晕。图清一边漫步,一边摇着蒲扇,驱赶秋天里她最烦恼的蚊子。不知不觉间,伫立在图运住的小院门前,呆呆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心里想到自己的莽撞,深深自责。 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图运高大的身影一闪,出来了。 “少爷!”图清有几分自责,又有几分惊喜。 图运没吭声。 “少爷,都是我不好,你要是生气,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不要这么不理我。”图清没想到自己对图运的想念这么浓烈,她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都是我不好,我今后再也不瞒着你了,我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图运走过来,伸臂把她抱在怀里:“你这个坏蛋,你知道吗?没了祖母,没有了鸿,我就剩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一个人怎么在这世上活???????”图运的声音嘶哑,带着很深的愤怒和无奈。 图清已经不会思考了,她喃喃地说:“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了,我再不瞒着少爷了???????” 大概听到开门声,图刚出来了,他呆呆的望着图运和图清,心里奇怪少爷明明那么生图清的气,干吗还这么抱着他。自己每天对少爷那么好,少爷最多也就是给他个笑脸,这几天,为了让少爷开心一笑,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有奏效。 听到图刚走路的声音,图运松开手臂,图清低着头:“少爷,你就原谅我一次。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都行吗?你变成女人让我来娶,我就原谅你。” 图清忍不住想说自己就是个女人,图刚响亮的笑声打断了她。 图运也笑了,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的力量,令图清心悸。 图刚的笑声太大,图运听到别的院子有走动的声音,就催促图清:“晚了,睡去。”那种充满关切的声音,一下就抚平了图清这几天皱褶着的心,她转身往回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七章 小雅当医生 第二天一早,图运就把图清叫过去来:“那晚,你到底想去做什么?”他脸色严肃地问。 “我看女人生孩子太不容易了,想做个器械,看能不能使用。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去看了一个死去的孕妇???????”图运严肃的眼神让她越说声音越小。 “你――”图运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对于她的出格,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但这次也太过分了。 “我后悔没有早点做这些,如果我早做好这个了,少奶奶说不定就还活着,看你那么难受,我一直后悔的很???????” 图清想到那么美好的女子竟如此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心爱的人,不由悲从心起,声音又有点哽咽了。 这几天,她情绪特别容易波动,动不动就流泪。 图运没想到她想做的是这个,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想到温柔的妻子,他神色黯然。 “还有帮助生孩子的机器吗?”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问。 “没有。不是帮助生孩子的机器。是产婆用的一些工具。产婆碰到难产,经常什么办法也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大人小孩没有了。我想找个什么东西,可以把小孩子捞出来。” “有这样的东西吗?” “我还在看。我想要知道孩子长在大人的哪里,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事儿,实在太难说出口了,我才瞒你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回来的路上,我也害怕得很,也挺后悔的。” “唔。我知道了。”图运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图运终于原谅了她,图清开始寻找愿意做助产士的人。 外面的人,她也不敢乱说,害怕别人当她是怪物,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小雅,小雅聪明、手巧、责任心强,是做助产的一个有利条件,最主要的,她认识的,有文化又可以去做这事儿的人,也就小雅一个。 小雅没答应,她一听图清说的,头就摇的拨浪鼓一样:“不行,我不行,我想着都害怕。”图清无奈地叹气,她不知道再去找谁。 图清订购的试管、烧瓶等化学试验用品送过来了。 她开始做提纯酒精的试验,没有度数较高的酒精,没办法做消毒处理,她的产科医院梦也实现不了。 害怕那些玻璃制品不合格,爆炸伤了她,她每次都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如果要凑近试管,她都用书本把脸部挡住,图运有回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笑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她羞恼不已:“不这样,我受伤了,你又该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把酒里的水去掉。” “能行吗?” “行的,我都弄到一坛子了。” “那有什么用?” “洗伤口,能让伤口不化脓溃烂。” “真的?”图运惊讶极了,那不就成药了吗?” “嗯,就是药了。” 在少奶奶的除服礼上,小雅帮图清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一个刚三十岁的产婆,刘梁氏。她还懂点医术,丈夫得病死了,留下债务和儿子,她愿意听图清的安排。 图清带着刘梁氏解剖动物,给她讲解动物身体的基本构成,还要教她基本的文化知识,对不识字的她,图清很无奈,唯一庆幸的是,她记忆力还不错。 图运让庄园建了几间房子,孤单单地,在苜蓿地的那边,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天他把图清叫到跟前,带着她去了那间空房,他打开门,回头给图清说:“我花钱给你买了一个人。你可以看看,造你的生孩子机。” 图运亲自给她把门,她和刘梁氏,用试做的产钳,看能不能将孩子夹出来。 僵硬的肌肉已经不能扩张开了,但产婆还是挺高兴地对图清说:“我能行,我有感觉。” 图清还是和她做了非常仔细地解剖,把看到的都画出来了,她俩在那儿呆了一天,没有消毒措施,他们只好在当晚把尸体放进早就挖好的土坑里火化了。 图清和那产婆还给她上了香,跪下祷告了一番才离开。 没过一个月,刘梁氏高兴地给图清说,她用那钳子,真的把一个两天都没生出的孩子夹出来了,母子平安。 刘梁氏隐瞒了那家一下子就给了她十两银子的谢礼。 图清拉着她,又在庄园住了一个月,让她把动物身上切开的口子缝合,还教她,一针打个结,不要像缝衣服一样。 七天后,她缝过口子的动物,居然好好地活着,图清又要她把那里的线剪断,抽出来。 图清给她说,产妇如果有伤口,出血不止,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如果伤口在外面,就能将人救活。 没办法做到更好,图清只好这样就开始筹备产科医院。 这段时间,她通过好多渠道,找了四个三十左右愿意从事这方面的妇女,交给产婆刘梁氏。图清给她说清楚,如果把这几个人带出来,只要她不犯大错,图府就永远都不会赶她走。 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特点:寡居,有孩子。图清答应帮她们把孩子养大,保证她们如果愿意,将来可以让孩子进图府做事。她们马上就答应跟着图清干了。 图清觉得自己有点卑鄙,用孩子威胁大人,但她们从事的事业,是高尚的,图清希望她们能理解自己。 只有四个,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年轻人做护士,这些护士中,有一部分将来也可以通过学习成为助产士的。 图清还是希望小雅能去,将来小雅帮她管理这块,她就不用操心了,现在找来的这五个人,都不识字,年龄又大,不好教出来。 那天,她又在动员小雅,没想到没能说服小雅,却打动了旁听的小诗,为了给小诗做伴,小雅勉强答应下来。 图清也没想到小诗这么好说服。小诗不是卖身的奴仆,她过十八岁就会回家去。当时家里穷,父亲托人让她进府,为的减轻家里的负担,少张嘴吃饭。没想到小诗通过努力,成了淳王府格格跟前的大丫鬟,小诗现在二钱银子的月俸供着一家人吃饱穿暖,出府了,说不定家里日子就会回到从前。她自己将来,也会和母亲过的那种日子一样,每天忙着和父亲卖炊饼,一群孩子围在脚下,经常饿的嗷嗷哭。那炊饼可不是随便可以吃的,如果能像图清说的那样,有一份体面的事儿做,还有丰厚的收入,摆脱和母亲一样的命运,那该多好啊。 小雅从小过大小姐的日子,那里知道世事的艰辛,逃荒流浪的日子,对小雅来说就像一场噩梦而已,小雅现在,还是那种大小姐的思维方式,一点儿将来的打算也没有。不过小雅很幸运,嫁给了图清,能干的图清,肯定能保全小雅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小诗常常羡慕小雅好命。 图清将紧靠外院大门的一个院子隔出来,作为她的培训基地,图门从人市,买了十几个十三四的女孩子,交给她。 第一堂课是图清上的,她必须讲清楚,今后她们从事的,是救死扶伤的神圣事业。这些孩子,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话非常熟悉,图清那么一说,她们马上都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惴惴不安了。 图清先让小雅和小诗轮换着,教她们认识一些常用字。 转眼过了年,图运在后海那里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产科医院,图清则开始给她的准护士们讲基本的护理知识了,图清这方面知识,也是少的可怜,她也知道自己教不了多久,这是她为何要小雅帮她的原因,小雅的聪明她是知道的,如果小雅进入这个领域,好好摸索,应该能获得比较高的成就,她身边,有文化的年轻女子太少了,小诗,还是跟了大少奶奶才开始识字的,阅读能力都有限,写个总结什么的,就很难了。 小雅和小诗,也一起学习,图清不在的时候,她俩就当老师教她们认字,从一开始,小雅和小诗,就奠定了当这些人领导的基础。 刘梁氏和那四个中年人,图清也尽量让她们来听课。 刘梁氏嘴皮子挺厉害,图清教她怎样讲课,也让她给大家讲怎样护理,每堂课的内容,图清先让她讲给自己听,看没有错误,再让她讲给准护士们。刘梁氏不会写字,图清教她怎样画图,她经常一边画图一边讲课,课堂效果居然挺好,一段时间下来,她照着图清的解剖图,把人体的构造大概都给大家说过了,而她自己,提高最快,讲课是对自身知识的一个梳理和总结的过程。图清很遗憾她不识字,否则她讲的内容,可以做个简单教材用了。 图清的遗憾没多久,一个意外发现让她心里颇为安慰。小雅的课堂笔记,记录的非常详尽,甚至刘梁氏有时讲的有点乱,小雅都在下课仔细询问后做了整理。 那笔记是用铅笔写的,图清让小雅再用毛笔誊写一份,小雅尽管不知她为何要这样,还是照做了。图清请图运找人照着小雅的笔记刻板印刷了几百份。 怎样让小雅甘愿做一个助产师,图清很头疼,她不像其他人,乖乖轮流着给刘梁氏当助手,小诗甚至只要有机会都会上去,小雅却是能避就避,甚至在轮到她时让小诗替代。 图清还没有想到招儿,一件意外,让小雅一头扎进了妇产医学这个领域。 那天,卫国公过五十大寿,图运不想让图清做那些下人的活计,就把她和小雅派到庄园去了,刘梁氏听说庄园有“鬼推磨”,一心想去看热闹,图运也答应了。她们的马车,走到半路让人拦住了。有个孕妇一天一晚,都没把孩子生出来,有人推荐了刘梁氏,来人找到卫国公府,下人指路,他们追过来。 刘梁氏一个人是不行的,没办法,小雅只好跟过去,图清还是男扮呀,是不可以进产房的。 产房压抑的气氛让小雅恨不能立刻冲出来,她还是没结婚的大姑娘,但责任感让她硬忍住了,任性有可能断送产妇的命的,她不能影响刘梁氏的工作。 看到孕妇难耐的痛苦,刘梁氏紧张地满脸汗水,小雅站在刘梁氏一侧用帕子帮她擦汗。 冬天,房间门窗紧闭,房内空气污浊,她们闷得一身大汗,孩子一身血污地出生了,脸憋地青紫,双眼紧闭没有呼吸,刘梁氏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嘴里卡的东西掏出来,到提着孩子的脚,在脚心猛拍,嘹亮的哭声哭软了小雅的心,她理解图清为何说这是救死扶伤的神圣事业了。 刘梁氏仔细检查产妇没有出血,随用酒精给脐带处消了毒,飞快的把孩子洗过包好,放到疲惫之极的产妇身边,带着小诗出来了,主家马上有女人进去,照料产妇。 刘梁氏极尽夸张的诉说接生的危险,主人大方的赏赐让她眉开眼笑。 她们当时坐的带棚马车,就等在外面,主人还细心地放了袋草料,客气地送走她们。 一路上,刘梁氏喜滋滋的,小雅心里却很激动,如果图清早点这么做,大少奶奶也许就还活着了。她明白图清为何在大少奶奶三周年的除服礼上,哭的那么自责了,她抬头看看图清,温柔地把手放到她手上,眼里是坚定的光芒,图清心里十分温暖。 图清再一次,陪小雅和小诗去解剖动物,实物和图,毕竟是两回事,小雅她们这一关,是非过不可的。 小雅非常认真地画了好多解剖图,也照着刘梁氏那样,学着缝针,图清让小雅先做刘梁氏的助手。 图清知道,以后,自己就不用管这一块了,小雅会做得很好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章 眼镜店 图清要加快进行提纯酒精的工作。无奈那些实验室的器材,产能太低了,图清又不可能天天做这个。图运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厮图得利,他和图刚一样大并且两人关系还挺好,图清把事儿教给他,并且严格要求他,和自己一样,要有保护措施,图运帮图清说:“你要是没有照图清说的做了,我们一发现,马上就把你赶出府去。” “你要是来瞧热闹,也要把自己包好才能进来,不然,也会惩罚你。”图清扭头对他身后的图刚说。 图刚不以为然地撇嘴,图运沉着脸教训他:“你也一样。今后,图清的话,你要当我说的去做。” “是!”图刚垮下脸。 小雅和小诗都不做玩具了,图运指定了一个老妈子来负责。 图清去做玻璃器皿的那个店里,再定做一批试验用器皿。 玻璃店的店主,以前只会烧制那种做装饰用的铅钡硅酸盐玻璃,还是图清给了他这种钠钙硅酸盐玻璃配方,帮他改进了烧制的炉子,才做出来那几个玻璃仪器。 他还不会给玻璃脱色,做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的,图清用起来很不舒服。 “你在玻璃里加点硝试试,可以去除颜色。” 店主惊讶地问:“没颜色能好看吗?” “你要是试出没颜色的玻璃,我就大量订购,让你数钱数的手累。” “哈哈哈,公子爷真会说话。” “我从不骗人。你先试一试,试成了,给我说一声就行,保证向你订货。” “好,我试试。你说的行吗?” “我知道加点硝。就是做火药的那种,多少我不知道,你先试一试。” “好!” 店主没多久还真给图清拿来了圆玻璃片样品,还可以。 图清拿着样品,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样品拿到玉工那里,让玉工帮她磨出点弧度,她非常仔细地给玉工讲怎样来磨制,玉工很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 图清做出来一片老花镜片,回去,她找到一个四十多的老妈子,让她试试,是不是看东西能清楚些。 “清楚,清楚,就是有点头晕。” 那就是度数有点大了,图清心里说。 图清让车工,车出大堆的模具,安排人抛光后给玻璃店,定做那种无色的玻璃片。 玻璃店的老板,很诧异图清一下子就是一千片,不过有钱赚,他高兴的合不拢嘴。 图清抓紧设计测试弧度的量具,不能做得像她前一世见过的那样,直接读出数,总是要人能进行测量的。 不能去找聚宝定做眼镜架,图清让图得利在街上给她找小点的银,定做眼镜架。她画出图纸,订的全是零件。 玩具店效益一般,图清给它移地方,放到那福晋的那个老绸布店去了。现在图运每年给那福晋二百两银子把这店租下了,图清嫌那里光线不好,不适合做眼睛店。 眼镜店开张的第一天,门都能挤爆。图清让人印了一点宣传单,给下午等在乾清门外的轿夫发了一下。 那些大臣,大多数眼睛都有问题,不是近视就是老花眼。看到宣传单上说,能给他们一个光明清晰的世界,哪有不动心的? 其实那镜片去色还是不充分,不过,有眼镜戴,他们都不知道有多满足。 图清让图净在粮店后面收拾出一个雅间,来的王公大臣富商大贾们就在后面试戴,图净安排两个小厮在那里端茶倒水,嘱咐要殷勤伺候。 眼镜店的利润挺大,最开始的这批顾客,个个都是有钱的主,他们不在乎花钱多,呵呵。 图运看到图清面露奸诈笑容,忍不住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些有钱佬,很砍他们一刀。等到还有人开眼镜店了,我们都赚饱了,到时候我们就降价,让普通人也用得起。” “玻璃店老板很快就会开店的?” “嘿嘿嘿,他上当了,眼镜店没开之前,他不知道这小玻璃片片是做什么的,那时我给他下了一万副镜片的订单,把他乐得,现在估计都想哭了。他和我写有字据,并且模具是咱们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翻不起来,等他把这一万副镜片做完,最少两年。我定金是做完一千副再给他下个一千副的,字据上写好了的,也不怕他卷款跑掉。”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奸诈呀?”图运笑她。 “我想让他和咱们合作,他不答应。那个笨蛋!如果合作,我让他成倍地挣钱。先让他伤心伤心,等他明白,再和他合作,我还有其他项目呢,还不赚翻他。” 玻璃店老板第二天就来了,下人来报的时候,图运就坐在她旁边,正看她画图。他们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诧异的眼神。 “这不会是家里有奸细?”图运狐疑的说。 图刚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昨天就只有他在旁边,而他,吃完晚饭请假回去了一趟。 “少爷!”图刚跪下了,“我昨天回去就当笑话给爹娘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脸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当时你家还有人吗?” “舅舅在。” “你舅舅做什么的?” 图刚不吭声,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嗯?”图运声音威严。 “他没事做。”图刚趴在地上。 “起来。今后小心点。”图清拉他起来,他不肯。 “起来。”图运面无表情。 玻璃店老板就是来谈合作的,他又没个章程,翻来覆去就是愿意合作一句话。 “这样,我们投钱把店扩大,到时按股份分红,投钱多分得多。你觉得怎样?”图运说。 “行!” “店改成厂子,你要是管得好,就由你来管,我们派个帐房就行。你要是管不好,我们另派人来管,你每年到年底只管拿钱就是,你随时可以去帐房查账。不管你管还是我们派人管,管事的都是厂里出月俸。目前就一月五钱银子,后面厂子大了,再增加。” “也行!”他没有刚才那么干脆,不过还是答应了。 图清补充道:“我给你出主意,让你试出来的新产品,归两家所有,你必须给我写出配方和具体怎么做的。我会去派人跟你学,你不准在这上面藏私。否则我有办法惩罚你。” 玻璃店老板不吭气。 “那就算了。我们前面就当都没说。”图运不高兴了,他端起茶杯想赶人走了,玻璃店的老板,人不怎样。 “不不,我答应,我答应!”他赶紧说到。 “不是我给你说,你还做不出无色玻璃,再说,你也不知道怎么用。我能找到你,也能找别人,你不过幸运点碰上我了,你不想合作,想合作的人多了,大不了花上几个月再试一试就行。”图清不屑地看他。 扩大的玻璃店改名叫眼镜镜片厂。 图清本来打算做成一个大型的玻璃厂,看着那个猥琐的老板奸诈的模样,她改变了主意。 “你明天到眼镜店,跟那个玉工学磨眼镜片去。”图运派人打听,知道图刚的舅舅游手好闲,酗酒赌博样样来,他觉得图刚待在身边不合适。 “少爷,你不要我了?呜呜――”图刚一下子哭起来。 “少爷觉得你有那样的舅舅待在他身边不合适。少爷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图刚是个好孩子。”图清想拉他起来,图刚生气地甩开她。 图运出去了,图清知道他也很难受,图刚对图运还是非常贴心了。 “少爷安排你去眼镜店,也是有用意的。眼镜店现在还没人打理,就让图净管着,图净忙得很,还不得有人帮他盯着?少爷现在摊子大,人手不够,这你知道的。可是你太小,还不能独当一面,只好让你当一下图净的眼睛了。” 听图清说得恳切,图刚抬起哭花的小脸,眼光里还是有点狐疑。 “少爷让你跟那个玉工学,还不是想让你有门手艺嘛,一技在手,吃穿不愁,想必你也知道。” “去了,你好好学,眼镜店的生意那么火,难保店里其他人打歪主意,那个玉工少爷就很不放心。他有点懒,想必为了偷懒会让你多干活,你就可以早上手了。我和少爷上一次去眼镜店玉工都有嫌累想要加工钱的意思,少爷给他一年十两银子他还不满足,等加到十五两他还想要加的时候,就是你出师的时候,你知道吗?少爷对你寄予厚望呢。” “真的?” “真的。若不是你舅舅,少爷自然也不会放开你,他挺喜欢你的。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你早点出息,也可帮少爷分忧。” “还有,晚上,庄园里有人教认字儿,你别嫌辛苦,要天天去学,知道吗?不会认字和看帐,你能帮少爷的就很有限。以前我也忙,没时间教你,刚好,现在你自己去学。” “起来!”图清拉他起来。 图刚却先给她磕了一个头:“图清大哥,以前都是我的不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是啊,我确实是大人了,怎么能和你一个小孩子一样见识呢?再说,你也是为少爷好,我高兴你那样呢,怎么会生你气呢。” “哦!”想想图清和少爷关系确实不一般,他信服的点头,站起来,眼泪还是再一次流下来。 “那我走了,谁来伺候少爷呀!” “图门明天会带一个人来的。刚才他给少爷说了。洗洗脸去,瞧跟个花猫似地。”图清爱怜得打趣他。 “哦!”图刚转身跑出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九章 鸿兴饭店 “新饭店全部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图运一副期待的模样。 “好!”图清也觉得累了,“我们就走走,累了再坐轿车。” 他俩在前面走,马车在后面跟着。 “你给饭店起名了吗?” “就叫鸿兴饭店。” 饭店装修挺漂亮的,墙面按照图清说的,刷上了颜色,比水泥墙面柔和了许多。门窗桌椅无处不透着精致,大堂只放了几个八仙桌,每桌配两把椅子,供客人等待或休息用。其余就全是包间。每个雅间都有洗手间了,就是天天晚上要运走这些“地下水”。 前面跑堂的已经在培训了,图清看到二十几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挺胸凹肚地站在那儿端着盘子做练习。 图运带她去了后面 一个老妈子在教几个小姑娘怎样招待女客人。她们正在练习福身。 有个女孩子,并不是很漂亮,但是那份优雅和文静,却是一举一动间自然流露了出来。 “你过来一下。”图清想挖她去小雅那里。 她叫紫凤,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饱读诗书,无奈父亲坏官,她被继母卖了出来,要不是她不够漂亮,只认钱不认人的继母,都可能会把她卖进窑子。图门可怜她哭得悲切,把她买下来。 她和小雅放反应一样,断然拒绝当接生婆。 回头想想这边也需要一个能干的人打点,图清放弃说服她的打算。 图运想下个月就开张。 “前几天,那边为了争一个雅间,差点闹翻脸,还好小福会来事,把他俩待的房间让出来才完事。那天后面的雅间,是一个不空,全坐满了。” “这边一开,那边的雅间有可能就没人了。”图清担心。 “到时再看。” 图清按照她上一世的习惯,想要进行必要的宣传。最近京城接连开了好几家饭店,规模和档次都比鸿运高,鸿兴能不能起来,还很难说呢。 “我们宣传吗?就像眼镜店一样,印个单子,发一发。这次印的精美一些,拿着单子来的人,都给一分折扣。单子写清楚是为了回报对鸿运的捧场。” “可以。”图运又眼光里游戏虐的成分,“你到底怎么想到的?鬼精灵。” 图清没敢吭气,上一世这些手段,还不让人都用烂了。 尽管有宣传,鸿兴的营业并不尽如人意,只有后院的女宾部,刚开始是一个人都没有,几个月后变成不预约就没位的火爆场面。 第一单,还是大小姐开出来的。 图运专门拜托大小姐邀请她的闺蜜们过来聚会,那些常年关在深闺的女子,看到这样可以自由地和好友聊天,不用忌讳家里的耳目众多,个个觉得新鲜有趣。 大小姐一本正经的当着人面,掏钱买单。 其实这家店,她家一半股份,她是毅仁公世子夫人嘛。 毅仁公世子夫人回去给婆婆讲在饭店开心聊天的经过,鼓励婆婆也去一次,为自家饭店拉拉人气。 毅仁公福晋手头紧张这么多年,欠的人情多了,趁机还回一份也好,没多久她的请帖就发出去了,她一下子就邀请了三十多人,把小院里的包间全坐满了。 图清事前亲自过去查看了一下,询问紫凤是不是可以在她们等待的时候,弹琴助兴。 “你不用见她们,就在这个休息室弹。如果有人打赏,我希望你能接下来。给自己攒点钱,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紫凤叹气,点头。 那三十多个贵妇,不是看毅仁公福晋的面子才来的,而是她们也听说了有家饭店专门开给女人,让她们也和男人一样,有一个自己的空间。 收到请帖的都来了,开开心心听曲,说笑,然后又收下一个丝绦编出的连心结小挂坠,个个开开心心地回去。 鸿兴女宾部的预约慢慢开始,到后来天天爆满。 图运想把鸿兴,干脆改成专做女宾客。 图清就建议增加按摩洗头等项目,还专门用皂角作原料配制一种可以起泡泡的洗头水。请个中医,教那里的女仆,学习按摩等技艺。 鸿兴前院关闭了两个多月,才再次开张,这次图运请佟福晋打头,宴请她的朋友。弟弟大了,佟福晋该开始必要的社交活动为儿子选媳妇了。 吃饭,洗头,按摩,店里还专门请了几个梳头的师傅,给来的贵妇梳头。 图清还画了好几个新发型样式供她们选择。贵妇们早上出门,天黑了才回家,一生都没有经过的新奇经历让她们兴奋不已,京城里唯一的一家专门给女人服务的饭店就这样红红火火开起来,羡慕死其他几家还在拼死的竞争中挣扎的饭店老板。 鸿运的营业额直线下跌,图运有关门的打算。 “照女宾这边这样,吃饭、洗头、洗脚、按摩,都加上,包间改一下,增大,一个房子,有两个位子的,三个的,方便人说话。”图清差点把卡拉ok都说出来,话收的急了点,咬了舌头,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幸好图运没注意。 “好!我也有此意。”图运击掌。 鸿运关门了。 图运紧急安排,让中医教那些跑堂的孩子,学习按摩,原来的饭店大堂,挂了一副巨大的人体经络图,这些孩子每天对着那默记,图运他们经常过来让人在他们身上练手,图净每次都觉得很舒服,他就是不理解图清为何不肯去。 “我忙得很,没时间。”图清说的,没人信。 鸿运再次开张,没多久,就天天爆满了,京城里的竞争对手,眼睁睁看着图运大把捞钱。 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来,图运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方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章 福晋发淫威 有人开始打图家的主意。 佟福晋的交际空前活跃,经常出现在鸿兴。 卫国公允许佟福晋搬进国公府,不久,就有消息传出,慧亲王的女儿郡主那云善格格和图福多格定亲。 一个亲王的女儿嫁给一个一等公的世子,也算不稀罕。 卫国公和佟福晋却不这么认为,他俩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光下定礼折合起来,就有三万两银子,相当鸿运这几年的收入。 图运把鸿运改名叫福昌,大方地送给了图福,他希望图福结婚时,佟福晋不再那么算计他。 他不爱财,但他对那种肆无忌惮的算计,伤心。 卫国公让图运搬出去住,并把管家的信符,交给佟福晋。 图运早就打算弟弟结婚时搬出去的,在建鸿兴饭店时,他就在后海那里买地建宅了。后海那里有水,他在后院圈进了一个小水泊,让人种上荷花,还在水泊中修了个凉亭,那水泊里的水可以直通外面的溪水,到时可以用小划子把家里的废物运出去。 两个沼气池,一栋小房,和前一个院子格局很像,就是比那个大,比那个好。现在京中这么建房的人多了,这些已不是什么稀奇,他只管按自己想要的样子来了。 结果过了年的大婚,佟福晋依然那么算计,图福不愿意了,趁晚上和父亲长谈了一次,第二天卫国公让图运把他自己创立的店和厂子的所有契约和账目都拿走了。 佟福晋气得,大骂图福笨蛋,图福冷冷地说母亲:“他的那些,你会经营还是我会经营?你就知道杀鸡取蛋。大哥难道是贪财的人吗?我们什么时候想使钱,打声召呼就可以了,钱一定拿在自己手上才能花吗?你手上拿那么多钱,正经的时候,我也没见你用。” 佟福晋气得呼呼直喘:“我还不算为了你好。” “那我下定和大婚,你出了多少钱?” 佟福晋无言。 “你都看不出来,岳丈看上咱家什么了?你要是从大哥手上把那些东西都算计过来,过不了几年,还能在你手上才怪了呢。也不打听打听,你给我订的媳妇,是京里排第一的麻胡蛋不讲理,给谁家谁家都不要,你倒像是捡了个宝。你是给我定亲呢,也不告诉我一声,到你哭的时候,也别找我。” 图福停了停,又说:“你要是明智,把外院的信符给大哥,别攥自己手上,那信符,你都拿不过三年。” 佟福晋一脸不相信,图福一甩袖子走了。 图福下定排场异常,到大婚的时候,不管佟福晋怎么说,卫国公不说话,图运就当耳旁风,一分钱也不出。 佟福晋好几次在他面前摔东西,他都板着脸,不说,也不动,静静地跪着。他知道,对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女人,不能有任何的软弱的表现。 佟福晋想要鸿兴饭店,但一直不明说,她一贯这样,等着图运受不了他的淫威,主动提出来,图运已经不是那个几岁的孩子了,鸿运饭店,他本来就打算给图福的,不然,会让图福去打理,鸿兴,他是要留给妹妹的,是坚决不会给佟福晋的。 那天,佟福晋追到鸿运园,图大少爷的新府邸,对着图运啰嗦了半天,图运只听不说,她实在没办法,只好明说让图运把鸿兴饭店给她。 “不行,母亲——” 图运放话还没说完,佟福晋就把手上的茶杯砸过来,小厮图山伸手当了一下,只有杯盖打到图运的额头,鲜血顺着图运的脸流下来的时候,佟福晋看也没看一眼,簇拥着大帮的丫鬟婆子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图山的手满是烫出的燎泡,图运不让图清帮图山手上上药。 佟福晋越想越不甘心,她去族长喜塔拉·多枚跟前告图运忤逆,还假惺惺地流下眼泪。 族长开祠堂动了家法,要惩治图运。 “七爷爷,孙儿错了,总要知道哪儿错了?官府判贼人服刑,还要贼人画押呢。今天你要罚孙儿,自当说清孙儿错处,如果真该罚,孙儿绝不多眨一下眼。”图运力辩。 “好,给你说个明白也好。你母亲说你忤逆,你今天还有和话说?” “母亲可说清,我怎样忤逆她了吗?” 族长朝着佟福晋,希望她说出了。 佟福晋半天没吱声,全祠堂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她实在无奈,只好说:“我让他把鸿兴饭店交到家里。他一个人工厂饭店好多个,才给弟弟一个小饭店,前几年福多格小,运多格趁着管家的机会,把财产都撸在自己手里,现在福多格马上就要成亲,家产理当平分。” “七爷爷,我能说几句吗?”看多枚点头,他继续道。“你知道的。当年为了还清户部欠债,我把宅子卖了。 你不知道的,我建鸿运饭店,是贱内卖了嫁妆给我筹得钱。 她把她压妆的纯金如意、一对黄花梨木镶和田玉雕成玉兰花图案的插屏、还有一个紫檀木镶琉璃的屏风卖了,一共凑了两千五百两银子,经手人是图净,买主是聚宝,这些七爷爷你都可以派人去问。庄园那四百亩地,是按一两银子一亩买下的荒地,这在官府里也是有据可查,那里当时是荒地,这么多年一直种苜蓿也是为了养地。我没有撸家里的一分钱。” 家族的人有意看佟福晋笑话,没有人帮她说话,再说,图运说的,也让大家无话可说。 “那你聚敛大量财富,自当分给弟弟一些,我就是让你把鸿兴饭店给你弟弟,你都不答应。”佟福晋还不甘心。 “我没有聚敛大量财富,面粉厂挣的,大部分就是麸子,给羊吃了,羊杀了给福昌饭店了,饭店盈利,都交给你了,那次我一下给你三万两银子,就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 周围一片嗡嗡声,孩子一下就给了三万两,还不知餍足,这母亲也太贪了。佟福晋有点坐不住了。 图运并不打算结束,他继续往下说:“鸿兴饭店是毅仁公的别院改建的,我和毅仁公立有契约,我必须亲自打理,不得假手他人,如果我不想继续经营,必须将饭店归还毅仁公府,由毅仁公世子夫人接管。我这里也有字据,毅仁公那里也有一样的字据,中间人是请淳王爷亲家和硕公主的儿子,大将军山格做的。鸿兴饭店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人的。” “那你当时就应该给我明说!”佟福晋恼羞成怒,她没想到图运还有这么一手。 “孩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母亲就生气了,盛着刚开的滚烫茶水的杯子就砸过来,小厮图山挡了一下,现在还满手燎泡,我的额头也出了血,母亲转头就走了,听不进我说话。” 图山就跪在祠堂外面,没人去看,谁都知道此话一定不会假。 族长意识到佟福晋太过分了,即使是庶子,也是他们喜多拉家的血脉,怎能由着人这样作践,即使是有身份的福晋。作为族长,经常是一辈人里最刚直不阿的,喜塔拉·多枚神色严峻的望着卫国公,要卫国公表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侄儿听凭族长七叔秉公处理。”卫国公说。 “福晋掌家不公,虐待庶子,罚在世子爷大婚后禁足三年,永远不得掌管内外家务之事,其事由公爷另觅良人主持。” “散——” 佟福晋让卫国公赶出府居住大家也都知道,佟福晋并不得公爷宠爱,惹惹她大概没什么问题?其他的人,都这么想,没人帮佟福晋说话。 佟福晋脸色铁青,不是贴身妈妈搀扶,都能晕倒在地。 勉强支撑着到家里,卫国公冷漠地去了小妾莺儿的院子,儿子图福却一点也不领情地说她:“不让你做这些,偏不听,人丢大发了?你当我那哥子是软柿子呀,人那是不想理你,你还当自己了不得了呢·······” 佟福晋没听完就晕过去了。 卫国公让佟福晋拿钱出来给儿子办婚礼。 上次他给佟福晋了一万两银票,家里库房的好些珍宝也让她拿出来给儿子下定,总共花钱也没超过两万两银子,佟福晋竟悄悄问图运要了三万,,儿子办一次喜事,佟福晋一分钱不出,还赚两万两银子,他也受不了妻子这么贪财,这次婚礼,他干脆撒手不管,一分也不出,那两万银子,足够了。 佟福晋眼睁睁看着自己吃进的银子吐出来,心疼得都能吐血,儿子大婚过后,她就病倒了,掌家的信符也乖乖交出了。 除了儿子偶尔看看她,没有一个人管她了,她平时对下人刻薄,下人也对她敷衍了事,这场病,一下子就拖了三四个月,迟迟不见好转。 最后还是图福辗转请来太医给她把脉,吃了一个月的汤药才勉强能起身,人却憔悴地不像样子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图福心里也挺难受的,天天过来劝她想开些,才让她熬过这场大病,身体慢慢好转,但精力自然和以前没法相比,根本就不能再干涉家务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章 玻璃店风波 图运和佟福晋斗法,图清却没受影响,依然忙自己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她又找了一个玻璃店,跟他们谈合作。 那家店是做工艺品的,档次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听图清说投资让他把店扩大,不禁愁眉苦脸地说:“做多了卖不出去,我也想多做。” 图清看看他做的玻璃珠子等,不屑的摇摇头:“我们不做这个,做其他。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你第一要勤快,第二要听话。” 图清打听过这家老板人挺好的,日子也是勉强能过,估计有合作可能。 “这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图清拿出三两银子:“这是你这几个月的辛苦费,你照我的配方来炼玻璃。她仔细给老板讲选什么原料,怎样配方,怎样烧制。并教他在炼玻璃时加点硝,就是做炸药的那种硝,试试把玻璃中的颜色去掉。每次做,都把配方在纸上给我记下来,和出来的成品包在一起,我来了给我就是。” 做眼镜片的那个老头,竟然哼哼哈哈的想涨价,图清决定教训他。 想要做大的平板玻璃,图清必须做大平面的模具。可是没有磨床,磨床有多难做,图清心里清楚,她现在连铣床都做不出来呢。 图清决定先做个牛头刨床。刨出两个平面来再对磨。唉,对于上一世经过的很简单的事儿,在这一世都这么难以办到,她不由叹气。 为了画出刨床图纸,图清日夜赶工。(..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正在聚精会神地计算,凤熠蹑手蹑脚走进来,在她背上一拍,图清吓得跳起来,手上的铅笔尖都戳断了。 “人吓人能吓死人,知道不?”图清有点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图兄这么胆小。小弟实在是对不起!” 图清无奈:“凤兄有何贵干?” “呵呵,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你不停地画图,想看看你画什么呢” “哦,牛头刨床的图。我想做个牛头刨床。你来看。” 图清把图纸一页一页给他看,凤熠对那个四杆机构非常感兴趣,图清给他讲了半天的什么摇臂滑块机构,双摇杆机构等等,她一边说,一边画,凤熠先是坐在她旁边,后来干脆坐过来和她挤一张椅子,图清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跳起来,把凤熠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图清尴尬地解释。 凤熠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 “哎,这个凤熠,走也不说一声,顺便把这些图纸给带到铁厂去。”图清发现自己沉思了一下,凤熠就不见了,忍不住抱怨道。 她坐下检查图纸,准备最后过一遍就下到铁厂去。 下人报,立意玻璃店的老板求见。 图清前一阵经常去看新找的玻璃店的除色问题做得怎样,最近一忙,就没再去,估计是有突破性进展了。 果然,拿过来的试验品透光率好多了,对着光线望过去澄清明亮,图清挺高兴。(..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准备合作的老三玻璃店老板看图清不给他加钱,最近交货故意拖延,这个月都过了大半了,还没有送东西过来。图清心里有打算,也不吭气。 早就准备好的模具,图清交给立意的老板,并让他在收条上签字后,给他讲怎样使用这些模具。 “你先做几个,拿过来我看看,可以的话,就大量生产了。到时候你做出来的都给我,我每一千副给你七两银子,除去五两的本钱,你可以挣二两银子,一千副用不到两个月时间的。你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头没想到这样一年下来,就有十几两的进账,高兴地合不拢嘴。 “你好好干,我也不会亏待你,后面的好处多了,别心沉,想一口吃个胖子。” “我知道,我知道。”立意的老板心里说,一年十几两银子我还嫌少啊,我好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呢。 图清端茶,打发他走了,自己拿起图纸,去了铁厂。 最近图清一直没来这里,机械厂的车间里,纺织机零件一大堆,纺机的装配已完成了,织机也装了一半多,难怪凤熠去找自己,说不定想试车呢。 好多工人看到图清都高兴地打招呼,图清微笑着向他们示意。 她去铁厂把图纸交给管事,让他尽快赶制,就回去了。 老三玻璃店的那套试验器皿也没送过来,太过分了。 图清去了立意。他们的炉子太小了,一次烧不出多少玻璃熔液,图清想把炉子改做一下,弄的大一些。 立意的老板正忙乎呢。 等了挺长时间的,他才歉意的搓着手过来。 “客人来了,你也不知道泡个茶。”他一边嘟噜老婆,一边跑过去取茶叶。 那茶叶都不知存放多久,一股霉味儿,还不如白开水呢。 图清放下杯子,说明来意。 “这炉子是我一手弄出来的,我给你说。”他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边画边说。 “你看,做个新的,要多少钱呢?顶你这个十个大的。” “那么大?”老板目瞪口呆,“那要出多少眼镜片呀。” “不做眼镜片,我自有用处,你只管给我弄出来就是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写了几个字,“你把炉子建到这个地方,你家地方太小,没办法放这么大的炉子。” 看那老板有一丝犹豫,“你放心好了,我要是想黑你,就不会给你指路让你试做这无色玻璃了。那配方我也可以用几个月弄出来的。我不想劳那神,你好好干,这摊子到时会挺大呢。不会亏待你的。” “你先把窑炉的样子画下来,像我这样标上尺寸,画的不像不要紧,尺寸一定要标准标清,到时我们出钱来造。将来厂子大了,你愿意做掌柜也行,愿意拿干股也行,反正年底分钱,少不了你的。前提是,你不能玩什么弯弯绕。” 他又拿出图纸:“你给我做些东西。尽快,我要用。”她把要用的试验器皿图给立意老板,起身告辞走了。 老三玻璃店的老板,悄悄和别人合作,也订做了好多眼镜架的零件,准备自己干,图刚过来给图清说,他急的满脸通红:“那老头要把我师傅挖走呢。” “你自己学得怎样了?” “你说对了,这几个月都是我在干呢,师傅确实很懒的。” “只要你学出来,谁走我也不怕。”图清拿出立意的玻璃镜片,递给图刚。 “这个好清楚呀。”图刚对着光线照看玻璃,惊讶道。 “老三玻璃店的眼镜店成立时,我们就大减价,把他的镜片做成的眼镜比成本价略高一点出售,有点利润就行,咱们用新镜片来赚钱。有人不嫌贵,只要好。嘿嘿” “你给咱打听,他的眼镜店哪天开张,咱们在他开张前一天,开始宣传,第二天减价出售,同时宣传咱们的新品眼镜,呵呵,更明亮,更清晰,让他哭去。” 图刚紧张的心情终于放下了:“图清大哥,没想到你早有准备啊,听到消息,我赶着过来,跑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来,喝点茶,歇一会儿。这没什么的,只要有人和咱们挣,价钱肯定会下来,普通人就能用的起了,最后卖得多,我们依然挣钱呢。” “怪不得大少爷对你那么维护,图清大哥,今后我也听你的话。” “还是要听少爷的话。” “嗯,我听。”他郑重点头。 图清去了铁厂,她去看那里的东西做的怎样了。凤熠这阵子都不出现,她也弄不清他干啥去了。 “没事时老在身边晃悠,有事找他,却找不着。唉!”她叹着气,去铁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章 鸿佑医院 医院建好也装修好了,按照图清的图纸,做了几个产床,还有一些普通病床,就是没有挂牌,图清不知道怎么宣传这里,她在上一世还见过好多经济不发达地方的妇女生孩子不进医院的,这一世就更难了,不过小雅她们都搬过去了。 小雅已经开始了她的医生生涯,她和刘梁氏一起出去接生,经常做助手。 图清鼓励她好多次,她老是害怕做不好,只接生过几个顺产的病例,遇到略有挑战的病人,她都一定要刘梁氏上去。 小雅真正开始的第一次,也是遇上了紧急情况。 她们碰上一个难产的妇女,当时人已经没气了,家里人都当已经死了,她的婆婆正在嚎哭:“我的好媳妇啊――,你就这么去了,我好不容易盼到你有了身孕,你还说给我生个孙子呢,我没了媳妇,也没了孙子哎――。” 路人正在纷纷议论:“可怜哪,生了两天都没生出来,孩子和大人都没了???????” “让我来看看。”看上去文弱的小雅,内心却是善良又倔强。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看的。”小雅走到门口,才听到哭声的,应该是刚发生的事儿。 “看看,如果只是一时闭住气了呢?” 有个满脸精明的妇女,过来叫小雅:“你懂医术吗?人还在炕上躺着呢,过来。我是她婶婆。” 小雅和刘梁氏进去了。 小孩子头大。 小雅出去,问:“保小孩还是保大人?” “小孩!大人估计都不行了。” 小雅使用了侧切,刘梁氏从来没这样干过,不敢下手,小孩出来了,刘梁氏动作很快得掏清孩子口中的秽物,到提着脚使劲拍,那孩子憋的脸色铁青,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剧痛刺激了产妇的神经,“阿嚏!”她打出了个喷嚏,居然有了呼吸。 小雅正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喷嚏让出血增加了,小雅抓紧时间缝针。第一次这么做,她却显得十分冷静,刘梁氏心里暗暗佩服。 小雅最后涂上专门请太医配的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 孩子终于声音嘶哑地哭出来,脸色也转正常了。 刘梁氏很快把小孩子洗干净,擦干,拿过孕妇身边放的包被,包好孩子,那个婶婆过来接过孩子。 刘梁氏准备出去,小雅却站在那里不动,脸色苍白,刘梁氏伸手拉她,小雅踉跄了一下,刘梁氏赶紧搀扶着她往外走。 小雅和刘梁氏打理干净自己,主家已经做好了两碗香油葱花荷包蛋放在桌子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梁氏把小雅扶到座位上,示意小雅吃东西。 “我们走了远路了,又在你们这里忙了一下,这位都累得不行了呢。” 那个刚才嚎哭的婆婆,赶紧拿了一串铜钱,给刘梁氏,“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两位买茶喝。”刘梁氏有点不屑地撇嘴。 “我们是鸿佑妇产医院的医生,是专门处理女人生孩子问题的。我们收费并不高。今后最好是从怀孕开始,就让我们看着,生孩子也到我们那里去生。如果顺产,你们就回去了,要是碰上今天的事儿,就有大夫诊治,事情就保险多了。”小雅喝了几口葱花汤,觉得身上气力恢复好多,才说话,现在要抓紧一切机会宣传,医院老是没有人,也不是办法。 “今天要不是我们刚巧从这里过,恐怕不幸就发生了,去医院生孩子,看着说是花点钱,但保险呀,命才金贵呢,不然像今天,大人小孩一起没了,多危险呀。”刘梁氏接着说,跟着小雅认了半年字,她说话比以前显得文气好多。 “这是一点药,三天时用盐开水将伤口冲洗一下,记着,水里放盐烧开了再放凉,提着壶冲洗,不许用盆洗。然后把药涂在上面。刚才缝针了,七天后,伤口长住了,你们要把产妇拉到我们医院,把那线去掉。这几天,产妇最好别乱动,家务你们家人来做好了,崩开了伤口,吃疼事儿小,有可能会没命的,小心为上。”小雅取药给产妇的婆婆,郑重叮嘱她,那老妇连连点头。 “如果有钱呢,下次去带点,这次的药,就算送你们的。”刘梁氏赶紧补充道。 “还有专门管生孩子的大夫呀!”周围人议论纷纷。 “我们就是在专门管生孩子医院的大夫,今后,最好生孩子都去那儿。你们到后海,打听就知道了。医院前门那儿建了栋两层” 其实她们并没走多远,远了的话,马车夫按图运的嘱咐,会送她们去的。 吃过东西,小雅觉得精神恢复了,她刚才是凭着一种救人的信念做那一切的,完成的时候,精神一松冷汗就全下来了,全身软得走不了路,刘梁氏不扶她,她都能坐地上去,人命就在她手上捏着的呀。 她们还要赶到下一家去,幸好那家顺产,不然小雅真会累坏的。 她们照例对医院进行宣传,希望到医院正式开业时,能有病人光顾。 小雅在医院有个单间,图运专门安排的。小雅回去的时候,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医院正式挂上牌子,图清还是鼓足勇气让人印了一些传单,在京城里的居民区张贴了一下。 小雅给图清说,没什么效果,一个月了一个病人都没有。 “没有那么快的,广告效果经常有段时间才能看出来。” 小雅刘梁氏轮流把医院的人带去解剖动物。主要是羊。图清的意思,就是通过这个让她们知道动物身上的基本构造。 那四个接生的都出去接生过,不过都没遇到过很危险的病人,像小雅碰上的,目前是最高难度的了,手术了呀。 小诗比小雅接生的次数多好多,有两次用到了产钳,在外面已经小有名气了。 那天是小诗和刘梁氏在医院,小雅带了一半的人,去了庄园。 一大群人抬着个待产的妇女吵吵嚷嚷地进了医院。 小诗手段利落地作准备,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脸色惊惧地看着担架上的血迹。 羊水已经流干了,孩子还没有出来,干生,特别容易伤着产妇和孩子。产妇的**口还没有扩开,小诗果断地使用器械。 刘梁氏处理孩子最拿手,她现在给小诗当帮手。 小诗终于把满身血污的孩子弄出来了,交给了刘梁氏,自己用酒精棉清理产妇身上的血污。 鲜血不断地渗出来,处理好了孩子的刘梁氏,让护士照看着,她来到小诗的身边。 小诗脸色苍白:“出血不止,看不到伤口。”小诗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找找,我们往里面找找,她现在的都还没缩回去呢。说不定还能找着呢。”刘梁氏也不确定。 她俩耐下心慢慢寻找,还真找到一个小伤口,小诗给缝合好。刘梁氏想坐下歇气,小诗却发现还在出血,她招呼刘梁氏帮她,继续检查,又发现了一个伤口,还略大些,小诗继续缝合。为了保险,她俩把能看见的地方挨个检查,直到觉得没问题了。擦干血迹,果然不再渗血,她俩才疲惫地坐下,长出一口气。 孕妇的丈夫,是京中的恶霸,此时就凶神恶煞地坐在产房门前,小护士个个吓得走路腿都哆嗦,这恶霸前面已经有了一串女儿,就是没个儿子传宗接代,好不容易如夫人怀孕,竟然差点双双死掉,他觉得此乃天意,是自己作孽多端了呗。 “后海那里有个医院,说是专门治难产病的。”有个小喽喽看他绝望,忍不住向他献计。 “少胡说!”二当家的训斥那小喽喽。 一句惊醒梦中人,像他这样混的人,耳听八方,这事儿也是有耳闻的。 反正人都不行了,过去看看也未尝不可,如果能捡到个孩子,也是他祖上积德了。 此刻,护士进进出出,个个脸上绷得紧紧的,把他的心也绷得紧紧的了。 里面传出婴儿嘹亮的哭声,门却闭得紧紧的,刚才进出的人,一个也不见了,似乎,里面的情况更紧张。 终于,一个三十许的圆脸妇人笑吟吟地出来了,对他一福身:“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母子都平安了。” 那妇人夸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似乎还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呀,可把人吓死了,差一点点,可就保不住了。还是我们的小诗大夫本事大啊。” 过分的担心忽然变成巨大的喜悦,让这个成天心冷如铁的恶汉一时竟觉得双腿发软,他懵懵地看着刘梁氏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心里不停地念叨:“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那个献计的小喽喽已经急不可待地想表现了,他很狗腿地钻过来:“大爷,我去买鞭炮去了,你说,放一万头炮够不够?” “放一万头。”从恍然中惊醒,他高兴地大吼。 刘梁氏赶紧制止,她指指里面:“夫人睡了呢。此时要静养。你安排人,给夫人熬点米粥,等会儿醒来喝。” 恶汉赶紧闭嘴,努嘴瞪眼地示意手下人照办。 “夫人刚才出了点儿血,现在身体十分虚弱,还不能立刻接回去,你看,就在这里住两天,我们侍奉着吃点汤药,你看这样可行?” “行!行!” “等会儿,他们娘俩醒了,你进去看看,挺好的小公子,胖乎乎的。” “哎,好!好!” 那小喽喽又钻过来:“大爷,你看,这炮在家门口点,还是在医院门口点呀?” “在你家门口点。”刘梁氏赶紧说,“这里孩子大人还睡觉呢。” 恶汉终于冷静下来,他站起来,对身后跟着的师爷说:“打赏,今天这里出力的人,每人一个小果子。大夫,大的。”师爷一哈腰,出去了,过了半时辰,提个钱袋,在医院是见到穿白大褂的就发钱,一人一个一两重的银元宝,小诗和刘梁氏是个五两的。 “我们医院明确收费,你不必这样的,你只需要在前面那里,按要求付账就行了。” 小诗要退回那银子,很耐心地给师爷说。 “不就是付账嘛,没问题。”见小诗执意要把银子退回,他皱着眉,还生气起来了。 小诗让人把所有的银元宝收起来,送回给师爷:“医院是有规矩的,我们自然有月俸,不必打赏,你还是在前面把帐清了就好。” 师爷以为在前面付账会更多钱,疑惑地去了,结果才不到一两银子。门口给他说,后面夫人还有些费用的,让出院时结清。 师爷给主子汇报去了。那恶汉什么也没说,过了几天结账出院,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接下来,事情才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第二天医院就来了好几个孕妇要求住院,小雅小诗她们都忙起来,做产检,给孕妇讲基本的卫生常识,她们特别高兴,终于有这么多病人了,没有一个到待产期的,她们检查正常,就让人回家等着,有迹象了再过来。 第三天第四天,来的人更多了,整个医院的人,都没个闲得时候。 第五天,开始有孩子出生了。 图运和图清听下人的汇报,就去医院看了看,对医院忽然就进入正轨感到惊讶,也感到欣慰。 直到有个看着非常穷困的孕妇,跪着求小雅放过她,她说她没钱,看不起大夫。 小雅非常奇怪:“那谁逼你来的吗?” 孕妇似乎不敢说,小雅把她叫到自己放房间:“这里没人,你说,不会有人听见的。” “乌大爷,我们都是乌大爷地盘上的,乌大爷让人传话,生孩子必须在这儿,如果谁在家里生,就把孩子掐死。” “哦!”小雅见过那个满脸横肉的凶汉,没想到小诗拒绝了他的打赏,他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他的感谢了。 “那你就在这里生。我们不收你钱的。在这里生孩子还是安全些。我们这里实在没钱的就不收费用。” “真的?” 小雅点点头。 “那我,在这里干活给你顶账。”她听说不要钱,心里居然过意不去。小雅看她如此善良,忍不住笑了。 “不用的。过来,躺下,我给你看看。”小雅摸摸她的肚子,“一切正常,你回去好好保胎,到时候我给你接生。” 那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被强迫进来的妇女还是听到了科学的孕产知识,新观念,竟然以这种方式慢慢渗进人们的思想。 鸿佑妇产医院就是用这种方式慢慢打开了局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章 甜蜜 却说那天小雅面对即将踏入鬼门关的产妇,心里不由一阵难受,她想起了她的小姐。尽管她是丫鬟,小姐却以朋友待她,从没让她受什么委屈。看到那婆子哭得凄惶,她心里非常不忍,图清一直鼓励她亲自动手,她都下不去决心,这天,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的,她把那些担心害怕都抛开了。 事儿完了,也成了。她的那股勇气也泄了,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了,好不容易回到医院,她已经筋疲力尽。 医院门房里,却坐着凤熠。 看到小雅脸色苍白,他似乎紧张了一下:“文清!” 小雅隔着窗户望见是凤熠,身子一歪就向地上倒去,刘梁氏赶紧抱住她。 凤熠冲出来,抱起小雅。 “我是她表哥!” 他赶紧抱着小雅往医院走。 有护士端了一杯温开水,刘梁氏喂小雅喝下去,她睫毛闪动,醒过来。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问表妹。” 众人看小雅没有反驳,就都退出去了。 “图清是个女人?”凤熠急不可待地问,他观察好久了,今天,心里的疑问终于就要揭开了,他非常紧张,心里暗暗祈祷,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小雅没想到表哥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睛,但她已经本能地点了点头。 “我就一直觉得你们夫妻间怪怪的,亲密却不够亲热。”凤熠长出一口气,接着,厉声质问小雅:“他是个假男人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害我以为你成亲了,难过这么久。” “你不是没认出我来吗?”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小雅问到。 “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盘着头一身妇人装扮,我心里难受,就没有认你。晚上哥哥还给我说,觉得你是文清,我说听说文清在当地嫁人了,怎么会在京城呢?他才没过来问你。再说他当时一门心思想考上,确实没在这儿用心。后来他还是想问问,我让他把这事交给我,他才不管了的。” “我妇人装扮你难受什么!我妇人装扮你就不认我这个表妹了?”小雅撅嘴。 “好妹妹,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呀,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娶你,一看你嫁人了,那会儿心里马上苦不可言,哪里还想别的。我当时万念俱灰,觉得活着都没意思了。还想着出家了呢,要不是不想影响哥哥应试,我都不去考试了。” “怪不得都不去看榜。”小雅恍然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写得什么,那阵子满心都是你的影子。考试前你老是悄悄给我们洗衣收拾,你的丈夫看着都不吭气,他在府里很得主人信任,不会是那种不敢说话的孬种,甚至有时看你还满是怜悯的神色,我当时很是怀疑你们的夫妻关系。她个子高,人又黑,我实在没想到她是女人。就是觉得蹊跷我才非要留下来,没想到她如此才华,让我不禁敬佩。我迷上她鬼推磨的那一套。” 小雅震惊加上虚弱,半天没反应过来,听表哥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好不容易缓过来,挣扎着从凤熠怀里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在这里做下人,你见了不吭气不说,你根本就不认我,你现在还这么说一大堆,我、我――”小雅又气又伤心,抽抽噎噎哭起来。 “我就是想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还曾打算悄悄将你抢走,用那种方式救你呢。又看你和图清很要好,我才想留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呢。” “那我如果真和图清成亲了,你怎么办?” “我就把你抢走。我们俩生生死死都要做夫妻的。”凤熠又伸臂笼她在怀里。 小雅呜呜咽咽哭了,凤熠关爱地抚着她的背,直到小雅的哭声慢慢弱下去。 “文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又怎么成了下人了呢?图清怎么会男扮女装呀?” “家里发了大水,我半路被人贩子所骗,大少奶奶从一个屠夫手里救下我,我就成了她的丫鬟,后来又把我嫁给图清。图清姐姐是被仇人所害,卖进府的,具体我不清楚。” “文清,没想到我们会这样遇到一起,我考试以前,还不停想着,我一考上,马上就告假,去德州向姨夫求亲,希望能把你嫁给我。我最担心的就是姨夫把你嫁给别人了。” “表哥怎么会是平阳府解州人呢?” “父亲生意做赔了,无奈之下跟着人贩私盐,在解州盐池看到在盐池干活挺挣钱的。那是非常苦的,当地人都不肯干,他就在那里干上了。积攒几个钱,在解州附近买了几亩薄田,他人勤快,脑子灵活,稼穑之余,还做点小生意,慢慢有点积蓄,就把我们接去了。因为父亲手头拮据,我想去德州的心思一直无法实现,本来这次憋着劲儿想考上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你,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考试也是一塌糊涂。你要是想要我考试,我三年后再去下场,我觉得,图清的那些机器,还是很有用的,不当官,我经商,做个团团富家翁,每天和你厮守在一起,也很不错的。” “表哥喜欢做什么都行,我只要和表哥在一起,吃糠咽菜都不在乎。”小雅附在凤熠胸前呢喃。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为什么不理我呢?你给我们收拾衣服,还悄悄让那老妈子给我和哥哥几双鞋,我就知道你认出我了。我还当你嫁人了,心里愧疚,才做这些的,那天那老妈子还问我有没有娶亲,我一气之下就说和哥哥都娶过亲了。你既然成亲是假的,为何不告诉我啊,让我伤心那么久。” “我看你竟然不认识我,心里难受,觉得我这么多年的等待都是白费,就不想认你,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你的,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忍不住天天给你收拾衣物,那老妈子衣服都叠的不平整呢。” “我的好妹妹,你都嫁人了,我怎么认你呀,你还生我气,瞧你都想些什么呀。我若对你无心,不论你成家与否,肯定立马就认你了。你好傻呀。” 小雅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就是有点小心眼,图清劝自己了好多次,让她有话好好说清楚,都怪自己,让表哥和自己白白受苦。 “二哥哥,这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文清,今天我专门试探图清,和她挤坐一张椅子,她跟蝎子蜇了一样蹭就跳起来了,还把我吓一跳。我一直觉得她怪,有点娘娘腔,却没去想她是个女人。 我站起来时,脑子忽然一亮,她若是女人,所有的疑惑就都能说得通了,我就过来找你了。其实见你之前,我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的,害怕你说她不是女人。 一个女人如此才华,实在让人没想到呀。 我一看见那鬼推磨就迷住了,你既然说是不在乎,我就不下场考试了,我也做这个,将来保准不让你受苦,好不好?” “姨夫那里你怎么交代?” “父亲就是商人,不会看不起商人的,你放心。” 凤熠连着几天都不去工厂,每天一睁眼就去医院,小雅去忙,他就坐在小雅的宿舍里,研究带来的图纸,他对图清给他讲的四杆机构正着迷,每天都对着琢磨,还自己想出好几种变化,想象着在什么场合下可用。 “图清姐姐说她是河间府景州人,大表哥现在就在景州呢!”有天小雅给凤熠说。 “你知道图清是景州哪里人吗?” “好像什么南皮县刘八里的。图清姐姐以前没给我说,她那次大病一场,说了一夜胡话,我听见的。她还说,姓方的,你杀我爹娘,霸我家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能你得意到几时。” 凤熠没说什么,却在随后和凤煜的通信里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章 过年 织机制作的前期工作,都是凤熠做的,图清想继续调试安装,有凤熠在,就会少很多麻烦,但凤熠天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天清早,图清早早站在凤熠的门口把他堵住,约他一起去调试装好的棉纺机。 尽管图清最熟悉棉纺机,但这里的制造能力实在低下,好多零件的精度都达不到要求,全靠安装时的修配来消除误差,偏偏装配的工人水平也低下,问题难免层出不穷,两人忙碌了两个多月,总算是基本可以应用了。 回府的路上,图清心里高兴,忍不住轻声吟唱起来,凤熠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惊觉,才停下不唱了。 凤熠和她安装织机,一改以前阴阳怪气的模样,对图清尊重有加,图清也佩服他的灵活聪明,俩人配合十分默契。 凤熠求图清继续往下唱:“什么曲子呀,这么好听,再唱唱呀。”看图清不理他,他打躬作揖的。 图清心里高兴,就依了他,继续唱她喜欢的《小河淌水》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 凤熠被这缠绵悱恻的美妙旋律迷住了,非要图清教他,两人一路走一路唱,回到府里时,凤熠还在手舞足蹈的低吟。 “你是不是有个情妹子在心里,想要学会回去唱给她听呀?” 凤熠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通通的。图清想到了小雅,心里难过,就走开了。 新年来到了,图清刚宣布工厂放假,第二天她又找不到凤熠了,她本来还想和凤熠商量,把纺机的部分结构进行修改呢,她画的图,都是照她上一世用过的来画的,目前制造技术低下,那种零件做出来困难太大了,她想把部分零件改改,暂时先那么用,等将来再设法改进 找不到凤熠,图清一个人天天面对图纸用功。 图运要祭祖,回国公府去了,小雅在医院回不来,凤熠继续玩失踪,图净母亲病了,又还要照顾粮店,鸿运园的事务就由图清暂管。图清把所有的店面工厂安排好值班看守的人,其他下人也都放了年假,府里冷冷清清,她刚好趁着安静,进行思考总结,计划来年要做的事儿。 时光飞逝,尽管忙碌一年,好多方面都有一定进展,但最主要的,对这个社会的影响依然甚微,图清心里多少有点怅然。 图清最喜欢安静的生活,可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点耐不住寂寞似地。 刚开始的几天,她天天面对着她的图纸,其乐无穷,时间长了,就有点坐不住了。 图运一去就是十几天,过正月十五才会回来。图清觉得,才几天没见,就好像挺想念的。 她不由嘲弄地笑自己,图运由一个小破孩,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她倒好,越活越回来了,上一世的记忆在慢慢减退,年轻的身体里,那个苍老的灵魂,似乎日渐年轻起来,图清十几岁以前,很少蹦跳玩闹,现在,她觉得,自己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哼哼唧唧唱歌儿。 甚至,以前图运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时,她是尴尬紧张,现在,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了,她竟然有幸福甜蜜的感觉。 反正是没办法继续处理图纸问题了,这几天天天面对这些,大概也是累了。 图清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忍不住唱起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她小时候声音极粗嘎,随着成长,声音尽管还很粗,但那种低哑出不来声的感觉没有了,变得粗而低沉,声带宽厚,沉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忧郁,让这首充满思念的情歌,有一种撩人的意味。 图运这时刚好走进外院,图清忧郁的样子一下子就触动了他的心。他立刻责怪起自己来。 这些年,图清对他可是倾尽心力,鞠躬尽瘁,他却很少关心这个和兄弟一样的伙伴,自己有什么难处了,只管给图清说,图清有什么难处呢?他好像没想过。 把美丽漂亮的小雅,嫁给图清,他觉得就是对图清好了,可是图清从来没有像他一样,脸上溢满幸福。 小雅和图清,尽管显得挺亲密,但是却总是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从来没有细想,到底少了什么呢? 这过年,小雅没有从医院回来,图清还在琢磨她的纺织机,两人不是让他给棒打鸳鸯了吗? 图运想,让图清把她的纺织机停下来,好好过个年。 图清还在低吟: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图运听清了这句,他心里疑问:图清难道有个哥哥和她失散了? 看到图运高大的身影,图清连忙止住吟唱:“大少爷!”她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出充满了快乐。 “府里的人呢?怎么就你在这里呀?” “我把他们都放假了。你又不在府里,大家还在这里守个什么劲儿呀,除了护院和各个铺子留人看守,其他都回家过年去了,现在府里,基本上都是在这没有家的人。” “是不是他们没有把你照顾好?” “照顾我?我不照顾他们就是好的了。” “谁不听你话了?我来收拾他。”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好好的,不用人照顾的。我能照顾别人呢。” “是不是小雅忙,没空照顾你?” “你想什么呢?我好好的,不要人照顾的呀。” “可你刚才——” “我想起小时候唱的曲子了。”图清脸上发热,她猜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囧。 “哦,你有什么事儿,要给我说哦,可不能憋在心里,不让我知道。” 图清不敢应答。 “少爷,你回府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就是想回来看看。”图运说着,进了图清书房,看到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图纸,心里很是歉疚。 “过年你就歇歇,出去逛逛,想买什么东西,只管到柜上支钱,我不是早给你说过,你到柜上支钱,只要写个条子让帐房走账就行了,不用通过我的吗?帐房我早都交代过来,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府里人都挺好的,没人为难我。我没什么可买的呀,成天衣食无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子过得挺好的。”’ 图清说话的时候,图运盯着她的眼睛看,澄明欢快的眼神没有任何隐瞒,确实是挺愉悦快乐的,他这才放了心。 “我晚上不回府了,就在这里歇了。厨房晚上安排吃什么饭?” 图清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少爷要回来,稀饭大饼就小菜。我听厨娘说,小葱拌豆腐,腌黄瓜,还有腌韭菜。” “我也吃。一会儿让他们把饭送到这儿,咱们一起吃。” 最简单的晚饭,图清却吃出幸福的味道。她和少爷一起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她却觉得最愉快。 大概是一个人呆得太久了,她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章 觊觎(一) 过了年没多久,图运就给家里带来了个麻烦。 和图运来往的一班贵族子弟去花吃酒,有个清官人叫爱梅花的,不愿老鸨安排给她点大蜡烛,趁看守疏忽的时机撞向大厅的柱子,图运刚好在不远处经过,冲上前把人救下来了。 那班花花大少趁机起哄让图运把人赎出来,纳个如夫人,图运为了救人就掏了钱。 他把人安排在内院居住,自己却一天待在外院,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爱梅花在内院,天天弹琴唱歌,袅袅靡音不断传出,魅惑一众外院的男人,有人喜欢音乐,听多久都不烦,爱清静不喜欢音乐的人,可就受不了了。 图清就受不了。看图运另有所爱,她理应高兴才是,大少奶奶走了好几年了,图运也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高大挺拔、英俊潇洒,女人们标准的梦中情人模样。尽管是再婚,京中的名门贵胄说亲的也不少,图运一概拒绝了。他还专门求过父亲,说他的婚事,他自己来挑,卫国公自从受挫,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真的撒手不管。 图运单身,对图运爱护备至的图清却一点也不着急,她内心似乎还不想图运结婚。 她很少审视自己的生活,每天忙忙乎乎为了她的影响历史而奋斗,都没有想过,为什么喜欢图运这么单身着过日子。 爱梅花来的那天,她有说不清的烦恼,晚上在床上烙了半夜烧饼,他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为什么那么烦。 图运也显得非常焦躁,他让丫鬟传话让爱梅花不要再唱,但安静了没多久又故态复萌,他自己到内院也有理说不清,就过来找图清。 “你想办法让这个爱梅花安静下来。我当时也是为了救她才掏钱的,不是喜欢她,你去给她说清楚。” 图清奇怪他怎么不去说。 大少奶奶不在了,鸿运园的内院就没有主子,图运让图清进去也没什么要避讳的。 图清无奈,领命而去。 “梅花小姐,你好!” “你是谁?”梅花挺傲气的,看图清执下人礼,眼睛都不带多瞧一下。 “我叫图清,以前是少爷的小厮。你看――” “有事说事。”不待图清说完,梅花就不屑地打断他。 “少爷在外院要看帐,你能不能不要弹琴唱歌了?” “我是你管的吗?少爷要看帐,自有少爷给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把图清噎个半死。 “如果不是奉少爷之命,小的能过来打扰小姐雅兴吗?少爷正忙,还请梅花小姐见谅。” “梅花小姐梅花小姐,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知道我是少爷的什么人吗?凭什么这么叫我?” “请问我该怎样称呼?”图清有点不高兴,不过没有露出来。(..info)图运都没有这么发作过她。 “我是你们少爷带回的,怎么也算少爷的人,怎能叫我小姐呢?” “少爷可说给你什么名分了吗?你说我怎么称呼呢?”图清有点着恼。 “少爷说了,是为了救你才把你带到这里的,没有什么意思。也是他说让你安静一会儿的,希望你能做到。” “少爷在不在还不一定呢,我还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鬼主意。就是哄住少爷不要到我这里来呗。不叫我唱歌,我偏要唱。” 她抱起琵琶叮叮咚咚弹起来,爱梅花觉得,图运爱听她唱歌,图运,说不定是因为爱听她唱歌而爱上她呢,这些下人来来回回不让她唱,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挑唆呢? 图清有点恼怒,不过她实在不知道图运对这个梅花是什么态度,一时没有对策。转身出去了。 图运在书房生气,他捂着耳朵,很不高兴地望着图清:“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什么事儿都主意多多吗?让我安静一会都不行?” “这个梅花小姐到底怎样安置,还要请少爷示下。她自认是你带她来此,就是你的人,你不说你的心意,要我怎样办呢?我只是去传话,她要不听,我能怎样?” “刚开始看她可怜,觉得她为了清白命都不要了,才动心为她赎身。我只听过她几次曲子,让她给我泡过茶。”图运语无伦次,“除了鸿,哪个女人我都不喜欢。谁要接近我,我就恶心。” “那就是说,梅花你不喜欢了?” “谁说过喜欢她了?” “那你要给她说清楚,我的话她不相信。” “我没办法说清楚,她又哭又闹,寻死觅活,根本不可理喻。” “我陪你,再说一次,如果她非要死,我们也没办法。”图清猜爱梅花看着图运善良,才那样的,她不会去死的。 图运无奈,和图清一起进去。 图运不肯来,因为爱梅花的声音和大少奶奶的声音太像了。 图运第一次听她唱曲儿,不由愣住了,想起伊人,心里难受,偏偏爱梅花低低柔柔悲悲炝戗地唱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图运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那几天,他天天去爱梅花那里听曲,觉得爱梅花唱出了他的心声。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莫说这些极尽抒情之能事的词句,就是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也让图运不由泪下,爱梅花见图运如此,心里不由有了盘算。 图运并没有把爱梅花赎出来的意思。爱梅花和鸿鸾除了声音,其它就太不像了。他的鸿,温柔、多情,却纯朴自然,爱梅花太矫揉做作了,表面似乎挺温柔的,做事情却十分跋扈,并且,图运觉得她内心里挺放荡的,不像鸿那样纯真。 “梅花姑娘,我不会收你的。我给你说过,除了我妻子,其他女人我都不喜欢。你可以在我家住,要是想嫁人,我们也可以帮你,希望你能安静。你如果非常喜欢唱歌,我安排你住到我的庄园里,在那里你可以随便唱。”图运实在无奈,这话他都说过好几次了。 “少爷,你真不喜欢我吗?”梅花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豆大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很是楚楚可怜,爱梅花奇怪,那个多愁善感天天去她那里听曲的少爷怎么忽然翻脸了?她还感觉这人爱上她了呢。知道他喜欢听自己唱曲儿,她天天在这里唱,就是为了打动他呀,好像事与愿违了。 “少爷,是不是我不够好?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一定会改,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跟你好不好没关系。我心里只有我妻子。” 梅花大哭:“这不明不白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好呢。”她解下束腰的衣带,挂在墙上的衣帽钩上,开始打结,她抽噎着,眼泪一串串的。 唉,也只有这一招了,图大少爷老不上钩,她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图运恼怒异常:“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少爷给我赎身,我活着就是少爷的人,死了也是少爷的鬼。你现在不要我了,让我怎么活?”再表一下衷心,死马当活马医。 她拿着帕子捂在脸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地。希望这个软心肠的男人能被打动啊。 图清觉得她假得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梅花在做戏。 图运耐心已尽,沉声说道:“我就没打算要过你,现在我把话给你搁这了,要活要死随便你。”他转身走了,图清也跟着走。 出内院时,图运看着图清:“你还真让她死啊。” “她不会去死的。真去死的人,会说出来吗?” “嗯,也是。” “我总觉得这个梅花有点古怪,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图清把她的直觉说给图运。 “嗯,我现在也觉得不对了。我们进去她们就在那里闹腾,两个大汉拉着她的,我快到跟前了,忽然就挣脱了,是很蹊跷,两个彪形大汉,竟然让挣脱了,还居然没追上,怪异!你不说我还没想过。” 下午,图清进去给她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少爷一会儿就送你回。” 图清却不走开,站在那里看着她。 “啊――不不,我不走。不能把我送回去。”梅花脸色大变,满眼都是惊惶的神色。 “给我说实话,谁派你来的?”图运走出来。 “没、没、没人派我来。”梅花跪下。 “不说实话,马上送到去。”图运转身,似乎身后有人等着的样子。 “求求你,不要送我去那里,我――” “说实话!” 梅花脸色变了变,最后下定决心地说:“去就去。” “跟少爷说实话,说不定还会有出路。天下这么大,还安藏不了一个你?少爷心性善良,怎么也不会伤害投靠过来的人。你那主子想必心黑手辣,你回去的下场说不定很惨呢。” 梅花伤心委屈地大哭:“你们的好意我领了。爹娘妹子还让人扣着呢,我实在没办法。我是家里实在穷得没办法才自卖自身的,没想到把自己卖进了,老鸨说是买奴婢,骗了我。呜呜――我不能说呀,说是露陷死我全家,求求你放过我。”梅花这下是真哭了,不再是那种眼泪掉一串串,很动人的样子了。 “你这么回去,他们是不会相信你没露馅的,你还是和我们合作,说不定可以救出你全家的。” 梅花颓丧地坐在地上。 “院子里有没有人给你传信?你不说出那人来,消息很快会传出去,我们就很被动了。快说。” 图清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紧张地问她。 “肖妈妈。” 图运和图清对望,眼里都是疑惑。 他俩来到外院,图运亲自去布置,让人看住所有的院门,没有图运手谕,不得放人出去。 “我亲自走一趟,把图净叫回来。他管了一段时间家里,说不定会熟悉些。” 图清去叫图净了,路上,她把事情都给图净说了。 “肖妈妈,没有这个人呀。”图净凝眉思索,然后很坚决地说,“要有就是新来的。” 他俩到家,刚好有个老妈子在偏门站着,正在求看门的放她出去。 “肖妈妈!”图清喊道,图清是猜测,反正喊错了,也没关系。 那妇女转过脸来,图清猜对了,这人她没见过。 “你过来一下,帮我个忙。”肖妈妈可是认识图清的,她显然知道图清是图运跟前的红人,乖乖地走过来,图净径自找图运去了。 “图大哥,我正有事想出去呢,你帮我说说。”有事求人,把自己放得这么低,起码大图清十几岁呢,竟然叫大哥,亏她叫得出来。 “行!”图清答应地很痛快,“你先帮我一下,小雅忙得,我衣服破了都没人补。只有一点点,很快就好。” 肖妈妈推辞不掉,跟着图清进了图清的书房。 图运也在图清的身后进来。 肖妈妈脸色仓惶。 “说!谁派你来的?”图运声色俱厉。 “梅花都说了。你不说,也包不住。我们就是要看看你是不是老实,看看是不是值得救你。” 肖妈妈大概是个老实人,一诈就漏了,当即跪下:“是俊公子。我不做,他就收拾我全家,我也是没办法。” 慧亲王的老二,图二少夫人的亲哥哥。慧亲王有三个儿子,最小的是庶子,前两个都是嫡出的。 “让你来做什么?” “俊公子怀疑少爷做生意有什么秘籍或背后有高人,想让我们来看看。” “看出什么来了?” “没看出来什么,只知道少爷对你们俩很倚重。还有个凤公子在府上客居。” “这些话你传过去了没有?” “我传过去了,公子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敷衍,说他知道这些,公子问我府里有没有什么异人,我没见过府里谁和人长得不一样的,公子很不满意。” “哦,你去看着梅花,让她别寻了短见,你也一样。我们想办法救你们的家人,你要说老实话,不要隐瞒,如果因为你们隐瞒出了什么意外,我绝不会轻饶你的。” “我不会,不会。”肖妈妈磕头。 “既没有秘籍,也没有异人,我们就把她们放了。” “今后我们用人要严格管理,内院没事的人,除了少奶奶的陪房,其他都放出去。”图清给图净说,“你那个粮店,有没人可以接手,你还是回来。” “图刚很机灵,也忠诚,就是太小。他上次给我推荐他表哥,我看那人很稳重,做事有章法,就是来的时间不长,其他人倒是可靠,可是能力却不够。” “图刚这个表哥家是哪里的,家里人怎样,以前在哪儿干过,你都知道吗?” “我悄悄摸过底,和图刚说的一样。以前是大支庄粮店的,那老板赌博,把店赌没了,他求图刚介绍到这里来了。” “这人我觉得不错,他曾经力劝老板不要去赌,被老板用秤砣砸手上了,留一个大疤,好多人都知道。” “那你就把店交给他管,如果管得好,就给他加薪。”图运果断的给图净说,“你定期去看看。” “嗯,”图净点头。 图运答应解救爱梅花和肖妈妈的家人,那俩最后都被图运说服,点头听图运的话,表面还给那边送消息,暗地里听图运安排。 图运求凤熠帮忙,凤熠给凤煜写信说了图运的请求,凤煜看只是悄悄安排两家人在治下生活,觉得简单,回信答应地很爽快。 凤煜三年任满,回京述职。最近雍亲王六部主持了五部,他严厉处置了好些贪墨不法的官员,大清官场出现了好些空缺,凤煜在考司的评语三年全优,没有请托走门子就被提拔了,被授为景州同知,他赴任时,将爱家和肖家的人都带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六章 觊觎(二) 俊公子忙了几个月什么也没弄出来,忽然两家人都不见了,妹妹在夫家太过跋扈,被丈夫禁足,他正恼火呢,背着父亲悄悄养在城外的外室和孩子,却被贼人劫持,现场留字让拿十万两银子赎人,他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花花大少,哪里有什么十万两银子,在家砸杯子摔碗的乱发一顿脾气了事。 其实那个女人是和情人私奔了,孩子也是他们俩的。俊公子当初强迫刚怀上身孕的女人跟了他,活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女人为了孩子,只好委屈自己。那个男的打听了一年多才找到情人,带着娘俩远走他乡。为了保险,他们才放那个纸条的,让俊公子不去想是他们逃跑了。这两人在凤煜后来审查一个案件时被牵连,凤煜知道这俊公子不是东西,也是一笑而过,放了那一家人。 图运也只能是对这个俊公子严防死守,一时还想不出更好的方式对付他对亲戚,他总是先行忍让的。 有人向慧亲王世子推荐了一个师爷,绍兴人,是个贡生,说是谋略过人,父子三个还专程考察了那贡生一番,他们三个是一个大草包带俩小草包,哪里是那贡生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对人家佩服的五体投地,赶紧许下丰厚的佣金请在家里了。 这天,兄弟俩和师爷在一起吃饭,要是以前,两位跋扈的少爷绝不会这么亲近一个下人的,现在吃的亏多了,也学了点乖。(..info) 看到京中的王公贵族做点生意补贴家用,一个个出来抬头挺胸,腰杆儿挺直。以前老慧亲王在的时候,严词不得搞这些歪门邪道,他们还算老实,自从家里的严师撒手人寰,他们就像没王的蜂一样到处乱撞,没几年,做的生意没让家里有点进项,还让家里的银子如流水一样往外撒。慧亲王最早和图府做亲,本是想和淳王爷一样,希望能让那边给点生意来做。未曾想儿子倒先动了手,想查出图府有什么秘籍或异人,那个策划也不能不说好,关键执行策划的人太差劲了,把个好好的计划弄得变了形,什么也没查出来,说不定还把图家大少得罪了。 “哥,你说,图府那边,会不会是知道我做手脚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图府的人。” “咳咳!”这师爷也长得太丑了,难怪到殿试时直接给刷下来了,谁看见他谁心里不舒服,尖嘴猴腮,两撇老鼠胡子说话时还不时乱翘,要不是他们实在想要个能出谋划策的人,也不会答应聘任这么一位了。 师爷清清嗓子,终于开口了:“图府肯定知道少爷动的手脚,不然,两家人不会说不见就不见了,我们在京里寻了好久也没找到,估计是去了外地了。两家人,什么都没带,就这么走了,不是图府做手脚还能是什么?一般老百姓没有人支助,这么走谁受得了啊。” 两个脑袋忍不住对师爷点了下去。“你说,图府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你俩不是说,图府里有异人吗?这事还能瞒过异人之眼?” “那怎么办哪?”俊少爷很是担心。 “我认为,既然图府里有异人,咱们想算计人家是不可能的。那我们能做的,就是怎么也沾点异人的灵气了。” “沾灵气?都没找着,怎能沾上呢?”世子丧气地说。 “我们找不到,有人能找到呀。我们不是打听过了吗?图府世子,就是咱们的郡马爷大婚,图大少就出了三万两白银,还把鸿运饭店给了郡马,看来这位图大少是个厚道的人,既然他厚道,我们就可以沾他的光啊,那不就沾了异人的灵气了吗?” “图大少和咱们还拐个弯儿,不好去问人家要什么呀,他岳丈还吃了他大亏呢。” “他岳丈自己把路走到那儿了,谁也怪不上。咱们虽然不能直接和图大少挂上关系,咱们可以和郡马爷来往呀。我们可以给郡马爷说说,让他想办法呀。图大少说不定会照顾一下,给咱们点拨点拨,这不就好了?” “妹妹都被禁足了,咱们怎么去和图家打交道呀。”俊少爷又为难上了。 “郡主格格被禁足,我们刚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去瞧瞧呀。到那里好好向郡马爷道歉,把郡主格格训斥训斥,郡马爷还不高兴了?一回生二回熟,时间长了,我们再说我们的意思,想必郡马爷也不能不给面子。” “那得要多久?” 师爷的老鼠胡子又一翘一翘地说:“此事要从长计议。” 慧亲王世子泄气的耷拉下肩膀。 图运收到弟弟送过来的鳜鱼,送鱼的人说,皇宫里赏慧亲王府的,送给二少爷几条,二少爷转送大少爷的,图运挺高兴,他在福晋和弟弟跟前很大方,就是希望一家人要像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才好。福晋是大大伤了图运的心,这个弟弟要是能体谅到他的心情,那就好了,两条鳜鱼不算什么,但那是弟弟的一份情义呀。 断断续续,图二少不停地给这边送东西,时间长了,还隐隐说是慧亲王府那边对这边的歉意,图运一笑,把俊少爷的事儿搁一边去了,不再那么担心这个傻不愣噔的俊少爷再冒出个什么怪花招了。 他当笑话,把这讲给图清听,图清也是一笑:“这慧亲王府估计不会这么善罢甘休,那几个笨蛋也玩不出什么好的花样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招,我们接着就是了。” 那边东西一样一样送过来,图运一样不少地接下,也不回礼,反正回礼有图二少那边呢。 等到图福说出,丈人家想让这边帮忙弄个生意,图运和图清才面对面哈哈大笑,费了那么多心思,拐这么大的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我们再斟酌斟酌,有合适的,告诉你。”图运给图福说。 图福高兴地回去了。 两个大舅哥搞的这一套,一开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装糊涂,就是也想分一杯羹。饭店生意不像一开始那么红火了,自己必须再寻出路才是,他可不像哥哥那么有才啊,随便换换花样,马上就能起死回生。鸿运自从给了他,哥哥就再也没来过,不像鸿兴,哥哥经常去看看。一是姐姐是女子,抛头露面不容易,二是,母亲也把哥哥伤的够呛了。他一直想把那三万两银子要过来,还给哥哥,无奈母亲死活不同意。他自己花钱也厉害,鸿运的收入,花掉了很多,一时也还不起哥哥三万的银子。 再说,他还想用跟前的积蓄,再弄个什么生意呢。 图福没想到哥哥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不久就给他说,打算开眼镜连锁店,让他物色合适的人。 (能得到读者厚爱,是我最大的动力。你若喜欢,请用收藏和推荐来表达你的心意,你手动一动,我心暖一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七章 赈灾 夏天来了,河南山东下了好大一场雨,连着十几天没完没了,就有地方遭了灾。.info[]侥幸活下来的人,沿路乞讨,好多到了京城。 顺天府和城防司都派人把灾民挡在城外,灾民越来越多,城外野菜树叶很快都吃完了。 图刚害怕庄园不保,派人给图运送信。 “你有什么主意呢?”图运问图清。 “关键看少爷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赈灾,哼哼,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见不得穷人没饭吃。我们在城外舍粥。”图运看着图清。 “少爷自已看不下去了?谁不知道你心最软了。”图清笑着调侃。 “如果我们一家,粮店让人吃光也顶不了几天的。组织一部分灾民,把苜蓿的嫩尖儿捋下来,和米一起煮,也能多支持几天。朝廷不会不管的,我们就先这么做。粥里加虫子粉,这个不能给人说,要悄悄来,灾民饿了这么久,现在又光吃菜粥,时间长了会浮肿的。” “虫子粉还是药吗?” “嗯!”图清一本正经地点头。 图净指挥人去搭粥棚,盘大灶,天黑的时候,一切都好了,但灶台没干,泥太软,晚上还不能开始煮粥,有些孩子饿得哇哇哭,图净听得难受,回来满脸哀伤。 第二天一早,图运和图清都到了城外的粥棚。 粥已经在锅里熬着了,图清挑出一群长得魁梧有力的汉子:“给我干活,保证每天有饭吃,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走开。”没人走开。 “你!你!你!几个在这里看着,让大家排队,谁抢了妇孺老人的饭,就把他绑起来。你们也最后吃,行不?” “行!”他们答应十分干脆。图清知道山东河南的人豪爽,把事儿给他们说清楚,他们就和你讲道理。 “剩下的,去山里捡矿石,一会儿有人领着大家,别乱走。要是以前,给我们干活,还有钱拿,这几天大家将就一下,我们的家人这几天也都没有俸钱的。省出钱来,多买点米,尽量多些人能吃上饭,行不行?” “行!”铁厂来的人,带领这一伙人走了。 她又去挑一些没带很小的孩子的单身年轻妇女:“我们那里有个苜蓿园,去采点苜蓿芽放粥里,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有赈灾的,我只是想多支撑几天。”灾民脸上的疑虑消失了,挑一群年轻妇女带走,不说清楚,是很危险的,即使现在落魄流浪,灾民里满怀正义的豪侠志士也是有的。 “你们到了再吃饭,我已经安排那里的人煮粥了,你们吃过才开始干活,放心,不会让大家饿着的。”这些也要说清楚,图清不想让人误会,流落在外,大家的神经也很敏感。 十岁以下的孩子和孕妇吃的粥,不加苜蓿芽,加的是青菜,所有的米里事先放进了虫子粉。图清看到好多孩子都是头大身子小的那种蛋白质缺乏症状,她心里暗暗歉疚,没办法给你们吃肉蛋奶了,你们多包涵。 图净盘了十个灶,不停地熬着,一天也只能每人吃一碗。人们饿得坐那里不想动。 图清让图净在远点的地方,修了几个临时厕所,又挑些灾民把垃圾运走。不然,这么多人,弄得一地污秽不说,容易传播疾病的。 图净粮店里存的五万斤大米很快告罄,没办法,大锅里改煮菜面糊糊。(..info好看的小说) 站在粥棚跟前,图运和图清都有点忧郁,朝廷还没有伸手的意思,难道真的看着他们破产不成? 从城里过来十几匹马,最前面的那个器宇轩昂,后面簇拥着一大群随从,应该是哪个达官贵人来了。 待人走近了一点,能看清面目时,图运就赶紧跪下了,图清不明所以,赶紧在后面跟着跪了。 “奴才卫国公府长子喜多拉·运多格叩见雍亲王千岁千千岁。” 图清只管跟着磕头,原来是雍亲王到了,他现在管着户部,也应该是他来了。 “又是你!”胤禛声音威严,“平身!” “谢亲王千岁!”图运起身,依然低着头。 “你有恩荫爵位吗?” “没有。”他躬身答道。 “怎么想起赈灾呢?” “觉得是我们应该的,咳咳——”图运觉得嗓子发紧,忍不住清了一下,他对这位外面传言中极是严酷的亲王心存惧怕。 “我们是皇上的奴才,赈灾也就是替皇上做点事儿,这是奴才的荣幸和本分。” 胤禛以拳击掌:“好!好一个本分。可惜好多人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你舍粥几天了?” “五天了。” 胤禛走到锅跟前,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是菜面糊糊?不是说大米粥吗?” 图运立马又跪下了:“我粮店里的大米昨天吃完了,新进的米还在路上,没办法只好喝糊糊了。不过糊糊做起来快,灾民每人一天可以吃两次,孩子则可以吃三次,大米粥一天只能轮上一次,明天大米就到了,我也只是将就一天的。” “你舍出多少米?” “五万斤。” “五天五万斤。灾民越来越多,还好那边也有人开始搭粥棚了,不然我们这里每人一天一次也不能保证,我还让人盘了新灶,明天就可以用上。” “为何要放菜呢?”有随从从锅里舀出一小碗,胤禛接过去,吹了吹,他尝了一口:“还是咸的。” “天热,出汗,怕大家不吃盐没劲了。还有,现在大部分菜比较老,吃了在肚子里停留时间长,人不容易饿。主要害怕人们饿极了开始哄抢,闹出人命。加点菜对人身体也好。我的苜蓿园里现在大半叶子都捋光了,只剩苜蓿杆儿,过两天就没菜放了。” 胤禛微微点了一下头,心里不由暗暗赞叹:这年轻人,行啊,对皇上忠心耿耿,做事沉着老练,思维缜密,以前就有人在他跟前提过,木不啦叽的卫国公有个极为敏慧的儿子,善庶务,眼光独到。今天一见,岂止是庶务一途他擅长,这份忠心和审慎就极为不易,此人可用,说不定可堪大用呢。 “明天,你到户部做事,就先主持这里的舍粥。” “谢王爷恩典!”图运磕头谢恩,图清不吭气也跟着在后面磕头。 第二天一早就有户部的人带着衣冠来接图运,下人服侍图运更衣,在院子里摆上香案,接旨。 图清听来人奉天承运地念了一串,最后明白图运要当户部的一个六品的主事。 “皇上口谕:舍粥的地方急需要人来管,就不用去乾清门谢恩了。” 图运又在香案前磕了几个头表示谢恩才起来。 图运带着小厮坐轿子去户部应卯,正式成为大清官员中的一个。 京中盛传图运几万斤粮食换了个六品官帽戴的故事,所有听见的人都又羡慕又嫉妒地说:“这小子什么事儿都能以小赚大。早知道赈上几天灾可以换个六品官帽戴,咱也去舍粥。” 京中好多亲贵嗅到其中暗藏的味道,纷纷来舍粥,一时城外粥棚遍布,图运只负责不要起纠纷就好,一点都不害怕灾民吃不饱了。 但图运又有了新的忧虑。成千上万的灾民集聚京城城外,一天吃饱了无所事事,就是聊天说话一个不对都容易起纠纷的,何况这天南海北的,人多嘴杂,谁知道有没有夹杂一些别有用心的呀。晚上回到府里,他考虑再三,还是写了份折子请求朝廷号召尽量以工代赈,疏散灾民。折子到了户部上书那里,尽管和图运有隙,但此事重大,他也不敢怠慢,加了批语转呈大内。 皇上批谕:“甚好,着即办理!” 雍亲王指挥工部、户部的官员共同努力分流灾民,正是即将夏收时节,京城的贵族大户也纷纷安插灾民在自己的庄园做短工,城外的灾民慢慢散尽。 皇上一日和雍亲王论朝中诸事,说到了疏散灾民实乃安国良策,不经意地感慨到:“这个喜多拉·运多格肯用心于事,可造就。”雍正觉得皇上在夸自己慧眼识才,心里十分高兴,太子被废这么多年,有能力的皇子还不都在皇上跟前拼命表现,以期获得垂青,将来能荣登大位。皇上夸赞的越多,希望就越大啊。 凤煜忽然来信,说是查访到图清的仇人的大量证据,要图清过去一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八章 迷雾 凤熠拿着信来找图清,他满脸戏谑地神情:“图清姐姐好本事,把大家都瞒住了。还一瞒就是这么多年。” “胡说什么呢!”图清故作镇定,心里早就乱了。 “这几天你都在哪儿,我整天找不到你人影儿。”图清想岔开话题。 “嘿嘿嘿,当然在我亲亲表妹文清那里。都是你这个假男人,害我们吃了那么久的苦。” “文清?” “就是小雅。她本名叫文清的。” “小雅都给你说了?” “嗯。我去问她的。我觉得你很蹊跷,和你挤坐一张椅子,你噌就蹿起来了。” “不会,这样你就怀疑我不是男人了?” “当然不是这一件事。我观察你好久了,你还真本事,愣没看出破绽,我就是感觉不对罢了。” 图清无语,心说,你感觉还真厉害,她转换话题:“你和小雅相认了?你不是早就成亲了?少不得又害小雅哭泣。”图清还是替小雅难受,一片痴情没处诉。 “谁说我成亲了?没有见到文清,我怎会成亲呢?”凤熠眼光灼灼,“待我禀过父亲,就成亲。哼!” “你不是说你成亲了吗?” “我不会说说逗你们玩吗?跟你比,我那还不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了?” “别老踩着我不放呀。”图清无奈地祈求。 “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图清由衷地说,凤熠拱手算是答谢,还是转换话题有用。 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掩不住了,图清想和图运长谈一次。 她心里忐忑,不知道图运到底能不能原谅她,这么些年了,是早该说实话的。图运对她可是信任有加,自己竟然埋得这么深,图运的愤怒是可以想见的。 她非常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女子身份的。 在这个世界上,当男人比当女人方便地多。但因为这个,不肯给图运说实话,这是解释不过去的。其他的原因,图清说不清,她的内心里,很是恐惧图运知道她的女子身份的。 图清是既想见到图运,又怕见到图运。 户部正为西征的十四王爷准备粮草,图运刚好在分管粮食这一块,一连好几天都没回家,图清本想让图净转告一声,后来还是改变主意,给图运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叙述了自己当初男扮女装的无奈,还有后来没有恢复女子装束的原因。信里,她一再恳求图运原谅她,说:“如果少爷不肯原谅,她以后活着也没什么乐趣了。” 图清把信用镇纸压在图运的书桌的抽屉里,给图净交代了一声,由凤熠和小雅陪着,匆匆去了景州。 他们准备图清和凤熠骑马,小雅坐马车,到了通州再换船。小雅不乐意。 “我也要骑马。”她撅着嘴不高兴,她现在,非常渴望和凤熠在一起,不想放弃任何一次机会,如果她坐马车,那和不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嘛。 “你要是想骑马,我们到景州了,我给你牵着,你慢慢学,这一下子,你怎么能说骑就骑上呢?”凤熠温言劝慰。 她还是撅着嘴不高兴。 “你以前没骑过,猛一开始就走长路,一会儿腰酸背痛,可难受了。”图清晓以利害。 小雅性子其实十分倔强好胜,以前是受限于大家闺秀的清规戒律,现在强悍和泼辣的一面也逐渐显现,她撅着嘴,和他俩犟上了。 “好,你俩共乘一骑,晚上可别难受地哭鼻子了。”图清能够理解小雅一心想和凤熠在一起的心思。 正值酷夏,坐马车本来不怕晒着,但图清非常喜欢骑在马上的感觉,实在不想放弃骑马的打算,就给凤熠支招。 小雅欢欢喜喜地让图清把她打扮成一个男子模样,但她个子娇小,穿着图清十几岁时的衣服,整个一个小男孩的模样,看着十分招人喜欢,凤熠的眼光里有欣赏、惊艳、欣慰和满足。 凤熠帮小雅上马,马背肌肉抖动,把小雅吓的尖叫,凤熠急忙跨上马去,把她搂在怀里。 他们带了两个家人,到通州弃马登船,家人要把马带回来的。 几个人戴着斗笠,说笑着策马前行,图清俨然有种古代大侠行侠仗义的感觉。 他们来到图清在这个世界清醒时的地方,刘八里镇边的那个小山丘。小庙已是破败得不成样子,她找到藏地契的地方,从石头缝里抠出来。 纸张很黄很脆,她小心叠起,用丝帕包好,揣进怀里。 同来的凤熠和小雅陪她一起,在她生身母亲火化的地方,烧纸祭奠了一番,才动身去了景州府所在地。 凤煜接到凤熠的来信,就开始调查图清的身世。他当时还是东光县知县,图清是南皮县人,尽管是临县,还是有很多的不便,他只是打听到刘八里没有管家害死主人霸占家产的,倒是附近的方家庄有这么个事儿,甚至方家庄以前就叫李家庄,村里人都是李家的家奴或佃户,管家李方枭主谋财后,恢复原姓方,改村名也叫方家庄了。 等凤煜放了景州同知,他继续安排心腹悄悄调查 恶霸方笑柏勾结官员,横行乡里,罪恶累累。但他做事十分严密,为人又极为凶残,有些苦主甚至被他暗杀,凤煜证据不足,不好定罪。 活着的苦主也因为当地官员庇护方笑柏,告他不倒而受到报复,有人忍气吞声,苟且度日,有的远走他乡,躲避灾祸,好多方家庄的人都是后搬来住的,原来的住户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这给调查带来很多不便。 景州知府不知道是不是觉察了凤煜的小动作,他说话有意无意地露出威胁:方笑柏是南皮首善,不可因小民流言,伤了缙绅体面。 凤煜只好让调查更加隐秘,进展也就更是缓慢了。 凤煜的手下,说动了方府的一个佃户,跛子方大贵,愿意在公堂上指认方笑柏当年弑主谋财的罪行。 凤煜一面让继续调查,一面等待合适的时机。 无巧不成书,知府的父亲病逝,他上书丁忧,回乡守孝去了。这种事儿,朝廷也不能事先预知,这边又立刻要走。凤煜就得到命令暂时代理地方一切事务。趁新知府还没有到来,凤煜立刻发难,把方笑柏抓了起来。 凤煜没想到方笑柏身负武功,若不是他为了稳妥在后门处留了一小队兵丁,就让他逃脱了。 那次竟有四个兵丁受伤,一个还留下残疾,成了跛子。 方笑柏十分无赖,公堂上的指认全都否认,而好多事儿过去的太久,证据都消亡的七七八八了,凤煜一时无措,事情陷入僵局。 图清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凤煜给图清讲案件的进展。 如果仅靠一些流言,凤煜是不敢贸然拿人的。 方大贵说,他叫李大贵,方大贵是方笑柏逼着让人这么叫的。 “老爷叫李树才,个子极高,很是豁达潇洒的一个人,年轻时贩马起家,有一对儿女。方笑柏是老爷一次出去时捡的路倒,身上有伤,差点都没气了,老爷为他延医问药,才让他捡了一条命。 方笑柏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在老爷跟前极是殷勤,做事也严密谨慎,又不惜力气,渐渐得到老爷的信任,从家奴做到大管家。 那两年老爷不知道有什么忧心的事儿,常常心不在焉,方笑柏趁机拉拢亲信,欺上瞒下,慢慢架空了老爷,那天中午,方笑柏指挥人给老爷一家上饭菜,平时这事他是不屑去管的,突然这么做让我很诧异,看着厨娘把饭菜端进去了。我只能在外院,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哭喊的声音,李妈妈大喊大叫说太太不管怎样都不会害老爷的,后来就没有了声音。 最后是方笑柏给大家说的,太太有了奸夫,给老爷下药,毒死老爷了,现在已经把太太关在柴房,准备去报官呢。 我猜着他根本没去报官,半夜里,内院一片哄吵,方笑柏的亲信拿着火把冲出大门,说是有人把太太小姐和少爷放跑了。 我紧跟着就赶了出去。 出了村有四五里的样子,就看见她们娘儿三个了,太太抱一个拉一个,已经有点跑不动的样子了,那帮打手哈哈笑着在往她们身边逼近。 我急了,冲过去想护住太太,小庆云一刀过来就砍在我的腿上,我豁出去了。抱着他的腿不放手,还拼命喊太太往边上的庄稼地里跑,忽然有个大汉从后面跑过来,一手抱起两个孩子,一手拉着太太冲进庄稼地里了。小庆云又是一刀,我的腿骨折了,当时晕过去,后面的事儿,就不知道了,我隐约听说太太和小姐被追上杀死了,少爷不知所踪。 这些年,参与此事的人除了小庆云,一个个都不见了,方笑柏刚开始不停地给我用刑,逼问老爷的把财宝藏在哪里。 我以前在府里是赶马车的,有时老爷出门,就只有我跟着,方笑柏把家里的地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什么财宝。 我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消息,非要说老爷有价值连城的宝贝,他让我好好想想老爷都去过那些地方,还威胁我不说就要我一家人的命。 我受罪不过想一死了之,上吊时让他发现了,他砍断我的绳索,威胁我不许死,要好好给他说老爷都去过哪里,因为一家人的性命我苟延残喘,活到今天,也给他说过老爷最爱去关公庙烧香,其他我真不知道了。 方笑柏不相信这么简单,前些年动不动就打我一顿,这几年才放过了我。” 李大贵说着解开衣襟,皮肤上尽是累累疤痕。 “呜呜呜,这么多年我一直盼着能出个清官,给我们老爷一家报仇申冤啊。家里下人,我的族弟李金贵冒险去县衙击鼓鸣冤,黑心的知县刘杭山说他诬告,打了二十大板逐出大堂,那晚他一家大小就不知所踪,都猜是遭了方笑柏的毒手,人们敢怒不敢言,一些人悄悄离开,远避他乡,说不定有些人就是被方笑柏害了,反正以前李家的下人就剩我和哑巴李继宝了。” 方笑柏在大堂上说:“方大贵欠地租太多,交还不起,妄图诬告于我,如此小人之言,岂能可信?” 方大贵确实欠了好多地租,方笑柏把地租升到以前的两倍,种地收入经常都全给了他了。 凤煜给图清讲完这些,严肃的说::“目前还需要其他证据,李大贵一人供述还不足以定罪呢。” “李大贵呢?不会被他们害了?” “我让他住在捕头家里,不会有人想到的。说是捕头的远房亲戚,并且不许他擅出家门,等事儿完了,给捕头一些奖赏就行了。” 图清只有半夜里生身母亲被杀的一点记忆,什么用也没有,凤煜惊讶她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图清带来的地契,也非常奇怪,是个庙产。 方圆百里最大香火最盛的关羽庙,在东光县。 庙里的主持也说不清他们种了多年的地,为何没有地契。 “方丈年龄大了,前一阵又罹患重病,实在不能前来应对老爷问询。”住持向凤煜行礼。 凤煜带了图清、凤熠、师爷和捕头,亲自去庙里拜见方丈。 方丈身体确实很虚弱的样子,脸色苍白,声音低哑:“这是刘八里镇李家庄的李树才员外请托在庙里的,说是他若有难,有人拿地契过来赎地。我们也等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有等到有人来。不过前两年有个少年郎拿李员外夫人的信物,取走了五年收成。我们和李员外协商过的,每年地里所出,我们三成留两成,他取一成。来人凭信物领取。”信物是两枚戒指。戒指上刻有图章。每领取一年的收成,就盖一个图章。 方丈哆嗦着打开一个檀木小盒,取出一个账本,翻开一页,上面有五个梅花形图案。 “李夫人的戒指上是梅花图案,李员外的戒指上是马蹄形图案。他说他是贩马起家,一生爱马。” “这两个戒指和别的有什么区别吗?不光是图案。”凤煜问的奇怪。 “上面有字。做戒指的人眼力惊人,在上面刻了图章。要用特别的方法才能看见那字。”老方丈在檀木小盒里取出一片透明的玉片,好像是从什么上掉下来的。 “这是李员外年轻时拿在手上的一对玉珠上掉下的碎片,从这碎片看过去,就能看到图章上的字。” 那就是一片放大镜啦,图清心说。 方丈收起戒指、玉片和账本。 方丈这里没有想要的线索,他们往回走。 (感谢朋友的支持与厚爱,如果你喜欢,请收藏!请推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九章 戒指 凤煜一路都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重重。(..info无弹窗广告) “老爷,我想起来,方笑柏手上好像就戴了那么个戒指,马蹄形图案的。我当时还奇怪那是什么图案呢,就多看了一眼。”铺头忽然说道。 “我看,要不,我们把方笑柏抓起来的消息,到处张榜宣扬,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来申诉,说不定能找到致他死地的证人证据。” 图清策马,走到凤煜身边说。 凤煜双眼一闪,随即笑容浮出:“甚好!好多受他荼毒的人都逃开了,这是我们找证据困难的最大原因。说不定这些人有人走得并不很远,张榜有可能就能找得到。” 凤煜心里有事,忍不住让马小跑起来。 身后几人,策马跟随。 “你居然会骑马。”凤煜大声对图清说。 “有时外出不方便,图运就给我一匹老马,时间长了,我骑在马上就觉得挺顺的了。” “不会,觉得你挺会骑马的。” 图清没吭气,她也觉得自己对马有种特别的感觉,第一次骑马,尽管心里惴惴,在马上身姿却甚是娴熟的样子,好像骑过好多年似地。 图清想起方丈说生身父亲贩马起家的话,说不定这个身体小时候在马背上长大都可能呢。 凤熠领着几个文人一起抄写了一夜,第二天捕快就将布告贴遍附近几个县里的重要集镇。 吃过早饭,凤煜升堂审案,图清去侧堂旁听。凤熠去补觉了。 方笑柏依然满嘴胡话,抵赖狡辩,奸猾难驯。 图清最后悄悄躲在门口,从门缝里偷看。 方笑柏每过一会儿都会下意识的摸摸中指上的戒指。 “那是什么,呈上来。”凤煜威严的声音。 “这是当年,李老爷托小的照顾他家眷的信物。”他卸下戒指,“老爷年轻时常到蒙古贩马,那时世道不平,生意难做,但每做成一次利润就十分丰厚,老爷以此发家。他请人刻了这马蹄戒指。我当年管家,这戒指就是信物。” “李老爷的家眷呢?” “上次升堂你已问过小人,那年咱们这里发水,大水过后疫情大发,老爷一家都没了。我当时也是差点没命,身上热的火炭似地,后来留下一脸瘢痕。”刘八里当时的疫情是景州最严重的地方,死人也不计其数,方笑柏以此推脱,实在不好查。 方笑柏甚至给他们一家修了墓,开棺检查,影响非常大,不是轻易就可以进行的。过去了这么多年,人早化成白骨了,又没有先进的检测手段,几个人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带下去!” 回到后堂,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凤煜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明天,不管怎样,都要结案。[..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要方笑柏承认那家产是李树才的,我就以贪霸家财判他两年监禁。新知府马上要来,案子就要移交过去,如果现在不定罪,很有可能会无罪释放。方笑柏是当时没有防备才被抓的,他有武功。大概这几年日子平安,他松懈了,捕头说以那身手,我们那天抓住了他实在是侥幸。” “先判他一年,到时找到证据,再翻案?”图清问。 “嗯!” “这么反复,对你很不利。”凤熠说。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凤煜拿着戒指在看,他似乎想看到那上面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图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她把镜片放到凤煜眼前,慢慢移动,调整镜片和戒指间的距离。 “啊,就是有字。”凤煜惊讶的喊道。 “写得什么?”凤熠赶忙问。 “字太小,看不清。” “我去取度数大的眼镜去。”图清站起来,往自己住的房间里去了。 “你怎么带这么多眼镜呢?”凤熠对着回来的图清问。 “我想在这里开个眼镜店。” “你这财迷,走哪都不忘挣钱。”凤氏兄弟俩一起笑。 “唉,撺掇少爷赈灾,少爷挣的几千两银子又没了。以前攒的让福晋搜刮了。纺织厂老是没办法开起来,我心里也急。” “几千两都不够吗?”凤煜很惊讶。 凤熠一副你白痴的表情,凤煜打了弟弟一下,两人都笑。 他们三个,把两幅眼镜一前一后放置,希望能放大戒指的图案。 “好了,看到了,确实有字。是――李树才,麻坡地。”凤煜很高兴。 “庙里的地,那块地人称麻坡地的。”图清惊讶道,“为什么这样呢?就一块地。” 凤熠把哥哥推开,自己也坐那儿伸着头看,眼镜由前向后慢慢移动了一下,瞪大眼睛,满脸惊讶。 “你怎么想到眼镜片能放大字呢?” “我让玻璃店做瓶子,拿了一片碎瓶子玻璃,看到把字放大了,就想着,老花眼的人不是看着东西太小看不清吗?如果把玻璃放到眼前是不是就会好些呢?我让一个老妈子隔着玻璃看,她果然喊着说看见了。” “就这样?” “嗯。”图清点头。 戒指上的字,似乎也对案情没有任何帮助,凤煜又皱眉思索,几个人都沉默着。 凤熠心里很奇怪,图清身负有鸠父杀母之仇,她能隐忍近二十年,尽管图清对方笑柏很愤恨,似乎还没到食其肉寝其皮的程度。何况还是自己给哥哥写信的,她自己都不主动要求报仇。 在生母墓前,也没有该有的悲戚。这人的心思到底怎样想的呢? 过来报仇,却还想着开眼镜店赚钱,她是真的这么财迷吗?可是那钱她还都归了图运,小雅说,图运对图清用钱根本不限制,图清也很是简朴。她在报恩吗?报恩和报仇并不干涉,她为何对报仇如此轻描淡写呢? 图清其实心里也怕凤氏兄弟这么怀疑她,但她毕竟和李树才素未谋面,生身母亲也就是在破庙里听过几句话,给她收了尸,他们跟她,还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图清对他们的同情倒是多一些。她本性质朴,也做不来刻意表现的事儿,自己在心里说,算了,怀疑就怀疑,只要给他们报了仇,也算对得起自己借用了他们女儿的身体一场了。 “父亲最近可好?”看哥哥忧虑,凤熠转了话题。 “父亲来信说他不久就过来了。”凤煜对弟弟说。 “让父亲把地卖了,或者租出去,把他接来算啦,不然离得这么远,我们很挂心。” “来信说,地已卖掉了。他就是不回去了。” “那让你父亲在这里开个眼镜店?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呢。”图清赶紧建议。 两兄弟又笑,一脸你是个财迷的表情。 图清不愿意了,凤煜息事宁人地说:“父亲来了,我给他老人家说,看他意下如何。” 图清点头。 小雅来了,提着个篮子,放着几个碗,身后有老妈子提个大壶,大概烧了汤慰劳他们的。 小雅把酸梅汤用凉水冰了提来的,几个人端着碗正享受清凉酸甜的美味,外面鼓声咚咚响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章 曙光 凤煜整装升堂,图清他们溜到侧堂旁听。 “击鼓何人?” 听见跪地磕头的声音:“我是李家庄李老爷的家奴――” 公鸭一样的嗓子让图清身体僵住了,尘封地往事一下子就冒出来。 “这个小的,已经死了,我刚才摸过了,没气了。老的还没死。李总管,啊,不是,方老爷要我们――” 她醒来的那个黑沉沉的夜晚,像恶梦一样缠绕了好几年的声音,让她现在仍有全身发冷的感觉,这是那个杀了她生身母亲的人。 图清听那人继续说道。“我叫李二狗,当年管家李方,害死老爷,图霸家产,还把我们这些知情的人都要害死。我不慎落入他的圈套,喝了他的毒药酒,在拉往地里掩埋时,下了好大的雨,河水暴涨,淹了那块低洼地,我肚子里灌满水,吐出了毒药得救,我不敢留在家乡,和很多逃荒的人去了德州。我现在老了,形貌大变,这两年才回到景州,投靠东光县的一个亲戚。”、 “你把李方谋害李树才的经过说一下。” “是。李方是老爷从庙前救回来的,老爷给他请大夫诊治,才捡了条命。他很会做人,慢慢取得老爷信任,就当上了管家。那几年老爷不知道有什么心事,好多家事都交给了他,他在家里慢慢权利大了,就开始培植党羽,弄了几个亲信,欺上瞒下,架空了老爷。[..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天他觉得时机成熟,就给老爷的饭菜里下了毒。没想到小少爷刚好哭了,夫人去看孩子,没有吃饭,小姐刚吃了一口,忽然又开始呕吐,也捡了一条命,老爷当场吐血而亡,夫人和小姐少爷被关进柴房,说是夫人有了奸夫妄想谋害老爷。 晚上,夫人的老妈子李妈妈和她男人,把夫人孩子都放了,李妈妈还装跟没事人一样想蒙混过去,被方笑柏一刀就杀了,他男人也是一刀毙命。 其实方笑柏就等着人放夫人和少爷小姐呢,他没有报官,嫌官爷太黑,李家的财产全部喂了官爷也不一定能填满。那一家三口跑出去就是个死,回来给人说没抓住就完了。事情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差错,李大贵突然冲出来,把小庆云给抱住了,其他追去的人,都是虚张声势的,没人真能下得去手,此刻又冒出一个大个子把太太小姐和少爷带走了。” “他们跑脱了吗?” “我就不知道了。” 图清也不管什么官府的章程了,从侧室里冲出来,她怒不可遏得斥责这个大骗子:“他们的下场,你恐怕知道的很清楚了。那晚,你追到刘八里镇边上的那个山坡,就在那座小庙里,你杀了他们??????” 急剧的喘息让她说不下去了。 粗沉的声音让这个坏蛋把图清当成了男人:“少爷,你是少爷!”他使劲磕头,“饶了我,少爷,那晚我是在跟前,但下手的都是小庆云,我下不去手啊。就连满囤,我都下不去手,何况老爷和夫人对下人很是和善啊。 去追你们,也是李方让我干的。我也是狗屎蒙心了。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流浪,每每想起当时老爷夫人和大家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境况,心里就后悔极了。” 他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会儿,抹了一下脸,下定决心似地,继续说:“李方当时招进了一个家奴,叫小庆云,我也不知道姓什么,跟着李方叫他小庆云,小庆云是李方的帮手,他们觉得人手还是不够,就把我拉进去了,还有李东生,李进财,李贵宝。我当时对夫人的丫鬟灵儿有意,夫人却把灵儿嫁给了满囤,我心怀愤恨,晚上趁满囤不在,把灵儿奸了。灵儿大概没弄清那晚不是满囤,反正没有说出来,本来此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李方却知道了,我被要挟,坏事从小的开始做,一点点越陷越深,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我好后悔啊。” “李东生好赌,输了,偷了老爷家的羊卖了还债,让李方发现了。他比我好,没帮李方做多少事,就不干了,李方逼他,他就要去向老爷自首,李方就把他杀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就站在我旁边,血当时就喷了我一身,李进财当时就晕死过去。我们从那时对李方就怕极了,他让我们干啥就干啥了。” “老爷有回去收租,在一个佃户家吃饭,把佃户的女儿睡了,老爷没办法,把那女人带回来了,安置在家。老爷却不理人家,那女人就和李方勾上了,给老爷下毒就是她干的。女人的孩子,刚开始还姓李,老爷死后就姓方了。” “李树才好色吗?”凤煜问。 “老爷和太太十分恩爱,不好色。事情就是挺蹊跷的,老爷一般不去收租,偏偏那天就只有方笑柏一个人跟着,回来时老爷脸色非常不好,灵儿说,夫人好久也不理老爷,很生气的。” 李二狗磕头:“老爷,就这些了。” 凤煜令下边的衙役:“带小庆云!” “是!” “慢着,给他戴上木枷,再带过来!” “是!”两个衙役行礼,转身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小庆云带到了。 “晴天大老爷呀,我冤枉!我只是一个下人,没做坏事儿的。”他跪下,行礼,嘴里念念叨叨。 “你可认识此人?” “不认识!”小庆云扫了一眼,没精打采地说到。 “小庆云!”李二狗喊道。 小庆云浑身一震,忽的睁大双眼,随即黯淡下来,“不认识。” “我是李二狗。小庆云,你做了些什么,我们可都知道。我全招了,你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小庆云忽然一脚踹向李二狗,速度快极,衙役都没挡住。 他本来跪在那里,还带着笨重的木枷,竟然如此神速,令一堂人诧异不已。只是最后出脚时还是受到影响,劲力不大。 李二狗被踢地撞到墙角,疼得呲牙咧嘴地。 “上脚镣!”凤煜喝到。 衙役一拥而上,压住小庆云,给他上了脚镣。 不管凤煜问什么,小庆云都一声不吭。 “带下去!晚上刑具不得取下,要严加看管!” “画押!”凤煜示意李二狗画押,李二狗一边画押,一边大喊:“老爷,可不能把我和他们关一起了,那样我就没命了――” 衙役过去给了一巴掌,他闭嘴了。 “他们几个,都关到单间里。严加看管!” “是!”衙役领命退下。 “退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一章 山重水复 犯人都被带下去了,捕头上前跪下,对凤煜行礼:“老爷!我们当时围住方府,却没抓住方笑柏的女人和孩子。我带人里里外外搜遍了,现在想来,这事儿有问题。” “走,我们到现场再看看。” 小雅以前是绝对不愿抛头露面的,自从当了医生,成天在外面走动,现在反而喜欢这样的生活,对什么事儿好奇心都很大,看到她也想去,图清就帮她扮男装,凤熠和她共骑一乘,一起往南皮县出发。 村口墙上方家庄的字样已被人刮去,只依稀留下点影子。村里老百姓看到凤煜,纷纷下跪磕头,口称青天大老爷,图清心里又想笑又感慨。 方府的牌子已经被摘下了,大门上的封条依然完好。 捕头撕了封条,拿钥匙开了门,率先进入里面。 好多天没人打扫,院子里好多落叶,一众鸟雀见人进来,一哄而散。 外院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来的内院。有间房门大开着。 “我们走的时候,把所有房门都闭好着呢。”捕头一边说,一边进去查看,他们几个也跟着进去。 房间陈设华丽,有点凌乱。捕头小心地把炕上的席子揭起看下面有什么异常。 凤熠对着占了一面墙的大衣柜出神,那柜子确实不寻常地大。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这有什么不对吗?”凤煜问弟弟,伸手把柜子门打开了,正中间的那门里,既没有隔断,也没有挂衣服。 “咦?我记得当时这里挂了好几件长衫的。”捕头说。 凤熠在柜子后板上摸摸,然后敲了敲,他胳膊一使劲,砰一声,那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暗门。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捕头拔下腰间佩刀,等了一会儿,看看没动静,回头看看烛台上有段蜡烛,他用火镰打着火,端着蜡烛进去看,凤熠也跟着去了,两人几分钟就返回了。 “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就只能站几个人的一个小暗室。那个贼婆子,一定是躲在这里,等我们走了,才出来走掉的。” 果然,他们在后院一棵靠墙比较近的树旁,发现了一个竹梯子。如果不注意看,那竹梯子让树挡住,一时还发现不了。 捕头爬上梯子往外看了看,下来,回头对凤煜说:“外面是一条小巷子,挺僻静的。” 他们又在院子里转了转,花园里有一处新土引起凤煜的注意,捕头在附近找到一把铁锨,他小心的刨去浮土,露出一个幼儿的尸体,捕头和凤煜仔细查看。 “捂死的。”凤煜说,捕头点头。 “去找人来看看这是谁家的孩子。” 捕头飞身而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老头来了。 “我是李家庄的里正。”他对凤煜磕头行礼,凤煜摆手示意他起来。 老头看到那幼儿尸体很惊讶:“这是方笑柏的儿子呀。” “方笑柏几个孩子?” “方笑柏三个孩子。第一个是个儿子,以前姓李的。那孩子长到十来岁了,就是前几年,被杀死在外面的庄稼地里。” “第二个是个女儿,听说是怀了孕,他老婆给女儿喝药打胎,结果大出血死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外面瞎传的,做不得真,反正也死了。” “喏,这个就是第三个了,是大儿子死后才有的。” 凤煜让老头安排人把孩子尸体葬到村外的乱坟地里去。 他们出了院子,捕头把门用封条封好,一行人步行出村,这才上马扬鞭,赶回景州。 凤煜反而不急着判方笑柏的罪了。有了李二狗和李大贵的证词,方笑柏和小庆云无论如何都脱不开个死罪了,即使交给新来的知府,料知府也无法帮这俩翻案。何况现在把方府(权这么叫)封着,方笑柏又在狱中,也没人给他打点。 新知府看案情已近尾声,自己接手显然是抢功劳,再说,结案有时非常麻烦,甚至会节外生枝,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自己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别出了力还落个不是,最后功劳还依然是凤煜的。他借口新来,不了解案情,干脆让凤煜处理完了事。 清早,几个人在后堂,讨论案情。 捕头说:“那天方笑柏似乎是喝过酒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的武功会更高。沧州历来是练武之乡,方笑柏会不会和那里有关呢?” 师爷也给凤煜提醒,前几年朝廷剿了微山湖的匪窝,方笑柏是不是那里逃出来的? 凤煜“方笑柏能以一敌众,以这武功在匪窝里也不会是一般的小喽喽,查查和李树才相遇前的那段时间的邸报,看看哪次剿匪有匪首脱逃的。” 二十年以来的旧邸报从库里翻出来,他们几个人全都埋到灰味儿呛人的旧纸堆里,灰天黑地的翻查了一天,并没有发现和方笑柏形貌相像的匪首逃逸。 “大概他没当过土匪。”凤煜失望地说。 “方笑柏和二十年前,德州的黑白阎王中的白阎王方小白名字很像呢。”师爷说,“我就是德州人,第一次听见方笑柏,我还说呢,这人什么不好叫,偏偏跟个土匪名字一样。” “会不会就是方小白呢?”凤熠假设道。 “方小白死了,邸报上说的清楚,一刀毙命,是驻守德州的参将亲自动的手。方氏兄弟武功高强,这个弟弟方小白还极善兵法,排兵布阵极是巧妙,派兵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参将有个得力的家人假装投靠,在匪窝里卧底两年,参将率兵围困的时候,他故意传错方小白的军令,才使得参将有机可乘,最后取得胜利。” 师爷翻出那份邸报,给他们看。 几个人围着看邸报,凝眉思索。 凤煜第一个说到:“邸报上说,方笑柏经常不在兵营里露面,几乎没有人认识他,参将力斗方小黑,副参将冒死加入,以身躯挡方小黑的刀,才给参将制造了一个机会。但参将对付方小白却是一刀毙命,这里面还是有点问题。 你看,邸报前面还说,方氏兄弟也就是方小黑比方小白的武功略高一点儿,真打起来,还常常因为方小白有急智而不胜呢,怎就能杀方小黑那样难,对付方小白却一刀毙命呢?会不会这个方小白是个假的?一个可能是方小白弄出个假的骗人,另一可能是参将他们弄错了,把一般小喽喽当成方小白了。” “方小白当时受伤了,邸报上说,那个卧底用袖箭伤了方小白才使得方小白武功大失。” “那也不对,这里说方小白正在逃跑,还能跑,武功不能就丧失那么厉害。没几个人认识方小白,那弄错就很有可能。邸报上也就是凭小喽喽们说的,那晚方小白一身白衣,和方小黑在一起过,而参将杀死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就当成方小白了。”凤熠说。 “真正认识方小白的,那个参将的家人,在参将打进去时,他身负重伤,也已不行了,没支撑多会儿,就撒手人寰。他故意传错方小白的话,身份暴露,方小白对他下毒手,危急中他用袖箭伤了方小白,他也被方小白一刀捅倒在地。当时官军已经打进来,到处一片混乱,那刀刺偏了一点,参将到的时候,尚存一息气息,最后还是没救活。小喽喽们说,他是方小白的心腹。如果此人在,方小白是真是假就很清楚,现在方小白到底死了没,是谁都说不清了。”图清感慨道。 “我们得想办法弄清,这个方笑柏是不是匪首方小白呢?”凤煜拧着眉,满脸严肃地说。 大家都不吭气,这太难了。 “你们说,这个小庆云会不会知道方笑柏就是方小白呢?”图清觉得小庆云出现的蹊跷,会不会方笑柏就是方小白,而小庆云就是他以前的同伙呢?小庆云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一般人还是很害怕杀人的。 凤煜决定把方家的下人再审一遍,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方家的这帮下人,要么木讷,要么奸诈,还真不好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二章 扑朔迷离 凤煜升堂时,凤熠、图清和小雅都躲在侧堂旁听,平淡无奇的家长里短让小雅觉得很是无聊,才听了一次就不肯再去,还让凤熠也别去。 他们来景州好几天了,小雅担心小诗忙不过来,有点想回京城了。 这天晚饭过后,小雅向凤煜辞行,她由凤熠陪同,翌日就返回去。 图清心事重重,既想让凤熠打听图运对她的态度,又想让凤熠帮她说情,可这些话实在让她没法说出口,犹豫再三,就这么着把人送走也没能如愿。 凤煜一开始,就把方笑柏弑主霸财的结论告诉这些家奴,果然,为了开脱自己,他们把知道的事儿全向外倒。图清下来几天都是在极度无聊的旁听审讯中度过的,大多数方府的下人,说不出有用的信息。 衙役又带上一个人来,此人虽说貌似忠厚,但不经意间,眼珠子骨碌碌转那么几下,让人感到他的奸猾狡诈。 “青天大老爷,小人方世会,是方府的下人,我也是家贫无奈才去方府的,求大老爷明察,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的。” “你把你知道的,有关方府的事儿都说出来,如果能说出方笑柏做的什么坏事,算你立功赎罪,以前做什么坏事了,只要罪行不大,都可以赦免。” “方笑柏杀了李老爷,占了家产。” “你见了吗?” “没有!” “说你见过的亲自听到的事儿,这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儿,就不要说了。” “好!”他眼睛左右乱转,图清隔着门缝,从侧面看着,刚好看得清楚,估计凤煜高坐在正上面,是看不到这些的。 “方笑柏的大儿子,是个个子很高大很黑的人掐死的。”其他下人也有人说是个高个子掐死的。但他说出此人很黑,看来他当时处的距离近了点。 “那天我们几个去锄地,我到高粱地里解手,遇见一个人,他很黑,头发披散着,眼睛大大地,狠狠地瞪着我,他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我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呆在那儿,那人就走了。大少爷那天下午,就死在离那高粱地不远的地方。” “你给方笑柏说过这些吗?” “没有,说了,我哪里还能活着。” “嗯,继续说。” “方笑柏的老婆,和小庆云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肚子痛,半夜起来如厕,听见的。他俩在干那个事儿。”他一脸猥亵的表情,图清只觉得恶心。 “那几天我天天半夜起来去听,逮住了两回。我本来想给方笑柏说,又实在害怕如果方笑柏不把小庆云弄死,我就会让小庆云弄死了,最后没说,也不再半夜起来了。” “后来还听到他俩吵架。方笑柏老婆说:‘燕儿这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家里没人有这么大胆子。’小庆云说:‘这事儿要讲证据的,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扣人一屎盆子,你女儿做什么好事了,竟要赖我头上,你去把她叫来,我和她对质。’‘让我查出是你干的,看我不杀了你。’小庆云反而嬉皮笑脸的说:‘你查,我看你能把我这个亲亲宝贝怎么样。’??????”他唾沫星子横飞地描述那对狗男女的无聊事儿,凤煜皱眉打断了他。 他再说出来的事儿,就是怎样逃过别人的眼睛偷懒,凤煜让把他带下去了。 方家的老妈子说得比这还仔细呢,每天方笑柏老婆从内院出去会情郎,都是她把门的。(..info) “有天方笑柏半夜起来去厕所,我吓得要死,这还不露馅了?谁知道方笑柏回房继续睡觉了,什么也没说。反正这几年,我伺候他们,没听见他俩这个过,我怀疑方笑柏不行了。” 好几个下人都说这个了,也都是亲自听见的,看来这事在方家是半公开的,方笑柏不会一点也没有觉察,看来方老妈子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方笑柏的女儿比她妈还厉害,晚上也偷偷往外跑,还和她妈差点碰头,她威胁我,如果给人说了,她要我死。她出去找谁,我不知道,我要守在中门哪儿也不能去的。” 一个年轻的下人,长相很是俊美,但脸上的胆怯和忧虑破坏了那份美感,他说话时明显有点心思沉重的样子。 “,你做的坏事。” “冤枉啊――我没做什么坏事儿,青天大老爷。”他磕头如捣蒜。 “小庆云都说了,你还想抵赖。”凤煜诈他。 “老爷!我后悔呀,自从那事以后,我天天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我和方红燕,都是她勾引我的。我当时刚进府,她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收拾我,我害怕,就应下她了。方红燕很淫荡,不光和我,还和小庆云了,还有谁,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她也就几个月,后来实在害怕,就起不来了,她骂我没种,也不再纠缠。老爷,我就这么一件坏事,求求你,饶了我。” “你要是能说出来方笑柏和小庆云做什么坏事,或者家里其他人做什么坏事了,就饶你。” “方红燕说小庆云是微山湖的什么,她没说完就打住了,我和她在一起都非常紧张,也没问,也记不很清,就觉得说什么微山湖了,好像这么说的。”总算问出一个线索,图清心中振奋。 “你还记得什么?” “方涛有一段时间总是那么色色地看方红燕,我觉得他们之间也可能不清白。” “你下去,别说在这里说的话,好好想想,看还能想起什么来,交代的好,到时可以抵罪。”凤煜严肃异常。 图清暗笑,凤煜把几百年后坦白从宽可是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那个方涛才没劲儿呢,凤煜一吓唬,就什么都说了。唯一有点价值的话,就是方红燕无意地说:“小庆云私下叫我爸爸是二哥,但说起我妈,却说是大嫂,很怪。” 审了几天,面对师爷记录的一大堆纸片,凤煜苦笑:“查查那份方小白的邸报,方小黑有没有女人。” 师爷领命而去,过了会儿,拿着邸报过来了。 “方小黑有三个女人,一个是沧州武馆的,和人比武弄出人命,投靠了方小黑,和方小黑一起做了不少坏事,剿匪时死了。第二个是个佃户的女儿,方小黑掳掠来的,发还家中了,第三个是济南府红笑当红妓女,当时才十六岁,当官卖了,竟然又回红笑。这个方笑柏的老婆,倒是和这个妓女能对上,邸报说她眼大肤白,妖冶放荡,与家人说的相符合。” 凤煜和师爷根据下人描述,画方笑柏老婆的画像,用了一晚上,废了好几张纸,总是弄出一张说是比较像的。 第二天,凤煜派了俩个谨慎机敏的捕快,到济南府去查访,这个方笑柏的老婆,是不是方小黑的女人。 “小庆云是不是微山湖的土匪,也可以查查。微山湖的土匪,有被招安的,这个还要好查些。”图清给凤煜建议。 凤煜点头:“微山湖的土匪招安后去了西北,咱们是找不到的。我写信给恩师,只能求他让兵部的同年来查了。” 凤煜略停了一下,挺欣赏地看了图清一眼,:“小熠说你胸中有丘壑,的确不凡,你若为男子,我辈何处去呀!” 图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凤府台何出此言,你年轻轻高居桂榜,如今又官声显赫,没得拿我这下人消遣。” “嘿嘿,你的确不简单,那里像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呀。” “那是你对女人有偏见。”这话图清只能在心里说说。 她只是对凤煜笑了笑,没接声。 捕快五天后才回来。 “老爷,方笑柏的老婆,就是那个方小黑的女人。红笑里早就物是人非,连老鸨都换了,幸好老鸨记得一个以前红笑的还在做暗娼,我们辗转打听才找到她,她是方笑柏老婆在红笑的好朋友,她看到画像就说,这不是小媚吗?然后也说小媚当时被人赎身,后来才知道是跟个土匪,那土匪身死,她又回到红笑。” 方笑柏老婆重回红笑没多久她就让人赎身了,对方笑柏老婆最后去哪不清楚。她赎身的男人死了,大老婆把她赶出来,她没法生活才重操旧业。我们给她留话,说要是发现这个小媚来找她,悄悄报告济南府官府,必得重赏,说不定可以自此衣食无忧。她很动心,点头说一定会的。 方笑柏就是方小白的可能越来越大。 凤煜加紧这方面的查访。 (每天不怕辛苦,怕得不到你肯定。请你伸伸手,点击和收藏一下,跪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三章 两处闲愁 凤熠返回景州,父亲托人捎信给他,说不久会到景州去。他思念父亲心切,特地过来等候。 “是急着想娶文清的?”凤煜嘲笑弟弟。 “说什么呢,哥哥还没娶嫂嫂呢,我急什么。” “我这次回去,知道碰上什么事了?图大少准备大婚了。这几天京里传的纷纷扬扬的,说是雍亲王保媒呢,是正黄旗蒙古副都统伊德浑的女儿。卫国公都快乐疯了,自从那年户部还银风波,卫国公一直蔫蔫的,图二少大婚时,似乎还振作了一下,没想到二少夫人是京城里没有人要的泼辣货,他又蔫了,这次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凤熠后面说的什么,图清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图运要结婚的念头。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又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一种从没体验过的失落感笼罩了她,凤熠似乎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见。直到两兄弟一起关切地望着她,她才略有警觉,赶紧说:“大概这几天累了,我觉得有点难受,想去歇一会儿。” 凤煜赶紧叫人来服侍她。 图清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睁着眼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胸口像压了一方磨盘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弄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还真当自己病了,到了晚上也没胃口,一天也就喝了点开水。 凤煜着急了,给她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劳累、气淤于胸,给开了几副汤药。 图清每天喝那苦不堪言的黑汤汁,几天后,胸闷的感觉没有了,但精神不振,她不肯再吃药,凤氏兄弟也没办法。 凤煜一是要尽地主之谊,二是也真心佩服图清才情过人,对图清关怀备至。 图运在户部一连待了七天,总算是把事儿忙完了。他第一次经手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非常谨慎小心,所有下面人做过的事情,他都亲自复核一遍,每天睡觉不到三个时辰,回到家中,图净看到他蓬头垢面,满脸疲惫,赶紧过来帮着梳洗了一番,安排他去睡了。 图清在家也是经常到处奔波,看不见的时候居多,图运也没问起,沉沉睡去。 上峰给他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给下人说了,第二天也没人敢打扰,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有婆子看到他起来了,赶紧端过早饭来,这些当然是图净安排的。 “看到图清了吗?” “好些天没看到了。” “去叫图净过来。”婆子躬身退下,脚步利索地匆匆走了。 图净很快过来了。 “我们居然不知道,图清还身负血海深仇。凤老爷来信说访到她的仇人信息,让她过去了。哦,她给你留信,在你书房里。” 图运心情急切,吃过饭就到了书房。 书房很干净整洁,看来图净安排人天天打扫着。 图运看看书房,打开抽屉,图清有时一些图纸什么要给他看,经常放在抽屉里的。果然不出意料,抽屉里有封信,很厚,信封还封着口。 图运拆开信刚看一眼,就放下信纸,心中的震惊让他看不下去了。 “少爷,对不起,我瞒了你,我其实,是个女子??????” 难怪她那么娘娘腔,自己搂她肩膀她会脸红,每天不喝水,大概是害怕上厕所。会缝补衣服,还会裁剪,甚至教小雅做布娃娃,和小雅很亲密但相敬如宾?????? 图运的心情非常难形容,自己对她信任有加,她竟然瞒着自己长达近二十年,她的心机也太深沉了,图运有种忿恨的感觉。 可是他又真的恨不起来,图清对他,除了这个,其他可是好得无可挑剔,放眼京中,有几个人能有图清这样得力的下人?图运心中早就不把图清当下人,图清是他的朋友、助手、事业上的伙伴。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无人能比拟的。 图运还有很重的一份失落。和那年大少奶奶去世的感觉很像,那种心里空空的失落。 自己好像多次明确地说过,图清如果是个女人,他就娶她当老婆,图清也不接声。看来,图清是不打算当自己的女人的。 这个念头让图运心中顿时烦闷异常,信也看不下去了,他索性把信收好,到外面去转。 自从去了户部,当上这六品的芝麻官,他的身后,就天天跟着俩戈什哈。那两人现在看到图运出府,马上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了。 酷热难当,蝉鸣扰人,图运没走几步,就全身汗水淋淋,本来烦闷的心情,就更差了。 他恼火地返回,让那戈什哈给自己打来热水,他坐到浴缸里泡起澡来。 这澡缸还是图清设计的,第一次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不用介意不小心把水弄地上令房间潮湿,他还把图清好好夸了一通。 这抬手动脚,到处都是图清的影子,图清图清,他想不想她,都不行。 温热的水与皮肤亲密接触,是十分令人惬意的,图运微微闭上眼,想休息一下,竟然有点朦胧睡意。 直到有个戈什哈提醒他水不热了,他才用手巾揩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 他到书房,继续看图清的信。 那信写得令他感动。 图清不得已,女扮男装待在他身边,要受多大的难场啊,信里一字未提,通篇都是对他图运的歉意,刚开始是不得已,后来,则是习惯了,也是害怕,恢复女子身份,就不能那么自由自在的在少爷身边走动了。 “我不知道不在少爷身边,离开我心爱的机器,还能做什么,我也多次想告诉少爷我的身份,但每次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来,我害怕,害怕失去得到的一切??????” 看到这些话,图运心里的烦闷立刻一扫而光,她喜欢待在我身边,想到这些,图运心里忍不住乐滋滋的。 图运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让回京的凤熠破坏得一干二净。 凤熠给图运讲了景州的一切,图清的聪明干练,让他们兄弟敬佩不已。图运一直等到最后,也没等来图清给他的片言只语,看到凤熠和小雅的亲热甜蜜,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里酸涩难忍。 图运是个不起眼的小芝麻官,但雍亲王对他另眼相看,有时候,雍亲王在户部把他当跟班使用。 那天,雍亲王就在户部见正黄旗蒙古副都统伊德浑,尹德浑对图运这小官当跟班很奇怪,雍亲王就顺口夸了图运几句,这在待人冷冽的雍亲王嘴里,是非常难得的。尹德浑随口附和到:“呵呵,这么好啊,我若有女,当选此人为佳婿才是。”这话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伊德浑准备把女儿嫁给图运了,好些同僚表面对图运巴结奉承,背后嫉恨得无以复加,对图运要办的事,有意无意设置障碍,图运有苦没法说,更是烦恼。 图运不知道。这么无聊的话,竟然由凤熠带给了图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四章 离间计 西部军中有个把总带人回京押运被服,刚好手下就有一个是微山湖招抚来的,兵部给事张礼派人把此人送到景州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人说当时微山湖匪二头目云兴旺的儿子,才十几岁大就逛窑子,是微山湖出了名的花花大少。有一回和官兵对峙时,大头目严令不得上岸,他还是偷偷去济南的花风流快活去了,差点被朝廷探子抓了。 从二的窗户直接跳下来,窜进不远处热闹的人潮才得以回到微山湖的他,还到处吹嘘自己才智过人。 大当家的为了立威,准备拿他祭旗,晚上有人把他放跑了,从那以后,就没有再见过。 此人名叫云小庆。 凤氏兄弟和图清马上想到,就是小庆云了,怎样才能撬开他们的嘴巴,得到想要的口供呢?凤氏兄弟和图清他们苦思冥想了好几天。 “离间计,就是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让他们狗咬狗,说不定就能审出点什么来。”图清终于说出一个想法。 “嗯,可行!”凤煜赞同,“怎么个离间法,想过吗?” “小庆云肆无忌惮的和方家的女人鬼混,他心里多少对方笑柏有点防备?现在,我们以此为突破口,怎样?”两兄弟不吭声。 “要不,我们说方笑柏承认自己是方小白,他把所有的坏事都推给小庆云,让小庆云他为自己辩白,这么来诈他。”图清又想到一个方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好。 “行啊!”凤煜击掌。 图清没办法完善计划,毕竟她没有审讯经验,也就是凭上一世看的电视小说,在那里琢磨的。 几个人围在一起,连着商讨了好几天这个离间计如何才能完好的实施,他们把小庆云上来的各种表现假设了一遍,还把这边表现可能是什么样的心理,以及应对措施都考虑到了,凤煜才决定升堂。 小庆云带上来时,冷冷瞟一眼堂上,跪下一声不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云小庆!”凤煜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小庆云猛一抬头,满脸惊讶,居然嘴唇翕动,应了一声:“在!” 自从上一次过堂,李二狗供出他的罪行,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是非死不可了,没有活的希望,他就开始自暴自弃,什么都无所谓了。现在之所以还这么负隅顽抗,仅剩最后的一点面子问题了,他就是死,也不能像那种无能之辈一样,做个软蛋,在大堂上痛哭流涕地祈求活命,那太没种了。 “云小庆,你从头到尾都被方小白这个老狐狸利用了,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当他的替罪羊,真为你不值。” 云小庆瞪了凤煜一眼,嘴动着似乎想说:你才被利用了呢,他对方小白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在他心里,方笑柏就是方小白的。 “方小白利用你达到弑主谋财的目的,他当起了方家的大老爷,你云小庆得到什么了?还不是一个下人。” “我才不是下人!”云小庆越说声音越低,他不是下人是什么,方小白把他指使得团团转,事情做完了,他得到什么好处了?方小白说出去招摇容易惹来灾祸,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痛快地去青玩耍,自己看上一个佃户的女人,方小白却趁黑夜给强奸了,等云小庆知道消息,那女人都上吊死了。想到这里,不由他胸中怒火奔涌。 “方小白都招了,他把什么事儿都推你头上了,你还在这里替他顶着,你可真傻呀。” “不可能!”方小白才不是软蛋呢,他怎么可能会招呢?云小庆心里想,我才不会上当呢。 “那我怎么会叫你云小庆呢?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方小白呢?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我们怎能知道。朝廷二十多年前嘉奖参将尹图特立下剿匪大功,可是让众武官羡慕不已的。邸报发往全国,都知道方氏两兄弟都当场殒命了,现在忽然冒出一个方小白,他不说,谁能想到哪儿呢?再说,这种关乎朝廷官员声誉的话,我能随便说吗?” 云小庆心里也咯噔一下,是啊,死人复活,谁也不会想到,方小白不是也为此得意了好久吗?看来真的是方小白说了啊。 “以方小白之罪,得处凌迟,他现在把事儿都推到你头上,就是腰斩了,你俩换了。我们就是觉得,他是首恶,怎可能事儿都是你做的呢?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罢了,反正你俩都是死,我现在不审了,就这么报上去,也照样会得到嘉奖,只是对你不公平就是了。” 凤煜指指身后的“正大光明”四个字:“本官自忖清正廉洁,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这才有了现在你在我大堂上说话的机会,你就是什么也不说,证人提供你犯下的罪行,也够你死几回的了。方小白的证词,够把你凌迟。” 云小庆有点相信凤煜的话,在狱中,他听狱卒说了,府台大人在附近的几个州县都张贴告示,说抓了方小白和他,让凡是有冤仇的,都来申诉。他俩弄死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逃走了,他心里清楚,现在,那些人还不蜂拥而来呀。 这个府台大人,也太阴狠了,居然想到了这一招,那些人还不把他俩证死了? 他现在是这样硬到底呢?还是把方小白供出来??真要是凌迟处死,替了那方小白的罪,他才冤枉呢。 可是招了,自己岂不是成了软骨头了?管他呢,方小白不仁,别怪他不义了。 “小人愿招!” 没想到云小庆居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图清心里乐开了花。 然后,凤煜拿着云小庆的供词,逼方小白招供。 大堂上,方小白捩着脖子,一脸不驯的神色。凤煜示意师爷把云小庆的供词给方小白看。 方小白现在是手铐脚镣戴的严实,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招。 方小白一目十行,匆匆看完云小庆的供词,身子一窜,似乎想把供词夺下来,师爷赶紧后退,回到了凤煜案桌边上的小桌子旁坐下,衙役捣着杀威棒,大声呼威,方小白又恢复了那种桀骜不驯的神色。 “方小白,你现在不管是招还是不招,都是剐刑,我在这里审你,也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就是了。你要是招了,我到时嘱咐行刑官,早点让你一刀毙命,你若继续顽抗,我就让你被大卸一百零八块,还不能咽气,你自己看着办。” 方小白目光怨毒,恨恨地看着凤煜,凤煜鄙视地回望他,目光坚定,大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最后,方小白像是被抽筋的癞皮狗,颓然跪坐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开始说话,他不怕死,但那么悲惨的死法,也不是他想要的,现在,说出自己的恶劣行径,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五章 罪恶 云小庆从微山湖逃出来后,靠打劫落单的路人和入室偷盗为生。(..info无弹窗广告)钱多了,就去红笑或者几个相好的暗娼家里玩乐。这么混了一年。 那次,他正在小媚那儿腻歪,外面有人喧嚷,是老鸨阻拦什么人,不让打扰他们。他没当回事,小媚是这里的红官人,这种事情很平常,小媚却神色异样地挣脱他,跑过去开门。进来是个白皙英俊的年轻人,云小庆马上醋劲儿上涌,冲过去一把拉过小媚,对着那人的面门就是一拳。普通人是躲不过这拳头的,云小庆毫不掩饰、如此直接地出拳,就是相信自己的速度。但是拳头却被人牢牢抓住了,并且那个有力的手,还抓着他的拳头向外拧。 “慢着!别打,都是江湖的朋友!”小媚急急地喊道。 进来的人停下来,但还是紧紧抓着云小庆的拳头不撒手。 小媚摆手示意鸨儿走开,站门口看看确信没人偷听才进来关上门。 “小叔,他是微山湖二当家的儿子。”云小庆见小媚报出了自己的身家,马上变了脸,谁知道这个,谁就得死。 “我是方小白。”那人对云小庆说,同时松开手。 “不可能。”云小庆明白自己不是对手,也不再动手,只是诧异的轻呼:“那兄弟俩都死了。” “我没死。平时我就养着一个替身的,别人都不知道,他和我是有几分像的,我受了暗算,负伤了,官军已经涌进来,大哥也死了,我没办法,换了衣服,躺在死人堆里。官军是晚上进来的,他们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还跑着的人身上,离我不远就是水草丛,我悄悄爬进去,嘴里叼了个苇子管,在水里蹲了一天,等官军撤了,才爬上岸。寨子已经烧了,我们那里不像微山湖,水域大,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烧的光秃秃的,到处都是一股焦糊味儿,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块大点的半焦糊的木头,抱着漂出了水泊,连滚带爬地到了运河,用钩子把自己挂在一艘大船的船舷边上走了一段水路,后来身体实在吃不住了,我趁晚上他们都睡了,上船偷了一身衣服,上了岸。 那是一身文人常穿的长衫,我换好衣服,挣扎着往前走,一直到昏过去,让人救了。 我现在就在那个救我的人家里做管家。 我刚开始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年风声松了些,才到处打听,看还有没有兄弟逃出来,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嫂子的。上次来见了嫂子一面,苦于没带够钱,这次我来,是想赎出嫂子。” 云小庆见他说得合理,再说小媚管他叫小叔,本身就增加了几分可信,就信了他。云小庆也听说了小媚曾经是方小黑的人。 见俩人不在像斗鸡一样瞪视,小媚招呼鸨儿送一桌酒菜。 有小媚当中调停,他俩开始喝酒,云小庆也一点一点地露出自己被微山湖赶出来的事儿。 方小白劝云小庆跟他走:“我在的这家,家资丰饶,不是那种仅仅可以衣食无缺的小财主。这几年,我也站稳了脚跟,早有把他取而代之的心思,就是苦于没有帮手。我找了这几年,希望能再聚当年在一起混江湖的朋友,一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安稳的日子,也是为了帮我成就大事。可惜一直没有任何音讯。今天碰上云兄弟,这大概也是上天的意思,让我们能共攘大事,将来齐享荣华富贵了。” “这几年,我也仔细思虑了一番,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痛快是痛快,就是太危险了,每天心惊胆战的,不如我们上岸,弄他些财物,舒舒服服的享受好。 我现在的家主,只有主母和一个女儿,那主母长相尽管也算漂亮,但和嫂子相比,那就是天上地下,我想想办法把嫂子弄进府去,慢慢得势,弄掉那主母和孩子,等合适的时机,再把主子也――”他凶狠地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到那时,咱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这一席话,把云小庆和小媚说的心动不已,云小庆这一年也是孤身飘荡,经常风餐露宿,也觉得有个窝就是好。 “那,白大哥,我们怎么才能进那府里呢?” “我带你去就可以了。就说我新招进的家奴,很简单的。就是小媚,要费些心思。”云小庆跟着方小白来到李家庄,小媚则被安排到一个种田的人家里。那种田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小庆后来知道是方小白做土匪时安插在岸上的暗桩。 他们等云小庆在李家站住脚了,就把这家人搬到李家庄不远的地方住,,成了李家庄的佃户。 方小白好多次都想让李树才到这家佃户中来,希望小媚能得手,无奈阴差阳错,总没弄成。 那天李树才和太太闹矛盾,从内院出来有点心不在焉,方小白准备把他带过去,也是李树才命里有灾,刚好肚子难受,就去了那佃户家如厕,出来,小媚给端了杯茶水。茶水味儿有点怪,李树才也当成佃户家贫,茶叶不好的原因。哪知道是方小白早就备好了的春药,随时准备给他用的。喝了药的李树才看到小媚自然按捺不住,事后只好给那佃户留了银子,还把小媚带回了家。 李树才和太太闹矛盾,好久没行房,小媚又是千里挑一的妖娆美丽,他以为自己定力不足,丝毫没有怀疑那杯茶水有问题。 方小白没想到李树才和妻子还是非常恩爱的,小媚在李家,李树才根本不再搭理,这让方小白的计划落了空,小媚又是那种几天没男人就发疯的女人,不久,方小白自己反而被小媚勾引了。 小媚和他有叔嫂之宜,他刚开始还是不沾小媚的。 过了不久,小媚就怀孕了。方小白很高兴,小媚有了孩子,外面的人谁能说清她不得宠呢?他的计划,还是可以实施的,就是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了,并且,计划还得要小小变动一下,弄出主母失宠的现象就不可能了。 方小白经常晚上,悄悄在李树才房间外面偷听偷看,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李树才和他太太,闹矛盾的原因,是他太太在外面有个情人,可是方小白没见过主母单独外出过。后来又知道,主母的情人在她娘家那边住着的,主母一再表示不会跟情人和好,想要回趟娘家,李树才不答应,两人经常因此冷战,互相不理睬。 每次两人闹矛盾,李树才就神情萎靡,心不在焉,这给方小白制造了好多做坏事的机会。 方小白还有一个巨大的发现,李树才有一笔财宝,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他甚至悄悄跟踪李树才,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只是隐约感到,财宝和那戒指有关。 为了这个,方小白一直隐忍,不对李树才下手。 李太太生了一个男孩,李树才心里高兴,对家事精心起来,发现了方小白的好些劣迹。 李树才先是发现了小媚和方小白的奸情,在他认知里,小媚是个佃户的女儿,自己这么冷冰冰地把人晾着,也不是办法,他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所以,小媚不守妇道,他生气归生气,还夹杂了些许的不忍。于是,他打算让方小白娶了小媚。这个打算还没付诸实施,紧接着的发现更让他震惊,方小白是个心怀叵测的中山狼。 李树才还是太善良,他只打算赶走方小白。为了避免方小白恼羞成怒引起其他麻烦,波及家人。他去求一个有武功底子的朋友来帮忙,可惜那朋友罹患重病,没办法过来,他准备回来再想办法。 方小白跟踪李树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没办法只好提前发动。 那天,小媚给饭菜里下了毒药,端了上去,方小白安排云小庆在丫鬟的房间里躲着,以防意外。 李太太刚坐下拿起筷子,小少爷就哭了,太太起身去奶娘那里查看。 要李小姐吃饭可难了,每次都是哄来哄去的。这不,早饭没好好吃,李妈跟前跟后,快到吃中饭了,早饭的两个炒鸡蛋才吃下去。她死活不肯往饭桌跟前去,李妈哄了半天,才坐下喝了一口汤。 小媚药下的重,一口汤也会要命的,没想到那鸡蛋大概没吃好,汤刚咽下,就连鸡蛋一起吐出来了。李妈带着她去换衣服,小姐指着嗓子哭,当时已经出不了声音,嗓子大概烧坏了。 李树才警觉起来,但他已经吃了几口饭菜了,一站起来,就开始吐血,人当时就倒下去了。 方小白本来想害死这一家人,嫁祸厨子和厨娘,这时看到此景,当机立断,立刻冲出来:“快来人,太太有奸夫,给老爷下毒药了。把她关起来,报官。” 李妈急了,冲出来替太太解辩:“太太不可能做伤害老爷的事――”话还没完,方小白一脚把她踢晕了,云小庆赶紧把人拖进了下人房里。 太太小姐和小少爷让这伙奸人捆好塞上嘴关进了柴房,外院的人进不来,内院尽是些妇孺,方小白放心大胆地作恶。 方小白立刻安排人手,把内院出口盯死,单单留下后院的门不让人把守。 他叮嘱小媚:“晚上,去开柴房放了那母子三个,就说你是去救她们的,让她们跟着你,从后门逃跑。” “为何让她们逃跑啊,要是她们去告官,我们不是非常麻烦吗?” “在家我们还是不好动手的,等她们跑在外面去,趁机动手,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这三人了。回来给下人说没追到就是了,那些人以为主母跑了,而不是我们杀了,我们就会少很多麻烦。晚上三更三点动手。” 小媚佩服地点头。 没想到白天被踢晕的李妈,还在伺机救主人,她借故在家走动,发现后院门没人把守。三更初,她就悄悄打开柴房的门,放了那三个人逃跑。 李妈娘家夫家都是李家家奴,她怕逃跑会连累亲人,并且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没跟着一起走。 李二狗去柴房巡值,看到柴房房门打开,惊呼道:“太太带着小姐少爷逃跑了!”、云小庆带着李二狗和那暗桩的儿子,追上去。 李二狗咋咋呼呼地这一嗓子,惊动了长工李大贵。 李大贵跟着云小庆李二狗,也来追这三个人。云小庆按照方小白的安排,刚开始并不急着追上,他要等到荒郊野外才动手。 至于李大贵,区区一个种地的,能做什么? 没想到正要准备动手,李大贵冲过来抱住了云小庆的腿,接着又跑出个大个子,把人带跑了。 云小庆这才急了,带人在后面追,李太太他们进了高粱地,高粱叶子哗哗响,还是不难追的。 此时,一团乌云遮住了明月,天马上变得黑漆漆的,前面的人意识到声音是后面追踪的向导,忽然停下不动了,云小庆也只能停下来,高粱地里,火把没有用,早让他们灭掉了,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等后面月亮出来,云小庆他们也没有了追踪的方向,在高粱地等了一个时辰,耐心散尽,他都快想撤了,忽然听到小少爷的哭声,后面哔哔啵啵的高粱叶子声音,让前面的人马上慌了,大个子在前面猛跑,天色慢慢转亮,依稀能看到那人的头在高粱棵间晃动,云小庆带人迅速追上去。 一直跑到天亮,也没追上人,那大个子速度很快,最后,他的身影终于隐藏在了广袤的丛绿之间,云小庆没奈何,只好蔫蔫地回去了。 方小白大骂他们饭桶,不顾他们一夜未睡的疲惫,喝令继续追踪。云小庆只好带人在外面到处打听。从那时开始,云小庆就对方小白有了看法,觉得方小白当时说的成功后一起享受是骗他的,没成事儿呢,就对他呼来喝去的。 第三天,有人说在刘八里看见了太太和小姐,太太小姐好像病了。 云小庆带人赶过去,在刘八里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回到李家庄的他,也不看方小白恼怒的脸色,饱睡了一觉,才再去刘八里找人,终于在一个破庙了看到她们了,母女俩果然都躺在那里奄奄一息。晚上,云小庆动手的时候,小姐已经死了,他伸出罪恶的双手,掐死了李太太。 李家的小少爷和那大个子却一直没找到。 云小庆寻找李太太一家三口的同时,方小白在李家大开杀戒,救李太太的老妈子,被方小白一刀杀死,他的暗桩,叫方奎的,把人掩埋在后院。 因为李妈妈平时晚上不回家,那家人并不知情,第二天晚上,方小白带着方奎和方奎的老二方随毛,夜里翻墙进了李妈妈家,用熏香把人迷倒,将一家人都勒死,他们背着尸体,扔进村外一口枯井里。 方小白很早就开始用钱喂给知县刘杭山,无奈这刘杭山太贪了,就像填不满的坑,方小白和他打交道,心里怎么也不踏实。觉得刘杭山如果知道一点,还是会非常麻烦,弄不好,整个李家庄都给刘杭山诈去了。 当他发现刘杭山不禁爱财,亦且好色。就决定让小媚帮他把刘杭山搞定。他去给刘杭山送礼,带上了小媚,因为经常来这儿进贡,刘杭山还是给了几分面子,让他们进了后堂,小媚尽管是男子打扮,那份妖娆还是让刘杭山多看了几眼,方小白当然觉察了,他借故如厕,离开了。 小媚声音软软地向刘杭山行礼,刘杭山一听她是女子,马上心领神会,驱走下人,抱起小媚进了后堂侧室里。刘杭山把小媚留在他的后堂一个多月才放出来。 就在这一个月中间,李府下人李宝贵冒险跑到县衙告状,刘杭山说他诬告,打了二十大板,赶出大堂。 李宝贵被打的双腿血淋淋,不能行走,他老婆听说了,哭着跑到县城,把他放到一块门板上,拖回家里。那晚,方小白故技重施,也把那一家人全部杀死了。 方小白的劣迹隐约传到刘杭山的耳中,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后来他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对方小白的残忍手段也是又惊又怕,再加上又被小媚迷得神魂颠倒,只好努力帮着方小白把事儿遮掩过去。 下来,方小白和云小庆对李府的下人和佃户又拉又打,总算用血腥镇压住了人们的反抗,紧接着,发了洪灾,本来这灾情并不严重,但瘟疫却非常严重的蔓延起来,方小白也没有躲过去,烧了五六天,留下一脸的麻子。 方小白趁机收了几个无主的死尸,装棺掩埋,立碑刻下李树才一家人的名字,掩人耳目。 amp;amp;amp;lt;诚求评论!!amp;amp;amp;gt;。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六章 报仇 刘杭山走了,后任的知县都被方小白的金钱收买,李家的下人一看方小白跟知县来来往往,有李贵宝的事儿放着,都没人敢去告状,有些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日子,选择了逃离家乡,方小白觉得越来越安全。 事情转眼过去了十几年,一直平安无事,方小白心里慢慢松懈下来。 小媚生的第一个孩子,刚开始很像小媚,依稀有点方小白的影子,李树才死后,方小白就把那孩子改姓方,起名叫方红宝。 这方红宝长到十来岁,越来越像方小白,方小白对儿子很是娇纵。那天儿子出去玩,晚上没回来,他带着下人找了一夜,第二天黎明才在庄稼地里找到了尸体。村里就有人说看到一个陌生人,个子很高,头一天下午在那里出没。 云小庆想起追李太太那晚的那个大个子。他给方小白说了他的担心:对方报仇来了。 方小白和云小庆又警觉了一阵子,他俩出入成双,家里的女人小孩一律不许单独出去。一直到第二年春天。 方小白的女儿方红燕早就在家憋不住了,非要出去踏青,刚开始方小白或云小庆总有一人跟着,但这方红燕也实在刁蛮难驯,方小白和云小庆总不能天天没事干跟着她?不让她出去,她就偷偷溜出去。这任性的大小姐性子随了小媚,一刻也不肯安宁。 那天云小庆发现方红燕下午出去的时间有点长,就就赶紧出去找,有人告诉他,看到小姐到村东头去了。 那里种了几棵桃树,正是春花烂漫的时节,小女孩很爱看那个的。但那时,村里七八岁大的女孩子就要帮着家长做家务带孩子了,那里离村有点远,一般还是很少有孩子去的。 云小庆到了地头,看见方红燕正脸色苍白全身污浊,在那儿哭呢。云小庆知道她着了人家的道儿,当下强压着心里的邪念,温言安慰她。 方红燕穿着云小庆的衣服回的家,方小白面对一身泥土的女儿,脸色变得铁青,此后的一段时间,他经常悄悄在村外游荡,希望能碰上那个让他心神不安的对手,方红宝很显然是他的孩子,方红燕到底是他的还是刘杭山的,他都说不清,尽管她长得很像小媚,但她斜着看人时眼睛竟然有点三角形,老让他想起刘杭山的三角眼,对方红燕,他就很平淡,现在小媚竟然过了十几年又怀孕,也让他心烦,小媚和云小庆藕断丝连,他多少有点觉察。 这一晚,他心里极度不安,起身出了家门,在月夜里徘徊。 抬眼仰望明月,他惊讶地发现他家的房檐上有个黑影,那黑影应该看见他了,当他抬头的瞬间,那黑影就跳到旁边的矮墙上,然后跳到地下,迅速逃跑。 方小白喊了一声云小庆,赶紧追了上去,两人速度相当,黑影甩不开他,也没让他追上,一直跑到了村外一块开阔地。那人停下来,他大概想和方小白决一死战。 方小白后悔没带把刀出来。 那人的武功,不及方小白,他们一交手就明白了,但他身高臂长,力气大,方小白也占不到便宜,两人缠斗好久,都累得气喘吁吁,方小白这些年日子好过,疏于练功,耐力有限,他本来希望云小庆能赶过来,这时也失望了,大概云小庆没听见他的喊声。 两人都累了。累了,破绽就多,方小白终于抓住一次机会,双手较劲,拧住了那大汉的胳膊,听到骨头发出的咔啪声,方小白估计他胳膊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大汉另一只手抓住他,一把把他抡开,方小白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那大汉趁机飞起一脚,蹬在了方小白的垮间,方小白疼得险些晕过去,那人估计也疼痛疲累到了极限,方小白一倒下,他就匆匆离开,不一会,身影就掩在浓夜的黑暗里。 方小白躺在地上歇了好久,才慢慢爬起,回到家中,他没有给人说过此事,他年龄越来越大,倚仗云小庆的时候越来越多,这些年云小庆的所作所为让他明白,自己一旦在云小庆面前示弱,可能性命都会不保,他也曾动过心思想除掉云小庆,但那样自己就失去了左膀右臂,不免让暗中伺机而动的仇人――李家的人有机可乘。 方红燕不久就被云小庆得手,在方家,云小庆多少还要顾及一下小媚和方小白,对方红燕的纠缠,不能那么回回都满足,方红燕背地里就缠上了府里俊俏点的下人,那晚就是她不让云小庆出去的,云小庆对方小白本来就心怀不满,也没有多想,就装没听见了。 这个烂女人,没两年就怀孕了,自己都说不清是谁的,她妈给她喝药打胎,却大出血送了命。 方笑柏已经不能行男人之事,刚开始都不能练功了。经过几年的调养恢复了一些,但和以前是没法比了。随对小媚和云小庆的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大个子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方小白就希望日子能这么平静地过下去,让他安宁地度过此生。 以前,他处心积虑地寻找李树才的宝藏,现在对那些都不感兴趣了。 公堂上,他说,如果没有受伤,就凭凤煜那几个笨蛋衙役和府兵,想抓住他,连门儿都没有,捕头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师爷把案情和判决详细写给凤煜,凤煜用过印,行文上司,把案件上报刑部了。 按凤煜的意思,案件中涉及到官员纳贿的情节,都没有写进去。但凤煜问案时,这部分却是问得非常详细的,师爷不知凤煜何意,也没吭气,恭敬的照办了。 对于刘杭山这样的贪墨不法的恶吏,凤煜是绝不会放过的,但自己的案情卷宗要一级一级报上去,难保没有刘杭山的亲近之人看到,得罪人不说,弄不好,还会使案情反复。 凤煜把涉案贪墨的官员名字、什么时间收受方小白贿赂多少详细写下来,请图清回趟京城,让她转交给图运,希望图运能想办法帮他转给雍亲王。 凤煜看上的是雍亲王对打击贪官恶吏决不手软的决绝态度,却没想到用这种方式挤上了雍正的大船。使得凤煜在后面雍正亲政了之后,成为当时权倾朝野的高官要员。 雍亲王欣赏凤煜面对贪腐坚决斗争的态度和做事灵活顺便的聪明,对这个目前还只是六品的小官吏就多了份关注,他利用一切机会,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等康熙皇上驾鹤西去时,他已经成为一个展翅飞翔的鲲鹏大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八章 理还乱 景州在运河边上,每天来来往往的官船多如牛毛,景州的驿站里每天也是人满为患。凤煜请一位回京公干的官员把图清带回京去,那边对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情当然满口答应。 知道图清是卫国公府的下人,那个官员还小心翼翼,唯恐招待不周,惹出麻烦。不管怎么说,公爷,是没有品级贵族,一般的小官员眼里,还是高不可攀的权贵化身。 图清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在通州下船,坐轿子回京,标新立异有时会招来麻烦的。 到了图大少府所在的鸿运园,守门的下人看到图清,立刻殷勤的笑着请她进去,一面飞跑着去报告图运。 图运已经下朝,正在书房听图净汇报家事,守门气喘吁吁地样子,让他还有些不悦,一听图清回来,立刻换了脸色。图净自然知趣,也不报账了,急急忙忙去安排厨房加菜,欢迎图清的回府。 图清在景州已近三月,每天不像在京城一样在外面风吹日晒,也没有熬制中药水涂在皮肤上,优裕的生活让她也不再那样干瘦,图运和图净看到的她是面白如玉,风姿秀雅。 图净不知道是不知她是女人,还是习惯了,仍然施礼后叫她:“图清大哥!” 图清可不敢先向他还礼,她对站在书房门口的图运行礼:“少爷,几月不见,气色很好,甚为慰怀!”和凤氏兄弟待时间久了,说话难免酸溜溜的。 图运就笑,习惯地伸手想拉她,都快挨上了,才想起她是女子,尴尬地笑了一下,胳膊一弯,做了个请她进房的手势。 “你在景州过得可好?” “谢少爷挂念。还好!” 图运已经回身进了书房,图清趋步跟进,图净刚才准备去厨房,走到半截又回来了,这会儿才急急忙忙去了。 “你信中说,身怀深仇大恨,这次去,仇人抓到了吗?” 图清再次行礼,这才坐在图运对面的椅子上:“抓到了。凤府台还顺藤摸瓜,查出那恶徒是二十多年横行山东河北交界的土匪头子之一方小白,当年剿匪中死去的,是个替身。” “恭喜你大仇得报!” “谢谢少爷!这次也多亏了凤氏兄弟的倾力相助。” 两人一时沉默,都觉得这么客客气气的,没有了以前的亲热,他俩都有些不习惯。 还是图运打破了这尴尬局面:“看你这么白白胖胖的回来,凤府台府上有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养着你不成?” “少爷,不是这样的。在京里,我喜欢到处乱跑,到了景州,一则不熟悉环境,二则,每天要和凤氏兄弟参研案情,旁听审讯,也没时间出去,整天老是坐在那儿,自然会胖些的。其实,我还是喜欢吃咱们府上的饭菜。” 图运听她这么说,心里觉得挺舒服。 “这次回京,就不再过去了?” “那边事儿还没完呢。我还要接收父亲的家产。有个弟弟还没找到。不过那些事儿都不急,我在京里住一段时间再去。” “你还有个弟弟?” “嗯,小我八岁。” “找到了,都接到京里来住。咱们府里也没什么人,地方多的是。” “是,少爷,到时候他要是愿意,我就把他接过来。” “你不要一句一个少爷好不好?”图运有点不高兴。 “好久没叫,今天就让我叫个过瘾。”图清开玩笑,图运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去梳洗休息一下,等会该吃晚饭了。图净肯定安排厨房加菜了,一会儿好好吃点京味儿。下人那边,也让他加个菜,表示欢迎你回来。” “那我等会过来!” “好!” 图清走后,图运也没心思看帐,他觉得一颗心飘飘荡荡的,有说不出来的兴奋。他也不等图净来收拾这些账本了,自己在理到的帐页间夹上书签,把账目按分类摞起来。 小雅搬走后,图清仍然一个人住在那间房子里。他去景州时,把自己的图纸等重要东西放在书房柜子里锁上,把两个房间的钥匙都留给图净了。她本意是万一小雅回来想要取东西用,没想到图净也安排了人经常打扫,房间不禁没有久不住人的那种潮湿,还到处都挺干净的。 下人提了热水过来,图清不得不佩服图净的心细和体贴。图清让他把水倒进房子角落的浴缸里,等他退出了之后,关上门,舒舒服服地坐进去。尽管凤煜对她的生活很照顾,但毕竟是个没有成家的年轻男子,好些事是想不到的。 换上干净衣服,神清气爽的图清,开门准备去她的少爷那里。那个在玩具店的赵妈回府了,正站在门口,图清明白是图净安排她来伺候的。 “叫人帮我把浴缸刷净就行了,我怕少爷等着,准备回头才弄呢。”图清有些不好意思,赵妈却殷勤地好像让她做了才是看得起她的样子。 图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洗梳过后的图清唇红齿白,黑溜溜的大眼,用一块玄色的头巾从额头上部裹住湿发,图运看她晶莹的白肤,尖尖地下颌,心里暗骂自己,真是有眼无珠,图清哪有半分男人的样儿,俨然是个美娇娘,在自己身边近二十年,自己竟然视而不见。活该自己这么些年做鳏夫。 看图运眼光熠熠盯着她看,图清一下子红了脸,图运也觉得过分,赶紧移开眼光。图净指挥人正往饭厅送菜,图运趁机要图清一起过去吃饭,才算打破了那种尴尬。不过两人席间很少说话,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话方式。 吃过饭,图运顺着府里的小路,向内宅走去,图清迟疑地止住脚步,她还对进内宅有顾虑,目前,她还是男子身份呀。 感到身后没人,图运转过头看,图清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他摆摆头,示意她跟上。 吃过饭散散步,还是图清让他养成的习惯。 穿过内宅,图运带着图清在后花园里漫步,荷花早就凋谢了,但仍然掩饰不住后花园的美丽景象,田田荷叶挤挤挨挨布满池塘,那边的一棵柿子树上挂满了小灯笼一样的红果实。 图运顺着荷塘转圈,图清一声不吭走在后面。头发此时已经不滴水了,她想放下来重新梳理,不过当着图运的面,她还是忍住了这个打算。 “少爷,我回来还有件要紧事儿的请托你的。不是我请托,是凤府台。这次审理的案子里面涉及到好几个贪墨的官吏,凤府台不敢明着写进案卷里,害怕走漏风声对我们不利,也害怕案情出现了反复,但他又不愿意放掉这些祸害,就写了一封信,详述其中细节,想请你把信转给雍亲王。他看雍亲王对贪腐绝不容情才这样做的。皇上这几年似乎在这上面不很用力,现在下面贪腐之风盛行。 他也可以托他的恩师的,可惜他的恩师,跟诚亲王跟得紧,诚亲王又一门心思做学问,没办法,只好请你转给雍亲王了。 你也知道,这事儿必须可靠才行,不能随便托人。” “噢?那这个凤府台胆子也忒大了些,他就这么信我?” “凤府台说,你那一身正气是三里外都能望的见得。” “不会,这把我夸的有点过火了。哼,无事献殷勤。” “尽管这是他开玩笑的,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少爷对人肝胆相照,正气凛然是人人都能觉察的。凤氏兄弟在府里住过,尤其是凤二,对你是赞不绝口,说你出身高门不仅毫无纨绔之风,礼贤下士,待人诚恳,古道热肠??????” 图清还要往下说,图运已经转过头,满脸戏谑的看着她。 “怎么了?” “我看你还能怎么夸我。你说得那是我吗?” “凤二这么说的,不是我――” 图清对他的逼视有点承受不住,说不下去了。 “凤府台还是想做些实事的。我在他府里,他十分简朴,吃饭穿衣一点也不挑剔,他还没成婚,没有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也没有,精力全部用在公事上,挺让我佩服。” “我的案子,本来不是归他管的,小雅给凤二说的,凤二又给府台说了,他就开始悄悄调查,和他一起的那几个景州官员,光出勤不出力,实在指望不上。” “你血海深仇也不给我说,觉得我就不能给你报仇吗?”图运似乎有点小醋,心里酸酸的。 “我不是有意给小雅说的。是我那次发烧,说胡话说的,她对我很好,见表哥在景州,就给凤二说了。” “那你,如果不是这样,还不打算报仇了?就算我没在景州,也可以托到人帮你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真行,竟然过了二十年。”图运撇嘴。 图清不好意思,她实在不好说出自己不想放弃这种男人一般的生活,就没吭气。 “你看,这花园美景,夕阳西下,漫步期间,多美好呀。”图清转移话题。 “美景如斯,可惜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没人欣赏呀。”图运突然这么说,图清接不上话来。 “不会太久了,这里就会有一个能干的女主人了。”图运满脸笑意,还挥了挥手臂。 图清的心一下就沉到深渊里去了,凤熠说的,图运不久大婚的话一下就涌上心头,她脸色黯淡,没有接声。 “图清,到时候,这里要不要再修个穿廊?就是雨天,也能在这荷花池边来。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呢?” 图运设想,图清茫然地点头,脑子里根本不知道图运说的什么。 图运这才发现图清脸色苍白,赶紧过来搀扶她。 “我没事。”既然俩人无缘,还是少接触的好。 “是不是累了?回去休息。”图运觉得有点扫兴,他还是非常高兴图清在他身边的 在那个年代,图清作为卖身的奴仆,一生都是图运的。图运现在知道她是女子了,就可以随时把她收房的,图清以前很怕这个,现在,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汉人,图运是满洲贵族,就算满汉可以通婚了,也局限在底层的满人和汉人之间。 以图运的身份,即使娶汉人女子,也一定是门当户对的高官之女。像图清这样的奴仆,如果想守在图运身边,充其量就是个通房丫头,如果有儿子,图运可以借机申请,能请下个侍妾的名义,都是天大的恩宠了。 图清以前也想过这个,如果图运三妻四妾,她绝对不会凑这个热闹。可是图运只娶她一个,这个可能性太低了,就算图运愿意,他周围的人都不会愿意的,到时图运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图清觉得她的生命历程陷入了僵局,她不知道怎么来处理个人问题。 什么时候,对图运感情到了男女之情的份上,她没觉察,以前她总把图运当个可怜的小男孩看待的。什么时候,把图运当大人,又什么时候把处理不了的难题推给他,她没注意。 听到图运大婚,她难受了好几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爱上图运了。刚到这个世界的那种苍老的心态慢慢消失,随着身体发育进入青春期,她也像个少女一样慢慢打开了心门,身边最引人瞩目的优秀男子图运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了进去,牢牢盘踞在里面了。 图清颓然叹气,图运大婚后,她还是把京城的这些生意,都交给图净,自己最好回景州去,在哪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以前希望通过图运的入仕,伺机在政治上影响国家命运的计划,看来没办法实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九章 进退两难 远处,有两个人影向这边移动,图清见到是两个女子,心里还有点奇怪,待走近了些,才想起,卫国公给图运送了一个侍妾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女子长相不算是非常漂亮,但看着很是温婉娴雅,图清心里难受,更不想参入图运的家事里,就对着图运一揖,想要离去。 “少、少爷!”侍妾是没资格叫夫君的。 图运脸色有点不快:“你来做什么?回去。我在这儿走一下,不用你伺候。” 那女子双眼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图运好像看不见,他不耐烦地摆手示意,让人走开,那女子转身离去了,图清觉得,她肯定哭了。 “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她父母叫来,放她出府,这样蹉跎青春,也不是办法。”图清知道,说她侍妾是好听,其实就是个什么也不是的通房丫头,因为是卫国公送来的,图运安排人伺候她,表面上是有点地位了。 “她是家生的奴才,你让我把她放哪里去?”图运很烦的样子。 “那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呀。”图清同情她,觉得她挺可怜的。 “明天,让图净在府里看看,找个能干点的管事,配过去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不要先给她说说?”图清指了指那已经走远的背影,“我觉得她还是――” “算了。”图运不耐烦,“就指给图净,也算对得起她了。图净也老大不下了,这几年我让他自己挑,看上府里的哪个了,我就指给他,他一直都没说。” 图清无话可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奴仆是没人做人的权利的。像这种人生大事,自己也没有权利选择,图运就算温和,对下人好,心里也没有尊重人权的概念的。 图清想到了自己,但愿不要是这种命运。 不知道是心情的原因,还是换了环境,图清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还越来越兴奋,什么念头都往外冒。明天去铁厂和机械厂看看,下一天再去小雅的医院看看,几个月了,这里有什么变化呢? 仲秋的夜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图清都翻来翻去把自己给翻出汗了。 觉得房子里面很闷,她穿好衣服,拉开房门走出来。 图运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面,把她吓了一跳。 “几个月不在这儿,一下还睡不着了。”图清不好意思的解释。 “那好,刚好陪我走走。”寂静的夜,尽管他们声音很小,也传出去好远。 图运像以前那样,伸臂搂她肩膀,图清尴尬地想推开他。 “你是我的。”图运霸道地使了使力,图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跟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是汉人。” “朝廷现在允许的。又不是让你进宫。” “我――”图清想说,我是女婢,如果到时候,你和你的妻子在那里亲热,我还要在一旁伺候,还不如杀了我。 “如果跟你了,我就不能这样男装,在外面到处跑了,你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廷官员,起码的体面是要讲究的。可是我还想建几个工厂呢。” “没关系,到时你就坐轿子,还可以让凤二帮你,明天我就写信给凤二,让他来京中,刚好也可以陪他的小雅。” 图运一厢情愿的说。 “你说的容易,到时候家里的女人都归你的夫人来管的,我要听她的话,你说的这些,是不实际的。” “不会的,我一定要她听我的。” 他还是会有正妻的,图清心里冰凉,她决然地摇摇头:“少爷,看在这些年,我鞍前马后地跟着你,你就放过我。” 图运的手在图清的肩上哆嗦了一下,他把图清转过来,和他对面,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你是真因为这个不愿跟我,还是你压根心里就不想跟着我?” 图清没办法说。说真话,图运真的一生不再结婚,守着她,那压力有多大,想想都知道,何况,说不定,家族会处死图清来逼图运就范的。 说压根就不想,也太有违自己的心愿了,图清不敢仰视图运的眼睛。 图运想歪了,觉得图清一开始就不想跟他。 尽管以前这么想过,但真正面对这个结果时,那痛苦比想像的,要猛烈得多。图运觉得心像被割开一样疼痛难忍。他放开手,扭头走开。 图清看着他脚步虚浮,踉跄着离去,忍不住眼泪扑簌簌滴落在胸前。 自从知道图清是女子,图运的心里,一直打算把她留在身边的。但他没有想过,到底怎么个留法。他也知道,明媒正娶图清是不可能的,可他没想过图清是不是愿意那样没名没份地跟他。这么些年来,图清对他,几乎是无条件地付出,他已经习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了。 本来,天天一个人入睡已经成习惯了,今天图清回来,他忽然觉得枕席之间是那样清凉,孤寂难耐,平时沾着枕头就睡的他,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也没睡着。他起身,走到图清的房间外面,打算把图清叫去陪他。在他看来,这些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尽管以前也想过,图清对他隐瞒这么久,是不是有不想跟他的念头,但现在,热血上涌,他早把那念头抛到爪哇国去了。 站在图清的门口,他突然犹豫起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觉得图清刚回来,一路奔波,很累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打扰她了呢? 图清忽然开了门出来,他的心雀跃不已,此乃天意。他对自己说。 他毫无顾忌地拥着图清的肩膀,想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去。没想到话不投机,眼看心愿落空,他心里还想强迫图清,可是当他看到图清真的不想跟他,他还是狠不下心来,他怎么也不舍得让图清受那么大的委屈。 现在,他心里一边是十分地难以割舍,一边又不忍心看图清每天闷闷不乐,两股念头在心里来来回回,让他委实难以决断。 看着图运失魂落魄的模样,图清心里犹豫了,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如果今后和少爷永远是这样的状态,她能坚持下来吗?自从发现自己爱上图运,她的心里,就开始落入无限的寂寞中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一章 聪明的图刚 图清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她一回来,眼镜店的图刚、工厂的管事、立意玻璃店的老板纷纷来找她。 图清先见到图刚。小伙子开始疯狂长个子,几个月不见,高了半头,说话都粗声粗气的。 “吆,这长大了,成大小伙了。” 图刚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着:“图清大哥,你一走这么好几个月,怪想你的。好些事儿,图净大哥也说不清,得等你回来,把我等的急的。” “老三眼镜店又降了一次价,现在已经在京中站住脚了,你当时留话说,咱们只降一次的。如果咱们也再降一次,他就得关门了。” 原来打算合作、图清后来嫌弃不厚道的老三玻璃店的眼镜已经上市两个月了,图刚按照她的意思,在老三眼镜开张的前一天,散发好多传单,把店里的眼镜大减价,老三吃了迎头一棒,自己如果卖高价,势必没人来,如果降价的话,以前发大财的梦想可就破灭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跟着图清的价格卖了几天,发现没什么顾客,没办法,只好再小小降了一点,这才有点人来买了。但每月赚的钱,还不如和图清合作呢。把老三懊恼的,心里只骂图清狠毒。 “给他留条活路,希望他能好好总结,想办法把眼镜本钱降下来,这样他的利润能大些。”图刚听见她这么说,惊讶地目瞪口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人在后面追着,是不是跑得快呢?”图清对图刚说,“不然,我们满足于自己的成绩,止步不前,就不会取得新成果了。” 图刚心里不由惴惴,他每天去庄园的识字班去,是那里学的最好的孩子,这让他很骄傲,最近多少都有点浮躁心理,听图清这么说,一阵惭愧袭来,自然会脸红了。 图清却不知道他这时的想法,她继续询问自己心里的疑惑:“眼镜店怎么让你来负责了?我走的时候,好像是个半老头,叫什么来着呢。” “张根宝。他不是府里的,你要店里对卖出去的眼镜免费修理,他不听,每次都要收维修费,我跟他挣了好几次,也没用。还有,你让降价的,他也不照做。我把传单都发出去了,第二天门口挤了一大堆人,他要卖原价,结果吵起来,我没办法,把图净大哥叫去了,图净大哥当场让我先带着其他伙计照传单上的价格卖着,张根宝可不服气了,絮絮叨叨地说图净大哥败家。图净大哥觉得他很烦,做事不明理,只知道钱,就解雇了他。我就管着眼镜店了。结果交账时,还发现他有问题。他在账面上做手脚了,他没想到图净大哥帐算的那么好,乖乖退了贪污的钱,还磕头请罪,要图净大哥不要告发他!要不是他可怜的老娘来求图净大哥,估计不会轻饶他。(..info好看的小说)他其实是不孝的,看这时老妈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说‘妈呀,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现在知道谁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一定听妈话,孝顺妈!’”图刚学着边哭边说的样子,把图清逗得呵呵笑。 “你去庄园听课了吗?” “听了。” “嗯,觉得难吗?” “不难,先生教的,我每次都是第一个学会的,先生从来没打过我板子的。我现在也能算帐了呢。” 图清知道他会算一些简单的加减法了,不过,这么短时间,对图刚这样读夜校的孩子来说,真不容易了。 “很好,好好学,少爷将来的生意,不会只有个眼镜店的,你有本事了,才能管更大的店呀。” “我会好好学的。图清大哥,那个大班,我能不能去学呢?他们那些孩子,还有人会看图,他们说的。” 按图清的意思,后来去的孩子,和最初的孩子分开学习了,就叫大班和小班。大班,以前是她,后来有凤熠讲了一点机械制图的基本原理和识图方法,图刚好学又好胜,难免心里会向往。 “你先跟小班学习。你算过,能识多少字了吗?” “两千个,我每天要认十几个字呢。” “这么厉害!”图清都难免惊讶,“你就晚上那么一会会儿呀。” “我白天,把先生教的字,贴在墙上,干一会儿活,念一个字,,时间也不少的。”看图清赞扬他,图刚很骄傲,也有点腼腆。 “让图净给你找个人,你把他教会了,留那儿。你就跟着我。以前跟我的,都让我给派到工厂里去了,现在,我也想要个帮手了呢。你看,眼镜店的伙计中,有没有可以管事儿的。” “没有,那几个人,老实倒是老实着呢,你让干啥就干啥,一点都不多用心,管店不行。咦,我想起一个人来,就是以前玩具店里的赵妈,他儿子是个跛子,但人聪明又可靠,手可巧了。还不如让他接我的事儿,反正也是坐在那里,只用一只脚的。管店的人,可以再找,可惜他是个跛子,不然也能管店,他识字,赵妈看儿子残疾,小时候让读过几年书呢。” “你倒是会用人。”图清的话让图刚脸红了。 “不是说你不好,我们用人就是要这样,发挥人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你举荐的人,我还要和图净商量商量。今后碰上聪明伶俐又忠诚可靠的,就给我和图净说,好吗?” 图刚见得到肯定,脸色兴奋,竹竿一样细高的小身板挺得笔直。 “说不定赵妈的儿子也能管店的。把眼镜店管事分成两个人,一个在前面,如果和顾客起纠纷了,他负责摆平,这个人只要能说会道就行,账目和修理镜片,叫赵妈的儿子来管。磨眼镜片,还要再找个人了,将来店大了,要好多人来磨呢。” “前面站柜台的四财就能说会道,就是学东西可笨,光有一张嘴,进来买眼镜的,都给他哄的滴溜溜转呢。他可以管前面。赵妈的儿子管后面。你这么说,也可以的。 就是老三眼镜店开了,我们的生意都不像以前那么旺了。”图刚言下之意,怎么会开更大的店呢? 图清笑了笑,没说什么,让图刚去忙,她起身去找图净。 图净对赵妈的儿子挺了解,他们两家住的不远。 “挺聪明机灵的,就是小时候得了场大病,成了跛子。在杨家祠堂附近开了个杂货店,本小利薄,勉强度日。他想把店开大点,赵妈不愿意,害怕赔本了。其实他做生意人厚道又诚恳,挺能行的。” “你看,他到眼镜店接手图刚,行不行?前面叫四财来打点,他在后面,管磨眼镜片和账目。” “四财?哈哈哈,这小子做别的笨得要死,就是有张好嘴,管前面到是挺好的。” “那你安排,我就不管了,赵妈的儿子能接手了,我就把图刚抽出来跟我了。” “好。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就行了。”图净大气地挥挥手,一副包办一切的架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二章 整顿机械厂 图清一头扎进他的纺机生产里面去了,她以前这样早出晚归惯了,府里也没人对她多说什么,她又把手脸涂黑,一身男装,过起那种简单充实的创业者生活。(..info) 没有凤二帮忙,好多事儿还是挺难做,图清常常感到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工人中尽管有人接触机械加工比凤二早,但文化底子有限,对图清的意图和对机械加工的理解影响了他们在这方面的进一步发展,图清没办法,白天指导工作,晚上在夜校讲课,所有铁厂和机械厂的人,都必须来听讲。 图清要系统培训工人,就打算做简单的教材,她一边讲课,一边把自己的讲稿进行整理,准备到时刻板印刷。 这两年的夜校功劳还是挺大的,她讲课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做笔记,他们拿着铅笔,一笔一划的写着,有的嘴里还念叨,就是受当下的这种考试制度的影响,个个很讲究自己写的字是不是够好,笔记做的非常慢。 “我们又不是去考秀才,字写那么好做什么,写快点,我还急着往下讲呢。”图清不客气的告诫他们,“写出来的你自己认识就行了。” 她的话,效果不大,图清一生气,就不留做笔记时间了,自顾自往下讲,还要求必须抬头听课,不许她讲课时,低头写字,这下才起了作用,她后来看笔记,每本笔记前后都像是两个人写的。 图清白天指导工人工作,晚上还要在夜校讲课,抽空还想备课,没多久,从景州回来时的圆润就荡然无存,脸颊都瘦的凹下去,黑眼圈常常挂在脸上。 尽管她如此努力,工厂工人的技术水平提高却是很有限,尤其是年轻学徒。图清观察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一是学习没有动力,二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里的人,大多有这样的心里。 这天,她把所有的师傅都召集在一起,开会。 “你们觉得,自己的水平怎么样?”没有人吭气。 “说实话,离我想要的,还差的远。想过为什么进步甚微?”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今天,我们就是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的,如果我们不进步,今后越来越多的机器要制造,我们靠什么进行呢?” “干的少,见的也少。”第一个跟着她,学开车床的李勤茂说。 “你跟着我也好几年了,按说,应该水平挺高才是,我觉得你和我预期的有差距。”李勤茂脸红红的,不吭气了。 “李师傅你说的是有道理的,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你们对自己那点儿领悟沾沾自喜,满足于现状,觉得现在的手艺可以够一家人吃喝了,没有追求。”几个年龄大点的立刻低下头。 “我和少爷心肠软,觉得大家不容易,才给你们的奉银这么高,你们还真觉得自己水平好了啊。如果我下次看到你们没进步,就降低你们的奉银,进步少了的,过年时,就没有额外的补贴,不要到时候看别人高高兴兴拿着鱼肉回家,自己在我跟前哭鼻子。” “再一个,自己带的徒弟,如果没有进步,也一样如此。不要对自己会的那点东西当宝贝,我用你,你的技术才值钱,我若不用你,你会的就什么也不是。我以后,不光看你技术进步没有,还看你的徒弟进步了没有,谁的徒弟能赶上他,超过他,我就嘉奖谁,谁的徒弟如果永远都提不起来,我就开除谁,我就看看,你保守着那点能耐,有什么用。” “你们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这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从哪里来,我们大家是个整体,你们的成就高,国公府的收入就高,大家的日子也就好,如果照你们这样,老是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永远也成不了气候,咱们凭什么挣钱呢?没有钱挣,到时大家都没饭吃。以前,靠着饭店收益好,给我们这边补贴,现在饭店都给了别人了,机械厂再不挣钱,我就只好把这块关门,你们到时也只能各自找出路了。” 几个人脸上马上出现惶急之色。 “以后,每天上班前一刻钟,把徒弟召集在一起,每个人都讲一讲自己前一天有什么收获,师徒之间互相学习,本来摸索阶段,小徒弟有时候也会有发现的,这要形成制度,如果大家坦诚相待,都不藏私,我们厂里整体的技术水平,会有很大进步的。这些,下去后,能好好执行吗?” “能!能!”几个人忙不迭地点头。 图清一向和颜悦色,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他们心里也深深触动了,尤其图清说到的危及到以后饭碗问题,还是最让他们有紧迫感的。 遣散他们,图清把剩下的徒弟们,全部召集开会,她没有像对那几个师傅们一样训斥,而是从开始就让他们想想,自己为什么学得慢。这些毕竟还是孩子,说话也比较直接,动手少是大家公认的,但孩子没有一个,说师傅不教他们。图清明白他们的心思,也没有提这问题。 “你们很努力,这我看得见,今后一是自己要好好学,二是,不要师傅教个什么,自己就做个什么,要多动脑子,想想师傅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方法也可以做,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这么做的前提,是一定想透问题的实质,不要冒冒失失就冲上去了,结果坏事儿。如果自己没把握,也可以和师傅商讨,和身边的师兄师弟们讨论。如果能这样做,我想,你们的进步肯定比现在快。” 孩子们纷纷点头。 “还有一条,我上课讲的,尽量和实际中自己做的东西联系起来,今后,每天早上有一刻钟的讨论,你们谁发现自己干的符合我讲的某个道理了,就说出来,时间长了,我讲的那些死的条条杠杠,就变成你工作中真正的理论指导了,你们对自己做的,真正理解,水平提高就快,甚至没干过、大家都不会干的,你也能想出招来。” 图清看到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一个个跃跃欲试地想要将这些付诸于实施,心里颇觉安慰,就让大家散了。 这些人本来都非常勤快的,车间里没有人偷懒,图清谈话后的唯一变化,就是干活时说话的人多了,师徒之间、师兄弟之间一边比划一边凝眉思索的现象到处都是,图清知道效果不错,心里颇为安慰。 这个李勤茂,上进心不强,图清觉得应该好好观察,看看是不是有合适的人替换他,来管理这个机械加工厂。 铁厂那边,就比这机械厂各方面好多了,那个大师傅范桂清,对徒弟要求极严格,对自己掌握的技能教授起来也毫不保留,现在铁厂能铸造出各种各样形状复杂的零件,质量也稳步上升。 应该给这个范桂清加薪,让机械厂这边的人看看,真正能无私奉献的,必然能得到更多的回报,谁玩小心眼,谁才会吃亏,徒弟们都在一起上课呢,这消息必然传的很快。图清想到这儿,起身往铁厂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章 初见雍亲王 图运觉得好像刚迷糊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低低的敲门声,他该上朝了。 “进来。”他应声让下人进来帮他洗漱穿衣,临走,他还特地把图清前一天交给他那封凤煜的信,揣在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不会掉了,这才放心的出门,坐上轿子。雍亲王一个月,都有十来天会来户部,几乎每次来,都会在钱、粮这两处转一下的。 那封信图运来来回回带了好几天,终于有机会给雍亲王了。 那天,雍亲王又把图运当跟班使唤,嫉妒死了一房子大大小小的官员。雍亲王觉得图运不仅正直无私,最主要的,是他的坦荡,光明磊落,这在官场是太难得了。图运的脸,不禁英俊,更给人忠厚的感觉,也让人容易和他亲近。 户部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子给雍亲王用的。看到房间里就只剩两个戈什哈,其他的人都让雍亲王支出去办事了,图运行礼跪下,把信呈上去。 雍亲王打开略看了一眼,就示意那俩戈什哈出去守着门。 “这信怎么到你手里的?” “凤府台是奴才启蒙师傅在家乡的弟子,当时应考时,曾在府下住。这个案子的冤主,也是奴才府里的下人。她当时家里遭逢巨变,逃出后又被人拐卖到京城,辗转流落在我家了。案子审理完毕,凤府台送她回京,请她把信带回,希望我能转交给你。凤府台说,此案牵扯好几个官员,害怕卷宗一级一级转交到京,中间人多嘴杂,会有变故。再说,秋决如果勾了案中的凶手,到时死无对质,容易形成悬案。(..info无弹窗广告)他觉得,亲王千岁嫉恶如仇、正气凛然,有又能力和魄力来处理此事,所以才儹越了。” “平身,你去忙。”雍亲王面无表情,示意图运离开。图运有点忐忑,但此事确实是为了这大清的江山,他心里又坦然了,行礼后退了出去。 雍亲王心里是十分高兴的,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现在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吏都能觉得自己一身正气,父皇不会没感觉的。他没有在户部多停留,很快离去,直接去了刑部。 方小白一案证据确凿,督抚那边看过之后,也没多耽搁,卷宗已经送到刑部了,对于这种武功高强、毒辣阴险的土匪头子,经手的人都觉得早点处决,大家早点安心。 尽管卷宗写得简约,雍亲王还是能看出来,此案证据是非常充分的,涉案的官员收受贿赂,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但他正值上位的关键时刻,这样大规模处决官员,还是要谨慎再三。 回到府中,雍亲王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分别调查凤煜信中的那几个官员。甚至,还有一个是去景州调查凤煜的官声。凤煜是同知,分管盐、粮、河工、水利。捕盗并不是他的职务,但景州前一个知府和另一个同知,都是那种和稀泥抹光墙的主儿,只做表面文章,只要地方不出大的乱子,他们能顺顺利利任满一届就行了,根本不深入去做一些实际的事务。 凤煜如果不是刚好趁了前后两任知府交接的空档,由他暂代知府打理景州一切事务,是不可以插手捕盗事务的。 雍亲王手下口中的凤煜几近完美:勤于政事、体恤民情、聪明睿智,有担承、有勇气,把雍亲王听得心里很高兴。他现在总是觉得人手不够,又不愿意像八弟那样,只要肯投靠,不管你是清还是浊,一概收入囊中。父皇还不是恼了八弟的结党吗?既然不管好歹,一律接纳是不可以的。那在自己身边,围绕一圈政声良好的官员,父皇凭什么会怪罪呢? 雍亲王给自己定的标准,是不求多,只求好,每个打算收在麾下的官员,必须是精品。 那天图运刚下朝,外面就有下人过来报:“雍亲王到!”图运当时紧张得汗流浃背,他一溜小跑地到大门迎接。 雍亲王已经走到院子中间了,图运赶紧跪下:“奴才参见亲王千岁千千岁。”雍亲王摆摆手:“起来,刚好走到这附近,就顺便到府上造访,不必如此拘礼,随便些。”尽管他这么说,谁不知道他最是刻板,图运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把人迎进正屋,请雍亲王在上位做了,图运重新行过大礼,恭敬地垂手站立,等候吩咐。图净唯恐其他人做事不周,自己站在门外伺候。 “你府上那个得报大仇的下人呢?” “在呢,刚回来。” 他下朝时,图清急呼呼的跟着进家门了,好像有什么急事,只和他打个招呼,就直奔书房,图运猜想一定是工厂出什么问题了,或者要赶着做什么东西,也不以为意。 他不知道,下午图清提纯酒精的那些瓶瓶罐罐忽然爆炸了,幸好小厮按照图清的要求,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不然还真出问题了呢。 图清去景州时,第一套器材就停下不让用了,这第二套爆了,马上就没有用的了。图清要赶制一套新的实验器材,小雅的医院库存的酒精并不多,坚持不了多久的。 那个玻璃窑炉还是不够完美,图清这几天一直泡在那里,一边试验一边进行改进。那个玻璃店老板采集的原料中,石英砂的质量也不很好,这也让她操心。 下午,她去了铁厂,马上就天黑了,她还打算去一趟玻璃厂的,这急呼呼的回来,准备拿上图纸就走呢。 图净急急地过来:“雍亲王到府上了,少爷让来叫你,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在上房。” 图清手一阵哆嗦,她最怕去见这些权贵了,尤其是雍亲王,后世传说里最是冷酷无情的,一个不对劲,还不没命了啊! 看图清腿都有些哆嗦,图净忍不住给她宽心:“大概就是问些事儿,到那儿礼数周到就好了。” 图清像是在赴刑场,她深深吸气,压了压狂跳的心,觉得腿不那么软了,这才过去。 “卫国公府奴才图清,叩拜亲王千岁千千岁!”每年这种叩拜大礼都是要做几次的,图清倒也熟悉,尽量稳住声音,安然行礼、 雍亲王正在斯条慢理得喝茶,闻声,放下茶杯:“你叫图清?” “是!” “景州同知审理李树才案,你都旁听了?” “我没去景州时,就已开始审理,后面大部都听了,前面没有。” “说说你听到的。” “是!小人到景州时,已经把方小白等一干方府的人全部抓进州府大牢了。李家以前的下人李大贵指证方小白是弑主谋财的凶手,方小白强辩说,李大贵欠租不交,是诬告,我从后面开始旁听的。凤府台在附近州县张贴告示,凡是被方小白荼毒,有冤屈的都到景州府去指正,一个月下来,有十一人之多,其中三人的指证,都可以判方小白死罪。但方小白和帮凶云小庆狡赖异常,不肯服罪。凤府台巧用计谋,终使恶徒认罪。” 图清详细讲述了审讯云小庆和方小白的过程。 刚开始,图清很紧张,手心全是汗,说到后来,终于平静下来,语气就通顺多了,她绘声绘色讲述审讯过程,屋里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她说到方小白画押,带下去,就以头伏地,表示说完了。雍亲王还沉浸在故事里,好一会儿不吭声。 “这个凤同知,看来是个有心智的,对付这样的顽徒,竟然也不用大刑,真是令人开眼。” 雍亲王身后的一个幕僚,打破沉默。 “唔。”雍正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站起来,临走,只是对图运说了声:“好好办差,我走了。”就抬脚前行。 图运带一帮人行礼恭送,图清长这么大,第一次毫不含糊地跪这么长时间,膝盖都疼了。 雍亲王要亲自考察凤煜到底怎样,图清说的,和回来报告的,很一致,让他欣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三章 坐回过山车 这天图清回到鸿运园,天都完全黑了,下人们都开始吃饭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下人吃饭,都是在主子吃完饭才开始的,图净看到她在饭厅里晃了一下,赶紧起身安排,图清摆手示意他不要管,准备到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吃,随便垫点打发肚子。 图净还是跟在后面过来了:“图清大哥,你看你这段时间,瘦成什么样了,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你吃饭休息一点都不介意,那能行啊。” “我没事,你看我,不挺结实的嘛。”图清不以为然的解释,两人一路嘀咕,一路走,没注意图运在不远处站着。 厨房还有稀饭,热馍也有,图清本来想切点咸菜,就好了。图净不愿意,非要厨娘给她炒个鸡蛋。“我不吃鸡蛋的。你忘了呀。”图净在厨房的柜子里去翻,看里面有什么可吃的。 “还有点猪头肉。”一个厨娘神色紧张地说。 图净让开,那厨娘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纸包,慌慌张张放到案板上去切。 “图净,你是怎么了,我随便吃些就好了。” “不行!??????” 两人正争执,听到图运在身后说话:“像什么话,一天吃也不当事,休息也不当事,你当你是铁打的,听图净安排。” 自从那晚两人不欢而散,这段时间,他们好像故意回避一样,几乎不碰面。就是雍亲王来了那次,也是很快散了,都没多说一句话。.info[] 灯光下图清的样子,明显比从景州回来憔悴,图运忍不住心疼不已。 图清不敢多言,乖乖准备端着稀饭往外走。 “放那儿。厨房里听着,今后,图清什么时候回来,都要有热乎的可口饭菜。” “是!”两个厨娘赶紧答应。 “你今后,就在饭厅等着,她们做好给你端过去。”图运不高兴得拉着图清,出了厨房。图净跟在后面,似乎在偷笑,图清回头瞪他,一贯严肃的图净,竟然做了鬼脸,把图清看得满脸愕然。 图净去自己那边吃饭去了,图运却在图清对面坐下。饭菜很快端上来,一碟猪头肉,一碟腌韭菜,一大碗小米稀饭,一个馒头。图清饿急了,也不管图运在旁边看着,自顾自狼吞虎咽起来。 图运转到她身边坐下,在背后替她拍背:“看把你饿成什么样了,也不怕噎着。” 图清把稀饭喝完,吃了半个馍,就饱了。图运却不依,指着剩下的说:“吃完!” “我饱了,吃不下了。”图清愁眉苦脸地说,“刚才有点渴了,这么大一碗稀饭全喝了,现在肚子都有点撑了。” “那把这点肉吃完。” “等会,我歇一下。”图清拖延,“我想走走,肚子胀。” 图运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刚才就是打算散步的。图清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info好看的小说) 已是初冬天气,幸好没有风,刚才的热饭给身上增加了好些温暖,图清倒不觉得冷。他们顺着后花园中石子铺就的小路前行。 “食少事烦,你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图运声音里隐含不悦,图清没敢接声。 图运侧身停在路边,图清不知他什么意思,迟疑地也停下来,图运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你要怎样,才肯让我照顾你呀。”他一用力,就把图清抱在怀里,感到怀里的人儿即使穿着棉袍也仅盈盈一握,不由满含怜惜:“都怪我,这一阵没好好管你,看把你瘦成什么了呀。”声音里满含深情。 图清趴在图运胸前,也禁不住喟然泪下,她呜呜咽咽得应到:“少爷!” “跟了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两个人一起,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这个温暖的怀抱,图清还真不想离开,这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该多好啊。 “少爷,可是,到时候夫人如果嫌弃我,我说不定就见不上你了,我害怕呀??????”天哪,她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图清心里一激灵,今天也是太累了,嘴巴都不听大脑的使唤了,她想要从图运的怀抱里脱出身。 图运胳膊使了点力,把她抱得更牢:“别担心,有我呢,我不会要那些三妻四妾的,我就要你一个,这些年,我还当你女气重,陪着我,让我不喜欢别的女人。尽管我没想到你是女人,可我的心却觉到了。我总当是忘记不了鸿,其实,我是在等一个人呀,我一直在等着你的。” “可是正黄旗蒙古副都统伊德浑的女儿――” “没有的事,那是谣传,你在景州居然都知道了,难怪。不说这个了。”图运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悦,“我娘早逝,奶奶对我好点,还总是忌讳额娘会不满,父亲对谁都那样,温开水。鸿来了,我像有了亲人。鸿对我,就是亲人,可你对我,和鸿是不一样的,想起你,我心里就会热乎乎的,自从去了景州,我天天觉得形单影只,寂寞难耐,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样的。在这个世上,谁对我,都替代不了你的。别再拒绝我,跟了我。” 图运深情表白让图清心潮起伏,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她把头贴在图运胸前,伸臂抱紧他的腰。 两人静静站在夜色阑珊的花园,依偎在一起,彼此用体温温暖对方。 “你放心,所有的难题都让我来解决,我去求雍亲王,让他给我们赐婚,到时候就没人敢对你说个不字了。你景州的案子完了,可以先从府里,把你的卖身契赎出来,你就是地方士绅的小姐,我给王爷说的时候,也好说些了。我不是贵族的嫡出,不像那些人那么贵重,好办多了。” 图运说道这里,忍不住笑意印上眉梢:“你的小心眼里,是不是害怕我只娶你一个,朝廷和家里不答应啊?” 被一语道破心思,图清不安地动了一下,图运低沉地嘿嘿笑起来,宽厚的胸腔震动,令图清感到晕眩。 “有点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呢!”图清提示他。 图运本来就是理智大于冲动的人,他点点头,携起图清的手,慢慢踱出花园,向外院走去。 “图净和那个、那个――”图清说不下去。 “你没看见图净,最近嘴都能笑裂了呀,上个月中我沐休时,就主持让他俩成婚了,图净家的以前伺候太福晋,祖母驾鹤仙去,她守孝三年,后来伺候父亲的妾侍,很体贴人的,在那边名声也好,父亲看她大了,就让她来伺候我。她的缘分还是在图净那里,我看他们成婚没几天,图净就整天喜悦不尽的,对下人都宽容许多呢。今天厨娘都敢偷拿肉回家了,以前,哼哼,图净手下,哪个敢啊。” “哦,我天天在外面,竟然不知道。连个贺礼都没送,这也太不像话了。明天,我一准给他们补上。” “你对图净很好的,他知道,不会怪你。” “嗯,那我也要给他们补个礼物的。”图清坚持自己的意见,两人絮叨到外院,图运又紧紧拥抱了她一下,才分手各回各屋。 图清的甜蜜心情没维持几天,就被无情的事实打破了。 伊德浑没有女儿可嫁,却有个小姨未婚,他亲自到公爷府,向卫国公提亲,卫国公面对如此权贵,早忘了对儿子的承诺,满口应承,两家决定,下月中旬过下定大礼。 景州来信,要图清去接收李树才的家产,图清给图运留了一封信,让他不要和卫国公起冲突,自己黯然去了景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四章 求婚 凤氏兄弟对他们的父亲,非常担心。(..info)凤父几个月前就来信说把家产变卖,要来儿子这边的,可是两个儿子等的花儿也谢了,就是不见老爷子的影儿。凤煜还托去解州公干的官员去打听,结果官员来时说,当地人说他父亲,收过麦子都动身了,现在这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人呀。 图清到景州时,看凤煜整天闷闷不乐,禁不住婉言劝解,说不定老爷子趁机游山玩水一番也有可能啊,自己也觉此话没有说服力,心里也替凤父着急。 不知是凤煜心里有事,没心情办理图清的事儿,还是有别的什么事耽搁,图清到了好几天了,他也只字不提图清接收家产的事儿,图清也不好问,在凤府里上下忙乎,帮凤煜打理家事,其它时间,则去街上转悠,希望能找到合适的铺面。 这天图清回到凤府,看到凤煜满脸喜色,他扬着手里的纸片,对图清说:“家父来信说,他在德州访友,一切安好,很快就会到了。” “恭喜同知大人一家团圆!” “呵呵,同喜同喜!” “图清姐姐,近来可好?” 舍不下小雅,在京城多徘徊了几天的凤熠,也到了。 凤煜情绪大好,摆酒给他们俩的到来接风洗尘。 “前段时间家父音讯杳然,小弟心里不安,对图兄多有怠慢,还请多多原谅!”凤煜不像凤熠那样,对图清叫姐姐。他毕竟是朝廷官员,还是觉得男女有别,如果叫姐姐的话,大概觉得就不能这样无拘无束的坐在一起笑谈了。 “呵呵,凤兄客气了,我在这里很好的。” “家父杳无音讯,在下委实难安,图兄如此豁达,不予计较,小弟在此谢过。” 图清笑,心里说,你可真酸。 “好了,图姐姐哪是那样的人,再这么说下去,菜都凉了。来来来,吃饭。”凤熠把话岔开,图清毕竟是女子,他倒不会替她布菜,但伸手热情相邀,“这个菜是厨子最拿手的,兄长每次宴客,他是必做的,来尝尝!” “府台请!”图清对凤煜客气,凤煜也伸手做出邀请之势。 “图兄,你家佃户李大贵说,以前家产比现在要丰厚多了,方小白每年都要用大量金银打点那些贪官,尽管他极尽盘剥,你现在能接手的,还不到你父亲当年家产的一半。刘八里镇外有四百亩地,当年方小白送给知县张庆贵了,张庆贵卸任回乡时把地卖了,现在没办法追回来,地主答应可以赎回,他当时倾其所有买下地的,追回了,他们一家就无所依靠。还有就是方小白直接卖了,把所得送人,这也不好收回,按说可以追赃,但那些买主也是善民,这样对他们也不公平。我还没有想到稳妥之法。”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到不在乎这些,只要父母大仇得报,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安心,我也不枉和他们有血亲之缘了。” 凤煜略有些诧异,他看图清那么着迷做生意,以为她对钱财会在乎的。 看到凤煜诧异,图清心里也猜到他的想法,随即说道:“我就是觉得来到这世上,总要做些事,有时赚钱多少也是衡量你对社会贡献多少的一个方式,我又不像你,出仕做官,看的是治理一方的功绩。” 凤熠翘起拇指:“图清姐姐巾帼不让须眉,常让我汗颜。” 图清白他一眼,两人都笑了。 “为社会做贡献!这话也确实让这天下太多男子汗颜,我自忖打小遵从孔孟,也多少为自己的官声官威计较,图兄此话,让人感到你磊落胸襟,岂止这天下女子,就是男子,又有几人能及。”凤煜满脸严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倒让图清无话可说了。 凤熠却凑热闹,趁机夸张得连连点头。 “小心脖子折了!”图清打趣他,一桌子人又笑。 “知道吗?卫国公给图大少定亲了,是正黄旗蒙古副都统伊德浑的小姨子,尹德浑亲自保媒。呵呵,这倒好,才几个月,图大少就升了一个辈份。图大少不愿意,求父亲退亲,父子俩闹翻了,图大少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迎亲的。我回来那天去辞行,全府上下都绷个脸,图大少更是没有丝毫笑意,我去他连装个笑脸的心都没有。” 图清不由叹口气,这是她最怕出现的。 冬季,水位低,粮入库,是凤煜最闲的时候。第二天凤煜回到后堂,和弟弟在书房嘀咕了好久,出来时,还有些脸色微赧。 图清正指挥人为一棵葡萄树搭架子呢,大概谁在这里撒了葡萄籽了,春天竟然窜出一苗来,却缠绕在一颗野长的灰灰菜苗上,灰灰菜现在都干了,那葡萄苗也耷拉着,都快和大地做亲密接触了。图清上一次来,尽管住时间很长,却很少在官衙后面转,这次大概心情不同,抑或对凤氏兄弟感激,凡是自己能做的事情,都下手来做了,两个下人正在用麻绳把比较粗大的树枝绑起来,架在葡萄树边上,见凤熠招手让她过去,图清向两人交代清楚,匆匆去了。 凤熠和她去的书房,图清没来过这里,里面除了书,别无长物。 “请坐!图清姐姐!”自从知道图清是女子,凤熠每次叫姐姐时,多少有点戏谑的语气,这次一本正经,到让图清不习惯。 凤熠奉茶:“姐姐觉得家兄为人如何?” “同知胸襟磊落,乃为真君子,少有的伟丈夫。”图清实事求是地说。 “姐姐对自身之事有何打算?” 图清愣住了,不知怎么说,图运那里波折不断,唉,看来不会有好结果了,她现在最忧虑图运和卫国公关系千万别闹得不可开交。 “姐姐可有打算?”凤熠又问,图清摇头。 “家兄求问图清姐姐,你可愿意委身下嫁?” 图清脸涨得通红,一时无语。凤熠似乎也有些尴尬:“姐姐你好好想想,尽快给个回话,好不?你现在也没有长辈,此事就要你来做主了。不过姐姐巾帼英雄,不能以一般小女子论。” 图清第一个想法是拒绝,紧接着,又想答应下来,这样可以打消图运的念头,说不定可以让图运和卫国公不至于因为她翻脸,卫国公不足惜,但他背后的力量,足可以让十个图运粉身碎骨的,想着图运的殷殷深情,她不禁喟然。 这样对凤煜也不公平了,想到离开图运,她自己也心如刀绞,还是拒绝了。 图运如果真因抗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她情何以堪!可是用这么残酷的方式给图运解围,也太过分了呀。 脑中思绪纷乱,脸色自然也阴晴不定,凤熠不好意思站着看她,就悄悄退出去了。 图清回到自己的住房里,一天也没出来,凤熠体贴得让厨娘把饭送到她的房间里。 图清第二天出来,看到凤熠正拿本书在院子里边踱步边看。 “凤兄!”(尊称都是这样的,不论年龄大小。)凤熠抬头,眼光里殷殷探询的目光。图清心中颇为不忍,还是鼓起勇气向他点点头。 凤熠脸色立刻欣喜满面,他深深施礼:“姐姐,小弟有礼了。” 看他一脸严肃,图清也正言道:“叔叔不必多礼,小女子自小失怙,抛头露面,有失闺阁之礼仪,还请叔叔在令兄面前多多美言。” “姐姐毋须多言,你乃巾帼英雄,自有一番飒爽英姿,不可以寻常女子理论。” 两人正你一下我一下,行礼行个没完,凤煜远远走来,图清想起他今天沐休,不用到府衙中去,按礼节,此时已不好多与男子见面的,即使是未婚夫。她再对凤熠施礼,便回房去了,凤熠奇怪,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得对哥哥拱手,:“恭喜恭喜!” 凤煜明白事情成了,立刻满脸笑容,对弟弟回礼:“多谢小弟美言。” “哥哥,我靴子都磨穿了。”解州地方,新人结婚前夕,给媒人的答谢礼中,要有一双鞋子的,凤熠在和哥哥开玩笑。 凤煜伸手拍弟弟肩膀,凤熠躲闪:“哥哥耍赖!” 凤煜毕竟性格比较严肃,也不再追逐,只是笑着说:“少不了你的。” 当弟弟的,却不肯放过这个挖苦哥哥的好机会,他继续调侃:“呵呵,哥哥,嫂子大概不会做鞋子的,你还是早些买好给我。” 凤煜却深深同情图清从小不得不女扮男装:“她也太不容易了,怎有机会学做鞋子呀。” 凤熠见触动了哥哥的心思,心里也有些恻然,但还是不想和哥哥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他岔开道:“瞧还没娶过门呢,都心疼上了。” 凤煜脸上又出现赧色,没有接声,凤熠也不吭声了,两人相跟着进了书房。 图清想着从此以后,和图运便天涯海角,说不定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不由悲从心起,流了一天的眼泪,这一天都是厨娘来送饭,图清怎么也掩饰不住那对桃子一样的眼睛,厨娘对她的身世多少了解些,以为她在哀悼父母,也不多疑,只是体贴地温言劝她吃饭。 (新的一周从今天始,各位亲亲的支持力度也一周周加强。今天特此表示感谢,也请求继续收藏和推荐,让我更有动力!更加努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五章 再坐过山车 第二天,厨娘却过来叫图清:“老爷说,你要过堂,案子还没完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图清知道是要她接收父母遗产,就按以前的男装穿戴好,由衙役带着,进了大堂。凤煜一本正经地按程序,把李树才家产的全部契约,都交给了图清,陪同图清在大堂的,还有那个跛子李大贵。 李大贵是第一次见到图清,他痛哭流涕得说:“老爷呀,你在天有灵,保佑我见到小姐,李大贵此生无憾了。”把图清也感动得泪水涟涟,都忘了奇怪他怎么认出她是小姐不是少爷的。 随后,凤氏兄弟陪着图清回李家庄,几个人为了早点到达,全都骑马,这可为难了李大贵,图清出钱给他雇了辆马车,李大贵不愿意,嘴里不停地叨叨:“小姐,这可不行!” 图清本来还想叫大叔的,想想如果叫了,李大贵更难以接受,索性叫他名字:“李大贵,你这么多年苟且偷生就是为了给我父母报仇,今后你的一生都应由我来供养,坐个马车也是应该的了,你不要推辞,赶紧坐上,我们还要赶路呢。” 李大贵爬进车里做好,一路唏嘘不已,凤煜急着赶路,无人时放马小跑,甩开了马车,才听不到他哭了。 李家庄的人从李大贵去景州就开始等待图清的到来,有人看到官道上有一群骑马的人,在村里喊叫,等图清他们到的时候,村口黑压压人都跪满了。 “参见同知大人。” “都起来。” 图清翻身下马,有人过来接过马缰,帮她牵了。 她听到周围有嗡嗡的议论声,有个苍老的声音低低说:“应该是小姐。李大贵也说是小姐,小姐下巴有个疤的,现在长大看不清了。刚才在马上李三家的说她看见了。” 图清忍不住摸摸下巴,她不太照镜子,没注意自己下巴上有个疤,这个动作似乎诏告了她的身份,一大群人又呼啦啦地跪下:“小姐!小姐!” “都起来,起来!”图清被这些质朴的人感动,早已泪流满面,带着哭腔,招呼大家起来,有妇女过来拉她的手,她的周围一下子围了一大圈,哭泣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过了一会儿,凤煜招呼人们前行。 “散开啦,到府上再说了!”就有衙役过来咋呼,人们不再拉着图清,但还是围在她身边,簇拥着她到了李府。 衙役过去,撕了封条,打开门,把钥匙交给了图清,他们则让在一边,图清对凤煜做请进的手势,凤煜谦让了一下,抬脚进去了,图清跟在凤熠的后面进的,几个月院里没人,杂草丛生,鸟雀哄飞,地上尘土也有厚厚一层,环视这凄凉景象,想象着这身体小时候在这里父慈母爱的幸福生活,让图清又感慨了一把,眼睛里忍不住水光莹然。 李家祠堂当然当时也让方小白霸占了,这时李家的人早把那些木主牌位给烧了,换上了李家的列祖列宗。 那时女儿是不让进祠堂的,但这时毕竟特殊,李家的男主还没有找到,图清有可能招赘女婿继承家业的,几个长辈议过,还是请她去参拜,祭告祖先,深冤得雪,请祖先显灵,早日找回李家的小主人。 做完这一切,李大贵坐着马车赶回来了,图清把钥匙交给他,请他打理家事,随即拜别乡亲,跟凤氏兄弟回了景州。 尽管晚饭还是一桌吃饭,但三人都默不作声,图清默默吃过,起身退出,听见凤熠压着嗓子笑哥哥:“吃个饭你老用眼瞟嫂子干吗?” “我哪有!”凤煜解辩,随即明白上当了,两人在房子里嘻嘻哈哈地笑闹,图清快步回房。 图清没想到一个月之内,她两坐过山车。 第二天傍晚,府衙后院人声嘈杂,图清站在窗前,向外张望。 一个下巴上翘胡子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凤氏兄弟在磕头行礼,图清猜凤父到了。 可是凤父受完礼,却拉一个比他略显年轻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凤熠站在一边,凤父推凤煜,似乎让行礼,凤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凤父声音甚大,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我以前没给你说,现在给你说也来得及。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儿。当年若不是你岳父救我,我早已魂飞天外,哪里还能养大你这小业障。” 岳父,图清咀嚼着这句话,心里一阵沉重,这老天也太和她过不去了,两情相悦不能满足她,爱她的人也要阻拦住。 图清是个要强的人,很少埋怨别人,但缘分实在不由她所能控制,想到凤煜偶尔看她一眼那满足和甜蜜的表情,心里也为这个同知大人悲哀。图清心里此时真恨老天绝情,凤老头早到几天,也不会有这场风波,凤煜即使对自己有意,如果没有挑明来说,毕竟也好收场,并且,暗恋和失恋,痛苦的程度还是差别很大的。 图清强压着对图运的深情应下凤煜,和凤氏兄弟的互动多少还冲淡了她心中痛苦难耐的滋味,现在倒好,她掉进更深重的哀伤中。 图清没有注意到,凤煜没有向后面的老头下跪。 第二天早饭,图清托送饭的厨娘请凤二过来。 “你兄长的事儿我知道了,估计是拗不过你父亲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去给他说,我不怪他的,一会儿你帮我雇辆马车,我回李家庄去,年前,我还要把地租债务等给清理了。” 凤熠脸色不虞,对图清深深施礼,没多言语,就出去了。 图清估计地对,凤煜深受孔孟之道的影响,再加上对方又是父亲的救命恩人,抗婚他是做不出来的,他现在最大的障碍,一是心中不舍对图清的爱慕之情,二是失约的不义行为让他为难。 凤熠很快转回来:“哥哥问,此事有没有转圜余地,你俩都是正妻,你年龄大,做姐姐好不好?他绝不再娶妾室。” “不要弄得这么麻烦,既然人家比我小,这么一来,明显有欺负人之嫌,我若是对方,心里委屈不知要有多少了。” 凤熠自己拿过凳子,坐在图清对面叹气:“枉我也为哥哥高兴这几天。哥哥从小极懂事,他知道父亲不易,心事大多压在心里,读书非常用功。不像我,经常偷偷和文清溜出去玩耍。爹爹当时并不是生意做赔了,而是碰上土匪了,危急中他和船夫跳水,他不是很会游水的,没多久就腿部抽筋,溺水晕过去了。 就是这个肖叔在河滩上把他捡回去。父亲说肖叔当时家境还算宽裕,为人古道热肠,为父亲延医问药,父亲感恩不尽。肖叔的女儿当时才两岁,我们都十多岁了,父亲的资产尽失,也不敢提和肖伯结为亲家的话,临走时肖叔给他资助些银两,介绍他跟着一帮贩私盐的去解州,他虽然没有去贩私盐,却在解州扎根生活,并养大了我们兄弟。从哥哥得中开始父亲就一直向那些私盐贩子打探肖叔信息,总算有人说在德州见过他,这次父亲离开解州,就先去了德州。肖叔那个村庄已葬身水底,父亲在德州寻访两个多月才找到人。肖叔失去家园,家道萧条,儿子和内眷也在洪灾中丧生。父亲求了肖叔一个月,他才答应这门亲事的,他不愿挟恩求报。不想哥哥昨天不肯拜见他,他现在正要回去呢,父亲很生哥哥的气,哥哥是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办才好。唉!” “你哥哥是做不来不义之事的,你安慰安慰他,让他拜了肖叔。我一会儿就走。他大婚时,我一定会备礼相贺。你们兄弟是我家仇得雪的大恩人,我一生都感恩戴德的。你带话给你兄长,等你父亲恼怒过后,我会来拜你二位为兄弟,我还想两家世世代代交好下去呢。” “图清姐姐果然大丈夫!”凤熠拱拱手,转身出去了,尽管为哥哥遗憾和难受,但在他看来,义大于情,哥哥选择孝顺和报恩是正常的。那时读书人中,好多都是朱熹的灭人欲存天理那种假道学的信徒,凤氏兄弟不是道学先生,但完全不受其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没多久凤熠就过来说马车备好了,图清提着收拾好的包袱出来时,两兄弟都在外面,凤煜神情复杂地对图清拱手,图清拱手作答,毅然离去。凤熠带俩家人骑马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李家庄村外才回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六章 在李家庄的日子 这样也好,自己安安心心在李家庄生活,也过过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的日子。(..info好看的小说)路上,图清宽慰自己。和凤煜的婚事不成,刚开始尽管觉得造化弄人,她心里有些悲苦,但同时也有种彻底解脱的感觉,自己不爱凤煜,只是很尊重他,这对凤煜是不公平的,背叛图运和对不起凤煜的感觉一度让她很不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图清的脑海忽然闪现幼时的课文,难道,老天如此作践自己,就是为了让她心无旁骛的完成实业振国的理想吗? 家里已经收拾地干净整洁,李大贵见图清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图清温言安慰他,这时走进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妈子,看到图清赶紧行礼叫:“小姐!”看图清眼神有点茫然,就自我介绍说,“我是李大贵家的。”“孩他妈!”李大贵抹着眼睛也在说。 “光知道哭。小姐这时候到家,势必没吃中饭。”李大贵家的一看就是精明女人,李大贵赶紧从一个屋檐下抱一抱柴禾一瘸一拐进厨房了,他老婆笑着给图清说:“小姐等一下,饭马上就好。我先送小姐回房间。”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转转,也熟悉熟悉。” 他俩在厨房忙乎,图清转了一大圈,在内院挑了一个窗户比较大,比较豁亮的房间把包袱放下。打开房间的柜子,取出一床棉被。被子似乎刚刚拆洗过,很洁净。 李大贵家的过来了:“小姐,都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这间房的,我就收拾了给你备着。里面的被褥我刚拆洗过了,都干净着呢。”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褥子铺在炕席上:“想着小姐随时会回来呢,我天天打扫着。都干干净净的。”她铺床单,把被子叠好放在床上,房间里马上就有了生气,不像刚进来那样感觉空落落的了。 “老婆子!”李大贵在中门喊。 “饭熟了,咱们过去,面条泡了就不筋斗了。” 旗花葱油面,一到外院,那种特殊的香味就飘了过来,图清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刚才路上只吃了些点心垫了一下,现在她也饿了。 看图清吃的香甜,李大贵家的很高兴:“好吃吗?” “好吃!”图清对她点头。 “十二娘说你爱吃这个呢,这么多年了,小姐口味都没变呀。” “十二娘?” “就是当时放你一家跑出去的李妈的妹子。嫁给李十二。”她脸色微戚。 图清不再说话,吃过饭,由她带着,在村里挨家串门。 受不了方小白迫害,逃走的有二十多户,回来了十一户,外面搬进来的,有三户和方小白靠的比较近,平时狐假虎威欺负人,现在都悄悄搬走了,方家的那些不良家人,也让李家的人赶走了。村里还有四十几户人家,回来的十一户人家目前衣食无着,而这些人,有两户是因为女儿长相俊美,害怕遭了毒手,这几年才逃走的,一户是半路得罪方小白的,其余八户人都是当时和李家关系亲近的,有三户的老人已经不在了,是年轻的拿着老人留下的状子去景州告状的,看方小白被抓,遵从老人遗愿回来的。图清旁听案子,知道这些,这八户对李家赤胆忠心,令她十分感动,曾通过凤煜给过他们一些支助,估计当时给那点钱,现在也花完了。 图清回到家里,指指那个房门紧锁的大房子:“这是不是库房?”李大贵一瘸一跛地跟着她。 “是,小姐,没多少粮了。方小白是夏收前就抓进去了,今年夏收就没收租了。这都是去年的存粮。” “你有没看过还有多少粮食?”“五六千斤麦子,三四千斤的玉米,几百斤大豆,剩下绿豆红豆的,都很少,一二十斤。” “你开仓门,那回来的十一户人家,每家先给一百斤麦子,两百斤玉米。(..info无弹窗广告)熬到过年再说。顺便通知村里的佃户,今年的年景不好,地里也没收多少,租子就不交了,大家好好过个年。” “小姐,那你――”李大贵担心地问她。 “你不用担心我的,让你家的,去通知那十一户人家。”图清回内院去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院喧哗,李大贵家的,进来给图清说,那几户人家非要叩谢图清,问让不让进来。 “不用了,他们为了李家,吃了那么多苦,我还没谢他们呢。大贵家的,刚才我忘问了,他们回来,有没有人没地方住?” “大山家没有。他们当时走的时候,把院子卖了,现在也没人借给他。”就是最后得罪方小白的那家人,刚开始他们巴结方小白,沾了些小便宜,最后马屁没拍好,自己悄悄卖了房子溜了,现在在外面混不住又回来,村里人都给他白眼,也没人帮他。 “他不是是个石匠吗?” “会凿个碑什么的,他那人就是为人卑劣,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那你去让他凿个碑,过几天我请人把写好的字给他。年前我想给那口枯井的位置上立个碑,李妈一家和李金贵一家人我要请庙里做个道场。就不把他们重新葬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惊动他们,就超度一下。” “把打麦场的洒房让大山一家住。” “小姐!” “去。”图清挥手,李大贵家的性子嫉恶如仇,就是到处漏风的工具房,她都不愿意让这家人住,眼看越来越冷,没房子住会冻死人的。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嘴里嘟嘟囔囔的给图清说:“他还想叩谢小姐呢,我就让他在大门外磕了头,他也配进李家的门。” “有人住的特别挤吗?” 她脸色有点讪讪的:“回来都是借住亲戚朋友家的,能腾出一间房子就不错了,李妈他弟弟家最挤,他和十二家人口都多。” “让他们一家般到外院去住。最边上有牲口棚的那个小院给他家,我记得李妈的弟弟叫李富海的,善喂马,同知大人把家里的马匹牲口,全托在河工上,他们用咱们的牲口,帮咱们喂养,我估计使用得多,喂养得差,还是弄回来,不然,还不都累死病死了。后天,李富海就跟我去河工,把马领回来。” “天黑了,不好搬,明天再搬过来。小姐,你忙了一天,我给你烧点热饭,吃了歇着。”图清点头答应。 图清还害怕睡不着,大概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今天又奔波一天,累了,她睡地很香甜,第二天太阳升起了才醒。 一开门,李大贵家的就赶紧端热水过来给她洗漱,接着,又把稀饭馒头和一碟腌菜端过来。 用过早饭,听外院喧哗,图清出门去看,李富海一家正搬家,这家孩子太多了,大大小小一大群,图清没数,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的样子,穿的极是破烂,李大贵家的说就那还是十二家给了些的,不然,才差呢。 图清翻柜子找了些方小白的旧衣服,给李富海和几个大的男孩,这对他们来说,太奢华了,他们拿着不敢穿,图清让李大贵家的去劝他,自己让开了。 她又让李富海家的烧热水,图清给她家的女儿,挨个洗澡,两个大点的知道害羞,扭扭捏捏的不让图清碰。图清让她们自己洗,还找出好多的女人衣服,按大小年龄,把几个洗干净的女孩打扮起来,李富海家的,不肯穿小媚那些看着妖娆的衣服,男人衣服又太大了,图清找了半天,才看到几件男孩子的衣服,拿给她和两个小男孩。外院才不那么像难民营了。 李大贵家的,帮着把他们换下的衣服,全部拆开清洗,一直忙到天黑都没完。图清看出李富海家的,就是个生孩子机器,不是个干练女人。 傍晚的时候,李妈急急忙忙跑过来:“小姐,来了两个人,说是京城来的,要见你。” “请他们进来。”图清起身往外走,准备在外院接待。 风府那天送她的下人陪着图净来了,图清到外院的时候,李大贵家的正热情邀请两人进来呢。 “图清大哥!”图净高兴地喊她。 “图净!”图清心里的挫折从来没有这段时间这么多、这么重,看到图净,悲从心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把李大贵家的吓了一跳。 图清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一面请图净房里坐,一面问他:“你怎么来了?少爷要你来的?出什么事儿了吗?” 客房尽管打扫得干净,整天没人住,还是冷得要命,李大贵家的正在做饭,赶紧用火盆盛了好些炭火,端过来,紧接着,沏了壶热茶,用盘子盛了些花生大枣送进来。 图清请来人炕上坐,招待他们用茶,风府的那个下人不敢坐,一个劲要回去,说是一会儿要天黑了,。 “就在这住一晚,这天都黑了,赶不回去了。” “骑马来的,不碍事,还是要赶回去的。” “那就吃了饭再走。” 他也不推辞,李大贵家的带他去厨房用饭了,临走,给他带了两斤花生豆算是图清的打赏。 图净喝了杯热茶,才卸下帽子。 “今天天冷,冻坏了!” “没事儿,就是刚才马放的快了点,吹的。凤二爷本来让明天来的,我急着见你,非要今天来,有点赶,那家丁还要赶回去呢。” 图净掏出一封信:“少爷给你的信。你那么留信走了,少爷很难受,好几天都脸色阴沉。他刚好那段时间公事又忙,人都瘦了。” 图清心里一紧:“少爷身体还好?” “倒是健康着呢。” “他和老公爷最近怎样?”图清急不可待地询问心里的疑问。 “关系很僵。老公爷前几天还过府来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少爷挨训了还变高兴了。喏,就给你写了这信,让我亲自送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七章 忙碌 李大贵家的炸了一盘花生豆,上了一盘腌黄瓜,还炒了个鸡蛋,一盘醋溜白菜,算是绞尽脑汁才凑够四个菜。 “农家饭,多包涵!”图清请他用饭。 图净饿了,他呵呵笑了一下:“挺好的。”就吃了起来。 李大贵已经把一间厢房的炕烧过了,他女人也铺好了被褥。图清知道图净赶路,已经很乏了,吃过饭,就安排图净休息。 “睡睡我家的火炕是什么滋味,觉得好,到时就带弟妹到这里来过日子。”图清开玩笑。 图净笑着点头:“那我体验体验你每天的好享受。” 图运在信里给她说,国公府的下定没举行,一直拖着,原因不明,公爷很生气,过来对他发了通脾气。他估计,这门亲事黄了,他要图清在李家庄好好生活,等他来接,不要光忙着什么生意,成天瘦得一股风能吹跑,图运还怕她刚回来,生活有什么困难,信封里夹了两张一百两的户部银票。 图清为自己答应凤煜的求婚自责,提笔回信心绪烦乱,熬了半夜也没写出几个字,第二天黑眼圈都出来了。 吃过早饭图净就要回去,图清的回信却没写好,只好又等一天。 图清让李大贵家的准备了好些金丝小枣给他带,她有好大一片枣树林的,当时没人管,李家庄的人自己把枣子收了,好多人晒好还卖了,图清回来,就有送钱过来的,也有送枣过来,她没在家,李大贵帮忙收了,也就几贯铜钱,几百斤枣子。 图清信里,说她在这里生活很好,下人们很忠诚,自己也习惯,凤煜的事儿,她还是没胆量说,也觉得没必要惹图运烦恼。 她送图净去景州,准备顺便把看好的门面买下来。那门面要五十几两银子,她一直没钱买,这二百两银子,来的太及时了。 “图净,我上次回去,住的时间也不长,都没时间问你,你成家,幸福不?”路上,图清问图净。(..info) 图净一怔,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快点点头:“我家的,人很好,很体贴。” “你觉得她欢喜不?” “嗯,欢喜。她说,她一直在府里伺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图净不好意思地顿了一下,“她都胖了。” 看着图净略有些羞涩的样子,图清这才放心,这种拉郎配,有时会配出一对冤家。 “女人经常不好意思说,你要注意她是不是有喜了。也让她注意注意身体,如果是有了,过段时间让小雅看看。”图清关心地对图净说。 图净郑重点头,若有所思。 为了图清回来时的安全,李富海借了一匹骡子,骑着跟在后面。 图清陪着图净到风府道别,顺便请凤煜将她的银票换开,河工用银很多的,这事对他是小事一桩。 送图净上了船,就去了景州的街面上。这个门面的房子已经不行了,主家要价有点高,一直卖不出去,图清就是看上了他的好位置和后面宽敞的院落。其实那房子,木料还是非常好的,翻修时能再用上,可以省一笔钱。她要在这里开个客栈,劈出一间门面做眼镜店,李家庄的人,对她那么忠诚,她想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们的孩子,个个都能有书念。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以四十六两银子成交,凤煜非常细心,给她的银票,有一二十两的,还有一些碎银,用起来很方便。 图清让凤熠拿另外的一百两帮自己办贺礼:“你看令兄需要什么就办什么。我还要回李家庄呢。” 图清她俩去河防上,李富海挺有眼色的给那里的管事献殷勤,管事好说话的收了图清手里的文契,放还了那些牲口。这里正趁着冬天挖河泥,既可以清淤,河泥还可以施肥,图清打听这里的民工都是怎么招聘的。 “愿意来的都可以,自己带饭,一天十二个铜板。(..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带牲口来,送一畚箕草料。”管事用嘴呶呶身边放的畚箕。 图清什么也没说,和李富海一起回家。李富海对付牲口挺有招数,一个人赶那么大一群,一点也不乱。 到家天都黑尽了,李大贵家的心疼不已,叨叨着给图清拾掇饭。她看出来了,这个小姐的心眼不是一般的好,脾气也好,她啰嗦的时候,图清光笑,也不嫌烦。 第二天吃过早饭,图清给她布置任务:“你去看看村里谁去挖河泥,一天十二个铜板,找两个干练的妇女去给他们做饭,到时饭钱和妇女做饭钱,从十二个铜板里扣掉。我买了一个院落,可以免费住那儿,走的时候,把那里拾掇清爽就是。两个妇女,一天两个铜板,吃饭不掏钱,找个半老头,专门晚上给牲口喂草料,白天负责把圈收拾干净,一天四个铜板,吃饭不掏钱,他这份我来出。” 图清把家里翻遍了,除了衣服被褥和一些器具之类,是一两银子也没有,她也能想明白,即使如凤煜那样的清官,手下的差役也没有手脚干净的,让他们搜刮了一遍,还让小媚再来一次,那些金银细软还有剩下的吗?大点儿的贵重东西,估计都让方小白败坏完了。 库里那些粮食,也支撑不了多久的,她必须想办法让李家庄的人,个个有饭吃才是,挖河泥工钱很少,就是能挣点饭钱,顺便,她的那些牲口也有草料喂养。 李大贵家的,说有二十几个人去,妇女,有个外来户张寡妇去,她的独生儿子要去,她不放心。 “她多大?” “四十刚出头。妇女还有谁去?” “我想去。” 图清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不能去,你给我看家。” “小姐,我和当家的每天白吃白喝,我着急,你就让我去。” “没女人去,就找个男人做饭,你留家里,还有好多事儿让你帮我呢。”图清喜欢整洁的家居环境,李富海家的可做不到这个的。 “从明天起,你收拾家的时候,把李富海家的两个大点的姑娘带上,把她俩教出来,要她们跟你一样,每天干干净净的。你耐心点,看着她们做,别一着急,你自己冲上前了,她们看着你做,跟你多久都没用。明白吗?” 李大贵家的觉得小姐管得宽,实心对人,这话说得又风趣,她使劲笑,点头不迭。 图清派李富海去河防找那管事,确定每天去的人都有活干,这才放心安排。李大贵家的已经帮着把李富海的旧衣服拆洗缝补好了,里面又絮了些图清给的棉絮,尽管补丁摞补丁,但干净整洁,人穿上依然精神。穿着丝绸棉袄挖河泥,谁看见谁觉得怪的。 李富海家的两个闺女,也在学着做针线,她妈妈以前都让她带弟妹,什么也不会做,眼看都要找婆家的人了呢,图清让李富海家的自己带孩子。 “李大贵家的,找几个妇女去磨面,明天人都要走了,最起码要带百十斤面才是。麦子玉米掺一起吃,到那儿,活儿重,得管饱,外院那边有缸咸菜,明天也记得带点,再带点小米、玉米糁子,早晚熬点粥,安排好了人磨面,你就回来,收拾这些。” 李大贵家的点头,带着李富海的俩闺女一起去了。图清觉得自己就像个村里的妇女主任,嘿嘿,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图清开始琢磨,还有什么事儿可做,既然打算在李家庄生活,事业就要从这里起步了,她要看看,从那里下手才是。 离天黑还有会儿,她一个人在村外晃了一大圈,回来有点晚,李大贵在村口张望呢,农村的冬天有时会有狼的,图清也觉得自己大意了,决定今后出去,把李大贵带上,让他提根哨棒防身。 看李富海挺能干,图清就让他领头,带那二十几个人去了,她每过几天,让人送点米面油,偶尔送棵大白菜。 村东头有块低洼地,每年夏天都积水,种不成粮的,图清和李大贵商量,在那里挖个蓄水池,挖出的土,把其他地方垫高,夏天水流进池子里,地里的庄稼就不会淹着了。蓄水池里也可以养鱼,养鸭。地里就先种苜蓿,家里这么多牲口,种苜蓿也刚好用上。他俩估计了一下,如果这块地能收拾出来,大概也有百十亩了。 图清回来仔细查了地契,这地是属于她的,不用到官府交钱去购买。她画出前一世见过的那种长长的尖镐样子,托铁匠铺去打造,现在地都冻了,很难挖的。 晚上在家,图清把方小白留下的账本看了,每户都欠租又欠钱,她干脆把那烧了,给村里人说,以前的全部免了,从明年再开始交租,租子按以前的三分之一交就好,全村几乎都是她的佃户,又都到家里要磕头,图清要他们免了这些,让李大贵家的把人驱散了。 尽管对图运的思念让她心里难受,她还是惦记着她的实业梦。原来一直打算开个制碱厂,大量制作玻璃要用到,光靠那点纯度很低的矿石粉是不行的。何况,有了纯碱,还可以制作肥皂等。 对化工不甚熟悉,她开始苦思冥想记忆里仅存的那些化学方程。 青石是石灰石,煅烧能得到氧化钙,加水就是氢氧化钙,再加盐就是氯化钙和氢氧化钠了。煅烧时放出的二氧化碳,和氢氧化钠反应就是碳酸钠,蒸发掉水,是不是就可以了呢?图清决定试一试。 图清手头没有多少资金,但她有人,她把自己的需要给李大贵家的说了,马上就有人到洼地给她砌炉子、捡青石。 “李会林说,他在外面给人烧过石灰。”李大贵家的回来报告。 “那你叫他来一下,我问问他。” 李会林三十多岁的样子,是拿着父亲留下的状子告状的人家之一,烧过简易的石灰窑,图清觉得自己就是做实验,先简易着,就让他去洼地指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七章 谁是财神 冬至前,图清收到南皮知县江大随的请柬,说是邀请全县的缙绅过冬。这时的人,把冬至当一个节日过,甚至有的地方还有冬大于年的说法,图清在家转了几圈,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做礼物的,手头那五十几两银子还打算买粮让村里人度春荒呢。再加上,这江大随去年和前年,还收了方小白的银子,那些,都是她的。图清心里不忿,就让李大贵家的,蒸了个枣糕,用盒子装好,请人抬了过去。 这里的枣糕,是敬献财神时做贡品用的。 去年和前年,江大随收到方小白的礼物,每次至少有五百两银子,他听说方小白以前手段更大,动辄都是上千两的。有个衙役甚至给他说,前任的前任张庆贵,竟然收到四百亩良田,让他垂涎了好久。 方小白被逮起来了,他还小小担心了一把,毕竟他才收过方小白的礼物,这不是要被抓现行吗?后来,他花钱疏通,却听到凤煜向上报的卷宗里,只字未提方小白贿赂的事儿,这才让他放了心,他觉得这个凤煜凤同知,还不是一般会办事儿的,功劳一点也不少,人是一个也不得罪。 他也曾想过好久,今年还要不要大过冬至节。前两年可是让他笑得心花怒放的,除了方小白,其他财主过来,也就二三十两银子,但架不住人多呀,积少成多,最后他盘算一下,除去酒席花费,他净收了一千两银子,给他出主意的梁师爷,他给了十两算是奖赏,其余都进了自家的口袋。 实在架不住白花花银子的诱惑,他还是把请柬发出去了。 由方府改成的李府,过来个年轻人,自称叫图清,倒是长得很斯文,两个下人抬了个大礼盒,他一见心里乐开花了,那礼盒他太熟悉了。 年轻人似乎和他有点陌生,不像方小白满脸谄媚的围着他转,施礼过后,就和其他小财主坐一起吃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梁师爷在江大随耳边悄悄嘀咕:“李家庄今年给你蒸了一个大枣糕。” 江大随不相信图清这么胆大:“切开看看。” 梁师爷过了一会儿,冲他摇摇头。他实在忍不住,趁吃饭的空儿,到后堂看了一眼,枣糕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了,肯定是个纯粹的枣糕,不会有其它的了,江大随脸色铁青,心里暗暗盘算,怎样惩治这个图清一把。 他派人悄悄查访图清,这些财主,好些都为富不仁,甚至有欺男霸女的恶迹的,他觉得,图清至少会苛刻盘剥,和佃户的关系极差。[..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样,他鼓动一个过来告状,不怕这个图清不服软,到时候,枣糕有多重,图清给他送的银子就要有多重,否则,他绝不会轻饶了她。 查访的衙役,回来给他说,这个图清实在没有小辫子可抓,他不信,让再查。 衙役最后给他说,图清让一家人住在洒房里,把那家人冻的,黑夜里全家挤一个床上,所有的被子全摞一块盖。 江大随让衙役把刘大山悄悄带到了县衙,梁师爷鼓动刘大山告图清为富不仁,刘大山刚开始不肯,他说,住洒房是图清可怜他没地方住,周济他的,听过要饭的告人别人施舍少了吗?刘大山尽管看图清对别人好,对自己没那么好,但也无话可说,他和李家没交情啊,到是以前拼命巴结李家的仇人来着。 师爷给他摊牌,告图清,他有好日子过,如果不告图清,就别想安然回去。刘大山也不是什么好人,拿着师爷写好的状子,告图清重利盘剥,自己给图清凿石碑,图清不肯给工钱,就只让自己一家住洒房,要把他们一家冻死。 衙役拿着朱票,耀武扬威地来李家庄,从李家祠堂抓走了图清。 图清正在祠堂,召集了一帮小孩子,教他们认字。孩子们乱了营,好多都吓哭了,小小村庄顿时闹哄哄的,村里强壮的劳力大多不在家,只有几个五十几岁的男子和一些三四十岁的妇女追出村,衙役狐假虎威地告诉大家,有人把图清告了,说图清重利盘剥。 大部分人还听不懂这是什么罪,衙役也懒得解释,咋咋呼呼让大家让开,图清知道和衙役是没有理可讲的,一时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对李会林说:“你和李大贵,去景州找同知大人。我没有重利盘剥,估计是那天江知县请客,我没送金银,只送了一个枣糕。” “少罗嗦,快走!”衙役见图清竟然让人找同知大人,心里也有点打鼓,害怕图清说更多的话,坏事儿。 “官差大哥。你先别着急,我给你,我肯定没有罪,你们老爷就是嫌我没送礼,我们还是最好有话好好说,你看我家现在也没人帮我打点,就是给你们好处,也要等我放出来。” “谁要你打点,我们是奉了知县大人的命令。”衙役有点恼羞成怒。 “我知道你是奉命,官差不自由嘛。我是说,等我放出来,我再请二位喝酒,眼下,你就善待我的这些家人和佃户,我知道你们最是好心了,你们的好,我来日定当重谢。” 老点的衙役见图清这么说,心说,好声好气也是把你带走,说不定真会有好处呢。随改了脸色,还悄悄提醒那个衙役跟自己学,众人也不知该怎样做,男的都跟着图清去县衙了,妇女则跟着李会林回去。 到了南皮县,江大随也不审讯,要直接把图清下狱。 “要把我下狱,总有个罪名?有人告我,如果他是诬告呢?你们老爷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轻率了?你去转告江知县,此事他最好按朝廷规定的程序来。”那老衙役心里一直嘀咕图清让人去找同知大人的。他让另一衙役看管图清,自己跑去报告去了。 老衙役能找的,当然是梁师爷。 “他说,让人去找同知大人?”梁师爷眼睛瞪的溜圆,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图清没想到还和那边有交情啊,难怪胆子这么大,敢送个枣糕给知县大人。嗯,这也有可能,她的冤仇就是凤同知给报了的。 哎,还有个可能,一个无知小民,看凤同知帮她拿下了方小白,就当自己和同知大人有交情了,怎么可能呢?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民,一个是六品朝廷命官,怎可能有交情呢? 梁师爷一时难以决断,老衙役在一旁很是着急:“要不然,给相公大人说了。” 梁师爷确实心里没底,就起身进了后衙。 “怎么可能。”江大随笑道,“关起来。” 图清实在不想进监狱,她知道,就这一晚上,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的,自己女扮男装,如果关进男狱,后果太可怕了。 她冷冷的对老衙役说:“劳烦你给你们大人再说一次,我是卫国公府里的人,今天事儿到此为止,我绝不和他多计较。你这次把话送进去,他要还是不当一回事,就别怪我没有给他说。别到时他是怎么个死法,自己都弄不清楚。” 老衙役半疑半信,他怕再进去受训斥,又怕不进去,更受训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心进去,这样最多挨顿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弄不好就是个死了。 江大随也犹豫了,这个图清忽然就冒出来了,以前都不知道在哪儿钻着,如果真是什么公爷的人,自己的祸就闯大了。其实,公爷府里,好多人公爷也不当人的,但是,他们自己怎么折辱都可以,别人是不能动的。 江大随把刘大山提过来:“图清在村里,势大不?” “不大,很随和的一个人。”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嗨!”江大随说不清,很生气。 “图清可和什么大官有交往吗?”梁师爷问。 “凤同知,图清好几次来村里都是凤同知陪着来的,最后一次没来,但有个前几次和凤同知一起来过的人送她,那天我刚好在村口,看见了。那人和凤同知很像,就是那种大公子样子的。” “和凤同知很像?” “嗯,可像了,图清叫他凤兄,大概是凤同知的兄弟。” 江大随这下信了,冷汗立刻就从脸颊上流下来,“带下去。” “老爷,我看这样,咱们现在摆酒,就说老爷本来是请图清公子赴宴的,小的弄错了,把那俩骂一顿,面子马上就能遮过去。” “快去!”师爷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梁师爷出来请图清的时候,图清自己心里也暗叫侥幸,她不怕什么过堂,但她怕进监狱,那地方太黑了,不管哪个世界里,监狱都是最没有理讲的地方。 图清饿了,也不管江大随梁师爷如何狗腿得拼命表现,她只管斯条慢理得吃菜、喝茶,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图清越不说话,他俩就越是胆战心惊,晚上,江大随安排图清住到驿馆里时,图清竟然拜托他,把她的那些同来的佃户家人安排个住处。 江大随过了会儿亲自给她回话说,那些人见少爷是知县大人请来的,都放心回去了。图清这才彻底放心。 江大随见图清确实比较随和,心里暗叫侥幸,紧张了半天,也累了,回到后衙,由小妾服侍着睡了。 他没想到,景州竟然有人,为了图清,半夜来敲他的门。 数九寒冬,听到外面叫门,门子实在不愿起来,隔着门不耐烦地问:“那个泼猴半夜来打扰人?” “快开门,我们是景州同知凤大人麾下,有事找江知县。” 江大随听得清楚,不待门子来报,自己就急忙起身,心里还暗暗庆幸好好安顿图清了,不然这会儿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他急忙差下人去叫梁师爷。 来的是凤熠,江大随第一眼心里暗吃一惊,他以为是同知大人亲自来了呢,兄弟俩在灰暗的灯光下,猛看之下都有点分不清。 “凤兄!今天我是特地邀请图公子来府上吃酒的,没想到下人不会办事,说了错话,以致惊动同知大人,图公子用过酒现在就在驿站休息,我亲自送去的。”看凤熠将信将疑的神色,江大随赶紧补充道:“不然,在下陪凤兄到驿站和图公子一晤,也免得凤兄担心。” “那就有劳江知县。”江大随见凤熠对图清如此重视,心里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自己治下有这么大的一条通天路,自己偏偏去走独木桥。看人家凤煜眼睛多亮啊,难怪三年届满直接官升一品,还以六品之阶当了个五品的官,他花了大把银子打通关节,也才授了这七品之职。 江大随心里翻江倒海,准备坐轿子赶往驿站,见凤熠却是骑马来的,赶紧把轿子让给他坐,自己翻身上马,一路下来,冻地手都快拉不住缰绳了。 他在驿站设宴,款待凤熠,凤熠也累了,见图清安然,这才放心,草草用了些热汤酒饭,陪江大随哈拉了几下,就微微打个哈欠,江大随识趣地告辞离去。 “谢凤兄!”图清激动地声音哽咽。 “到底怎么回事?”图清把江大随借请客搜刮,自己送了个大枣糕的事儿讲了。 “这个贪官。唉,你也太胡闹了。”凤熠又气又笑。 “我也没办法,家里让方小白给抖落干净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散了,半夜三更的,还是睡觉要紧。 第二天,江大随设宴,款待图清和凤熠,凤煜的婚期临近,凤熠邀请图清和他一起回景州。 吃过饭,图清却磨磨蹭蹭不肯走。 “图兄还有何事吗?”凤熠不解地问她。 “江知县说,要把去年和前年方小白送给他的一千两银子退还给我呢,我还要等会儿,凤兄陪我一会。” 江大随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说过那话了?可是看到凤熠真的坐着慢慢品茶,等他拿银子,他实在没有办法,案子是凤煜审的,这俩位肯定都知道他拿钱了,吃进去的要他吐出来,比剐他的肉还痛苦。 他赶紧出来,准备在外面想想怎么对付。掀门帘时冷风一吹,人立刻就清醒了,忍不住在自己脸上怕了一巴掌。这两位,是送钱都找不到门路的,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呀,还等着人说。 等他小跑着进去送银票时,嘴里的说辞,就比唱的都好听了。 “方小白的劣迹,我也是小有耳闻,为了稳住他,我不得已才收了他的银子的,我也曾暗中查访了,但这恶徒太狡猾了,我一直查无实据呀。哎呀,还是凤同知厉害呀,一举侦破此案,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呀。” 图清和凤熠心里暗笑,表面虚与委蛇,拿到一千两的户部银票,图清乐得心里开了花,她和凤熠雇了轿子,往景州进发。 凤熠带的两个下人,骑马先去李家庄,向那里的人报图清平安的消息,再回景州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八章 订婚 从江大随那里榨出了银子,图清就忙着准备翻修景州的房子了,要采买砖、石、木料,图清带着李富海是一样一样的考察、下订单,忙得一塌糊涂,凤府,就成了她的免费客栈,凤煜父亲对图清很有意见,不知道是因为图清女扮男装他反对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即使面对面碰上,图清打招呼他也当没听见。图清也不和他计较,每次碰上,照样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把凤父弄了个没脾气。 马上进入三九,天气冻得厉害,河工那里停下来了,李富海带人拉回了订购的全部建房材料,那个养牲口的老头自愿留下来看守,图清就让李富海把他老婆用马车送过来,又留下一贯铜钱,让他和老伴买点柴禾取暖做饭。一贯钱够他们吃喝半年的,图清说,剩下的钱,你两人过年时买肉吃,好好包顿饺子。河北人最爱吃饺子了,老头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图清带着其他人回去。路上,李富海说他有个儿时玩伴,是个匠人,水平挺高的,在刘八里镇这块小有名气。图清就让他把人叫过来。 这人竟然在京城里呆过几年,对图府的建筑工程队都了解一些,图清给他讲解她的图纸,他一下子就领悟了,对图清不懂的建筑细节,他解说得头头是道,挺合图清的心意,图清就让他负责来年景州那间门面的修建。图清要求,在后院建个沼气池,水泥过了年,就派人给送过来,他似乎面有难色。 “你先在后院,照图纸尺寸给我挖出一个大坑出来,其他我来。”他点头称是。 李富海负责施工的物料供应和现场一些闲杂事物的管理,图清给他留了十几两银票。这段时间的观察,李富海是个负责任又很忠诚的人。 李大贵过了年,要负责把那片洼地开出来,他走路不利索,图清本来不想让他来做的,但她看到把李大贵俩口子养起来这个效果并不好,让李大贵有种自己是个废人,不能为小姐出力的自卑感,何况图清目前人手不够。她嘱咐李大贵,只指挥和组织人,不许亲自干活,李大贵看小姐对自己委以重任,高兴地很,对图清的要求忙不迭地点头。图清知道,好些事儿,他老婆可以帮他的,李大贵老婆,非常心疼他。图清自己没意识到,她把勤快热情的李大贵家的,当自己的大姐一样看待。烧过石灰的李会林,开春则负责把石灰窑建好,然后他烧一炉石灰送景州给李富海建房,具体用工和工钱,他和李大贵协商。图清分别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用的银子。 图清除了留下李大贵和李富海两家过年吃的,把库里的麦子玉米豆子全分给回来的十一户人家了,只要求他们把麸子送回来,给李富海喂牲口,李大贵家的直担心图清回来没有用的,图清让李大贵购买一些麦子存上,以备不测。 图运派图净代他参加凤煜婚礼,顺便回京时,把图清接回去过年,图清匆匆安排了一下,跟着图净动身回去了,她也很想图运的。 回到京城,图运还在做年前最后一波忙碌,封印的日子快到了(清朝让钦天监推算出的放年假的日子),各部都要把手头的事儿清理一下,好过个安宁的年。 图刚来找图清了,他已经安排好了玻璃店的事儿,按图清以前的计划,要开始跟着图清,做图清的助手了。图清很高兴,每天带着他,扎进了做玻璃的试验里。 首先是提纯碱面,虽然立意眼镜店老板找来这种矿石粉里含有较高的的纯碱成分,但杂质还是有点多,图清用尽手段,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紧接着,她开始其他方面的研制。以前,他们用的,都是那种很小的炉子,一次也就一两个眼镜片,现在,她想做平板玻璃,炉子比以前的大得多,矿石的选用也讲究起来,光这炉子,怎样才能烧到想要的一千多度就让她很费心思。.info[] 立意的老板,就是个老实听话的,说一步做一步,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图清指挥他做事,觉得很累。 事儿太多,马上找不到合适的人,立意老板叫来他的两个外甥,让图清彻底理解什么叫外甥像舅了,对于这样的老实孩子,图清也没有办法,笨人是教不聪明的。就让他两个去淘沙。教会他们怎样选出好点的石英砂来,这种不动脑子只出力气的活儿,他们干得很卖力,也做的比较好。 玻璃模具做好了,料备齐,配方试验也大功告成,图清决定试烧第一窑。看到晶莹透亮的玻璃熔液顺着流道滚滚而出,那甥舅三人高兴地忍不住大喊大叫,图清冷静得指挥他们去渣、投料,加煤,没多久,第二股熔液又出来了。 没有料了,看着红红的炉火,立意老板遗憾得直叨叨说浪费了。 “今后,备料的人专门备料,你来看炉子,还要再做几套模具,就想刚才一样,每出一炉熔液,就赶紧去渣,投料,第二炉也就可以出了,这一天不停的烧下来,产量也不低了呢。” “这么大的玻璃片,做什么呢?” “装窗户上。房间比糊纸要亮堂多了,冬天也不冷。” 立意老板目瞪口呆,那样要多少钱才够装一窗户啊。 “放心,有钱人多了。说不定,直接进宫了,我们烧一年够不够装大内的窗户还两说呢。” “瞧这生意做的,难怪你说数钱都能数累了。”立意老板猛咂嘴,眼里艳羡不已。 图清让立意老板的两个外甥专门负责准备石英砂,立意的老板照看炉子,又在府里找了个下人照她的样子,提纯纯碱,图刚暂时负责这里的一切,就准备开始玻璃生产了。 最初做好的两片玻璃,却炸开了,把立意老板难受的,他以为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呢。图清知道是玻璃熔液出炉后冷却太快的原因。玻璃熔液进入模具,模具是凉的,熔液表面马上就凉了,开始了迅速的收缩凝固,但熔液里面却还很热,它还膨胀着呢,等里面凉了,要收缩的时,外面早都凝固了,已经收缩不动了,里外的玻璃还是个有机的整体,外面就把里面拉住了,使里面没法收缩,这时,玻璃表面看着很正常,其实里面承受了很大的应力。如果整块玻璃有的地方凉的快,有的地方凉的慢,那这两个地方,也存在着这种应力,应力有时慢慢消散,会造成玻璃变形,应力太大了,就会使得玻璃碎裂。图清虽然懂这些道理,但毕竟没从事过这方面的生产,她事先没想到。 她又试验了一次,在玻璃窑炉旁边加了一部分,让炉子余热对模具加热,烧制的时候,慢慢模具移出,以控制温度,让玻璃温度慢慢降下来,果然不再裂开了,图清让图刚照着自己的做法,继续试验,把数据记录下来以备后面参考,这样的话,玻璃生产就慢下来了。反正碱面的生产能力很低,也算刚好配套。 她又去机械厂检查工作。 纺机零件生产进行得如火如荼,车间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堆零件令图清振奋,小学徒水平大有提高,那几个师傅,技术水平也见长,他们见到图清都很高兴,看着一双双渴望得到肯定的眼神,图清当然不会吝啬说表扬鼓励的话,他们干劲更足了。 这些都太占资金了,现在图运铺子厂子的盈利,几乎都投入到这上面来了,纺织厂要尽快建起来,才能把这死钱盘活,图清盘算,把这些零件安装成机器需要的时间。 回到家,她安排木工房,照着玻璃的大小,给图运的房间换新窗户,图净害怕过年前时间紧张,图清却急于让图运看到玻璃窗子的效果,只管催促加紧赶工,过年前,还真换了客厅的一个窗户。 图运那天刚好开始休年假,站在明亮的窗户前,他很高兴,搂着图清的肩膀,也不在乎下人们诧异的眼光。 “我想正式把你收房。”觉得挨着的身体似乎一颤,他心情陡然沉重,继续说话的语气里就有了很重的无奈,“咱们都多大了,你没想过啊,再过几年,你都老太婆了,我暂时实在没办法给你正式的名分,我只能给你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你就答应我。我已经给宗人府上请折了,希望能允许我娶你。我求过雍亲王,他把我训斥了一顿,没办法,我只能请求让你做侧室了,原谅我。” 这已是最好的了,图清也没办法,转了一圈,她还是离不开图运,为了她的爱情,还有她的事业,她决定接受这个结局。 “就是以后我不能这么随便出去了,府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女子。”图清心里遗憾。 “到时会有办法的。”图运安慰她。 宗人府里的人,也在赶过年前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好,图运没想到折子才上了十几天,竟然就回复下来。刚好就在第二天,太监过来宣布,宗人府那边批准图运的请求,娶景州乡绅之女李珊为妾。 全府都对这个忽然冒出个景州女子诧异,除了图净,几乎没人想到图清身上。尽管没办法给图清一个盛大的婚礼,图运依然想让图清觉得自己郑重的心意,他计划选个吉日,请上几个知己,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操办一下亲事,也算是尽最大努力,给图清面子,同时用这种方式,赋予图清今后掌控家庭的权力。 /a>。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九章 身世 推算吉日的阴阳先生不肯照顾图运的心情,坚持他俩的喜日在二月初九才合适,图运心情很郁闷。(..info) 门房小跑着过来报:“凤二爷来了。”图运和图清即诧异又高兴,热情地到大门口迎接。图清心里还有点担心,都腊月二十六了,家家户户已是蒸馒头炸年糕的准备年货,景州那里,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儿? 凤熠后面跟的人,让图清心里一下子就抽紧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有只胳膊僵硬地耷拉着,一看就能猜出他是谁,另一个,是个高大的年轻人,图运一看到他,立刻转头看图清,他俩眉眼挺像的。 “他们去庙里取地租,主持派人报告给家兄。我去庙里一看,当时也傻眼了,这个和图清太像了,就是人整个大了一圈。我给他们说方小白都被抓起来了,他们还有个亲人在京城,李刚”凤熠伸手指了一下,“听说姐姐还活着,就急不可待地赶来了。” 图运都把人让进了客房,图清还有点懵懵的感觉,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血缘紧密相连的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下人端上茶点,图运招呼大家先喝点热茶驱寒。 图清的母亲,竟然是个蒙古族人,让一桌子人惊的嘴巴合不拢。那个大个子,叫巴特尔,是图清母亲的族人,当年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草原,他们一家作为土谢图汗部贵族出逃到漠南,因为途中遇到大风雪天气,图清的母亲带着部分下人和家人失散了。巴特尔是图清母亲的情人,(图清觉得他大概只是个追求者)他率领部下拼命寻找,也只找到大雪覆盖了的几具尸体,其中却没有图清的母亲。不死心的巴特尔在南蒙古各部流浪,居然听说有个汉人把个漂亮的蒙古女子带到内地去了,而那个女子,长相和穿戴,分明就是他的心上人。他辗转打听,用了多年时间,竟然让他找到了李家庄。图清当时都四五岁了,她母亲见到亲人大哭了一场,因为思念家乡,她想回草原看看,图清的父亲坚决不同意,他非常爱妻子,担心她到了草原不肯回来,自己女人成天怀念大漠风情,他可是一清二楚的。图清母亲也舍不得他,尽管留下来了,但她却经常因为思念家乡而抑郁,有时就请求丈夫让她回去看看。图清父亲一听这个就生气,大概误会妻子说回去看看,就是跟情人走了。两人冷战中,让方小白趁机坐大了。 巴特尔在景州待了好几年,靠贩马为生,幸好贩马经纪谈价不说话,用手语在布巾下谈判,他汉语说不好也不碍事。他一直希望心中的爱人能跟他回家。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又悄悄在李家庄外转悠时,竟然遇到情人带两个孩子逃跑的场景,他当时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救人再说,他本来想悄悄沿着水渠走掉的,那里没庄稼,走路没声音的,没想到图清弟弟李刚的哭,给云小庆做了向导,着急的他给情人说,留在原地,他把敌人引开,不知道图清的母亲没听清还是害怕留原地不安全,等他回来时,怎么也找不到人了,只捡到一个荷包。以为心爱的人遭了毒手,无奈的他带着幼小的李刚返回蒙古,在蒙汉交界的地方生活了十多年,看孩子逐渐长大,他又回到景州。 心怀仇恨的他,悄悄潜回李家庄几次,就有了杀死方红宝,作践方红燕以及和方小白的对决。胳膊废了之后,他不敢再去,害怕自己惨遭不幸,李刚没人照顾。为了安全,他们去了沧州生活,对凤煜的告示一无所知。 图清的母亲出逃时,李妈把老爷挂在腰上的荷包给她带上了,里面是个戒指和关羽庙的租约,她顺手塞在怀里,谁知道竟然弄丢了,而她身上带的地契,是李树才藏起来时她看到了,她悄悄拿着,李树才并不知道。 那个戒指上刻的字,正中是个“树”梅花瓣上是“特日古乐琪琪格” “特日古乐琪琪格就是梅花,母亲的名字。树是什么意思,不清楚。”李刚凝眉思索着说,他在蒙汉交界生活时,碰到一个受不了恶霸欺压杀了人的流浪书生,每天可怜兮兮卖字画为生,根本养活不了自己,豪爽的巴特尔就经常周济他。他很喜欢孩子,有时帮着巴特尔照顾李刚,还教李刚认字,直到后来他病了,忍受不了那里寒冷的气候,回内地了。李刚只能进行基本的阅读。 图净备好了酒席,过来请示图运是不是送上来,图运也觉得这会儿话题太沉重,希望能换换话题,就命图净送上来。 图净又附在凤熠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凤熠马上一脸喜色,冲众人一揖出去了。他趁几个人说话,出去让图净安排人把小雅接回来了,图净在图清和小雅的房间,给凤熠和小雅上了几个菜,让这对情人有个安静的环境互诉衷情。 巴特尔酒量甚豪,李刚也不可小觑,图运陪了一阵就不敢继续了,就剩他俩又吃又喝。 图运心情复杂地说,:“我们准备二月初九结婚。” 李刚站起来行礼:“姐夫!” “先别。我没办法娶你姐姐为正室。宗人府那里通不过。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你姐姐只能是侧室。我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 李刚和巴特尔依然满脸喜色,李刚安慰图运:“你不要这么在意这些,想必姐姐也是洒脱之人,不会在乎这虚名的。你对姐姐的好,我能看出来,姐姐有你相托,我们也放心。” 图运的心情略略好受了些,对这个通情达理的小舅子好感顿生。 两个喝大了的人,趴桌子上沉沉睡去了,图净叫了几个身长有力的家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送到客房的床上。 一直到吃晚饭时间,巴特尔和李刚才睡醒,他们上午吃了太多的肉食,晚上只能喝下点稀饭,图运怕他们积食,就带他们出去看看京城里的夜景,图清也男扮着跟着作陪。 没走多久,在宣武门大街,巴特尔忽然对着一个着蒙古武官服的汉子又喊又叫,他用蒙语,图清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班日固德,大概是他认识的人。”李刚解释。 那个蒙古人班日固德刚开始脸色诧异,后来跑过来抱着巴特尔,两个汉子在大街上哭起来。 不远处,有个官员正在登上马车,他边上有个人跑过来。呜哩呜啦地似乎叫班日固德走呢,班日固德放开巴特尔,跑到马车边上诉说着什么,然后,又跑过来,一边呜啦一边拉着巴特尔走。 “他说他们主子允许他邀请巴特尔去。他和巴特尔是当时土谢图汗部最优秀的,是那达慕大会的英雄。噶尔丹进攻土谢图汗时他们失散了,他后来跟着清军西征,现在是尹德浑副都统的部下。” 图运问清楚那车里是尹德浑,他不想去应酬,就让李刚转告巴特尔,如果想去就去,记得今天别再多喝酒了,过两天就回来。 李刚把图运的话翻译给巴特尔,巴特尔点点头,就和那个武官勾肩搭背地走了。 第二天凤熠来告辞,他奉父命接小雅回去。凤家准备过了年,就给他俩成亲,凤父一直想找到小雅的家人,不然,两兄弟就一起成亲了,现在,几个月的寻访音讯杳然,他大概死心了,毕竟那么大一场洪灾,不是谁都能逃过那场厄运的。 腊月二十八,巴特尔陪着尹德浑突然拜访图运,令图运很诧异,不过,他还是满面笑容,迎客人进家,图运现在在官场历练地甚是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最初的寒暄过后,尹德浑开门见山,说图清姐弟是他的表亲,他要接回去。 尹德浑母亲已经过世了,继母,是父亲以前的一个侧室。她是土谢图汗部的贵族,按辈分是图清的上一辈,这样说来,图清就成了尹德浑的表妹了。 尹德浑以前和太子胤礽的拥趸靠的近,别人眼里他是太子一党,可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外围,康熙废太子时,就没动他,甚至还给他晋升了。他现在面临着,如果继承大统的是太子帮的对头,他就挺倒霉,肯定会被打压,如果是太子帮的人雍亲王继位,他又不能算是雍亲王的人,也不会有很大的好处,为了摆脱这种爹不亲娘不爱的尴尬境地,他在京城到处活动。 偶然的机会,他看到图运很得雍亲王喜欢,被视为心腹,就想通过图运搭线,登上雍正的大船,反正别人都以为他是这边的人,还不如真的靠过去的好。 他最初计划通过联姻拉近关系,没想到小姨子这个大漠长大的蒙古格格,非要嫁给她心目中的草原英雄,他通过福晋给小姨子施压,那个刚烈的姑娘,竟然不告而别,回蒙古大漠陪伴她的英雄去了,尹德浑又气又急,无计可施,只推托着不让卫国公举行下定礼,也不说个断头话。 那天部下班日固德给他说遇到好友,请他允许邀请进府,他本是好客之人,当时也是慨然应下。 在马车里听他们聊天说到图运,尹德浑这才注意起来,他叫过巴特尔详细询问,发现图清姐弟的母亲竟然是土谢图汗部的贵族,他立刻联想到继母也是,最主要的,图运准备迎娶图清,还特地上书请求宗人府允许,看来图运对这个图清十分重视才会这样,他马上计上心来,如果趁机让继母认下图清,那图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进他家,图运从他家迎娶走图清,这个亲戚就结定了,卫国公那里也好交代,何况,等明年开春,给土谢图汗写信告知此事,那边岂能毫无所动?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他带巴特尔见继母,果然,巴特尔跪那儿大哭,继母也是伤心地眼圈发红,并请他去接图清姐弟,至于继母说图清是她妹妹的孩子的话,让他更是高兴,本来不是亲戚,他都要制造出关系来的,现在既然继母这么说,正中他的下怀,就有了他亲自来接图清和李刚的这回事。 这个消息对图运来说,太爆炸了,他当时第一反映是拒绝,他现在就像个老母鸡,一心要把图清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尹德浑隐晦地表示,他不会干涉图运和图清的婚事的,只是奉母亲之命,不得不然。他可以再去卫国公那里提亲,然后好好把图清嫁过来。 图运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样,他和图清之间的障碍就不复存在了,可以对图清明媒正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呀。想到这里,他立刻就同意了。 图清和李刚去尹德浑的府上居住生活,李刚很高兴,他在京城,不管那里都是陌生的,这个姨母的出现让他欣喜,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太少了。图清却心里并不很乐意,离开图运,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即使是短暂的,也让她觉得不舒服,图运看她这样,心里又高兴又怜惜,好好安抚了一番才算罢。 尹德浑的府邸比卫国公府要奢华得多,内院里仆妇穿梭,让图清头晕。 他们被迎进一个大房间里,图清和李刚跪下行礼,一个五十多岁的贵妇坐在大炕上,一边拿手绢擦着眼睛,一边用带着哭音说着蒙语。 李刚一边扶姐姐起来,一边给图清翻译:“姨母说:‘可怜的孩子,没想到你母亲在这世上还留有血脉,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可把我想死了。’” 李刚用蒙语回答着她的问话,然后按尹老太君的示意,坐在炕桌对面,图清则坐在她身边,由她拉着手唏嘘。 尹家老太君对图清极好,派了一大堆丫鬟婆子跟着她,光衣服一次就定做了十二身。可图清对这种除了晨昏定省就是等着吃饭的日子,非常厌烦,她实在过不来这种米虫生活,最后让人从鸿运园弄来纸张铅笔,开始画缝纫机的图纸才不再苦恼,日子一天天飞逝,她的宏图大略还没影儿,让她有点着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章 真有财宝 过了正月初五,图运说要陪着图清姐弟去了趟景州祭祖,请求把图清姐弟接过去,尹德浑答应了。 既然戒指上面写了麻坡地,他们要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图清像出笼的小鸟,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一路喜笑颜开,把图运也带动得每天情绪高涨。 主持派了个沙弥带他们去到地里,尽管春风尚未吹拂大地,旷远的田野在冬麦的装扮下依然透着顽强的生机,料峭寒风里,图清身板挺直地坐在马上,灵活的美目顾盼生辉,让图运的眼光不时地黏在她脸上,每年冬天,只要能戴得住帽子,图清都不会剃头,现在的头发也长了四个月了,她留了刘海,其它短发用后面的长发绕过来压住,尽管依然男装,但女子的秀气却无法阻挡地充分显现了。 这块地很平整,地头一株高大的枣树,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几个在枣树下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挖挖看,树下会不会有什么呢?”图清和图运商量,图运点头应允,请求小沙弥到庙里去叫人。 来了几个粗作的和尚,用镢头刨开大树边的泥土,露出树木庞大的根系,顺着繁密的根茎往下,依稀露出一块青石板。图清示意他们用斧子把挡着石板的树根砍断,青石板抬起来,露出一个砖石砌出的地窖,里面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红漆箱子。 他们拿出箱子,让李刚抱着,图运示意和尚帮忙把树边上的土重新填埋好,从钱袋拿出银两打赏他们,这几个和尚不肯收下,图运就让他们转交给庙里,算是他捐给庙里的香油钱,。 李刚把箱子放在马背上,一手抱持着,一手拉着马缰,他们一行人回到李家庄。 李大贵一边哭着嘟囔着:“简直和老爷长得一模一样。”一边忙着烧火,配合老婆张罗给他们做饭,一大群村民听到少爷回来的消息,纷纷涌进家里,要行礼拜见。(..info好看的小说)图清陪李刚先见了乡亲,又和几个长辈约好吃过饭去祠堂祭祖,这才回到内院。 他们几个,在内院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串可以在脖子上绕几圈的珍珠项链,食指肚子大的珠子均匀圆润。巴特尔一看见这个,立刻激动的又呜啦起来。 “母亲走失时戴着的。”李刚给他们说。 箱子里,还有几件女子的首饰压着一封信,巴特尔说,首饰都是图清母亲的。 信下面,全是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把箱底都快铺满了。 李树才在信上说,他在一个风雪过后的早晨,救下了梅花,和梅花一起的人当时都冻死了,梅花被这些人围在中间得以保住性命。他对梅花一见钟情,况且当时已经小有积蓄,求婚成功,就带着小妻子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归乡心切,曾经选择走一条行人甚少的捷径,结果遇到一个遭到了袭击的马队,善良的他发现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用随身的锅灶煮小米粥喂他,那人是为吴三桂去蒙古购买马匹的。不过,他没活多一会儿,临死,用手指着山谷的一边,眼里是感激和不甘的神情。 李树才在他指的方向来回搜寻,最后才发现了碎石荒草掩盖下的这口箱子,当时里面放满了黄金。 李树才用自己的行李,包住箱子,放在马背上驮着。在一个集镇上,买了一辆马车,他让梅花坐在马车里,掩藏着金子,顺利地回到家乡。后来的日子里,他多次在京城等地将金子一点点兑开,在家乡购置了庞大的家业。 巴特尔的出现让他惶恐,他把剩下的这点金子和遇见梅花时她戴的首饰,埋在了这块刚购置的土地里,托给关羽庙的方丈,并且要求,不得对这块地进行任何改变。 那对戒指,是他专门请京城里遇到的一个异人制作的。 这笔意外之财带给李树才富贵,也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 “呵呵,这下好了,我一直想把纺织厂开起来,无奈资金不足,有了这些,就差不多了。这些金子,起码能兑成几千两银子。” “你不早说,几千两银子我筹措起来还是很容易的,早知道你是这心思,我当时就不会给母亲那么多了。”图运不满地嘀咕。 “我当时机器还没做好呢。”图清有点不好意思。 “姐姐说的,什么机器呀?”李刚好奇地问。 “回京我带你去看。”图运给他说,“你姐姐做的,神奇地很呢。” 图清带李刚在村里走了走,看看村民生活还有什么难处。因为没有收租,回来的十一家人又都给了几百斤粮,全村人第一次过这么衣食无忧的大年。村头架起了秋千,一群孩子在那里嬉闹。打麦场还有咚咚呛呛的锣鼓声,孩子心性的李刚拉着姐姐去看。 原来是在练习舞狮子,这里的民众闹元宵节,各村的舞狮子队,会在正月的十四到十六,汇集在刘八里镇。附近的村民都去看热闹,比赛哪个村舞狮子队的技术高超,这个比赛是没有任何奖品的。不过,人们的口头嘉奖也不是没作用,好多舞狮子队里最露脸的小伙,人还在刘八里镇,媒婆都到了家了。 李刚看得心里痒痒,挤进去非要做那个拿着绣球挑逗狮子的人。 他一出现,立刻一大堆人跪下给他行礼,他不以为意,摆手让大家起来,急不可待的拿起绣球,示意锣鼓手开始。 本来舞狮子是有配合好的套路的,李刚不懂也不管,他个子高,身段灵活,绣球让他舞弄的花样百出,没多一会儿,舞狮子的人就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了。 他又钻进狮子皮里,结果当狮子屁股的人又受不了,他跳得高,动作幅度大,后面的人实在配合不来了,他无奈地模样,把图清和图运逗得直笑,他们身边的村民也一个个乐不可支。 李刚在刘八里比赛舞狮子时,图运和图清去景州给凤煜兄弟拜年。小雅和凤熠准备正月二十六结婚,凤熠坚持内院有嫂子作陪,小雅并没有住进驿站里去。 凤父对图清还是不肯理睬,图清老老实实由小雅陪着,在内院用餐,图运则留在外院。 凤煜的新婚妻子和小雅还有几分像,比小雅还小还漂亮,一个温柔羞涩的美丽女子,可惜不识字。图清赠给她和小雅各一套首饰:一个凤头金步摇、一个嵌着翡翠的簪子、一个珠花、一对红玛瑙坠子的耳环、一对嵌珍珠的耳钉以及珠圆玉润的玛瑙和珍珠项链各一条。 凤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堆饰品,不肯收下。 “你今后难免会有应酬的,这些有时是必须的。凤同知是个清官,再加上你小叔还雄图大略想要做生意,那要很多本钱的,他们也马上顾不上给你置办这些。” 凤夫人一听说应酬,马上脸就红了,前几天,景州的官员互相拜年,就有带夫人过来的,她本是德州的一个乡村姑娘,那里见过那种场面,当时她囧得手足无措,还是小雅帮她应付过去的。 吃过饭,凤夫人告辞走了,图清让小雅教这位凤夫人识字,小雅笑着说:“我都开始了,她让我教的。我那天在看书,她过来看我,言谈时流露出,一家人就她一个不识字,跟个傻子似地什么也不懂,觉得很自卑。我就鼓动她来认字,说她整天绣那些小荷包,有什么意思。她肯定回去写字去了,秦妈说她,写字写得忘了吃饭呢。” 小雅没说对,凤夫人拿着一个荷包过来,要回赠给图清。 能够看出来凤夫人的女工不错,针脚细密,绣片平整,就是颜色搭配不够好,红一块绿一块的,有点俗气。 “姐姐,绣的不好,你别见怪。”她羞涩地对图清说。 “和我比,可是好上天了。”图清的真心话。 “姐姐你从京城来,好东西见得多了,你能教教我,怎样绣才好看呀?我看别人绣得好,自己却怎样做都不好看,也弄不清为什么。我娘早逝,没人教我······”她声音越说越小,脸色却悲戚起来,小雅对她十分真诚,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乡下女子嘲弄过她,她见这个一身男装的图清姐姐和小雅关系好,又真心为她考虑,就对她又信任又依赖。 “呵呵,绣花还是小雅来的好,也让她教你。你绣得其实挺好的,就是配色不很对,如果颜色选好了,这荷包拿到街上的锈铺也卖得出去。” “真的呀?”美丽的小脸羞涩里涌出几分欣喜,她的淳朴让图清立刻就喜欢和她交朋友了。 不管图清怎样不愿意,他们还是要回京城的。钦天监宣布正月二十二是开印的日子,图运带着他们几个,正月十七就回去了。 图清借口处理事务,赖在鸿运园里住,图运看她安排建筑队头头去景州修沼气池,还要图净帮他们运送水泥,又召图刚询问玻璃制作情况,心里忍不住十分心疼,觉得自己多年一直没注意,一个女子这么奔波,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呀。 “事儿多,你也别着急,一个一个来,看你,这刚回来,一气儿忙这么久,也不歇歇,喝口茶。”他没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再求收藏、推荐、pk票。这一周再没起色,我的心血,就淹没在浩瀚的书海看不见了。中秋答谢贵客,至少会双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一章 新婚 尹德浑给宗人府上折子,请求给图清和李刚应有的贵族旗人身份。(..info)按说图清的父亲是汉人,他俩入旗可以,贵族身份得到承认的是有点困难的。表面上,因为当时土谢图汗部处于特殊时期,现在宗祠里人口凋零,给他们纳入贵族名单提供了可能,暗地里,尹德浑和图运都在打点,宗人府乐地做这样有名有利的顺水人情,很快批准了尹德浑的折子,将图清和李刚的名字纳入了土谢图汗部的贵族名单,他俩的名字也改成蒙古人名字,图清叫萨仁,李刚叫宝力道。 “你是月亮,我是钢。”李刚笑嘻嘻地对姐姐说,“这名字挺好听的。”李刚现在在尹府外院居住,尹德浑给他了一个小院子,配了一个小厮,还有两个大丫鬟。图清不想让李刚把丫鬟收房,她把自己的心思婉转说给他,李刚脸红红地点头,他真对其中一个很感兴趣的,但姐姐的意见,他还是很重视,那个心思就强压下了。 卫国公在正月二十九急匆匆地办了下定大礼,下定和大婚是不能放在一个月里的,正月马上就完了,往后拖两天,图运想二月初九办婚礼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 娶的还是图清,卫国公的心思却完全不一样。尹德浑是付一品,不如卫国公的官阶高,但他手握实权,是蒙满贵族里排得上号的高官,卫国公仅有一个清介的贵族头衔,是没法和人家比的,再加上,图清背后还有个土谢图汗呢,汗王的地位那可比他公爵地位高呀。 卫国公这几年没有可值得炫耀的事儿,以前和他交往的一班文人都不来往了,每天除了上朝,就窝在家里不出来,居然让他攒了些钱,这次没有向任何人伸手,他体体面面给图运过了下定礼,嘿嘿,银子不用花多少的,他家里现成的珠宝摆件派上用场就可以了。 卫国公的正室佟福晋现在身体虚弱得都不能走长路,看府里如此大操大办,心里嫉恨,她由老妈子扶着,颤颤巍巍地去找卫国公抗议,半路碰上儿子图福。 “额娘这是做什么去呢?”图福其实是听到消息,过来阻拦母亲的。 “你阿玛,这也太过分了,一个庶子,还是二婚,下定礼要办这么排场,这不行。” “额娘,你这是何苦,阿玛什么时候办事不讲究排场了?何况这次攀上了尹德浑,你我能阻拦得住吗?以前阿玛的亲家,都是不得势的贵介,这次这个尹德浑是不一样的,他可是手握实权。” “那你阿玛也不能把事儿闹这么大,这成何体统?庶子,二婚,和你的大婚一样操办怎么行呢?”佟福晋不知是累,还是虚弱,说话有点气喘,图福一边说话安慰母亲,一边示意丫鬟老妈子扶母亲回去休息。 “京里好多贵族有让女儿入宫的,还有和几位王子结亲的,咱们家,这些都轮不上,还不多交结些实权人物呀,儿子将来好有依仗呢,额娘切切不可因小失大,这能花多少钱呀,哥子还不早就给你挣回来了?” 佟福晋有点犹豫,那些仆妇已在图福的示意下拥着她往回走。 图运答应图福办眼镜连锁店,到现在还没实施,眼看饭店越来越不行,图福心里着急,还不敢把哥哥追得太急,如果现在母亲再惹一次哥哥,谁知道后果是什么呢?把家里那些贵重器物拿出去他也有点心疼,但如果坐吃山空,那几件东西又能支撑多久呢? 尹德浑是有意结交,图清的嫁妆当然丰厚地很,是卫国公娶的三个儿媳妇中最好的,卫国公眼里,图清也高贵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图运的婚礼是在国公府办的,收礼当然也归那边了,看在尹德浑和图运的份上,来祝贺的人还是挺多的,收的礼金,超过图福婚礼好大一截。图福把哥哥礼金的账目送过来,也把那些礼物都装箱打包好了,一副让哥哥回鸿运园带走的样子。图运和图清,在这边只住一个月。图福觉得,那些礼金,他们是不会带走的,哪有自己收礼,别人请客的道理。不过,事情还是要做到前面,不能一副自己想要的样子。图运果然如他料想的,把账目拿去,把礼金留下来了,到时那份人情图运来还,这份收入,他图福享受啦。 图福高兴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听到夫人把图清叫“那个仆人出身的”,脸色严肃地更正她:“今后不可以再这么说,尽管她以前受过折辱,现在认祖归宗,也是个格格了。再说,这普天下还难找到像她那么多才的女子,今后我们的好日子,还要仰仗哥哥嫂嫂的,他们就在府里住一个月,你一定管束好你这张嘴,管束好下人,和哥哥一家和睦相处,听见了吗?” “哼!你说得跟真的一样,难不成我们国公府还要靠着一个小小六品官来养活不成?” “阿玛一年的俸禄和封地收入是不归我们的,他花钱手大,我们指望不上。我们手上也就几个铺子,能挣几个钱,咱们这两年泼水似得花钱,都是大婚时哥哥给的那个饭店挣来的,现在饭店生意不行了,这两个月流水尤其跌得厉害,这样下去就得关门了,我们后面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不过哥哥答应后面还会给我们营生的,你千万别把哥哥惹了,哥哥对嫂子心思重得很,前段时间还专门求过雍亲王,想要名门正娶嫂嫂呢。那些对嫂嫂不敬的话,从今天起,你一个字也不准再说。” 图二夫人趁丈夫不注意,不置可否地白他一眼,轻蔑得撇嘴。 即使图运不是头婚,也不是嫡子,卫国公办的婚礼依然很有规模,他在这上面的热情,始终没有丝毫减弱。图清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是这样令人意想不到,丫鬟婆子恭恭敬敬在她跟前行礼叫夫人,还让她不习惯,她不明白身边围绕这么多奴仆有什么好,自己时时刻刻像有人监视着一样,十分不自在。每天早晚要向卫国公和佟福晋行礼问候,卫国公还好说,佟福晋每次都用仇恨的眼光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舒服,她每次去的时候,都像是准备打一场战争一样,心里压力很大,到那里匆匆忙忙地敷衍一下,哪有一家人那种和睦氛围。 除了这些,图清蜜月的日子还是非常美好的。图运有二十天的婚假,俩人天天腻在一起,他们几乎所有的话题都能说到一起,即使不说话,两人相拥着默默地享受彼此的体温。似乎任由时光飞逝,都成了无限美好的事情。 那天图清把嫁妆的账册看了看,发现还有三百亩地,一个庄园,在通州。有一个铺子就在京城呢。 看图清惊讶,图运倒显得淡定,似乎觉得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姨丈想靠近雍亲王,一直没有门路,他这是想要我当名帖呢,何况,你还帮他和土谢图汗部的关系又拉近了一步。阿玛下定礼十分丰厚,他也不吃亏。这个人一直没有和八王爷他们靠得近,正是雍亲王拉拢的对象,雍亲王其实已经接纳他了,只是亲王脸子冷,做事谨慎,他一直不安心。我替他说话也很容易,什么时候,王爷议事时,问一声让不让他来,就够了。呵呵,他们现在就是需要一个桥梁。” “他可以陪珠宝家具,那样看着也排场,这地和铺子,外人也看不见呀。” “他这人还是个实在人的。这么陪嫁,能够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官场里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估计他不会到处钻营,这也是没办法,他不仅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他是要保住自己的命呢。” 尽管知道政治斗争是非常严酷的,图清还是对图运的话感到震惊。她知道现在没办法出府,便硬是压下了想去看看铺子的心愿,等待着从国公府搬出去的日子。 晚上,驱走下人,她和图运相对,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刻。 “瞧你,当新娘还把你当瘦了。”图运爱怜地抚摸着她。 “这每天把人关在房间,就像坐监狱一样,怎能长胖啊。” “过几天我们回那边就好了,你再忍耐忍耐。” “嗯。” “额娘那里,你别在意就是了。没事,可以到图福那里去走走,聊聊天也好过些,成天只知道在花园转,花园就几株冬青松柏的,有什么看头呀。” “图福那里,还是不能去的。二夫人看不起我,又嫉妒我这么多嫁妆,上次碰上她,她根本不理我,头仰得很高,走过去了,却在我背后酸溜溜地说:‘嫁妆多就是真格格了?真格格就不会凭嫁妆来装门面。’我没理她,今后还是尽量离她远点。” “哈哈哈,自己嫁妆少得可怜,竟然有脸这么说话。图福以前罚她禁足一年,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大概有点刁蛮。你不想去,就算了啦,我们也快住够一个月的了。” (厚颜求票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二章 冲突 图运去户部销假,图清在家,逼着跟她的丫鬟婆子学写字。.info[]这些人全是才开始跟她,大家都还不很了解,几个小丫鬟是从人市上买来,仅仅在尹府里教了些日常规矩,对大户里下人们勾心斗角的伎俩还知之甚少,在图府里经常显得怯生生的。她们越是胆小怕事,在府里走动就越是缩手缩脚,这里的老家人谁见了谁欺负,动不动挨训斥,图清经常看到他们眼圈红红的,问,还什么都问不出来。图清干脆少让她们在家里走动,没事干?都乖乖坐在外间写字。再说,这些下人,今后就是她图清的嫡系部队,如果能培养出来一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也是对她事业的巨大帮助了,几个小丫鬟都才十一二岁,正是学习的年龄,潜力无限。 晚饭时间到了,丫鬟去灶上给她端饭去,好一会儿不见回来。图运去上朝的这几天,她觉察到,丫鬟端饭似乎不顺利,昨天端饭的那个小菁,今天眼睛都是肿的。她收起正在画的缝纫机图纸,决定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在厨房附近的拐弯处,两个小女孩端着盘子,低着头正哭呢,一个老妈子背对着她,正在发飙。 “张三里家的,二夫人的陪房。”跟在后面的刘妈低声说道。 图清站着听了一下,两个丫鬟端盘子撞着她了,图清绕过去看了看,她身上干干净净,图清示意身边的刘妈妈过去问怎么回事。 张三里家的当然不把刘妈妈当回事,她泼悍地说:“这俩小猢狲,仗着去给大夫人端饭,就敢撞我。给大夫人端饭了不起呀,我还要给二夫人端饭呢。” “我没有撞到你啊,我看见你就赶紧就站住了,呜呜,这饭都快凉了,你就让我过去,呜呜――” 图清挺喜欢这个叫小茜的丫鬟,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看她这么委屈,不由心生怜悯。 “不行,今天不说清楚,不能过去。你撞我了没有?” “我没有撞啊,昨天你非要说小菁撞你了,小菁没办法,只好说撞了,你让她洗了半晚上衣服,洗衣服就洗衣服,你不该把你男人的脏亵裤都让她来洗,呜呜,你也太欺负人了。” “我就欺负人了,怎么着?我今天看看,我就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不能把你怎么样?”图清禁不住怒火上涌,走过去,冷冷地问她。 张三里家的捩着脖子不说话,她是内院的管事,是二夫人跟前的红人,她料定这个仆人出身的大夫人,不敢把她怎样,不管在那一家,庶出的和嫡出的是没法比的。 图清打手势让刘妈去叫人,刘妈愣了一下,看图清嘴型说:“叫人!”立刻面露喜色,转身飞步而去,没一会图清房子里的几个老妈子都过来了。 “去,把她带到二夫人那里去,看二夫人说该怎么办。”图清决定先礼后兵,如果图福夫人偏袒自己的人,下回,再让她逮到谁欺负她的人,她就动手狠狠惩罚,到那时,有她说的,没有她图二夫人说的。 “谁敢动我?”张三里家的撒泼。 图清挥手,几个婆子扯胳膊拉腿地要把她弄过去,张三里家的死命挣扎,强横得说:“我自己会走!”图清示意让她自己去。 刚才撕扯时,小茜她们躲让不及,盘子全翻在地上。 图福夫人在外面的名声,是以蛮横霸道出名的,图清不指望她会对自己以礼相待,但这个过场,还是要走的。她的陪房一看要把人交给二夫人,马上都泄气了,一个个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 图二夫人根本不把图清当回事,她房门都没出,让人传话说,她知道了,连最起码的礼节都懒得讲,对图清摆出一副我就是看不起你的架势。 张三里家的刚开始脸色还有点忐忑,见是这样,马上一脸得意的神情,嘴里还嘟嘟囔囔得嘲笑图清:“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夫人说话,我们夫人是谁呀,慧亲王爷家的格格??????” “掌嘴!”图清忽然威严地下令,把周围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刘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朝张三里家的扑去。 图清跟前的几个老妈子,有两个是尹府老太君跟前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呀,早就憋得要炸了,现在图清一下令,还不马上就冲上去了? 张三里家的即使强悍,但被这么多人拿胳膊的拿胳膊按腿的按腿,困住挣扎不脱,刘妈憋足劲儿,猛扇她嘴巴,清脆的噼啪声让人觉得特别解气。 张三里家的不敢大喊大叫,府里谁都知道卫国公最讨厌噪音了。 二夫人由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走了出来。 “住手!”她前面的婆子喊到。 刘妈看图清不说话,只管打,张三里家的嘴角有鲜血流下来了。 “住手!谁敢在这里撒野!”图二夫人说话了,刘妈停下来,二夫人毕竟有主持中馈的名头,不听话不好说。 “围上,这几个一个也不要放过,竟敢在我面前打人,反了。给我狠狠打!”尽管知道二夫人蛮横,图清也没想到她敢连自己一起打,看一群婆子气势汹汹冲过来,她沉声喝到:“都给我住手!”这些婆子只是一愣,但马上嘲弄地哂笑,只管向上冲。(..info好看的小说) 图清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图运的妹妹莲君格格送给她了一把精美短匕,就放在衣兜里。图清拔出匕首,一把抓过身边那个张三里家的头发,匕首直接对准了她的眼睛:“都给我住手,谁再动一下,我就让她死!”她个子高,动作迅速,张三里家的猝不及防,被揪住头发,饶是她泼悍,马上也有劲使不出来。冷森森的寒光就在眼前晃,她怪叫一声,软塌塌地倒下了,图清轻蔑地笑了一下,看着那么强悍的人,竟然是这么个软蛋。 谁都没想到平时和蔼可亲的图清真的生气了,竟然会这么暴烈,也只有当年图拉尔欺负她时,才发飙过一次。这么多年,估计连图运都不记得她是个炸弹脾气。 “住手!” “图清!” 没想到图家的两位爷这时候出现,同时惊呼出声。 图清收起匕首,起身准备拱手施礼,忽然想到自己一身旗人女装,立刻从腋下抽出丝帕,一扬手蹲了一下:“爷吉祥!二爷吉祥!――” “到底怎么回事?”图运知道图清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做过分的事儿的,尽管声色俱厉,但却是为图清申诉提供机会。 “她欺负人,挡住小茜不让给大夫人送饭,大夫人把她送过来给二夫人,二夫人传话说知道了,我们就打算回去,她竟然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夫人说话??????’” 这状告得刁,图运和图福脸上马上就不对劲了。庶出再令人看不起,在下人面前也是主子。图福知道夫人看不起这个嫂子,他是一再告诫,没想到下人都敢说出这话来,看来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婆娘根本没把他的苦口婆心当回事儿。 图运脸色黑沉沉的,他最怕图清受委屈,现在居然下人都敢说这话,这还了得,但人是图福的,他马上还不好插手,遂抬眼看着图福,希望图福给自己一个交代。图运自忖他对图福没说的,应该有这个面子的。 图福对自己这个夹缠不清的老婆实在是没办法,图运在府里住的这个月,一定要忍让,尽量和睦相处,自己还有仰仗哥哥的地方,千万别得罪了。这话说了无数遍,该死的竟然没当回事儿。 “把她撵出去,今后永远不能进府来。”图福指指地上那滩人。 “不!”二夫人忍不住大叫,如果这样,自己一辈子都别想压在这个奴仆出身的大夫人头上了,她不管在哪儿,都习惯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个家里,庶出的老大,她根本就没往眼里眯。 “嫂嫂,内子有时做事有失偏颇,还请海涵!”图福对图清施礼。 “今天是我冲动,还请叔叔(那时的媳妇对婆家人的称呼要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帮我宽慰妯娌才是。” “谁是你的妯娌,瞧把你抬得高的,还真的当自己金枝玉叶了,哼!”图福夫人马上尖刻地接话。 图清终于领教了图福夫人,看来她夹缠不清,不是一般的严重,难怪京城里当时盛传她刁蛮难驯,以致都快嫁不出去了,其实庶出的孩子在家就是这么没地位,但一般人是不会把这话挂嘴上的。 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那是徒劳。 “今天就有劳叔叔了,贱妾告辞。”图清施礼,转身离去。 图运也转过身回去,这么一来,他就走在前面了。图清默默跟着,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走在边上的刘妈肯定也听见了,她快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一进他们住的小院,图运马上沉下脸:“今天是谁惹的事儿?” 小茜和小芸立刻跪下了,跟在后面的那几个婆子看到平时很是和蔼的大爷脸色这么严峻,也害怕起来,一个个都跪下了。 “跟她俩没关系,是那个婆娘欺人太甚,故意找茬的,你就让她们起来!”图清为她们求情。 “你俩自己说,说清楚。”图运脸色依然非常难看,小茜声音颤颤得开始诉说。 图运一听整个过程中,这两个小丫鬟确实没有任何错处,心里也恼火弟妹差劲:“起来,昨天受了委屈,就应该告诉夫人,就是夫人管不了,还有我呢,为什么不吭气?” 丫鬟婆子都知道图运是庶出,在这个家里没地位,现在即使是个六品的朝廷官员,和图福的世子地位还是没法比的,他们不说,是害怕说了没用,何况,夫人也说过,熬过这个月,回到鸿运园,就是她们自己的天下了,图运现在这么说,她们也不申辩,但看到她们跟的大爷大夫人很有根骨,是挺硬气的人,心里都觉得非常安慰。 刘妈提着食盒进来,即使盖得严实,饭菜的香味还是漂满屋子。图运最近很忙,每天回来都比较晚,经常是在户部吃过了。 “和我一起再吃点?”图清非常喜欢俩人坐一起面对面吃饭的感觉,看刘妈把饭菜摆好,轻声邀请图运道。 图运也知道她的意思,但刚才有应酬,已经吃饱了,又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就坐在对面,给刘妈示意:“半碗。” 图清见是旗花面,有点诧异得看了刘妈一眼,刘妈似乎不想说,装作没看见。 这几天图清这边一味忍让,下人都当大夫人是个胆小怕事的,再加上图清现场看着张三里家的欺负人,也只是说送到二夫人那里,这么息事宁人的做法,明显就是个软骨头嘛。厨房明知道刚才的饭菜全打碎在地上,他们依然把剩下的全让下人们吃了。图清以前从没有和家里的女人们打交道,她们对图清还是很不了解。 等知道图清拿匕首要杀人,她们才心惊肉跳得在厨房忙活,刘妈去的时候,她们正准备重新熬粥呢。 “那要熬到什么时候,诚心想饿死我们主子,还不赶紧弄点面条,我们夫人最爱吃葱油旗花面了。”刚才图清的暴烈和大爷二爷的袒护,让刘妈说话底气充足。 除了没有粥,图清今天晚饭是最丰盛的,卫国公府和鸿运园不一样,图二夫人吃饭没准点,厨房里随时都可以做出好几道菜。 图清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即使饿了,也斯斯文文地小口小口慢慢啜,图运陪着她,吃了小半碗面条。 吃过饭,刘妈和小茜小菁收拾了桌子,图清就摆手让她们出去了。 “你还真行,刀子都上去了。如果我没到,看你怎么下场。”图运拥她坐在炕沿上,搂着她的肩,语气里有担心还有调侃。 “吉人自有天相。”图清调皮得冲他做鬼脸,逗得图运两手掐着她的脸,看她疼得皱成一团了,又凑过去“啵”了一下算是补偿。 “刀子哪里来的?” “小姑姑(图运妹妹莲君格格)送过来的。她还真是兰质蕙心,不光把鸿兴饭店打理得井井有条,铸剑庄也生意红火。她按咱们说的,让几个画家帮她设计样子,做出的短匕真漂亮。”图清爱不释手得看着手中嵌着宝石的小刀,“小小巧巧,精美华贵。姑姑说我在外面跑得多了,怕有妖魔冲了喜日子,给我这个带身边辟邪呢。” 图运从她手中接过去,看了看,眼里也是欣赏的神色。不过,他把刀子放到柜子里,竟然把柜子锁了。 “今后你不能再拿刀了,今天你也太吓人了。” 看图运严肃的神色,图清也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今天要也要不到,她就不吭气了。 “累吗?要不要出去走走?”图清问,图运搂着她亲了亲,这才点点头:“今天算了一天帐,刚才又吃了你一吓,不走走,吃的都化不掉了。” 看大爷牵着大夫人的手出来往外走,下人都知道他们要去花园散步,有几个就蹑着脚远远跟着。 【再求收藏、推荐、pk票。这一周再没起色,我的心血,就淹没在浩瀚的书海看不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三章 图福家事 图二夫人又被丈夫禁足,气的在家摔东西。 “你再给我摔一下,看我敢不敢把你休回家!”图福侧躺在大炕上,冷冷地说道,这个泼妇怎么也听不进去道理,把他气坏了,禁足,至少可以保证后面的几天能平安。 “她一个下人······”又这么说,图福呼一下坐起来,图二夫人脖子一拧,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来人!”进来几个丫鬟婆子,个个战战兢兢。 “把她给我关柴房,明天饿一天饭。”图福脸色非常冷酷,几个下人都打个激灵,但谁也不敢过去动二夫人一下。 图二夫人要是有眼色,当姑娘时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恶名,她气呼呼得对着图福:“我看谁敢!” “你明天最好乖乖呆着,别乱喊乱叫,让阿玛亲自下令把你休了。”图福的眼光里已没有了任何温情的成分,二夫人的美艳大方曾让图福十分着迷,也对她忍让再三,此刻,最初的那种喜爱之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图福出了房门,命站在边上的婆子:“把门锁上。”那婆子还有求情的心思,见到图福冷如霜雪的目光,吓得脖子一缩,乖乖把门锁上了。 房里传出的瓷器摔碎和水泼在地上的声音,图福知道刚才桌子上的那个景德镇的青花瓷茶壶寿终正寝了,这个臭婆娘,嫁过来光摔东西,都能耗费他几千两银子。 “明天,谁要给里面送一口水,一粒米,乱棍打死。”他冷冰冰的声音让一院子的下人呆如泥塑。 图福出门时,还把他一直喜欢的大丫鬟嫣红搂在怀里带走了。嫣红是二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聪明美丽,温柔体贴,是二夫人身边的四个陪嫁丫鬟唯一留下来的。图福对夫人很好,大婚后,既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婚前身边的丫鬟,也都让佟福晋打发了。 图福带丫鬟住到书房去了,这消息让二夫人跟前的狗腿立刻蔫了,以前二爷也经常生气,住书房,但从来没有其他女人的,看来这次生气,和以往不同。(..info)第二天竟然没有人敢为二夫人求情。图福从额娘那里叫了一个老妈子坐在外面看着,也没人敢偷偷给二夫人送吃喝,只有人悄悄去慧亲王府送了个信,王府的三个男人实在差劲,半天也没见过来,这边的人都等得急死了。二夫人早上还在房子里又哭又闹,摔东西,下午就没有声音了。傍晚慧亲王世子来府上的时候,她真的一天滴水未进,图福同意看在大舅哥的份上开了门,陪房石发才家的看到房间里所有能摔的都烂在地上,二夫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抱着她哭起来:“夫人,这遭得什么罪呀,呜呜呜——” 尽管来的时候,师爷一再告诫慧亲王世子要低调,但看到妹妹如此狼狈,他还是忍不住对图福大发脾气,他们兄妹是一个档次的人。 “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妹妹不好,你把她领回去。”图福冷冷地说,“我们可以和离。” 慧亲王世子目瞪口呆,随即狂暴地喝道:“和离?你竟然说和离?反了你了!······” “你妹妹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今天来这里,势必知道事情是怎样的,你觉得她有对的地方吗?这样的女人,七出她最起码触犯两条了,不说休她已是客气,是照顾慧亲王府的面子,我怎么反了?” 慧亲王世子张口结舌,以前对他多少还有些尊重的妹夫变成这样让他意外。看来这次妹妹确实把妹夫惹怒了。以他的认识,妹妹看不起图运的夫人很正常,明明就是下人出身的嘛,说说有什么关系。但师爷认为很严重,还给他分析了半天为什么错了,无奈他怎么也觉不到妹妹的错处,师爷没办法,就让他死死记住:小看图家大夫人是十分错误的,这次是格格真的不占理。 他是个纸老虎,徒有虚表,一看妹夫不买账,立刻没脾气了。豆腐做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花样来,只好老老实实按照师爷教给他的,开始给图福说好话。 “好妹夫,怎么说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犯错了,你责骂就是了,这不吃不喝也不是办法,病了怎么办?还是身体要紧,你先让她吃了饭再。” 图福知道内室站着的人在偷偷关注外面的事态,随摆摆手说:“你只要劝你妹妹今后不要再说侮辱我兄嫂的话,就随便。” “好妹夫,你这还不和杀她没区别嘛,妹妹在家什么时候说过软话呀,她今后不说就是了。如果你不解气,我来替她说。事情到此就算完了,行不行?” “你要是能保证你妹妹能不再说那些话,我也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是保证了,下次她再犯,那我可就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能有意见。”图福知道,谁都不能替他那个麻糊不清的夫人打包票的。 慧亲王世子果然无言以对。 在内室的二夫人把他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丈夫这次这么较真,让她意外,以前丈夫不管有多生气,只要过上一半天,就不会再这么计较她的错误的。 图二夫人当然不会想到,以前,是丫鬟嫣红在他们中间两边安抚,他俩才不至于像一对斗鸡一样整天乌青个眼。这一次,嫣红巴不得她和图福闹得不可开交呢。 石发才家的轻轻推推二夫人,希望她说句话,现在二爷这么强势,世子爷过来也奈何不了,她们没招了。 图福夫人饿得头晕,这个她勉强还能忍住,但是太渴了,早知道这样,她昨天怎么也不会把那茶壶摔地上的。 石发才家的又轻轻推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图福听到内室门口有轻轻地脚步声,一个老妈子的声音:“二爷,夫人说,她今后不说那些话了。” “让她过来给我说!” 内室好一阵沉默,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 “爷!我不说了,呜呜——!哇——!”图二夫人刚开始还忍着低声哭泣,紧接着就哇哇大哭起来,下人们匆匆忙忙进来把窗户全部关上,那么大的嗓门,卫国公听见怎么办呀。 图福转身出去,老妈子丫鬟飞跑往厨房,给二夫人备饭去。 慧亲王世子很是无趣,对图福拱手告别,灰溜溜回去了。 没人知道嫣红还是个学政的女儿,她是江南科场舞弊案的受害者。父亲因介绍行贿的考生认识监考官而入狱,兄弟遭流放,姐妹被官卖。她的多才多艺和温婉美丽一下子明珠暗投,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尽管侥幸没有被卖进青,但伺候慧亲王的这个宝贝女儿真不是容易的事,她小心翼翼、竭尽全力,一直希望到最后能有个好点的结局。她的认知里,做通房也好过嫁给下人,她不是没考虑过慧亲王的两个儿子,但那两位大爷身边女人成堆,她一直没有机会。嫣红是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秀气型,不属于那种令人惊艳的狐狸精类型。后来,陪嫁过来,每天面对图福,她曾经想方设法要成为图福的女人,在图福跟前拼命表现,无奈图福以前眼里只有夫人,别的女人再好,都看不见。她失望地都快要放弃了,命运忽然出现了转机。现在,嫣红浑身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晚上时间,就把图福迷住了。 好多人都和图福一样,会因性而爱,对于嫣红这样的女性,丰满娇媚,美丽可人,再加上才学过人,心机深沉,毫无防备的图福还不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呀。 嫣红这时才不会替二夫人求情呢,她现在通房的位子还没坐稳,图福对她的喜爱,能维持多久很难说。她要利用这件事,控制不让二夫人像以前那样得势,否则,图二夫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那白嫩的小手挥一挥,把她嫣红随便指配给哪个小厮,就能解决掉她这个麻烦,那她的一生,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图福很意外嫣红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尽管比不上花中的那些女子,但水平也很不错,这让他心里很是平衡。哥哥身边竟然有嫂嫂那样的才女曾让他嫉妒不已,嫣红不会做生意,也做不出来鬼推磨,但弹琴唱歌娱乐他,陪着他下下棋,在他跟前颂颂诗,也让他很开心,这也算是才女了呀。他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天天腻着嫣红,几乎忘了还有位夫人存在。图二夫人那段时间,想要看见丈夫都很不容易。她去书房找图福,刚开始是图福满脸不耐地出来,让她回去,后来她不知道是嫣红使坏,还是丈夫真的不肯见她,好几次在书房的小院门口,小丫鬟把她挡住:“夫人请回,爷说的不见。” 有天图福出门了,她终于抓住机会,带着几个心腹婆子,拿着棍棒把嫣红打了一顿,让嫣红好几天起不来床,图清听说了,感慨她真是个豆腐脑子,嫣红吃了疼,却放下了心。 图福回来气坏了,收了她主持中馈的信符,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整整关了她一个月,慧亲王世子来了也没顶事,直到她哭着给图福说再也不敢了,才被放出来。 她的哭,还是触动图福了,图福后来还过来住了一段时间,但她蛮不讲理的泼妇性子并没改,又一次无理取闹把图福气走了。 那段时间她整天摔东西发脾气,拿下人出气。她本来没什么嫁妆,管家图满刚开始还给她配那种很便宜的大众瓷器,后来干脆不肯再给她了,她有段时间连喝水的茶碗都没有,摔东西的毛病,竟然慢慢根治了。她跟前围着的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婆子,见她失宠,也开始躲着她,经常她喊好几声,才有一个磨磨蹭蹭地过来,这种日子让她气结。 【祈求投票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四章 一年之计在于春 图运带着下人,喜气洋洋地搬回鸿运园,图净趁主子没在,好好把家里重新修饰粉刷了一遍,住了好几年的房子,经他这么一收拾,顿时觉得新鲜清爽,像新家一样。内院建好主子就没住过,现在终于有了人气。 一天的纷扰,终于把图清庞大的嫁妆安置妥当,晚饭过后,丫鬟仆妇在一出出进进地安置她们各自的住处。图净已经安排大奶奶的陪房把内院收拾干净了,还铺上了席子被褥,她们只需要把自己的小包袱放进箱笼就是了。 大奶奶的陪房只剩了两个老妈子,其他人都跟着小雅去医院了。她俩年以前就负责打扫内院,收拾一下花草,现在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她们心里暗暗担心,害怕图清放人出府,失去了谋生的饭碗。 图清看她们拜见时欲言又止的神态,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不过她马上还没办法安置这么多人,就没有吭气,摆摆手让她们散了。 图运进内院时,图清正倚在房间凉台的栏杆上沉思,专心致志的样子令他心动不已。大婚时,图清把她浓黑的眉修得细弯,挺长的眉梢斜斜入鬓,灵动的双眼顾盼之间神采无限,曾让他小小惊艳了一把。现在这样凝视的样子,却有了另外的一种风韵。 他轻轻把心爱的人儿拢在怀里,图清从沉思中惊醒,回头微笑了一下,温柔地倚进他宽厚的胸怀。 “想什么呢?” “没想到转眼又是春天了,刚才看着这满园的姹紫嫣红,心里着实感动,不管这里有没有人来看,那小荷依然崭露头角,桃花照样开了又谢,我们整天匆匆忙忙,耽误了多少好风景啊!” “呵呵,我们的实业家,怎么忽然做起诗人来了?”图运打趣道,“你要是觉得累了,那些店铺厂子,我另外觅人打理,你就好好做你的图夫人如何?”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里就有了无限怜惜的意思。 “哦,不用,做点事儿能让我觉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那种米虫日子我还过不来。(..info)” 图清转换话题,“少爷,明天,我想出去行不行?” “你改口再说。”图运佯怒。 “夫君!”图清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乖,啵!”图运亲亲她,“有人给我举荐了一个沧州的武师,这两天就来了,今后她跟着你,我也放心了。”图运觉得把图清关家里,估计行不通,还是有个安全措施好点。以前图清是个下人,别人眼里还是个男人,现在不一样了,还像以前那样,安全就成问题了。 “有图刚跟着呢。我以前都安排好了。” “图刚就是帮你做事儿的,不是你保镖。今后,你身边什么时候都要有人跟着才是。” “嗯,那这个人可靠吗?他一个陌生男人,成天跟着我,我难受。” “是个女人,开镖局的,现在世道平安,镖局生意不好,她男人死了,留个孩子,她把镖局关了。因为是女人,一般护院不愿要她,刚好我知道了,就让人带话去了。” “那孩子要带到咱家里来吗?” “嗯,她说不计月俸,只要能帮她养大孩子就好了。她意思不想让孩子习武,我就安排去家里的私塾读书。我已经给七叔说过了。对了,七叔问我,族里几户家境不很宽裕的人家的孩子,我们能不能帮忙找个事儿做。我让他把人领给图净。你要是人手不够,管图净要就是了。” “嗯,这阵子我想把纺织厂开起来,到时用人很多的。前几天我给凤熠写信让他过来帮我,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到。” “少――夫君,我明天去趟医院总行?坐马车,刚儿跟着就行,我让图净去接他了。”图清又有花招 “嗯,小诗现在在京里名气大得很,外号叫‘送子观音’。” “小雅呢?” “小雅没外号。” “哦!” “李刚,这几天,可以让他陪着你。我打算让他习武,到时看能不能在京城给他寻个差事,” “他也有二十了,现在习武有点晚了。” “他灵活敏捷,力气也大,再学点招式就行,也不是去当将军,就是一个差事嘛。” “谋个差事难不?” “要等机会。” 图清知道说感谢的话会见外,就伸手在图运的手臂上轻抚了一下,图运理解她的心情,紧了紧手臂:“今天搬家累了?我们回房去,好不?” “嗯,这几天有点困,老想睡觉。??????” 图清知道小诗为什么比小雅在京城里名气大了,小诗比小雅泼辣,小雅多少还有点大小姐的娇气,有些事情放不开,也没小诗能吃苦。 医院主要是靠小诗打点的,光靠平民患者,图运每年要给医院贴很多钱才行。而大户人家的女人,死活也不肯来医院的,小诗就像一些产婆一样去接生。她让图净帮忙,改出一种活动的产床,还有其他医疗器械一起,一起送到预约的产妇家里。 她定出的收费标准很高,是在医院里收费的十几倍,如果再加其他服务的话,有时就几十倍了。好在这些有钱人不在乎,他们有时随便打赏一下,都比小诗的收费高呢。 除了刘梁氏,还有几个人也培养出来了,她们每天视情况,在医院留一两个人值班,其他都可以出去,良好的医德和技能,为医院赢得了巨大的赞誉,京城里有点经济实力的人家,几乎都会提前预约她们,现在医院的业务是蒸蒸日上。 小诗用她们所得增添了好些器材。她不仅去银让人仿制那些钳子镊子,还自己根据需要,做出了些图清没见过的仪器呢。 图清认真听着小诗的汇报,没有注意弟弟满眼钦佩地注视着小诗 “现在我们这里,最主要的是人手不够,学出一个人,挺慢的。”小诗微微蹙着细细的眉毛,神情有点焦虑。 “嗯,这个问题,是要想办法解决呢。你还有什么难处吗?” “事儿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一、给你一个账房,帮你把账目清理清理。二、派几个老妈子,专门在这里打扫清洗。三、门口弄几个赶马车的,护送产妇和婴儿回家。四、培养一批人,过来跟着你们学习,好让你有人手可用。” “嗯。图清姐姐。”她跟着小雅这么叫她。 从医院回来,凤熠和小雅正在家里等着呢。图清非常高兴地邀请他们到外院的会客室。 凤熠有点不想让小雅继续在医院了,他家老爷子给他的压力有点大。图清觉得如果小雅不去医院,小诗反而更能放开手脚,她点头答应。 “那,以后你就专职做太太了?还想不想做事儿?” “还想,就是,没合适的。” “你来教书。把你会的,教给其他人呀。我想办个医学院。到时不光是妇科疾病,其他病也要来。我们再请几个资深的大夫,一起来教。你们不光要教人,还要研习新的医术,对小诗她们的工作进行指导。” “这个好。”凤熠点头。 “先别这么着急表态,到时还有男学生的。”图清警告他,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那小雅,你先把你会的,都写出来,再和小诗讨论一下,确认无误,就刊印出来,到时做教材用。” “嗯!我写的,能行吗?” “医术会不断发展的,你教的学生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出新的书呢,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不就提高了?你不要担心。” 小雅点头。 “你那个家人李富海,让我给你带话,说房子都修一半了,那里挺好,你放心。还有你派去的那个修什么池子的,还有运过去的水泥,也都到了,池子也快修好了。”凤熠说。 “哦,一转眼都三月了呀,景州的房子修好,我就派人去装修,我要开个客栈。那里是四路转运站,客源充足着呢。你们来,看见桃花开了吗?” “嗯,开得到处都是,坐船过来,一路花红柳绿,可漂亮了。”小雅说。 “请你俩过来,好些事儿,要依仗你们呢。”图清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凤熠。 “是不是想开始建纺织厂?” “嗯,零件备得差不多了,机械厂边上的厂房,也建起来了,你要帮我指挥人来安装机器了。等到秋天,就要大量收购棉花,年底,说不定就能织出布来了。” 小雅钦佩地看着满脸冷静睿智的图清。 “明天,你就开始准备教材,过阵子就招生,十三四的小姑娘、小男孩,各招三十个。图福把福昌饭店关了,我准备把那儿租下来,办成学校。招个秀才教这些孩子先识字,半年后,你开始教医学知识,先浅显的讲点人体构造。让大爷(图运)去请个太医,过三四天来上一次课,教教怎样望闻问切。这个不好请,少不得要搬动大人物才行。” 图清没注意小雅的神色,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看见小雅有点为难,补充道:“我让府里一个老妈子陪你,行不行?” 小雅点头。 图刚求见,小雅避进内室,图刚提着个布口袋进来。布口袋里是块玻璃,凤熠没注意那个窗户装的玻璃,还奇怪怎么没糊窗户纸呢。这第一次见这么大块的玻璃,觉得很神奇,他拿起自己观察:“这是什么呀?做什么用呢?” “装窗户上,到时明亮又保暖。我准备让大爷献给皇上,看能不能把大内都换成这种窗户呢。” 图刚吃惊地说:“大爷不是早就献上去了?十来天了呀。” 图清还来不及惊讶,外面传来“雍亲王到!”的呼喝声,接着,大门口那里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跪地行礼的声音“叩见雍亲王,亲王千岁千千岁。” 图清看来不及避进内院,急忙进内室和小雅在一起。 雍亲王的这次来访,给图清的施展抱负,提供了契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五章 廪生都是白吃饭的 凤熠和图刚只来得及走到门口,就远远望见了雍亲王,他们急忙跪下,低下头不敢做声。 雍亲王在图运的带领下直奔客房,把里面的小雅吓坏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窗户了?”雍亲王威严的声音。 “是!最早做好的两块还破裂了,所以后面做的这几个,家人就先装在这里试试,腊月装的,现在还好好的,我看可用,就报给您了。”图运的声音,很沉稳。 窗户打开的声音,接着又关上了。 图清听到椅子动的声音,估计雍亲王坐下了,接着有脚步声响,大概有人上茶。 “嗯,果然房间亮堂。” “图运多格,听说你府里有个异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出自她手,可是真的?” “回亲王话,不是什么异人,是贱内。她小时候读过一本奇书,现在也记不很清,就成天试来试去,有些就试成了。” “你内人?不是说是土谢图汗部失散的格格的女儿吗?” “正是,她家当时遭奸人谋害,为了生存,女扮男装,在我身边做小厮,**岁开始和我一起长大,哪里是什么异人。如果不是景州凤同知为她昭雪,得以认祖归宗,她自己到底多大就记不清呢。” “哦!”雍亲王的语气里有几分惊讶,“这样啊,就是你那次想让我给你指婚的?” “正是!” “她识字?当时才多大呀。” “她母亲是蒙古格格,自然和一般汉人女子不同。” “嗯,也是。那,她能把当时那本书默出来吗?” “这些年,她写出来了些,有些把不准,还在试验呢。她也想把那些留给世人,说是那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的人分享才是。” “更多的人分享?嗯,景州凤同知为她昭雪,就是我上次来,回话的那个,男子?” “她当时瞒着我,假扮的男子。” “唔。那,她都会些什么?” “我只知道鬼推磨之类的,不用人,那些机器就可以织布磨面,很是神奇的,她说那本书东西太多了,她估计一辈子都试制不完了。” “咯噔!”小雅胆小,不停地哆嗦,坐的椅子忽然发出声响。 “谁在里面?”图运声音紧张。 “贱妾和凤二奶奶。刚才正在听下人图刚回事儿,回避不及,冒犯了雍亲王千岁,罪该万死。” “过来见我!”雍亲王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图清急忙出来行礼,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贱妾叩见雍亲王千岁千千岁!” “你真是女子?”雍亲王很怀疑。 “是!当时贼人在饭食里下药,烧坏了嗓子。” “你都会什么?” “制作一些机器,这部分书里写的比较细。玻璃瓷器只写了一点点,还有些造纸制碱日常家居也多少知道一些,那书提到的方面很多,好多都只有几句话,我也弄不很清,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一点一点试制的了。” “你觉得,怎样尽快让那些东西试出来呢?” “贱妾最希望有个学校,里面的人和我一起试验,那样的话,很多人一起来,就快多了。如果有很多这样的学校就更好了。现在的学子,如果不入仕途,也就整天风花雪月地无病呻吟,有时还经常胡乱指责朝政是非,简直是浪费国家的粮食,好些廪生都是白吃饭的。” 后面这些话说得有点重,雍亲王重重咳了一声,以示不悦,图清的冷汗就冒出来,背上冰凉,很难受。今天冒死说出这些话,她希望能从这里打开契机,雍亲王肯授意她进行教育改革试验,那就太好了。 现在都康熙六十年了,这位马上就要荣登大位,有些事儿,必须开始了。 “亲王千岁,读书人是国家的基石,基石如果一大半都没有用处,那岂不是很浪费?再说,好些不能中举的士子,如果能加入到我的试验里,也是给他们找到一条出路,社会富裕,国家强盛不是说说就有了的。社会必须有大量产出才能做到,如果地里不打出粮食,人们想吃饱就困难,地里不出产棉花,冻馁就会接踵而来,士子如果来研究这些,肯定好过整天风花雪月。即使士子不种地,他要是能把某个种地的好方法写出来,让其他地方的人学习,也是大功一件。何况,万岁爷还亲自培育出了粳米种子,哪个士子不都是万岁爷的奴才?做那样的事儿,也是本分的。” 图清豁出去了,背上冷汗不停地冒,也阻止不了她想就此突破的决心,但话一说完,雍亲王一句话也没有,她马上就又担心起来,她不在乎去死,但她想要实业振国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呢。 “嗯,你把这些写成折子,让图运多格带给我。”雍亲王让人感觉威压很重的话,让图清心里顿时一轻,不管怎样,总算是没有降罪,并且还听进去了,不然不会让她写了。 “退下。” “是!亲王千岁千千岁!”图清再次行礼,弯着腰倒退着出去了。院子里还有些人跪在那儿,图清匆匆绕过他们,回到内院,她赶着换衣服,内衣全湿透了,即使是和煦的春风,也吹得她浑身冰凉。 送走雍亲王,图运命图净给凤熠和小雅安排住处,自己匆匆进到内院,他有点生气,图清胆子也太大了,乱说话有时会被杀头的。雍亲王眼看着就要荣登大宝,他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开杀戒,但今天也太危险了。 看到图清的脸上有点苍白,他把一肚子火压下了。 “不舒服吗?”还是身体要紧,算账有的是时候。 “大概吹冷风了。刘妈给我烧姜汤去了。” “来了,夫人。” 刘妈刚好走到门口,以为说她呢,赶紧答应了一声。 图运静静坐着,看着图清一口一口把那碗姜汤喝完,刘妈进来收拾空碗,顺带端给图清热手巾,图清擦了脸,把毛巾还给她。 图运的火气已经没有了,但一场严肃的谈话,还是势在必行的。 “你今天太胆大了。” “嗯!是有点胆大了。我现在觉得确实有点冒险。” “今后不可以这样了,像这些王爷,一个不高兴都能要了我们的命的,刚才你说话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图清觉得,自己冒险给别人带来巨大的风险,心里也很内疚,可能刚才太紧张了,她觉得有点累,就不由得歪在高背靠椅上。 “累了休息一下。一个女人家,整天把自己当个男人使。”图清喝完姜汤脸上的红晕退去,还是有点苍白,图运心里又怜惜起来,觉得不该这时候和她算账,他伸手扶着让她躺到床上。 图清脱了鞋,由图运帮着盖上被子,她满意地长处一口气,闭上眼睛,竟然睡着了。 图运也意外她竟然睡得如此容易,看着她苍白的脸上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心里一软,轻轻俯身在她额头“啵”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夫人睡了,不要打扰,等会她醒了,再安排她吃饭。”嘱咐了小丫鬟,他下去了外院。 吃过饭,去书房,他也有奏章要写。京城里现在人口越来越多,人们消耗出的脏水没地方倒,弄的到处都是,他联想到自己家里埋的下水管子,想着如果整个城里的脏水都能那样流出去,城市里不就干净漂亮了? 图清其实一直想做这件事,但这事是一件庞大的工程,要求有比较强的国力来支持,她一直在等待,等雍亲王执政后,国家有钱了再说。 果然图运的折子被留中不发,康熙爷的身体已是风雨飘摇,他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事儿了。 【继续求收藏!推荐!!求亲们的批评指正!!!先谢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六章 小麻烦 在图清和图运的期盼中,武师窦爱花到了京城。担保的人信誉非常好,给图运介绍窦师傅时,也对人品和功夫打了保票,图运就好好安排了窦师傅的生活起居。 “窦师傅,你儿子,就在家里的书房读书,先生是极好的,很善于启蒙,他来家塾四年,去年就有个弟子,从他那里进了生员呢。你呢,跟着贱内,主要是保护她的安全,月俸是三钱银子。家里给你和孩子备好了住的地方,吃饭也在家里的灶房上,主要是考虑在灶上吃饭方便。你如果不满意,我可以给你加月俸,你自己做。你看怎样?” “在灶上吃挺好的。我们吃饭不挑的。”窦师傅有点意外,图运一上来给她安排吃住,她想着,图运要先考校她的武艺的。 丈夫忽然英年早逝,给她留下一儿一女,尽管公公拍着瘦嶙嶙的胸脯说,有他们吃的,就绝不会让她们娘儿三个饿死,但一向自立的窦师傅还是决定出来闯一闯,人挪活树挪死,说不定换个活法,艰难的日子就能度过了呢。但只身来到京城,她心里还是非常忐忑。这和以前走镖完全两回事的生活,她能应付得来吗? “窦师傅,荐头李师傅想必也给你说过了,你来就是为了保护内子安全的。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是内子父母俱亡,她尚有一弟,我想让他学点武艺,看到时候能不能在京里寻个差事。你能不能当师傅带带这个徒弟?” “我?”窦师傅非常惊讶,心想你还不知道我水平怎样哩。“我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我武艺粗疏,耽误了令内弟的光阴。” “举荐你的李师傅说你武艺纯熟,是难得的高手。再说,还有沐王府的护院曹师傅也对你很是推崇,他俩在京城的声誉都极好,你自然不会错的。” 窦师傅心里涌出一股热流,她赤手空拳来到京师,无助和凄凉的感觉时时煎熬着她,现在得知两位故交这么帮助自己,怎能不让她感动? 再加上,这个雇主,对自己这么信任和期待,也极大的激发的她的责任心和荣誉感,觉得自己如果不做出点名堂,真对不起好友的推荐和雇主的期望。(..info好看的小说) “图大人你放心,我会把夫人的命看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窦师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牺牲生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呀。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希望你和内子能平安归来,我只要你们能活着,这就是我托给你的事儿。”图运非常认真地给窦师傅交底。 窦师傅心里感动,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图运带窦师傅到内院见图清和李刚。图清惊讶窦师傅个子之高。图清在女人中已算高的了,她比图清还高,人也很魁实。图运让李刚拜窦师傅为师,李刚看人是个女的,心里有些不服气,再加上有几分的别扭,就在那儿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见动作。窦师傅见李刚这样,心里明镜似得,她要在这里立足,这一关就必须过了。打十几岁起她天涯海角得地跟着父亲走镖,什么场合没遇见过。这点小事儿,还难不住她。 窦师傅冲李刚招手:“小伙子,过来,让我试试你的气力如何。”李刚往前小小迈了两步,窦师傅伸手一抄,就把李刚的手抓住了,李刚挣得脸色通红,也没把手抽出来。李刚急了,突然胳膊一拧,肘部一曲,试图脱身。窦师傅随着他的动作脚步一滑,图清都没看清她是怎样一拉一拧,李刚就直挺挺摔在地上。 李刚一骨碌就爬起来了。“你耍赖,我又没说和你摔跤。” “这不是摔跤。” “不管是什么,我没说开始。” 窦师傅也不辩护,只是微笑了一下,说:“那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间开始。” 李刚围着窦师傅转了几圈,做好了防备,才说:“开始!” 他话音一落,就立刻发动,图清看他的架势,有点蒙古摔跤的样子。 不过,窦师傅身子一错,让开了李刚,然后脚一绊,双臂背后一推,李刚又趴下了。(..info) “师傅你刚才是怎么做的呢?”李刚这次占尽先机,依然失败,已明白窦师傅赢他绝不是侥幸。 图运在旁边敲鼓:“还没拜呢,师傅还不是你可以叫的。” 李刚纳头便拜,嘴里还大声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李刚的可爱把大家都逗笑了。 窦师傅也笑了,图清看出,窦师傅很喜欢爽直可爱的李刚。 “来,快起来,今天事出突然,我也没准备,没有什么礼物可以给你。我就在这里给你许诺,只要你愿意学,我会把我看家的本事都教你。” 窦师傅说的,听着似乎就是一句应酬的话,但窦师傅严肃认真的表情,让在坐的人感到了这话的份量之重。 师傅要把武艺倾囊以授,李刚非常感动:“师傅,我会好好学的。”他现在生活还靠姐夫提携,没办法给师傅什么承诺,但好好学习,就有可能自立于人世,报答师傅就有了基础。她们师徒的情义,从一开始就深深扎下了根。 “来来来,我安排宴席,既是给窦师傅接风,也算是李刚的拜师宴,一会儿,刚儿要好好敬师傅一杯。”图运高兴,说话都比平时声音大。 从那天起,窦师傅每天凌晨起来,教李刚练功,然后护送图清去工厂。图清在厂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宿舍,窦师傅白天在这里休息,不然,精力再大也顶不下来这么样的早起晚睡。午饭时,她再陪图清回去。 不久,窦师傅的一对儿女由他们的叔叔带到了京师,窦师傅一家安居,她的心思,完全把自己当成鸿运园的一分子了。 送小叔返回时,窦师傅邀请了荐头李师傅和沐王府的曹师傅,一为亲戚践行,二来答谢朋友的举荐之情。 “你这么快能安顿下来让我吃惊。你能这样,我也就安心了。”曹师傅很高兴。 “图大人和夫人对人极好,不仅安排奎奎去读书,也让燕儿穿成男孩子去书房了呢。燕儿高兴坏了。我求夫人时,说让燕儿进府,做个小丫鬟就好,孩子有口饭吃,安生长大,我也算对得起他们九泉之下的父亲了。”说起丈夫,窦师傅嗓音略略有点哽咽,不过,她硬是给压下去了。 “沐王府和卫国公府是亲戚,我听说图大少爷非常仁厚,看来确实如此,你们母子生活安好,我也放心了。”曹师傅说。 “这位图夫人,听说有大智慧,能做鬼推磨,这可堪比诸葛亮了。”荐头李师傅感慨,“窦大姐,你可跟上好主子了,聪慧又厚道。” “你好好干,给咱们李大哥争气。将来哪个府里再给大哥要人时,大哥说话也有底气。”曹师傅大窦师傅几岁,他语重心长地嘱咐窦师傅。 “我会努力的,不仅仅是李大哥的面子,就是主家的仁厚,咱不尽力,良心也不安。” “嫂子和侄子侄女日子安好,我回去给父母说,也让他们放心。”吃过饭,窦师傅的小叔向大家辞行,他要回去了。 图运和图清能感到窦师傅的尽心尽力,没有安全的顾虑,图清全心全意投入了她的织机安装。 图清以前男装时经常独来独往,也没遇到什么事儿,没想到窦师傅没来多久,还真碰到了小麻烦。 这天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小混混挡住了去路。 “大哥,光这对镯子就够咱们吃香的喝辣的过一年了,我专门把翠玉轩的掌柜押过来看了,他说绝对是正品,最少要几百两银子。”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谄媚地附在这群人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身边说。 天气越来越热,图清穿的衣服袖子经常捋起来。露出大婚时尹老太君给她的一对翡翠镯子。她比一般女人的手大一些,那镯子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戴上的,嫌取下来麻烦,就一直戴着了。再说,碧绿晶莹的玻璃地翠玉,也实在招人喜爱。她没想到,贼人也喜爱上了。 凤熠和窦师傅把图清和丫鬟小茜挡在身后,图清以前都是骑马的,最近老是犯困,小日子也不来,她明白自己是怀孕了。担心万一马惊了,给她带来麻烦,这几天去工厂,都是马车把她送到城外,然后步行到厂里。他们这里的路还没修好,坐马车太颠了。 “识相点,把镯子留下,身上银子留下,我们不伤害你。”那满脸横肉的家伙恶狠狠地说,他们有六个人,这边四个,还有两个女人,他盘算着,今天这钱是稳赚的,窦师傅白色粗布对襟衫,青色粗布裤子,头发盘起,戴了顶遮阳的草帽,看不出是男是女,但那个子令人误会。 看来他是这几个人的头儿了。窦师傅十几岁开始走镖,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她扭脸示意凤熠保护好图清,自己像一股旋风刮向敌人。 那边的人没想到窦师傅会动手,略微迟疑,都马上投入了战斗。 小老鼠眼看窦师傅就像一把锋利的快刀,所向披靡,就退出打斗圈子,眼睛贼贼地瞄着图清。 窦师傅对付这几个酒囊饭袋是游刃有余,她的余光看到了小老鼠眼的行动,为了图清的安全,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这伙坏蛋还没什么反应呢,就有两个倒在地上哼哼,满脸横肉的家伙也没弄清,自己怎么就让窦师傅给掳走了。 “都给我不许动!” 看到领头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子,剩下的五个人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遇到高手。 凤熠忽然一抬手,那几个人以为这个水平更高,都吓得一愣,接着,能跑的都转头一哄而散。 图清和凤熠都是除恶务尽的性格,满脸横肉的家伙和地上的两位,让他们给押到五城兵马司衙门里去了。 即使是小事件,也让图运对图清的担心更甚,图清却不在乎这些,她眉飞色舞地给图运讲窦师傅的神勇,一边把自己手上涂上香油,让刘妈帮自己把镯子取下来。 图清知道,自己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呢,不能再因为这些小事情引起一些无谓的麻烦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七章 暗流 雍亲王离开不久,内务府就给他们下了订单,要求把皇宫里的窗户全部换成玻璃的。(..info)图清可知道宫里的窗户有多少,这么个换法,是够他们生产好长时间的。图刚那里的玻璃生产已经在平稳地进行了,一批批玻璃源源不断送进了大内。图刚则按图清的授意,试制纯碱也取得了成功,图清就让他琢磨,怎样才能提高产量和质量。 内务府一笔笔的银子送到图运手上,眼红的人心里开始不忿,有人就在这里下手了。 以前大内工程部分,九王爷要占很大份额,其余的也是和他有关系的人才能沾手。比如建水泥房子,图府第一个开始,但全接的是民间的工程,九王爷派人渗到图清的工程队偷艺,然后自己组建工程队把大内的修葺银子全拿走了。 玻璃窗户的安装,九王爷一点音讯也没听到,忽然就呼啦啦在大内展开了,让他吃了一惊,听到是老四雍亲王下的手,他心里立刻不舒服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笨呐,老四那里难道就水泼不进?他那边的消息,我们是一点儿也弄不到,每次都让我这么被动。” 几个幕僚心里委屈,还不敢说,乖乖地站在那儿,低着头往过扛。 第二天,挨骂的幕僚张碧波颠颠地到九王爷那里汇报:“王爷,我查清了,玻璃不是雍亲王府里出的,是户部的图运多格的厂子做的。(..info)他把四爷叫到他家参观,四爷给皇上推荐的。” “那这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动手,把这份儿夺过来就是了。若是老四我还要好好想想怎样对付,这样的毛毛虫,还用我亲自来吗?” 张碧波本想领赏,没想到还是挨训,心里那份憋气就别提了。他颠颠地跑前跑后布置,准备和图运争夺大内玻璃窗户安装的工程份额。 立意玻璃店的老板和他那俩外甥,非常胆小怕事,九王爷的人一威胁,自己掌握的技术,立刻全部吐出来了,只有制碱的人是图府的下人,九王爷的人动了刑,他也不肯说。图刚发现人失踪了,回府里报告,图清才知道事情不妙,但九王爷的人已经发现那种含碱的矿石很难找,他们马上下手控制了矿源。 “我看,矿源的事儿,你我是挣不来的,这次是雍亲王给皇上举荐的咱们,我去给雍亲王说,他肯定会帮咱们把这事儿摆平的。”图运其实心里没底,雍亲王和几位兄弟对皇位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他会分心在这事上吗? 但图运还是要安慰图清,他害怕图清一时想不开,气坏了身体麻烦就大了。和图清结婚后,他才发现图清身体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健康,经常天一黑就哈欠连连,早上自己上朝,她就没醒过。他现在的心思,就是把事情拖一拖,图清心思淡了,对身体的影响就不会那么大。 图清不知道图运的心里一时还转了这么多弯儿,图刚早就开始了另外一种方法的纯碱生产,这事儿对她根本就没什么影响的。 “夫君,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们只要生产能继续进行,他九王爷想怎样就怎样去。这世上多一家生产,到时就多一些家庭使用,我就是找个事儿做,咱们赚钱多少,不是最主要的,他们要做大内,咱们就做民间。” 图运看图清这么说,就不着急了:“我是担心你,那矿石九王爷不让咱们动了,你的玻璃生产不是会停下来吗?” “我有新法子,呵呵,图刚都给我试出来了。就是产量有限,不过,够目前用的了。你不用操心。” 图运忍不住抱了抱图清:“我经常觉得你跟个精灵一样,在你跟前,就没什么麻烦似地。” 图清回报他的是妩媚一笑,让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激荡。 第二天图运上朝,装作不经意,让户部的一个戈什哈听见了他的抱怨,雍亲王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他不用去求雍亲王为他张目,九王爷是雍亲王的死对头之一,雍亲王有的是对付九王爷的心思。 立意玻璃店老板和他的两个外甥提出辞职,并且也要求拆伙,不再合作,按照合同,他们缴纳了违约金,大家一拍两散,谁也不找谁了。 图刚以前,给他们安排有助手,这时让人顶上来就行了,玻璃生产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产量略有提高,质量还更好了。 九王爷那里,也在忙着加工模具,修建窑炉,准备制作玻璃。他自己则着手准备把图运从大内的工程里踢出去。 “雍亲王奉有上谕,我实在没办法动手脚。”内务府负责这方面的官员阿克朗,是他的奴才,战战兢兢的向他汇报着。 “不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了?” “不行了。”四王爷那冷森森的目光让他胆寒,太过明显的小动作肯定会被惩罚,锦囊妙计他又没有。 耗费了两个多月,他们的玻璃也试制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家的清朗?你是不是还在这里留了一手啊?” 九王爷满脸不悦地看着立意玻璃店老板。立意老板委屈地不行,瑟瑟缩缩地解释“你们没弄到怎样提纯碱面的法子,那里面杂质有点多。” 张碧波把提纯碱面的图府下人藏在他京城的一个别院里,为了防止其他幕僚抢功,他没有把这事儿给其他人说过。那晚他再一次去拷问怎样提纯碱面时,被窦师傅委托的镖局的人跟踪。 两天后,对图府赤胆忠心的下人李二林被救出来,已经被折磨地奄奄一息,图清看着这个忠诚的老家人,心疼的眼泪都流下来。 “我不在乎他们剽窃我制作的秘密,但他们不能这么折磨人,我一定要为李二林报这个仇。”图清咬着牙,对着图运发狠。 “嗯,这事我来办。这个张碧波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上不止一两个人,我会让他恶有恶报的。”图运这次并不是安慰图清,雍亲王已经有针对张碧波的计划了,图运要做的,是推动这计划早点进行。 即使透明度不够,九王爷依然把它用到了大内的窗户上,大内的窗户还没换成玻璃的,已经不多了,再不动手,就没他戏了。 张碧波失踪了,他派了好几拨的人去寻找,自己则烦躁地在议事房里踱步。 几天后,九王爷明白,张碧波已经在这世界消失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手下的幕僚这几天成了他的出气筒,不停地挨骂,那些幕僚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谁也弄不清,图运那边没有碱矿石,玻璃怎能照样生产,立意老板光知道流冷汗,什么也说不上来,他并不知道图刚的制碱试验。 不管九王爷怎样训斥幕僚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肯像张碧波那样不顾一切去取悦主子,谁还嫌自己活得长呀,但他们也不会什么事儿都不做的,那样,饭碗就保不住了。 【感谢书友yy738155d710464089笑笑生dsz对我的支持!!!谢谢所有给我推荐票的无名朋友!!!也肯请你们继续支持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八章 竞争 没多久,图刚怎样制碱的秘密,就让九王爷的幕僚弄到了。 “呜呜呜――”图刚自责地在图清跟前大哭,“夫人,你惩罚我,我没想到李朗明是个走狗,他过来找我玩,我当时忙着干活,就没有避他。” “哭什么,这么点事儿,也值得你哭这么凶呀。”图清递帕子让图刚擦眼泪,图刚没接,他用手抹抹脸,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下来。 “这平板玻璃制镜子,比现在他们使用的铜镜要清亮的多,他们去生产玻璃去,咱们来制镜子,看谁挣的钱多。别哭了,你事儿多着呢,有这哭的空儿,咱出个新招,挣多多的钱让他们眼红去。” 图刚就是长个大个子,小孩子性子还很重,闻言,也忘记了哭,一边抹着脸,一边忙问:“夫人你说,这玻璃镜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先把你这小猫脸洗干净再说。”图清的调侃令他脸上一红,图刚蹬蹬蹬跑出去了。 缺乏制作现代那种玻璃镜子的条件,图清只好给图刚讲最原始的那种锡汞镜子的制作方法。 “水银有毒,你务必记着,一定戴口罩,不要沾手上或身上,完了一定把手多洗几遍。”图清最后强调道。 图刚郑重点头,忙不迭地告辞,去做镜子去了。 开春就开始的纺织厂设备安装,现在已经初具规模。 其实每部机器并不复杂,但因为一个纺织厂就是个有机的整体,所有的机器协作配合才能运转,安装时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凤熠再聪明,毕竟好多既没听过也没见过,刚开始图清的责任和事务就显得特别多。 机械厂那边已经停产,全部的人都过来进行机器的修配安装了,读夜校的学生,年龄大点的,也全部招过来,他们就先当搬运工,给师傅们打下手。这么干了两个多月,地里的麦子开始放穗子的时候,纺织厂的安装也出来了个大致的轮廓。 图清越来越爱犯困,现场指挥的事儿,都交给了凤熠,有了这段时间的见识,凤熠也越来越成熟了。图清本来可以在家休息,但害怕凤熠遇到不顺,一时找不到她耽误时间,她还是每天坚持来到现场,坐在办公室里当参谋。 一旦没有事儿,她很快就开始打盹。害怕睡觉时着凉感冒,她把小茜带在身边,让小茜随时帮自己盖上件衣服御寒,小茜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读书写字,回家,再把这些教给其他丫鬟婆子,小茜很乖巧,图清十分喜欢她。 图运从小雅那里,知道图清怀孕都三个多月了,非常恼火,他又舍不得在图清跟前发脾气,怕伤了胎气。刚好图刚按图清教的方法试制出了镜子,拿回来给图清看样,没等到图清,却等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的霹雳大火。 图净看到图运脸色不虞,赶紧安排好手头的事儿,就过来劝慰图运,他进书房的时候,刚好遇到这种情形,图刚委屈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图运满腔的怒火还没正式发出呢。 “大爷,你息怒,这么着发火也不是办法,得想想怎样保护夫人安稳才是正理呀。” “夫人怎么了?”图刚对图清的忠心不亚于对图运,还以为图清出什么事儿了呢,立刻担心起夫人,忘了自己的委屈。 “夫人好着呢。你小孩子别操这么多心。刚才大爷是担心夫人,不是你做错事儿了,回头让你嫂子包顿饺子犒劳犒劳,瞧把你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没掉眼泪。”图刚还是小孩子脾性,倔强的为自己辩护。 图净这么一打岔,图运也冷静下来,满腔怒火也消散了,他有点歉意地对图刚道:“你今后有事,尽量给我说或者找图净,夫人事儿太多,太辛苦了。” 图刚打开手里提的布袋子,拿出试制出的镜子“照夫人吩咐做的,我来让她看样子。” “这么亮的镜子。”图净走过去看稀奇。 图运看到也惊讶:“这不和那些洋人带过来的镜子一样嘛,我就是没见过他们拿这么大的。” 图刚已经把镜子镶在木框里,图运嫌这木框太粗糙:“把这框子换掉,弄漂亮一些的,漆上油漆。” “已经开始做了,我这也是心里着急想让夫人早点看到嘛。”图刚解释。 那晚,图清一回来,就觉察家中气氛诡异,但她又看不出任何异常。晚上,图运满脸严肃地告诫她:“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待在家里乖乖养胎,不许再出去了。” 图清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图运转过去不看她,他怕自己看着难免心软,不定会答应图清什么新要求了。 图清误会图运的意思,以为图运真生气了,都不愿看她,无奈地解衣躺下,会周公去了。 图刚拿给图运的第二个镜子,装潢就极其华美,图运很满意,他通过宫中太监悄悄把这镜子送给雍亲王的母亲德妃,接着,又送了一面镜子给当时皇上最宠爱的江南美女陈答应,没几天,皇上谕旨让图运给宫中供应镜子。 这次的供应,几乎所有宫中的妃子美人都有份,图刚那种纯手工作坊的生产能力,要做好几个月呢。 九王爷去宫中给母亲宜妃请安,见到了这镜子,当时鼻子都能气歪了,自己做的玻璃,终于和图家的一样清亮明朗,大内最后的一二十个窗户,也完全由他来安装,这点蝇头小利他当然看不在眼里,但老四终究没有挡住自己的攻势退让了,让他小小高兴了一把。没想到图运的镜子,已经改头换面,以十几倍的价格又占据了另一块市场。 返回府里的九王爷,满脸阴沉的神色让幕僚心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们也要做镜子。”他蛮横地下命令。 “王爷,等我们把镜子做出来,宫里估计都让他们的镜子挂满了。”号称智多星的绍兴人韩明旺大着胆子说,“就算镜子利润大,但用量不大,总下来也挣不了多少钱。王爷不必在这上面较真?” “不行,我缺钱吗?我在乎这么点钱吗?要知道,不是挣钱多少,而是我的脸面重要,内务府是我主管的,竟然让老四的人这么如入无人之境,我却还被蒙在鼓里,这口气,让我怎么咽得下去。” 幕僚们也感到了危机重重,照四王爷这么下去,他们的爷,还有活的地方吗? “王爷,你放心,镜子制作方法我们一定会弄到手,把图运多格那个小崽子赶出宫去。”韩明旺拍着胸脯给九王爷保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九章 未雨绸缪 图清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还让窦师傅护送凤熠去工厂,但她却并没有闲着。 小雅那里学生报名已经满额,教书的秀才也请到了,教材已经送去刊印,她安排场地的事儿已是迫在眉睫。最近事儿多,她有点疏忽这边了。 这天她就派人去请图福,商议图福的饭店出租事宜。 以前图福夫人很能胡乱花钱,现在被丈夫收了主持中馈的信符,又经常十几天见不到丈夫的面,即使见到,图福也没个好脸色,她说的话,回答几乎都是否定的,当然也要不出钱来了。图福的那圈狐朋狗友,个个都是花钱能手,最近他着迷嫣红,也把外面的那些应酬尽可能推掉了。嫣红是学正的女儿,这学正本是清水衙门的官员,她家并不富裕,嫣红很会把仅有的银钱花的体体面面,再说,为了讨好图福,她尽量不在经济上给图福出难题,图福反而在收入大减的情况下,做到了略有盈余,他不再像前两年那样整天觉得手头拮据,对挣钱的的心思就淡了好多。 他对嫣红管家的能力很欣赏,刚开始管理家务的信符还是让嫣红办事时才给她,到后来就干脆让她拿着了。 图福对赚钱忽然不热衷,让图清意外。 “饭店本来是哥哥给的,说什么租不租的,嫂子要用只管用就是了。”图福向来在说话上是无可挑剔。 “那谢谢叔叔了!叔叔有什么用得着哥嫂的,就只管说,但凡我们能做的,一定尽力。” “这个不消嫂嫂说话,我没少给哥哥添麻烦。不过我还真有事儿求哥哥嫂嫂呢,嫂子这么爽快,那我就说了,什么时候,嫂子有空,也把那边的院子收拾收拾,修个带卫生间的房子。” “这个好办,咱们家的施工队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就可以动工,银子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筹措一些,你心里想好做什么样子,我帮你绘图。” 图福没想到这么简单,他不好意思地一笑:“那就不劳兄嫂费心了。银子我那里也有一些,暂时够用的。” “叔叔可有心主持一些生意上的事务?”图清想让他打理这个玻璃镜子店。目前这些还都属于奢侈品,刚好需要图福来对那些达官贵人家庭进行攻关。 图清的事迹在公爷府传得神乎其神,嫣红经常流露出十分向往的表情,图福为了讨好嫣红,高高兴兴接下了图清的安排。 按图清的意思,饭店一改成玻璃镜子店,二改成教室了。一大厅通往二的梯在上面封死,梯一改就成了摆放镜子的货架。 嫣红也学着图清穿男装,坐着轿子到店里来打理,她家学渊源,对家居摆设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镜子店让她装修得高贵雅致。 图运沐休时陪图清来看,两人很是满意,图福对哥嫂的称赞非常高兴,嫣红在国公府的地位也日渐稳固。 玻璃店开张生意火爆,没有那么多玻璃供应,图福按图清的意思,卖的都是预订,一个月就把下一年生产的玻璃和镜子都卖出去了。 九王爷听说后才意识到,大内装完玻璃和镜子,再生产的就要用到民间去了,他又落到了图家的后面,气得大骂手下人笨蛋,自己堂堂皇子,竟然让一小小六品官这样逼得颜面大失,成何体统。如果不是父皇身体日渐衰弱,他不想在这关键的时候授人以柄,消弱自己这方的实力,他都有让图运一家在京城消失的心思,不过,他想让消失的人不止这一家,他一时也顾不到这里来。 等他的玻璃店匆匆收拾好开始营业,图福手上光定金都收了上千两银子,图福和嫣红感慨图清头脑灵活,连图运都开始说图清手段厉害。 “九王爷不是普通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这样做,有个软肋,就是他如果破坏了咱们的玻璃生产场地,咱们明年光赔付违约金,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我们要未雨绸缪才是。”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即使四王爷为我们撑腰,九王爷破坏也是会照样进行的,就是四王爷的场子,他都敢动手,何况还是我们。在通州,你陪嫁不是还有几百亩地吗?咱们可以在那里悄悄再建一个厂子,生产的暂时存起来,以应对不测。”图运小心帮图清躺好,图清现在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明天,我就去通州看看。” “你不准去,好好在这里给我养胎。通州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找到合适的人接替图刚,他已经开始跟着图刚学习。等几天他能接上手,图刚就去通州。一个图刚,加上充足的资金,就可以开一个新厂呢。” “嗯,可以,通州离京里很近,我们选好的采矿点也能使用。我以前还打算放到景州呢。” “景州建一个厂子也行。我再物色人。你不准背着我做这些。” 图清无奈地笑笑:“行!我的好相公。” “小雅医院要进行教学,到时会有解剖课,你能不能从朝廷那里拿到批文呀。我们不能老偷偷摸摸的。” “可以试一试,不过,一时半会儿是不行的。” “这个不急,我估计到后年才会用到呢。” “我最害怕九王爷对你下手,以前还想过和九王爷合作。反正市场大得很,钱是赚不完的。” “不行。和九王爷合作,会被四王爷当成叛徒,这是万万行不通的。” “那怎么办?给你也请个护卫?” “嗯!可以。我个人不值得别人下手,但可以打击到四王爷,或者拿我敲山震虎也有可能。弄个武师当成普通下人跟在身边,可以应对一次意外了。那边一击不中,经常会转换目标,这个可行。” 图运的话,让图清意识到争储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她不由一阵紧张。图运也觉察到她情绪波动,伸手轻轻拍拍她以示安抚。 “放心。他们眼里我还只是个小芝麻,我也是为了保险才这么做的。四王爷身边有几个得力的人呢,身居高位,计谋超群,他们才是大靶子。” “景州的凤同知,现在已是五品的景州知府了。他都比我危险。你以为凤父那么开明,把凤二就这么放到这里了?凤知府来过几次京城,从来不到咱们家来,都是从保护凤二安全的角度考虑的。凤知府不善创新,但思维极其慎密,王爷的计划,最后审核的人一定有他。这些是我隐约得知的。我不是王爷真正的心腹,你这下放心了?” 图清心里一宽,困意就涌了上来,她嘟囔道:“宝宝一定是个大懒虫,害我天天想睡觉。” 图运被这话逗得嘿嘿笑,他温柔得搂了图清一下,然后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令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意识到危机迫在眉睫,图清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布置厂子和铺子的保安工作,铺子每晚留人值守,厂子也安排了巡逻队,当然,这些工作都是通过凤熠和图净来实施的,她现在身体越来越笨重,不能那么到处乱走,给图运增加心理负担了。图大奶奶是难产走的,图运的小心翼翼,就能知道那事儿对他心灵的伤害,图清也要好好保护自己,让图运放心才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章 技术转让费 九王爷幕僚韩明旺利用李朗明得到了图刚制碱的方法,现在,他又想让李朗明帮他窃取图刚制镜子的方法。(..info好看的小说) “韩爷,你就饶了我,上次图刚过来找我,差点没把我杀了,还多亏我跑得快啊。你再让我去,就是让我去送命的。” “傻小子,你不会说,你是无意说出去的?上次我帮忙,让老牛的女儿乖乖嫁给了你,这个大恩,你就给我说几句话算了事了?” “几句话?我差点没命了啊。” “好,这次你如果帮我成事,我就把你家边上郑家正准备卖的院子给你买下来。老牛就是嫌你家境不足,当时死活不肯将女儿嫁你。这次你给他看看,一个三间房子的小院子说有就有了,他的女婿不是吃素的。” 李朗明眼睛一边眨巴,眼珠子一边骨碌,令人看着难受。 “好,老郑家家里那些家具,你想办法都给留下来。”李朗明贼兮兮地加码。 “这没问题。” 图刚已经把接手的图洪教会了,这两天正准备去通州,李朗明厚着脸皮来找他。 图刚拿起身边去渣的铁条,冲着李朗明就往头上抡,李朗明吓的抱头鼠窜,图刚知道追不上他,用铁条指着李朗明的背影,喊道:“李朗明,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 李朗明是图刚在夜校认识的,夜校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图家的厂子里做事,只有很少的人没去。 这天晚上,图刚回到鸿运园准备向图清辞行,图运已经派人把通州那里安排好了,就等图净过去呢。 “今天下午那个李朗明又来找我,让我赶走了,他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你没听听他找你什么事儿吗?”图清问。 “没有。”图刚满脸骄傲的神色。 “嗯,这几天,你先不走了,再等等。下回他来找你,你就听听他怎么说。你也大了,要学会看人。这种人,也能利用利用呢。” “他过来,说不定就是想偷走怎样做镜子的技术,我才不要理他呢。” “他要偷,你就让他偷嘛。九王爷如果不把这技术偷走,还不知道要生什么花招呢。大爷成天在外面走动,咱们家又有这么些厂子,如果他积怨太深,不管对咱们那里下手,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我不愿意。”图刚气鼓鼓地撅着嘴。 “你可以想办法问他要点技术转让费,不能让他白白把咱这技术学走了嘛。” “技术转让费?”图刚愣了。 “我们在这上面敲他一笔就行了。咱们后面,生产大镜子,顶咱们现在这个的十几个大,到时候可以照人全身,这种小镜子,我们过段时间就停下来,让给九王爷。” “夫人!”图刚非常诧异,不知道图清为什么这么软弱。 “京里买镜子的人家,你说,都是些什么人?” “富贵人家。” “如果有能照全身的,那这种只能照个头的镜子,你要哪个?” “都要,一个挂墙上,一个放桌子上。” “放桌子上的,我们都卖了几百个了,京里还能有多少人买呀,我们把在二爷那里预订的人家做完就停。今后专门做大的。你不是给我说,你试制大片玻璃成功了吗?” 图刚明白图清的意思,他高兴地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转让技术,要有点策略,让那个李朗明都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图清低声嘱咐图刚。 图刚原定的第二天去通州的计划,推迟执行。 这天傍晚,图刚回来时,看门的老头告诉他:“有个章慧山,说是你同学,找你,刚走,那边。”老头指指方向,“你说不定还能追上。” 章慧山也是图刚在夜校认识的,人很老实,家里有个竹器铺子,没在图家的厂子做事。图刚觉得自己去通州,这些个同学,今后就很难见到了,就朝老头指的方向紧跑了一会。 “章慧山!” 章慧山见到图刚,,憨厚地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你不是说你家铺子忙得很嘛,怎么有空过来找我了?” 前面有家卖油茶的,图刚拉他坐下:“好久都没喝过油茶了。”图刚这阵子确实很忙。 “李朗明让我找你的。他说,他当时不懂,别人问他,他就都说了,他想过来给你道歉,你每次都发火,他没法子,就来托我。” “这个李朗明你今后别理他,他坏着呢。这些话,都是骗你的。他当时把我的法子给人说了,那人帮他娶了房媳妇。” “什么?”章慧山惊讶极了,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说,“这人也太不地道了。” “慧山,这次我有法子治他,你就当不知道,回去给他说,我接受他的道歉。” “可以吗?你要小心,别又上他当了。” “没问题。我都想好了。” 油茶送上来,图刚又要了几根麻花,两人边吃边聊,直到天色黑尽,油茶铺子要收摊了才散。 章慧山还非要付账。 “慧山,我知道你家铺子,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呢,不像我,一家都在府里,吃穿不愁,还是我来。” “不是,我来的时候,李朗明给了二十铜板,说是让我请你喝茶的。” “你拿着,我下回问他要更多的。”图刚郑重地拍拍章慧山的肩膀,俩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李朗明第二天下午就找到图刚,他讪讪地笑着给图刚说:“哎呀,图刚呀,都怪我不小心,你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把我杀了。” 图刚白他一眼,没有啃声。 李朗明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废话,告辞走了。 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来,有图红领着人干活,图刚每次都把李朗明截在离制作地挺远的地方说话。 “我不会把你这里的事儿往外说的,以前是我不懂事。你看你,对我这么小心,让我都没脸见你呢。”李朗明很着急,韩明旺天天来催他。 李朗明每次都贼眉鼠眼的样子,让图刚把他看透了。 “少来这些,慧山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给你的主子说,我反正想保住这秘密也难,我还年轻,媳妇都没娶,还没活够呢。让他给我五百两银子,我把这法子给你了,就悄悄到苏州投奔我二舅去。” 李朗明刚开始就像被剥光一样,难堪的满脸通红,听到图刚把制镜的方法给他,不由心下窃喜,但五百两银子在他眼里可是个大数目,他娶媳妇买院子,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一百两的,脸色不由得狰狞起来。 “五百两银子?你也敢要。” “一千两,你再说就是两千两。” “五百两就五百两,我去给你说去。”反正他任务完成,说不定对方不把五百两银子当回事的。 李朗明第二天就把五百两银子的户部银票给图刚了,图刚不知道这一张纸到底能不能真当银子用,就给李朗明说:“我明天给你看怎样制镜子。” 李朗明还想说什么,图刚把眼一瞪:“要不,你把这拿回去,就当我没说。” 见李朗明干咽唾沫,不敢说话,他得意的笑了笑。 晚上,图运对图刚拿回五百两银票非常惊讶,听图刚说,故意把制镜子的技术透漏出去觉得不可思议。 “不能把那边逼得太急,狗急跳墙,还不知道怎样咬人哩。”图清略有点担忧的神情让他心里一沉。 “这样也好,适当放点水。再说,多一个人做,就能多些人用到,也是好事儿。” 第二天,李朗明早早就到了图刚那里,昨天他赌图刚会守信,把银票给了,但一晚上他都没睡着,图刚看见他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心里悄悄高兴。 他看到图刚制镜子的过程非常简单,惊讶极了,“这就值五百两银子呀。”他还不相信,直到看图刚从另一个石槽里,钳出一块做好的镜子,清理起来,才觉得图刚不是骗他。 图刚晚上回到鸿运园,向图清辞行:“夫人,通州就是离京里近,我也不能这么经常见到你了。” 他伤感的语气,让图清也觉心酸。 “想家的话,随时可以回来瞧瞧。”图运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一章 棉花收购大战 图家和九王爷的对垒引起九王爷所在集团的注意,这个以八王爷为首的集团曾经在太子倒台案子中呼风唤雨,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太子胤礽踹到了马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尽管八王爷被康熙严斥,已经失去了成为储君的可能,但这个集团的力量并没有被消弱,大清皇朝从上到下,布满了他们的亲信与爪牙,何况,他们还有个新的利益代表,正奉命亲征的大将军王,皇十四子胤禵,在等着继承王位呢。 他们现在,误会了图运,认为图运是帮雍亲王敛财的工具。通过对图运所属店铺和一年间图运的所有安排进行了分析,他们准备开始反击。 开春的时候,图运照图清的建议,把那将近四百亩的苜蓿,全部犁掉,改种成了棉花。这很让人误会。八王的幕僚们以为,这个动作代表的是雍亲王将和他们争夺军队冬装的生意。 为了保证他们自身的利益,还在八月初,棉花还没开始大量采摘,他们收购棉花的人员就布满了整个华北的产棉区,那时棉花产量很低,农民经常会把大部分留下自己使用,能出售的就少的可怜,因而在棉花采购上形成垄断就不很困难。没有棉花,雍亲王想插手这边就不可能了。 图清却对这些茫然无知,织机安装一结束,凤熠还带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测试,图清就把他的助手魏小雨抽调出来了。 小伙子是夜校里学得好进到工厂的,织机安装时,图清发现他对机械图的识别和零部件安装,有独到的认识,并且很有责任感,做事有担承。随提拔他当了凤熠的助手,而魏小雨后面的表现也让她欣慰,他独立解决不少问题,大大减轻了凤熠的工作量。 图清把绘制完成的缝纫机图纸交给魏小雨,还抽出了张进宝等几个和他年纪相当表现优秀的工人,由他领着试制。(..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年风调雨顺,他们庄园,又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地力肥厚,棉花长势非常好,中秋节来临的时候,已经成功掌控庄园事务的图成回府,向图运报告,他们已经收了三千多斤的籽棉了。 也就是一千来斤的皮棉,图清盘算,看来在家地里收的,还不够纺织厂开动机器干一个月的。他们派出去收购棉花的人,报回来的数据十分可怜,五个收购点,全部加起来,才六百斤,而且,所有收购点,都受到了地痞流氓的威胁,有两个他们委托的人,已经明确提出,他们要卖掉手中的棉花,停止收购了。 “似乎是有人专门针对我们的。”图清觉得不妙。 “我看,大概和九王爷有关系。” “嗯,挺狠的。那你说,我们到江南收点,怎样?” “不是好办法。”图运拧眉,“到江南收购,路途遥远,费用增加不说,江南多雨,运送也很麻烦。棉花占地方的很,一船运不了多少。我看陕西和甘肃可以考虑去看一下,我还不信了,他们的爪子能那么长,我猜你们要不了多少的,才开始生产,中间谁都料想不到会有什么麻烦存在。是不是?” 图清冲他晃晃大拇指:“图大爷你是越来越厉害。你看,派谁去好呢?” “不用派谁了。户部有个同僚,就是陕西关中人,白水的,还是他说家里种棉花,才让我想到那儿了。他家是当地的一个大户,开有棉花坊,每年也收购大量的棉花再出售的。我就先委托他试一试,如果能收上来,我们再派人也不迟。如果他家愿意做我们代理,当然更好,咱们到时直接运货就行。” “嗯,这个办法好,不显山不露水的。” 第二天图运下朝回来,给图清说:“那个同僚已经答应派人回家安排此事了。” “凤熠这几天,把轧花机都安装好了,还拿家里收的棉花试了试,效果很好,我们要不,往陕西运一台过去,直接在那里去籽、打包,运送起来就不那么占地方了。有专门的棉花打包机的,人工就可以操作。” “可以一试。那个同僚的家里如果能收上棉花,我们就那么做。” 陕西的回信二十多天才到,那天图运下朝,挺高兴得给图清说:“同僚说,棉花采购顺利。我给他说的价格,一两银子三十斤棉花,他挺高兴的,大概这个价钱,令他获利不菲。” “嗯,三十斤棉花,就是一亩地的产量,一亩地种麦子,连三钱银子都卖不下呢。” “哦,那我是不是价格报高了?是你给我的价格的。” “不高,棉花本来就比麦子利大。再说,没有利,谁替咱们做事呢?京城一两银子二十来斤棉花,你的价格不算高的。” 图运的一个族人,喜多拉·图汉德去陕西接棉花,同去的还有个安装轧花机和打包机的技师。 八王爷收棉花的事儿,图运仍然想办法让雍亲王知道个清楚。雍亲王现在,对八王爷集团是严防死守,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何况发生在自己人身上的事儿,当然更关注。 八王爷背着皇上私开铜矿悄悄铸钱,雍亲王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八王爷那边也觉察了,为了不至于让皇上知道,他们把那些完全停下来了。八王爷集团内部,每年需要大量银子维护,现在,他又在山西阳泉开了个煤矿,又要收购棉花,摊子铺得有点大,资金就显得很紧张。 密切监视这边的雍亲王,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八王爷豪奢的大手笔,自然纤毫毕现地落进雍亲王的眼线里。帮八王爷解决资金难题的,是八王的拥趸,户部侍郎梁立仁,他悄悄动用了户部的银子。 雍亲王经常出现在户部,侍郎梁立仁当然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做这授人以柄的事儿。户部,给甘肃旱灾的灾区,拨了二十万两银子的救济银,这在账面上是走过了,但甘肃只拿到了十五万两,那五万两就没出华北,直接给八爷当采煤和收购棉花的流动资金了。 户部和甘肃布政使,都是八王爷的人,雍亲王要用计把这俩除掉,还是费了点心思。 康熙爷晚年,大清朝政**横生,但最后两年,康熙却忽然发威,狠狠惩治了一批官员,其中不乏冤假错案,但也有一些官员是罪有应得。 雍亲王授意甘肃省按察使,一个看着是在各王子中保持中立,似乎表面还有些偏袒八王爷的官员,上密折弹劾甘肃布政使贪污赈灾救济款。 甘肃布政使本来只拿到十五万两银子,就是一分银子没贪污,下发的赈灾银也不够二十万两,何况,他确实不是个廉洁的官员。康熙帝暗地里派人一查,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并且,拔出萝卜带出泥,梁立仁挪用赈灾银也立刻暴露了。 八王爷当然早就给自己布置好了退路,梁立仁为了一家大小的安危,自杀了。那五万两银子就消失无踪,以康熙帝的睿智,这种伎俩怎能瞒过他的眼睛,梁立仁已是户部侍郎,能撬动这么个大人物的,不是自己的那个儿子还能有谁。梁立仁在大臣推举太子案中,可是八王爷的拥趸。尽管对这个老八很不满意,但联想到自己时日无多,怜子心切,他实在不忍心下手,这帐,就那样稀里糊涂一了百了。 雍亲王的目的,是消弱对手的实力,到了这里,也趁好收手。 八王爷度过了难关,回头再看,图运已经从陕西运回了上万斤的皮棉,他的纺织厂也轰隆隆地运转一个月了。 八王爷怀疑他们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图运要这么多棉花,不是做冬衣的呀。就在他迟疑之际,图清又从陕西运过来大量棉花,她的纺织厂已经度过了最初的试运行阶段,形成了一天三运转的合理生产模式。 雍亲王的嫡系,皇商李达昌拿到了西部军全部夏装的订单:三十万套夹衣,这个动作,却让八王爷傻眼,他感觉自己那么聪明睿智,怎么最近这么流年不利,步步闪失呢? 图清也对雍亲王的幕僚佩服地五体投地,这个时间差也打得太好了点,八王爷对图运是在为雍亲王敛财的怀疑,也更深刻了。 凤熠自然成为纺织厂的管理者,工厂刚刚开始运转,事儿千头万绪,他吃住在工厂里,好几个月都没回鸿运园了。 魏小雨照着图清的图纸,已经试制出缝纫机了。图清问图运,可不可以和李达昌接触,拿下点军衣的加工订单。 过几天,出面的却是雍亲王,他命令图运帮李达昌加工十万套军装,但价格却给的非常低,按当时市场价,仅仅能保本。 图清让加工车间赶做印染设备。布已经开始大量下机,原来打算推向市场的计划当然要改变了。他们的布,刚好做军装。 缝纫机生产也在加紧进行,木工房给她做了好些玉工用的水凳,图清用来做磨床,磨削缝纫机零件。这些用的都是熟练工,一个工人只需要几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三个月,就都是好手了,但这时间也非常紧张,图清忍不住老想去现场指挥。 “不用你这么着急,现在冬天才开始,西部的夹衣,四五月才穿呢。”图清马上临盆,图运也不敢发火,只能强忍着劝慰她。 “我就是怕有宝宝后,不能去看了。”图清苦着脸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二章 喜与忧 “八王爷那边,收个棉花怎么要用那么多银子呀?” “他们做冬装,棉花需要量大。[..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说,他们手下,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人从中贪污。” “他们大概还有把棉花收购干净,让我们收不到的意思。我们从西北往过运,如果不是去籽,用压缩机打包,棉花的体积大大缩小,运费就确实太大,有点划不来了。” “嗯。你怎么了?”他俩正在聊天,图清的脸忽然皱成一团,好像很是痛苦,图运吓了一跳,脸上显得非常紧张。 “没事,你去喊小雅。” 家里的一早就收拾好了产房,本来图清为了支持医院工作开展,要去住院的,图运坚决不同意,她也只好作罢。 她吃过晚饭她开始阵痛,到子时,新生命就呱呱坠地了,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小诗、刘梁氏她们都过来了,产房外面站了一群人。 “恭喜大爷,是个公子。”刘梁氏非常会讨喜,忙不迭得去给图运报告。 “夫人怎样?”图运问,刘梁氏一愣,“哦,小雅和小诗在照顾呢。.info[]”看图运并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只顾自己高兴,而是一脸担心的问图清,她指望的打赏也没希望,就又赶紧进去了。 “我肚子还疼。”图清苦着脸,对小雅说。 “会不会是双胞胎呀。我上个月就碰上这样的情况,两个孩子时间隔得有点长。”小诗还没说完,图清就痛苦得皱紧了眉头。 “我检查时,确实发现胎音挺乱的,只是没注意是两个。”小雅还没经手过双胞胎呢。 小雅、小诗、刘梁氏都紧张起来,结果不到半时辰,图清又生了一个儿子。 巨大的负担解脱之后,图清觉得一身轻松,吃了刘妈端来的红糖荷包蛋,她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卫国公五十多岁才得孙,而且是一举得俩,高兴坏了,一面上折子给宗人府,一面派婆子给这边送了好多营养品。孩子的满月酒也在国公府里置办。一如既往的宴请,规模宏大,盛况空前。 图福夫人最近受够了冷落,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了,不过她的大小姐脾气却更是变本加厉,不顾陪房劝阻,怎么也不肯出面招待客人。佟福晋既没身体又没心情,也不出来迎客,图清是产妇,被勒令在房间不得出来,卫国公只好早上派人把那福晋接到了国公府。 图家来的女眷不是很多,尹老太君带着尹夫人来到在图清的房间里,看到一对一模一样的宝宝闭着眼呼呼大睡,很是喜爱,她不会说汉语,光对着图清微笑,图清能感到她是由衷地高兴。 图清赠给她俩各一个梳妆镜,花梨木框,下面带四个小抽屉,可以放胭脂水粉什么的,尹老太君的表情看着很喜爱的样子,尹夫人纯粹是来走过场的,没想到收到这么精美的礼品,对图清的态度马上就变的热情起来。 图清早让图刚准备了好些巴掌大的小圆镜子,背面是纹饰精美的铸银,其他所有女宾,见着有份。女眷们忘记了埋怨自己被冷落的不愉快,走的时候,一个个显得非常开心。 不久,这种小镜子在京城就卖的非常火爆,小户人家订婚几乎都有这么个礼物,只要几百文钱嘛,这当然和图清的礼物镜子有区别,这个背面是锡铸的。 过完满月礼回到鸿运园的当晚,雍亲王府派来两个太监送来贺礼。王爷给的装在一个精美的漆盒里,两个金项圈,下面挂着个长命百岁的小金锁。王妃则给了两个玫红缂丝,帽子周围缀一圈小金铃的鼠皮披风。 图运把有着精美的紫檀木雕花框穿衣镜献给雍亲王,他派人用车送到王府门口,由这两位太监带了进去,不久,皇宫里就开始了这种大镜子的安装工程,因为催促地急,镜框就没有给雍亲王的那个讲究了。 九王爷的镜子,当然如图清预料的一样,卖得不是很好,但有些中等人家的婚嫁,开始出现用这种镜子做嫁妆,还让九王爷没有那么大发其火。 图刚理所当然回来给图运贺喜,图清听他说通州那边一切顺利,就留他在城里住几天,他请张慧山吃饭,竟然遇到了李朗明。 “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了,不能回来?” “你不是说拿了银子悄悄走吗?” “我拿什么银子?” “我给你五百两银票,你教我怎么制镜子,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给我银票了?”少顷,他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似地,追着要打李朗明“你竟然又把我制镜子的技术偷走了?” 李朗明已经习惯图刚要打他,他就逃跑,这次第一反应也是,他跑了几步,看图刚并没有追上来,忽然明白他被图刚算计了。 五百两银子啊,他们全家的家当卖掉也值不了那么多,如果韩明旺真的相信图刚,那他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路心中忐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媳妇的笑容在他眼里,一点吸引里也没有了,如果当时不是迷上这位牛氏,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啊。他现在恨牛氏,恨韩明旺,更恨图刚,但恨不解决问题,他又开始发愁,到底怎么办才好呀。 其实图刚在京里只留了三天就走了,韩明旺也不知道这回事,但李朗明心怀鬼胎,每天战战兢兢,经常在外面有人叫他,都能把他吓一跳,一年后图刚再遇到他时,他都能老十岁,白头发都长出来好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三章 服装厂的纷扰 月子期间,图清抓紧时间,编写各种具有现代科技思想的教材。她的教育改革折子已经上给雍亲王了,万一雍亲王答应,她不能到时什么准备也没有。 外面的事儿,图运和图净全承担了,图清根本得不到消息,她干脆不再操那份心,安安心心养护身体,每天逗逗宝宝,做做恢复体形的体操,正儿八经当起月婆子。 八王爷对雍亲王严防死守,雍亲王这边马上没有动静了。 安安宁宁过了年,满园的迎春黄嫩嫩地勾引图清不停地想出门。 军装生产已经到了交货的最后时期,还有一少半没做出来,过年期间放假,把进度拉下了,图运没办法,只好和图清商量怎么办。 图清坐着轿车(马车)去现场。 尽管图清给图净详细讲解了现代服装厂的运作模式,图净安排的流水线还是很混乱,生产力没有最大程度给激发出来,生产进度就就有点拖沓,她仔细看了生产过程,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 图清恼怒地看着充当管理人员的府里的老妈子。这些老妈子有尹府过来的,还有淳王爷那边跟着大奶奶过来的,还有图府的老家人,她们各说各有理,互相不服气,区区十几个人,还在这边搞起了阵地战。 尹府跟她过来的陪房,见到她,一个个腰杆都挺直了,眼巴巴地等着图清给她们撑腰,淳王爷那边跟大奶奶过来的,只剩两个人了,势力单薄,人也没后台,看图清的眼光,就显得非常可怜。 “成妈,你去外面指挥,生产全部停下来,把缝纫机排成排,所有没做好的袖子放一起,衣襟分左右,也放好,里子面子都分开。把这些做好,行不行?”图清看国公府的这个老妈子干练,猜想她应该可以。 那婆子马上出去了。 “你们几个,这里的工人做活,哪个好又快,哪个做得不好但还快,哪个好,不够快,哪个不好也不快,能分清楚吗?”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图清的语气有点不悦。“我眼里没有是什么出身。谁能做好事儿,谁受嘉奖,做不好,挨处罚。就这么简单。你们几个,大爷也曾给你们分工了,谁负责招人,谁负责生产,还有人是负责厨房的,现在怎么成一锅粥了?” “我负责生产,哪个好哪个差,我能分出来。”从淳王府那边过来的黄妈妈低声说。 “好!你出去,做的好的,放到最后,做把里子和面子往一起合成的活。做得快,但不好的,去缝里子,做好,但不快的,缝面子,如果来时间不短,还做的不好也不快,准备换人,让她打杂。如果打杂人太多,适当裁掉几个。” 黄妈妈脸色有点尴尬,站在那里没动。 图清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黄妈妈期期艾艾地,好像有话没法说。 “只要做得不好,不管是谁介绍来的。只管裁掉。你如果把差的留下了,好的给我赶走了,到时活儿做不出来,我就让你别睡觉,给我赶工。” 黄妈妈答应了一声,出去的脚步还是有点磨蹭。 “你要是做得好,我给你升职。把你从二等嬷嬷升到一等去。”这话一出来,黄妈妈脚下立刻轻松起来,急呼呼地走了。这里站的老妈子,没一个一等的,如果她升上去,剩下的,还不都得听她的呀。 “格格!”跟着她从尹府过来,原来是尹老太君跟前的李妈有点不悦,旁边的刘妈,脸色甚至还有些愤怒了呢。 “你们在这里,每天是不是想着怎样多出活?如果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你现在只管给我提要求,如果不是,那你要我怎么抬举你呢?我没出百天就过来,还不是你们没把事儿做好吗?” 图清的声音里有了严厉的成分,几个老妈子都低下了头。 “刘妈,你在我跟前伺候时候多一些,也做得好,我知道,大爷看你能干,把你放过来,没想到你让我失望。” 刘妈脸色立刻涨得通红,讪讪得说不出话来。 “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不会论起你是哪里来的,只要你好好做事,就有奖赏,如果光知道争权夺利,就别怪我不给你体面。” “现在,都给我说说,大爷分给你们的事儿,是什么?” “我负责检查衣服做好了没有,然后领着人叠好,入库。”这个老妈子是国公府过来的,图清看着眼生。 “我俩剪裁。”两个国公府针线房的。 “我负责库房。”刘妈说,图运大概看她识字?????? “你们自己分内的事儿做得怎样?裁剪的两个,我不是给你说过吗?让你们学着岔剪,排好布片,尽可能节省,我刚才看到有好大的布片撂在地上,你们没做好?” “黄妈把自己的亲戚都插进来,我介绍的,她一个也不要。”那个婆子非常委屈地说。 “要谁不要谁,本来就是黄妈说了算的,你好像管不着?你首先把自己事儿做好才能有资格说别的?” “散了,各干各事儿。要让我在看到谁哪里做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这天图清在生产线上巡视,看到一个叠衣服的,手下很快,叠得十分整齐。 “你一直叠衣服吗?” “不是,前几天缝衣服呢。” “你自己觉得,你缝衣服缝得好不?” “好着呢。我用了一天就会踩缝纫机了呢,这两天是前面的人老做不来,我得等,就把我放这里了。” 图清问黄妈这是怎么回事,黄妈脸上汗涔涔。 “你和你那些亲戚都给我出去。我这里不养窝囊废。”图清生气了。 图清试着让成妈管理生产线,成妈不识字,却很能干,第二天,生产线上下来的衣服,就多了十分之二,第三天,又多了十分之一。 这天,图清早上起来,正准备坐马车出发呢,图运把她挡住了:“今天我沐休,你累了好几天了,就在家休息,我去看看。” “你又没管过工厂,去也没什么用呀,还是我去,你最近好久没沐休了,就在家歇会儿。” 图运却推着她的肩膀,好说歹说,把她弄到内院去了。 图清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这几天也确实累了,就回房去补眠,起来,又逗宝宝玩了一会儿,一天过得非常开心。 傍晚,图运回来时,眉头紧皱,图清才想起来早上她睡的迷迷糊糊,似乎图运去上朝了,他忽然回来,还不让自己过去,厂子肯定出事了。 “服装厂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了。那边人看你百天没满就去工厂,猜想咱们这里生产任务紧张,就过来捣乱了,昨晚,有人给服装厂里投火把,幸好窦师傅和李刚晚上在这里值守,及时把火灭了。人还被抓住了,天亮时,城防司来人把人带走了。 “这事儿惊动了雍亲王。早上千岁爷亲自去工厂里看了,这服装是他让咱们做的嘛,他当然关心。” “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是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说你把他大哥弄监狱里去了,他要报仇,这斯泼皮一个,今天没审出幕后是谁。” “服装厂的生产也差不多理顺了,你不要再去了,图净暂时帮你管着。” “不行,还有一点问题没解决呢,我还得去几天。” 看到图运眼里祈求的神色,她也不由得软下来:“那如果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怎么办?这可有期限的。” “有雍亲王呢,咱不管了。如果他给你派保镖,咱们再去。图净说,照目前的进度,能完成的。” “嗯,稍微有点紧张。” 三月底,服装顺利交货,户部的人对这么细密的布料非常感兴趣,也对缝制的方法感到好奇,雍亲王去户部的时候,接收服装的人正在议论,让他又一次来到鸿运园。 这天图运沐休,雍亲王是吃过早饭来的,又是跪了一院子的下人。 “你的布是怎么织出来的?比外面的布细薄得多。” “布看着细薄,但织的密,比一般布要结实的,这就是那种机器织出来的。”图运解释。 “带我去看看。” “是!”图运躬身等雍亲王出去。 “把你那位蒙古格格带上。”临出门,雍亲王说。 图清为了方便,穿着汉服,只在外面加了件风衣,她把头发盘在脑后,人又个子高挑,显得十分潇洒自如。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行礼,然后蹬车随同前往,不仅雍亲王,连他的跟班,都不觉得图清是女子,这样做有失体统,他们觉得,这样潇洒的女子,自然不能把她和那些只能在屋子里转圈圈的女人等同视之。 图运已经让雍亲王用棉花把耳朵堵上了,织布车间巨大的噪音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雍亲王看得非常仔细,但一句话都没说。 “你们的衣服,也是机器做出来的?李达昌说你十万件衣服才用了百十个人。他二十万件用了几千人。” “是用机器做出来的。”图运边回答,边给雍亲王指着旁边的厂房,“就在那边。” 雍亲王转身举步,图运连忙跟在身后。 服装厂依然在生产,不过没有那段时间的那种紧张气氛。 雍亲王看到,生产的是单衣。 “准备在市场出售。”图运解释,“我们的衣服,要比一般人的便宜,布料细,穿着柔软舒服,正是四五月时的最好选择。我们还有专门针对官员的薄纱亵衣,天热的时候穿的。” 雍亲王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 图运把雍亲王让进凤熠的办公室。凤熠早回避了,办公室干净敞亮,令人舒心。 雍亲王在办公桌后面落座,其他人都站在对面。 “还有什么机器能做的?”这话明显是对图清说的。 “很多。从犁地浇水播种,到收割铡草磨面碾米,洗衣绣花,代步的车子,甚至切菜洗碗都有呢。目前我能做出来的,还很有限。” 雍亲王的泥塑脸,最让人心里发寒,图清暗暗诅咒。 “你要是办个学校,能教会这些吗?” “能,这些并不难的。” “说说你觉得难的,” “是,亲王千岁。那书上说,庄稼种的好,一亩地少则五六百斤,多则一千多,我问了问这里的老农,他们说我胡说。一茬庄稼,一般都才百十斤,还是好年成。棉花一亩三四十斤皮棉到头了,那书说四五百斤。如果能有那书上说的,一亩几百斤上千斤的打粮食,天下哪里还有没饭吃的人呢?我一直希望读书人能研究这些,为皇上分忧。” 雍亲王的脸上,也略略出现诧异的神情。 “你觉得,这些都是能实现的?” “我觉得能。那书上,我能做出的,都是真的。谁能想到,一个人一天能做十来件衣服呢?一般女人,一天能做一件衣服都是快手了。” 雍亲王开始沉思,又恢复了那种泥塑脸,一直到离开,他都没说一句话。 图清回来后抓紧时间整理教材。 {厚颜求票。新手,写作真的很费神,每天看到大家的支持,会让我增添巨大的信心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四章 学校初创 正如图清预料的,皇上听取了雍亲王的建议,下旨让图清筹办学校,校址设在国子监旁边的太学里,由顺天府的学正辅佐,雍亲王还专门给学校起名叫长清学校。 图清不想和学正每天酸掉牙的掉文,由图运帮忙,请来一位师爷,她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师爷,由师爷和学正交涉。 没几天,学正就按她说的,组织了三十人的书生队伍,正式开学的那天,图清过去一看,当时都能晕过去,这些人中,三四十来岁的占了一大半,竟然还有两个五十岁的。 尽管她以前打算年龄大的,如果学的还可以,就留下他们做教师,但数量这么多,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她连讲话的心思都消失大半,只对学员们说:“圣上英明,想让我们能更进一步服务社会,特设这个新学堂,我们要学一些和生活实际联系比较紧密的知识,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学习,开拓思路,使我们今后能做些务实的工作,为皇上分忧,为百姓服务。今天第一天,我们去工厂参观一下,以便对今后的学习有所认识。” 国子监离工厂倒不是很远,图清带头,让他们跟着,去工厂。 第一站是纺织厂,这些秀才老头看到年轻女孩子在机器丛里穿梭,还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们倒没说什么。 不过,他们对布匹就那样一寸寸飞快织出来,惊讶不已。 第二站,是机械厂,图运原来打算去服装厂,想到那里也是女人窝,就放弃了。 “刚才那些纺织机,就是在这里造出来的。”尽管工人把制造的零件堆放很整齐,但机器旁边又是材料又是零件,还有一些工具,让人感觉很乱,地上已被被铁屑油污染黑,再加上和纺织厂一样很吵,环境让这些老秀才觉得不舒服,他们一个个皱着眉头,有点不耐的样子。 第三站是面粉厂。“京城里有人使用‘鬼推磨’”,这个传言他们可能都听说了,面对磨面机,感兴趣的人就多了。好多人都围着图清,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info[] “这是什么法术?好学吗?我们也能学会吗?”这是最好的问题。 “你总不会是要我们去学这些歪门邪道?”这问题令图清恼怒。?????? 走了一大圈,时间已近中午,图清安排这些人就在庄园吃饭。庄园改种棉花了,使用的人力比种苜蓿还多。厨娘早就接到通知,饭菜会提前准备好的。这些秀才家里都离学校很远,他们学习期间住校,吃饭当然在学校食堂。 忽然增加这么多人吃饭,厨娘就做了大烩菜,每人舀一碗,蒸馍随便吃,这些秀才个个显得挺满意的样子。他们吃饭比庄园里的人早,不然,碗筷子就不够用了。吃过饭,稍事休息,图清让这些老秀才换上工厂准备的工作服,到机械厂去给工人打会儿下手,趁机对机械加工有所认识。 天黑前,他们回到学校。 “先生!”他们态度上,对图清非常尊重,“我们要学的就是‘鬼推磨’那些吗?” “那不是鬼在推磨。那是有蒸汽机做动力的。这些就是我们今后学习的内容。”图清更正。 “我们学这些做什么?” “学这些,当然将来造机器了。” “那我们总不能去搬那些铁疙瘩?” “为什么不能?” 好多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有一个胆大点的书生,站起来质问图清:“学而优则仕,我们学了却去搬铁块,这也太有辱斯文了?”说着说着,他脸上就有了愤慨之色。 “你学而优了吗?没有,那为什么不能搬铁疙瘩呢?搬铁疙瘩还是为皇上分忧呢,你现在在家做什么?”她给学正的招生条件是中举无望或者不想科举的读书人,又没有正经营生的,所以敢这么说。 那人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大家也都看见了,有了机器,人们干活的成效一下就提高了好多。就拿磨面机来说,一个人一天能磨出一千多斤面来,如果让他推磨,大概一百来斤都把人累得不行了。这就是机器的威力。圣上的意思,就是想把这机器应用地更广泛,我希望我们能不负皇恩,安心学习。” 他们都不说话了,图清以为说服他们了,就宣布说:“好了,大家去吃饭,吃过饭,你们就可以到那边操场散散步,或者去宿舍休息,今天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明天我们正式上课。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找办公室负责的人,也可以找我。”图清指了指教室的隔壁,意思那里是办公室。 图清第二天坐着马车去学校,离很远,就看到学校门口有一群人。看大门的和临时在办公室负责的师爷,拦住二十几个提着行礼准备离开的人。 这些老夫子她本来也嫌太大了,不过这么快就要走,还是让她生气。他们的资料图清都看了,大部分人的日子和范进差不多,家里经常断顿,衣食无着。 图清拦住他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怎么说,也是读书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却让我们搬铁疙瘩,这简直是侮辱我们。”每次都是他跳出来说话,图清看了看他,三十岁的样子,一件粗布长衫,手肘处打着补丁,但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他的目光不像其他秀才那样懦弱,明亮又坚定。 “万般皆下品,也就是说,你是个上品之人了,那我问你,你每天吃的穿的,都从那里来?你自己挣来的吗?一个男子汉,上孝顺父母,下养育妻子,你做到了吗?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什么也不做,光知道吃饭穿衣,消耗资源,这那里有丝毫的高尚之处?你觉得,你和粮仓里的米虫有区别吗?” 图清这话说得很重,这群人全都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他们张口结舌,反驳不上来。 “都给我回去,你们要走,也必须在这里工作一个月。如果谁要是私下偷偷溜走,我会派人到你家把你拘传到府衙。” 这些人后悔听了学正的话,报名到这里了,他们以为,学一学,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式参加科考,或者学了直接就能做官呢。 图清知道这些人尽管贫穷,但从小手不提肩不挑的,现在还拘泥于秀才的身份,靠父母妻子养活,没做过出力的工作,甚至有人根本就没工作过,娇惯坏了。反正现在和他们之间的那层温情面纱已撕破,她就干脆变本加厉,强迫他们劳动,她觉得,上一世建国初期经过的对知识分子的劳动改造,确实使好多人发生了很大改变,她现在也要这样来试一试。 最初,她让这些人在纺织厂里搬棉包,那个犟书生拒绝干活,站在纺织厂的粗纱车间外面不肯进去。吃饭的时候,图清不让他吃饭。“他以为这是他家啊,不干活,父母妻子爱护他,让着他,让他天天白吃白喝,在这里,靠自己的劳动挣饭吃,不劳动者不得食。” 他把图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色通红。两人就这么犟上了,谁劝也没用,最后是师爷把学正请过来了。 学正也挺生图清气的,怎么能让秀才们干苦力呢?但他是奉命辅佐图清的,只有执行命令的份儿,再加上,在清朝官员中,他是敬陪末席的九品官,人微言轻,想要反映问题,头上阶层太多,等他的折子上达天听,犟书生早饿死了。实在没有办法,学正劝犟书生先开始干活,看图清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个棉包五十几斤,一天下来,这些秀才个个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食堂米面的消耗,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半个月之后,原来有些脸色蜡黄的人,竟然慢慢红润起来,他们走路的脚步都显得有力了。图清又让他们去织布厂下布滚子。就是把织机织好的布,取下来。一个布滚子七八十斤重,这个活更累,那两位老秀才,图清特别允许他们两人抬一个滚子。其他人,每人扛一个,但他们反而不像刚开始搬棉包那样,显得是那么的疲惫。 犟书生叫王基保,他不干是不干,干起活儿来还是非常优秀的。图清偷偷观察他,动作迅速,不偷懒,还主动帮助年纪大力气弱的人下滚子。要把布滚子从机器上取下来,是很费劲儿的。后来,他干脆和另一个年轻书生秦诗怀专门下滚子,几个身体弱力气小的人,直接接下他俩的滚子就是了,劳动效率还提高不少。 三十天期满,图清把他们召集到教室,她从工厂带过来的助手张进宝已经早就给每个座位上放了四百文钱。 “都收起来,这是你们这个月的劳动所得。我强迫你们干了一个月的活,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每天穿的带的,都是有人这么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你们觉得这活太累了,那为什么不想办法去造出代替人们劳动的新机器,让人们不再这么劳累了呢?你们也见过人工弹棉花,一个汉子背个大弓,嗡嗡响半天,累得一头汗,才能弹出多少棉花?纺织厂的梳棉机,一会儿就是一大堆,人还没那么累。搬棉包、扛滚子,这些我们已经试制出代替的车子了,马上就要投入使用,以后做这些工作的人,就轻松很多。也就是说,如果肯钻研,我们就能做出更多更好的机器来代替人们的劳动,就可以更好的造福人类。这是一项崇高的事业,比我们每天埋怨老天不开眼,看不到自己的满腹经纶而虚度光阴要有意义得多。 后面三天沐休,你们可以回家看看自己的妻儿老小,下个月初四,我们正式开课学习。大家初三晚上赶到这里就行了。如果觉得这里不能适应你继续做上品之人的,你要是想离开,一会儿走的时候,就把你的行礼带走,我不再强迫你留在这里,如果不是贪图自己享受,心里还装有国家民族的人,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共同发展祖国的工业化大业。” 张进宝按图清的意思,另外给王基保和秦诗怀增加一百文钱,算他俩工作优秀的奖金,秦诗怀很高兴,王基保诧异地眼珠子都能掉出来,他也能得奖金? 【求推荐、收藏!!!周末,在家一步不出,就是为了赢得读者的肯定。你的赞赏,是我心中的快乐之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五章 扩招 图清在办公室喝茶,张进宝满脸不高兴地进来:“先生,走了二十一个人。.info[]” “我以为会走二十九个人呢。比我想的还要好呢。”图清抬头见张进宝难受的样子,微笑着安慰他:“不要难过,不管什么事儿,开头总是会很难的。” 她对开办学校的困难早有预料,对那些老秀才的离开也不以为然,这些人满脑子学而优则仕的思想,一下子哪能就改变过来。 张进宝打断了她刚才正在编写教材的思绪,她也累了,就停下手来,抬头朝外看,那个年龄最大的老秀才在外面转悠。 图清轻声给张进宝说:“把他叫进来,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图清猜想,他肯定是来辞学的,这个老秀才,表现挺好,对那些机器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可惜年龄太大了。 老头拘谨得狠,红着脸啰嗦了半天,才说出目的,原来是想让儿子过来顶他的位置。他最初过来,是看上了这里免费的餐饭,没想到这些机器倒是很令他感兴趣,可惜,他现在的记性,已经不能和年轻人相比,那些大铁块,他搬起来也很费劲儿。儿子年轻,一是饭量大,过来更划算,二是,如果真能学会做‘鬼推磨’,也好过在家东一下西一下到处奔波了。都是因为他的迂腐,儿子不得不早早开始干活养家,这次如果能给儿子创造一个机会,老太婆唠叨他的时间,也会减少一些。 “你儿子认字吗?” “认识,认识,我儿子也在私塾读过几年书的,就是没有进学。” “可以,不过,你儿子如果是那种坐不下来,没心思学习的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不是不是,我儿子又聪明又乖的。”老秀才急忙表白,图清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心里非常高兴,他拱手对图清行礼,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图清问张进宝:“有没人不回家?” “秦诗怀大概不回,我没看见他出去。” “你去叫他过来。” 秦诗怀正在宿舍为难呢,他是个孤儿,小时候给富家公子当书童得到的读书机会,那公子十来岁得伤寒死了,主家觉得他不详,就把他赶出来了。从小没做过别的,他从族叔那里借了点钱,硬着头皮去参加县学考试,竟然通过了,族叔看到希望,省吃俭用又供了他三年,他也没能考出个廪生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婶婶不愿意了,整天在家指桑骂槐地敲打他,他只好到处寻找书馆,希望靠教书养活自己。 京城里,参加科考没中的举子,好些会留下再考的,那些人一茬一茬地留下来,让教书这个行业竞争非常惨烈,他也只教了一年书,就被辞了出来。 来到长清学校,让他心情大好,不仅仅是解决了吃饭问题,他对那些机器,也非常着迷,急不可待地想要开始学习,如果不是王基保他们捣乱,这个月,也应该学不少东西了,他有点责怪王基保。放假,他不想回家,婶婶看他拿回钱去,肯定能给点好脸色,但后面没有钱了,还不知道怎样的聒噪、羞辱他,他想等学习完成,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再回去,报答叔叔。 他心疼地摸着刚发的铜钱,舍不得在这几天花掉,心里暗暗打算,没人的时候,去请求先生安排他继续到工厂干活,只要管饭就行。 “秦诗怀,先生叫你呢。”张进宝笑嘻嘻过来找他,他俩年龄差不多,也能说到一起,张进宝私下经常来找他。 “先生找我,有事吗?”秦诗怀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没说。走,到那儿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秦诗怀过来了,他尽管穿着长衫,洗得也干净,但满身的补丁歪七扭八,还是让人觉得不清爽。 “这几天,学校没人,灶房就放假了,你要是不回家,到我的府上如何?” 图清的话,让秦诗怀有些难堪,他不由得脸色发红。图清意识到她说话流露出了过多的怜悯,伤了秦诗怀的自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资料需要誊写,准备拿去刻板印刷,给大家做教材。可是我自己没时间,想要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秦诗怀有点狐疑地看了一眼张进宝。 “进宝要帮忙绘图,那书里需要很多插图。” 秦诗怀脸色立刻愉快起来,他双手一揖:“但凭先生驱使。”刚才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他郎俊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图清和小雅原来住的房子,已经空出来了,管家图净就安排秦诗怀和张进宝来住,图清把手稿交给他们,张进宝负责绘图,秦诗怀誊写,第二天早上图清到外院时,他们都开始了。 “过来吃早饭了。”图清给两人说。 张进宝以前没来过鸿运园,图清就带他们一起去吃饭。 “昨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吃的。”张进宝看图清准备和他们一起吃饭,顿时神情紧张,图清依然男装,头发在脑后梳了个大辫子,秦诗怀奇怪图清怎么不剃头,没想到她是女的。 “你们在誊写和绘图过程中,对那些内容就有了初步的熟悉,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问我。刚才我去的时候,带了两个包袱,你们各一个。那是大爷的几件旧衣服,算是你们给我誊写的工钱。可以不?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给你们现钱,暂定为每天二十文。” “可以,可以。”张进宝忙不迭得点头,秦诗怀没说话,他只要不说不,图清就当他同意了。 “晚上,到灶房提点热水,你们房子有浴缸的,好好洗个澡,换了衣服。脏衣服有老妈子给你们洗,你们抓紧时间帮我抄写,好吗?” “好的,好的。” “那我走了,你们吃饭。” 晚上,张进宝打开包袱,里面是两身六七成新的长衫,两身新的亵衣亵裤,他不由感慨到:“先生真是细心。她肯定是看我穿短装,和你们在一起不自在,想让我换长衫,却不好意思说。” 秦诗怀看着自己那个包袱,和张进宝一样,也是两件长衫,两身亵衣,他比张进宝个子矮,也瘦,这衣服,也小一些,并且颜色鲜艳,好像是少年人穿的。不过,有这么好的衣服穿,他还是很高兴。 图清再看到秦诗怀时,小伙子已是精神焕发,显得非常潇洒英俊。 初四那天开课,张进宝在离学校还挺远的地方迎接她:“先生,走了的二十一个人,回来了十三个,就连王基保都回来了。”张进宝和秦诗怀初三晚上就过来住了,他急不可待地要把好消息告诉图清。 “哦?”图清把轿车帘子掀开,看着张进宝,她很意外,“那你有没听说,他们为什么会回来。” “有几个家境超难过的,回到家受不了父母妻儿的苦苦哀求,四百文钱可以让他一家好好过两个月的,他们的家人,简直把你当菩萨一样看了。再说,他不在家里吃饭,可以省下一个人口粮,反正他在家,也是多个嘴,什么也做不来的。 还有几个,是给邻居吹嘘见过鬼推磨,还说自己要是愿意学的话,将来也会造那个,邻居没一个相信的。见邻居的眼里,他们和废物没多大区别,这些人的自尊受不了,他们平时自命清高,把邻居的嘲笑不当回事,总幻想有朝一日中了好扬眉吐气。中举是他们做梦,但学会‘鬼推磨’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为了挣个面子,给逼着回来了。”张进宝声音里都透出高兴来,他一边跟着马车走,一边给图清说。 “先生,有三个和那老秀才一样,过来的是儿子。那个老秀才,儿子孙子一起来了,孙子才十二岁。”他帮车夫把凳子放好,让图清踩着下车。 学校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有个孩子由大人领着,胆怯地站在那儿,张进宝从车夫手里,接过灯笼,照出孩子涨得通红的小脸:“我想读书,先生你就收下我。”他大声地对图清说。 “我这书念好了,大概也不能当官,你也愿意吗?”这孩子渴望地眼神,深深打动了图清,她温和地询问到。 “愿意,我爷爷说,可以学会造鬼推磨,我就想来了。” “造鬼推磨很辛苦的,又累又脏。” “我不怕。先生,你收下我。” 图清喜欢这个勇敢勤劳的孩子,她微笑着对孩子说:“这么好的孩子,我怎么能拒绝呢?给我说,你叫什么?” “我叫仝朔望。”小脸上希望的光芒,似乎都能照亮这黎明时的朦胧,他的父亲,反倒是没有他这么爽朗,站在后面,红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爷爷本来是叫父亲来的,父亲还得干活呢,我就想来了。”他是那个老秀才的孙子。 “那,你想不想学呢?”老秀才对机器的很感兴趣的样子,让图清忍不住问他儿子。 “家里还要靠我呢。”他讷讷地说。 “你家还有谁?” “父亲、母亲、一个妹妹没嫁,还有望儿他妈和他两个弟妹。” “我工厂还需要个管库房的,就是指挥工人把入库的东西码好,出入东西记账,只要认字,做事认真就可以了。你回去问你父亲,愿意出来做事不?他要肯做事,你家人吃饭就不成问题,你也过来读书。” “真的?”木讷的神情立刻换上一副激动的表情,那张脸,看上去立刻生动起来。 图清肯定地点头:“不过,你只能读几个月,到时我会安排去工厂做事,不知道你愿意不?” “我愿意。我平时在家,也就靠给人打打短工。如果能学点手艺,那当然好。” “你父亲——” “我父亲会去的,他回去不停地说机器很神奇,如果去那里做事,他肯定愿意。他以前什么都不肯做,这次回去,好像换个人。” “你家远不?多长时间能走回去?” “不远,一上午就能到家了。” “那我,等到天黑,你们不来,那位置我就不留了。” “行!”这个中年汉子,非常激动,他冲动地跪下,对图清磕了个头,起身快步走了。 昨天凤熠才写了个纸条问图净要人,图净自言自语地说他手边暂时没人,图清听见了,她当时就留意这个了。 图清嘱咐张进宝:“你去府里,给管家说,那个库管的职位,给我留下。” 今年,雍亲王把给西部做军装的价格压下来了,一般人承做,就几乎没有了利润,现在,这些就成了图家的独门生意,没人和她竞争。工厂在扩大生产,凤熠不停地招工。 那几个想顶替父亲的人,图清也是毫不犹豫地收下。 还没开始上课,办公室外,又来了好几个人求见图清,他们见图清收学生似乎不严格,就大着胆子问图清是不是可以收下他的亲戚,结果,初四就没上课,好多人都回去叫人去了。几天后,图清的学校里,居然有了五十几个学生,图清给他们说好,后来的人,短训一段时间,就去她的工厂里,那里现在人手很缺乏。 图清决定暂时先开工厂制度管理、机械制图和金属材料课。图清早就准备好了课本,她没给学生分班,就这么上大课,但这些学生,学习上还是非常用功的,课堂上鸦雀无声,遗憾的就是他们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上课进度有点慢。 没有那么多的铅笔和纸张,制图课作业,都是在石板上做的。刚开始图清讲授制图,张进宝负责课下辅导和批改作业,图清发现他辅导时讲解非常有条理,表达能力也很强,就干脆把制图课让他带了,她又接受张进宝的推荐,把魏小雨手下的林健生叫来当辅导员。 【求推荐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六章 王基保上任 图清害怕学生又学成那种新书呆子,每周都安排一天去工厂实习,这不同于上次的劳动改造,实习都在机械厂,即使干不了什么,他们看师傅安装修配机器,也是一个对机械熟悉和理解的过程,去的次数多了,图清讲课时,他们的理解能力明显提高了。 图清最欣赏的,就是这些人的制图,画得非常漂亮。 王基保也来了让图清惊讶,图清表面什么也不显露,暗地里让张进宝和林建生打听,王基保是怎么想通了的。 原来,王基保的家有几亩地,比其他人日子能好过些。他父母就他一个独苗,对他爱若珍宝,再加上见他聪明伶俐,就勤做苦熬,供他读了书。他十来岁考了秀才,就一直没有能更进一步,随着父亲日渐衰老,他也曾去教过私塾,第一次是受不了主家鄙夷的眼光,半截跑回来的,第二次,因为打学生手板,和主母大吵了一架,也是半途而废,后来就一直窝在家里。这次,他是毫不犹豫地提着铺盖回家,图清多给他一百文钱,他也毫不动心。 离家一个月了,他急不可待地往回赶,尽管厌烦图清,但他并不厌烦给发的五百文钱,第一次拿钱回家,他还是很兴奋的。过大柳镇时,他花了四文钱给两个孩子买了糖葫芦,心里想着孩子可爱的笑脸,他的心里暖洋洋的。 终于到家了,母亲在屋檐下纺线,妻子在屋子里织布,爹当然不在家,爹总是微笑着说:“我到地里刨银子去了。”这是他家最常见的景象了。 希望看到的可爱笑脸并没有如他预想的出现在面前,母亲满面的愁容,看见他,强挤出几份笑意:“宝儿回来了?”她双手在腿上敲了敲,然后站起来,“我给你拾掇饭去。” 看着妻子勉强的笑意和闪烁的眼神,他的兴奋荡然无存:“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他悄悄问。 “爹病了。”妻子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唰一下落下来,“地没人种了,看病也没钱,呜――”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就强压住不哭了。 王基保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父亲会老。他觉得,父亲像棵大树一样屹立在那里,他的日子,有父亲就足够了。 “爹病了,哪怕借点,先看病要紧,怎么能这样拖着。” “你也知道,借个二十三十文的还可以,哪里去借那么多呀。大柳的常先生,出诊费都要一百文的。” 他赶紧拿出身上的四百九十六文钱:“你在家,照顾好爹,我去请大夫去。” “这么多钱!”妻子满脸惊讶地想站起来,被织机上的腰带狠狠勒了一下,咚一下又跌坐了下去:“你怎么会有钱?” 老母亲端着饭过来,听见妻子惊讶的声音,也非常激动:“宝儿你这上的什么学呀?学堂不要钱,还给你发钱吗?” “嗯。我看看爹去。”王基保一点儿都不想多说,扭头想走。 “等会,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先吃饭。”母亲挡住他。他伸手接过碗,坐在院子里的小饭桌旁,希里呼噜吃起来。 母亲捶着双腿,在纺车旁边坐下,又嗡嗡地开始纺线,王基保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他害怕母亲看见,不敢用手去揩,任由它们一颗颗掉进了碗里, 母亲以前是那么利索,什么时候走路蹒跚起来,他没注意,刚才想从纺车前站起来,还要像奶奶在世时那样敲一敲,让它们不僵硬了才行。 他的心一阵阵抽搐,“一个男子汉,上孝顺父母,下养育妻子,你做到了吗?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什么也不做,光知道吃饭穿衣,消耗资源,这那里有丝毫的高贵之处?你觉得,你和粮仓里的米虫有区别吗?”图清的话,当时听着是那么刺耳,现在,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中肯。(..info无弹窗广告) 父亲吃了两天药,就能坐起来了,王基保告诉家人,他决定再找个私塾,教书去。父母惊讶地问:“那书你不读了?” “后面学堂就不发钱了。”他瓮声瓮气地说。 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上,希望之光骤然熄灭了。 “没钱了?再也没钱了吗?念这个书你能考上不?读出来能挣钱吗?”妻子非常急切地问他,一下子就是一大串。 他不吭气,听图清的意思,如果能读完,图清都会安排事儿做的,这确实比他遥遥无期的科举梦要实际的多。就是去搬布滚子,一个月也是四百文,他们一家都可以衣食无忧了的。图清给他们的出路,是很不错的了。一串糖葫芦孩子吃了三天,还在手里举着,他们兴奋地、小口小口舔舐的动作,令他心酸。家里越来越窘迫的日子,妻子无休止地呀呀织布,母亲没完没了地嗡嗡纺线,这些都是怪他啊,该负起的责任没有负啊。 一家人希望的目光,令王基保没办法顾及自己的面子了,他心里做足了让图清奚落的准备,满脸尴尬地返回学校,结果图清好像没看见他似地,张进宝辅导时,对他也是十分耐心仔细,他慢慢忘了开始时的尴尬,学习越来越主动,和秦诗怀成了班里最好的两个学生。 这天他正在画图,张进宝过来找他:“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我?”王基保心里不由一沉,该来的还是要来啊,图清势必要狠狠挖苦他的。尽管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真的面临那种尴尬的境地,心里还是很痛苦。 他硬着头皮跟张进宝来到图清办公室。 “先生好!”他恭恭敬敬地鞠躬。 “来了,坐。”图清指了指办公室对面的凳子。 “不了,先生叫我,有什么事儿?”图清讨厌掉文,经过几十天的磨合,学生见她终于不那么酸不拉唧了。 “王基保,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你接受能力强,学东西快,劳动时,很会组织人,去工厂实习,你也能适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问题,这是工厂管理人员应该具备的良好素质,我想请你帮我去管理工厂,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王基保惊奇地目瞪口呆,不是来挨训的呀。 “嗯,我觉得,你要是好好干,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工厂管理人员的。” 见他不说话,图清继续说道:“纺织厂现在是由凤熠先生打理的,凤先生是举子出身,博学多才,你过去做他下手,肯定能学到更多,比跟着我学这点机械制造知识要强。” 凤熠让那厂子绊住,其他好些重要的事情没人做了。图清有意在学生中发现人才,希望能找到人去接替他的工作。秦诗怀和王基保,她考察了好久,秦诗怀有点优柔寡断,还是王基保最合适了。图清让王基保先做凤熠的助手,等他完全接手,再把凤熠抽出来。 “举人?”凤熠他见过,当时只觉得十分儒雅,但他没想到人家都举人了呀,看来这个图先生手下卧虎藏龙,想到自己当时的狂妄,他不由得脸红,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能行吗?” “只要跟凤先生好好学,严格按他的要求来,就能行。”图清肯定地说。 “你如果去,暂时给你一个月的奉银是三百文,随着你慢慢上手,月俸也逐渐增加。行吗?” 见图清还在等待他的答复,王基保赶紧点头说:“行,我去!” 邻居张长海熬了十年才四百文,每次回来都在左邻右舍跟前吹嘘,让他憋气,现在他起步就是三百文,后面肯定能超过他的了。原来一直希望他突然哪天高中,可以扬眉吐气,随着年龄增大,中举的希望越来越小,心里的失落也越来越大,现在命运忽然给了他这样的机会,让他不禁喜笑颜开。 “先生,以前都是我目光短浅,还望先生不计前嫌才是。”想到自己当时的恶劣表现,他心里愧疚非常,道歉的话,自然就脱口而出。 “那些闲话就不要再说起了,你只要好好干就行。”图清宽厚地说。 “我决不负先生所托。”王基保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图清给凤熠写了个便笺,让林建生带着,送王基保去纺织厂。 “先生,魏小雨也想过来呢。”张进宝笑嘻嘻地对图清说,和图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发现主子对人非常和气,他也渐渐放松下来。 “为何?他现在负责缝纫机加工,比家里的管事月俸高多了呀。” “钱是一回事。我在这里,身份就是先生,你还送给我长衫穿,他羡慕地不行。他爹和我爹在一起做事,以前爹老说我不如他,现在对我是满意地不行。” 图清无语,还是唯有读书高啊,这观念她可没办法改变的。 晚上图清回到家里,图运双眉紧锁,魏小雨双眼通红,图净则一脸气愤。刚到会客室图清心里一紧,家里肯定出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七章 绑架 魏小雨的家人,让人绑架了。对方说,魏家人一切安好,只要魏小雨过去帮他们做事,马上就可以一家团聚,还给魏小雨开出一年三十两银子的高薪。会客室里的几个人都觉得是九王爷动的手脚, “嗯,为了你家人的安全,你可以去,但是,你给对方说,先让他们把家人放了。反正我们图家这方面的人才也多,也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全部护住,对方除了你,还能有别人可动手,你过去就过去。” 图清的话,就像个炸弹,把一房子人弄得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想的?”图运问她。 “我现只考虑,怎样保证小雨一家人的安全,其他不用想。我以前准备让缝纫机大量上市的,多一家人来制造,也没什么的呀。如果他们来造,我还不弄了,我手头上要做的东西太多了,做不过来,有人帮我,我求之不得呢。” 其余的三个人,听了图清的话,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对待绑匪的。 雍亲王第二天就知道此事了,看来图运今后不用想方设法让雍亲王知道家里的事儿了,雍亲王在鸿运园安插眼线了。图清和图运今后,做事要尽量光明磊落,私密的事儿,大概只能咬耳朵了。 傍晚,雍亲王又一次来到鸿运园。 “你为何要让魏小雨给对手做事?” “千岁爷,我们铁厂,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现在的生产能力很高,就是没订单,如果有人也开始机械制造,就必须用我们的钢材,我们还可以在那里赚一笔钱的。” 雍亲王一愣,他没想到图清会这么回答他。 “再说,不管是谁来制造,都在我们大清国的地界,税收和就业都能提高,这对国家和百姓都有利,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呀。” 雍亲王又是一愣,他那泥塑脸有了些松动,嘴角似乎还出现些微的笑意。 “千岁爷,我就是求你,如果可以的话,保护魏小雨一家人的安全,我怕那边把他家人害了。” “暂时不会,那边还等着他做事儿呢。”图运解释。 雍亲王皱着眉“唔”了一声,图清感觉是自己多话了,心里正紧张。雍亲王却匆匆走了。看来他是有别的事儿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的。 魏小雨已经收拾好全部的东西,准备到那边人的指示的地方去,那边却忽然没了消息,他的家人也不知怎样了,不光是魏小雨,图运和图清都非常着急。图运请假没去上朝,在家里安排,指派家人到处打听,整整两天,毫无音讯,魏小雨人一下子都没了精神,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图清也着急上火,嘴里长满燎泡,她这一天都只能喝面汤。 “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呀,他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啊,这还折腾什么呀。”图清嘴疼得很,一天也没怎么说话,这会还没消息,忍不住抱怨道。 “恐怕事情有变化,绑架的人,说不定控制不了局面了。你别操心了,休息一下。” “唔!”图清点头。 刘妈给图清端来下火的汤药,图清皱眉往下灌,喝完,赶紧端起旁边的糖水碗喝了几口,小脸才不那么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人是那个皇商李达昌劫的。”傍晚,镖局的刘立三带回了消息。“我今天在街上,见到那天和小雨接触的人了,我跟着他,见他进了李府。我不放心,还在外面转了好久,他出来进去了两次,门都不敲,门房的人,叫他老王。” “你休息一下,昨晚一晚上几乎都没睡。”图运关切地对图清说,并且半扶半推,把她弄到床上。“我去亲王那里,把这事儿,给说清楚。” 图清知道自己坚持不休息,图运就不能安心出去,她由着他给盖上薄被,然后闭上眼睛。 大概是汤药的作用,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处理这事儿的,是雍亲王的幕僚黄师爷。图运到的时候,黄师爷正一脸怒气,对着浑身筛糠似地跪那儿发抖的皇商李达昌 图清一百多人不到半年生产了十万件军装让他眼红,思谋好久,他料定图清不会把那机器转让出来,他就来了这么一招。 “把魏家人马上给我放了。”图运气呼呼地给李达昌说。 “他们丢了呀。”李达昌满脸的汗水泪水鼻水,颤抖着说。 “什么!!!”图运惊呼。 原来,两天前,魏小雨毫不犹豫地答应愿意过来,让他非常意外,他还怕图运玩什么花招,一面继续对巍家人严加看管,一面派人紧盯着图运,直到他确定,图运并不在乎魏小雨带走缝纫机的秘密时,他才高兴起来。 “来,给爷唱一段儿。”他对上个月才买来的小妾花如玉说,“唱段喜庆的,爷今天高兴啊。” “老爷,老爷,不好了。”他的话音还没落呢,亲信家人王六一就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被打断了兴头,他愤怒的呵斥:“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这么大惊小怪,出去。” 王六一一边往外走一边着急地说:“魏家人不见了。” “什么?”李达昌倒吸一口冷气,他强定心神,“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天去给那边报信,说他们儿子很快就来,让他们一家人别那么哭哭啼啼了。结果大门虚掩,院子里,几个护院死的死伤的伤,全趴在地上。魏家人不见了。地上的血迹都干了,应该是昨晚动的手,” “让人救了?” “不知道。” 李达昌心里憋气得很,连忙调动所有的关系,彻查了两天,魏小雨的家人就像泥牛入海,毫无声息。觉到了事情蹊跷,不是他能摆平的了,他干脆放手,反正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他嘱咐下人:“今后谁都不要声张,魏小雨也不要再去接触,我们就当没这回事儿,谁要露出口风,我就要谁的命。” “是!”驱散下人,他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就结束了的,花如玉扭扭答答过来给他斟茶,他也意兴阑珊,毫无心绪。 下午,雍亲王府的人到了:“黄师爷说让你乖乖把魏家人给送回去,这件事儿到此为止。” 李达昌一背冷汗地站在那里,他想否认此事,但没那个胆子,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招认:“魏家人让人救走了。” “你骗谁,图家根本就没救人,他们打算让魏小雨过来的。”老太监怪怪的声音,把李达昌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听出来了。 “是真的啊,我家护院的还死了一个,伤了三个,正在医治呢,我带你去看看。” 老太监看到伤势沉重的三个护院,明白这绝不是假装的,何况,那个死了的,他也亲自鉴定了一下。 “那你过去,亲自给师爷解释解释。” 李达昌当时头就嗡一下大了,这次去,有没有命回来,难说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八章 到底谁绑架了谁 黄师爷受雍亲王委派,管李达昌和其他几个皇商的事儿。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变化,这个李达昌,是大将军年羹尧介绍的,年羹尧对雍亲王忠心耿耿,又是亲王的大舅子,他对李达昌,就多了分尊重和宽宥,也没有对这个人多做考察,他没想到,这个李达昌,这么卑劣无能。最初,他见图运这边很大方,就打算让李达昌放了魏小雨,多给图家补些银子,然后由他安排,让李家和和图家进行合作,这件事情就能抹过去,亲王只要不追究,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李达昌又把人给弄丢了,他也觉得事情非常棘手,遣走老太监,正准备安抚图运呢,又进来一个小太监:“图家送信,有人约魏小雨到百花。” “知道了。”黄师爷赶紧把王府里跟踪打探的高手小灵猴派过去,看能不能查知谁动的手脚,一边派人,给鸿运园送信,让他们赴约。 “这次说不定就是老八那里的人动的手。老八大概还没想到劫魏小雨,让李达昌给提了个醒。”他猜测到。 图运行过礼,闷声说道:“让黄师爷费心,我回去了。” 让魏小雨到百花的口信,是个京里的闲人送到鸿运园的门房的。图运不在家,刘妈没办法,只好来到图清的房间,准备给图清报告。 图清正做那儿梳头,她这两天睡眠不足,头疼,想梳梳头,让血液流通,好减轻一下症状。 “夫人,有人约魏小雨到百花。” “哦?”图清站起来,她三下两下,把头发在脑后编个辫子,一边用头绳扎紧,一边往外走:“给大爷送信了吗?” “送了,图净马上就派人去了。” “那我们要稍稍等会儿了,看那边有什么安排。” 图清到外院时,图净和魏小雨已经等在那里了,刘立三也在,图清知道图净的意思,她肯定地对图净点点头,嘱咐魏小雨说:“到那里别犯倔,能答应的就答应他,最主要的是你和你的家人都必须安全,立三你也要多加小心。” “夫人!我知道怎么做!”魏小雨声音沙哑,这个年轻人,这几天都被煎熬瘦了一大圈。 图运很快赶回来,他没多说什么,就让魏小雨和刘立三出发了。小灵猴是暗中跟踪的,少让人知道更好。 几个人默默地坐在外院的书房,心情紧张地等待消息。 魏小雨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他们还是要我去造缝纫机,我答应了,他们说我家人都好着呢,我过去就能见到。对方是谁,我弄不清。” “哦,你家人好着呢,我就放心了。”图清好像真的放心了,马上疲倦就像潮水向她袭来,她觉得非常困顿,坐那儿都想打盹。 “大家都散了,事情到了现在的境地,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都休息去。” 图运亲自去雍亲王府报告事情的进展。 事情是九王爷动的手,八王爷心机极深,手段不凡,还看不上这种小伎俩。 黄师爷把事情轻轻在雍亲王跟前提了一下,看亲王并没当回事,他才小小松口气。 图清给魏小雨说:“如果是九王爷的人,你去好好干的话,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捎话过去,让那边不要做缝纫机了,雍亲王把军装价格压下来,缝纫机复杂难做,利润又薄,他们也没什么设备,做起来就划不来。我这里有整套的毛纺织机器图纸,他们如果感兴趣,做这个,到时,蒙古那边的羊毛运过来,或者干脆把厂子开到蒙古去。用羊毛纺线织布,做的衣服冬天穿上又暖和又挺括,非常漂亮。如果他们做不来机器,我们也可以代为加工,那样你算是那边的人,却领着人在这边做事,我经常能看见你,心里也安稳。” 雍亲王听说图清这么安排很不悦,但图清说的,不管在谁名下,都是大清国的,让他心里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那里有问题。 魏小雨把图清的意思一说,九王爷当时就愣住了,哪有这样的对手,毫不反抗,马上缴枪投降,还附带给个新式武器。 八王爷问魏小雨:“你们主子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吗?” “主子说,她手头想做的东西多了,忙不过来,王爷要是愿意做,她也乐意有人帮她。反正到时候,税收和就业,都是大清国的,这样也是给皇上分忧呢。” 两位王爷一怔,心里多少都有些惭愧,因为皇上偏心太子胤礽,断了他们进军皇位的路子,心里极度嫉恨。自己父子还在一起斗个不停,人家一个外人,却在忠心耿耿的为皇上分忧。不过这样的心思也是一闪而过,他们还是觉得魏小雨留下比较稳妥。 没多久,魏小雨手下的几个人也提出辞职,他们的家人也受到了威胁,图清大方地挥手,和他们告别。 她的铁厂,却收到一大堆订单,魏小雨除了照那套毛纺织机械的图纸给铁厂下订单,还下了车床、钻床、刨床等机床的图纸,再加上刀具、量具、夹具等,铁厂那边一下子忙了起来。 图清的目的达到,忍不住高兴地笑了:“堤内损失堤外补,哪头挣的钱都是钱哪。” “我没见过你这么精的。”图运有点调侃有点佩服地说。 “我哪有。前段时间,小雨家人出事,我还不跟傻子一样,茫然无措。” “那种事情,普通人,谁还不一样。” “铁厂我投入很大的精力和资金进行改造,现在冶炼能力大大提高,却没有效益,怎么行呢?我要他们不光明正大来事付出代价。” 图清给他们的报价,可不是一般的高。 李达昌一家忽然在京城消失了,好像本来就没有这家人一样,这令图运和图清心惊,雍亲王的冷酷,不是一般的人可比。 “黄师爷也要到庄园去了。”图运给图清说。 “亲王的庄园,在关外呀。”图清惊讶。 “嗯。”图运点头,表情肃宁。 “你去不去送他?” “去,亲王人冷,却喜欢有情义的人。黄师爷为了小雨的事儿,也没少出力。” 图清赶紧从书房,拿出一本书来:“这是我编的,关于种庄稼和养殖方面的书,才印好,你带给黄师爷。这人还是很能干的,到那里就无用武之地了,他要是能潜心好好研究怎么种庄稼,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可惜我对种庄稼知之甚少,这书编地甚是粗劣,能不能做好,还要靠他摸索了。” “有这就不错了。”图运把书揣进怀里,“我干脆现在就去他那里坐坐,到他走的时候,就不去送了,估计他会悄悄走呢。” “嗯,唉!”图清叹气,这个社会,活着真累。 图运给雍亲王一张五千两的户部银票:“这都是铁厂今年挣的,内子给那边的价格,是本钱的五倍以上,那边也知道了我们给他们下套了,但他们没办法,已经上路了,进退都是钱,进,还要投入,退,前面的可就全白费了,不做出机器来,那些就是废铁。呵呵,他们现在难受得很呐。” 雍亲王心里大为安慰,泥塑脸出现难得的笑容,他并不是稀罕银子,图运对他这么忠心,让他感动,能看着死对头老九这么吃瘪,他能不开心吗? “你的格格夫人,还真让人看不透。” “她其实挺简单,只要有人愿意造机器,她都肯帮忙,但谁要算计她,她也会报复报复。”图运这话,还真是理解了图清的心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九章 羊倌也吃香 图清《金属材料学》的内容教完时,这个成人班的工作也理顺了,她接着给学生上的,是电学方面的课程。[..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完全陌生的内容,她没讲多少理论,主要就是做实验了。在她备好了导线、开关、线圈和磁铁等的实验室里,她引导着学生做各种实验,让学生对电学进行初步的认识。可惜小灯泡还没有试制出来,电路试验就不那么简单直观,张进宝林健生也跟着学习了。 府学大人按她的意思,又招了一批学员,这次她说清楚,最大不得超过十八岁,最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她月子里编写的那些课本已经印刷完成,这些孩子大多是读过两三年私塾,目前已经失学了,对这次免费的学习机会非常珍惜,图清给他们讲了今后的前途不是读书做官,他们还没有像秀才们那么大的官瘾,倒是没有特别大的抵触情绪。 这班“小”学生,只在早上学习一些理论知识,下午都去庄园。一半的学生,去羊圈那儿养羊。图成买了十几只羊,放在一个闲置的羊圈里,安排一个羊倌,指导学生按照最初她进行配方养羊试验的过程,再重演练一遍。另一半学生,图清带着他们,到棉花地里,研究怎样打尖、去除油条(没果实的枝条。),棉桃长成后剥去靠根部的茎杆上的外皮。这两组人每天进行轮换,她理论课的内容,就是对实习面临的问题的解释。 图清没想到秋收时他们做实验的那块棉田,亩产皮棉一下子超过六十斤,让庄园一干自认为经验老道的农民敬佩不已。 “学校的那个图先生,好厉害呀,看着文质彬彬的,还会种棉花。” “你知道什么呀,以前庄园养羊,她教我们给羊吃虫子饲料,还让我们修那种水泥圈。”这人指了指那些羊圈,“养的羊就比别人的长得快得多。” “这么说,你很会养羊了?” “很会不敢说,反正先生的方法,我可知道。” 这些话说的多了,有心的人就产生了其他想法。 刚开始有羊倌向图成辞职,图成都准了,后来,辞职的越来越多,图成心里就犯了嘀咕。那天图清回到家,图成正在外院给图运报告呢。 “夫人,这几天家里的羊倌,辞职的很多。”图成向她解释。 “哦?是不是现在我们改种棉花,羊倌觉得不习惯?” “不是,去年我们就开始种棉花了,他们一个都没走的。上个月辞职了三个,这个月才过了一半,请辞的就有六个了呢。” “哦,他们没说什么原因吗?” “只有张仁义给我说了。老头和我关系好,走时提来一瓶二锅头,说舍不得离开我这么好的管事,我让灶上炒了盘鸡蛋,炸了些花生米,和他把酒喝干了,他才说是去礼部尚书的庄园。他哭了,去甘肃,这辈子不知道能回来不。” 图清心里忽然一动:“是不是那边给的月俸高啊?” 图成点头:“张老头孩子多,家里住不下,想再买个院子,赵尚书一次给他三十两银子,让他过去养五年羊,到那里包吃包住。” “咱们家的羊比别人的长得快,以前人们也知道,就是没人想起来把我们的羊倌挖走,这几天大家像是忽然明白了似地。”图成说。 “明天你把剩下的羊倌召集起来,我给他们讲几节课,辞职还没离开京城的,能叫来的都听听,他们光知道给羊吃虫子粉,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图运和图成都惊讶她的行为。她让人把本事带走的越多才越好的想法,任谁也不能理解,图清没办法给他们解释,就当没看见…… 图清第二天给羊倌上的课,是她经历过的最失败的课堂教学。这些人全都没进过学堂,斗大的字识不下一升,大部分人都没有聆听的习惯,她一开始讲课,底下的就开始打盹,好不容易把人都叫醒,她口干舌燥地讲半天,也没几个人能理解什么是营养均衡,没办法,图清只好给他们一个结论:如果换地方,羊吃的也不是苜蓿,就照当年的方法重新配方子,庄园的方子,不是在哪儿都好用的。 剩下的羊倌越来越少,图运就有点担心:“我们要是想再养羊,没人了怎么办?” “有图成呢,他可是好好学了几年,在哪个方面都是好手的。(..info无弹窗广告)哦对了,兽医王石头要到学校给学生上课去,平时他给附近养殖户的牲口治病,也要带上几个徒弟,这个可是独苗,学出来也非常不易,哎呀,这些年我疏忽了。还有,小雅的学校,我也好久没去了。” “好了。”图运安慰她,“回到家就别想那些了,宝宝一天不见你,都想的不行了,你没见奶妈抱着在中门口张望呢?” “哦,对。”图清像被忽然惊醒,拔脚就跑,为了增加和宝宝的感情,她让宝宝睡在身边,白天没她还可以,天一擦黑,宝宝就哭着找她呢。 图运赶上来,到中门和她一人抱一个,俩人一边逗弄,一边嬉笑着往房间里面走。刘妈见到她,赶紧安排人把饭给他们端上去。成妈主管服装厂后,图清把好几个老妈子撤出来了。 第二天,图运一回来就让人传话给图成,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养羊能手带回来。原来雍亲王的庄园需要人。 “唉,这人也太难做了,亲王还当那些辞职去了别家的羊倌,都是我送过去的,有点嫌我没给他安排人,今天对我说话时冷冰冰的。”图运一脸不高兴。 “我们庄园的羊倌都能吃香,你说,我学校毕业的学生,是不是会更抢手呢?”图清不去安慰他,却满脸喜色地自顾自在那里幻想,图运气得,狠狠白她一眼,图清却不以为意,冲图运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有孩子之后,图清玩心越来越大。图运假装生气,大手狠狠抡过来,图清正吓得发懵呢,图运已经把她搂怀里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也有害怕的呀!” “你要打我,我能不怕吗?” “哦,还真的是的,除了很早先生和图拉尔打过你,再没人对你动过手了。” “那还不是夫君你对我关爱有加嘛。” 图清第一次用甜腻的嗓音撒娇着和图运说话,图运还很不习惯,愣了一下,才高兴地收紧双手:“你还知道我好啊!”?????? 第二天傍晚,尹德浑忽然来访,这是图运大舅哥级别的人物了,图运当然不敢怠慢,非常热情得迎进府里。 寒暄过后,两人分主宾落座,下人送上茶来,尹德浑东拉西扯,尽说些不打粮食的闲话,图运觉得他不是来叙旧的,见他这么兜圈子,也无可奈何,只好和他虚与委蛇。 听出尹德浑有点不高兴,图运在适当的时机,对他说:“大哥,小弟也没什么能耐,不仅官位低下,为人也经常有失察之处,若有何事做得不妥,还请不吝赐教才是,小弟恭聆教诲。” 尹德浑脸色这才稍稍好了点儿:“哪里哪里。妹夫为人仗义,有目共睹。再加上知人善任,无论为人做官,抑或管理庶务,均有过人之处。听说庄园养羊,都和人不一样。你家的羊倌,都一个个身手不凡呢。” “这点大哥可是过奖了,庄园的事儿,都是令妹在鼓捣,那些羊倌儿,也是跟着令妹学到的好方法。” 图运终于明白他的来意,尹德浑是蒙古族人,庄园全靠养羊创收的。 “大哥可是有意让我给你庄园派个养羊的?可惜这里的人耐不得北方的寒冷,去不了关外,再说,我们这儿圈养,和在草原上放牧,是两码事的。” “我在口外,还有个农庄,那里冷,种庄稼收成不好,我想改成养殖场。” 图运拍着后脑,有点懊恼的样子,“大哥,你让庄园过来几个机灵一点的小伙子,在我们这里学习,学好了,再回去就行了。我顺便让阿玛也从庄园里抽些人过来,我老觉得这里人受不了关外寒冷,怎么就没想到把自己人教会呢?我家里的庄园,也没人用这新法子养羊呢。” 听图运连自己家的庄园都没安排人,尹德浑也没办法生气,他看图运说话表情真诚,不像是敷衍他,心里觉得舒服,表情就不像刚开始那样皮笑肉不笑了。 “妹夫,听说皇上把雍亲王的四阿哥带到宫里,养在身边?”他谨慎地压低声音。 “是的!” “那你能不能给亲王递话,说我回京了?亲王府好像出什么事儿了,我的帖子递不进去。” “我试一试,成不成很难说,亲王千岁可能不愿让皇上觉得他结党,外官一般不见。” 尹德浑此行主要目的是这个,要个牧羊的技术人员是捎带了。他走后,图运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康熙皇上是不是表示要把皇位传给雍亲王呢?老皇上身体明显不如以前,能撑多久真的很难说,自己当年糊里糊涂上了雍亲王的大船,现在一家的性命,都悬于一线,十四王爷拥兵数十万,虎视眈眈,雍亲王不卑不亢,到底能赢得胜利吗?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为了皇上办差的,觉得那个王子做皇上都和他无关,现在,京城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令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没有结党之心,别人却有这么猜测之意啊。 图运不想让图清和家人担心,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生活,图清每天忙忙碌碌,竟然没有觉察到图运的异常。 冬天到来之前,图家庄园和尹家庄园里的人,就到了京城。图清安排他们住进了庄园,,她打算让这些人不仅学着她的方法养羊,也学点这方面的理论,明白适当给羊增加点蛋白质和其他营养元素的意义。 只是尹家过来的,好些没到过中原,不会说汉语,图清把李刚叫去当翻译。 这天她才从学校回来,还在外院没进去呢,图成派来的人,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夫人!夫人!不好了,两家庄园的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两个庄园的人,不是一个民族,但都具有争强好胜、极为彪悍的性格,这打起群架来非同小可,图清神情紧张地嘱咐迎着她的刘妈:“快过去,让刚才的马车别卸车,我要出去一下。” “刚少爷把咱们家庄园来的人打了,咱们家的不愿意,一起上了手,尹家的又都向着刚少爷,就打成一团了。”那个庄园的人,不认识李刚,也不知道这个刚少爷的底细,口气明显偏向图家庄园的人。 图清重新登上马车去庄园,那里如果出了人命,很难说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储君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即使如图运这样一个小小的六品,也有可能成为某些敏感问题爆发的导火索。 图清的心紧张地似乎都能跳出来,她赶到的时候,尹两家庄园的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形势非常紧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再逐图拉尔 “住手都放开”她是尹家的表小姐,图家的大夫人,对两边的人来说,她都是主人了。但她这个主子,却不是正主儿,这些人没有继续动手,但还保持着那种紧张对峙的样子,看也不看图清。 图清非常生气:“好,不听我的,那现在就打,往死里打,图成,给我搬把椅子,让我好好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痛痛快快的打架呢。” 两边对峙的人,全都气呼呼地望向图清。 “你们开始打啊。狠狠打,打死哪个,我通知你们主子,过来收尸。” 这些人的姿势,不再是相对着准备打架的样子,全转过脸来,仇恨地瞪视图清了。 “你们过来来学养羊的,是逞强好胜来打架的吗?我都来了,你们竟然还不停下来,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如果把我当主子,就给我在原地坐下,看不上我这个主子,马上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庄园,还容不下你们在这里撒野。” 图清坐到图成搬来的椅子上,最前面的李刚马上先坐下了,尽管这些人满脸不服气,见有人坐下,也相继坐下,现在他们都已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从众心里就占了上风。 “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她让一个图家的人先说,尹家的人,李刚明显是头儿,马上还不会跳起来。 “他打人。把人往死里打。”那人指的,竟然是李刚。 “你们先,宝力道后来――。”李刚后面的人,汉语说的结结巴巴。 “谁先动手?”图清扫视图家这边的人。 一个黑大个,脸已经被打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站起来道:“他汉狗,当年就是因为他,福晋把我赶出府的。”这人的汉语十分流利。 “图拉尔?”图清在心里惊呼,李刚和图清长得像,图拉尔又一直认为图清是男的,他经过几天的辨认,还是把人打错了。图清当然不能说出这些,如果让图拉尔认出她,很难说图拉尔会有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李刚为了护她,势必还会打起来。这场架说不定还会引起图、尹两家庄园产生矛盾。 李刚也是半边脸青紫,,看来他俩打的很厉害。“姐姐,这人十分无赖,非说我小时候和他打架了,我小时候都不在京城,哪里能和他打起来。给他说了好几遍,他还像个疯狗一样打我一拳,要不是看在姐姐和姐夫的面子,我还不捶死他。” 李刚现在成天和那些镖局的人对练,武艺已小有成就,他是一再忍让,才让图拉尔趁他不防备,一拳打在左脸上,不然,他俩打架,图拉尔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汉狗”图拉尔眼里恨恨的神色,让图清心惊,儿时的矛盾,能让他记恨到如今,这个图拉尔,到庄园的生活,看来还真是不好过了。 “住口宝力道是北蒙土谢图汗部有身份的少爷,你怎能这么说他”图清声色俱厉,她一定要先把这个图拉尔压住。 “我小时候都在蒙古生活,前几年才到京城,怎么可能和你打架,你肯定认错了。”李刚接口到。 “他们图家,仗势欺人。”尹家又一个人说,这人的汉语,说得很好,图清怀疑他本来就是汉人。 “他抓着人,往死里打”图家一个人不服气地说。 “如果别人诬陷你,还打你,你气不气?打不打人?”图清质问他,“如果换成你,你打不打?” 那人张张嘴,说不出来话。 “他是尹家的表少爷,是我的弟弟,怎么说也是主子,你们竟然敢对他动手,眼里还有主子没有?” “这是图家的庄园,你们就是主人,你们不替我和大爷,好好对待尹家的客人,还合一块欺负人,成何体统。一会儿,你们都回老爷那儿去,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神。” “你,带他们走。”图清指着刚才说话的人,命令道。 图家这边的人全部都不说话了,眼神开始有祈求的神色,那个说话的人坐不住了,他改成跪下,“夫人我不知道他是舅少爷,我们错了。” “夫人你怎么惩罚我们都成,不要赶我们走,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他开始磕头,其他人也赶紧跟着,只有图拉尔还站在那儿。 “你,”图清指着图拉尔,“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当年的人,有几个能认出你来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打人,也太鲁莽了?再说,皇上现在还倡议满汉一家,你竟然口口声声骂人是狗,你这不是故意违抗圣上的旨意,想要破坏目前国家一统的大好局面吗?”图清给他上纲上线,这个图拉尔是个一根筋,有必要给他戴个大帽子,吓唬吓唬他。 图拉尔被打得鼻青脸肿,刚才站起来时,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架势,这时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肩膀垮下来了,图清知道他的心里防线已经崩溃了。 尹家的人,脸色洋洋得意,图清狠狠瞪他们一眼:“你们也有错,我过来要你们住手,你们听我的了吗?你们当我是主子了没有?” 他们全都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俩,给我监刑今天不弄请是非,参与打架的人,每人十棍。”图清指着图成和李刚道。 图成没打过人,脸色很怪异,但还是叫来两个庄园的人,拿着两根竹扁担,把这伙人痛打了一顿。 图清知道,今天她不严厉点,立下威风,这些庄园来的人,平时散漫惯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儿来呢。刚才她来时,说话居然没人听。自己平时太和气了,总跟这些人讲道理,这些人,把她当病猫了。看来,想和他们建立感情,成为朋友,短时期还是不可能的,她要来硬的才能让他们折服。 农庄的人,打人还有点下不去手,这些人皮糙肉厚,都还能捱得过,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他们一个个一瘸一拐地回宿舍去了。 图成刚才为了保险,还派人去国公府了。国公府比较远,图福这时才赶到,图清打过招呼,就让到一边。图成把事情经过向图福报告了一遍,图福脸色很难看。 最后一个挨打的,是图拉尔,他看到图福,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心里,还是认可人家图福这个正主儿呀,图清感慨。 “是不是这样?”图福脸色阴狠,图拉尔挺不住了,乖乖跪下,低头不说话。 “你去收拾收拾,兵部派人押送十四王爷大军的粮草,你跟着去,也算我们图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一点表示。”图家暂时没有人去关外,图拉尔一个人回去很危险,留在京城又是个祸患,他要知道了图清的身份,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的。图福这个安排,是从保护图清的安全方面着想的,图清感激地对小叔子点点头,图福则摆出应该这样的表情。图拉尔重返京城不到十天,又再次被驱逐。 图家庄园的人,觉得卫国公比尹德浑官阶高,再加上尹家人称呼图清为表小姐,都当尹家是趁机搭车的,他们心里有种优越感,图福把他们狠狠训斥了一顿,还罚掉他们一半的月俸,这些人一下子都蔫了,尹家人毕竟觉得是寄人篱下,当然也不会惹是生非,庄园里终于平静下来。 图运和图清这段时间严格管束下人,事事小心应对,希望在这段风波诡谲的敏感时期,能平平安安。 图清心里常常惴惴不安:历史会按自己预知那样去发展吗?八王爷势力十分强大,再加上十四王爷拥兵自重,雍亲王能够在这重重包围里异军突起,杀出一条血路吗?康熙皇帝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朝中大臣个个惴惴不安,图清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和烦躁,每天把日程排地满满的。 除了给大班的学生继续上电学课程,植物农学的那班学生,理论课她也继续上,实习让庄园的人带着了。剩下的时间,她和凤熠,带着几个学电学时表现较好的学生,研制发电机。 世界上第一台发电机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她接触的发电机,已经是那种线圈绕制的鼠笼式三相异步电动机了。可是现在,没办法解决绕制铜线的绝缘问题,照以前的样子复制是不可能了。但她每次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时,都想成怎样解决绝缘问题而把自己逼进死角。凤熠的想象力比她强多了,为了不让自己僵化了的思维定势影响凤熠,她从试制组退出来。 “先生,你不来了,我们能行吗?”仝朔望非常担心,不知道是他年龄小,容易接受新事物,还是他的努力有了回报,学电学时,他一改经常处于中游的趋势,每次上课都是第一个理解图清讲解的内容,实验课时,也是最先顺利做出实验的人。 “没问题”图清鼓励他,“先生也就是比你接触的早了点而已,你在这方面,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 为了让自己有事儿做,她让学正大人又给她招了一班学生。就是这班她最喜爱的学生,让她和图运,经历了一场严酷的政治斗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一章 危机迫近 图清第一次接触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没有感到丝毫的纨绔之气,一个个小小年纪就进了学,却不张狂和傲慢,接受能力强,反应快,图清立刻就喜欢上了他们。(..info好看的小说) 但对这些孩子的教学工作,她却是煞费苦心。她明白,别看孩子年纪小,但受科举制度的影响却很深。他们敬仰的人,都是在应对科举考试时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他们不仅习惯那种酸叽叽的说话模式,还以怎样说出那种高深难懂的话为荣。别说自己强迫要让他们和自己说白话,就是自己用这种大白话对他们讲课,都会被鄙视。如果那样,她想要的教育就没法进行下去了。哪个被鄙视的老师,能搞好教学呢? 考虑了好久,图清决定纯粹用试验来完成这次的教学任务。为了第一堂课的酸碱指示剂,她用了好多天时间,从植物里提取石蕊和酚酞试剂。 正式上课这天,孩子由图清带着走进化学实验室,一个个脸上浮现诧异的神情,大量的玻璃器皿他们还是没见过的。 “我先做,希望大家能仔细观察,一会儿你们要照着做一遍。” 她派人从山上弄来青石,碾碎了,每个桌子上放了一份。 “看,这是一种很普通的石头,山上到处都是。”图清点燃酒精灯,让他们看着,青石慢慢烧成了石灰。“这是生石灰。我们把它放进水里,就变成家里抹墙的石灰了。”继续加水,“石灰会不会像盐一样,溶化在水里呢?”她把沉淀的出的溶液,倒进另一试管,然后往里面加入酚酞试剂。 “啊?――”学生见到澄清的液体里忽然幻化出美丽的颜色,嘴里不由发出诧异的惊呼。 “这不是术士用来骗人的把戏,我们今天见的这些,是揭示自然界变化的一门学科,它的名字叫化学。.info[]我们生活在这个世间,身边围绕着万事万物。很少有人会关注它们。只有偶尔的发现被我们利用,就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方便。比如:石头会烧成石灰,成为我们建房盖屋的大功臣。而有了罗盘,人们才敢在茫茫无边的大海上航行。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用点精力对身边的事物进行认识,掌握它们变化的规律,以期获得更多更大的发现来造福于人类呢?” 孩子们从来没听人给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个凝眉思索,教室里一片肃静。 “大家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这些试验呢?我们通过各种试验和分析,来获得对这个世界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好不好?” “好”这些孩子,启蒙教育的中心思想,是孔孟之道的仁爱精神。在他们稚嫩纯净的心里,还是愿意做一个充满仁义的君子的。做实验是为了造福人类,这就是仁爱呀,图清的话很容易就得到了他们的应和。 接下来的日子,图清带着这些孩子在石灰水里放纯碱制出了烧碱。还用煤里的硫,制出了硫酸。用各种分离的方式,从植物里提取各种有机的成分,比如酚酞和石蕊。然后,再把这些制出的东西进行必要的化学成分性能的测定。 康熙皇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经营六十一年美丽江山,那天,凤熠终于试制出一台手摇发电机。图清不敢表露太多的兴奋,她拉着凤熠,利用这个微弱的电流,做食盐水的电解试验,竟然顺利制取了氯气和烧碱溶液。凤熠奇怪地看着图清把数尺棉布放入通入了氯气的水盆,棉布倏然变的十分的洁白,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几天,他陪着图清,和这群小孩子一起,试着做电解固体烧碱的试验,居然也成功了,制出了几小块金属钠。 春节越来越近,图清的这个短期***要结束了。孩子们手上,都拿着很厚的一打化学实验笔记,几个最优秀的学生,获得了他们试验中制取的全部产品。其他孩子,也每人一套化学试验仪器和酚酞、石蕊、硫酸、烧碱盐酸等他们这段时间制备的化学药品。 雍亲王终于有惊无险地变成了雍正皇帝。但图运和图清的心里却并没有轻松起来,京城里雍正篡位的谣言四起,臣工暗暗猜测,人心惶惶。 急性子的雍正帝,对这种慌乱的状态不管不顾,执政伊始,就急不可待地整饬吏治,他竟然在大年初一,连续颁发了十一道训谕,对文武百官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更是让自己座位下的这座火山,达到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 “能不能建议皇上,把先皇的传位诏书给大家看看,那些恶毒的流言不就没办法传播了?”图清问图运。 “不能这么直接,必须要有个合适的名义,要做得不显山露水才是。嗯――”图运思考着,“我看可以用悼念的名义,让京中官员和士绅瞻仰先皇的遗物,传位诏书也放在其中就行了。就是怎样保全那些遗物,是个麻烦。” “这个好办,我可以用玻璃做个大柜子,人们只能看得见,没办法摸得着。” “这法子好,那我现在写折子去。如果上面准下来,你大概就要有段时间不能安生了,肯定让你赶做那些玻璃柜子的。” “嘿嘿,肯定是造办处来做了,以前玻璃太稀罕,造办处还没把咱们的人招进去,宫里必须用咱们的东西,现在,人家做的东西,比咱们的精致多了。”图清狡黠地眨眨眼,“你去忙,我休息了。”图运瞪她一眼,佯装恼怒,大手却习惯地抱抱她,转身出去了。 他们两个,忙着为皇帝分忧,却不知道自己的祸事已经悄悄临近。 那班小学生,图清全部要求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主要考虑这些孩子有时间、有场地、也有经济实力继续把那些试验做下去。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是希望孩子学好四书五经,将来科举当官的,孩子回去之后,沉迷于这些幻化无穷的试验里,把那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抛到了一边,激起了家长的反感。 开印的日子到了,大臣第一天上朝,皇上的手上,就接到了大量攻击图清为异端的弹劾奏折。以户部尚书蒋廷锡的折子为最严厉。 蒋廷锡是传世后代的大学者,诗画俱佳,过年时,他去姐姐家走动,姐姐的孙子刘清碧是这位舅公的崇拜者,他跟着图清学习了一冬天,急不可待地要把自己的学习所得演示给舅公。 蒋廷锡对这位好学的小辈很看重,每次来姐姐家,他都会问问刘清碧最近学业如何。 “去年冬天,学正要我们跟图先生学习,这次不是读书,全部都做的试验,化学试验。这和以往读的书甚是不同,它能揭示世间推演变化的秘密,所学内容神奇奥妙,趣味横生。舅公若是有意,青碧可即时演示。”看到舅公有点动心,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舅公请” 蒋廷锡很好奇孙甥所述的化学到底是什么,他还真的移步去了孙外甥的书房。 刘清碧刚开始做石灰水里加酚酞的试验,很成功,让他充满了勇气,又做了硫酸里加石蕊试剂的试验,最后,他要做钠粒和水反应的试验了。 他用镊子从清油瓶里取出钠块,用抹布擦干净,小心切下一点,用镊子夹起,放进玻璃水槽里,钠粒立刻燃烧起来,形成一个明亮的火球,在水面迅速游走,霎时就消失了,刘清碧滴了点酚酞试剂进去,水槽里的溶液变得红艳可爱,他又用用嘴含一根葱管,慢慢往里吹气,水槽里的颜色就渐渐变淡。在舅公面前,刘清碧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看到试验一个个顺利进行,他深深吸气,以平复紧张的心跳,尽量让自己做得有条不紊。 蒋廷锡也对刘清碧的试验非常好奇,刘清碧一边做,一边仔细讲解这些试验的道理,蒋廷锡很专注地听着,显得很感兴趣的样子。刘清碧非常兴奋,嘴上一边说,一边用镊子把钠块收起来,当他刚把钠块放进瓶子时,那瓶子里马上冒出了白雾,并且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放错瓶子了。”刘清碧慌了,他赶紧放下瓶子,拉着舅公就往门外跑,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屋里传来一阵玻璃器皿掉地上碎裂的声音,他们回到房间,桌子上的化学试验仪器都被爆炸波冲击,都碎在地上。桌子、书籍、纸张,都被染成红色,甚至靠近试验桌的那面墙,也像是画出的晚霞一般,一大片粉粉的晕红,从画家的角度看,是十分的美丽。蒋廷锡此时哪里还有看画的心思,他见这个变化奇妙的试验竟然蕴含这么大的危机,板下脸来,非常生气:“学堂怎能教给学生这些东西,简直是乱弹琴你把这些歪门邪道都给我收起来,不许再碰它,图先生那里,也不能再去。过完年,我给你找个好师傅,给我好好读几年书,你也该参加考试了。” 刘清碧吓的脸色惨白,他不是害怕这爆炸,而是害怕舅公生气了,仆人过来打扫书房,刘清碧心疼地看着那些玻璃碎片,心里很是难受,蒋廷锡看孙外甥眷恋的眼神,不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想办法铲除图清办的这个学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二章 积极应战 身在官场的图运,立刻就感到了黑云压城的巨大冲击,户部的同僚整天都在议论这个话题,他不想听都不行。(..info好看的小说) “蒋大人很生气,据说,差点出事了。他孙外甥书房的墙,都炸得血红。” “什么呀,说得那么吓人,我侄子见过,说红彤彤的,就像天际夕阳西下的时节,美丽异常,画家未必能描摹出来呢。” “这么好看啊。刘家现在把孩子弄到江苏去了。跟着著名的云天先生读书,为下场做准备。” “皇上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个图先生,会不会被――” “异端嘛,不会有好下场的吧。” “下朝了,啊,好累啊。皇上留中不发,刚才蒋大人下朝时,十分不满的样子” 图运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此时才略略松口气,皇上还没有在诸位大臣的压力下,下令处置图清,事情就有了缓和的余地。怎样才能把图清从这场危机中解救出来呢?实在令他煞费苦心。 图清听到图运的消息,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问:“这可怎么办呢?” “要么,你就把学校关了。皇上现在面临的事情非常多,大概没有精力为了你的这个学校和大臣们斗嘴。他可能会倾向于让你把学校关了的。”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这一关,就等于承认是异端学说了,再开就很难了。”图清沮丧地垮着脸。 “如果不关,遇到的阻力,是非常大的,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呢。”图运心情沉重,事情的严重性要给图清说明白的。 “可是,我真不想啊,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 “有是有,很难。关键是要看圣意如何了。” “今天皇上就留中不发了,还是不愿意说我异端的。我看,努力一下,是不是可以得到皇上的支持呢?”图清满怀希冀。 “我打听了一下,这次上折子的人很杂,如果八王爷的人占了上风,估计皇上就会支持你了。” “八王爷的人?对呀,皇上最讨厌八王爷了,如果八王爷说一声反对,说不定就可以保住呢。”图清眨着眼,在那里设想。 “这个蒋廷锡,就是彻底的皇上的人,他学识渊博,为官清廉,在朝中威望很高,为什么反对对厉害的,偏偏要是他呢?真麻烦。”图运抚额。 “蒋廷锡?”图清思索,“我听说过他。一个学识如此丰富的人,不会那么狭隘的。如果摆事实讲道理,说服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不止他一个啊。有些人固执又狭隘,最是难说服了。说服其他人退出,就留下八王爷的人,这很难。再要几个重要的人物支持你,就更难了。” “我觉得,不管多难,我们也要试试吧。就这么退出,我实在不甘心啊。” “嗯,我今天也仔细考虑这方面了,要是能说服几个关键的人,得到他们的支持,给别人一个皇上支持我们的假象,估计八爷和九爷就会跳出来反对了。” “张廷玉算一个吗?他最谨慎了,可不爱先表态的。”图清记得,张廷玉信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初始方式,要他说话很难的。 “他不反对就行,他要是反对,我们马上就没戏唱了。” “是啊,他现在是汉人中的标杆。这次反对的人中,几乎都是汉人。” “哎,对了这里也可以做做文章。汉人老是觉得他们的文化最是了得,让皇上很不舒服,你是蒙族,我是满人,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得到皇上的支持。”图运突然计上心来,禁不住喜上眉梢。 图清一听也来劲了:“这个点子好皇上要是利用我们,打压一下汉族文人的嚣张气焰,就会支持我们。怎样让皇上这么想呢?如果皇上想不到这一层,也是枉然。” 图运心里有了主意,紧张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点,这才注意到图清忽喜忽忧,变化丰富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他搂了一下图清:“这个我来想办法。反正现在,皇上还没下旨不是吗?先看宝宝去吧。”图运已经发现图清不论做什么都非常专注,他想用宝宝的话题,转移图清的注意力,眼下的形势太严峻了,图清忧心过甚,身体受损害了怎么办呢。 “哦,对”一提起宝宝,图清脚下立刻加快了速度,她一路为了早点见到宝宝,让下人把马车赶得飞快,回家图运一打岔,那种急迫的心情竟然忘了。 图运给凤煜写了封长信,细细地分析图清所作所为,是有利于皇上、造福百姓的善举。那些机器技能,如果能推广到全国,无疑可以大大提高国力,改善百姓生活。信的最后,解释说,这个推广,肯定和教育是分不开的。他请求凤煜把他的意思,上奏给皇上。 凤煜和弟弟聚少离多,但弟弟所做的一切,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凤熠给他讲过很多他们做的东西。 “哥哥,如果我们设想的这些,都能做出来,纺线织布缝衣服,甚至犁地播种浇水灌溉,都会使用机器的,皇上不必为了国库空虚发愁,老百姓也不会这么辛苦还缺衣少食。” 看到弟弟神色飞扬的脸,他经常觉得遗憾:“什么时候,我能去看看呀,看看你说的,一天纺出的线,比一个人一年干的都多是怎么回事。” 凤父当初把凤煜兄弟俩接到解州时,为了继续他们的学业,夏天还坚持去盐池里晒盐,凤煜见过一次全身晒的黑红的盐工佝偻着腰,艰难地挑着盐从水泊里走出的样子,他分辨不出哪个是父亲,但那种艰难生活的场景,永远烙进了他的脑海。他刻苦学习的动力,就是通过科考,改变命运,让自己有能力孝敬父亲。凤熠刚开始放弃科举,他曾很不理解,等凤熠给他讲述他所做的一切,他由理解变成了敬佩,他是为了父亲一个人去考试,弟弟却是为了很多人在努力啊。 爱民如子为官清正的凤煜,给图运回信,说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凤煜已是直隶省的布政使,从二品的朝廷大员,官衙就在保定,他又有密折专奏的权利,帮助图清的折子,很快就到了皇上手上。 图运并不仅仅指望凤熠一人,他还继续着其他方面的努力。 他自己写了个密折,内容却是如何利用图清的教学内容打击汉族文人的狭隘和傲慢。他简单叙述了运作的步骤,考虑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才把信件封好,放进每天递进宫里的密折匣子里。 第二天下朝,他去拜会张廷玉。这个以谨慎著称,历时三朝,圣眷聚隆的一品大臣,毫不留情地给图运吃了个闭门羹。图运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纠缠,对着空门一揖,就转身离去了。他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第三天下朝,他再拜张廷玉时,门房似乎受了交代,连进去通报都没有,就点头哈腰地请他进去。 图运只是觉得张廷玉有可能见他,但这么顺利,还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不知道,是皇上帮了他一把。 雍正皇帝觉得照着蒋廷锡的折子,把图清的学校关了是很不理智的。蒋廷锡要降罪于图清,更是他不能接受的。 看了图运和凤煜的折子,他的心里就有了考量,图清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术学,想要抗衡目前的重道术的士子观念,还差得太远,但图运提出的,让术学冲击一下眼下士子只知道孔孟的单一状态,对这些人进行分化,使一部分进学无望的底层士子,能做些有利于国家民族的实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衡臣,对这个学校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法没?” “皇上,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学校之事,还不足令圣上费神,臣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学校停办,那位先生也不处罚就是了。” “这个学校,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臣不是很清楚。” “衡臣,在外面,你就是我的眼睛,经常要代我去看看,听听的。” 和张廷玉寒暄过后,图运直奔主题:“张大人,下官今日到府上叨扰,就是为了长清学校的事儿。”图运和张廷玉官阶相差太多,如果刻意说些拉近两人关系的话,就有了攀附之嫌,以张廷玉的正直,起了腻烦之心就事与愿违了,还不如直截了当,说明来意为好。 “如今众臣纷纷弹劾图先生为异端,下官认为,是大家对这个长清学校一知半解之故。张大人能保持中立,不偏不倚,正是大人遵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圣训的真实体现,下官对张大人十分佩服,所以一再求见,想请张大人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寒舍,图先生在舍下为张大人演示长清学校所教课程,也解释蒋廷锡大人的亲属为何操作失误,会引发爆炸的原因。” “嗯,去看看也好。”张廷玉的脸上,除了严肃,还是严肃。 “家父有一幅王维的画,收藏多年,一直不辨真伪,想请几位大人去评鉴。不知张大人可否帮我说服,经延讲官、户部尚书蒋大人同去呢?” 张廷玉眼神闪了一下,微微点头。 见目的达到,图运适时告辞。 第八十三章 舌战 蒋廷锡是很得皇上看重的汉人高官,收到卫国公和尹德浑联合发出的请帖,请他们下朝到国公府,品鉴卫国公最新得到的一幅王维的画。.info[]知道这些人不好请,图运借了父亲的名头,还请了尹德浑帮忙 古代诗书画是不分家的,几位朝廷重臣听到是王维的画,心里就有点神往,加上邀请的人也不好拒绝,下了朝一个个都过来了。 蒋廷锡怀疑图先生和图运有关系,正犹豫呢,看见了张廷玉。 “张大人,你也去吗?” “嗯,能有机会瞻仰王右丞的诗画,也是我衡臣三生有幸啊,” 蒋廷锡见有张廷玉同去,随放心大胆地前往。 幸好那画是真迹,几个人围着画,吃饭都忘了。直到卫国公一再督促,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书房。吃过饭,图运邀请他们,去看自己的一些奇珍异宝。这几位以为还有名人墨宝请他们欣赏呢,一个个欣然前往。 图清在公爷府,布置了一间实验室,蒋廷锡一见那些玻璃的瓶瓶罐罐,马上眉头就皱起来。 张廷玉没见过,还挺好奇的。不过,他的那张脸,永远保持一种严肃沉寂的模样,如果不是刚进房子他的眼光亮了一下,图运都拿不准到底可以给他说不。 图清一身清代文人打扮,头上戴了个儒生巾。图运也不做介绍,图清对他们行礼,他们矜持地受礼。 “你这是要做什么?”蒋廷锡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尽管在国公府,他内心里的骄傲,还是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他每天见到仰慕的眼光,太多了,让他不想骄傲都难。 “我今天特地请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长清学校的事儿。各位大人都是学贯古今的大豪,思想和格局自然非下官所能企及。一个小小的启蒙学校,只是我们想要报效国家一点心意。各位大人大概还有些误会,以各位的睿智,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对学校进行深入的了解,可能也不会再认为学校所教的是异端学说了。(..info好看的小说)以后学校的进步,还要倚仗各位大人的不吝赐教呢。” “学子正学,乃为孔孟之道,学校教育,也在四书五经,除此之外,皆为异端。你们还有何可说” “蒋大人,学习孔孟之道,教士子有仁爱之心,但仅有仁爱之心就可以了吗?是不是还需要仁爱之术呢?比如,钦天监和太医院,那里的人,不就是有了仁爱之术,才能报效国家的?” “米粒之珠,也能发光?你竟然和钦天监太医院相提并论”蒋廷锡不屑的神情表现更为明显。 “我们研究种植,地里就能多打粮食棉花,忍受冻馁的民众就会减少,这是实实在在的仁爱,怎不能和钦天监太医院比拟?”图运解释道。 “你那些瓶瓶罐罐,和种庄稼有何关系?牵强附会” “蒋大人此言差矣。很多人知道我们家庄园,养羊要比其它人家水平高,就是直接得益于此的。” “妖异之术,开始时都会有蛊惑人心之处。本为异端,图添矫饰。”这个蒋廷锡,今天还较上劲儿了。 “蒋大人,何为异端?是不是除了孔孟之道,皆非正途?那你怎么还用那么大的功力,提高画技?”图清忍不住插嘴。蒋廷锡可是创立了中国画花鸟画蒋派一系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蒋廷锡也不好发作,但他却用骄傲的神色,告诉诸位,图清的瓶瓶罐罐,怎能和他的画技相比。 “各位大人有没想过,我中华民族文化灿烂,但到宋以后,国力就每况愈下,每个朝代,过不了多少年,就会被北方的游牧民族入侵。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人以为图清要讲反清复明的话题,个个脸色大变。 “我反对战争,认为那会让人民遭受极大苦痛,不管是什么人当朝,只要国家安定,人民生活幸福,我就拥护。诸位尽管放心,我对当今皇上,是忠心耿耿的。我刚才的问题,各位有没想过?不要说游牧民族善骑射,为什么唐汉问题就不那么突出,而宋以后却越来越厉害了呢?我认为,是我们中原地带的人,在唐以后,进步缓慢的原因。 我们现在读的书,是孔孟之道,我们穿的丝绸,也是有了几千年历史,我们播种庄稼,使用的器具,有多少是现今人们才发明的呢?甚至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是几百年都没变化过。可是蒙古和关外,他们在学习中原文明之后,民族力量极快提升,同时,他们还保持着本民族特有的优势,他们拥有的就比我们多,就比我们强。这使得我们越来越软弱,越来越让人瞧不起。别人可以通过学习赶上我们,我们却没有想过向别人学习,几百年来,中原民族躺在先人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不思进取,被动挨打的时候就越来越多。” 蒋廷锡勃然色变:“谁说我们不思进取?” “蒋大人,你的画技,确实已臻化境,还突破了前人流传下来的画法,创立了你自己的流派。你确实有理由质问我这些。但你的这个水墨画,是不是在中国,都出现了数千年?你的突破,只是在很小的领域,取得微弱的成绩罢了。你能和别的民族取得的成绩相比吗?” 这几个人心里暗暗不服气,他们照着我们学习,从含毛茹血进化到文明社会,当然进步大了。 “别的民族,学了我们的先进之处,他们进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虚心像其他民族学习呢?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们不能把自己不懂的,不想了解的,一概归之为异端,将其打入冷宫。这样的话,我们偌大的国家,就失去了进步的动力。我认为,我们中原,成百上千年来,进步些微,社会进步越来越慢,就跟这关系很大。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没有进步,别人进步了,我们就会被动挨打,这是必然。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其他领域,进行拓展,以发展和发扬我们中华民族灿烂的文化呢?” 图清说到后面,都有点慷慨激昂了,这几个大臣本来养性功夫极佳,一个个面无表情,现在看蒋廷锡和图清杠上了,更是个个面目肃然,不说话。 图运要控制气氛不能这么剑拔弩张,不然,万一把话说蹦了,今天的目的就没办法达到了,他冲蒋廷锡深施一礼:“蒋大人,你是学贯古今的大家,我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能和你一席谈,是我们三生有幸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不知大人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 蒋廷锡有些不高兴,人家把自己定义在愚者的地位,但却是正确的一方,他是智者,意见却是错的。争论吧,好像有点降低自己的身份,只好窝囊地闭紧嘴巴,能说什么? “图大人也忒自谦了。有你这么聪明睿智的愚者吗?”赵尚书嘴上说着打圆场的话,手上却轻轻拉拉蒋廷锡的衣襟,意思让他别生气。 “各位大人安坐,今天我还准备了一个小实验,请大人静观。”图清是请他们看电灯的,她听见凤熠在外面把发动机启动了,运行的声音很平稳,就微笑着给他们说。 电路早就布好了,她按下开关,房间里立刻十分明亮,刚才点在烛台上的两个大蜡烛,此时摇晃着小火苗,显得那么可怜。 几位大人,那里还有刚才的矜持,一个个惊讶地睁大双眼:“这是什么灯?”图清听到,最是沉默的张廷玉也说话了。 电灯熄灭了。房间里霎时显得非常黑暗,所有的人,都感觉非常不适应,大家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眼睛。 “这是电灯。可惜,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做灯丝的材料。”图清的声音里充满遗憾。 “就是说,如果找到合适的材料,这个灯就能使用了?”张廷玉问。 “是的,大人,那时候,我们晚上就在这么明亮光线下写奏章,读诗文,那是何等的惬意呀。”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材料呢?”赵大人见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还不能使用,忍不住着急。 “凭我一人之力,那就遥遥无期了。我也是想要快点,才想着组建个学校,着手这方面的人多了,事情也办理的快了呀。” 这又绕回去了,他们马上都不说话了。 “各位大人,请让我给大家演示一下,我们在学校做的一些试验吧。”图清趁机把话题引到想要的方向,蒋廷锡看过,表情木然,张廷玉和其他几位大人,却津津有味地看着图清边做试验边解释。 天色不早了,图清只做了石灰、和电解食盐水的试验,就不得不停下来。刑部方大人对利用氯气漂白棉布很感兴趣,用夹子夹着布反复观看。 “各位大人,我现在给大家解释一下蒋大人的亲戚家为什么会爆炸了。大家看。”图清把一小粒金属钠放进玻璃水槽里:“这种金属叫钠,能在水里燃烧,放出气体,平时,这金属钠是不可以和水见面的,但那天蒋大人的孙外甥可能疏忽了,不小心把钠块放进了酚酞瓶子里,瓶子里有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瓶子口比较小,急剧产生的气体出不来,憋到一定程度,就爆炸了。” “怎么把墙炸成红色的?听说墙是红的。”方大人问。 “金属钠和水反应后,加入酚酞会变成红色。请看”图清在刚才的水槽里滴上几滴酚酞,澄清的溶液颜色立刻就变成红色的了。 “可惜现在是晚上,大家看不清这水的颜色,这种红色,非常美丽的。”图清用了一种轻快的语气说话,希望能调节一下严肃的气氛,但是没有效果。 图运趁机对门外站着的图净招手,接过拿进来的几个包袱,一边发给各位,一边解释:“这就是用漂白的布做出的衣服,去年冬天学生试验时做的。因为目前还没有可行的生产方式,也就只出了这么几件,还算是比较稀罕吧,请各位笑纳。” 张廷玉趁机告辞:“今天在贵府所见,令在下大开眼界。天色已晚,就不再叨扰,告辞了。” 他官最大,一开口说走,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图运恭谦地送他们到大门外,看他们登上了轿子,才回来。 第八十四章 祸从口出 “我今天见他们那么顽固,心里一急,说话就冲了,会不会坏事啊?”回去的路上,图清心里很是忐忑,忍不住埋怨自己。 “没事的,你说的挺好。咱俩,就要这么配合。有些话,我没法说,如果和这些人拐弯抹角地说话,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会儿就让他们把话绕一边去了,我们还没开口,他们就会把话封死,今天咱们就白忙活了。”图运微笑着安慰图清,他眼里笑意盈盈,让图清心下大宽。 “快走吧,天都很黑了,宝宝大概哭得嗓子都会哑了。”图清担心地说。 这里不是繁华街区,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夫挥动鞭子,让马儿小跑着赶路,图清在车里颠地都坐不住了。 图清回去,忙着安抚两位哭的一塌糊涂的小宝贝,他们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现在见妈妈回来,双双扑进她怀里要抱抱,图清只好一个胳膊抱一个,两个小家伙比寻常孩子要高大,图清这样根本抱不动,两个奶妈帮忙替她在外面扶着,她们簇拥着走进卧室,图清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刘妈端来洗脸水,奶妈帮宝宝把脸擦干净。三个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两位宝宝就开始眼皮打架,他们的精力,都耗到哭上去了。 孩子睡着了,图运还没回来,图清一个人陷入沉思,开始清理最近的问题。 图运则在书房,完成他每天都要进行的重要事情。给皇上写密折。 今天,他邀请六位大臣的事儿,明天一定会在朝中引起议论的,他必须把话说清。不然,会引起误会的,他的家里,可是有皇上安插的眼线的。 图清刚才在那里侃侃而谈时,触发了他的灵感。眼下整个国家,重道轻术,汉人紧紧抓着孔孟之道,骄傲地盘踞在文化巅峰的最高端,在心里对入主中原的满族人不屑一顾。并且,把所有他们不认同的文化和思想,统统归为异端。 图清所做的那些,其实,并不能全部归为“术”,是有深刻的思想在里面的,但这里的思想是不能发掘出来的,目前任何和儒家相冲突的思想体系,都不会被轻易被士子接受,这方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弄不好都会引起轩然大*。 图清今天处理的就很好,她把她所做的一切,归为仁术,自然就成为儒家思想体系中的一部分,别人就不好再对她进行这样那样的指责,异端之说,也会烟消云散的。 图运回到房间,看到图清正呆呆地望着房顶,眼里视线散乱。 “想什么呢?”他伸手捏捏图清的鼻子。 “回来了?”图清的神情有点疲惫,冲他嫣然一笑:“你说,怎样才能让士子不那么重道轻术,肯接受我的这些东西呢?” “我也不知道啊,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觉得,科举是一大关键的。科举,顾名思义叫分科取士,就不应该只开一科。皇上身边需要各种人才,国家的治理,也不能仅凭孔孟之道,就像治河、漕运,都需要很专业的人士。纵观数千年,黄河长江经常水患害人,只有很少的年代,会出来一个治水大师,沿岸的黎民百姓才能平安的生活一段时间,如果今后,每三年都取中几位治水人才,散布到国家各个水患严重的地方,带领百姓兴修水利,这岂不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吗?” “呵呵,鬼机灵。这样的话,你教的也可以做一个学科了,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教学,异端之说,也就永远不会再卷土重来了。” “嘿嘿嘿”图清笑,“知我者,夫君也。” 图运心里一热,忍不住俯身亲吻图清,觉得身子下面的人不像以前那样应和,他抬头观察,图清长长的睫毛已经覆了下来,鼻翼轻颤,居然睡着了。这几天,她太累了。 图运也觉得浑身困乏,他招呼奶妈把孩子抱走,自己脱了外衣,挂好,帮图清掖好被子,也拉开被子找周公去了。 雍正皇帝今天拿着图运的折子,看来又看,这位没读多少书的小官,就是用对朝廷、对他雍正的一片赤诚,才赢得写密折资格的,平时他的密折,雍正也是一扫而过,没几句话能放在心上。但今天不同,折子中转述图清的话,尽管有点出格,但确实是他心里的一大忧患。父皇创立了康熙盛世,西部用兵都对朝廷造成很大的负担,自己雄心勃勃,也不敢说一定不惧蒙古人的造反。继续现在这种状况显然是不行的。折子里还有几句话,最附和雍正的心思。他对汉人面对满人时总有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不爽,父皇曾经对汉人士子又拉又打,但你们一边向人家学习,一边打压,能有作用吗?他觉得,图清的这些,出自满、蒙,当然不属于汉人,如果让汉人向他们学习,是不是可以打击打击汉人的文化优越感呢? 何况,图家夫妇所希冀推广的,确实是能振兴国家实力,提高百姓生活水平的。就是,汉族士子必然将其归为术,是上不了大场面的,如果自己强行推广,会不会在士子中造成混乱呢?图运建议,在今年的恩科里,增加水利方面人才的选拔,以后慢慢推广到其他领域,科举考试,真正成为分科考试,而不是一科考试。 他雍正下决心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什么做不了的。只是,他现在第一要对付的,是和他在挣皇位斗争中拼得你死我活的几个兄弟,这次恩科,他急需人才来补充拥护自己的官员队伍,目前大清上下的官员中,老八的人太多了,再加上老三和其他兄弟的人,自己这方面的力量还嫌太单薄。 “皇上,你建议这次恩科,增加翻译科考试,微臣认为,是恰当的。”张廷玉回答道。 “臣也认为可行。”隆科多有点不高兴张廷玉说在他前面。 “那你们看,能增加水利科的考试吗?”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皇上很重视儒学,对朱程理学尤为重视,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处,来分化科举呢? 他们当然不明白,雍正皇帝极力推崇朱程理学,是看上了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lun理纲常制度,能帮助他来统治国家。 “我们每年都会不同程度遭受水患,如果能有一批治水专才,确实于国有利,就是这个考试怎么进行呢?”新进内阁大学士史贻直提出问题。 “让治水能士出几个题目,请皇上遴选就是了。”隆科多说。 “那要不要再增加漕运题目呢?多出几个题目,由士子选一擅长的来作答。”史贻直的话很和雍正心思,他微微点头。 图运在密折里建议,出很多题目,让考生一一作答,只重视答案是否符合治水之策,以遴选真正治水人才,对雍正影响也挺大,他决定这两种方法并用。多出几个题目,考生选择三个来作答。 恩科除了以往的选士方法,增加了翻译和治水,翻译以前也有过,治水却是新增的。图清听完图运的话,不由得心花怒放,她忘情地报着图运:“太好了,我们的意思,皇上采纳了。” 图运也挺高兴,他抱着图清,心情激动地吻吻她的脸颊:“是啊,我的折子才上了几天呢。” 最初的兴奋过去,图清细弯的眉毛又轻蹙起来:“离我想要的还差得远呢。听说年前那公子班的孩子,回家能继续做试验的很少,家长逼着他们读书应试呢。” “我帮你找几个贵族子弟,怎样?他们有恩荫不用参加科举。” “我以前也想过,这些孩子好些骄纵得过分,很难教育。” “你试一试。能教的就教,不能的话,就不要他们去就是了。你那些东西很有意思的,孩子喜欢,好教。”图运安慰她。 “就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图清也有了信心。 “你别急,前几天一群大臣弹劾你,皇上留中不发,我们说服了几个有威望的,皇上还多少给其他人施加压力,才把事儿压下去。如果你再开始,先要放出风去,看看朝臣的反应,再探探皇上的意思,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你说的对”图清赞同地点头,“也不急在这几天。” “好好在家休息几天,你一天跟个陀螺似得,动个不停,身上瘦的没四两肉。”图运怜惜地说。 “可是织布厂要上新设备了。那天赠给几位大人的细布,这几天布店不停的有人要购买呢。” “这些你就不要管了吧?图净说,你新提上来的这个布厂管事,十分能干,厂子管得比凤先生还好。 你也该管管正经事,刚弟这几年一边练武一边读书,一心想参加武举考试,这几年没开科,前天又来说他要参加翻译科的乡试。他看不惯军伍那些人欺压良民,把我给找的差事弄没了,这几年这么晃荡着,也挺着急的。尹徳浑以前反对他娶我们的‘送子观音’为妻,现在终于答应下来,你也给张罗张罗,他二十好几了。” “好的。对了,你能不能给皇上说,把八王爷、九王都派过来跟我做,那几家的孩子,也跟我读书,这样就断了他们和皇上竞争的通道,还让他们有事可做——” “不行,你不要命了,这几个人你也敢沾上”图运脸色从来没这么严肃,把图清吓了一跳。 “可是,这几个人肯定不是皇上对手,最后一定死得很惨。还不如让他们有个出路,也不会令当今落个刻薄寡恩,手足相残的恶名。再说,他们这样和皇上争斗,对国家和百姓都很不利。” 图运凝眉思索,不说话。 “八王爷和九王爷才智过人,如果把全部心思投入到商业运营中,一定会打造出一个巨型商业王国,也能从另一个方面显示自己的才华和权势,谁要是能从这个方面说服他们,对皇上岂不是一大福音?九王爷的毛纺织厂已经全部建好,投入使用了,他在这方面没尽心,现在也看不到效益,其实他要是愿意,我可以把王基保派给他,——” “别说啦。”图运打断她的话,“以我们的能力,是驾驭不了这些人的,事儿到时候办不好,砍了我们的头是小事,谁知道会连累多少人呢。” “唔,你说的对,唉,我也是想为皇上分忧啊。”图清刚才在外面带孩子,看好了房间外面没人才和图运说这些,这时她忽然看到窗户跟前人影一闪,头就嗡一下大了,他们的对话,很可能会传到皇上那里了。 图清忽然脸色苍白,把图运吓住了:“你怎么了?” “我头晕”图清不敢说,只好托着头,装病,图运扶她躺在床上。 晚上,图清趴在图运的耳边,说:“我们今天的话,有人偷听了,你写密折吧。”图运惊出一身冷汗。 “对不起,都怪我,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连累夫君了。”图清内疚不已。 图运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才安慰图清道:“我没想到皇上安插了个女的,我把外院的人查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是谁。这样也好,今后我们就知道怎样避开她了。” 见图清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轻轻拍拍她:“你睡吧,别担心了,我去写折子了。” 第八十五章 八王爷去留学 图运这个折子,接连写了好几份。.info[]第一个是把他和图清对话的意思,写上去了。第二天密折盒子回来,里面一反常态,不是空的,皇上竟然给了个回复。 简短几行字,概括了两个意思,一是嘉许他们肯为国分忧,二是,做出那个分流计划来。 这天图运沐休,他和图清借着带宝宝玩儿,一转两转的,就来到外院,先避开那个奸细再说。 图净安排两个小厮帮他们带宝宝学走路,图运和图清在书房商量怎样给皇上回复。 “八王爷现在是总理事务王大臣,不管怎么说,我们计划都不能满足他的权利**,再说,他和皇上的矛盾,也不是我们能调和的,他这里,怎么下手呢?”图运一上来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图清抚额,呻吟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一亮,有了主意:“我大清国万里海疆,海防是一大关键。闭关锁国不是幸事,那虽然能暂时和缓一下海防的困境,但时日一久,势必造成我海防羸弱之势,不如让这位王爷,主管这方面事务。” 图清探寻着图运的目光,希望能得到支持。 “这和你的生意经差太多了吧?你说这话,把我当成皇上了。”图运觉得图清说话离题太远,忍不住调侃她,“八王爷不管当什么官儿,都能操纵京城舆论,对皇上造成威胁,你这个意见不可取。” “夫君,此言差矣。”图清调皮地眨眨眼,“咱们大清舰队,和西洋的荷兰、西班牙差距甚远,皇上应该派这位重臣远赴重洋,考察学习,再回来建造咱们的大清海军。” “哦?”图运惊讶地睁大眼睛,出国留学还是闻所未闻的事儿,他惊奇也在图清的意料之中。 “皇上应该在恩科,开杂科一项,主考数学,所中之人全部跟八王爷去留洋,期限为三年,回来后,在江浙或福建一带的海边,开设造船厂,为保卫大清海域打基础。(..info)” “你这方法行不通。到时候海军全部是八王爷的,皇上指挥不动麻烦就大了。” “哦,你说的也是。还得考虑有人能制衡得了他呢。”图清好不容易有个主意,让图运这么一打击,兴奋劲儿立刻没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挑眉:“这样吧,派去留学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荷兰,一部分去葡萄牙,把八王爷派到葡萄牙去。” “你这么说有什么玄机吗?” “我听色目人说,荷兰比葡萄牙大,国力强。唉呀,我想起来了,张廷玉和蒋廷锡的儿子都聪明过人,让皇上把他俩的儿子派荷兰去,这两个人的儿子绝不会跟从八王爷的,就能绝了八王爷靠海军起家与皇上抗衡的打算。”图清边想边说,全然没有注意图运差异的神色,不过图运什么也没说,凝眉思考。 “先派八王爷,再派张、蒋的儿子,让八王爷不知道皇上有后手。”图运脸色阴险,把图清逗地噗哧一笑。 “你说,八王爷会去吗?”图运问。 “肯定不会。” “你有招吗?” 图清眨着大眼睛,皱着眉:“如果八王爷真有二心,只要从建立海军和皇上一搏这个角度去撺掇他,他就会动心了。” 图运摇头:“现在京里谣言四起,很难说和八王爷没关系。他觉得眼下就有机会把皇上拉下来,不会采纳你的那个希望渺茫的海军计划。” “那怎么办?唉——,我们再想想。” 宝宝走累了,奶妈又不在身边,他们不愿意要两位小厮抱,就在那里干嚎。图运和图清赶忙出来,双双抱起儿子。两个宝宝五官像图清的多,就只有鼻子挺直,像了图运。他们看到父母抱他,马上就不“啊——啊——”叫唤了。 “小骗子跟妈妈玩心眼了。”图清嗔他们。 “你这妈妈当的,成天不见影儿,难怪孩子跟你淘呢。”图运还是有点不满图清不管家,只是图运心理上有点依赖图清,再说也舍不得说她,就很少表示不满。 “也是。宝宝大了,我今后去学校就把他们带着。” “不行,他们在学校哭了,你还不知耍什么花招了,还是算了吧。” 图清鼓起腮帮子表示生气,宝宝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把湿漉漉的嘴巴对上来,涂了她一脸口水。 “小振”图清对儿子提出抗议,没想到图运怀里的那个“呼”一下把脑袋转过来了。 “亲亲妈妈”图运给孩子说,还把孩子举过来,把图清的脸用口水涂了个匀实。 “你怎么这么坏呢?”图清拿眼溜图运。 “你喊小振了呀。小兴都亲你了,小振不亲你,也说不过去了。”图运使坏。图清知道自己又喊错了,她怎么也分不清两个儿子,图运说孩子一个眼睛里尽是鬼主意,像图清,一个眼神澄澈,像他,图清比较了好久,还是没看出来。 吃过午饭,两个孩子都睡了,图清和图运守在床边:“也睡一会儿吧,好不容易有个沐休。” “好我还很少和孩子睡在一起呢。” 图清把孩子放进床的最里面,自己先挨着躺下,然后拍拍身边,示意图运躺下。 “我看今天就先把我们说得那些报告给皇上吧。不足的地方,让他去想。怎样?”图运对着图清耳朵,悄悄说。 “这么做,有什么玄机没有?”图清不解地问。 “一、想出一个完整计划,累死我们了。二嘛,不能让皇上觉得咱们太能干啊。”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皇上觉得我们能干,还不知道会给我们什么艰难差事呢。再说了,我们要是能干,外面的下人,大概没有一个是我们的了。”图清感慨道。 下来一天,密盒里什么也没有,再一天,又有一页纸了。 图运下朝,总是先在外院把朝服换了,才进内院的。见图清没在寝室,他站在阳台四下张望,花园里黄嫩嫩的柳枝轻舞,吸引了他的视线。图清肯定带孩子去那里了,他下楼朝那个方向走去。 果然,没几步就听到孩子响亮的笑声,图运循声而去,两个孩子看见他,齐声叫道:“阿玛”蹒跚着向他跑来。 “叛徒”图清看着两个奶妈护着的孩子背影,愤愤不平地说。 图运一个胳膊抱一个,任由他们的口水涂满一脸,看到图清恶心他的表情,忍不住一笑,他把孩子交给奶妈,走过去坐在图清身边。 “皇上说,我们还没把其他王爷的出路想出来呢。”他低低说道,花园四周空旷,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把他俩的声音盖住了,这也是他们商量事儿的一个方式。 “八王爷那个,算是通过了?” “大概是吧。皇上没追问,我们就不管了吧。九王爷大概去蒙古看他的毛纺厂去了,他终于想起来那几万两银子的投资了,我们不用考虑他了吧。” “你觉得奇怪不?” “有点,又想不出那里有问题。凭他,还调动不了蒙古王爷的铁骑的,他去那里,还能做什么。” “大清国的规矩里,有没有能管得了皇上的?满族祖宗在关外有其他埋伏吗?” “我明天在部里问问。”看宝宝用可怜的眼神望他,图运坐不住了,他起来朝最近的那个走去,图清跟着去抱另一个:“回去了,我们吃饭吧。” 图运第二天回到家,让图净通知内院开饭,不用等他,他神色肃穆地进了书房,没多久,就匆匆出去了,返回来时,脸色显得轻松许多。 “你昨天提醒我的太对了,我朝就是有个议政王大臣会议,能管得了皇上。即使是康熙帝有密诏,议政王大臣会议不通过,皇上也当不成。”图运已经让奶妈把宝宝抱走了,他用被子把两人头蒙上,害怕万一说话声音大了,让人听见。 “天哪,这怎么办?” “我刚才已经把密折送进去了,我建议皇上,在大行皇帝祭奠礼上,不要让关外的八王进京来。九王爷说不定出关联络去了,皇上可以安排尹徳浑把九王爷悄悄扣下,等大礼过后,再恢复其自由,九王爷也不知道谁扣的他,有苦难言,事情过去了,他也没办法。” “嗯,好主意。” 图运掀开被子,用手抹去图清额头上的汗:“现在天热了。” “是啊,桃花都冒出花骨朵了呢。” “你有没有想出怎么安顿这位九王爷?” “他既然把毛纺织厂安顿在南蒙,就让他待那儿吧。让皇上下令,把他封个什么头衔,专门负责把蒙古生产的羊毛和毛产品卖到俄罗斯去,给他下个任务,让他一年完成多少定额,如果完成得好,就进行奖励。” “他肯听吗?” “不肯呀。” “你还有招吗?” “没有了。” “噗哧——”他们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压低声音:“让皇上去想怎么办吧,我们能想到这儿,都很了不起了。” 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却没打好,雍正皇帝又在密折盒子里回复:“仔细斟酌,拟好条陈再说。” 图运把这张千斤重的纸条给图清看,两人面面相觑,两张脸同时愁苦起来。 第八十六章 把九王爷派到海参崴去 “把九王爷派到海参崴去?”图运眼珠子都能掉出来,“海参崴在哪儿?” “关外,和高丽国、俄罗斯挨着。让他挣钱,在那里修出城堡来。做不到不得回京城。”图清脸色悻悻地说。“他挣不到钱,日子不好过,怨不得别人。” “我想起来了,上次来的老毛子就问皇上要这个地方了。看来这里很重要的,怎么能给了九王爷呢?” “你怕九王爷投了老毛子不?” “投了老毛子能怎样?在大清,他怎么说也是皇子,到了俄罗斯,算哪根葱啊。” “如果让他去,就要把这些给他说清楚。俄罗斯地处北方酷寒之地,我们的羊毛制品会很和他们心意的,让九王爷在那里建个城堡,专门负责对俄贸易,关税所得都归他使用,他就像那里的藩王一样,你说,他会去不?” “有点吸引力。可是,他要是割据一方怎么办?” “俄罗斯要做海上贸易,势必要从那里把东西用船运出去,九王爷只需要坐那里抽过路费都能成为大富翁的。他要是割据一方,失去了大清的保护,俄罗斯马上就会动手把他灭了,老毛子对那里虎视眈眈,觊觎很久了。” “哦。”图运恍然大悟,不过,他立刻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是你给我说的吗?”图清打马虎眼,不过图运确实给她说过不少朝里的事儿,尤其关于洋鬼子的,他当稀奇事儿给她说。 “嗯,我在部里也听过这些,就是没像你想得这么清。” “对了,可以给皇上说,我们江浙的丝绸,可以从长江口的青浦县运到海参崴,从那里上岸,卖到俄罗斯,这样我们好多人都有事做了呢。种桑养蚕、缫丝、织绸,看看,增加很多就业,到时也能换回大堆的银子。” “还有瓷器。” “对这最赚钱了”图清兴奋的双眼发亮。 “看来,皇上一天确实太忙了,这些事儿,都得给他说,让他拿主意,真不容易。” “是啊。” “皇上让咱们拟好条陈,这个怎么派走九王爷,我就没主意。”图清发愁。 “我也没主意,在折子上把去海参崴的好处给皇上说清,让皇上派人去说服他,咱们就不管啦。” “就这么办吧。嘿嘿,我们智力有限嘛,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图清又对图运挤眉弄眼地扮鬼脸,可惜图运看不见,她也意识到了,就趴进图运的怀里:“睡吧。” 图运和图清都不是在官场上混出的老手,当然想不出怎样让八王爷和九王爷听从调遣了。但雍正皇帝身边谋略过人的谋士,岂止一个两个? 八王爷和九王爷确实是想通过议政王大臣会议罢免了雍正的皇帝之位。九王爷只是把关于雍正的流言蜚语给这几个铁帽子王说了,这几个没有不义愤填膺的,都表示过要罢免雍正。九王爷悄悄溜回京城,就等这几个铁帽子王到京了之后发难呢。 雍正也不是吃素的。九王爷一离开,他的人就过去了。铁帽子王见他们兄弟几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也真伪难辨,何况大行皇上的传位诏书明明白白地写着传位给雍正,流言还要说给老十四胤禵,觉得这流言实在不可信,再加上他们居住关外,好久都没有参加过什么议政王大臣会议,说话也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威望,有人这么泼泼冷水,最初的义愤也没了,到了京城,老老实实准备参加皇上的葬礼。 几位铁帽子王一压下来,雍正这边就开始发难。那天朝会,雍正和颜悦色地问九王爷:“俄罗斯一直对我北方海港海参崴虎视眈眈,大行皇帝在世时,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一直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事萦绕我心久矣,一直没有合适人选代君巡守,不知九弟可否愿意前往?” 九王爷觉得,只要等议政王大臣会议结束,雍正这个皇帝的日子也会结束,现在什么不能答应呢? “臣弟愿意为国分忧。(..info好看的小说)” 雍正见九王爷上钩,当时脸一板,一本正经宣布:晋升允禟为哲郡王,代皇上前往海参崴,驻守和管理那里的一切事务,不日启程。 大臣们对把九王爷派往那么偏远苦寒之地都诧异非常,九王爷却面不改色,一幅无所畏惧的样子,雍正激动不已地夸了九王爷好多话,还给了许多的赏赐。 大臣也对九王爷远行出了很多主意,随行人员、所带的一切物资都进行了详尽的讨论,雍正是一一答应,朝堂上君臣共欢,气氛融洽,许多不明真相的大臣还对九王爷这么舍身为国感动地不已,称赞九王爷是国之栋梁。 接下来,雍正如法炮制,让八王爷答应了他的远洋留学计划。 可是这两位王爷等待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却并没有按他们的既定方针举行,那几位铁帽子王一个个轻轻地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溜回封地去了。 八王爷胤禩是个十分冷静机智的人,自己的计划败露,老四能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说,远赴重洋,躲过老四的报复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机会翻盘,暂时这点困难不算什么的,尽管离他的出海时间还早得很,他也收拾好东西,不动声色地到了福建,此时不走,老四反悔了,他想走也都走不脱了。 九王爷却没有这么大的胸襟,他赖在京城不肯动身。 “夫君,你说,我给九王爷的毛纺织厂派个人去管理,皇上会不会不高兴?”图清想了好久,还是希望能给那个毛纺厂派人。 图运一副百日撞鬼的模样,还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你少来这样。我是说真的,那厂子投资那么大,不论是谁的,好好运转起来,对蒙古那边的经济都有一定的带动作用。现在的羊毛,只能做个毯子什么,如果能织成呢子做衣服,价值一下子就提上去了。他们现在手工织的,粗糙难看,不上档次,卖不上价钱,羊毛也就不值钱。”看图运开始考虑自己的话,图清接着又说,“这个厂子好了,受益的不止九王爷,反是能提供羊毛的人家,都会好过点儿的。” “那我,在密折里给皇上说说吧。你还要好好想想,这事儿怎么做才行,我总不能把你这几句话写上去吧?” “嗯。那我先起个草稿,你明天回来,咱们再商量,怎样?” “好吧”图运一边答应,一边急不可待地向花丛中宝宝玩的地方走,现在振国和兴国,走路已经比较稳当了,天气一天天温暖起来,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花园里玩儿。 “你好没出息,君子抱孙不抱儿。”图清挖苦图运。 图运皱眉佯怒,图清以为他真生气了,赶紧过去歉意地说:“和你开玩笑的,你不像其他家的男人,成天对妻子儿子冷冰冰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及至发现图运嘴角忍不住地上翘了一下,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她抱起儿子:“小兴,你阿玛骗妈妈,是个坏蛋。” “好蛋”两个儿子都偏爱父亲,兴国大声替爸爸抱不平。 图清已经笑得没有了力气,一下没抱紧儿子,差点把他掉地上去,兴国吓得紧紧抱住妈妈脖子,奶妈也笑着跑过来,想从图清手上接过兴国。 “没事,没事了。我可以。哈哈哈,听见了吗?儿子说你是个好蛋呢。” 图运也被逗得哈哈笑,他怀里的振国脑袋来回扭动,奇怪地看着爸爸妈妈,不明白他俩为何笑得这么开心。 雍正对图运忽然上折子帮助九王爷非常不满,看第一眼时,还有点震怒。及至看到后面图清详细的经济发展分析,他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如果能控制羊毛处于比较高的价位,这个工厂的获利就很有限,受益的就是蒙古诸王和百姓了。 图清建议,皇室在蒙古,设一个羊毛收购公司,公司所得用于皇上和宫里的日常用度以及对诸王及臣子的赏赐,图清这是给乾隆敛财打基础,乾隆手里有了钱,就不会对和珅那么倚重了。但雍正生活非常简朴,这话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皇上对这个折子不理不睬,没有任何消息,图运和图清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在意此事。 雍正催促了九王爷两次,耐心用尽,干脆派兵羁押九王爷上路了。八王爷还在福建品功夫茶,九王爷都由福建海军押送着,到了海参崴。 “十四王爷守皇陵了,还有一个三王爷没安置。”图清苦着脸,对图运发愁。 “皇上不催,我们就不管了吧?你看,我们这么一插手,那两个王爷多凄惨,我现在心里还很不安呢。” “他两个意图把皇上推下来,那样的结局还不是最好的吗?如果我们不插手,他们现在说不定被充军发配了呢。” “三王爷专心修书,皇上不会和他过不去的,我们不用操这份心了吧。”图运还是心地善良,想不到雍正皇帝手段有多狠。 “我的这边一直打不开局面,是不是可以利用三王爷的威望呢?让三王爷主持一个医药大学,专门培养医药方面的高级人才,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这个学校放到金陵去,那里文化气氛浓厚,他又极喜读书,应该是个最好的结局了。” 图运不很愿意上这样的折子,但是经不起图清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按图清的意思,把折子递上去了。 第八十七章 喜欢爆炸的孩子 图运密折的内容,没几天就变成三王爷的愿望,雍正皇帝不知是真是假的难受了一番,老三就携家带口的坐着大船从通州出发了。 雍正把实力最强的几个兄弟安排妥当,雷厉风行地实行起他的改革计划。图清见朝中大臣的视线,都转移到这些大事上面,就不动声色地招来一班十三四岁皇亲贵胄的孩子,开始了她现代科学技术教育的新尝试。 蒋廷锡当然听说这事儿了,这次的学生,没有一个是需要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好多在家也是斗鸡走狗无所事事的纨绔,图清不管怎么折腾都是与国有利,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和她过不去,其他人,也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图清一个安宁。 图清没想到这班孩子,最感兴趣的居然是刘清碧是怎么做出那场爆炸的,她上的第一节课,就拗不过这些无赖加纨绔的孩子们的要求,把刘清碧的爆炸重现了一遍。 她肯做这个,当然有她的打算,炸响过后,她就从燃烧的本质到爆炸是怎么发生的,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时辰,把这些孩子全迷住了,甚至她宣布休息,他们还不愿意下课呢。 “先生,你说的,只要能剧烈燃烧,释放出大量气体,就能发生爆炸,是吗?” “产生的气体要能形成冲击波才是。” “先生,你说燃烧,不一定是我们平时见的柴禾呀煤炭呀可以,甚至铁丝都可以,我有些不相信。” “这个嘛,试验我是可以做出来的。” “那你下堂课给我们做这个,好不好?” “不好。你们需要知道的很多,现在还没到燃烧这部分,必须先把其他知识学习了才可以。” “唉――。”底下一片叹息声。 课程顺利进行了两个月,一个巨大的隐患就暴露出来了。平时孩子一到学校,都在实验室里着忙,他们经常会把做过的试验做了又做,有时候也捡一些石头自己烧烧,看看最后能得到些什么,在几乎都是灰烬的情况下,他们的热情没有刚开始那么高涨了。.info[] 那天图清去的早,她站在实验室外面整理一下仪容,正准备推门进去,里面说话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我们都学了这么久了,先生还不教怎么配出炸药来。” “就是马图门刚的狗早该死了。” “我才不在乎一条狗呢,我要他马图门刚一家上西天。他阿玛竟然嘲笑我大哥是胆小鬼” “我要炸死塔赖,每次摔跤,他摔不过我,不是叫他哥来,就是咬我,太赖皮了。” “他本来就叫塔赖嘛,不赖怎么行呢?” “哈哈哈――”里面肆无忌惮地笑成一团。图清却像掉进冰窟里一样,浑身都打起了哆嗦。幸好她听见这些了,不然,真有人制出炸药来,她这个不被定为异端都说不过去了。 她站在那里,做了几下深呼吸,稳住了心神,才推门进去。 “我们的学习,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了,我一直没问过大家,有了知识和能力,我们最想做的是什么呀?” “我要把门陀山炸开,看里面是不是像祖父说的,藏满了黄金。” “我才不想跑那么远呢,我直接炸开西山,那里的煤也很值钱的。阿玛说那是黑金。” “我要把清风岗炸平,我家的羊好几只都从那个悬崖掉下去。” “哈哈哈――” “瞧他这点出息,老是惦记他家的羊。” “惦记羊怎么了?我家羊多,比你家有钱,哼” “他家吃羊喝羊穿的羊,哈哈哈” 教室里经常这样乱成一团,图清每次都是耐心等一会儿,他们闹够了,就会静下来跟着她做试验的。 “席刚,你别笑,你家钱从哪里来呢?不是靠羊吗?”图清故意装糊涂,“我们庄园不是都靠羊吗?”。 “他家是靠马” “你家才靠马”席刚不愿意了,满脸愤怒。“小心点儿,再说炸死你”图清从他的口形,读出后面这句话。 “同学们是不是最近,都没人敢惹呢?” “就是”少数孩子口无遮拦地回答,席刚和大多孩子却不说话,并且,还用严厉的眼神瞪视着刚才答应的那几个。 有孩子下意识地捂嘴。 “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咱们将来,说不定会制造炸药的,谁要惹了我们,就是不想活了。” 实验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大家说说,咱们学知识,长才干,到底是为什么?” 看到一片沉默,图清点名:“阿梅林,你说说。”这个孩子表现很沉稳,说话也大气,图清希望他能带个好头。 “我们现在才学了这么点儿,我还不知道能做什么呢。石灰和水泥肯定可以造房子了,如果能烧制很多水泥,把黄河大堤用水泥来砌,省的过几年都要修一次,国家要花掉很多银子。” “又不是花掉你家的钱,瞧把你心疼的。” “你知道什么呀,国家有钱了,就可以用到赈灾、治水,那样国家就安定,咱们大清就可以长治久安了。” “阿梅林你父亲跟齐苏勒治河,你也光知道个治河。” “安巴,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嗯――,国家有钱了,大家的家里,过节就会有很多的赏赐。” “哈哈哈――”孩子们全笑了,只有图清的脸绷的紧紧的。 “安巴光知道赏赐。” “你来说。”图清指着他。 “国家有钱了――”他红着脸说不上来,孩子们又笑。 “谁还能说出来呢?”图清问,底下沉默着。 “其实安巴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们都是生长在皇亲贵胄之家,我们的富贵哪里来的?皇上赐给的。那么,我们就要像阿梅林那样,时刻要想着国家,想着皇上。大家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 “有”这次他们回答的,很干脆。 “那我们学好了,要做什么呢?” “把山炸平,在上面种庄稼,就不会有饥民了。” “说得好,我们要想办法增加粮食生产,让大清国没有饥民。不过,我们利用所学,可以让地里多打粮食,一样是可以没有饥民的。不用把山炸平了,那太难了。”图清解释。 “在西部的地里,埋上炸药,阿拉布坦再造反的话,就把他炸死。” “嗯,这个主意好。我们就是要造出炸药保护国家,消灭一切侵犯我们的敌人。” “还有吗?”一时没人说,孩子一个个在努力思考。 “同学们,我们学的知识,有些地方是不能用的,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哪里不能用?”安巴很天真。 “谁要是惹了我们,我们就在他家埋上炸药,把他炸死。” 有几个人干笑了几声,其他孩子都不说话。 “有些人,只是和我们有点小矛盾,他还罪不至死,我们是不能这么做的,再说,炸药爆炸起来,我们目前谁也控制不住,伤到其他人,怎么办?如果大清国,经常有人用炸药炸死了这个那个,皇上多担心呐。” “就是,皇上的日子不好过,咱们就谁也不好过了。”安巴感慨地说。 “先生,我要是做出了炸药,就把大青山炸个豁口,庄园经常送东西过来,骡马翻不过大青山,好些东西都掉山沟里了。” “就是,就是,我要炸开开平山。”“黑冈”“眉山”…… “这个开山修路,确实是很重要的,咱们国家有钱了,大家就组织起来,有计划有步骤地炸开很多山,修出很多的平路,全国的老百姓走起来都很方便,这样好不好?” “好” “给先生保证,不许把炸药用在和自己有点小摩擦的人身上,行不行?” “行”他们异口同声。 “起誓”图清举手,孩子一个个举起来,图清注意到那个要炸了马图门刚的孩子也举起手了,这才放下心来。满族和蒙古族人很少违背誓言。 盛夏到来之际,图运忽然接到圣旨:将他连升两级,成为四品官,任内务府庆丰司郎中,着即赴蒙古各部,负责采买销售羊毛、皮子及其制品事宜。 “都怪你,闹个什么专门采供羊毛的公司,这可好,把咱们套进去了。”图运语气略带薄嗔。 “也有好处啊,一是夫君你升官了,二是,我和刚儿可以趁机去漠南走走,只有土谢图汗汗王到京,我们去拜见过两次,那里的亲戚,我们都不认识呢。关键是,我们可以见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美景了。没有这次机会,我们大概终老京城,每天只能见到四合院了。” “你就是个常有理,这次出门,辛苦自不必说,看你还能高兴到哪一天。” “我还想带宝宝去。”图清祈求。 “你疯啦。”图运惊讶地睁大双眼,“如果不是皇上密令要求,我都不想让你去,你居然还要带宝宝?一路风餐露宿,风沙雨雪,很危险的。” “咱们多带些衣食用具,皇上派有御医,小雅还给推荐了一位看儿童病的医生随行,应该不成问题的吧。” “小孩子耐心有限,坐不了一会儿就要出去玩耍,我看你怎么办?” “那我们就骑马啊。” “不要说了,不行”图运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可以说脸色都黑下来了,图清无奈,只好不吭声了。 第八十八章 你是吃豹子胆长大的 图清没办法再上课,前面两个班,有凤熠和张进宝,学习还可以继续进行,最后这班学生,图清只好把他们放了,她分给每人一套试验仪器,还把自己编写的后续教材,发给他们以供自学。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图运带着三百多人的庞大队伍出发了,关内沿途有驿站可供休息,生活还没觉得不方便,大家晓行夜宿,很是顺利。 图清显得非常老实,待在为她特制的大马车里不出来,图运有时骑马经过,还能听到她在里面大声地唱歌,图运很奇怪,图清怎么不出来骑马了? 图清身边带着小雅推荐的那个儿童医生让图运非常奇怪,那女医生和图清同乘一辆马车,图运只好回避,不知道她俩在马车上搞什么玄机。 他们的行程推进比较快,第四天就到了关外,人烟明显稀少了,不过正值盛夏,草木茂盛,,风景却美丽起来。 图运忽然在图清马车的窗户上,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他气血上涌,头部都嗡嗡作响。 “图清,给我出来” 图清听到他暴喝,吓得打了个冷颤,满身的困乏一下都不见了,她掀开车帘,只露出半张面孔,天气太热,她只穿了简单的细布裤褂,露着白皙的肩臂,当然不能出来示人。 “你吓死我了,干吗呢?” 图运铁青着脸:“你是不是把宝宝给我带出来了?” “没有啊。” “还没有,我都看见了。你胆子也太大了,马上给我送回去。” 图清脑袋缩回去了,车里好一阵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图清带头,两位宝宝紧跟,那悲伤的声音就像要面临生离死别一般,图运又气又难过,骑在马上也没了主意。 好半天,图清在身上罩了一件长衫,爬出马车,她红红的双眼昭示着心中对孩子的不舍:“夫君,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说不定要好几年,宝宝到时候都不认识我们了。再说,留下他们让奶妈带,也不见得就一定没问题,城里最爱传豆儿病了。” 图运不吭声了,每年京城有多少孩子被天花夺去生命,他很清楚的。 “那你也应该给我说一声,这么热的天,你和孩子焐在车里,也不怕中暑。”图运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在车顶加了厚毡,太阳晒不透的,车里不太热,再说我们穿的少。” “别胡闹,穿好衣服,把车帘打起,吹吹风。” 知道图运的暴风雨过去了,图清高兴得缩回身子,她打开包袱,三下两下换上可以骑马的衣裤,还帮孩子换好,并给他们带上遮阳的草帽。 “停车,我要骑马。” 图运苦笑着看着图清直接从马车跨到马背上,她身上挂着一堆形状奇怪的带子,并且还把那种带子递给图运,示意他和自己一样挂在身上。车夫帮忙把孩子递给他们,图清用那种带子把宝宝固定在身边,图运学着她的样子,也用带子把孩子绑好,两人小心策马前行,两个孩子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得咯咯笑。 知道孩子跟着之后,图运明显把行程放慢了,只要遇到村庄,他们都会停下休息,让孩子在地上玩耍嬉戏一会儿,才继续向前。 图运还是生图清的气了,他们结婚这么久,图运从来没有这么绷着脸,好几天对她不理不睬,图清心里有点内疚,整天找机会和他说话。 自从图运知道宝宝跟着了,那个女医生就坐到小诗的马车上去了。这天天气晴朗,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图清邀请图运和他坐一起。 “夫君,坐过来嘛,你进来坐一会儿。(..info无弹窗广告)” “天气这么热,车里都三个人了,我再过去,挤得更热,我不去。” “这里很宽敞的,不挤,你过来嘛,这几天宝宝都没和你一起玩了呢。” “阿玛”两个宝宝趴窗户上,喊他。 图运对这个最没有免疫力了,最后乖乖下马,爬进车里。 图清急急忙忙赶制的这个超级大马车还就是挺宽敞的,四个人在里面,并不显得挤。 头顶上传来的清凉让图运奇怪地抬头,他一路都不明白,图清为何在马车顶上,装了个风车,原来和里面的风车相连,外面只要有风,里面就有风了。难怪图清说她的马车里不热…… 过了一会儿,图运也顾不得这几天的矜持,他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图清:“今天外面没风啊,你这风车怎么会转呢?” “风扇”图清笑着纠正,她指了指风扇后面的带子,“看到了吗,那带子在走,就把风扇带动起来了。” 带子从车子外面进来,图运不知道带子为何会动。 “我把带子和底下的车轴连起来了,车子走,带子就转,风扇就带动起来了。” “那早上天气挺凉的。” 图清指着车前的一个木手柄:“把那个拉起来,带动带子的轮子就离开车轴了,风扇就停了。时间太紧了,做得不好,带子昨天脱了,还停下重新挂了一下。”图清遗憾地说。 图运呆呆地望着她:“我现在也怀疑你是什么异人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知道我厉害了吧,再不理我,哼”图清趁机表达这几天被冷落的不满。 图运没说话,两个宝宝都爬在他身上,正在给他脸上涂口水,他忙不过来了。 宝宝睡了,图运才有时间继续问图清。 “你带的那个医生,怎么回事?” “玉芝?是小雅救下来的苦命女子。她是个中医世家的长女,母亲去世,跟着继母生活。因为弟弟太小,她自小帮父亲采药抓药,大了,还跟了父亲学会把脉,她父亲以看儿童病出名,她在这方面也小有所成,六里桥一带的百姓都知道她。 她那个继母狠毒得很,背着她父亲把她许给了自己的娘家侄子,那人都三十多了,每天酗酒赌博不务正业,她不肯出嫁,男方就拿着订婚的帖子去官府告她,顺天府尹非常糊涂,竟然判他父亲一月之内把她嫁了。出嫁前那天她从家里偷跑出来,走投无路,坐在河边哭泣,碰上了小雅。 小雅和小诗,在京城里比我面子大多了,一品诰命在她俩认识的人中都是稀松平常,公主格格和亲王福晋拿她俩当座上宾的也大有人在。小雅只是拜访了一次顺天府尹的夫人,那个案子就翻过来了。 麻烦的是那个继母,泼悍得很,非要说男方送了十两银子做聘礼,小雅在这里让步了,给了他们十两银子,玉芝嫌父亲懦弱,从那以后跟着小雅,没有再回家。小雅说,玉芝一边教学,一边行医,医术好,人品佳,很受人尊重呢。” “你把玉芝带来,小雅的医学院不就没人上课了?” “玉芝她爸去了。她那继母认钱,见小雅给的束修不错,没有阻拦。再说,还有几个太医,每个月晚上会去上几次课的。” “你这次带的人,也太多了吧,两百多,我才五十人不到,你怎么会用到这么多人?玉芝和他那个丈夫就不说了,其余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这些人,个个都可堪大用呢。” 图运不知该怎么说她,他承认,这个玉芝,是非常重要的,她根据每天天气变化,给宝宝煎点药汁,当水喂给宝宝,防止宝宝因为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这一路颠簸,风吹日晒,两个宝宝尽管比在家略略显瘦,但精神头却非常好,让图运的心情,不那么紧张了。 一路上,只有他们在察哈尔时下了一场雨,他们趁机休息了两天,其他的日子,风和日丽,能这么顺利地到达归化城,图运长长出了一口气。 图清以为归化城很小,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了,归化不仅是联系蒙古和内地的重要枢纽,甚至还有和俄罗斯、英法等东西欧国家进行的贸易往来,街上商号林立,驿馆旁客栈毗邻,驼队进进出出,显得生意昌隆。 图运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么多人安顿下来,这里的客栈,个个都人满为患,幸好朝廷设的驿馆稍稍空闲一些,驿卒帮他们在驿馆的院子里,搭起帐篷,这才解决了问题。 “本来打算到了归化,就不让大家住帐篷了,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图清歉意地对跟从她的那批人说。 “先生不要这么说,有帐篷住就不错了,现在天气还不冷。”有几个是和秦诗怀一起从学校来的,他们习惯给图清叫先生,其他人觉得新鲜,都这么跟着叫图清。 李刚很兴奋,小时候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好多地方都还依稀记得。他主动当向导,带着图运和图清,在几条大街上转了一下,指着一个个著名的商社给图运和图清介绍。图清则兴奋地向图运规划他们的美好将来,讲述怎样着手进行她的贸易王国建设,图运听着他们姐弟俩轮流说话,都插不上嘴来。 九王爷的毛纺织厂就建在归化城的东南角,站在气势雄伟的毛纺织厂大门外,图清心里很兴奋,她要在这里一展宏图。 “竟然敢跟皇上说,帮九王爷管理工厂,你是不是吃豹子胆长大的?” 第八十九章 毛纺厂风波 图清请图运给皇上上折子,让皇上允许她和九王爷接触,以便能够对这个毛纺厂进行管理,图运不答应。宫里的太监王喜,奉皇上之命过来查看准备得怎样,图清趁机请王喜把她的意思带给了皇上。 “我们要收购那么多羊毛,这个工厂如果不能加工出来,我们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辜负了皇上的期望,那个罪过才大呢。谁知道九王爷派来的人,能干不。” 图运很惊讶皇上竟然答应了图清。图清由小诗带领,悄悄拜会了九王福晋,拿到了福晋的信符。 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好好洗个澡,睡个踏实觉了,图清由玉芝和梅兰帮忙,把两个宝宝先洗好,自己才舒舒服服地坐进装满热水的大木桶里。 奶妈放不下京城的家人,不肯跟他俩出关,再加上孩子已经断奶,图清就从小诗那里,要了个专门看孩子的护士梅兰帮她带宝宝。 小诗和小雅手下,好些女孩子都大了,她们大多都是买来的,个人问题没人管,图清干脆组织了一次相亲会,让工厂和学校能干的大龄未婚男子和这些女孩子见了一次,图运笑她给每个人身上挂牌子,她也不以为意,那次见面成效挺大的,促成了五对年轻人。玉芝嫁给了秦诗怀,梅林和魏小雨的好友成大树结亲。这次他们都跟来了。张进宝娶了接替小诗的赵凤仙,他们几个留下帮图清打理京城的那一摊了。 “先生,我想去看看魏小雨。” “好吧。最好把小雨叫这里来。”她扭头找弟弟,“刚儿,你陪着大树去毛纺厂一趟。”李刚会蒙语,又有武艺,出门有他在,比较令人放心。 魏小雨听成大树说图清到了归化城,给厂里的管事说了一声,就飞跑着过来了。 “大爷――,先生――,呜呜呜,我没想着还能见上啊――” “别这样,起来,起来”图运拉了半天,魏小雨都没有起来,硬是跪那儿行了大礼。 “是不是在这里很委屈?”图清见他哭得伤心,急忙问道。 “总管什么也不懂,整天瞎胡说,最后还把错处都推给下面的人,轻则饿饭,重则鞭笞,呜呜,我都被打过两回了。在京城,你从来没有打过我的,呜呜,还成天夸我,呜呜。” 魏小雨哭得图清心里难受,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半天转儿,才硬忍了下来。 留魏小雨吃过饭,嘱咐他回去保密,图清装上九王爷福晋给的信符,带着李刚和秦诗怀,到毛纺厂拜会总管啊哈齐。 啊哈齐拿着福晋的信符看了半天。 “王爷不在京城,福晋托我过来看看,厂子建好这么长时间,一直不见赚钱,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儿远离中原,想必事事难为,啊总管有什么困难,我回京也好给福晋说说。” 啊哈齐见图清一开始就为他开脱,心里觉得舒服,对图清就客气起来。 “图先生请坐,上茶”有个面貌俊俏的小厮端着茶小步跑上来,这小厮油头粉面的,浑身上下透出股yin邪之气,令图清厌恶。 图清勉强喝着茶,和啊哈齐应酬了几句,说话就奔向了主题:“啊总管,这毛纺厂怎么说也是全大清头一份儿,能带我去厂里转转吗?” “行咱们王爷,这是大手笔啊,这个厂子,花了五六万两银子呢。” 啊哈齐骄傲地带着图清在厂里参观,图清听着他吹嘘,知道他对管理根本就一窍不通,他只满足厂里工人见了他点头哈腰甚至磕头行礼,根本不在乎生产和效益会不会受到影响。 “啊总管,如果福晋问我厂子为何不能赚钱,我该怎么回答呢?这现在看着一切就绪,没有理由不能赚钱了。” “图先生,王爷花高价请来的那几个技工,根本就没有把心思用到厂子里,成天在我背后捣乱,但他们是王爷请来的,我也没有办法。” “这样啊,没有他们,厂子是不是会好了呢?” “那是当然” “好吧,那我做主,把这几个技工赶走,你去通知其他管事,由我给他们解释,我来时福晋授权给我的。” 啊哈齐摆手,那小厮跑上来。“去把几个管事叫过来。” 小厮跑出去了,没多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陆续进来了四个中年人。 “这位是图先生,奉福晋之命,来查看厂子。” “图先生好”“图先生辛苦”四个管事赶紧过来行礼,图清摆摆手:“诸位免礼” “啊总管给我说,那几个技工阳奉阴违,不好好为王爷尽力,致使厂子一直不能很好地生产,到现在入不敷出,好多工人因为发不出工资都散了。我决定,把这几个技工赶出厂去,你们好好努力,尽量把以前培训的工人都找回来上班,以便恢复生产。我每天给灶上提供足够米面蔬菜,这几天来上班的,一律吃饭免费。” “图先生,那个魏小雨留不留下来呢?他还是技术总管呢。”一个年龄大的管事嚅嚅地低声道。 “技工还是要留下来的。”这个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厂里还是离不开他们的。” “他们很不听话,没法管。”啊哈齐恶狠狠地说,他阴狠的目光,让几个管事,全部都不说话了。 “好了,叫那几个技工,立刻收拾东西,赶天黑前离开。啊总管,我在归化住半个月,等你把厂子管出起色,好回去给福晋报告。” “我一定会让你给福晋带去好消息的。”啊哈齐高兴地说。 “那我就告辞了”图清和他行礼告别。 回到驿站,魏小雨他们已经到了这里,正在哭呢。 “哭什么,是我让把你们赶出去的,你们在这里安心住几天,我让那啊哈齐折腾折腾,等我下一次去,厂子还搞不好,看他还怎么推脱。可惜帐篷已经够挤了,你们还要加进去。”图清有点内疚。 “没事没事。”成大树很高兴地给图清说,“我和小雨从小挤着睡,还巴不得这样呢。” “我俩表兄弟。”魏小雨解释道。 “那好,大树,你帮这几位兄弟也找好住的地方。” “都安排好了,先生你放心吧。”图清环视众人,那几个人赶紧点头,图清这才放心离开。 归化城同知刘望林率领属下来迎接图运,帮他安置在归化内城的一所大院内:“图大人,自接到朝廷谕令,日夜感念,大人行程神速,能在冰雪来临之前到达归化,真是幸事。这是我特地空出给大人使用的,今年新修府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图大人请多包涵。” “这挺好,有劳木大人。” 图运把带来的几十个吏员,分别派出去联络收购羊毛事宜,自家下人,则忙着让人在归化城找住的地方。他想在天气转冷之前,租下几个院子,把这一大帮人的住处先解决了,同知提供的府衙,怎么也住不了这么多人的。 图清由魏小雨帮忙,分别和那四个管事见了面,从另一个角度了解毛纺厂的弊病到底在哪里。 那个年龄大的管事是个汉人,叫王全志,是最负责任的,提供的信息最全面,所给的意见也最中肯,图清由他带着,走访了几个工人,全面了解了工厂现状。 她给定的十五天,才过去了十一天,毛纺厂就出事儿了。 “图先生,你快到厂里去一下,出事儿了。”王全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吧,看看去。”看王全志气都喘不匀,图清宽慰他,“路上说。” 王全志不会骑马,站在马前脸色发白,李刚翻身上去,把他拉上马背。图清看他紧张地抱着李刚,两人共乘一骑,跟着图清急急向毛纺厂奔去。 门房看见图清,赶紧打开大门,也不管图清骑在马上都没下来,看来事情确实非常紧急。 食堂前面的空地里,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吊在那里的柱子上。一大群工人涌在柱子边,啊哈齐气急败坏地站在对面,他身后是几个平时在厂里耀武扬威的打手,啊哈齐的狗腿子。 “一定要打死他。你们竟敢阻拦我,反了,简直是造反等会儿官府的人到了,有你们好看。”啊哈齐的嗓子都喊破了,工人那边没人说话,但也没人退缩,他们喷火一样的目光,透露出心中的愤怒。 “到底怎么回事?”图清马都没下,居高临下地问啊哈齐。 “这小子使坏,让锅炉放气,烧死了小俊――”他说到后面,竟然有点哭音,图清这才看到,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厮,脸色怪异地躺在地上。 “不是这样的。”柱子上吊的人,拼尽全身力气说出这话,他的声音很微弱,图清几乎听不清。 “你狡辩,是你故意让锅炉放气的。”啊哈齐嗓音怪异,就像那呱呱叫的公鸭子。 “放他下来,让他把话说完,我必须听取各方意见,才能进行判断。”图清冷静地说。 “不行”啊哈齐公鸭嗓子又响起来,“他必须为小俊偿命。” “你说,他放气烧死小俊,这个小俊,是锅炉工吗?” “不是小俊是我的小厮,怎么是锅炉工?” “锅炉房闲人免进,他跑进去做什么去了?” 啊哈齐嘴张了张,他忘了锅炉房是闲人免进的,“是我让他去的,我命令锅炉房把火加大,他去传信的。” “锅炉火多大是有规定的,过大就会自动放气,以防止锅炉爆炸,你不知道吗?” 啊哈齐奇怪地望着图清。 “锅炉背面有气阀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过去的,锅炉房的墙上,写着危险勿近的大红字,你没看见吗?这小厮不识字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带我参观时,锅炉房墙上写那么多字,我看见的。” 啊哈齐从来就没有把心思用在怎样管理好工厂上面,或许吧,他根本不知道怎样管理一个工厂,他以为,像王爷那样,每天摆足架子,吓住工人就可以了。 图清拿出福晋的信符,大声给工人说:“我受福晋所托,助王爷管理工厂,现在,大家听我指挥。”她深深吸气,指着前面几个人:“把他放下来。他错不致死。这个小俊的死,是他没有遵守工厂的安全规则,咎由自取。” “不行给我上”公鸭嗓子干嚎着,挥动手臂,指挥他身后的打手去拦阻工人。 “住手你们几个不要助纣为虐,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要是冤枉好人,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图清的声音义正词严,那几个人脚下略略有点迟滞。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公鸭嗓子变成破锣嗓子了,那几个人在硬着头皮往上冲。 李刚早就忍不住了,他三下两下就蹿到啊哈齐身边,伸出大手,掐住了啊哈齐的后脖,啊哈齐立刻没了声音。 “都给我住手”那几个打手见主子被抓,当场愣住了,他们不知道是继续阻止工人,还是回头救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蜂拥着扑向李刚。 “住手,再过来一步,我掐死他”啊哈齐已经眼睛上翻,嘴角抽搐。这几个顿时神色慌乱,李刚冷冷喝道:“跪下,留你主子一条狗命”他们已经没有了主见,几个人互相观望,最后还是乖乖跪下了。 李刚松手,啊哈齐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大声咳嗽着。 “工人师傅,今天马上就要下班了,你们回去,把手头的事儿清理一下,明天开始,厂里照以前培训的那样运行,一切都要正规化。前几个月,厂里拖欠你们的工钱,我尽快筹集资金,给大家补发。大家回家,帮忙通知离开厂子的人,也让他们回来上班吧,我没有补发工资以前,厂里食堂会免费提供大家的餐饭。” 工人师傅眼里明显露出欣喜,但既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他们只是慢慢散了。 “找个大夫,帮他看看。”图清给年轻点的那个管事说,那管事领命而去。 “把他们几个看起来”图清给王全志说,王全志有点犹豫。 “有困难吗?”图清问。 “我只管生产。厂里关人,都是他们几个的事儿。”他指指地上跪的这几个。 “今晚你就先代劳。务必把人给我看紧了,跑了哪个,我拿你试问。你先去叫几个工人来帮你,晚上,要安排好人值班,不仅要看好这几个,还要负责厂里的安全。” “我来吧。”李刚背后站的小伙子图仁厚说。他是图运的本家,和李刚很对脾气,为人豪爽,做事谨慎,一路上和李刚负责图清他们的安全。 “也好王管事,你配合他一下,好吗?他有经验。” “哎,好好”王全志长出口气,忙不迭地点头。 下班的钟声敲响了,图清看着工人陆续离开,心里沉甸甸,这个啊哈齐,把厂子搞的一塌糊涂,她要狠狠忙一阵了。 第九十章 忙碌 魏小雨按照图清给的资料,对工人的培训挺到位的,图清把带来的银子兑开,给工人发了工资,以前离开的人,只有几个没回来,王全志重新招了人,培训之后,补充到空出的岗位,工厂的一切就按部就班地进行了。 图清不愿让那几个害虫,回到京里胡说八道,就强令他们在厂里上班,他们又都什么也不会干,最后,几个去打扫卫生,几个出来当搬运工了,啊哈齐则当清洁工的头儿,图清威胁他,如果发现厂里有不干净的地方,拿他试问,他捩着脖子,给图清翻白眼,不过倒是很负责,把厂里的卫生管得挺好。 毛纺厂边上,还有一个小的维修厂,魏小雨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图清安排秦诗怀跟魏小雨学习,先熟悉毛纺织设备,等京城铸造的毛坯到了,就开始加工羊毛打包机。骆驼的运输能力很低,如果能减小体积,无疑可以增大运力。 毕竟是死了人,官府这一关还是要过的。图清让图运的师爷和归化城的同知衙门打交道,花了点银子,算是把事儿揭过去。 厂里,每个生产线上,都有班组长,图清召集他们开会,让他们讨论这个锅炉工有没有错,该不该处分,最初,班组长都觉得锅炉工没错。 “我们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吧。” “这个小俊,是第一次进锅炉房吗?” “不是,天气冷的时候,他经常来取暖。那时,他还不得宠,不像后来这么吃香。” “锅炉房闲人免进,你不知道吗?” “……” “安全阀位置那么高,怎么会溢气时喷他脸上呢?” “他站在凳子上。” “嗯?” “害怕阀体生锈,我每次关火后,会在那里加点油防锈,他那天要看看我加油的地方,有什么稀奇。” “你有没有警告他?” “我警告他了,给他说那很危险,他不听。” “你有没有极力阻拦?” “……” “你觉得,这次事故中,你有没有错误?” “有呜呜――,图先生,你千万别把我送官府,我母亲正病着呢,我进去了,没人伺候她了,呜呜。” “这下,大家觉得,锅炉工有错误吗?厂里制定的规章制度,尤其是安全制度,要求工人务必严格执行,锅炉房不得有闲杂人员进入,大门口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小俊无视制度,以至于命丧黄泉,但锅炉工李大山,没有尽到提示和阻止的义务,也应该进行处罚。大家对我的说法,服不服?” “服” “根据厂规,对这种造成严重安全事故的人员,应该立即开除出厂,有没人有意见?” “图先生,你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一家大小都靠我来养活呢,这天开始冷了,你赶我走,我就没法活了,呜呜,图先生,求求你――” “图先生,他已经知道错了,想必以后不会再犯了,你就饶他一次吧。”一个年龄大点的组长鼓足勇气,替他说情,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为他求情。 “图先生,我保证,今后严格按规章来,绝对不会犯了,你就留下我吧。”锅炉工眼泪汪汪。 “好吧。按厂规,锅炉工李大山本该被开除出厂,念在诸位师傅为他求情的份上,现在,我宣布对他的处分如下:锅炉工李大山,没有严格执行厂规,造成刘小俊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特此对其进行严厉处罚,开除李大山出厂,留用查看一年,处分期间,每天下班,到厂里的菜地无偿劳动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图先生,留用查看一年,是什么意思?”过时很奇怪。 “可以在厂里上一年班,他表现好,就撤销处分,继续留下来,如果再犯错误,立刻拔脚走人。大家觉得,这样的处分行不行?锅炉房太重要了,李大山如果不扎实地负起责任,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 “我觉得可以。”那个老组长说,“他要再犯错,任谁也不能原谅他。” “就是就是” 第二天,图清就让王全志把处分写成通告,贴在厂里刚进大门的地方,工人们已经听班组长说过了,但看到通告,心里还是有所触动,重视厂规、遵守厂规,从这件事儿开始,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根。 图清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王全志和最年轻的阿克什,工作很积极,另外两位管事,整天无所事事,就是混饭吃的。 图清把他俩招来。 “巴彦,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书也读得好,我想在厂里办个夜校,给不识字的工人扫盲,这事由你负责,行不?” “图先生见笑了,我是连秀才都没中过的人呢,怎能教别人。” “就教他们识识字,没什么难的。这件事儿,我考虑再三,还是你比较合适,你就不要推辞了。” “图先生,我觉得不行。再说,我还要负责门房的工作呢。” “厂里现在有了保卫科,门房归他们管了。我征求过你的意见,你说身体不好,熬不得夜,不肯去保卫科,我没有强迫你,但你现在等于没事做,不是吗?” 其实巴彦从来没看过大门,他在厂里就没具体做过什么事儿,图清现在征求他的意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话。 “你如果不肯负责此事,那你在厂里就没有任何职务了,你应该能想到,厂里是不养闲人的。” “那你要把我怎么办?” “你如果什么也不做,我就什么也不给你就是了,下个月,管事的薪水,就没你的了。” “你不能这样,是九王爷委派我到这里――” “到这里吃闲饭吗?”图清冷冷打断他。 巴彦嘴张张,没话可说。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把厂里夜校办起来,给工人扫盲,你负责编写扫盲教材,教给他们常用的字,期限一年,厂里的工人,百分之八十都要识字三千以上,能够进行基本的阅读和书写。第二,你可以无视我,去找九王爷去,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 “哼”巴彦拂袖而去。 “图先生,巴彦的妹妹是九王爷的人。”另一个管事,阿林提醒图清。 “通房?”图清问。 “大概是吧。” “不理他我这里,不劳动者不得食,不管他是谁。” “那,图先生,刚才那差事给我行不行?我没巴彦字写得好,可是我读书比他多。” “行你先编出几天的教材来,不要掉文,主要是些常用的字,比如上中下红绿蓝鸡狗猪羊等等,他们跟你学上一年,厂里出个布告能看得懂,也能给家乡人写个信,就好了。” “行” “还有,车间外面的墙上,抹平了,漆出两块黑板来,你每天从班组长那里弄点信息,哪个工人表现好了,那个小组质量第一,你就在黑板上写几句话,表扬表扬,还有对他们进行必要的文明教育,比如讲究卫生、不要随地吐痰、爱护公物等等,提高他们的修养。他们学认字,经常这么看,容易记住。” “行” “你这个管事的薪水,我暂时不动,你做得好,就继续拿,做不好,我就要降下去。” “我努力做好” “好的。有了想把事儿做好的态度,就是成功的一半了。那边的大仓库,暂时没东西放,就先当教室吧,你去把王全志叫来,我让他把钥匙给你。” 处理了人事,图清开始抓生产了。 精梳、并条、粗纱、细纱,她一个一个车间挨个检查,随时发现问题,随时解决,她在厂里转了两个月,羊毛也刚好变成呢子出厂了。 可惜染整这里还很弱,只有黑、蓝、灰、紫红四个颜色。 图运已经在归化街面,租下了一个院子,收购羊毛,图清安排两个工人,每天拉着呢子在门口的临街门面里销售,刚开始没人,他们干脆摆到大街上。这种质量的呢子,好多商人都没见过,每天来看稀奇的很多。图清给自己和图运各做了一件呢大衣,他俩个子高,穿出来的效果极好,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就像一道移动的风景,吸引着路人的眼球。 俄罗斯那边的人,对这么好的呢子,可是感兴趣得很,好几个老毛子找到工厂要求代理,图清一方面核实自己打听到的价格信息,一边和这些老毛子斗智,希望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最后,有个叫伊凡诺夫的,急急忙忙找到图清,一开口,就报出很高的价格。 “图先生,我刚从俄罗斯返回,听到消息迟了,希望你合同没签,我还有机会。” “你给的价格,和俄罗斯当地卖的价格都差不多,你没有利润了。”图清警告他。 伊凡诺夫对图清的提醒感激不尽:“图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忠告。你们的呢子,比俄罗斯当地的好得多,回去可以卖最高的价格。你所知道的价格,是俄罗斯普通呢子的价格。”伊凡诺夫是个中国通,汉语说得很不错,据说蒙语都可以来几句的。 “伊凡先生,价格高了,销量就小,你要代理,能销售得了吗?” “图先生,你放心,我们公司专门做贵族和有钱人的生意,他们购买能力很强的。再说,我们也不局限在俄罗斯,还有波兰、白俄罗斯等等的国家呢。” “这么有实力的公司,我们当然愿意和你们合作了。我不仅希望你代理我们的产品,也希望你能从俄罗斯或者西欧,带给我们染料,要是能给我们介绍一位染整的技师,那就更好了,那样,我们生产的呢子就可以有更多的花色了。” “我回去帮你联系。图先生,你做生意能为对手考虑,是个好人,我很荣幸可以和你合作。” 伊凡为了博取图清的信任,还给图清看了好几份他和其他商家的合作合同。 “你看,图先生,我们公司专门做高端产品的,和贵国很多公司都有代理合约,是实力很强的。” “那我就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了。” 图清参照那些合同内容,又和图运及几位师爷仔细商讨之后,和伊凡定下了他在俄罗斯的代理权。 “咱们国内的销售也要抓起来,夫君,你有招没?”经过几个月的忙碌,图运手头的事儿,已经渐入佳境,他不那么忙了。 “你是高手,还问我要招数。”他半倚在热炕上,笑着说图清。 “我已经让凤熠帮忙,给这边发几十台缝纫机过来,我要建个服装厂,专门生产咱们穿的这种西式样子的呢子衣服。还给图福发了几卷呢子,让他试试在京城的销售。我给他了一份做呢子衣服的指导方法,看他能不能让家里的铺子,做出成衣销售。” “俄罗斯给你的订单都够你生产的了,你还忙什么呀。”图运不解。 “咱们收购的羊毛多啊,就这么转手卖给外国人,才多大点利润,如果经过加工,那利润就翻好几倍了呢,我准备扩大生产了。” “厂子已经一天到晚生产个不停,你不说都已经加班到极限了吗?还怎么扩大生产。” “只有织造车间忙,前面的生产力还没最大调动起来,我准备在织布前面,加个生产毛线的车间,供妇女们手工编织用。机器已经调试好了,过两天毛线下来,我先给你织一件毛衣穿,又软和又贴身,很舒服呢。” “我有呢。” “那是用剪下的羊毛手工纺线织出来的,感觉粗糙,也不漂亮,前段时间我没别的选择,才在外面的店家买的,等我们的毛线出来,你比一比就知道了。” “那我就不懂了,我只懂穿。哈哈哈”图运笑,他不像在京城里,每天神经很紧张,再加上最近比较清闲,没事干就喜欢粘着图清。 “别呀,我下午还忙呢?” “睡会儿,你不是说小睡也是别有风味的?” “再睡我就胖了。” “胖了才好呢。快点。”图运伸手把她捞在怀里,拉开被子,“休息” 图清真累了,等图运帮她把靴子脱了,盖好被子,她都找到周公了,图运丧气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她也没反应,自顾自地呼呼大睡。看到她困顿成这样,图运心里恻然:“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一天这么地忙碌,也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他也不想睡觉,就出门到儿子那边去了。 {写了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白头发长出来了。好惨。可是最惨的,是盗版的点击比正版的订阅多得多。还是求求亲爱的读者,再支持我几天吧,让我攒够买一瓶染发剂的钱吧……,如果能顺便给几个粉红票,我就烧高香了}。 第九十一章 后花园建设 成大树被图清派去包头那边,让他带着人去寻找铁矿,图清知道那里有煤有铁,想在那里开个铁厂,以便让自己的机器制造可以在这里扎根发芽。(..info无弹窗广告) 酷寒来临之前,图清让他们回到归化。成大树带了很多颜色美丽的石头:“先生,你看,我们还找到玉石了呢。” “呵呵,这不是玉石,是萤石。玉石比较硬啊。这脆,不容易加工成首饰。不过,不等于不能加工,我们可以做点机器,把这石头加工成手链项链什么的,也能卖点钱。” “这种呢?” “这个,那,还有这个,都是萤石。” 成大树有点灰心。 “萤石用处也很大的,炼钢时加入进去,可以去除一些杂质,防止钢材脆裂呢。” “这个是云母。你这个发现太好了,凤先生那里急需呢。等天一暖和,我们就采些这矿,运回去。” “我们也发现铁矿石了,那里有人采煤,到时候购买就行,不用我们操心了。” “挺好,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没事,先生。我都回来三天了,每天到处闲逛,很没意思,你给我安排个事儿吧。” “你不是说,和梅林给我带孩子是天下最好过的日子吗?” “嘿嘿,先生,偶尔玩玩,哪能天天那么玩呀。” “我让魏小雨造机器了,北京那边铸造好的毛坯已经运过来了,你要是没事干,就去那里吧。等机器装出来,织布车间就能扩大了。” “先生,你在开服装厂吗?” “都开起来了,就是没人管,把你图大爷都调动起来了,大爷意见很大。”图清自嘲地笑。 “我舅爷家是山西的,嘿嘿,我奶奶是祁县人。我没想到,有个表哥在这里,他想从服装厂进货,可是资金不足,先生,能不能用我和梅林后面几个月的月俸作抵押,让我表哥进点你的那种棉袄呢?现在运回去,刚好赶上过年人们添新衣。表哥说,你那棉袄里装的是羊毛,暖和得很,价格又不贵。” “你不怕表哥卖了衣服不过来了?你和梅林就要好几个月没钱花了。” “不要紧的,先生,表哥不来就不来了,祁县地理贫瘠,那里人日子很苦。不然不会到关外来了,父亲给我写信,才让我找到表哥的,他信里说,让我能帮就帮一把。” “好,你有这心,我就成全你。” “先生,我表哥说,你把棉袄卖太便宜了。外面都在抢呢。” “那是咱们毛纺厂分选时排除的粗毛,我只是让重新弹了一下,去除里面的土、草屑,本来就是废品的。” “那――,我表哥说,想要一百件,行不?” “大概没那么多了,我昨天去,厂里的粗毛都在清底子呢。有多少拿多少吧,我给你写个条子,把货都给你。” “谢谢先生”大树非常高兴,拿着图清写的字条走了。 图清花费心思做的呢子大衣卖得不很好,这个废品利用的棉袄,却是十分抢手,服装厂为了这个,加了半个多月的班,没有了粗毛,图清让直接使用羊毛,价格当然一下子上去了,卖的就没那么好了。 图福那里,要呢子的量却越来越来越大,这次图福一本正经,每次都把前一次的本钱,换成户部银票送过来,银票在这里兑不开,都压在图清的手上。 “夫君,过年你要建衙门吗?” “是啊,我的折子皇上已经准了,半年,我们就赚了一万两银子,皇上让留下五千两建衙门,剩下五千两,我准备派人押送回去呢。” “夫君,你有没想过,我们可以建一个钱庄,咱们的呢子、皮子运进京城,那边要把银子给我们送过来,我们这里呢,赚了钱,又要送回去,麻烦不说,白白耗费人力,路上还不安全。咱们在这里开钱庄,京城里的商人,把钱放进咱们京城的钱庄,从那里拿到条子,到这里用钱时,直接从咱们这里拿条子兑银子就行,这多方便呐。” “你能忙得过来,就开吧。”图运有点兴味索然。 “哦,你不想开就算啦。要不,你可以把这写成折子,递给皇上,让他派人来做吧。户部的银票就很管用,只要户部在这里开个分号就行了。”看到图运嘲弄的神色,图清自己都笑了,户部开个分号?亏她想得出来。 “那我开个水泥厂吧,好让你好好建个衙门,也给咱们建个庄园,怎样?” “你每天不想这些行不行?”图运恼怒得捞起图清,扔在火炕上,“你都不嫌累的慌。”图运压过来,气恼地说,图清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好几天都是挨着枕头就呼呼了,这位已经不满到极点了。 “夫君,我已经把毛纺厂交给钱小壮,服装厂交给刘红云了,今后就闲了,你看我下午不就哪儿都没去,在家和宝宝玩了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是天太冷,好些事儿你没办法做的缘故。开春天气转暖,你不是还想开水泥厂、铁厂、机械厂吗?你从京里带的一大堆人,都还没派上用场,当我不知道?” “好夫君,我会注意这些问题的。今后,我尽量让手下人去做,他们也很能干的,我这么亲力亲为,还挡住了他们发展的空间了呢。” “知道这就好”图运的口气明显得愉快起来,图清这才放下心来。努力奋斗能给她带来快感,但真正的幸福,是图运的温柔和娇宠,还有宝宝绕在身边的欢笑了。 “我不能让后院起火了。”图清呢喃。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夫君,这么靠着你,我觉得好幸福哦。” “嘿嘿嘿,那你就多靠靠,我不嫌烦的。”图运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宠溺,他为了表达心意,还在图清背上爱抚了几下,两人一下子都说不出话了。 …… 尽管身体很乏,但毕竟时间还早,没到睡的时候,图清又开始说话了。 “夫君,其实远离京城,是不是觉得有另外一种快乐呢?” “嗯,难怪地方上的人,到了京城,一边巴结我们,一边悄悄同情我们呢。地方还是自由,差事办完,就没别的事儿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呵呵,真好。” “幸好我把宝宝带过来,不然,想死我了。” “嗯,你这个冒失鬼,经常吓我一身汗,事后你还总是对的。你上次让宝宝摸牛**,有什么用吗?宝宝第二天就蔫了,玉芝调理了两天才治好,梅林没给你说吗?玉芝很生气,说你胡闹。” “我听说,那样就不怕传痘儿了。” “胡说” “真的,我都去摸了,你也去摸摸。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家里人,全部都给我挤几天牛奶,那样就不怕传痘儿。” “这大冷天的。” “等开春,我买个大肚子母牛。” “毛纺厂还是赚了五千两银子,这些都要送回去的。我已经给九王爷福晋写信了,把厂子里的一切都给她说了,那边却不回信,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说的那个钱庄,我看可以进行。你好好斟酌一下,我们身份尊贵,但公爷的奉银并不高,我一走,家里的应酬都靠图福来打点,很费钱的,反正图福在家没事干,开钱庄赚点钱使用,也是好事。” “开钱庄责任十分重大,必须要十分谨慎的人。图福只能当老板,不能当掌柜。” “你带来的那个秦诗怀可以,你不是一直说他谨慎有余,开拓力不足吗?” “嗯,秦诗怀确实很适合。他仔细、谨慎,最难得的,他不贪,这是当钱庄掌柜的第一必要品质呢。我明天就找他谈话,让他给我起草操作的基本方式。” “不亲力亲为了?” “嘿嘿嘿,我学乖了啊。图福那里,安排什么人呢?” “你那个秀才班,有没有可用之人呢?” “好点的,我即使没带过来,也推荐给凤熠了。”图清把学校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虑。 “我想到一个了,周长英。他都快四十了,家里极穷,现在在纺织厂的帐房,他只干了一年,王基保就把他升为管事了。纺织厂财务自从有了他,一分钱纰漏都没出过。嗯,他还有个弟弟,在库房。那人,呵呵,仔细到有点抠门的地步,他能很清楚得算出用料多少,如果有人没有把裁剩的料送回来,他满厂找着向他要,那些想摸鱼的人,背后老骂他呢。” “这么说,这兄弟俩都行了?” “嗯。周长英父亲是个赌棍,把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然后自己撒手归西,这兄弟几个,小时候都是少爷呢,什么也不会干,忽然过这种极贫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一关的。” “他们兄弟几个,都不赌吗?” “听说有一个赌,让他**告到官府,最后死在监狱了。” “用周长英兄弟,还是要小心,他们说不定还有像他父亲的地方,有赌性,平时不表现出来,关键时候,就会有赌一把的想法,押对宝了,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押错了,有时会输光输净,连翻身的本儿都没了。” “那你说,怎么预防呢?一个人赌起来,什么都忘了。”图清既想重用周长英,又很担心他会赌。 “大宗买卖,他们不能说了算。或者,他们还是做帐房,掌柜另外物色人。” “和他们配合的人,用个很胆小怕事的?” “嗯,可以考虑。如果有能干的,当然更好了。这几天咱俩没事,好好商量商量,把这个钱庄开起来。” “嘻嘻嘻,我的好夫君呀,遇上你真是我图清三生有幸啊。” 图运有种上当的感觉,不过图清滑腻的胳膊抱住了他脖子,他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第九十二章 中了圈套 【今天双更,以感谢轻裳同学给我粉红票12点第二次更新。】 过年前,图福忽然给图运发来一个包裹,图清打开,是两身呢子衣服,图运是一件长衫,一个巴图鲁背心,图清是个旗袍。设计者巧妙得把丝织物绣片像官员的补子一样,不规则地缝补在衣服的袖子、肩臂、前胸和背部,把呢子颜色单调的缺点遮掩了,但呢子挺括的特色却提起了服装的精神。“即美丽又有型”图清穿着衣服,站在图运面前,高兴得夸耀自己。 “还真不是你自夸,确实非常好看,比咱们那个大衣好看多了。”图运双眼亮晶晶的,看得图清心里舒服极了。 “图福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真看不出来。怪不得他进货量挺大的,敢情能把衣服做到这地步啊,真漂亮。”图清忍不住赞叹。她一边自我自我陶醉,一边帮图运把衣服穿好,然后转到图运正面,“天哪,夫君,你穿这么花哨,我都得一步不离得跟着你了,这走到街上,还不让人抢去了。”图运的衣服穿上,效果也是超极好,图清眼都有点发直。“我是不是犯花痴了?” “嘿嘿嘿――”图运很满意自己,图清看他的眼光很少这样一幅迷恋不已的模样。 “咱们出去转一圈,看那几家商户有没有订购的。” “他们还不会照着做啊,到伊凡那里去,他不是刚从俄罗斯回来吗?咱们这衣服,说不定他会下订单的。” “嘿嘿嘿,呢子都不够卖的了。不过,做成衣服更挣钱啦,走吧。”图清挽着图运的胳膊,准备出门,图运诧异得看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摘下来。 “哦”图清不好意思了,真要那样走到大街上,满街的人,还不当他俩是怪物啊。 “哦,天哪图先生,美丽的图先生,见到你我太高兴了。”伊凡诺夫夸张地伸开双臂,做出拥抱图清的姿势,图运赶紧走到前面,挡住图清,伊凡也不以为然,依然热情不已地和图运拥抱。 “图先生,图夫人,你们今天太美丽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么的美丽。”这个老毛子深谙拍马屁的效力,毫不吝啬地对他俩大加赞赏,并且,很有眼色地把图清改称夫人了,真不愧是中国通。 “听说你返回归化了,我们就过来看看你,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唉,吃饭就免了,我还是不会使用你们的筷子。图先生,你这件衣服太好看了,图夫人,你的衣服更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你们在那里买到的?” “我们自己做的。” “天哪我忘记你们有服装厂了,图先生,你是不是愿意把这种衣服卖给我呢?” “这很贵的。” “没关系的。这么漂亮的衣服,贵点是应该的。” “伊凡先生,我从来都不吝于和你合作的。不过,你们俄罗斯人比较高大,衣服的大小,尺寸是要你来提供的。” “你们可以提供定做服务吗?” “可以,那就很慢了。” “没关系,我们俄罗斯夏天很短暂,这种衣服是很有市场的。” 从伊凡那里出来,他们继续在街上晃了会儿,准备回家了。 前面过来一辆豪华马车。四周全是用紫红呢子围起,车帘上装了小块的玻璃,四周的拐角上,挂着丝质的大红流苏,车顶,则是繁茂的绣花,图运和图清站在街边,给马车让路。他俩出门,从来不摆架子。 车轮卷起地上的冰屑,一路上滴滴答答,图清拉着图运退到店铺的台阶上,心里暗暗希望这马车赶快过去。 事与愿违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马车在她身边停下来了。 跟着马车走的嬷嬷,把头附在车窗的地方,一边听,一边张望,最后把眼睛盯在图清身上。 “你是什么人,竟然穿和小姐一样的衣服,小姐的衣服是专门定制的,当时说好,只准做一件的。” “我自己做的,不小心和你们小姐的一样了。”图清有点不高兴。 “不可能。怎么可能做的一模一样的。你这衣服到底那里来的。” “给你说,我自己做的,没听见啊。”图清皱起眉,转身想走。 “你站住,我们小姐的衣服丢了,已经报官了,你要去给解释解释” “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我怎么这么倒霉。”图清和图运都是喜欢息事宁人的性子,既然出现失盗之事,他俩没办法,解释解释是应该的。 “这位嬷嬷,你们小姐定做衣服,不可能和我这个一模一样。你可以看看我这绣片,一个小姐,会用这种图案吗?” “我们小姐说,就是这种图案。” 图清有点生气:“你家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吧?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图清指指身上绣片的图案,“这图案是什么人想用就能用的吗?你家小姐定做衣服,能绣这样的吗?再说,一般女孩子,也像我这么高?” 那嬷嬷愣在那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图清不想和她一般见识,拉了图运一把,准备离开。 “站住,你不能离开,这衣服是京城刚刚开始兴起的样子,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归化,就算是你自己做的,也肯定和那盗贼有关。”那嬷嬷气势汹汹地说。 “这瑞荷图案,是什么人用的,你知道吗?”图清冷冷地问。 “我不管什么人用,你必须到官府解说清楚。” “恐怕今天,我们去了,你没那么容易送回来。”图运低沉威严地说。 “哼这归化城,还没有我们老爷摆不平的人” 见到周围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图运息事宁人地说:“好好好,我今天就见识见识你们老爷的大手段。前面带路。” 有时候,身份可以帮着消除很多麻烦的,图运招手,让后面跟着的马弁小胡过来,低声嘱咐了声什么,然后和图清一起向内城走去。 那嬷嬷竟然直奔同知府衙。 “就这么点水儿,竟然那么大的口气。我以为是哪个都统大人的千金呢。”图清感慨,“是不是咱们不喜欢摆架子,才老是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 那嬷嬷三下两下奔到前面,从府衙旁边的小门走进去了。 紧接着,府衙大门打开了。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跑出来,咋咋呼呼地喝道:“盗贼在哪里?盗贼在哪里?” “住嘴”图运生气了:“还没经过询问,就诬良为盗,成何体统” “吆呵,口气挺大的。不是盗贼,拿出证据来!”这个衙役张牙舞爪地呼喝。 “说我是盗贼,你有证据吗?就凭那婆子一句话?你这恶吏,太过分了。” “那婆子?知道她是谁吗?是我们老爷家的嬷嬷。”另一衙役趾气高扬的模样,令人厌烦,图清皱起眉头。 “你们老爷家的嬷嬷,是判官吗?她说话就那么有用,你是皇上的官吏,还是那嬷嬷的?”图运脸色铁青,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那衙役接不上话来,就撒起泼来:“你这恶贼,很能强辩嘛,锁起来”他咋呼着,把手中的铁链子抡得哗啦哗啦响。 图清和图运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是故意的。”图清低声说,“中了圈套了。我们不该息事宁人,到这里来。” “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小胡叫人去了,别怕。” “好了,你过来锁了我,去见你们老爷。你既然认定我是盗贼,这势必要过堂了,走吧。”图运抬脚向府衙走去。 那衙役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图运已经走到同知府外的登闻鼓跟前,那衙役忽然身子前扑,似乎要摔倒,他重重推了一下图运,图运下意识伸手一扶,鼓面“嘣――”响了,但声音并不大。 “击鼓何人?”衙门里立刻有人出来,这速度也太快了,图运和图清现在已不是怀疑,而是确信,有人针对他俩设圈套了。 在清朝,想要击登闻鼓鸣冤,先打三十大板才开始审问的。 他俩已经没有时间商量了,衙门里如狼似虎的出来了一大群人:“带进去”图运和图清知道,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打了,再假惺惺道歉,他俩也是没办法的。 “住手”小胡领着一大群人,飞快地跑过来。 这小胡,速度也太慢了,图清恼火的瞪他一眼。 “老爷,请回衙。”小胡跑得气喘吁吁,还离得挺远,就呼喝起来。不过,他们来的人,比这边的衙役多得多,气势自然就壮大,有几个汹汹地拨开一条路,小胡低头哈腰,谄笑着迎接图运上车轿,他明明喘息剧烈,但这时也能忍住不让身体有异常,图清觉得他忍耐力太好了。 满族官员,一般品阶是不准坐轿子的,小胡只能把这个豪华车轿拉出来耍耍威风,怪不得他费了这么长时间。 这些衙役满脸不甘,但如果现在继续动手,势必会打起来,两边都不止二十人,那样事情就闹大了,惊动皇上都有可能,他们恨恨地望着奢华的蓝呢车轿,眼睁睁看图运和图清坐上去,离开了。 第九十三章 调查刘望林 “这个刘望林,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么暗算我,这口恶气,我要是不出,誓不为人。”图清一回到府里,就气呼呼地大发脾气,“小胡,你怎么耽误那么久的时间?” “夫人,轿车好久不用,绳索帐子全卸下来了,我催得很急的,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小胡满脸委屈。 “轿车可以后到嘛,你先带人过去。” “咱们好些人也不在衙门,我才派人召集,幸好有人听说,自己跑回来了,不然,还没有那么快呢。”见图清还是无法消气,小胡赶紧道歉:“今天也确实是小人的不是,老爷夫人受委屈了,不管怎么说,小胡这件事儿安排不妥,请夫人责罚。” “算了,把人给我召集回来,一会儿老爷训话。” 图清回到内衙,见图运一脸愠怒,心里也很不忍:“都怪我,没事拉着你出去乱转,中了刘望林的圈套,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折辱。”图清给图运道歉,今天的事儿,确实都是她的提议引起的。 “刘望林刻意为之,我们能躲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别难过了,我们好好想想,这刘望林到底什么意思。” 他俩面面相觑,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哪里得罪过这个刘望林。 “算了,吃完饭吧,时间长着呢,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图运总是这么能放得下,他拉着图清,向外走去。 “你那些跟班,这几天也玩疯了吧?小胡刚才都找不到人。” “唔,这个我要管管了。我念他们前一阵辛苦,这几天就没拘着他们。” 来到外室,图清请人给宝宝做了两个小木车,宝宝正用绳子牵着,在那里转圈,见到父母出来,立刻丢开绳子扑上来。 “小振,我来抱你”跑着前面的永远是这个小振,每次他都会扑进图运的怀里,小兴经常会委屈地扁嘴,图清这次先发制人,直接把图振国拦住了。 图兴国趁机跑阿玛那里去了。 见到弟弟把阿玛占住了,图振国无奈地抱住妈**脖子:“妈妈,爸爸高” “呵呵,你这小鬼头,要那么高有什么好。” “高,好”小振强辩。 “那你快长,将来和阿玛一样高。”图运安慰孩子,小振无可奈何地看着小兴,满眼羡慕。 “你将来只能算是个慈父,肯定没办法管住这俩了。” “有你就够了。”被孩子这么一闹,图运的心思已经转移了,他笑嘻嘻地看着老婆孩子,带着他们向饭厅走去。吃过饭,和孩子嬉闹了一会儿,图运出去了,他的那班手下,要挨训斥了。 “恭人,老爷有情”图清到了归化,在当地请了一位嬷嬷打理日常生活,这位梁嬷嬷说她出身官宦,对规矩很是讲究,还警告图清,称呼一定要严格按朝廷的封诰来,图清嫌麻烦,没理会。她自己却坚持这么称呼图清。 是魏小雨带着一个技工来了。 图清落座,魏小雨行礼,然后说道:“夫人,安海子前几天看见巴彦进了同知府,他当时没在意,今天听说同知难为大爷和您,就给我说了,我带他来向你禀报。” “是,夫人,我看见巴彦和同知府的几个下人从侧门走进去了,那几个下人还对他低头哈腰的,他似乎还有点身份。” “哦,知道了。谢谢你” “夫人,这么说折杀小的了。” “还没吃饭吧?小雨,你和他一起,吃了饭再走,家里人多,很难说不会走漏风声,你们今后,出门小心,尽量别一个人走。” “谨遵夫人教诲。”他俩向外走了两步,安海子又折回来:“夫人,看大门的忻觉瓦和巴彦关系要好,你要不要问问他。” “这忻觉瓦到底是怎样的人?” “忻觉瓦是巴彦带过来的,是在京里混不下去的无赖,为人不怎样,属于那种有奶便是娘的人,你要是给他点银子,他什么都会说的。” “忻觉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就是能喝酒,别的,看不出来了。他酒瘾很大,现在给的月俸,根本不够他喝的,我猜,他还悄悄地去找巴彦着吧。” “他喝大了,不闹吗?” “不闹,他喝到七八成,爱说话。什么都说,就是没人和他说罢了。他整天醉醺醺的,厂里没人理他。” “这个好办,找个合适的机会,你和他喝一杯。” “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我有办法,你先吃饭,一会儿过来吧。”他俩出去了。 图运奸笑着望望图清:“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厂里一些工人,悄悄把废毛线带出厂,有胆大的,竟然带好毛线出去。这个忻觉瓦是门房,说不定就和他有关系。” “嗯,然后呢?” “安海子带线出厂,故意露出破绽,让忻觉瓦发现,他俩不就有关系了?这一场酒,就有机会喝了。” “嘿嘿,高啊”图运翘着大拇指在图清面前晃,图清假装恼怒地拍了他一下,图运见房里没人,趁机伸手揽她入怀,“我的亲亲老婆,你真是太聪明了。” “夫君,我们说不定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关系的。” “你有没想过怎样对付刘望林吗?” “先调查清楚再说。” 魏小雨安海子吃过饭,图运把事情给安海子布置清楚。 “能完成吗?要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准把事儿办砸了。” “没问题。”安海子拍胸脯。 “海子挺机灵的。”魏小雨给图运安心。 “一定要小心,事情一次办不成,还有第二次,不许露馅,不要急于求成。” “是夫人放心吧。” 他俩回到内院,宝宝都睡了,俩人坐在油灯下,默默想心事。 “我也让郑怀秦打听去了,他才回来,外面没几个人认识他,再加上,他外号叫郑打听,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这几天他不回府,住在兴旺旅舍。” “希望能早点有回音。休息吧。”图运点头,图清招呼梁嬷嬷打来热水,两人烫过脚,就躺下了。 安海子三天后有回音,但得到的信息很少。 “巴彦的女儿,嫁给刘望林。刘望林是个监生,极善钻营,攀上九王爷的师爷,利用这个关系,把美貌非凡的小姨子送进王府。他先在山西潞安府襄垣县当了一届知县,任期届满,升到这里做了同知,九王爷不得势了,他这次就没升迁。他在山西极尽盘剥之能事,走时百姓沿途放炮,竟达数十里。到了这里,山西人居多,知道他底细的也不少,好些人为了平安,私下送礼。不过表面不像在山西那么恶名昭彰了。”安海子讲述得到的信息。 “这个巴彦,看着和刘望林年龄差不多的啊。” “巴彦以前还略有家业,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父母死了,没有了依靠,就在街上混,老婆都是笑楼里出来的老*子,比他大好几岁呢,他女儿才十几岁就给刘望林做了填房,现在孩子还不到十岁。这么算下来,是刘望林三十多才娶的吧。” “和忻觉瓦喝酒很恶心的,他一会儿羡慕巴彦的女儿漂亮,一会儿羡慕刘望林有后台,毫无廉耻之心,我还得顺着他说,可难受了。”安海子向图清吐糟。 “辛苦你了。大概巴彦能提供的就这些了,你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要保护好自己。” “是”安海子行礼退下。 “过了这一段,这个忻觉瓦就得打发了,门卫,起不到作用,厂里好些工人都养出了坏毛病。”图清思忖。 郑怀秦刚开始的消息也是这些,不过,他说已经和刘望林的一个师爷搭上了关系,那师爷跟刘望林了多年,对刘望林的底细很了解。 “这人很贪,刘望林贪了那么多,给手下的却很少,这个师爷怨气很大,有缝子可钻的。我们花点钱,再加上点其他手段,说不定能弄到刘望林贪腐罪证。” “要尽快,以防夜长梦多。”图运嘱咐。 “小的明白。”郑怀秦行礼,走了。 图运为了给郑怀秦保密,谈话的地方在山西北路堂的一间密室里。这房子有两个门,一个出去是澡堂子,另一门,出去却是饭店。还是手下洪大全发现的。这房子,使用起来费用很大的,知道的人不多,老板轻易不让人使用。 不久,郑怀秦从图运那里,拿走了五百两银票,过了几天,他送信过来,说那个师爷,答应带账册过来,那样,刘望林的案底,就可以揭开了。 “老爷,忻觉瓦死了。”早上一起来,王全志和魏小雨都到了外院,见到图运,魏小雨着急地说。 “怎么回事?” 王全志之对图运比较陌生,不说话。 “他喝多了,晚上起夜,掉进雪窟窿里了,爬不上来,冻死的。” “厂里修得平平的,哪里有什么坑啊。”图清匆匆赶来,闻言,疑惑地道。 “他图省事,在厂外方便的。” “厂里的厕所,离门房不是很远的。外面雪水化了又冻,滑溜溜的十分难行,没理由跑外面的。”图清皱眉,还是想不通。 “你早上见到安海子了没有?” “没有,怎么――,不好了?”魏小雨明白图清的意思了,脸色马上变得惨白。 “你俩,多带些人,到安海子那里看看,一定要找到人,不许放单,最少都要三人以上行走。”图运声音紧张,“快去。” 那两人急急走了。 图运也急了:“李刚” “姐夫?”李刚刚练完功,穿着对襟夹袄,拿着毛巾擦着头,“有事儿吗?” “你带人,赶紧到兴旺旅舍,把郑怀秦叫回来,要快。” “好嘞”李刚答应着,已经出了房门,一会儿,图清就看到他穿着大棉袄,带着几个人,牵马出去了。 图清和图运心情紧张,两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忻觉瓦的死,是他不小心,他俩的 担心是多余的。 第九十四章 风波迭起 面对早饭,两人都没有心绪,梁嬷嬷劝了又劝,他们才喝了碗豆腐脑。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外面一点消息也没有。 “才过去了一会儿,等人就是觉得时间长。”梁嬷嬷适时地安慰图清。 图清看了眼沙漏,时间确实没过去多少。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李刚先回来了。 图清见到他们,心马上沉到冰窖――郑怀秦是抬着进来的。 郑怀秦脸色青黑,呼吸微弱,李刚用门板抬他进来,直接放到了外院的客房里。 “你去,请大夫”图运命令一个下人,那人急忙出去了。 “大概是灌毒药了”图清也是瞎猜,“催吐”见没人听得懂,她急忙解释:“把嘴掰开,用手指抠他嗓子眼,让他吐” 李刚急忙过去实施。 “你,去灶房拿十来个鸡蛋,把鸡蛋清倒出来,弄到大碗里。”身边那位跑出去了。 郑怀秦吐出来了,那腥臭的气味,把图清熏的都能晕倒。 梁嬷嬷扶她出去。玉芝跑进去了。 “吐完,把鸡蛋清给他灌进去。”图清在外面喊道。那个端鸡蛋清的进去了。 有人把吐出的东西清扫出来了。 图清不放心,又进去查看,玉芝用银针在郑怀秦的指甲缝里放血,流出的血液竟然是黑的,玉芝在他胳膊上反复按压,黑血就一点一点滴在下面的铁盆里。 大夫来了,图清心急如焚,人家照样斯条慢理地把脉,写方子,一点儿也不着急,把图清看得直冒汗。 “脉有点乱,有点弱,先吃幅药吧,到晚上再看。”他看到郑怀秦身上有银针,仔细检查了一下,“你们这里有大夫,不必麻烦我来了。” “我是专瞧儿科的,对中毒还没治过。”玉芝低声说。 “你的治法很对的,不是你先施救,现在麻烦就大了。”那大夫收了诊金,把方子递给玉芝,“怎么煎药,我就不说了。现在喝一次,如果没有反复,晚上一次。勤替他把脉,一有问题,马上叫我。” 图运拉着图清,坐在隔壁房间,两人心里紧张,相对无言。 玉芝突然跑进来:“他好像在做恶梦,说胡话,什么北路――堂――密什么。” “李刚”图运赶紧起来,走到外面,“带上人,跟我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三大,跟上” 刘三大武艺比李刚高很多,是专门负责图运安全的暗保镖,非紧急时刻,图运不会用他的。还有几个,和李刚一起练功的,都跟着走了。 图清从来没经过这么让她惊心动魄的事儿,不管她怎样安抚自己,都不能让心情平静下来,梁嬷嬷过来,给她端了一碗红枣莲子粥:“喝了吧,红枣安神呢,恭人,遇事,自己可不能慌的。” “梁嬷嬷,谢谢你。”为了让心情不那么紧张,图清故意问梁嬷嬷:“嬷嬷,你经过最大的事儿,是什么呀,给我说说吧。” “夫人”梁嬷嬷有点不想说的样子。 “那就算了。”图清也不想让她为难。 “没关系。我家家败,是遭了土匪了。”说起悲惨的过往,她声音悲戚,不过,悲惨的故事,真把图清的心思带开了。图清下意识地,把那碗粥喝完了。 “老爷先生”是安海子来了。 图清见到她,心里多少放宽了一些:“你去哪儿了,早上没上班,把我吓坏了。” “昨晚和大树去他表哥那里了,早上起来去上班,他表哥顺路送我们,结果发现有人偷偷跟着。他表哥经常押车送货,眼头贼,也有经验,带着我们赶紧到附近的祁县商业协会,在那儿坐了半天,外面人多了之后,又和我们在街上绕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跟了,我才去厂里。小雨急死了,见到我,就急忙一起过来了。” “哦,命大。”图清喃喃道。 “这个刘望林也太放肆了。”图清心里很紧张,思索着怎样解决眼前的困境。 大门外传来喧哗,李刚骑着马直接闯进来,他从马背上抓起一个人,往下放,立刻有人帮忙扶住了。 图清看到他浑身是血,头都晕了,梁嬷嬷紧紧扶着她,图运紧接着牵着马进来,几个跟去的人,也都涌进来,刘三大最后,他一进来,就立刻反身关门。 几个人身上多少都有血迹,每人的衣服,也多破裂了。李刚看图清脸色不好,急忙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刚儿,你受伤了?” “没有,有人流鼻血,弄大家身上了,都没事。”李刚一脸轻松,图清却看到他眼神犀利,知道是为了安慰她,不过,李刚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她的心,稍稍放宽了些。 图运给刘三大交代事情,然后过来,拉着图清,进了他的书房。 “好险,那边已经知道这个师爷躲在北路堂了,正逼着老板说地方呢,我们进去之后,打算从后门绕出去,没想到他在那儿埋伏有人,就打起来了。我们的人硬,他们无可奈何地看着人被带走了。” “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刘望林现在镇守地方,他胡乱给我们安一个罪名,就能把我们灭了的,比如奸细罪,就能很好哄住皇上,咱们和老毛子接触着呢。” “嗯。这个不可不防。就算我品阶比他高,但是有些罪,是可以先斩后奏的。至少,把我们审上几个月,弄个半死不活还是有可能。我看,我们需要请求都统大人保护了。这事儿不可迟疑,我马上去。你在家,安排人护着院子,不要人进来。那个师爷,我让刚儿把他看好了。” “好” 图运匆匆忙忙换上大服:“我出去了。三大,跟上” 图运带了三大和其他三个人,图清觉得人太少,他很坚决地摆手,扭头走了。 图清的心,悬得更高。 图运突然拜会副都统,那边人很诧异,因为图运不是地方行政官员,到任后例行拜会了一次,就再也没来过,这么突然就到了门口,副都统急忙令手下迎接。 一个四品小官,他可以不在乎,但京里传来的消息,这个小人物,是皇上的心腹,让他不敢生待慢之心。 “内务府庆丰司郎中图运多格拜见副都统大人”图运按规格,行叩拜大礼。 “不知图大人贵履赐踹贱地,所为何事?”他俩一边寒暄,一边按主宾之位落座,下人送上茶来。 “请求副都统大人的护佑了。”图运直截了当,他没有拐弯抹角的时间了。 图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牌,递了过去,“皇上说,万一有事,可以来找你。我和同知大人有摩擦,他的一个师爷,躲在我府上了。据说跟了他七八年,我怕他一会儿去我那里要人。如果文着来,一切好说,武着来,他手下还是有点兵的,不像我,赤手空拳。” 师爷是一个官员的智囊,如果这个官员有不干净的地方,师爷就是软肋了,都统大人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看,是你和家人住到兵营,还是我派兵把你府上围住?” “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对动兵的事儿,我一窍不通的。” “好说。”副都统走到门口,对外面站着一个挂着腰刀的,低声说了什么,那人诧异地看了一眼屋里,然后点头。 “让齐布琛守备护你回家吧。”都统大人一副豪爽的模样。 图运对这个都统大人知之甚少,他来的匆忙,在京城时对这里了解也很少,只知道他跟随康熙皇帝西征,完了就留守在这里,几位皇子,他哪个也没有靠近。反正只要不是对手,一切就好说了,都统答应地爽快,图运也不敢久留,他行礼作别:“多谢都统大人,今天厚恩,来日再报,我先回去了。” “图大人不要客气”都统大人一脸笑意,还是个看不透的人物。 “有劳守备大人”图运对齐布琛行礼。 “图大人客气了保护地方安全乃我军人之天职。”齐步琛是个五品的守备,但他军旅中人,和图运说话不卑不亢,让图运心生敬意。 齐布琛接过亲兵递上的信符,出去调兵去了。不一会儿,他回来,身后跟着几十号人,他向副都统大人行礼,然后,示意图运可以走了。 图运骑马过来的,现在回去,他骑马,和齐布琛并排,刘三大和另外三个跟着他俩,再后面才是那一队亲兵,内城都是官衙,街上行人不多,没有引起什么混乱。 拐过弯儿,看到图运的临时衙门,大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 “把门打开,我们要例行搜查,有个逃犯跑到这里,忽然不见了。”一个捕头模样的,对着大门高喊。 “不行”图运在他身后回答。“没有证据逃犯在我府上,是不能随便搜查的。你要先向上司请命。” 捕头转头看看图运:“我有搜查令”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个,你们老爷的搜查令不行。行文上司,求下搜查令,再过来。”图运毫不留情地把那张纸摔过去。“退开” 捕头看到图运身后的齐布琛,弯腰施礼:“齐守备” “免礼”齐布琛气昂昂地端坐马背,矜持受礼,不再多言。捕头没办法,带着手下灰溜溜离开。 里面的人早听到外面的声音,见衙役退开,就“吱呀”一声打开大门。 “老爷回来了”没有人高声大呼,但那声音里透出的欣喜,还有一个个满脸的汗水,让图运了解刚才家里人是怎样的紧张了。 图清到厨房整备酒宴招待守备和他的几个亲随,图运则换上便服,在客厅应酬。齐布琛的士兵们一半散在外面站岗,另一半,李刚招呼着,坐到下人们吃饭的厅房,喝茶吃瓜子,准备等着下一波换岗。 图清让人到外城的市场里,买来一幅骨牌,等酒宴结束,让人送进去。图运不会打,笑着坐边上观战。有个亲兵,没一会儿就输得在那里翻口袋,图运出去,拿进四个钱袋,每个里面,都装满黄豆大的银豆子,这是图清以前为了花起来方便兑换的。 几个人没了后顾之忧,在那里痛快淋漓的酣战,图运趁机退出房间。 “你再晚来一步,麻烦就大了,捕头都下令砸门了,他的手下在犹豫,没人动。他正呵斥,门外忽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紧接着,你就说话了,好悬呐。”图清现在还感到心惊肉跳,说话时,轻拍着胸脯。 “有三大和刚儿在这里主持,你进内院休息一下。” “三大在内院审那个师爷呢。” “你也听听,三大没你心细。去吧” “你也休息吗?” “我要赶紧给皇上写奏折了。” “哦。”图清让梁嬷嬷及时给外面增添茶食,又查看了一些郑怀秦的状态,这才进了内院。 李刚审问没法子进行,那个师爷惊吓地厉害,玉芝写了个安神的方子,抓了药正熬着呢 宝宝这阵子天天和妈妈一起,已经习惯午休时有图清在身边了,这会儿哥俩困地眼皮直打架,就是不肯睡。 图清也累了,打算躺在儿子身边假寐一下,不想竟然睡着了。 刘望林忽然冲进来,指着图清:“把她抓起来”图清想起来、想说话,可是让人压住,既不能动,也不能说,急地全身冒汗。 第九十五章 要被押回京 “夫人夫人”是梅林着急的声音,图清慢慢睁开眼,才知道刚才做了噩梦。 “夫人,你是不是病了?”梅林声音里透出紧张,她伸手摸图清的额头。 “没事,我做恶梦了。” “外面熬的安神药,我也给你端点吧。” “不,不用。”图清挺害怕那种苦药水的,梅林已经出去了。 “熬得多,都可以喝点,夫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呢,还有宝宝要照顾呢。”梅林不亏是专门带孩子的,一手端着药,一手端着糖水碗,她耐心地劝说图清。 图清闭住气,把药一口喝干,赶紧把糖水倒进嘴里,喝了两口,才长出口气。 “外面怎么样了?” “夫人,你刚躺下,才睡了一小会儿。”梅林眼里满是怜惜,“再睡会儿吧,今天一早上出事儿太多了,你肯定乏了。” 她软软地小手,推着图清倒下,然后,帮她做头部按摩,也可能是喝药起了作用,图清心里不像刚才那么紧张,在梅林小手慢慢推压下,她又睡着了。 两个宝宝睡醒了,图振兴见妈妈在身边,伸着小手就去拉扯,梅林急忙摇手,表示不要把妈妈弄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图清睡眼惺忪,坐那里发呆。 “夫人,夫人,郑怀秦醒了。”梅林欣喜地告诉她。 “我看看去” “他又睡了,只醒了一会儿。这人还真是条好汉,一睁眼,就要到北路堂去呢。” “玉芝没说他怎样了?” “玉芝说,他脉搏已经不乱了,也有力了,应该无碍了。” 接下来,为了安全,图运不准府里的人出去,府里一应所需,都由齐布琛的亲兵代劳,图运每次都有赏赐,把这几个亲兵乐坏了。 刘望林对这样的严防死守也没办法,两家就这么对峙着。 “老爷还是按我说的,让无影鬼把陈师爷杀了了事”刘望林的继室巴大妞扭扭搭搭地端茶走过来。她随了母亲水性杨花的性子,小小就学会了抛媚眼勾引男人,还没及笄,就和胡同里开铺子的周家孩子混上了,周家的女人看不上她,跑到她家,把她骂了一通还不算,连她妈妈妹妹都带上了,她妈什么地方出来的人,怎能吃这样的亏,两个泼妇天天对骂,把她的名声弄得臭不可闻。 巴彦却并不在意她难以嫁出去,还成天得意洋洋到处给人夸,他的几个女儿,个个赛天仙呢。那天,和刘望林赌博,一时手气不顺,输急眼了的巴彦,把她押上去输掉了。这场赌博,不仅改变了她的命运,还改变了她的一家和刘望林的命运。 小她一岁的妹妹,比她略为丰满,生的是肌肤赛雪,眉目含春,刘望林一见,惊为天人,“岳父这是守着金碗要饭吃,二妹妹可是美的天下少有,如果能许门好亲事,这一家大小还不吃香的喝辣的,荣华不尽了?” “你二妹妹再漂亮,达官贵人看不见,我也没办法呀。”巴彦心想,我这大的,也漂亮得很呢,还不插你这老牛粪上去了,不过,他没敢说,和刘望林打交道多了,他发现这位赌友,心机不是一般的深沉,他这个大女儿,与其说是输掉的,还不如说让刘望林算计了的。 刘望林却不知道此时巴彦心里的想法,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我认识九王爷的师爷韩明旺,他这阵子到处搜寻机会取悦王爷呢,我问问他,可不可以搭个桥。” “九王爷?皇子九王爷?” “还能有谁?” “你怎么认识的?” “有什么嘛,他以前也是监生,老考不上进士,最后不知怎么进了王爷府。” 刘望林也没想到这次投机居然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二妞毕竟不是烟花巷里长大的,比那些女人淳朴,但比好人家的女子,风流多了,九王爷很喜欢,刘望林又极会巴结逢迎,九王爷一高兴,给他弄了一个七品知县的顶子戴上了。 刘望林的家里,早就是徒有虚表,他把家卖了,大概刚好够还债吧,他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后,身体虚弱,就再也没有子嗣,但他经常靠岳父接济,就一直没有其他女人,直到他见过一次巴大妞,就挂在心里,想尽办法给弄到了手。 二妞是比大妞还漂亮,如果耍诡计,说不定也能是他的人。但生活的压力却不能不让他多做考虑,他丈人见他居然娶个小老婆,一气之下,逼着他归还以前的债务,他一天不事生产,哪里有收入呢?但不久搭上了九王爷,戴上了官帽,丈人的那点银子,在他眼里就不当回事儿了。 在山西海刮了一通,三年下来,他不仅给九王爷贡献了上万两银子,自己也捞得盆满钵满。 任期届满回到京城,他把所有的欠债都还了,然后,趾气高扬地在丈人面前炫耀他的奢华,丈人劝他不要太过分,他奚落丈人鼠目寸光,刘望林的妻子见自己丈夫这么背信弃义,气得要命,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大妞故意在她面前做张做势,公然和刘望林亲热,那个可怜的女人,怒火攻心,没多久就撒手归西,丈人也和他断绝了关系。 他才不在意这家人的死活呢,九王爷也听说他贪婪得过头,襄垣待不住了。就帮他换了个地方,弄到了归化城。尽管关外寒冷,但官升两级,还是很不错的。他带着大妞高高兴兴上任了。 巴大妞最初,挺恨父亲把她嫁给这么个半老头的,后来跟着刘望林吃香喝辣、使奴唤婢,态度就变了,每天在他跟前狐骚,把刘望林迷得神魂颠倒,尤其是,大妞生下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家中的地位,就更高了。正妻过世,巴大妞趁新皇登基之际,让刘望林给扶了正,还申告朝廷下了敕命,正正经经当起敕命夫人。 刘望林的女儿,已经嫁了,但没多久,丈夫却意外掉河里淹死了。她回到娘家,刚开始和巴大妞水火不容,后来俩人忽然和好,现在,简直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他这个女儿做事,只顾眼前痛快,根本不计后果,就一二杆子行径,但那脑子,有时还能想出常人想不来的计谋,这次侮辱图运夫妇,就是她的杰作。 “老爷,你花那么多钱,养个无影鬼,一天却不用,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巴大妞坐在刘望林对面的红木椅子上。 “你知道什么,无影鬼刚好来归化踩点,我也是机缘巧合。那种身手的人,岂是我等能养得起的?再说,那个图运府里,也是能人扎堆,他们在院子里布了机关,无影鬼去了两次,都不小心触动了,大晚上丁叮铃铃地响动,把人都惊醒了,第二次无影鬼差点被抓住了呢。” “啊?这样啊。那怎么办呀?” “哼妇人之见,就那点小事儿都放不下,这倒好,给我捅这么大的漏子。” “老爷,那个图清太可恶了,她折辱我父亲。我也不过是让她小小丢了一下人。” “那还叫小丢人?哼” “老爷,那个陈师爷,怎么办呢?” “我正在想办法,你少烦我”刘望林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 “老爷”巴大妞对付刘望林,永远都是一个办法,但这办法是百试百灵,无一落空,这不,她又扭扭搭搭地走到刘望林身边,半靠在刘望林身边,“老爷”她身体左右扭动,嗲声嗲气地撒娇。 “好好好,你去看看洪昭睡醒了没,别一会儿不见你,又在那里哭呢。” “老爷”巴大妞不愿意,她继续撒娇。 “我要找找这姓图的把柄呢,只要能把他扳倒,咱们不就没事儿了?你去把洪云叫来,我听听她怎么说。” “哦,洪云啊,”巴大妞脸色有点慌乱,但刘望林坐在那儿没看见,“那我去叫洪云了,你在这儿等着。”…… 刘望林不像开始那么明着来了,两边表面显得都很平静,时间长了,图运这里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连图清都松懈下来,大家不能出门,就在家里耍牌赌钱,痛痛快快的过了个年。 “圣旨到” 那天图清和宝宝在内院玩耍,听到外面洪亮的呼喝声,她的心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有种不妙的感觉萦绕心头,见没人过来传唤,图清没有出去,只是紧张地坐等消息。 没多久,图运脸色铁青地进来了。 “皇上命人把咱们递解进京。还真让你猜着了,刘望林说咱们结交奸细,皇上震怒,刚才的圣旨说的极为严厉。” “皇上震怒?” “嗯” “皇上怎么不听你解释呢?”图清心里有点疑惑,随即更为担心,皇上不信任图运了?如果那样,就太麻烦了。 “你有没有给皇上写辩解的折子?” “递不出去,新来的将军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肯沟通。” “新来的将军?” “嗯,齐布琛已经走了,换上来的人,一本正经地把我当犯官看待,没有沟通的余地。” “我们这么被押回去倒没什么,就怕宝宝吃不消,天气太冷了,这才正月中间,咱们回到京城,天气说不定才能转暖。”图清忧心忡忡,更让图清担忧的,回到北京,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呢?刑讯? “皇上幸好没有下令把我们就地正法。”图运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想要打破他们两人之间沉闷的气氛。 “其实,皇上还是怜惜我们的,他给我们十天时间,所有财物由我们自己收拾打包,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并且直接让人围住我们,刘望林就没有下手的机会。皇上大概认为,咱们是不小心上了奸细的当了,并没有卖国投敌。”图运把最好的一面分析出来,给两人打气。 图清心情却没办法轻松。但只有十天,时间并不宽裕,他俩紧张得开始整理东西。 【鞠躬感谢寒夏5520和yy,你们的欣赏,是我更新的动力。今天双更。12点还有一次。】 第九十六章 瞒天过海计 两天匆匆而过,宝宝都能感觉到父母的压力,他们乖乖玩耍,不吵也不闹,甚至看图清的眼光都小心翼翼,让图清心里恻然。 “圣旨到”这次是太监的声音,没有上次的洪亮,后嗓音尖锐的让人难受。 图运和图清赶紧换上大服,双双出去接旨,上次图运在外面,直接摆了香案。这次,图清希望出去,能看到太监的表情,说不定会获得其他方面的信息。 下人已经把香案摆好,地上也放了缝着羊皮的蒲团,图运夫妇行了大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图运夫妇接旨”他俩跪好,太监便开始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喜多拉?图运多格到任后恪尽职守” 竭忠尽职,不负皇恩……。着即将差事交卸来人,由额尔赫将军护送返回京师。钦此” “谢吾皇万岁万万岁”图运和图清行礼叩谢,站起身来。 “公公千里奔波,辛苦了,请到舍下用茶。”图运对太监行礼,热情相邀。 “杂家姓林。” “林公公,圣上明察秋毫,实乃国之幸事,民之幸事。皇上日理万机,图某些微小事,还如此兴师动众,深感惭愧。” “此乃皇上恩典,图大人当忠贞回报才是。” “这是当然” “皇上接到你的折子,觉得事情有蹊跷,就让杂家日夜赶路,想要追回前道圣旨。不想前两天遇上大风雪天气,没法子上路,让图大人受惊了。” “哪里话,公公风雨兼程,才是真辛苦。” 他俩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客厅,下人送茶上来, 林公公示意图运和图清,令其他人回避。待房里其他人退出后,林公公挺直身板,严肃地低声说:“皇上有口谕,图运夫妇接旨” 他俩没想到这一招,赶紧跪下“恭请圣安” 林太监代皇上受礼,答道:“圣躬安” “图运,皇上问你,陈师爷的事儿,是不是你为报私仇,刻意为之?” 图运一愣,心里马上擂鼓似得,跳地嘣嘣响。“尽管是刘大人家眷惹了我,那也是小事儿一桩。我听这边的山西商人议论刘大人在上一任,极尽盘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没能上达是听。年前手下无意发现刘望林和这位陈师爷有隙,本来只是利用这个关系找到刘望林贪腐的证据,报给皇上处理,没想到牵扯的人中,忽然死了一个,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把陈师爷放进府里保护起来。……” 图运挑重点把事情向林公公述说了一下,也用了好一会儿时间,客厅没有备羊皮垫子,他俩跪的膝盖又冷又疼。 “这样啊,图大人请起圣上让我这次回去,把陈师爷带走,你和法士善大人交接清楚再动身,这大概还需要不少时间了,那我就先回去等候图大人荣归的佳音了。” “林公公不在归化盘桓盘桓,要这么急急赶回去吗?” “公务在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圣上还等着我的消息呢。好了,事儿办完了,明日,我就返回了。” “那公公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一来以尽我地主之谊,二来,也算我给公公践行。” “呵呵,这个就免了,我还要顺便去去副都统大人那里呢,既然来了一次,皇上势必多有安排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哎,林公公,等等。” 图运从客厅的内室,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块金壳怀表:“不成敬意,林公公,这虽然是西洋人之物,但它确确实实是我花钱购买的。送给公公,省得路途上天阴下雨,看不出时辰来耽误事情。” “图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呢?” “只是为了方便使用,不成敬意。林公公别嫌弃。”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公公很满意,笑嘻嘻地把表放进盒子,揣进怀里,他早听说,这位图大人出手大方。好些官员的金钱,是不敢接的,害怕犯事时解说不清。这位图大人,既不贪财,亦不贪权,忍耐力又佳,接他的馈赠,心里没负担。 送走了林公公,图运又去驿站拜会了法士善。图运和法士善根本没见过,拜会也是走过场,法士善知道图运现在还有麻烦在身,客气地拒绝了他的接风请求,两人商讨了一些交接的事宜,图运就回来了。 图清把外院最大的客房重新布置,安顿额尔赫将军住下。图运回来,叫上李刚作陪,和额尔赫一起吃了午饭,还伺机送给他一块和林太监一样的怀表,这才回到内院。他慵懒地坐在大炕上,笑嘻嘻地给图清说:“明天,林公公会带走陈师爷,我们一路由额尔赫将军护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我们今天这最后一晚,还是要千万倍的警觉了,有时候出事就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呢。” “嗯,好夫人,你的忠告很对的,我马上再去布置布置。” “我看,今晚咱俩值班吧,我前半夜你后半夜,提醒下人们主意。前两次摸进咱家的那人,三大说身手非常好,他不是对手呢。”图清还是害怕会功亏一篑。 “嗯,这人是得防着点,路上,也要把你这些小铃铛带上了,我看这还挺顶用的。”图运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呵呵,我还是看到宝宝的脚铃才想到布置这些。”想到宝宝脚上带着铃铛,跑起来的可爱模样,图清就一脸幸福,“可惜,不知道我走后,九王爷福晋会不会把厂里管事换了。唉,她不了解我,如果知道我的为人,就明白,我不管是对待谁的厂子,都是一样上心。如果毛纺厂产量质量有所下降,那都是归化城的损失,整个蒙古大草原的损失呢。你能把这些,托可靠的人,给九王爷福晋说吗?毛纺厂生产力下降,法士善就没你赚钱多,那样,皇上就知道你有多努力了呢。” “好了,不要替别人操心了,咱们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还要值夜呢。”图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和图清一起休息。 今天他忙得就没停,倒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听着他匀实的呼吸,图清觉得心境安宁平和,迷迷糊糊地,也进入了梦乡。 他们是被紧张呼喝声弄醒的,原来天已经黑了,竟然睡了一下午,连晚饭都错过了。前两天将要被押回京城的事实,还是让他俩心情沉重,夜不安寝了。今天心下放宽,竟然这么能睡。 院里已经到处都是人,三大朝黑影追去了。 “不应该去追的,小心调虎离山。你没给三大说吗?” “说了。” 正说着,三大回来了,他一边骂人,一边从墙头跃进来:“他**的,是只猫,那猫真大。”。 “严格照以前的安排,三大守护后半夜,今天怎么还没睡呢?”图清疑惑,“今天就算是最后一天,也不能乱的,再说,也要做好明天陈师爷不走的最坏的打算。” “我去安排,你不要管了。”图运知道值夜的管事都躲在哪里,他隐在灯笼照出的模糊光线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三大不肯睡,我强逼着他躺下,他累了,嘴上还说不困呢,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吃点饭,你也再睡会儿。” 家里很快恢复了寂静,图清就着油灯,安排他们走时的人员布置,包头那边,大树勘察了好几个月,图清不想放弃了,她打算把大树留下来,又害怕刘望林使坏,对这些人不利,心里踌躇不已。 “玎玲玎玲――” “什么人?” 图清出去,听到一片骂猫的声音。天上的阴云散去了,清冷的月光照下来,映着房顶的白雪,把房屋和树木的轮廓清楚勾勒出来。 “姐姐!”李刚巡视到这里,看到图清,低声打招呼。 “今晚怎么这么多猫呢?” “大概就那一只,看影子挺大的。” “两次你都看到了?” “第一次我没看到是猫,那时月亮没出来,灯笼的光照了一下,只看到影子。三大追了,说是猫来着。” 图清进正屋,李刚跟着进来,和姐姐面对坐着,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闲话,大约一个时辰后,“玎玲玎玲――” 图清和李刚出去,还看见那猫在屋脊上一跃而过,尾巴还晃了几下,但这猫并不大,下人们连惊讶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 “这猫不大。”图清说。 “嗯,不是刚才那只。是不是找着配对儿的?”李刚猜测。 “那是会叫的。挺奇怪。猫今天怎么和我们过不去了呢?” “嘿嘿。有时晚上也会碰上猫的,今天多了些。”李刚给姐姐解释。 “刚儿,咱家的人中,有没擅长射箭的?”图清低声说。 “没有,姐姐想做什么呢?” “那就得请将军给咱们派几个弓箭手,猫再来,就把它射杀了,我去叫你姐夫去。” 李刚心一动,暗暗佩服姐姐缜密:“姐姐我去吧。中午我也和将军一起吃饭了,将军的脾气,和我对路子,我们聊得挺投缘的。” “那你去吧。” 图清回到正屋,没多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好几个人走过去了。 “姐姐,好了将军派了六个弓箭手,分坐在家里的屋脊上,一个时辰换一次。” “上面风大,你给他们加衣服了没?” “加了,每人一件羊皮大氅,不会冷的啦。” 子夜时分,图运过来了,图清下午睡得足,这时不困,还不肯去睡,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商量后面的安排。 “玎玲玎玲”,紧接着,弓箭手发动了,嗖嗖的放箭声清晰可闻。 “喵――”猫惨叫了一声,接着屋瓦上“咕噜咕噜”响了几下,“咕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中了。”李刚轻呼,三人披上裘皮披风,出门查看。 天气比刚才冷多了,一出门,冷风扑面而来。 “起风了,说不定又要下雪呢。” 也到了弓箭手换岗的时候,有下人抬着梯子,从屋檐上接人下来。 “死了,中了两箭。”李刚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身后有人打着灯笼,大概怕血腥弄脏衣服吧,那猫由两人抬着。“这额尔赫将军威名显赫,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哩。” “抬厨房去,让厨子炖了,再开一坛河套老窖,款待几位弓箭手。”图运咬着牙说话,这猫以前没见过,今天一晚上来三次,任谁也不会想着是巧合了。 【亲亲,给点票票呀】 第九十七章 沆瀣一气 李刚在厨房整备了些酒菜,让人端过来,和姐姐姐夫三人边吃边聊。 他们在这边高兴,不远的一个亮灯的房间,有人却抹着眼泪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咒骂他们。 “呜呜,我的猫啊。我训了两年才能使用。图运这小子也太狠了,一个猫都不放过,呜呜。” 这人尖嘴猴腮,两撇老鼠胡子,相貌很是猥琐,只有一对儿满含狡诈的母狗眼,闪动着凶狠的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俊俏的年轻人,如果不是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毁了形象,还真可以用貌比潘安来形容了。 “佘大侠莫悲伤了,咱们得商量商量这后面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他们连猫都不放过,还有别的戏可唱吗?”老鼠胡子瞪起眼睛,“来时大哥劝我这单子不能接,我还不信,我自从用这猫来探路,几年间从未失手,又觉得你们的这个瞒天过海之计很是奇妙,料想着会万无一失。没想到,他们还是识破了。” 他起身,穿上羊皮大衣,屋子角落蹲着的小猫咪嗖一下,就蹿到了他肩头。 “你不能走。”那个年青人急了,“佘大侠,你不能走,我们还会想出好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刘大人都被看起来了,外面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在奔波,你又是个没主见的。” “呜呜――,你怎么不早点来呢?兰兰想出这主意都好几天了,我一直联系不着你,刘大人这要是给押回去,说不定真的会翻把,你无论如何再救他一次,在路上做一次吧。” “算了,图家是个硬茬子,我没事找这麻烦干啥,草原上肥羊多的是。再说,刘大人派人把襄垣的库吏做了,估计他已留下后手。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灭掉的。这个师爷,不一定就能把他证死,弄不好,还要替他背黑锅,你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面呢,我走了。” 老鼠胡子甩开周立成的手,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寒风里。 这周立成就是和巴大妞相好的周家的孩子。巴大妞嫁人之后,一直和他藕断丝连,刘望林的女儿刘桂兰回娘家了,整天和巴大妞过不去,令巴大妞烦不胜烦。那次他俩偷偷相会,巴大妞在他面前大吐苦水,他无奈地安慰道:“我没办法出面啊,不然,还不把她哄的服服帖帖的,让她乖乖听你话。”他知道自己对付女人有一手。 “你――,不会是看上那芦柴棒了吧?” “怎么可能呀,我有你万事足。” “那我,让王媒婆跑一趟我家,然后给刘桂兰说,媒婆给她说了个婆家,让她私下见你一次,她要是动心,你不就有戏唱了?” “这不好吧?她如果贴过来,我怎么办?不能老那么哄着呀,肯定是要见真章的,你还不跳醋缸里去了?这不行。” 巴大妞想了半天,没有更好的方法:“见真章就见真章。你瞒着我背后做的手脚,还少吗?这个不过是明着来罢了。” “我哪有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的。”周立成赶紧辩解道。 “好好好,我相信。”巴大妞敷衍,“这个,还得靠你,你把她哄住了,咱们今后也好行事的。不然,现在这样,我很难再见你了,刘桂兰是个一根筋,现在成天和我过不去,把我看得死死的。” 刘桂兰听巴大妞说,给她找人家,当时就满脸讥笑:“把我嫁掉,你好舒舒服服跟着我爹享福?别做梦了。” “我哪是那个意思,听说这小伙子,人物不是一般出众。” 刘桂兰翻翻白眼,根本就不信。 那天,让刘桂兰看见巴大妞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出门,就在后面悄悄跟上了。 在专门招待女客的梅兰居门口,一个妖里妖气的半老婆娘,亲热地拉着巴大妞,双双走进去了。 看好她们所在的包房位置,刘桂兰一本正经地在大堂坐下,也不点菜,以等人为由,把女小二支走。她估计时间差不多时,突然推开梅兰居饭店包房的门,周立成就坐在正对面,刘桂兰当时就呆了,到这里来的目的,也忘得干干净净。 巴大妞热情地邀请刘桂兰一起吃饭,王媒婆趁机连哄带拉地拖刘桂兰进了房间。刘桂兰就坐在周立成旁边,她不时地偷偷瞄一眼周立成,让巴大妞和王媒婆心里了开了花,她俩见阴谋得逞,高高兴兴得出去了。 周立成没说几句话,就把刘桂兰哄到自己的身下去了,刘桂兰当时都不会说话了,只管痴痴凝望周立成,他当然懒得再绕圈了。 从那以后,缺根弦的刘桂兰义无反顾地爱上周立成,对这个男人是有求必应。 “你这个小妈,长得真漂亮。”周立成试探着说。 “你不准。”刘桂兰还有一丝理智时,是坚决反对的。 “好,我不。我就是觉得她漂亮,没什么意思的。”周立成对刘桂兰上下其手,刘桂兰完全贴到他怀里,他却不肯继续下去。 “立成――立成――”刘桂兰见周立波呆呆看着窗户,不肯理她,心里跟猫抓的一样,“立成,你快点。” “桂兰,你那个小妈――” “你别说了,我帮你弄到她,你快点儿,我忍不住了,唔――”刘桂兰急不可待地在周立成怀里拧麻花。 “桂兰,我实在想――” “我答应你,一定会做到的。你快点,我难受,呜――嗯……” 刘桂兰帮周立成设的计谋,巴大妞是急不可待地去上当,从那以后,他们三个,就沆瀣一气,混到了一起。 周立成刚开始是为了巴大妞接近刘桂兰,时间长了,也为刘桂兰的真情所打动,刘桂兰给他爹提出要嫁给周立成,刘望林是坚决不同意,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朝廷官员,怎么能背得起寡女再嫁之名呢?再说,她即使要嫁,也不能嫁给这么个吃软饭的。 刘望林曾经要把周立成赶走,是刘桂兰拿着绳索,威胁父亲,如果没有周立成她就不活了,巴大妞当然为刘桂兰说尽好话,刘望林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周立成这么糊里糊涂跟着他们到了归化城。 刘望林一直没发现,这三个,到了归化没两年,就和土匪挂上了。 刘桂兰大概是小时候太穷了,特别爱炫富。春天里,刘桂兰和巴大妞最喜欢坐车轿出游,刚开始还前呼后拥地摆阔气,后来发现人多不方便,尤其是有周立成时,根本没办法做事,再出去时,她们直接让周立成当车夫,三人一起游玩。 天气慢慢热了,草原上的草,已经高到遮得住牛马,他们肆无忌惮惯了,丝毫没有注意这些。那天早上,他们的马车离开归化城远了点,忽然被一帮土匪围住了。 他们三个最初吓的面如土色,浑身筛糠也似的发抖。 “大哥,你说,这三个肥羊,他们的老爷,能出多少赎金呢?” 几个黑巾蒙面的歹徒,朝他们走过来,肆无忌惮地说着话。 “如果为了钱,你抓我们,可就错了。”刘桂兰怕归怕,还是急忙说话了,她可比那俩聪明多了,“你们想要钱,抓住我弟弟还差不多,把我们抓去,我爹还会赎回吗?他派兵围剿你们还差不多。” 土匪头子一愣。他脸上黑巾蒙了一半,但眼睛里透露出的疑惑,刘桂兰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是女眷,在你们那窝里过了夜,我爹还会要我们回家吗?你们不杀了我们,他也会的。不如你们把我们放了,我回去,依然把钱给你们送来,怎样?” “你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土匪头子恼怒地说。 “大侠,与其你要挟我父亲,做下这一票,不如和我们合作,多来几票划算。你把我们放了,父亲不知道今天的事儿,母亲的颜面就保全了。我们在家里,是很容易探听到那些商队消息的,保证让你们不吃亏。” 巴大妞如此颜色,土匪头子早就心痒难搔,这时怎能轻易放过呢?他走过去,把巴大妞拉进怀里。 “母亲,把你的本事使出来,好好伺候大侠。”刘桂兰这时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她怕巴大妞抗拒,急不可待地提醒着。 无奈,巴大妞身体还是拼命哆嗦,人吓得一句话也不会说。 “大爷,你看,你们身手这么好,我父亲就是要防你们,大概也很难的,你把我们放了,我们敢不把银子送过来吗?咱们要是合作,你们不是可以有更多生意吗?” 土匪头子不说话,他怀里的巴大妞不那么抖了,还对他的抚摸积极配合,他已经呼吸急促,顾不得谈判了。 二土匪受不了这香艳的直播画面,他把刘桂兰抱住:“你闭嘴,让我乐和一下再说吧。” “大侠,你们放了我们, “闭嘴吧你”二土匪不高兴,狠狠瞪着她。 刘桂兰赶紧伸臂抱住二土匪的脖子,把嘴凑上去…… “大侠,放了我们吧。你看,你们依然会得到钱,我们今后还可以悄悄相会,不然,就是一锤子买卖,怎样划得来呢?” 恢复了神志的刘桂兰,不忘拼命鼓噪,她不能让土匪把她们带走的,那样就真的麻烦了。 土匪头子,其实并不是被刘桂兰说服的,是被巴大妞迷住的。他们在草原上流窜,带个女人很不方便,巴大妞对他极尽配合,大大满足了他男性的需要,如果能定期悄悄私会,还真是他人生一大乐事了。 放了人,土匪们很警觉地和她们接触了几次,见巴大妞和刘桂兰极力配合,又提供了几次很准确的信息,这些土匪才对她们放了心。 周立成一边做衙役,一边和这些土匪勾搭,明里暗里挣双份钱,再加上两个女人的倒贴,他已经背着他**,悄悄在京城买了个中不溜的四合院,准备将来,他**如果不答应他休掉妻子娶刘桂兰,他就来个两头大。 周立成这时呆呆地望着半开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恨自己没有刘桂兰的聪明,脑筋转转就能冒出个好主意来。一股寒风狂扑进来,吹得油灯闪了几下才算没有灭掉,周立成打了个寒噤,起身披上大衣,到外面把院子门关好,回来又插上了房门,他颓然坐到油灯前,再次发起愣来。 第九十八章 心无芥蒂 图运和图清不知道刘望林也和自己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圣旨,那边的圣旨,说话就没有这么客气了。雍正皇帝对贪官的厌恶和严酷,就算在中国历史上排不到第一,也绝对是前几名。他接到图清的密折,马上命都察院派人到山西襄垣调查,襄垣的库吏,这时候却突然饮酒过量醉死了,县里的账面上,也查不出什么端倪,但百姓嘴里的刘望林,却是比阎王爷还恐怖。 刘望林都走了五年了,襄垣县城的街面,还是冷冷清清的,好些商贾,当时受不了盘剥离开了,后来,因为当地百姓贫困,也没几个肯回来。 继任的知县,第一年,连税赋都收缴困难。 给皇上禀报的御史张长贵,见雍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话都战战兢兢起来,他本来还准备了一个笑话想取悦皇上,这时也不敢讲了。 “你刚才在外面,给王喜说什么?” “襄垣县,有个关于刘望林的笑话。”那官员有点后悔,他有点多事了。 “说来听听。”雍正累了,靠在大炕边的靠垫上,微闭着眼。 “据说,刘望林卸任回京,见一白胡子老头一路跟着他,他走,他亦走,他停,他亦停,奇怪极了,忍不住招来,问道:‘你怎么老是跟着我?’那老头答道:‘我是襄垣的土地,你把地皮都刮走了,我不跟着你,没地方可去啊。’” 皇上脸色铁青,他盛怒地一拍桌子:“可恶”把讲故事的吓了一跳。 “这刘望林是真贪,还是谣传,限你一月,把事情给我查出来,不许再用这些有的没的来搪塞我。” “嗻”张长贵心里很懊恼,他怎么接了这么难开交的一个差事呢?在山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查出刘望林的把柄。 张长贵的故事,对雍正还是起了很大作用,尽管没有刘望林贪腐的实据,但老百姓数十里放鞭炮祝贺刘望林离开,这却是事实,雍正在没登基都有耳闻了,图运要回京,这刘望林也断然不可以继续留在归化城了。 刘望林污蔑图运被老毛子奸细收买,出卖国家,雍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图运不贪,没什么企图,这个他清楚。在户部任上,六品官一干就是五六年,图运依然天天乐呵呵地上衙门办差,没有任何怨怼,他是看到了的。但图运的清白,他却不能保证,图清做事无原则,让他很怀疑图运是不是被老毛子骗了,糊里糊涂上了贼船。 雍正是个疑心很大的人,他给额尔赫的旨意,除了保证图运一家的安全,还要他,监督图运的所有行为有何异常。 刘望林也要回京的消息让图清高兴,她征求成大树的意见,问他愿不愿去包头发展。这个成大树,当工人不是技术特别好的,但处理事情,却是很有章法,图清觉得他可以挑起这个大梁的。 成大树见图清这么问他,心里高兴异常:“夫人,你这么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干,保准把你安排的事儿,办好。” “这里天寒地冻的,包头那里更是人地生疏,你留下,要面对的难处,还是很多的,你心里要有准备才是。不管什么事情,想要做成,都是很难的。”图清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省的成大树到时吃不住苦了,半途而废就太麻烦了。 “没事,夫人,这些我都想过的。”成大树和魏小雨是远房表亲,还是魏小雨的父亲,介绍成大树进了机械厂,但成大树却没有魏小雨对机械的理解那么深刻,他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周围的人的赞赏。他不嫉恨魏小雨吸引了亲朋们的视线,他一直责怪自己、鞭策自己不断进步,希望有一天,大家会看到他的成绩。 这次来归化,他挺高兴的,图清挑的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好手,母亲泪水涟涟不忍心和他分别,父亲却鼓励他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夫人的期望,和他一起成家的弟弟,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照顾好爹娘,让他不要记挂家里。.info[] 现在,图清把这一摊子事儿留给他,那他就是图家一个地位很高的管事儿的了,他如果做好图清给的事儿,就有可能盖过魏小雨笼罩在他头上的辉煌,发出他自己应有的光和热。 “大树,事情要一件一件来,你且不可操之过急。我看,我们这次带回的云母如果试验成功,这块你可能要做一下。” “夫人,你回去才试验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用,再说,一下子用量也不大,还是先把炼铁的炉子砌起来,铁厂先生产再说。” “嗯,你说的对。云母,我需要多少,给你要多少,你临时派人做一下就行。铁厂这里,是得先做。大树,我给你的最紧要的事情,是你们都必须好好的,挣钱还是次要,你们活的好好的,是第一要务,能做到吗?” “夫人,我一定把大家保护好。” “也要把你保护好”图清脸色严肃地强调。 “是夫人。”成大树心里很感动,觉得,能跟这么好的主子,真是他三生有幸了。 毛纺厂的管事钱小壮和服装厂管事杨欣慧,都到了,成大树退出之后,他俩刚好进来。 “小壮,我要回京城了,你留在这里,可以不?” “可以”钱小壮急忙答道,他开拓创新的能力不强,但为人圆滑,长袖善舞,毛纺厂毕竟是九王爷的产业,牵扯上的人和事比较多,如果能保持目前的生产状况,就是最大的成功了,图清考虑很久,才决定用钱小壮做总管。 “小壮,你今后面临的困难,大概是留下的人中,最难以解决的,如果九王爷那里,实在不能沟通,你就回京城吧。到时交接,一定尽心尽力,把新人教会再走。这个厂子,不仅仅是九王爷的私产,它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关系到归化城里的安宁,你可不能意气用事的。”图清耐心地给钱小壮说,她最担心钱小壮离开时为了义气,破坏毛纺厂生产了。 “我懂,夫人,这几百号工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人,在归化也是不能小看的一大群了。” “嗯,知道这个就好”图清赞许的点头,她又扭头对杨欣慧说:“新慧,你怎么办?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想留下来。”杨欣慧有点忸怩,让图清惊讶,她平时,总表现得很大方、很勇敢的。杨欣慧在纺织厂,首先是她悲惨的身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她冲喜到夫家,没多久名义上的丈夫就一命归西,婆婆托人介绍她进了厂,她的能干和吃苦耐劳,为夫家挣了不少钱,但贪婪的公公并不满足于此,他为了二十亩地的聘礼,竟然答应把欣慧嫁给一个半老的瞎子。 欣慧从家里逃出来,住在工厂的女工宿舍里。他的小叔子,趁着她出厂门买东西,竟然公然要抢她回家。她拿着修布的小剪子,和两个小叔搏斗,惊动了厂里的护卫队,救下她的时候,她的头部,都被打得好几处流血,在厂里整整躺了两个月,欣慧还头晕地起不了床。 气愤的图清帮她打官司摆脱了那个毫无人性的人家,欣慧就把工厂当成了自己的家,全力以赴和精明能干,让她从一个小组长,几年时间,升成纺织厂大总管王基保的助手,这次图清带她来,是因为那一家人,又不停的托人找她,想让她嫁给长大了的小叔子,令欣慧烦不胜烦。 “我回去了,你一个女人家,在这里无依无靠,是非常不方便的。”图清还是希望她回去,这个社会,孤身女人生活太难了。 “我想留下。”杨欣慧忸怩更甚。 “小壮,你先走吧,我和欣慧说会话。” 钱小壮一离开,图清马上问杨欣慧:“你有什么心事,还不能给我说吗?” “夫人”杨欣慧红着脸吞吞吐吐地,“我——” “你有可心的人了?”除了这个,图清想不出她有什么害羞的地方。 “嗯”蚊子叫一样低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图清的耳中。 “谁?” “就是修缝纫机的魏师傅。” “魏小雨?” “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敢说。” “我还不知道他成家没。”图清懊丧地说。 “他没,他说,不喜欢家里给他提亲的那些女孩,他嫌那些女孩不大方,连纺织厂都没进,只知道窝在家里。” 魏小雨对美丽聪慧的杨欣慧心仪已久,不然,他也不会亲自去修缝纫机,而且,把服装厂所有机器保养和维修,全包下来了。图清问他对杨欣慧的印象时,他马上想到了图清的意思,高兴地合不拢嘴:“夫人,欣慧是个少有的好女孩。” “有件事,我必须给你说清楚,她嫁过人,虽然没有圆房,但名分上,已经不是姑娘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夫人,我知道,那不能怪她的。” 图清高兴了:“如果让你娶杨欣慧,你可愿意?” “我怕人家看不上我哩,我这么丑——” “你不丑,就是欣慧太漂亮了。呵呵,你先说,你愿意不?” “愿意,夫人,一百个愿意,就是怕人家看不上我哩。” “呵呵,我告诉你,她能看上,我回京前,先把你俩的喜事办了再说。” 雍正接到额尔赫将军的密折,有点无奈图清这么的没心没肺,她竟然感觉不到自己被监视,还有心思给下人操办婚事。 额尔赫是个满族武士,没什么文采,密折就是一本流水帐,把图清说得话都记得清清楚楚,雍正觉得,这个图清,对人也太不设防了。 图运和图清,他们不知道,雍正皇帝对他俩的心无城府是那么的无奈。 第九十九章 善后 马上就要离开归化城了,图运为了不让宝宝忍受一路的风寒,把交接进行得十分缓慢,接替的法士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比图运还能拖拉,一个简单的交接,进行了一个月多,他还成天说累。 “瞧,迎春都开了,我们回到京城,都夏天了吧。”图清看到黄嫩嫩的花芽儿,挺高兴地说。 “可不嘛。”图运也感慨,“转眼就是一年了。咱们什么时候,拜会副都统大人呢?我们还欠人情分呢。你想好怎样还这份人情吗?”图运问,上次,他打算送个贵重的金器,图清没答应。 “咱们答应承接伊凡诺夫的衣服,在京城里做肯定时间太久,是行不通的,必须在归化城来做。我写信请小雅帮我在京城请了几位绣娘,在这里开个绣铺,人已经到了,绣铺就算开张了。我要看看庞坎登副都统的家人,是不是愿意接这个铺子。其实,就是我帮她开好,欣慧帮她打理,她只管数钱就是了。” “咱们直接给她送点东西,和这还不一样?”图运觉得奇怪。 “那铺子要是她的,欣慧和服装厂,就是安全的。”图清狡黠地一笑,“梅林要跟着大树,也不回去,就让她做欣慧的助手,专门负责绣铺和庞夫人的联络。梅林懂育儿经,还会好些保养容颜的小窍门,这些大家夫人,对这些挺在意的,不会难为她,何况,她很招人喜欢。” “你这个鬼机灵,怎么会想到这里呢?” “我想了好久,才有这个主意的。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呢,何况,我还不算很愚蠢。” “岂止不愚蠢,你很聪明啊。” “如果庞夫人喜欢梅林,那大树在包头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向这边求救了,这个我也给梅林说了,让梅林尽量和庞夫人搞好关系。” 图运于是向庞坎登通报,他要来辞行,庞坎登当然设宴饯行。 那天,图运带图清一同前去,庞坎登的夫人就在内院招待图清了。这位贵夫人是个白皙富态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石青缂丝八团的诰命夫人吉服褂,外加一件纯黑的狐皮坎肩,极是富贵华美,图清则穿图福送她的那件紫红呢子缀补子图案的旗袍,外加一件玫红底色碎金线挑花的羊毛披肩,这衣服,和都统夫人比起来,就寒碜多了,幸好她年轻,衣服颜色鲜丽,本人又高挑潇洒,才不至于在俩人走在一起时,相形见绌。 副都统夫人不知是觉得图清身份太低,还是天生就是个冷脸子,从头至尾,对图清都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图清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简短回答了事,让图清非常无奈,幸好席间,有都统的两个如夫人作陪,年轻的那个,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对图清十分热情,不停地给她布菜,温言婉转,笑语嫣然,才不至于让宴席的场面冷清。 “夫人,贱妾有一事相求,不知夫人肯略施援手不?”饭局都快结束了,图清知道今天没办法和这位夫人搞好关系,只好直截了当,进入正题。 “听说图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甚善庶务,使得图府流金淌银,富贵无匹。我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帮你什么?”庞夫人一脸端庄,张嘴几乎把图清的话封死。 “夫人过奖了。你如果愿意,当然可以帮上这个忙。”图清怕她拒绝,不等她说话,就直接往下说,“是这样的,我在归化城,有一个服装厂,要给俄罗斯老毛子做一批衣服。诺,就是我身上这个样子。这需要很多绣片,归化城,却没有好点的绣铺,我筹划好久,刚在服装厂边上把铺子开起来。没想到皇上忽然招夫君回京,我也要随着离开,铺子就没人照应。不知夫人可有意接手?铺子的绣品,全部由我服装厂使用,不愁出路,样子是俄罗斯那边定好的,也不用操心。我们这些衣服,运过去是给俄国皇族贵胄们穿的,我怕绣得不好,砸了生意。下人再能干,毕竟没有见过世面,绣工糊弄她们就简单了,你只需要定期看看绣工们是不是尽心,没有粗制滥造就是了,其他事情,都有管事打理呢,这事儿一点也不难的。” “我不懂这些生意经。”副都统夫人回答得很干脆,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要拒绝,图清一时判断不清。 “夫人可有时间移步以观?” 副都统夫人的眼神,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亮,随即便消失了。 “夫人就是不想接铺子,也没关系,现在去帮我指点指点也好啊,你毕竟见识多嘛。”图清没办法,对着生人撒娇还真是难受,副都统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图清的心这才放宽了。 “夫人,我和盈姐姐也陪你一起去吧?”这个小妇人,在副都统那里一定很得宠,图清暗暗猜想。 “走吧。”如果听不见声音,还当庞夫人没说话,图清觉得她脸绷得平平的,嘴唇只微微掀了一下。站在图清身后的梅林,赶紧出去,她要先一步去铺子安排去。 几位贵妇站起身,下人们已经听见这里的安排,一个个肃穆而立,等待主子的吩咐。 面对这么一大群侍从,图清觉得头晕,她们听了主子的指示,一个个脚步匆匆离去,有去外院通报的,有回自己院子里拿衣服的,不一会儿,就有嬷嬷来回话说副都统答应了。手里捧着裘皮披风的,赶紧帮主子披戴好了,小心搀扶着,向外院走。 角门那里早已让外面的下人回避了,几辆呢子车轿依次排开,这几位被搀扶着娇滴滴地上去坐好。 梁嬷嬷就在角门的门房里等图清,梅林路过时,已经给她交代过了,她虚扶着图清,上到自己的车轿里,示意车夫开拔,在前面带路。 绣铺才开始运作,所有人都心劲正足,图清她们进去时,房间到处擦得光可鉴人,十几位绣娘就着窗前的明亮,低头做工。 图清请夫人在帐房里坐了。“夫人万福”欣慧和梅林适时过来行礼。 “这是服装厂的管事欣慧,她也管这个绣铺,这是梅林,鸿佑医院专门照顾孩子的护理,因为丈夫在归化,她跟来做欣慧的帮手,梅林也很能干的。”图清把她们介绍给副都统夫人。 “平身” “谢夫人” 梅林转身给图清和副都统夫人上茶,欣慧则开始给副都统夫人介绍绣铺的运营,图清仔细观察副都统夫人的表情,发现她养气功夫甚佳,不看眼睛,根本感觉不到她心情的起伏。 庞夫人眼神偶尔会明亮的闪烁一下,让图清知道,她其实对这些很感兴趣,等欣慧介绍完了,图清让庞夫人稍稍思考了一下,就接着说道:“你看,夫人,就这么简单。如果俄罗斯那边,还想要更好的绣品,咱们还可以从江南请绣女呢。我曾和大三元的掌柜们接触过,他们对这种呢子衣服,也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我这里做不出来,他们都下订单了。现在只要管好铺子,银子就流水一样进家门,我估计了一下,怎么说,一年数百两是有了,如果后面铺子能扩大,那就更多了。当然了,几百两银子是入不了夫人的法眼,但架不住它源源不断啊,” “图夫人,你这铺子,多少钱让给我?” “哎呀,夫人,我是放不下这么些跟我来的人,才去求你照应的,你只要肯点头,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要说什么钱不钱的。你看看,这能值个什么钱呀。” 副都统夫人环视了一下周围,在她眼里,这确实不值什么钱的。 “这是铺子的契约。”图清从欣慧手里,接过一个绣花书袋,双手递给副都统夫人。 “图夫人,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个铺子,我替你照看,她们几个,我也会照应的,你就放心吧。” “就是嘛,夫人,这多好,你开个铺子做生意,我今后也能跟着您好好学学了。”这位活泼的小妇人,一点也不在乎副都统夫人的冷脸子,她笑嘻嘻地站在副都统夫人身旁,仪态万方地微笑着。 庞夫人有点愠怒,她轻启朱唇:“图夫人,那我就告辞了,你走之后,她们就跟着我了。” “夫人,她们现在就开始跟你吧。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妥,还可以趁我在,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呢。” “现在?” “嗯”图清肯定地点头,她眼光坚定地望着副都统夫人,这位夫人,应该最会观察眼神了吧。 “好吧,图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副都统夫人终于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安排好归化城的一切事务,图运和图清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草原上的小草,不顾北国料峭的春寒,已经嫩嫩地铺满了地面,图清和宝宝趴在车窗玻璃上,贪婪地看着偶尔出现的野兔田鼠,高兴的又叫又笑,她不知道,他们惹的事儿,还在京城里激烈的博弈。 第一百章 李代桃僵 【今天订阅好低,沮丧不已。(..info)恳请诸位,支持正版阅读,给我点信心和动力吧】刘望林已经回到京城,他强辩说他极善庶务,他的钱,是自己家的铺子庄园挣来的,所有罪证,一概也不认。 刘望林胆子很正的,在襄垣,所有的违法行为,都是陈师爷出面的,即使留下什么罪证,也是他陈师爷顶着。他虽然拿陈师爷垫背,但对陈师爷,他自认还是问心无愧的。卸任走的时候,陈师爷在襄垣,也到了人人唾弃的地步,他就好心好意把人带到了归化。可是这个陈师爷,太钻牛角了,他儿子得病了,是应该医治,但那是什么病?痨病啊,神仙也治不好的。数百两的千年人参,接二连三地吃,他刘望林都舍不得呢陈师爷把自己的积蓄花光花净,又向刘望林求助。刘望林给贴了两千两银子之后,就不再给了,那明明是往水里扔钱嘛。没多久,陈师爷的独生儿子死了,老婆也疯了,他伤心之余,恨上了刘望林。 刘望林没想到陈师爷的恨,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图运答应照顾他的妻子女儿之后,他竟然要悄悄把偷偷记下的黑帐,带给郑怀秦。 还是女儿刘桂兰警觉了,派人跟踪了师爷。他没想到,女儿比他还狠,竟然联系了土匪,要斩草除根,干掉陈师爷。 郑怀秦每次见陈师爷,都非常地警觉,那天他在进北路堂时,看到陈师爷被人跟踪了,陈师爷却毫无所觉地迎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话,他急中生智,拉着陈师爷进了澡堂子。跟踪的人,当然不能进去,那里的人,都一个模样,一不小心,就会把人跟丢了。只好坐外面监视着,郑怀秦和陈师爷的穿戴,当然会比一般人要好,他俩找了个和他们身形差不多的,把衣服换着穿了。那俩按郑怀秦的要求,双双离去,他和陈师爷才相继出来。 “那人还在吗?”陈师爷战兢兢地问。 “没在。”郑怀秦环视四周,语气轻松起来。 “陈师爷,你这是怎么回事?”也是郑怀秦流年不利,他们竟然遇到衙门里的一个捕快,他奇怪陈师爷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忽然冒出来和他们打招呼。.info[] “我倒霉啊,衣服让人偷了。”陈师爷苦着脸,心里却想办法脱身。“我赶紧回去了,谁看我这样,还不笑死了。” “那,你去吧。”那捕快转身走了。但跟踪的人,已经发现跟错人,这时却返回来,看见了他们,再进澡堂已经来不及了。 “你快躲进密室里,不见我,不要出来。”郑怀秦低声命令陈师爷,自己迎着那跟踪的走了过去。 跟踪的人,本来主要是针对陈师爷的,忽然冒出郑怀秦,和他们纠缠,陈师爷从眼皮下溜不见了,正在恼羞成怒,接应的人到了,他们抓住郑怀秦,弄到一个院子里审了一夜,也没问出什么来,这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怒之下,给郑怀秦灌了毒药,看着他昏迷了,才假说他醉酒,把他送进了旅社。如果不是城门关着,他们说不定会直接杀人抛尸,让郑怀秦忽然在这个世界消失无踪。 陈师爷躲进事先定好的密室里,左等右等,不见郑怀秦过来,他心里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自己被跟踪,衙门是肯定不能回去了,郑怀秦不来,他也不知该何处去,陈师爷在密室里惶惶了一晚上,早上困极,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枉费郑怀秦和图运费那么大功夫,救下陈师爷,这个陈师爷是个心胸狭窄志大才疏的人,他提供的证据,没能打垮刘望林,反而,让刘望林的辩词,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大理寺大堂上,刘望林轻蔑地望着陈师爷,在心里暗骂:“你这头猪,竟然想反水,也不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大理寺上奏皇上,把刘望林释放了。 回到家的刘望林,咬牙切齿地把图运和图清骂了一顿,就开始搜寻图运和图清的不是,准备报复。他甚至联系了一些国子监出身的进士,想重提图清的在学校教授异端学说的议案。 图清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和她的儿子们,还在面对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高兴地唱歌呢。“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儿唱 一弯碧水映晚霞 骏马好似彩云朵 牛羊好似珍珠撒……” “真好听”图运看她们娘儿几个在车里玩的高兴,也忍不住挤进来,满脸困惑。“你在哪儿学的呀。” “草原上啊,那些牧民天天唱的。” 图运有点不相信,李刚也唱蒙古长调,但老是简单的几个调调,远远没有图清的变化丰富,婉转动听。 整个路途,护送他们的额尔赫将军给皇上的密折,只能是他们到达哪里了,其他,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图运和图清,天天都是这样过,没有任何的异常,甚至把对他们的监视,也当成了尽心尽力的保护,只要见到额尔赫,就对他说感谢的话,令额尔赫很是尴尬。 雍正皇帝已经不看关于图运和图清的小报告了:“这俩傻蛋。”他不屑得把额尔赫的密折扔一边。 刘望林终于联系到几个人,准备联手弹劾图清。这天他正在家里准备奏折,刑部的差役忽然到来,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就把他带走了。 谁也没想到,扳倒刘望林的,是他的继任一―现任襄垣知县秦达。 雍正皇帝严查府库亏空,把秦达难为坏了,账面上,还有数万两银子,可是库里是空空如也,让他从哪里补上这笔巨款呢?就算和几位前任平摊,他也要摊上上万两的,襄垣让刘望林搜刮得一穷二白,他没捞到什么呀,现在还要把费尽心思吃进去的吐出来,他怎麽舍得。他恨前面的几任官员狠毒,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京里同年悄悄给他透露,都察院在调查刘望林的事儿,他苦笑,御史就住在他襄垣县城,他能不知道吗?再说,刘望林就算贪污,他秦达接任时怎么不说呢?这时让补亏空了,你跳出来说,都是刘望林的错,也太说不过去了啊。 库吏蒋满才给他出了个主意,用铅芯银皮的元宝入库,先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蒋满才亲自操作,他们用了五千两银子,代替了这三万六千两之数。秦达拿着蒋满才做旧处理过的元宝,心里稍稍放宽了一些,就是露馅,也首先会怀疑前面的,不会想到他跟前。眼下,这个官位先是保住了。 没过多久,蒋满才忽然醉死了,秦达很难过,还写了挽联送过去,也没想太多。 “老爷,蒋满才死的蹊跷。”捕头给秦达说。 “嗯,有什么疑点吗?” “蒋满才老婆说,蒋满才酒量很小,喝不了多少的,怎么会醉死?还有,那天找蒋满才的人,很可疑。” “你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御史张长贵来到了襄垣,竟然住下了,秦达觉得非常不方便,但找不到刘望林的证据,张长贵也是长吁短叹,愁闷异常。县里的帐,已经查过几遍了,张长贵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找着。 秦达倒是知道怎样能查出问题,但他不敢说,他也不干净啊。 新上来的库吏,在库里倒腾银子,说前任太脏,库里全是土。不想有个元宝掉地上,竟然摔得裂了开来,里面的铅芯露出来了。 “老……老爷”库吏抖得说不出话来,“假的,假、假的。” 秦达心慌不已,他强做镇定:“好好说话,这么哆哆嗦嗦,成何体统。” “老爷,银子,库里的银子是假的。”库吏使劲呼吸了几下,才把话说整齐,“库里的银子,都是假的。”他打开手里提的包袱,把摔破的几个元宝,递过去。 秦达也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满脸惊慌失措地说:“怎么回事,快说。”…… 御史张长贵当然希望这些,都是刘望林做的手脚,秦达自然会从这方面去说,张长贵连夜写了弹劾奏折,并着几个假元宝,火速送往京城。 雍正皇帝,把红木炕桌都能拍折了,小太监王喜,吓得跪那儿哆嗦。 刑部,立刻抓了刘望林,封了他的家。 刘望林拼死解辩,他这次是真的冤枉。 “那你说,你以前穷困潦倒,好多监生都是知道的,你到襄垣,不到半年,花了四千两购置大栅栏的铺子,你钱从哪里来?上次你说是丈人支助的,你丈人现在翻供,说你逼着他说的。”陈师爷唯一对刘望林的威胁,就是把刘望林的家产写得清清楚楚:某处有地多少亩,某处有宅,多大,某处有铺子,几间,什么时候花多少银子,从谁人手中购得。 刘望林的这笔钱,是讹诈了一个打死下人的恶霸乡绅的,当时陈师爷指证时,他巧言舌辩,说陈师爷诬陷,现在,他实在没法说清,库银不是他捣鬼的了。 秦达落井下石,送来了库吏蒋满才的死因调查:蒋满才死于中毒,他都葬下了二十多天了,尸体竟然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而蒋满才的邻居和蒋满才老婆都说,来找蒋满才的人,穿的衣服戴的帽子,是他们上党人中常见的,但那人脚上的皮靴子,明显是关外蒙古那边过来的,他们当地去关外做生意的,也有这么穿的,关外,和库吏有关的,不是他刘望林,能是谁? “你怕事情暴露,派人毒死蒋满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真的没有铸假银的……”上次审刘望林,还是三司衙门合审,这些官员互相监督着,一切都中规中矩,这次,不知道是皇上疏忽了还是怎么,旨意下来,却只有刑部一家,所有的证据,尽管都没有落实,但明显指向刘望林,朝廷明令,五品是不让上刑的,但堂官得不到口供,还是往死里整他,就比如一个数肋骨,行刑的人,一根根肋骨去捏,他又酸又疼,浑身难受,躺在地上拼命嚎叫,这些人停手,他身上还找不到伤痕。刑部的衙役,这些小招数太多了,把刘望林折腾得死去活来。刘望林从小到大,什么时间受过这些罪,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他已经分辨不清哪里该说,哪里不该说了。他终于稀里糊涂说了一句实话,把审讯的堂官高兴坏了,从这个缝子撬进去,刘望林的漏洞越来越多,最后,他稀里糊涂,什么都说了,除了假银案。这时,堂官可敢给他明着动刑了,那些能让人血淋淋的刑具一抬上来,刘望林就绝望了,他反正是逃不过一死了,只求少受苦,什么都答应,乖乖替秦达背了黑锅。 案子送到三司衙门,堂官已经把翻案的所有路子堵死,面对铁案如山,刘望林也只有绝望得嗟叹。 图清一回到京城,就听到了对刘望林判决的传言,本人秋决,家产抄没,女眷官卖。“这样坑害百姓的贪官污吏,就应该坚决清除。”她激昂得挥了一下手臂,“打倒一切贪官污吏”招来图运诧异的目光。 第一百零一章 惊变 【求订阅,当个作者真不容易,恳请亲亲捧场】 图运和图清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把气儿喘匀,国公府就过来报丧了:佟福晋瘫痪多年,刚刚辞世。(..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匆匆过去,为丧事忙了一个多月,图运上书丁忧,要在家守孝三年。 图清已经急不可待,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裤,把头发盘在头上,戴了一顶凉帽,准备去学校。 “我陪你一起去吧。”图运挡在马车前。 “那就有劳夫君了。”图清由他扶着,上了马车,图运嫌里面热,就坐在车辕上。 门子见是图清,赶紧开门迎接,学校里除了凤熠的实验室里有声音,其他地方静悄悄的。 图运和图清直奔那里。“先生”张进宝正起身取东西,看到进门的图清,惊喜地喊到。凤熠也抬起头来,他头发胡子都长得老长,满脸疲惫,看上去老了许多。 “凤二爷你怎么了?” “忙的。先生,凤先生做出一种发电机,可以接到蒸汽机后面,然后用铜丝再连到机器上,再加一台发动机,让机器转起来。我们才试验成功呢。” “太好了。那样,我们就不用弄那么多蒸汽机了。工厂有电就行了。” 他们在那里说话,凤熠还在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用毛巾擦着手,和图运图清打招呼。 “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正准备拜访呢,没想到你俩却来了。对了,府上不是有事吗?你俩怎么有空出来?”凤熠奇怪地说。 “凤先生,都过去几十天了。”张进宝提示凤熠,又转头给图运说:“大爷,府里的事儿,我们也听说了,那天就准备去吊唁,走到门口,凤二爷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说是就试一下再去,一下子就试到了现在。(..info无弹窗广告)”张进宝满脸愧色地向图运解释。 “没关系。”图运安慰张进宝。 “凤二爷,再忙,你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吧?”图运和凤熠开玩笑。 “嘿嘿,我今天就好好收拾一下,好像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什么好几天,你一个月都没回家啊。”张进宝嘟着嘴说。 “凤先生”外面进来个年轻人,看到图清,满脸惊喜:“先生你来了?”图清却不认识他。 “认不出来了?仝朔望。”凤熠给图清介绍。 “仝朔望?你长高了,模样都变了。”图清惊讶道。 “这段时间,朔望在照顾我俩的生活呢。”张进宝向图清解释。 “学校人呢?” “那班老秀才,都去工厂了,年轻的那班,都回家了,他们想把学的,在家里的地里试一试,说是到冬天,庄稼收了,再过来,我觉得那样也好,就把他们放了。”张进宝有点歉然。 “可以,他们冬天来,互相交流学习,也挺好的。”图清为张进宝宽心。 “凤先生,我给你烧水了,你去洗洗吧。”仝朔望的口气有点祈求。当着这么多人,凤熠有点不好意思,他脸色微赧。 “快去吧。”图运催他。 “那,你们等会,我去去就来。”凤熠急匆匆走了,仝朔望赶紧在后面跟着。 “凤太太来过几次,凤二爷老是不回家,她生气了,这几天没来。”张进宝给图清解释。 “去给他请个剃头师傅。” “不用,朔望就可以。我的都是他给打理的。” “先生,有个学生,拿来一块灰石头,在试管里烧不化,你要不要看看,凤先生说,那很重要,他就是没时间做。” “天呐,是不是重石。”图清心里暗暗祈祷,她看着张进宝从柜子里取东西,心都提得老高。 图清只知道钨金是用氢气在高温下还原出来的,其他关于钨的冶炼知识就不知道了。确定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黑钨矿之后,她给凤熠说了怎样冶炼钨金的基本方法,让他去实验室去忙,自己却托人找那带来石头的学生,让他帮忙,去采更多这样的石头。 图清刚开始是帮着凤熠做试验,什么时候自己也全身心投入,她都忘了。当第一段钨丝制出来,年都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只有偶尔和宝宝在一起玩耍,才有一点神志,其它的时候,都是一脑子的试验,图运没办法,常常强行带着她。去给卫国公请安,在佟福晋忌辰去吊唁,过年时家里的祭祀,图清都像个木偶,全凭刘妈和图运的指挥和搀扶了。 图刚,用这钨丝,做出了第一个灯泡。那天,图清、凤熠、张进宝都非常紧张地望着仝朔望,等着他踩动人力发电机。 灯泡慢慢亮起来,仝朔望都累了,灯丝还好好的,没有丝毫会烧断的迹象,张进宝换下仝朔望。 “成了,成了啊。”仝朔望真是小孩子,刚才已经累的不行了,这才休息了没多一会儿,就又活蹦乱跳了。 “好了,进宝,你也停下吧。朔望,你去烧水,帮你的这两位先生打理干净。”图运是图清特地邀请来观看的,他对图清已经很有意见了,图清答应他,今天的灯泡如果能亮一会儿,灯丝还不断,她就老老实实回家去。一个月之内,绝不会踏进实验室。 “我们也回家吧。” “好”图清非常歉然,这半年,她非正常人的生活,令图运也没法过正常人生活了。 “阿玛回来了。”俩个宝宝都冲向图运,没人理会图清。图清赶紧拦住前面那个:“小振,娘来抱抱你。噢,不对,你是小兴,你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小兴瘪着嘴,使劲地推拒,图清把持不住,差点让他掉下来。 “小兴,今天,娘给你一个稀罕的玩具,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娘?”图兴国还是比较老实,他不挣扎了,眼神却不那么坚定。 图清抱他进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子图刚才做的玻璃弹球,她把儿子放到床上,玻璃弹球搁在他前面。 “娘,好看”图兴国高兴了。 图清背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她等声音经过时,伸手一把捞住图振国:“不让娘来抱,不许玩娘的玩具。” “娘,我让抱。”小振眼神羡慕的望着小兴,但他知道,这时不能性急,否则,娘拗起来,偏偏不让他玩,他也没办法。 图清实现偌言,整整一个月都在家,陪图运和孩子玩耍。 “你现在,还给皇上上密折吗?” “有事才上,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又不去衙门。” “给皇上说,咱们做出了这个电灯,让皇上支持我们在京郊建个电厂,让全城都亮起来。” “嗯。好吧。我在考虑,这两年,国库充盈,是不是可以修一下下水道呢?” “呵呵,好夫君呀,你还惦记着呢,我当你忘了。” “我每次看到有人挑着污水出城,都会想起来的,太不方便了。” 春天又一次充满风情的在图清的生命里出现,看到花园的姹紫嫣红,图清心情也大好起来,他带着孩子在桃树下笑闹,图运则坐在不远的椅子上,心情愉悦地望着他们。 “凤二爷说做出好多的灯丝了,你去不去看看?” “你要我去吗?” “呵呵,天气这么好,把宝宝都带去。” “我也去。”李刚跑过来。 “你不去陪小诗,过来干吗?” 本来,去归化是准备带着小诗的,无奈在启程前,小诗怀孕了,壬辰反应特别厉害,没法成行。图清让李刚留下来陪她,小诗和李刚却觉得图清千里迢迢,很不放心,坚持让李刚跟着去了归化,小诗就托小雅照顾了。 等李刚回来,儿子都快三个月大了,图运和图清都觉得愧对小诗,强令李刚在家,好好陪陪小诗。 “我都陪了这么久了,也该出去转转。儿子都开始学走路了。” “这么快?”图清一说完,就觉得说错话了,果然,图运拿眼溜她。 “你姐姐,做了半年的试验,她现在说话,把那段时间,经常当只过去了几天。” “听说姐姐做出了神灯,小诗让我看的。”李刚解释。 他们分乘两辆马车,向学校走去。 农学班的学生,又全回去了,学校静悄悄的,宝宝下了马车,在院子里追逐,还不停地叫喊,把凤熠和张进宝招出来了。 凤熠比上次好多了,脸色也正常,看着又神采飞扬、风流倜傥了。 “这才过了没多久,你怎么会做出很多钨丝呢?” “还没拉成丝呢。很多钨棒。再做,就顺手了。我还把农学班一些孩子,留下帮我做,当然快了。” “那些孩子呢?” “回去了。他们去回复大人,过几天再来。我把他们雇下了。” 毕竟是白天,李刚和孩子对灯泡不是很感兴趣,他们没停留多久,就坐车返回 看到城外的绿柳依依,图清让马车拐出去,他们在护城河附近逗留了半天,这才向家里走去。忽然,路边树林里,窜出几个蒙面人,他们一句话不说,上来一刀,杀了图清的车夫。接着,有人一把揭起轿帘,明晃晃的大刀,就朝里面递进去,图清和孩子,都吓得惊叫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除恶务尽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图清根本就没有反应,幸好车夫倒下时,抱在怀里的鞭子,拍到架辕的马屁股,那马猛地一挣,车速加快,上来的人立身不稳,趄趔了一下,孩子已经大哭起来,图清手边没有什么东西可用,忙乱中,她抓起一个靠垫扔过去。 恶徒看车里黑乎乎的,见有东西过来,急忙挥刀砍去,里面的羽毛纷乱地飘出,图清和孩子呛得直咳嗽。 恶徒的视线被挡,不能准确看到图清的位置,他稀里糊涂,照着声音的地方,递进刀来。 图清抓起宝宝刚才换下的衣服,朝刀尖抡去,刀锋偏开,把车轿边上的扶手,砍了个口子。等那人再抽刀,李刚已经飞奔过来,他一脚把人从车上踢下去,但车下一个人,对着图清坐的位置,砍了一刀,幸好车帮挡住了,位置又有点偏,只伤了图清的胳膊,两个宝宝尖叫起来,李刚不待车下恶徒抽刀再砍,他飞身跃起,一脚踹到那人的头上,恶徒倒下,从车上掉下去的那个,爬起来朝李刚后背砍来,李刚听到风声,迅速侧移,歹徒还没重新改变姿势,李刚的脚已经踢到了他肚子上,他向后踉跄几步,李刚第二脚已经到了,这下结结实实踢在头上,他倒地晕了过去。 图运车上的车夫,已经拿着刀赶过来,一刀就把刚才在车下,伤了图清的恶徒辟为两半。 “留下活口”图运急忙喊道。 五个歹徒,只剩下刚才被李刚踢晕的那个了,其余,都被车夫杀了。 “怎么回事――” 这里距离城门,并不是很远,城楼上有人看见了,朝这边大喊,还有一群人,吆喝着跑过来。 “伤到哪里?”图运见到血迹,询问图清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胳膊,你帮我把伤口扎紧。” “胳膊还能动吗?” “皮肉伤,胳膊能动的。”刚伤的时候,还觉不来疼痛,这时候,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刚儿,你留下和城防的人交涉,我们先走了。”图运紧张得抱着图清,冲李刚吩咐,然后示意车夫动身。 兵马司的人,见图运的车轿,知道他是四品的官员,又见图清受伤,也没加拦阻,只是要图运回头,到他们兵马司去一趟。 图运的车夫,把马车赶得飞快,原来他是镖局安排保护图运的暗桩,图运没想到,镖局的路老大当时,给他安排一个车夫,他当成替他亲戚安排个差事了,没想到竟然有这个意思。否则,今天单靠李刚一人,保护两辆马车,是不可能的了。 [你*读*啊*小*说*网] 镖师把马车,赶到刚进城门不远的一个胡同里,在一个黑漆院门前停住车。 “这是我们镖局在京里暂住的地方,里面有上好的刀疮药,就在这里给夫人包扎吧。” “好。”图清手臂出血不少,图运很着急,立刻答应了。 车夫抖动鞭子,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清脆的炸响刚过,院门马上就开了。 “就这鞭子声,一听就知道是五哥回来了。”随着声音,院门打开,出来一个五十几的老头,满面风霜,但身手矫健。 “青妈青妈妈”车夫一边把下车的凳子架好,朝门里喊。 “来了,来了”一个老妈子匆匆出来,图运正扶着图清下车,她双手一抄,就把图清抱下来了,扭身,咚咚咚地走了进去。 “胳膊受伤了?”老妈子把图清放在一张空床板上,细细检查图清的身上。 “就胳膊,别的地方没事。”图清答道。 “哦” 这老妈子手下动作极快,她从背后的桌子上,抱过一个箱子,打开,拿出一把剪子,小心把图清胳膊上扎着的宝宝衣服打开,剪开图清的袖子,看到伤口了,她很迅速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罐,把一种淡黄色的粉末,用窄长的竹板挑出,洒在图清的胳膊上。她把罐子放到箱子里,顺手拿出一卷白布,小心将伤口裹上。 “好了。”这位青妈,脚步匆匆出去了,很快,拿着一个粗布衫子进来:“伤口怕风,披件衣服,把伤口盖住。” 她边说边把图清扶起,给她披上衣服。 “谢谢你”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什么,你这是小伤,过不了几天就长好了,我们的药,灵验地很。” 图运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旁边,这时,他深深施礼:“青妈,谢谢你”两个宝宝也学着阿玛的样子,奶声奶气说着:“青妈,谢谢你”把青妈一下逗笑了:“哎呀,这俩,真乖。又这么俊,夫人,你好福气吆。” 车夫和那开门的老头,听到里面伤口处理好了,也走了进来。图清听那老头在埋怨车夫:“五哥你这怎么回事,让主家受伤了?什么人动的手?” “我看样子,是关外的人追过来了。关外风大,这些人脸色干枯,都很黑。我今天应该让刚少爷坐夫人的车。三大回镖局了,人手不够。也是怪我。”车夫面有愧色。 “你是说,关外的人吗?我们在关外,除了刘望林,没得罪什么人啊。刘望林是官员,怎么会出来这么一帮土匪一样的人呢?”图运有点诧异地说。 “你别忘了,郑怀秦也说,跟踪他的人,匪里匪气的。”图清身体有点虚弱,但神志清醒,她低声接口道。 “这刘望林都关起来了。”图运还是疑惑。 “他的女人官卖,听说很快就让人买走了。是不是土匪下的手?” 青妈这时走进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夫人,把这喝了,一来伤口长的快,二来,也能恢复精神。” “有糖吗?”见图清苦着脸,图运赶紧问 青妈笑了一下,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抓着几颗大枣,图清闭气喝完药,把大枣放到嘴里嚼着,还是苦的眼泪汪汪的。 “我们回去吧,兵马司的人,说不定会追到家里询问呢。” 图运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整个放到门口的桌子上,扶着图清准备走。 “大爷,你别这样,我们镖局都收过钱了,今天让夫人受伤,我心里已经惭愧得很,怎好收你钱呢?”开门的老头,追着说。 “就留下吧。你们多配点伤药,逢年过节的,在外面散一散,就当行善吧。”图清接口道,“我现在觉得伤口凉丝丝的,不那么疼的难受了。你们的药,的确挺灵验的。” “我们镖局的伤药,都传了好几代了,骨头伤了,都有长好的呢。”青妈跟在图清后面,声音爽朗地说。 留下的活口,兵马司审了两天,这是个小土匪,只知道是受人所托,什么人托的,说不清。图运亲自去了一趟兵马司衙门,花钱请那边彻查,兵马司派出大量人手,照着小土匪说的领头人的模样,全城缉拿,抓了好几个形象俊美的年轻男子,其中,还真有周立成。周立成跟着刘望林返回京城,刘桂兰在街上买了个铺子给他,还给他本钱,让他开了个小百货店。刘家被封后,周立成到处去打听,最后,让人帮他,把巴大妞和刘桂兰买出来,悄悄接回家。刘桂兰逼着他,把那铺子和货物全部卖掉,去归化城,让那边的土匪,杀了图运一家和秦达,帮他们报仇。 北城兵马司立即一边报给都察院,一边派人去抓刘桂兰和巴大妞。都察院紧急下文给襄垣县,要秦达注意,公文到时,秦达已经死多时了,巴大妞和刘桂兰也不知所踪。 图运不敢信任京城的官府,他写信给归化城副都统,请他注意。这两个女人和城外土匪勾结,使得土匪准确袭击了几个商队,让归化城的商旅又惊又怕,副都统庞坎登也接到这方面的报告,但是,他派人查了好久,一直没法确定,归化城里,谁是土匪的内应。他做梦也想不到,堂堂五品同知刘望林的妻子女儿,竟然会通匪,接到图运的信件,庞坎登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不久,都察院也有行文过来,和图运的信内容相符,这才让他不再心存疑惑。 庞坎登宠爱小妾英娘,夫人一直郁郁寡欢,他心里多少也有点内疚,图清留给夫人的绣铺,分散了这位诰命夫人的注意力,绣铺在她的关注下,生意日渐兴隆,比图清估计的收入,还要好,成就感让这位无所事事的贵妇人身心愉快,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庞坎登感受到了图运夫妇的用心,对图运的托付很是在意。他不敢相信新任同知缉捕盗匪的能力,亲自布置亲兵,悄悄在归化城撒下天罗地网,等着巴大妞和刘桂兰送上门来。 [你*读*啊*小*说*网] 庞坎登的亲随,以前见过巴大妞和刘桂兰的。归化以前蒙古族人居多,女子多豪爽大气,比内地开放一些,大户的女人上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当亲兵们真看见这两个女人时,吃惊不小,他们按照庞坎登的布置,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悄悄监视,直到土匪头子和巴大妞刘桂兰在聚兴旅舍幽会时,才骤起发难,把他们包了圆。土匪头子带着亲随拼死抵抗,庞坎登派去的千总恼怒异常,对这些人下了死手,连刘桂兰和巴大妞,都让他们杀了。残匪没了领头的,再加上庞坎登亲自督导围剿,没过多久,就在草原彻底消失了。 雍正对庞坎登小有褒扬,让庞坎登心情愉悦,他觉得图运就是一颗福星,与其交往,好处多多,在图运已经离开归化半年之后,他自己靠过来,当了图运的朋友。 刘桂兰和巴大妞被杀那天,庞坎登就给图运写信告知了,图清的手臂早就全好了,行动也没有任何异常。这段时间,图运在家把她看得死死的,唯恐再遇到什么危险,图清觉得,这样对图运也好,土匪针对的,还有图运的呀。 不过,图清在家,也没闲着,靠凤熠帮忙,她给家里的房间和走廊,全部安装上了电灯,她唯一觉得可怕的,是这些铜线仅有棉纱线或瓷管做绝缘,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今天晚上,咱们家,就会亮如白昼?”图运对图清给他说的这话,还是有点疑惑,尽管他见过电灯,但家里到处都装上,是什么概念,他还是想象不出来。 “嗯。我已经检查好几遍了,应该没问题。” 第一百零三章 皇上驾到 太阳已经下山了,晚秋的天空,显得是那么的高远,大地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到处都红彤彤的,图运看见图清的脸色,都红彤彤的了:“瞧你整天在外面奔波,看着多憔悴。这些天呆家里,人变漂亮多了。” “我怎样都好看”图清故意挺起胸膛,满脸骄傲的说。 “就是,娘最好看。”图振国这段时间和图清接触多了,发现母亲比父亲可爱,说话就明显的偏袒起图清来。 “你个小鬼头,知道什么呀。”图运假装不满地说。 “我知道,将来长大了,我就娶娘当媳妇。” “那你阿玛怎么办?”图清强忍笑意,问道。 “阿玛——”看图振兴回答不出来的囧样子,他们夫妇被逗得大笑起来。 他们从花园返回饭厅时,天已经黑下来。刘妈打着灯笼过来接他们,忽然,家里亮光一闪,刹那,如图清所说,立刻亮如白昼,再看刘妈手里的灯笼,简直就像个萤火虫了。 “电灯,娘,你看,电灯”两个孩子兴奋的在那里又蹦又跳,家里的下人,也都一脸惊讶和兴奋,图清看到他们,都好像在这样的明亮里,有点手足无措了。 图清担心绝缘问题,不敢整夜供电,只有一个时辰,就把锅炉停了。 “我要给纺织厂装上电灯,晚上他们织的布质量很次。”图清一边在图运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躺好,一边兴奋得说。 “凤二爷说,拔灯丝很难,尤其弄到你说的那么细。” “嗯,这要有个过程,什么事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 “这倒是。你还有什么宝没露出来呀,这个电灯,简直可以说是神灯了。”图运对图清,有点小佩服。 “我正在试呢。唉,什么时候,皇上能支持我开新学校呀,上次那么多人弹劾我,他也只是压下不发,到现在都不给我一个准确的信息,让我心里忐忑,不敢放开手脚去做事,光靠凤二爷,不是办法。你看,凤二爷累成什么样了。” “皇上压下不发,还不是向着你,他也有难处。”图运替雍正解释。 “目前大清国的权贵,把这些新鲜的东西,全部不当回事,迟早要吃亏。”图清不满地说。 “睡吧,那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儿。”图运拍拍她的背,“快睡” 图清想,是不是从国外,进口些橡胶呢?这绝缘问题,难住她了。 第二天天黑的时候,图清依然命人供电,家里又是灯火通明,宝宝正高兴得又叫又笑时,外面传来一声后音尖锐的叫喊:“皇上驾到”把满院子的人惊得,一片慌乱。 图运和图清,赶紧小跑着到大门口迎接,雍正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他俩急忙跪下,心里紧张得砰砰响。这是雍正继位,第一次过来,还是这么毫无预兆,到底是福是祸,谁能猜透呢,图清莫名的,有点憎恶这万恶的社会制度了。 “起来吧。听说你家,得了一什么神灯,邻居说晚上亮如白昼,我来看看。”雍正皇帝说出的话,似乎挺随便的,可是他那语气,哪有丝毫的随便,图运和图清虽然站起来,却不敢抬头,乖乖低头哈腰的跟在这一大群人背后。 “皇上,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电灯,去年制出来第一个,只能亮一下。这次偶然得到了这个钨金,电灯才能持久发光,应用到实处呢,昨天我在家里试用了一下,就给皇上您上折子说了。”图运低声说道。 “嗯,确实很亮。”雍正嘴上说着,心里暗笑,你这段时间的折子,尽是废话,十个有九个半都看不成。 “皇上,我本想给宫里装这个,但有两个顾忌,让我心里不安。”图清在图运的背后,接话说。 “哼”雍正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算答应。 刚好到了厅房门口,图运赶紧走到前面,低头请皇上进去。 雍正居中坐了,随扈分散,站在旁边,下人还好,给地上放了两个锦垫,图清一边腹诽一边跟在图运后面跪下:“皇上,这电是会顺着铜丝,流出来,如果人碰上了,就会有危险,这全部在上面套瓷管,不仅麻烦,也不是最好的办法,下雨,就很容易漏电。包棉线也同样。凤二爷正在寻找能往线上包的东西呢。” “还要多久?” “皇上,一个人,把世上这千千万万的东西试个遍,要多久真难说了。说不定,明天他就试对了,也有可能一辈子也出不来呢。” “哼”这下,图清听得清清楚楚,雍正不高兴。 “皇上,要不,让那些说我异端的朝臣,帮忙寻找吧?让他们看看,这么好的东西,被耽搁下来,还不知何年何月,大家都才能用上,都怪他们。” “咳咳”图运偷眼看到雍正的脸色已经阴沉起来,赶紧示意图清别说了,这位铁面王爷当上皇帝,脸面更是难看了,图清果然闭嘴。 “皇上请息怒奴才御下不严,罪该万死。”他诚惶诚恐地磕头谢罪。 雍正心里暗暗哂笑:谁不知道你图运惧内,当我面上,还装得挺像模像样的。 “以你之见,是怪他们了?”雍正随口说了一句。 图清没吭声,她要给夫君面子呀,不过冷场也不行,她又犹犹豫豫地说:“这个——” 雍正也没办法:“但说无妨。” “咱们中华,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学儒尊儒就成了读书人唯一的追求,儒学在当时虽然有利于国家的统一和治理,但至今已近两千年。这两千年社会变化多大呀,读书人的思想还禁锢在这么一个狭窄的范围是很不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尤其是自宋以后朱程理学对读书人思想的禁锢更甚,导致整个社会生产几乎都停滞了。我觉得,这大概是中原积弱的根本原因。现在大清国虽然有十万铁甲,但这万里江山,不是还多多少少要用点汉人的力量?可是汉人目前的状态就是这样,他们不仅满足于几千年前的这点学说和理论,还对其他民族指手划脚,只要别人那里出现个什么新想法新主意,他们就横加指责,最直接的最无理的,就是这个‘异端’一说,到底什么是异端?他们把自己不懂的,统统称为异端了。我我们要上马能得天下,下马也能治天下,了解汉人的文化和习俗,就成了必须。可是,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东西,全盘接受呀,要学习其精华,摒弃其糟粕才是。汉族士子这种不肯像其他民族学习的毛病,我们就要坚决克服。” 图运脸上的汗,都流下来了,他以前也上过这方面发奏折,但内容说得极为婉转,哪像图清这么直直来直去呀,雍正表面,是最为尊儒最是维护传统的人了,图清这么说,简直在捅马蜂窝啊。 “哼放肆。”果然,雍正冷冰冰得蹦出这么一句,图运心里禁不住一个哆嗦,都有点跪不住了。 “是贱妾妄言。”图清也有点担心,就这么把自己斩了,她本人到没什么,她烦透了这个不平等的世界,但想到百年后懦弱无能的清廷丧权辱国的苦难历史,她又有点不甘心。 “你父亲不就是汉人吗?”雍正忽然问。 “是的。皇上你英明。我其实想说,不思进取和民族没关系,不论在哪儿,在哪一族人中,都有不断学习积极进取的人。满人,太祖高皇帝就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和思考的人,他的英明睿智,奠下了大清国立国的根基。汉人中,也有这样的人。但这两千年,人们的思想越来越狭窄,就算有能人异士有新发现新创造,也被大多庸碌之辈一句异端抹杀于无形,李时珍用一生的心血编写出百草纲目,明朝的皇帝都没有想到将其刻版印刷,造福天下,真是中华国民之一大悲哀啊。” 图运觉得,图清虽然夸了一下他们满族的祖先,但是马上就用一句“汉人中,也有这样的人”与之相提并论,这么说简直是胆大包天,他今天心里不仅仅是忐忑不安了,提心吊胆都不足以来形容。 图清后面的话,雍正没怎么听,他在想图清说的“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东西,全盘接受呀。”他不说话,场面一时冷静地吓人,图运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他前面的地上。图清却在心里腹诽这罪恶的不平等社会,跪得她膝盖疼痛不已,她悄悄用手撑着地,想让膝盖轻松一下,还没使劲呢,雍正忽然说话,把她吓一跳。 “你有怎样改变这些的想法吗?” [你*读*啊*小*说*网] “皇上,修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现在文人所想所做,无不是围着科举而来的。前面我们开数学科,以后的春帷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强,留学回来的学子,有真才实学的,都要委以重任,他们是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让他们屈尊做幕僚呢?还有,治水、漕运、建筑工程上的能人,都可以直接将之提拔起来。甚至对于农、牧、医学、商务高手,也要提拔。我们可以像设翰林院一样,设一个百科院,让一些有本事但不善于做官的人,能专心于自己擅长的事业,他们要著书立说,也要定期下到百姓之间,教导百姓多打粮食、多出牛羊。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社会富裕了,百姓生活安康,大清国才能长治久安呀。” 雍正觉得,图运这个女人,虽然经常说话跑调,但总是从维护大清利益出发,用心甚好,他刚才的不悦,稍稍淡了点。 “至于商务高手,皇上可以委托他们,经营一个皇家商务馆,让他们帮皇上赚钱,今后皇上想修个宫殿园子什么的,用的自己的钱,大臣和士子,就不敢多嘴多舌了。” 雍正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了:“你是让我做生意吗?” “皇上派人呀。有些生意,普通百姓做不起。比如,外国的船只,把咱们的瓷器丝绸运过去,赚大钱。为什么皇上不派些船队,自己运过去呢?我们在什么荷兰比利时意大利,建个据点,把他们的宝贝运过来,把咱们的运过去,两头赚钱,这是多好的买卖。” “我看你就是个经商的高手,我委派你来经营皇家商务馆,如何?”雍正脸黑黑的,板的平平的,说话有点咬牙切齿,意思却有点调侃,图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皇上但有驱策,奴才夫妇当奋不顾身,就怕才疏学浅,有负皇上厚恩。”图运磕头。 雍正的心思,又好过了些,这个图运,尽管不够灵敏,但忠心还是没得说。 “皇上,我可以在宫里,安上这个电灯,皇上晚上批阅奏折,就如同白昼了。就要宫里的人,得懂点使用的常识了,贱妾一定尽快找到包电线的东西。”雍正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图清千说万说,这话还是不能忘记说的。 “唔魏珠,你来协助做好此事。” “嗻”一个有点身份的太监过来,跪在图运旁边。 “回宫”雍正终于准备离开了。 “皇上,你要注意休息,确保龙体康健,不要奴才装了电灯,你夜以继日地处理国事,累着了。”图清忽然这么一声,把图运吓一跳,雍正正起身准备离开,听了这话,心里竟然有点温暖,身形不由一滞,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由太监簇拥着,离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 让皇上做生意 雍正皇帝突然到鸿运园,图运和图清忐忑接驾,图清的为国情怀,让她一时控制不住,在雍正面前,直接了当说了许多令图运胆战心惊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这时,她还是不顾雍正的心思,继续往下说。她在揣摩人方面,比在其他方面,要迟钝的多。图运无可奈何地听着。 “至于商务高手,皇上可以委托他们,经营一个皇家商务馆,让他们帮皇上赚钱,今后皇上想修个宫殿园子什么的,用的自己的钱,大臣和士子,就不敢多嘴多舌了。” 雍正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了:“你是让我做生意吗?” “皇上派人呀。有些生意,普通百姓做不起。比如,外国的船只,把咱们的瓷器丝绸运过去,赚大钱。为什么皇上不派些船队,自己运过去呢?我们在什么荷兰比利时意大利,建个据点,把他们的宝贝运过来,把咱们的运过去,两头赚钱,这是多好的买卖。” “我看你就是个经商的高手,我委派你来经营皇家商务馆,如何?”雍正黑着脸,板得平平的,说话有点咬牙切齿,意思却有点调侃,图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皇上但有驱策,奴才夫妇当奋不顾身,就怕才疏学浅,有负皇上厚恩。”图运磕头。 雍正的心思,又好过了些,这个图运,尽管不够灵敏,但忠心还是没得说。 “皇上,我可以在宫里,安上这个电灯,皇上晚上批阅奏折,就如同白昼了。这就要宫里的人,懂点使用的常识了。你看,怎么教他们呢?贱妾一定尽快找到包电线的东西,可是,没找到之前,还是很危险的。”雍正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图清千说万说,这话还是不能忘记说的。 “唔魏珠,你来协助做好此事。” “嗻”一个有点身份的太监过来,跪在图运旁边。 “回宫”雍正终于准备离开了。 “皇上,你要注意休息,确保龙体康健,不要奴才装了电灯,你夜以继日地处理国事,累着了。”图清忽然这么一声,把图运吓一跳,雍正正起身准备离开,听了这话,心里竟然有点温暖,身形不由一滞,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由太监簇拥着,离开了。…… “跪得我膝盖好疼哦。”图清坐在床上,双手揉着膝盖。 “也许你是个女人,皇上不和你计较。你真是胆大,每次都让我担心死了。”图运心有余悸地说。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知道那很冒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 “你那些话,要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一下子就把汉人士子得罪光了。刚才又那么多人,众口悠悠,很难说不会漏风的。”图运还是很忧虑。 “我知道。并且,我的一些话根本就是错的。只有前明和我朝,读书人才这么拘谨的。可我不敢说呀。皇上很爱读书,估计通史之类是少不了会读的,我的话,他应该能听出问题,他也不说,不知什么意思。” “我在部里听说,在前明,沿海商人和外国人做生意,用大船把国货运到海外,是很多的,你刚才说百姓做不起。” “我们不是禁海了嘛,百姓怎么做?如果皇上派人开始做,百姓不就可以做了吗?那能给国家带来丰厚的利润,还能使得我们的造船业发展起来,一箭双雕。” “那会不会像前朝一样,有倭寇呀” “国防不靖,都是**惹的祸,如果官兵齐心,小小倭寇,怎能成气候?咱们中国,什么时候,官员不**就好了。” 图运不说话了,皇上对**,深恶痛绝,手段是那么的严厉,都不能杜绝,他更是没办法。 “不说这些了,休息吧。下午你陪宝宝疯玩,累了吧?”图运闷闷地说,他总是想不通,那些贪官,要那么多钱干嘛。 图清没想到雍正听进去了她的话,没过几天就下旨,让各省学正举荐精于数学、治水和漕运的学子,每省各九人,参加明年的春闱。 同时,任命凤熠三品博学院掌院,由他创建博学院。 “凤先生,恭喜”图运带图清到凤熠那里去祝贺。用纺织厂最初的那笔盈利,图运和图清着手为凤熠建了这个大宅子,他虽然不是官员,但有功名,图清请人巧妙设计,外面虽然简朴,但家居部分屋宇轩昂,宽敞大度,比他们住的还舒适、随意。 俩人到了门口,门子对他俩是熟的不能再熟,有人飞跑着去回禀,有人急不可待的开门迎接。 出来的迎接的,除了凤熠,竟然还有老大凤煜。 “恭喜凤大人高升。”他俩是来贺喜的,当然第一,先给凤熠行礼。凤熠赶紧把图运拉住了:“不要客气,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些俗礼就免了。” “难得呀,凤都督,好久不见了。”图运和图清见到凤煜,当然也是特别高兴,两人按照规矩,又要准备对他行大礼。 “你俩就别多礼了,咱们跟亲兄弟一样的。今天能见到你们,真是太高兴了,我也是今天回京述职,下午才到呢。” 凤煜来京,以前是害怕储君之争连累弟弟,现在,图清是异端,这在京城文人官员中,是公认的,他也是为了不使双方徒增非议,尽量不去鸿运园。但他经常让凤熠带上他对图运夫妇的问候和一些地方特产,来表达他的情谊。 图运和图清,十分理解他的行为,今天在这里相见,双方都是十二分的高兴。凤煜的心里,还对当年春闱期间图运的款待心存感激,也不管图运现在丁忧,根本就是个平民。他拉着图运的手,往厅堂走去。 有图清在,小雅带着凤煜的夫人,也出来了,大家见面,当然感慨唏嘘,说了半天别后重逢情意绵绵的话。 “有没想过,怎么做好你的博学院掌院吗?皇上怎么说的?”图清还是忍不住好奇,把话题转到凤熠的新仕途上。 “我给皇上写了份奏折,还没呈上呢。大意是,这些年,科举只重儒学,博学科相对比较荒废,博学院一是要网络人才,为国所用,二是,从培养后进做起,像国子监一样,办个博学书院,分天文、地里、数学、工程四部,以后再增加医学、农林等学科吧。” 凤熠略停了一下,继续道,“我有意把你当年召集的那班满族贵介子弟重新复课,听说有人坚持不懈地学习和试验,已小有成就。最早那班士子子弟,今年大都进了秀才,听说还有中举的,可能已经不能再招到一起了。” “那班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图运赶紧插话,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图清被弹劾的那种痛苦了。 “我还有意派人出国学习,不知掌院大人有此意否?”图清问凤熠。 凤熠听出她语气有点调侃,知道图清只是想探询他的心意,不是建议他,就十分理解和宽容地一笑:“这个也能考虑。据说,第一批出去的,很快就要回来了,得看看他们到底是否学有所获才能定下来。” “朝廷以前没在山东设都督,今年怎么忽然这么个,把你派去了?”图运岔开话题,问了凤煜这么个问题,他其实是无心这么一说,却没想到,这里其实蕴含雍正治国的一番深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皇上想修黄河。”凤煜明显不想多说,图运也不问了,图清记得,历史上,山东是没有都督的。她不明白,这是不是她来到这个世间,引起的蝴蝶效应。雍正的宠臣,以前,就只有田文镜、李卫、鄂尔泰,现在增加这个凤煜,到底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大人,户部党大人、兵部秦大人和礼部魏大人来了。” “这些是我们的同年。”凤熠向他们解释,同时,命下人,“有请”。 小雅和凤煜夫人起身从侧门回内院回避,图运和图清也趁机告辞:“我们也回去了,有时间再过来叨扰。” 凤煜兄弟知道,他们是嫌来到人很生,不想搀和到他们这些文人士子中来,就客气地送他们回去,也顺便迎接到来的朋友了。 “党大人好”“图大人好”在门口,这俩以前都在户部,算是相熟,就互相见了礼。 “图大人,怎么,这就走吗?”这位党大人和图运交情泛泛,也就是嘴上客气客气。 “我已经过来多时了,你们坐,我就不打扰了。”图运也是客气而已。图清和这些人都不认识,尽管她过来,是男装,也懒得做这些应酬,她脚步不停,直接朝马车走去。 “哎哟,这不是那位传播异端学说的图先生?” 图清眉头皱起来,礼部魏大人,应该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刘望林的国子监同学了。这个魏思仁,是蒋廷锡的学生、刘望林的同学,竟然还和凤煜兄弟是一起中举的同年,也太巧合了。 刘望林当年想再次掀起对图清的弹劾,就联络有这位魏思仁的,刘望林死了,弹劾的事儿没人再提,但图运安排监视刘望林的人,还是提供过这样的消息,这位魏大人,图清对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图清不想理他,她依然冷静地向前走着,准备上马车了。 “依靠一些yin奇巧械蒙蔽视听,到处传播蛊惑人心的异端歪理,这今天过来,还不知又给凤大人灌什么**汤了,简直祸害人。”魏思仁非常刻薄,不依不饶地在后面,用很大的声音,向身边的两位介绍图清。 “魏大人”凤熠的声音里,满含不悦地制止。 图清已经转回头,走过来:“魏大人,我yin奇巧械,为数千百姓,提供了就业机会,他们因此得以温饱,还有更多的人,享受到了我们制造的产品,你魏大人今天身上这件巴图鲁背心,就是我设计制造的机器纺织出来的,我看你穿得挺得意的,没见到对你有什么祸害了。” 这位魏思仁,对图清是很不了解的,他也只是听到一些捕风捉影地道听途说,心里把图清当成术士一类的靠假话混事儿的人,现在图清忽然说他穿的衣服,是她设计的机器做的,也一时有点症愣:“我这衣服,是京城最出名的霓虹羽衣铺子做出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衣服,是最时兴的薄毛料子做到,这纺织毛料的机器,是我设计的。还有,霓虹羽衣铺,做衣服的机器,也是我设计的,没有我,你哪有机会,穿上这样的衣服?”图清本来想说他享受了别人的劳动成果,还厚颜无耻地诽谤他人,看到图运眼里劝慰她的神色,强把自己的愤怒压住了。 “你——”,魏思仁没想到图清原来是做这个的,心里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但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想认输,他能和刘望林交好,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竟然拿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在国子监蒙蔽视听,还有什么可强词夺理的?” “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你家,用我设计烧制的水泥砌房子,用我烧制的玻璃做窗户,那一定不是大雅之堂,呵呵,看来是龌龊之地。你身上穿龌龊之衣,居龌蹉之地,竟然道貌岸然地和两位高士堂而皇之地想进凤府这样的高雅之地,看来你是蒙蔽人们视听已久,心理卑鄙恶劣,到这里蛊惑人心来了吧?” 魏思仁当然不知道这些都和图清有关,他涨红着脸,气急败坏地指着图清:“你巧言舌辩” “我说的是事实。”图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跟着图运走了。 图运的性子,比较息事宁人,他看图清占了上风,就伸手拉图清往马车跟前走。 “有种你说清,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魏思仁还不服气的嘟哝,不过听着明显心虚多了。 “魏大人,图先生所说,句句是实。”凤熠满脸不高兴,冷冷地说道。这个魏思仁前几年中了个同进士,做了户部的七品官,除了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地炫耀了两回,他们就没有再来往过,现在,皇上忽然给凤熠这么大的恩典,比他的官大多了,这又跑过来,还不知道心里打什么主意呢,凤熠心里很不齿这样的人,不过是看着那两位同年的面子,勉强和他虚与委蛇罢了,他现在竟然这么侮辱图清,凤熠非常不高兴。“图先生为这个世界做的贡献之大,你魏大人要是知道了,估计自己都会觉得,给图先生提鞋都不配。”凤熠忽然意识到,图清是女子,这么说不好听,这才打住话头。 [你*读*啊*小*说*网] “哼”魏思仁见凤熠高升,本来是想来攀个高枝的,现在被弄得这么灰头土脸,也觉得非常丧气,他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和他一起来的两位,大概也不喜欢他吧,对他的离去,一句也没劝解,等他走远了,才高兴地和凤熠见礼,恭喜同年高升…… 一百零五章 博学考试 魏思仁一路越想越气,他没有回家,让车夫拐弯,直接向他的恩师蒋廷锡家走去。 “恩师,这个图某,实在太可气了。由着她这么到处招摇,实在是我大清士子的耻辱。” 蒋廷锡的心情,和前几年完全不一样了。图清说的那些过激的话,也多少传进了他的耳朵,说他不生气那是假的。可是,现在,大内正在安装图清做的电灯,皇上那里,昨天已经用上了,早晨,他们已经不用在乌烟瘴气又昏黄暗淡的油灯底下和皇上议论国事,几个肱骨大臣忽然从黎明前的黑暗中,进入明亮的养心殿,个个脸上既惊讶又高兴,对这位制作电灯的图先生,还是心存敬佩的。现在让他去弹劾图清,这不是明显悖逆人心的事儿吗? 再说,他儿子有信过来,说是不久就会回国了,儿子三年里,只有四封信,第一封和第二封都是说了一些别后的思念,但后面两封,可是把他所学和心得,详细汇报了过来,在他看来,儿子不仅接受了西方的思想,还应该是学有所成了。 儿子的话,和图清说的,很有几分相似,只是稍稍客气一点罢了。蒋廷锡当然可以强令儿子放弃那些,但是,重新回到黑暗的养心殿里,大概不仅他不想,皇上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真正让蒋廷锡心里有所触动的,还是图清关于中原积弱的话语,如果中原不是那样,哪能容满清入关,也就没有现在汉族士子们的屈辱和无奈了,图清的话,魏思仁听着,认为是攻讦,蒋廷锡刚听说时,也是气愤填膺,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他越来越觉得有道理,现在,他已经对图清,没有那么大的怨愤了。 查嗣庭案是真正令蒋廷锡伤心的。查家是人人羡慕的“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的江南文人世家,皇上竟然没有丝毫体恤之心,无中生有地将一家大小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 “辛苦遭逢起一经”,蒋廷锡有点感慨地想。当时他恨极图运向皇上建议,把他儿子派往国外去了,现在想来,说不定这也是他蒋家的福音,皇上如今这样的刻薄寡恩,实在让文人士子寒心啊。(..info无弹窗广告) 魏思仁在恩师跟前,鼓动的半天,见恩师面无表情,隐隐若有所思,却不发一言,也愣住了,他当然不知道恩师此时复杂的心思,只是停住话语,看恩师有何见教。 “就这样吧。”蒋廷锡就这么一句,然后端起茶,把魏思仁失望的,心都凉透了,凭他,连直接向皇上上书的资格都没有,想要触动图清,大概是难上加难了。他泄气地向蒋廷锡行礼退了出去。 蒋廷锡坐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儿子快回来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出国的那些人,先回来的,是八王爷那批人。 以前风流洒脱、风神朗俊的八王爷,回国时,头发被外国人剪得极短,满面憔悴,眼光木然,令人看着伤心。 允禩是以内阁总理大臣的身份出国考查学习的,回来,这个身份依然还在,雍正见到自己厌恶至极的弟弟这个模样,刚开始也有些恻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特准八王爷暂时不用上朝,在家荣养,三个月后,八王爷突然提出要辞掉内阁总理大臣职务,雍正一面急不可待的应允,一面下旨,让他进内务府,组建皇家商务馆,住杭州,专门负责皇家私人商务活动。 “我挺害怕除服礼一过,把我安排到这个内务府新添的皇家商务馆。”图运有点担心地说。 “还有一年呢,到时候再说吧。”图清安慰他,其实图清也怕,雍正皇帝这么小心眼,谁敢跟八王爷靠近呀。 雍正当年派往荷兰的蒋廷锡之子蒋溥和张廷玉之子张若霭那批人,是在年前到家的。皇上当然安排他们在家休息,等到过了年,才安排他们的去向了。 这些出国回来的人,一共才三十多人。图清的谏言,对雍正影响还是挺大的,像蒋溥这样,过了二十岁的,雍正命他去福建的江南造船厂,负责军舰的督造,尽管才授予他七品职衔,但在朝中的影响却十分巨大,他可是连举人都不是的白衣秀士,皇上这么做,无疑是恩宠有加。 张若霭走时才十二,这时也不过十五岁,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年纪较小的孩子,雍正令其进博学院,让他把这几年所学,尽皆录书,供其他学子参考学习,同时,雍正让翰林院派人,每天早上,给这些孩子讲授一个时辰的四书五经。 紧接着,春闱开始了,凤熠理所当然地成了博学科的主考人。 “你觉得,题目怎么出,比较好呢?”凤熠征求图清的意见。 “数学、天文、地理、工程,各出几个题目,他们会答什么答什么吧,要不,怎么考呢?”图清把现代的考试方式,给了凤熠,“我们又不要他们策论,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跩八股呀。” “这倒是。”凤熠笑了一下,大清国,除了八股、策论、诗词对子,还真没考过别的内容,让凤熠怎能不为出题抓狂呢。 “就这样,题目也是很难出的。几位回来的,也要参加考试呢,真不知道他们都学了些什么。” “我看,除了咱们出的题目,最后,让他们自己给自己出个题,再解答,这样,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擅长的方面写出来了。” “甚好”凤熠脸上,露出笑容。 “我委托工部几位先贤出工程方面的题目,一个关于漕运的,一个关于治水的。你来出数学方面的,钦天监出地理和天文的题目。” “那你只管监考了?”图运笑凤熠,凤熠却一本正经的点头。 “蒋溥都授官了,还参加什么考试嘛。”图运很不解这些人怎么想。 “这个你就不懂了,参加考试,录取了,就师出有名,不参加这次考试,他总会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恩荫的人一样。”图清解释道。 凤熠眼神奇特地看他俩一眼。 “凤二爷总不会还想考一次吧,你难道也会觉得自己是恩荫的?”图清试探凤熠。 “要不是想把所学所用,推而广之,我就没打算当什么官,你要是男人,这个官肯定非你莫属。”他眼光坚定地望着图清。 “嗯”图运却深有感触地点头。 成绩出来时,排谁做第一,却难坏了凤熠。 “皇上,这份卷子,是成绩最好的,这两个,后面的自问自答,却非常有见地,也就是,这两位所学,不在我考题范围内,但能感觉,他们也是才气逼人。还有两位异人,前面的除了数学,几乎都不会,但后面却给我来了一个大策论,若论考试,就算跑题了。但那策论见识不同凡响,奴才珍惜其才,也欲录取,就是不知道怎样给名次。” 雍正伸手接过凤熠手中的卷子,低头看了看,当然,他对前面的考试题目不感兴趣,却把那两个策论看了又看。 “你有没有怎样处理的想法?” “奴才觉得,只分等级,不排名次,比较好。” “这次参加考试的,一共有二百人,奴才阅卷,觉得可取的,有九十人,可分为三等。一等五人,二等十三人,其余皆三等。有几个来考试的,是术士,满卷子给我分析风水、占卜,我对那些,一概没录取。” 雍正的眼神,奇怪地闪烁了一下,他很迷信的,特别喜欢听些什么祥瑞等等,对术士,比较感兴趣。 “那些人,可以推荐到青云观吧。” “是”凤熠不想在这上面纠缠。 “就按你说的录吧。” “是” “一榜五个人,是张若霭、蒋溥、苏坚。张若霭是张廷玉张大人的公子,他数学题目做的最好。蒋溥是蒋廷锡大人的公子,他卷子前后答的都不错。如果非要论高下,他应该是第一。苏坚,后面的论述写的好,他也写的造船,蒋溥主要写对船厂的经营,苏坚,却写的是怎样建造,还画了一些图纸。这两人各有高下,倒是可以相辅相成。” “苏坚的家承你有没看?”雍正问。 “福建的乡绅。他家里本来就有船坞,现在禁海,改种田了。” “难怪。那,派他给蒋溥当助手,你认为如何?” “应该可以吧。蒋溥管人员、备料、进度等,他管建造技术、现场指挥。”凤熠答道。 “一等还有两个人,都论述的治水,他们一个是齐苏勒大人的亲属,一个是其幕僚的儿子,家里想必这方面藏书多,大人成天说的也是这些话,孩子自然对这些了解较较多吧,这两个都过了二十了,我看,可以派到齐大人那里,一是可以做些辅助工作,二,也可以跟齐大人学习,以备国家将来之用。” “甚好”雍正忽然用了个赞语,让凤熠心里一动。 “二三等里面,也有三个论的治水,不过观点稚嫩,年龄也小,我觉得,先学习几年,再派出去历练比较妥当。” “唔。” “还有几个天文答的好的,就让他们去钦天监吧,一边学习,一边历练。” 雍正点头,见凤熠不说话了,略思索了一下,接口道:“其余人等,一律进博学院吧。年纪小的,跟着学习,年纪大的,你根据他们特长,推荐到各部去。” “是,皇上” 凤熠犹豫好一会儿,又说道:“有一人臣难以决断。他本是图先生的学生,还跟我了一年,这次也参加了考试。他没读多少书,数学是照图先生的著述自学的,这次考试,数学也是图先生出的题目,所以他成绩挺好,应在录取之列,我这段时间忙,不知道学正推荐了他考试,还是昨天拆开卷子,才发现的。”凤熠把卷子递了上去。凤熠见到张进宝的卷子,非常吃惊,他百思不得其解:学正大人怎么会把他推荐上来? 雍正见数学这一页,每个题目边上,都写着正确,但卷子上的字体不是很精神,就淡淡说到:“录到三等吧。” “是”凤熠暗暗替张进宝高兴。 “你不必每天来朝,有事写个折子递进来就是。今天的这些,你下去写清楚,递进来吧。” “是” 凤熠退了出来。 博学科考试要和儒生考试一起发榜,那边的卷子要难判的多,凤熠把奏折递进去,就可以休息几天了。 一百零六章 张进宝中博士 凤熠写人名时,是随便写的,蒋溥是第一个。(..info)到真正发榜时,榜上清清楚楚写的是,按姓氏笔画排队。苏坚就成了第一名。 “听说,蒋大人提出按姓氏笔画排队,张若霭本来写在第一个,张相不同意,最后榜单,苏坚就是第一个了。”图运给图清说。 “张廷玉此人,还是十分谨慎的。不然,不会这么大的官,一直当得稳稳的。”图清却在心里感慨,能在满人手下,红火这么多年,这人还真不是一般地能忍啊。 “凤二爷博学院的人,都去考试了,也都考取了,这下,奉圣旨又再进博学院,转个圈儿,回到原来,也都不嫌麻烦。”图清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就是的。”图运也在笑。 “张进宝怎么能去考试呢?录在三等里面。” “他这两天,在家庆贺,过两天肯定会来咱们这里的,你问他吧。” 张进宝给图清说的原因,让他俩惊讶。 “学正大人举荐的人,有了两个之后,第三个一直没着落,他挺着急,京城里卧虎藏龙,人才多的是,可是好些世家子弟看不上这个,他们要参加儒生那边的考试,不许学正举荐他。我听了,自己跑到学正衙门毛遂自荐的。” 图运惊讶地笑,感慨说:“你运气好,运气好。” “没有这么简单吧,还有什么没说的?” 张进宝脸红了,不好意思了好一会,才说道:“学正大人的幼子,是内子接生的,当时差点母子双亡。不过,我刚才说的,一点也没撒谎,是学正的孺人在内子跟前诉苦,我知道了,才去毛遂自荐的。” “我还不知道你自学数学呢。” “我喜欢那些。自己在家琢磨的,也没敢给你说过,怕你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呢?”图清奇怪,她自认,自己不应该给人那样的感觉。 张进宝没吭声。 “书店的人说,我的书,才几个人买。没想到就有你。” “嘿嘿,那年爹让我去买黄历,排队的人多,我就在书店转了一下,看到这个,就迷上了。我把爹给的压岁钱,攒了好几年才够买,结果让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爹说,你写的书,都是天书,岂能是我这样的蠢才看得懂的。” “你这次考上,你爹怎么说?你们这个没殿试的。这次只要榜上有名,都进博学院,皇上赐给博士身份,也算是有功名的了。”博士,图清暗笑,雍正怎么会起这么个名字。 “我爹哭了。在祖宗灵前跪了半夜,也不知他絮絮叨叨都说些什么。我家,好几代都没人识字。要不是先生开夜校,现在也不会有人识字的。” “你去博学院了吗?” “去了。就是原来咱们的学校。也给凤先生磕过头了,我现在,就是正正经经凤先生的门生。嘿嘿,他还让我和那个张若霭给其他人讲数学呢。凤先生说,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没有跟着他,卷面上的分数,我都够进一等的了,只有我和张若霭,数学全写对了。蒋溥都还有点小问题呢。” 图清起身,去了内宅,过来时,拿着一个本子:“这是我续编的。本来想誊写完了,刻板印刷。干脆你帮我誊吧,草稿,就留给你,要是那里看不明白,过来问我吧。” “谢谢先生”张进宝激动不已。 其实,张进宝在博学院的日子,很不好过。 一等五个人,只剩张若霭了,他教其他人数学,没人敢有异议,二等的人,还剩六个,三等还有五十二个,凤熠把这些人分成两个班。张进宝和张若霭各给一个班上课。 张进宝是三等里面的,这时却给二等的人上课,那些人马上就不愿意了。课堂上,这些人也没说什么,但他们全都没有听课,再加上第一堂课,也讲不出什么高深来,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张进宝数学还是很强的。(..info无弹窗广告)下课了,张进宝还没出教室,就让人拦住了。 “张先生”他们阴阳怪气地叫道,“听说你小时候是养羊的?羊倌” 满教室的人都哄然大笑:“哈哈哈――” “羊倌怎么了?皇上要求,考试的人只要家世清白就可以。” “听说,你是出题的先生的学生了?”说话的是个又高又大的男孩子,叫常克强,张进宝知道他只有十六岁。 “先生并没有教过我几天数学,是我买了先生的书,自己看的。” “哦~~”常克强领头,其他人附和,他们发出拖着长音的应和声。 “你说这些,谁信呐,肯定是你成天在那位先生跟前,不小心看到题目了。对不对?” “对~~。”“原来这样啊。”“还有人作弊” 周围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饶是张进宝年龄比他们大,也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他涨红着脸,跳到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看完了先生的书,还把上面的题目都做过了。并且,这次考试,先生并没有出书上的题目,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们不信,可以拿先生的书考我,那上面的题目,我都会做。” “骗谁呀”“那书,是不是只有几页呀?”“考考他,考考他”“谁有那本书?” “哪本书?”他们嗡嗡讨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不知到出题的先生写的书,到底是什么。 “你说的,是那本书?”常克强问。 “图先生编的《初级数学》。” “哦那本啊”有个小个子男生说。其他人则一头雾水地问他:“你看过吗?” “没有”“那你,哦个什么劲儿。” “哪个书店有卖的?”常克强问。 “前门的鸿文书店。”张进宝回答。 “说好了,下午,我们拿书过来,上面的题目,你说的,全会做。我们试一试。”另一个孩子,贺经国说。 张进宝知道,这俩都列在二等,对他非常不服气。 下午,这些孩子,看着买到手的书,都有点傻眼,书分上中下三册,合起来都有一寸厚。如果张进宝真的看完并且会了的话,比他们强是一定的,他们,以前都不学数学的,就是出国的几个,在国外三年,也没用全部精力去学数学。 “你说,他会不会是吹牛?” “很难说。听说,他跟恩师已经很久了,恩师既然肯让他教咱们数学,大概,他不是绣花枕头,表面功夫吧。” 连常克强都有点丧气,他一吃过饭,就去买书,回来时,坐在马车上,就急不可待地把书翻开了。“这么好的书,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呢?”他懊悔地想,这位图先生,放到荷兰,肯定能进皇家科学院的。 张进宝还没来,他们一群围着常克强商讨:“下午还考不考他呀?” 十几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书:“这书好深奥呀。我就会开头的那点儿。”上午说话的小个子说道。 “张榜首来了。”张若霭走进这个教室。其实,张若霭是最不高兴张进宝讲课的人。他才十六岁,这次又是靠自己实力,取得了第一名。他已经听父亲说了,若论卷面,他成绩是最好的。凤先生居然让一个三等之列的,和自己平起平坐,何况,这个人,还是个羊倌出身,让他心里非常不忿。听到张进宝答应同学下午考他,张若霭心里暗暗高兴,他希望把张进宝考倒,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不要以为侥幸看了一本书,瞎猫撞了个死耗子,就当自己一步登天,可以当先生了。 张若霭趁人都围着他说话之际,悄悄将一页纸,放到桌子上,然后和大家哈拉着,趁机退了出去。 他的小动作,贺经国看见了。张若霭出去了之后,贺经国立刻抓起那张纸看起来。上面有一幅图,旁边写着字――是一道几何题。 “你看什么呢?”常克强探头过来,边看边问。 所有喜欢数学的人,都在看到难题时,下意识地想要攻克它。这两位已经忘了周围的嘈杂,全神贯注地思考起来,张进宝走进教室,他俩都没发觉。 有人捅捅常克强。常克强诧异地望向他,那人用嘴朝讲台呶呶。 “张先生~~”常克强声音里有种怪怪的味道,“麻烦你把这个题目做一下吧。”他把手上的纸递过去。 张进宝已经有思想准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接过去,然后转身,拿粉笔把题目抄在黑板上。 “瞧他那字儿,真难看。”张进宝心里非常难受,他小时候,连书都没得读,更别提什么练字了。但他强忍着。 这题目,并不难,张进宝抄完题目,脑子里已有了思路,他什么也没说,手下不停,直接把解答写了出来。 常克强和贺经国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了,尽管没思路,但张进宝的解答,他俩还是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是如假包换的正确答案。下面其他人,好些对几何还根本没接触过,张进宝的答案,还看不明白,有人在下面发问:“你写的是什么呀,解释解释。” 张进宝把自己的答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转身,讲解起这个题目。他经过这几年的锻炼,讲课水平是很好的,下面坐的人,个个都是喜欢学习的人,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张进宝讲解完,教室沉默了一会儿,立刻有人开始问他了。 他们忘记了要考张进宝的初衷,完完全全地向他学了起来,张进宝见好几个人,对几何还很陌生,干脆从最基础的点线面开始讲起来,一个时辰就这么飞快地度过,到下课时,常克强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起考张进宝的事儿来,但这时,他心里多少有了佩服的意思,也就那么想了一下,就没了下文。 第一百零七章 张若霭 张若霭听说,张进宝没怎么思索,就把他给的题目解答出来,心里马上非常难受。他当时是想了半天才出来的。在学习上,几乎没有对手的张若霭,被嫉妒和不服气,烧地坐卧不宁。他决定,找个更难点的题目,难为一下对手。 他们早上,先要听翰林讲一个时辰的经书,然后吃过早饭,这才分班开始学数学。 张进宝准备上课时,见讲桌上,放着一页纸,是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字迹和前一天一样,他当还是常克强写的,就什么也没说,拿着看起来。 “这个题目,下课再做吧,我们先上课。”他对常克强说,把常克强弄得莫名其妙。 张进宝按前一天讲的内容,继续后面的课程。这些孩子已经发现他是按照《初级数学》讲的,这时几乎人手一本,好些孩子,还在晚上进行了预习,课堂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课程进行很顺利,也非常快,张进宝很佩服这些孩子,每一个问题,他只要稍稍讲一下,他们马上就能举一反三,还能和前一天讲的联系起来,学过的知识,马上就能融会贯通。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要休息一会儿,张进宝对着那道题,凝眉思索。 “张先生,上课了。”这孩子叫段孝忠,是这次上榜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他父亲是个帐房,是襄阳城里最出名的铁算盘,能左右手同时开打,计算完全不同的数字,他很小算盘就打得极精,这才被推荐来参加了考试。但他对几何,却几乎没什么认识,因此,对张进宝很尊敬。 张进宝刚刚对手上的题目有了思路,闻言抬头茫然地看看,忽然明白段孝忠的提示,这才赶紧用手背掸掸长衫上的粉笔灰,声音洪亮地说:“上课” 张进宝下课时,趁学生们去吃饭,把那个题目,解答出来,他工整地抄写好答案,放在讲桌上,准备下午拿给常克强,这才起身去吃饭。 张若霭拿着张进宝的答案,心里的别扭就别提了。吃饭的时候,两个班的学生都在那里议论上课的内容,他讲课明显没有张进宝老练,张进宝又讲的是,大部分学生比较陌生的几何,一下子就赢得了学生的尊重,这才上了两天课,同学中间,就没人再提什么羊倌、漏题的话了。 “张榜首”是常克强在恭恭敬敬地和他打招呼。 “你拿的什么书?” “图先生的《初级数学》。” 张若霭伸手接过来,拿在手上,随手翻开,他愣住了,里面的内容,也马上吸引了他,就站在那儿,他看了一刻钟,直到常克强提醒他:“张榜首张榜首” “你这书那里来的?” “前门的鸿文书店买的。张进宝就是看完了这书,考上的。” 张若霭不说话了,这本书的内容,他也几乎都会,但他是东一点西一点,逐渐学来的,这么系统的内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怪”他心里暗想,张进宝这次就算侥幸,数学水平,也确实是超乎常人的。 “难怪什么?”常克强问。 “没什么。”张若霭朝常克强摆摆手,算是告别,他脚步急匆匆地向外走,他要去买书。 张若霭没想到,鸿文书店的伙计告诉他,只剩最后一套了。 “张博士,要不是看在张相的份儿,这套书都不会拿出来了。听说,有人学会了这部书,通过了博学科的考试,昨天知道早的人,都来买了,我们卖了几十套,今早我一开门,差点把我挤趴下了,剩下的几十套,一下子就抢光了,现在后面正在赶印呢。这是掌柜留给他侄子的。” 张若霭付过钱,赶紧往回赶,他下午还要上课呢。 “那个班的同学,都开始学几何了。”张若霭的学生,刚开始见榜首给他们上课,都很高兴,这时看另一个班的学生,学的比他们的深奥,就着急起来。 “我们也学。”张若霭用了一晚上,把图清《初级数学》主讲几何的第二册看了一小半,早上,他顶着个熊猫眼,来到学校。听完翰林讲经,他们去吃早饭,好几个学生,都很心急的对他说这样的话。 “榜首,他们班的学生,都买到了图先生的书了,咱们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去,书店说卖完了,让过几天去。”这个学生也是二等上的,他家以建筑出名,皇宫内院和富商大贾的好多院子,都是他家设计督造的。(..info无弹窗广告) “没关系,你们只要上课时好好听我说,这几天没书没关系。”张若霭只能这么说。他心里暗暗奇怪,国内怎会有人有这么高的数学水平呢? “爹,国内还有人专注于数学研究,真令人惊讶。”张若霭把书递给张廷玉。张廷玉一天非常忙,他们父子见面的时候很少。 张廷玉拿过书看了一眼:“我猜就是她。” “爹,你知道她?” “皇上让她在国子监,开了个什么学校,她教孩子弄一些玻璃瓶瓶罐罐,做什么试验。结果,蒋廷锡大人的外甥,弄爆炸了,蒋大人当时弹劾她异端。她还把爹、蒋大人等请到府上,特别说明了一下。” “玻璃瓶?她还做化学试验吗?”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国内还有这样的异人,那还把我派到国外学什么呀。” “哦,她那些东西,是外国学来的?我还当她自己琢磨出的,还对她挺敬服。那,她做的什么电灯,你也会吗?” “电灯?那是什么灯?” “亮如白昼的一种灯。她这几天正给大内装呢。前几天皇上开始用了。那天早上到养心殿,我还吃了一惊呢。” “我没听说过。到底是怎样一种灯呢?” “爹,你能给皇上说说,让这位图先生,教教我们吧。” “不用这么麻烦。如果没人反对,这个图先生,大概会自己去教你们的。我感觉,她很想把自己会的,传播开来呢。” 张廷玉说得没错,图清确实想教这些孩子。 凤熠以人手不够为由,上书请求让图清进博学院,任博学编修。这至少要七品顶子,雍正以图清正在丧期拒绝了。但却允许图清丧期到博学院行走。凤熠猜想,因为图清是女子,皇上大概没办法授官吧。图清才不在乎皇上怎样对待她,只要能把她的学识传授出来,别人怎么说,随他去吧。 张进宝和张若霭继续教授数学,图清则开始教他们化学和物理了。凤熠还在忙着建新衙门,没时间到这里来,博学院其实成了图清说了算,因为这里的人,尊重她的学识,愿意听她的话,她也没办法。 她见这些孩子,早上来的特别早,听翰林讲经,都是在油灯底下,就自作主张,给这里安装了电灯。 “这就是电灯呀,难怪连爹爹都说敬服图先生了。”张若霭默默地在心里说。 “图先生,你能把这个电灯是怎么回事,教给我们吗?”张若霭恳求图清。 “好的。我今天上课,就先给大家讲讲,电是怎么回事。” 图清心情从来没这么好过,这些孩子太好学也太聪明了,不管她说什么,讲得有多快,他们都能接受得来。 她的物理和化学仪器,本来就收拾起来,放在一个教室里,这时都拿出来了,每天,除了翰林讲经的时间,她和学生就浸泡在数学学习或者各个实验室里。 从国外回来的孩子,还知道一些试验,国内考上的,简直把图清当神人了,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经常放学了,还在实验室不肯出来。 图清现在的感觉,就像喝了蜜,心里哪个甜呀,就没法提了。“啦啦啦~~”回到家,她一边和儿子玩耍,一边不由自主地唱着歌。 “额娘,你也教我唱曲儿吧。”振国听母亲唱得高兴,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地说。 “好的。唱什么呢?”图清想了想,“有了。” “我有一头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 心里正得意, 哎呀呀,扑咚一声, 摔了一身泥……” “哈哈哈,额娘真好听。我也学这个。”兴国也跑过来。 图运坐在不远处,听图清和孩子在这边笑闹,“她从那里学来的这些奇怪的东西呀。” 凤熠来了。 “看把你忙的,这头发都老长。”图运关切地说。 “哦,一会儿回家就清理,我又好几天没回去了。” “什么把你忙成这样了?” “其实不很忙,就是有些事儿,不好处理。” 凤熠把录取的三个建筑人才抽出来,带他们实地测量了准备建博学院的地址,这几天三个人忙着去设计。 京城里的建筑业,在前几年的热闹过后,这时已经有点萧条景象,京城人口增幅不大,普通百姓有几人能修得起高屋大院?好些建筑队都离开京城,转战外地了。京城留下的,都来竞争博学院这块香饽饽,凤熠家里,明里暗里都有人走动。 “我是不敢回家。这几天,我和内人,都躲在学校里。家里来的人,实在不好赶。” “哦,这样啊。”图清知道凤熠不贪财,但这事处理不当,会得罪很多人。能留下来的,哪个不是在京城有点背景的? “你试一试,看能不能把工程分块,然后公开招标。你把各部分价格大概估计一下,谁出的价格低,你就让谁做。如果太低,你就要让他们给你个具体方案,看他们怎样在那么低的价格上把工程做出来。如果他们是在捣乱,就不发包给他。这个法子,最关键的地方,就是监督。监督要跟上,防止他们偷工减料。” “哦。我回家好好考虑一下。你现在,等于在帮我照看博学院呢,那几十个孩子怎样?” 一说起这个,图清马上一脸笑容:“这些孩子,实在太优秀了,不仅聪明,还爱学习,我现在,成天发愁的,是怎样把他们从教室里弄出去,让他们休息或回家呢。” “那就好,我马上顾不上那里,还要麻烦你。”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乐意做的啊。数学,就让张进宝和张若霭上着,我看他们俩,在暗暗较劲呢,一个比一个努力,课也上得很好。我还开了化学和物理,试验也开始了。主要是化学,孩子一进实验室,很难叫出来。” “嘿嘿,那确实是吸引人,我也恨不能待在里面不出来呢。”凤熠深有感触地说。 “博学院一切都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了,内人还在等着我呢。今天回去,就给那些建筑队的人回音,总算可以安生一晚上了。” 凤熠打了个哈欠:“告辞了”他朝图运拱拱手,离开了。 第一百零八章 图福的麻烦 图清每天忙着去博学院,图运在家百无聊赖,那天,他带着孩子,去国公府,看望阿玛。 卫国公才六十多,头发都快白完了。他以前在内务府混日子,没人说他什么,后来,他认认真真去做事,却有人不愿意了。内务府,不是一块净土,有人在里面浑水摸鱼呢。卫国公被排挤出来,他从那时不再去衙门,就在家里读书,没事时,在他住的那个院子,种种花。 看到孙子过来,卫国公非常高兴,他放下手里的诗书,把老花镜摘下,小心放进眼镜盒里,递给旁边伺候他的姨娘。 “祖父孙儿给你请安”两个孩子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呵呵,起来,起来”他扭头吩咐姨娘,“去拿点心。” “乖孙儿,昨天宫里刚给赏了一盒点心,你俩有口福了。” 没一会儿,姨娘回来了:“宫里赏的吃完了。我把小厨房仿着做的,拿过来了。新来的嬷嬷手艺也挺不错呢。” “怎么会呢?赏了那么大一盒子。”卫国公很不解地问,姨娘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图运知道,图福的女人争风吃醋,把家搅和的,乱七八糟。见卫国公脸色不虞,他赶紧安慰道:“阿玛,你别生气,如果觉得在这里住不开心,就到孩儿那边住住吧。” “不用,我不太出门,一天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他们对我,还是挺孝顺的。” “这就好。”图清又和父亲说了一会儿家常,就告辞了。两个孩子,已经到了窝在房间的极限。 “咱们去你叔叔那里,你们说,好不好?” “不好”图振国马上反对。 “报国一点道理都不讲,他到咱家,我的玩具都让他玩,我过来,他不仅不让我动他的东西,还往外推我,说这是他家。哼” “报国小,你们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不是我不让着他,他根本不讲理。”兴国也不喜欢这个堂弟。 图运很无奈,图福的夫人和侍妾,同时怀孕,同月生产,偏偏这个不讲理的夫人生了个儿子,现在在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图运和图清在归化时,都认为那种呢子衣服,是图福的如夫人嫣红的杰作,回来才知道,是图福夫人先开始的。(..info) 这个女人是没有设计出那种漂亮衣服的能力的,她当时和嫣红在家撕闹,把图福气得,让她滚。她回回娘家时,把夺在手里的呢子带了回去。 她的娘家,有个厉害的师爷,她就是靠这个师爷出的主意,才打败了嫣红,留下图福在她这边过夜,怀上了这个宝贝儿子。这次,师爷拿着呢子,比划了好几天,让家里的针线房做出了那种十分好看的呢子长袍。 她穿着新衣服,得意洋洋地回到府里,一脸霸道地站在图福面前:“家里的绸缎铺子,应该交给我。你看见我身上的衣服了吧?” “给你就给你。”图福恨不得她马上离开,从怀里,掏出几个牌子,他看了看,挑出那个粉色的,递给妻子。 图福夫人高高兴兴拿着牌子走了,嫣红的脸色,却非常难看。 “别生气了,你不是说,我留在你身边,胜过家财万贯吗?” 嫣红转怒为笑:“夫君,不是那个意思,她到时把铺子搞得乱七八糟,又要咱们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我是烦那个。” “不然,家里大大小小怎么知道你的好呀。”图福安慰嫣红,那是一说一个准。嫣红马上就笑了。 图福现在依仗嫣红的地方挺多的,家里大大小小的生意铺子,几乎都是靠嫣红打理。他的夫人,嫉恨嫣红,有时,也想做出点成绩,在国公府露露脸。这次,她怀里揣着信符,手里拿着师爷交给她的衣服纸样,来到做衣服的院子里,嘱咐管事的姜嬷嬷,照她身上穿的,先做五套出来。 衣服在绸缎铺子一亮相,订单立刻就来了,做衣服的师傅,夜以继日地赶活,还是做不出来,毕竟绣花,是慢功夫。 图福夫人每天去催促,说话也越来越难听,一个月过后,姜嬷嬷悄悄来找图福:“二爷,不能再让夫人去那里了,这冬天各家活计都满着,找新人难得很,夫人每天都骂人,绣工这几天都闹着让我把这个月的月钱结清,不干了。” “我不让夫人去了,行吗?” “二爷,我也知道,前面不停有人要衣服,做不出来夫人着急,可是这是绣花儿,不是吹口气就能好了的。” 图福对付夫人的办法,就是禁足。他苦口婆心讲了半天,无奈何对方油盐不进,最后,就剩下这一招了。 嫣红把刺绣,改成贴布,出活快了许多。当然,价格也稍稍降了一点,后面定衣服的也没办法,人家赶不出来呀。这才算解决了问题。 佟福晋过世时,图运和图清在这边住了一个多月,下人们把这些都给他俩说了,图运和图清也只能听着,他们管不了这么宽。 图运觉得,既然过来,不去看看弟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他很无奈地给儿子说:“来了,不论怎样,都要看看叔叔的。弟弟小,不懂事,你们要让着点。” 两个儿子撅着嘴,给他一对后脑勺。 “哥哥”图福却来了,“刚听说你来了,我想着,你还在阿玛那里呢。” “这俩待不住了。再说,阿玛现在,说话时间长了,就显得很疲倦。” “嗯,我也觉得,阿玛今年精神不如以前了。”图福伸手,把离他最近的抱在怀里:“叔叔抱抱。你是哪个?” “叔叔,我是兴国。” “你一说话,我就知道了。”图福笑。如果是振国,已经生气了,只有兴国,会这么和颜悦色、不厌其烦地给他解说呢。 “阿玛阿玛”图福的儿子,图报国来了,他见父亲抱着哥哥,马上就不高兴了。 图运本来牵着振国,这时他伸手朝侄子抱起来:“来,伯伯抱抱。” “我不要,不要,你放开”图报国推搡图运,让弯着腰的图运不知该怎么办。 图报国见伯伯还是不肯让开,他抡起巴掌,狠狠拍在图运的脸上,图振国不愿意了。 “你敢打我阿玛”不是图运一把抓住振国,报国肯定会被振国推倒的。 看着侄子乖巧可爱,自己儿子这么招人厌烦,图福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儿子快四岁了,越来越像他**,跋扈骄纵,蛮不讲理。 “哥哥,对不起。”图福把兴国,递进图运的怀里,伸手,就在报国的屁股上一巴掌。 “哇――”图报国的嗓子,可是真的好,足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了。 “乖乖,你怎么了?谁惹你了?”不远处,立刻传来图福夫人的声音,图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对兄长苦笑了一下:“哥哥你看,我就这命,家里一天大的喊小的叫,没个安宁的时候。” 图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就不去你那里了,我这就回去了。” “哦,哥哥,过几天,我去你那里坐坐。” 图运不敢看图福那无奈的脸色,只能在心里替弟弟憋屈。匆匆道别,他领着两个儿子返回家里。 图清却在家里。 “儿子,给额娘说,和阿玛去了哪里?”图清没注意图运脸色不虞。 “叔叔家。额娘,报国打阿玛。”图振国马上向图清告状。 “怎么回事?”图清这才看见图运满脸不高兴。 “图福那个小子,越来越糟糕,他将来是要承继祖宗爵位的,那个样子,说不定会让皇上给驳了。” “那怎么办?这毕竟是图福的家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宽呀。” “图福说,过几天过来,我们好好想想怎么做。” “不会有主意的。他的母亲就是那样,除非不让他**带他,否则别无他法。”图清冷静地说。 “唉” 图清没见过图运这么难过,她心里也挺难受的。 图福从第二天开始,天天带着儿子过来。图报国稍不如意,就大声哭嚎,图清实在受不了那种魔音贯耳,她忍无可忍,问图福:“你能不能让你儿子别哭了?” “嫂子,我就是实在没招才来找你的,我就等你说这话呢。”把图清噎个半死。 图清无奈,只好走到正在大声哭叫的侄子跟前:“报国,你看,伯母给你拿什么来了?” 振国和兴国,讨厌这个堂弟,他们把自己的玩具都藏起来了。报国见图清手里拿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玻璃珠子,马上停止哭嚎,伸手就去拿。 图清把手背到后面:“你要这个珠子,得给我保证,不许再哭。” 图报国一看,伯母没给他珠子,马上闭上眼睛,又哭起来。 图清一看,这孩子这样,也生气了,她吩咐周围的人:“谁也不许理他,让他在这里哭个够。”她把图报国的奶妈和振国、兴国都带走了。 图报国的奶妈还有点不想走,图清不客气地拉着她:“走吧。” 那奶妈有点不高兴,嘟嘟囔囔地说:“不就是个珠子嘛,大夫人,你给他吧,省得他这么的哭,哭坏了可怎么办。” 图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把她交给过来的刘妈:“你把她带厨房帮灶,不许她过来。”等两人走远了,她给图福说:“你把孩子的奶妈换了吧。” 图福苦着脸:“奶妈都换了好几个了,这个,好不容易过了那个泼妇的眼,干了两年多了。” “你儿子就是让这俩女人惯坏了的,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可受不了你儿子制造的噪音。” 图福无奈地咧了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嫂子,你不管什么事儿,都办法多多,我这个儿子,你也给出个招儿呀。” “孩子的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要一点一滴,慢慢来过。你首先,给你儿子换个好点的奶妈,要有文化,有修养,最关键的是,要有原则,不能迁就和姑息他。你那个孩子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不想说。我先把孩子和她隔开一段时间。嫂子,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我没有。” “其实嫣红的姐姐非常好,我就怕有嫣红这层关系,她把孩子往歪了教。”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人到底好不好呢?” “我觉得她有修养、有文化、有原则。她当时被卖进ji院去了,为了保住清白,她把自己的脸划伤了,老鸨气得,把她往死里打,让一个客人救了,那人掏钱把她赎出来,她就在那家做佣人,现在嫁给那家的车夫,嫣红给她赎身,她没答应,她说她过得挺好。” “好有骨气的女子。” “是啊,我想让她帮我带报国,你觉得这人行吗?” “行,我觉得这个女人行,但她不让你赎出她来,怎么办?” “她主家和我有交情,我不赎她,把她要过来就可以。” “报国额娘怎么办?” “禁足。” 图福向停下来不哭,在那里羡慕地看着振国和兴国玩耍的儿子走去,报国一看见父亲,立刻咧嘴准备哭,“不许哭,哭我就把你放这儿,不要你了。” 他马上闭嘴,乖乖让图福抱起来。 “嫂子,我走了。” “跟伯母再见。” 图报国胆怯地看看父亲严肃的神色,乖乖朝图清拱拱手…… 第一百零九章 新发展 “终于摆脱了魔音贯耳。”图清对图运开玩笑,“此乃满清第一大酷刑。” “呵呵”图运无可奈何地苦笑。 “凤熠这几天不忙了,他要帮我把那班贵介子弟招回来呢。” “那你是不是更忙了?” 图清不敢接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要不,你带着孩子也去那里吧。那些孩子非常优秀,孩子跟他们一起玩,肯定有出息。” “年龄差别太大了,玩不到一块儿吧?” “哦。要不要我开个新新儿童班?” “别胡闹了,你去吧。”…… 留学回来的人,有两个比较另类,一个叫张长辉,他对西方的金融业非常感兴趣,这几年的学习,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这个方面,雍正让他去了船厂,他请福建总督转呈了好几道奏折,阐述他对这方面的思想建构,引起雍正的注意,雍正没办法安置他,反正他说的,也是管理金钱方面的事儿,不久,旨意让他去了户部,张长辉在户部也很不适宜,私下来找凤熠,想让凤熠帮他。 “我出钱,你就在京城,开个银行怎样?”图清问他。 “能开起来吗?” “你先试试。有业务的话,就在归化也开一个好了,那里贸易非常活跃,资金流动挺大的。开到江浙的话,业务经常是跨国经营,马上开展不起来。” 张长辉用了一个月,把银行的经营模式给规划出来,甚至和一家经营瓷器的掌柜达成借贷意向,才辞去了户部的职务。 小雅的学校,已经搬到医院边上,原来的地方,空出来好几个月了,图清心思全在博学院,无暇考虑那边的事儿。刚好用来做银行的门面。 收拾房子期间,张长辉负责人员培训,图清则到自己的工厂,动员工人把钱都存到银行去。工人对银行很陌生,见让把钱放到那里去,非常担心,只有少部分工厂的管事答应存钱到银行。图清知道这是给她面子,反正是需要时间才能推广的,她也不十分着急,只是把工资发放,交给了银行。(..info) 银行开张那天,门庭若市,全是来领工资的,银行的伙计忙得满脑门都是汗,下班时间到了,还没把人都打发了。 因为是图清一再保证,肯定会一分钱不少,把工钱都发给大家,如果在银行放时间长了,还会有利息,有人对她非常信任,还真存了少部分。一个月到底,张长辉挺高兴地给图清说:“这个月,有七十贯钱储蓄。那家老板贷咱们的钱,开瓷器厂,也已经动工了。他有些本钱的,就是开厂还差点儿。” “他准备贷咱们一千六百两,期限是两年,用他家的院子、店铺和新工厂抵押。还是有点风险。” “你把他新工厂盯紧就是了,什么时候发现他停工,马上就要查看清楚。” “嗯,我知道。” 图清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她只是定期去银行看看,让张长辉谨慎点儿就是了。 留学回来,最出名的,不是苏坚张若霭,而是宏达年。他出身商贾大家,到父亲那一代,父亲和叔叔都考了举人,尽管他家没出进士,但两个举人也是十分荣耀的了。再加上他自幼极为聪慧,在当地小有名气,学正就在把他推荐了上来。西方和国内完全不同的经商方式让他心仪,他放弃了父亲让他从仕的意愿,也不顾同伴的劝阻,完全成了西方式的商人,他之所以回国,就是想把家族的生意做大,做到国外去。他请求凤熠转奏皇上,允许他辞官,不进博学院。 他的行为在家里掀起了轩然大*。父亲和叔叔极力反对,并且宣称,家族的生意他不得染指,正当他恼怒父亲的僵化和烦恼前景堪忧时,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让他去杭州协助八王爷。 其实八王允禩并没有放弃他的皇帝梦。在国外期间,跟他去的人,都让他笼络住,成为他的心腹,他们明着,学习一些造船航海的知识,暗地里,却学习和研制西洋火器的制作。大明朝火器制作,是处于世界前列的,但到了清朝,他们满人比较崇尚武力,对火器制作没有那么在意,技术水平没有什么进步,西方的火器制作,才超过了中国。.info[]即使这样,康熙亲征噶尔丹时,火炮的威力还是让允禩闻之色变。 试图用八王议政把雍正推下皇帝宝座失败后,他思谋良久,随明白,一个政治集团真正的实力,是背后武力的支持,雍正当时用年羹尧钳制了十四王爷,他们才失败的那么彻底。他在杭州,还只是蛰伏,并没心思做生意。宏达年的到来,给他一个隐藏的盾牌,他把生意这一摊,完全交了出来。 雍正从福建水师,调出两艘即将退役的军舰,让蒋溥改造之后,调给八王爷做贸易。这船当然到了宏达年的手上,宏达年仔细研究了大清和外国所通贸易的货物种类,亲自到归化和俄罗斯商人谈判,终于签下一份在海参崴交货的贸易合同。他知道,这笔高达数万两白银的贸易,不仅仅是他商业生涯的起步,而且是大清国皇家海上贸易的起步,失败说不定会夺去他的生命。他经过慎重考查和准备,认为万无一失,这才把调集的大量茶叶、瓷器、丝绸等货物装船,亲自率领从福建水军都督那里借来的水兵押送,向北,朝海参崴进发了。 因为准备充分,宏达年的生意非常顺利。图清听到他成功的消息,心情非常振奋。宏达年才二十岁刚过,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只做了这一笔生意,净赚上万两白银的消息在商界传的家喻户晓,就是在政界,也引起不小的震动。雍正见图清给他的建议收到这么好的效果,也挺高兴的,他在那年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时,特别赐给图运一件宏达年从俄罗斯带回的金器,以示褒奖。 “听说,宏达年不止赚了一万两白银,他带回的好多珍珠宝石金银器皿,上贡给皇室,这些都没有算在盈利之列。”图运给图清说。 “要不外国人不顾风险,不远万里到咱们这里来做生意呢,一趟回去,利润就翻倍甚至有几倍呢。宏达年比较谨慎,所得利润还不算丰厚呢。”图清一副我很了解的表情,把图运逗笑了。 “你什么都知道。”图运捏捏她的鼻子,不想图振国刚好跑进来,他很大声很赖皮地笑起来,让图运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从来没说过做海上贸易。”图运有点奇怪。 “这个太冒险。如果在海上遇到风暴、冰山,弄不好就会整船葬身海底。主家受此拖累,常会倾家荡产甚至债台高筑。咱们还达不到那个实力。” “哦。”图运没说话,他随后给皇上上折子,把海上贸易的风险说了,让皇上在宏达年遇到挫折时,不要太苛责。 宏达年其实还带回了九王爷的信息,据说十分憔悴,头发都花白了。图清心里觉得挺歉疚,也很无奈。 博学院衙门建好了,那些学子,也全都搬过去了,凤熠又把博学书院建了起来,招来好几班十来岁的孩子在里面读书。这些孩子,除了那班京城贵族子弟,其余都是各地学正推荐的优秀学子,整个书院学风甚浓。 图清这段时间,花了部分心思用在银行的工作上,学院那边不像刚开始那样,从早待到晚。 瓷器厂开起来了,但生意却很是冷清,把瓷器厂东家汪大顺愁得吃不香睡不着。 “图先生,都说你是经商奇才,给咱出个主意嘛。”汪大顺见图清和张长辉来了,一边殷勤招待,一边满脸谄媚地求告图清。 “京城里的人,好东西见的多了,你做这么烂的瓷器,谁要啊,花重金,请几个好点的烧窑师傅,瓷器料,也用好的,看看能有起色不。” “这些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开始,我还是害怕不行,这一窑烧下来,要花不少的钱呢。” 图清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这才从口袋掏出一片纸,她把纸,折叠到外墙瓷片大小,递给汪大顺“你照着这个大小,给我烧一窑瓷片。要深红色的,颜色深浅无所谓,但必须纯正,不许发污。记着,只要一面有釉。” 汪大顺呆呆看着图清:“你要这做什么?” “贴墙上。所以,你必须把瓷片给我烧平,边沿要棱角分明,厚度一致。” “哎。”汪大顺还是不明白图清说的,怎么用,但好不容易有了订单,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把活儿给我做好了,不然,我可是要退货的。” “那一定,一定。” 回来的路上,张长辉问图清:“东家,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嗯,在京城开做粗瓷的厂子,回本挺慢的。” “嗯,看来这个,我还是孟浪了。” “也不算。这是个慢热的行当,我们本身就打算两年回本呀。如果这几年,皇上一直支持海上贸易的话,瓷器厂,就不会萧条。” “哦。”张长辉又高兴了,“银行现在储蓄挺旺的,我要多找些下家贷款。” “你首先,多找几个专业人士,看好有发展前途的客户,哪怕放不出去款子,也不能出现坏账。” “嗯,我知道了。” “这个瓷器厂,说不定后面还会贷款的。如果瓷片销售得好,他可能会再建新窑。” “嗯。” 汪大顺试验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烧瓷片的最佳方案,图清见到他烧好的瓷片,非常高兴,为了马上打开销路,她当即让人,把自家大门口用瓷片装饰起来。 京城大户,看到她家气派的大门楼,马上都行动起来,汪大顺那里,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汪大顺果然想贷款,再建新窑了。”张长辉满脸钦佩。 “现在,咱们有五家收益稳定的大客户,最好的是西山开煤窑的。东家,现在咱们生意,挺稳定的。” “开银行,就是要求稳,你千万不要急躁,凡事不能上头。”图清叮嘱张长辉,张长辉点头。 “你上次想把父母,接到京城来,他们来了吗?” “来了,他们挺满意。父亲还要来谢谢你,我说你忙得很,让他别打扰,他才没来呢。” [你*读*啊*小*说*网] “你家生活,够用吗?” “够够嘿嘿。” 第一百一十章 求稳和求快 汪大顺是从接手父亲的一个小瓷器店做起来的,到五十岁,竟然拥有数千两银子的瓷器厂,本事还是挺大的。(..info无弹窗广告) 做瓷片挣了钱,厂里的一切都顺当了,他带着一些鹿茸人参的,过来谢图清。 “图先生真是神人啊,随便指点指点,我那小摊摊,就旺起来了。”汪大顺满脸感激。 “汪掌柜,你没想过,过不了多久,京城大户的门面都装完了,你做什么?” “嘿嘿,图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我在外地,找了几个下家,他们到这里来进货。我让出点利润。” “不错。还有吗?” “老本行,我现在已经开始烧点碗呀、盘子的,慢慢卖。” “嗯,你试着,烧些厚点、大点的瓷砖,可以铺到地上的。”图清伸手比划着,“你试好了,第一个卖给我。” “好,我试试。别提什么卖不卖的,图先生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我送你就是了。” “咱们还是亲兄弟明算账吧。” “嘿嘿,好的。” 汪大顺走了,图运嗔怪地说图清:“别人的心,你操得挺多,咱们的生意,你倒是不管了。” “咱们家?哪里出事了吗?” “没有,你看,纺织厂出来一种新布。” “牛仔布?” “你说什么?牛布?你瞧这布,多结实,做衣服裤子,好几年都穿不破。” “这个王基保,还真行啊。我上次去,见他弄了个什么新布组,专门试新织法的,只鼓励了他一下,没想到,他给试出来了。” “这布一开始卖,马上就遭抢了。布店卖完都赶紧关门呢。”图运挺高兴。 “不会吧,怎么才织出这么一点儿?” “布还没染,王基保就让我拿给十六王爷了,王爷下令,全部用来做西部的军装。布店老板求了好几次,王基保给了他一匹,只卖了半天。” “难怪。我也不知道,咱们家,这些厂子铺子,一年能挣多少钱?” “你问这做什么?”图运警惕地看着她,“是不是这次山东发大水,你又想赈灾了?” “又没有灾民外逃,证明当地处理得不错,我赈什么灾嘛。” “嘿嘿嘿,你别问,给咱们儿子攒着。你刚才把那布叫什么?牛皮布,是不是?和牛皮一样结实呢。” “除服礼过了好几个月了,皇上怎么没想起来给你派事儿呢?” “我还没去户部呢,你整天在外面忙,孩子都没人管。” “嗨呀,对了,他们是不是该开始启蒙了?” “我正在找先生呢。一时半会儿没个合适的。” 他俩正在闲磕牙,张长辉求见。 “东家,有个大单子,我拿不定到底接不接。宏达年去年开通了东欧的生意,今年,又去西欧了,这次回来,收获颇丰。他想私下弄条船,跟着船队走,这样挣的钱,就是他的了。他家人和他断了关系,他没那么大的本钱,找到我,想贷款。” “你觉得呢?”图清想看看张长辉到底历练地怎样,便问他。 “风险挺大的。他许诺利润均分,他要一万两银子,回来,最少还咱们两万两。” “回不来呢?” 张长辉猛眨眼,无话可说。 “你手里的钱,是储户的,我们用自家钱做生意,赔了自己没饭吃。现在没理由把储户的血汗往海里扔。你记着,银行尽管要担一定风险,但这么大风险的事儿,是不能做的。” “那,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看着它溜走不成?” “可以个人投资呀。” “我没钱。”张长辉脸色马上灰暗下来。 “咱们银行,现在储蓄上,有多少银子?” “五万两。” “咱们本钱呢?” “你当时给我一万两,现在已经变成一万九千多两了。” “你个人有多少?” “一百多两。” “我借给你九百两,你算一千两,去给宏达年投资。告诉宏达年,别想一口吃个胖子,先小小做一次,挣钱了,再做。” “嗯,我也这么说。他租了一条船,跑了一趟俄罗斯,挣了几千两银子,这次要全部投进去,咱们这一千两,有点少了。” “我投资五千两。”图运忽然插话。 张长辉狐疑地望望图清。 “好吧,老板给你投资,你还不接受?”图清本来就是在为难张长辉,想让他做事再成熟些,见图运这么沉不住气,心里有点好笑。 “这就六千两了。(..info无弹窗广告)宏达年也该觉得差不多了。”张长辉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遗憾的样子。 “你看长辉,很不满呢。咱们还有钱吗?”图清故意这么做,她不能让张长辉知道,她有很多钱,不然,这张长辉还不知道给她出什么主意呢。 “我可以到弟弟那里借点。不是,让弟弟也投资吧。” “那风险,你可要说清了。”…… “这张长辉赌性太大,银行不能让他干长了。”张长辉走后,图运给图清建议。 “他不久就会走了。我已经让秦诗怀回来了。” “为什么?你给他的薪水,还不高吗?” “京里,好几家人挖他。他挺不了多久。” “郑怀秦任期满了,他现在正在户部候补,你看,要不要让他给咱们干?” “能把他招来当然好了,不知道他肯不肯。” “他肯。上次遇见他,他激动不已,说能一直跟着我就好了。” “尽管是吏,毕竟还是有身份的人,跟着咱们,就成下人了,我还是担心他不肯。” “我问问他。候补,有时好久都补不上,想快点,得要花一大笔钱,经常要把一两年的积蓄花出去才行。” “皇上不是查得挺严的吗?”图清心里觉得,这些贪官真胆大,要钱不要命。 “唉,皇上只有一双眼呀,能看得过来吗?” 没几天郑怀秦就过来了,他确定图运会雇他,就到户部把名额消了,等着图运给他安排差事。 “大爷有个部下,差点为了大爷的事儿丢了命,现在没事做,你看能给安排个位置吗?”图清问张长辉。 “可以,刚好有个帐房,想辞职呢。”张长辉已有去意,这个帐房是他的心腹,正好过去打前站。 图清也不说破,满脸高兴地说:“这可解决了大爷的一块心病,工厂那边人满着呢,我还发愁插不下呢。你这边现在扩展得快,我过来是碰运气呢。” “放贷那边,还缺个管事呢,东家要是有人,也让过来吧。”张长辉人品还是可以的,他希望走的时候,能利利索索的,最好不和图清掰脸。 图清见他这么说,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大家因为性格不和,不能共事,只能算是一个遗憾吧。 宏达年回来了,他按照以前说好的,还了两万两银子,还送给图清了几颗西洋珠,个个都有拇指肚子大,晶莹圆润,非常名贵。 张长辉就等这个呢,他拿走了一千一百两,其它都给了图清,然后,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辞职。 “那你看,有人能接你的工作吗?”图运还是真心挽留了一下,见张长辉态度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 “郑怀秦可以。这个人做事考虑全面,也有担当,假以时日,不可小觑。可惜年龄有点大了。” “秦诗怀怎样?” “秦诗怀适合做核对,他过手的东西,没错误,把他放别的地方,可惜了。” “哦,谢谢你给我这些意见,非常宝贵呀。” “大爷,我一直想给海上投资,我知道你和东家不愿意,这也是不得已才走的,你别介意。” “那我也给你一个建议,你的那个,大有发展前途,经营得当,将来咱们这个行业,坐头号交椅的就是你。不过哦,千万别操之过急。宏达年那里,已经比较稳定了,你可以投资,其他,你必须考虑好了再下手,有些钱,不挣都比冒险强。”图清还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 “谢谢掌柜吉言。这次一别,还不知何日能相见了,是你们给我了一个发展的机会,请受我一拜。”张长辉深深一揖,就告辞了。 郑怀秦对归化城比较熟悉,他很快就建议在那里开分号,同时,推荐他的同事孟大海接替他。 “先不急,你把孟大海叫过来,顶你以前的位置,我们把京城这里做稳了,再说拓展的话吧。”图清还是求稳,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变了,经常不想承受很大的风险,那种忽上忽下大喜大悲的日子,她不想过了。 “这想法好。”图运却非常赞同。 “夫人,上次图福说的嫣红姐姐的事儿,我让人打听了,还是真的,这个女子,非常不一般。她拒绝嫣红为她赎身,是报答那家主人对她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把她的事儿,上奏给了皇上。” “你为嫣红的姐姐奏请旌表?这是不是有点那个,咱们是亲戚。”图清有点担心。 “你怎么忽然变的小心起来?图福说了此事后,我心里一直堵得很,这样的女子,本来就应该表彰。” “被卖到那种地方,可见其美丽,为了清白,肯毁了自己的容貌,古今少有,这个女子,确实够烈性的。你要奏请旌表,我怎么会反对呢?我也很佩服她的。” 没几天,皇上果然下旨,对嫣红的姐姐进行旌表,还特赦嫣红父亲的罪过,允许他们在湖北老家,建牌坊以示荣耀。 晚上,图福带着嫣红,过来给图运磕头,嫣红的哥哥和嫂子也来了,几个人在那里哭得一塌糊涂。 “父亲罪过免除,小勤明年就可以下场考试了。”嫣红的哥哥眼睛揉的红红的,眼光却充满了希望。 图清心里不由感慨万千:还考啊,一家人都吃了那么大的苦了,还愿意伴着这喜怒无常的皇上啊。唉,图清又想起自身,还不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吗? 不知道是图运这个折子让皇上想起他来了还是怎么的,没几天,雍正下旨,让他去山东,建威海卫海关。 原来自从宏达年开始做海上生意,两江福建和广东,忽然冒出大批做海上贸易的商人,海关税收剧增,有些北方商人,也加入了这个抢钱游戏,威海卫,出现了少许的商船,凤煜觉得,这也会由少到多,发展壮大的,就给雍正皇帝上了折子,结果把图运派过去了。 “唉,这又是威海卫了。”图清叹道。 “你不想去,就和孩子在家吧。” “那谁照顾你呢?” 图运不吭气。 “是不是想换个人,新鲜新鲜?”图清挤眉弄眼的调侃图运。 “说什么呢。”图运一把把她抓到床上,“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女儿呀?我每次去图福那里,看见小欣,都羡慕不已呢。” 图清撅撅嘴:“你以为我不喜欢小欣呀,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嫣红把孩子教育得那么乖巧可爱。” 图清这几年,避孕挺成功的,现在,每次见到小欣欣,她心里都有点遗憾,有女儿还是好啊。 “这个世界,当女人太可怜了。”图清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话。 “我对你还不好吗?”图运奇怪地看着她。 “你很好。可是,难保咱们的女儿,到时也能遇到好人呀。”图清心存畏惧。 [你*读*啊*小*说*网] “不说那些,你还是先给我生个女儿再说吧。”图运赖上来,图清说不出话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蓬莱第一案 图清他们先到济南凤煜那里徘徊了几天,这才由他派人,送到登州府。来到这个世界,图清每天忙着她的科技兴国,都不知道登州府,竟然是在美丽无比的仙境――蓬莱。正是最适宜玩海的的夏季,图运和那些衙门的人,忙着交接,图清则领着孩子,由几个衙役陪着,在海边玩,结果没几天,她和孩子,都晒的黑咚咚的。 “额娘,你牙好白呀。”兴国天真地说。 “你眼珠子好白。”振国明显就是捣乱了。 “嘻嘻,额娘一个没小心,把咱们三个,晒得好黑呀。” “嘿嘿嘿”图运也忍不住笑她们,“你们三个,不小心掉到木炭堆里就麻烦了,我就捡不出来了。” “你忙完啦?”图清惊讶地问,图运前一天,还忙得没见影儿呢。 “哪里,还远着呢。地方官事儿太多了。” “事儿多,那你还天天朝着海那边,一望就是一半个时辰的,我当你闲着呢。” “我想看看,这里的海,真美”图运嘴里说着,脸上一点儿对美丽陶醉的表情都没有,眼里却有很沉重的心事引出的无奈。 图清猜想,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转换话题道:“这下怎么办,小兴和小振找先生,可真难了。” “我来想办法吧。”图运有点心不在焉。 图清带着孩子玩腻了的时候,图运终于开始清闲起来。雍正皇帝清理亏空这么些年,各府库都想办法把亏空补齐了,尤其是凤煜在这里做都督,下面的官员,表面上,还是不敢太过贪腐,图运的交接就没什么悬念。 可是,图清看到图运的样子,似乎没有丝毫的轻松,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 “夫君,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吗?” “睡吧,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呢?” “就是有。皇上派你来这里,是不是有密旨呀,在济南时,凤煜说话都含含糊糊的。.info[]什么你放手去做,我这里尽力支持。你要做什么?” “睡吧,睡觉。嘿嘿,你还没给我生个女儿呢。” 图清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来不及思考,那念头就冲口而出:“皇上是不是派你来这里,帮他寻找神仙的?” “嘘”图运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他凝神听了半天,外面十分寂静,这才长出一口气,在图清耳边低喃:“唉,我是既想让你知道,又怕让你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呀?”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没人见过的。你要是找不到,皇上会不会嗔怪呢?” “天威难测。我从接到圣旨,就没有一天好过过,唉――” “好了,夫君,天不会塌下来,皇上若有仙缘,自会有神仙来导引,咱们,还是考虑一下女儿的事儿吧。”图清说到后面,语气已经缠绵起来,图运果然暂时放开心思,伸臂抱住了她…… 陶醉于美景佳肴的短暂欢乐过后,图清的心思,就不再轻松了。蓬莱,和威海卫才有多远呀,图清的脑海里,自从蹦出威海卫这个地名,所有玩耍嬉戏的心情就消失殆尽。甚至站在海边,似乎都能听到海风里冤魂的呜咽。 她明明知道,这里,没有那些冤魂,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使命的催促,她失去了带着孩子疯玩的心情,却为没有机会下手保护海疆而苦恼。自己对海上的这些一无所知,怎么办呢?她有个信念,就是动手做一做,说不定就会摸索些经验来,就会从无知到有知了,不努力,永远都是零。 “我们要不要造大船呢?” “造船做什么?” “去海上呀,每天在这里等着,什么也不会有的。”图清想借雍正的心事,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几天还不行。”图运在书房外面转了一圈,大概是看有没人偷听了,然后回来,低声给图清说:“蓬莱县有个肖大毛,堂叔死了十多年了,他现在忽然告叔叔的儿子,是婶婶和人**生的野种,没资格继承家产,他现在要求继承家产,赡养婶婶。” “肖寡妇很有钱吗?” “地很多,上千亩,钱我不知道。案子拖了很长时间了。肖寡妇身体似乎有点吃不消,我怕案子没结束,她人先倒下了。” “蓬莱县怎样判的?”图清立刻关切起来。 “蓬莱县,判肖寡妇认这肖大毛为侄子,让他继承家产。” “肖寡妇儿子真的有问题吗?” “这本来是个遗腹子,这几个人说肖寡妇儿子是她男人死了十一个月后才出生的。蓬莱县现在要把这孩子赶走。” “没有人证吗?” “有人证对肖寡妇很不利。肖寡妇说给她接生的接生婆已经死了,这个接生婆是个假冒的。我现在没有证据,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你有没看法呢?” “这接生婆说接生的事儿时,太详细了,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孩子都十来岁了,她又是靠做媒接生讨生活的,一年那种事儿不知凡几,怎能把某一个记得那么清?何况当时是顺产,我怀疑她撒谎。” “呵呵,我的夫君真棒。竟然这么聪明。”图清忍不住伸臂环住图运的腰。 图运还有点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才说:“在济南,都督大人说,凡事用心,仔细斟酌,就不容易犯错。” “肖寡妇说她诬陷吗?” “嗯肖寡妇看见她,气得浑身哆嗦,每次都这样,那是装不来的。还有,肖寡妇哭得可凄惨了。” “你不会是同情心占了上风了吧?” “我也害怕那样,这才不敢胡乱判断嘛。” “这种事儿,不是发回重审吗?” “前任已经发回过了,这是第二次到府上了。我想亲自审问。我怕拖延下去,这寡妇就被折磨死了。” “你的刑名师爷什么态度?” “师爷态度模棱两可。我得换个师爷了,这个师爷,滑不丢手,难用的很。” “哦。”图清能感受到图运内心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奈,“你第一次接触这事儿,要不要向都督大人求援呀?要确保万无一失呢。” “我本来想自己亲自做完此事。现在看来就是得请都督大人帮忙了,那寡妇再拖一阵子,真倒下就麻烦了,也辜负我的一番好意了。” “这寡妇生孩子,势必要大肆庆贺的,邻居肯定知道呀。” “捕头说邻居没人来作证。”图运觉得捕头也怪怪的,做事好像也有保留,他只是感觉,还没确定,没给图清说, “有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暗访一下?” “咱这外地口音,人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不好访。” “我乔扮一下,在酒馆茶肆坐坐,说不定能听来些什么。肖寡妇有上千亩地,在这蓬莱也算是个数得着的富户,她的官司,说不定有人谈论呢。” “出门带上小柳儿。” “不行,小柳儿一看就是个女孩子,太白了,怎么带着呢?”小柳儿是镖局保护图清的保镖。自从遇袭事件之后,图运每年给镖局的钱增加了一倍,他们随时,都有四个保镖跟着。 “小柳儿可以装成书童呀。” “什么呀,我现在晒得这么黑,准备装扮成贩渔的呢。” “那你带上李大大,他,呵呵,黑呀。” “好的。”李大大怎么打扮,都看着很粗糙,刚好装成挑鱼的。 图运把案子搁置下来了,他不理也不审,其他一干人众,都让取保候审,肖寡妇家里奴仆成群,身体应该能恢复些吧。 图清利用这段时间,天天带着李大大酒肆鱼场地到处转,收获却不是很大。 那天回来,图清看到一片碧油油的红薯地,她想起以前吃得辣炝红薯叶,又想到这些天的鱼虾吃得一家人很是腻味,就让李大大帮忙找人,她想买一些红薯叶。 他俩顺着乡间的泥土路,走了好远,都没见人,最后,来到一个小村庄。 “大爷,我们想买些红薯。”李大大给站在村口的一个老头说。 “现在的红薯,才这么点点大。”老头用有点嘲笑的口吻说。 “没办法,孩子不舒服,闹着要这个。”李大大装可怜。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以前,老是吃红薯。现在好不容易有鱼吃,这不,又闹着吃红薯。” 他们正说着,过来一个看着挺干练的中年妇女,这妇女踩着大脚片子,咚咚咚,走路速度挺快。 “福娃他娘,有人想买红薯,你家地里不是种着吗?” “买红薯?红薯现在才点点大。”福娃娘伸手比了比。 “孩子病了,想吃点儿。”李大大赶紧接声。 “别说什么买不买的,我给你挖点去。等着哦” 她走到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门前,把头上顶的布帕摘下来,拍拍身上,这才进去,过了一会儿,提着一把铁锨出来:“走吧” 李大大和图清赶紧跟着。 “唉,这地今年还不知道能保住不。”福娃娘语气有点伤感。 “大嫂,怎么回事嘛,这地有纠纷?” [你*读*啊*小*说*网] “这地是租肖家的。你听说了吧?肖寡妇和侄子打官司呢,如果侄子赢了,今后当家的,说不定就不是肖寡妇了。谁知道还能租到地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蓬莱第一案(续) 这妇女见图运满脸认真地听她说,恍然道:“哦,你是外地人,自然不知道。肖寡妇男人死了,守着个遗腹子十几年,前几年来了个中年人,说是他男人的侄子,叫肖大毛,这肖大毛小时候跟着他爹出门做生意,一去就没回来,现在谁都不认识他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肖寡妇是个大气的人,收拾了一个院子让住下,还给了几十亩地让种着,谁想这个肖大毛不满意这些,说肖寡妇的儿子是野种,他现在要继承这肖家的家产呢。” “肖寡妇儿子是不是野种呀?” “是什么呀,她男人死了七个月孩子出生的,应该不是别人的吧,那时她公公还在呢。当年她孩子出生,大摆宴席,全大望集家家停火,在她家吃了三天饭。” “那怎么没人给肖寡妇作证呀?” “你不知道,这肖大毛手段非常厉害,会功夫,村里谁惹了他,轻则暴打,重了,他会要你的命。” “他有命案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杨三骂他忘恩负义,不久就不见了。后来肖家的族长要给肖寡妇作证,还没上公堂,人忽然死了。晚上在家里,死得不明不白的。” 图清心里一紧:“杨三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那天他老婆到处找他,没找着,到现在都没见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啊。” “族长怎么死得?” “也不知道,没人敢报官,最后就说是病死的,草草埋了。” “肖寡妇在大堂上怎么不说肖大毛才回来呢?” “估计她不敢。杨三不见了之后,我们这里谁看到肖大毛心里不害怕呀。” “咱这村,就是大望集?” “大望集在东边八里外呢。这是小客庄。不过都是肖寡妇的佃户,对那边的事儿,知道多了些。” “这村里,有多少肖家的地?” “全都是啊。肖家是书香世家,以前不上税,好些人自己把地卖给他,再租回来种,一来二去这地都成了他家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 “肖寡妇人还不错,他那个公公,哼,亏了人了。” “她公公人不好吗?” “大斗进,小斗出,放印子钱,什么来钱做什么,方圆几十里,刻薄第一名。都说肖寡妇在替她公公受罪呢。” “就因为这样,没人给肖寡妇作证吗?” “嗯,很少有人不恨肖海峰。不过也有人愿意作证。肖寡妇人不错。族长死了之后,肖家的一个远房侄子,叫肖家强的,第一天刚说了声要作证的话,第二天就病了,好几天连门都没出,现在出来,跟傻了似得,见人都没个话。” “那谁能说是肖大毛做了手脚呢?” “肖家强看见肖大毛,立刻都吓得没气了,谁不明白呀。” “肖寡妇男人怎么死的?” “跑到海上玩儿,碰上海匪了。” “这里还有海匪?” “说是从威海卫那里过来的” 他们到地头了,福娃娘用锨挖了好几窝红薯,问图清:“够了吗?” “够了。你这红薯秧子,我也要带走。我想拿这个炒菜呢。”图清一边说,一边示意李大大给这妇女钱。 李大大从口袋拿出十几个大子儿,递过去。 “不要,不要。几颗红薯苗苗,要什么钱嘛。” 图清见这个女人执意不要钱,知道她是真大方,就让李大大收起钱。 “谢谢嫂子了。我过阵子还来,今年你的红薯,我会经常吃的了。” 回家的路上,图清一声不吭,她在那里想解决问题的方法。这肖大毛好像是个混黑社会的。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肖家的子弟。 “大大,你说,怎样能查清这肖大毛的底细呢?我觉得,他说不定有案底,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杀人犯。” “那我找机会会会这个肖大毛。” “回去我们好好商量商量,不能冒失。” 图运又升了一次堂,却没好好审案子,草草把人问了问,就又搁下了。图清和李大大、小柳儿还有另外两个保镖苏立白、王五,躲在侧堂,把人认了一遍。 李大大人粗,功夫却好,一丈多高的墙,他略略蹲一下,身子猛一窜,就到墙头上了。他让图清留家里不要再出门,他去跟踪肖大毛了。 “我看到肖大毛早上练拳了,功夫还可以。大概和我、三大差不多,比立白、王五差。” “肖家新族长,肯定是受肖大毛威胁了,他在村里碰上肖大毛,脸色都经常会变呢。” “你装成卖糖人的,在村里晃好几天,没人怀疑吗?” “我装崴脚了,借住在肖寡妇家打麦场的工具房里,没人怀疑。” “这肖大毛一人难敌众拳,怎能封住这悠悠之口,难道就没人偷偷告状吗?” “这孩子还真有问题,据说,肖寡妇男人不能人事的。孩子哪里来?肖寡妇怀孕了,男人受不了屈辱,跳海死的。这是村里人的闲话。” “天哪,还真复杂啊。”图清抚额,“孩子出生时,爷爷还在,肖寡妇不贞,家里大人难道不说吗?” “谁知道。据说爷爷对孩子十分宠爱。”图清觉得头大,“这么简单一个案子,还这么多事儿,看来这父母官,还真不好当的。” 他们几个正在讨论,图运回来了,现在他们住在后衙,还真是方便。 “你们几个,打听出来了吗?”图运询问李大大。 “我看,不论肖寡妇的孩子是不是有问题,肖大毛这恶徒都不能继承家产。”图清挺恨这个肖大毛。 “那你有什么招儿吗?” “这案子不好说。我看,我们在审问上下点功夫吧。”图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几个人都觉得可行,图运第二天,就按图清的办法,开始审问了。 第一轮,所有的人证,按顺序挨个询问,这些人无非说些和以前一样的话,图运什么也不说,他们说完,不像以前那样退出去,而是全部关起来。 “冤枉冤枉”接生婆、肖家新的族长还有大望集上的几个证明孩子是肖寡妇和情人所生的,都拼命大喊,图运不理他们,让把肖大毛带上来。 肖大毛眼神闪烁了几下,神态就安定下来:“小民肖大毛,叩见大老爷” “肖大毛,你状告堂弟是婶娘和外人私通所生,有何证据?” “婶娘没嫁人之前,就和同村的林维生勾勾搭搭,后来嫁给叔叔,还藕断丝连,叔叔老和她吵架,家里上下都知道。” “这些,你见过吗?” “没有” “那不能算是证据吧。”图运说话冷冰冰的,这些闲言碎语,怎能做证据来用呢? “……”肖大毛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再说,叔叔死了那么久,孩子才出生的。” “孩子到底是几月出生的?” “四月生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图运这话很重要。 “我听说的” “这么说,你是不知道了?” “老爷,――” 图运不待他再说,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你诬陷良家妇女,图霸家产,居心叵测,锁起来” 衙役拿着铁链就往肖大毛身上拷。 “老爷,我冤枉冤枉” “掌嘴”图运现在必须让他闭嘴。 有衙役过去,噼里啪啦一阵响,肖大毛不说话了。 “带出去” 在监狱里关着的几个证人,见肖大毛铁链加身,个个脸色灰白,心惊胆战,图运却不给他们时间,来个车轮战,挨个审他们。 “肖海浪,你作为肖家族长,不仅不秉公执言,还伙同奸人,陷害良善,罪该万死”肖族长一到大堂,刚跪好,图运就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问。 “老爷,我冤枉――” “冤枉?肖大毛都招了,你还想狡赖,招打” “老爷,老、老爷,我说,我说。”他咽了一口唾沫,很费劲的样子,小眼睛眨巴了几下,这才开口说话:“老爷,这都是肖大毛逼我的,我是没法子。肖大毛说,我不照他的来,他要我的命,老爷” “肖家欢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二月初三。我是二月初二生的,所以,这日子我记得清清的。” “肖大毛是怎样逼迫于你,从实招来。” “肖大毛晚上来到我家,在我家吃了完饭,走的时候,给我说:‘到了公堂,话该怎么说,还要我教吗?’我心里害怕,就说了谎,老爷,我该死” “是该死” “老爷,我没办法,我害怕――” “怕什么,说” “九叔,哦,就是以前的族长,要为家欢作证,他刚说过,第二天就死了,我怕呀” “你九叔死了,报官了吗?” “报了,我又去说是病死的,官府也没人来,就埋了。” “可恶,押下去” 接生婆带上来了:“民妇魏氏叩见大老爷”这接生婆皮肤白皙,双眼娇媚,尽管已经有点年龄,但仍然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说吧,肖大毛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帮他做这个伪证?” “老爷,我没做伪证,我……” “大胆,肖家欢的邻居,已经证明他是二月生的了,当时全村都去庆贺,岂是你一人可以蒙蔽得了的?” 图运一拍惊堂木,这婆子身体就一哆嗦。 “老实说” “老爷,那大概是我记不清了。” [你*读*啊*小*说*网] “上次你在这里说你记得很清楚,如此刁妇,公堂之上,竟敢谎话连篇,来人,掌嘴”魏氏白皙的脸蛋,变成了紫茄子,她忍不住疼痛,已经开始抽抽泣泣地哭泣。 第一百一十三章 蓬莱第一案(再续) “招不招?” “我招。老爷,我一个旧相识,这两年才到此地的,她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她都打点好了,老爷不会为难我的。还说到时候给我几十亩地。我也是穷怕了,呜呜。” “你的旧相识?谁?做什么的?哪里认识的?” “姜氏,我以前认识的。她、她――” “别吞吞吐吐,从实说。” “老爷,我是济南府红笑楼的,年老色衰,嫁给了一个鱼贩,那鱼贩大老婆天天打我,我受不了了,跟着贺岱山来到这里,呜呜,谁知道冤家没几年死了,我又不会种田,只好将地租出去,每天东跑西颠勉强糊口。前两年姜氏忽然来了,她好像有钱,时常接济我,是姜氏让我这样的。呜呜” “姜氏?” “是我在红笑楼时的伙伴。” “姜氏在红笑楼时,叫什么?”图清忽然从侧室出来,问道。 那魏氏满脸疑惑,图运赶紧强调:“讲” “叫媚儿。当时还有个叫媚娘,大家都给她叫小媚。” “她是不是眼大肤白,形容妖冶?很早就让人赎出了,后来又回去过?” “是,你怎――” “老爷”图清做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 “那媚儿是个匪婆子,要马上抓起来,我父亲就是她毒死的。”图清心里激动地蹦蹦跳,没想到在这里能抓住毒死父亲的仇人。 图运惊讶地看了图清一眼,不过,他毫不迟疑,马上从桌子上抽出一支竹签,扔出去:“戴同云,你带人去西王庄,把这个姜氏带过来。”图运想了想,补充到:“如若行动迟缓,令人犯逃脱,拿你是问。” 衙役班头捡起签子,躬身应了,招了一下手,站在他后面的人,马上跟着他出去了。 “老爷,坏了。今天把肖大毛锁了,本想吓唬证人,害是这姜氏听到消息逃跑了。” “不会吧?” “侥幸不得,怎么才能把她堵住呢?” “老爷”一个年龄大点的衙役,主动说到:“那人要是知道了消息,肯定是在城里了,从这里想走,海路就比较快。” “那你,赵虎山,带人,押上魏氏,到港口看看。” “其他人,分别到附近去外埠路口守着,看到中年妇女,眼大肤白的,严加盘查。.info[]” 衙役散去,空荡荡的衙门大堂,剩下图运、图清和师爷。侧堂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出来了,图运带着他们,回后衙。 “我还是害怕这个小媚跑了。”图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非常紧张。 “不会的,她说不定还在家里等着呢。” “很难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觉得不安稳。” 吃过午饭,图清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图运见安慰没效果,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她。 戴同云回来复命,姜氏果然不在家。“我留下李当守在那儿。估计她是跑了,我见她家里挺乱的,女人的首饰什么都没了。” “你觉得,犯人会向哪里跑呢?” “我问邻居,邻居都说她济南府的口音,是不是向那个方向跑了?” “你带人,向那个方向追一下。”图运下令。 “戴同云,这姜氏没有缠脚。” “是,夫人”戴同云赶紧出去了。 图清一个下午都十分焦躁。天黑时,各路传来消息,没见到人,只有戴同云没回应。 天黑尽了,月亮都上来了,外衙才有人报:“戴同云回来了,抓住了一个女人。” 图清跟着图运来到外衙。 “老爷,姜氏没抓到。我见这个女人,带着很多金银细软,很怪异,带回来盘查。” 烛光下,一个女人满脸皱纹,挺黑的,跪在那儿。 图运的眼光从这女人脸上扫过,没看出什么异常,略略有点不高兴。 图清第一眼觉得这女人没什么特别,但第二眼,也觉出怪异来,她盯在这个女人脸上。皱纹,对,这女人脸上的皱纹,怎么看都和平常人脸上的不一样。 “叫稳婆过来,把她的脸洗了。”图清的声音还没落,那女人立刻瘫坐在地上。 小媚不知道给脸上涂的什么,皮肤就又干又黑,一动,还满脸皱纹,稳婆仔细地把她的脸和手,都洗了,立刻露出了本来面目。 “小媚,你这恶婆娘,还我父亲命来。”图清恨恨地说。 小媚抬头看她一眼,身子一震:“你是――李刚?”她一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不过,图清已经不容她思考了:“你老实交代,还可以在死之前,不受皮肉之苦,负隅顽抗,不会有好果子吃的。(..info无弹窗广告)李家庄的案子,已经定性了,你这次的坏事,不论招还是不招,都跑不了一个死。” “升堂”图运见图清这就审上了,马上下令到,跟前几个衙役,立刻跑到大堂,把那里的灯烛都点燃了,还有个跑去叫师爷。这些人,平时都必须住在衙门里的。 小媚把毒死图清父亲的案子交代清楚,这几年,她都做了些什么,就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那肖大毛,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们是不是合谋陷害肖家欢的?” “你通过魏氏帮助肖大毛,证明你俩是一伙的。你这匪婆子,他和你混一起,还有活命吗?不管你招不招,我们都会想办法定他死罪的。就是多让你们试试衙门里的刑具是不是吃素的就是了。”图运轻蔑地说。 小媚过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道:“那年,我沿着运河南下,到镇江找刘大人,就是刘航山。刘大人坏官,在镇江老家过日子,他体念旧情,把我留下,不过,他家夫人很是恶毒,处处不容于我。无奈,我只好投奔了在那里认识的刘大人的朋友肖海和,肖海和是个君子,他让我帮他管绸缎铺子,那几年尽管不是很富有,但我很会来事,生意做得极好,肖海和对我尊重又器重,日子过得十分舒坦。没想到这肖海和死了,他儿媳妇接了铺子。她竟然给我钱,打发我走路,我离开非常仓促,都没办法报复她,又气又怒之下,晚上悄悄去烧她的铺子,火还没点着,就碰到巡夜的,我在胡同钻了半天,最后躲进一栋废弃的宅院里才得以脱身。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肖大毛的。他本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当时官府在抓他,他白天不敢出门。我以前碰到过一种草,白汁,经常涂那种汁液,皮肤就白皙不显老。不过,涂上要是干了,皮肤就又黑又皱。我给他涂上这草汁,和他离开镇江。我们没处可去,想到这是肖海和的老家,就假冒了肖海和儿子的乳名,到了这里,没想到路上,肖大毛听了肖寡妇的一些闲言碎语,想要霸占那万贯家财,又出了这么些事儿。” “官府为什么抓肖大毛?” “他大概杀了人,我不是很清楚。” “你离开刘航山家时,怎么报复的刘夫人?” 小媚一愣,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甚至还略有点得意地说:“我恨死那恶婆娘了,就在她吃的参茸膏里搅了点毒药,她一点一点吃,最后死了都不知道。” “不可能,她身体不好时,不会看大夫吗?” “她是没死,大病了一场,后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小媚得意地狞笑,美丽的脸竟然会变的那么阴森可怕。 “你和肖大毛的计划,漏洞百出,你觉得能实现吗?” “我们最初,不过想威胁肖寡妇,分她一半家产,没想到这肖寡妇护犊子,死活不答应,把肖大毛气坏了,才这样了。再说,要不是你们来,计划就实现了。肖大毛晚上悄悄去蓬莱县衙转了一圈,那里面的官员没有一个敢难为我们的。登州知府,哦,前知府,太老狐狸了,他表面答应好好的,忽然上书告老,卸任走人了,肖大毛到你这里试了一下,说你们院里有高人,我劝他和我一起逃走,他不肯,还想侥幸得逞,结果着了你们的道儿。” “戴同云,你带人,马上去监狱,用铁链把肖大毛锁死,再关到死牢里。” 戴同云刚准备离开,图运又制止他道:“等一下。夫人,你去把苏立白叫来。” 苏立白是几个保镖中武功最高的,李大大说他比肖大毛行,有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画押”图运命令小媚。 监狱距离衙门挺近的,那里忽然传来呼喝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十分清晰,这边的人,脸上一下子就严峻起来。 “你们几个,过去看看”图运命令这边的几个衙役。他们出去了,李大大见图清叫苏立白,就和王五出来,站在图运和图清身边,以防不测。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紧张的脚步声:“报――老爷”进来的衙役,跑得气喘吁吁:“那贼,打伤了戴同云,王铜锁不知道是伤了还是死了,后面就抬过来了。” “肖大毛呢?” “让苏――勇士一脚踢头上了,估计难活。”哄吵的声音,已经到了衙门外面。 “你去,请个大夫来。”如果有人死了,这案子影响就大了,图运的脸,已经绷得紧的不能再紧。 有两个人是抬进来的,一个是肖大毛,一个是跟戴同云去的衙役,戴同云是让人搀扶着进来的,他脸上苍白,半边身子僵硬,受伤似乎不轻。 “老爷,还是你英明,这厮已经把锁着的铁链打开了,我们去的时候,他假意把铁链挂在脖子上,我两没看出来,开了监狱的门,进到里面准备给他上脚镣,离他还有三尺远呢,他忽然从地上弹起,双掌就朝我们的头招呼过来,幸好苏大哥把我向后一带,他手打在我肩臂上,铜锁中掌,当时就倒下了。”戴同云声音微弱。 “你别说话,已经让人请大夫了。”图运把头转到苏立白的方向。 “监狱里太小了,施展不开,肖大毛抡着铁链,又下死手,我也没办法,抓过同云手里的水火棍和他缠斗,棍子让他用铁链砸断了,我把那断出来的尖头当枪使,他不得不避让,侧身之际,露出破绽,我一脚踢着了他脑袋,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我赶紧用铁链又把他锁住了。” 这里的喧闹早就惊动了整个衙门的人,仵作当然也来了,在图运的示意下,他先用手在那铜锁的鼻子下试了试:“不行了。”又走到肖大毛那里:“小心”苏立白赶紧先在肖大毛鼻子下试了试。他用了很长时间,确定肖大毛不是故意闭着气,而是确实没气了,这才示意仵作可以了。 “这个也不行了。”仵作还翻了翻肖大毛的眼皮。 大夫来了,就在大堂帮戴同云接骨,图运让师爷,把整个事件书录下来,命衙役把小媚带下去,锁进死牢,图清见这里很忙乱,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就退出去了。 案子还没审完,犯人就被打死了。图运少不了要把这经过报告上司,等待刑部核查。肖大毛的画像,已经画下来,寄往镇江府,请求协查。 至于苏立白,反正清朝衙门里很多编外的衙役,图运在案卷里把他做那样的人员对待,一笔带过了事。 肖大毛原名李卫列,在镇江行凶杀人,逃到蓬莱,却没逃过一死,小媚在被判处秋决后不久,在狱中用衣服将自己挂在门上,自缢身亡。 第一百一十四 造福地方 “传言说,肖寡妇的男人,是遇到海匪了。”图清想借此,研制武器。 “是吗?官府里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文牒记录。我审案也没问及这事。要不要把肖寡妇再审一下?” “已经放归宁家,怎好再提人来审,冬至将近,蓬莱城附近富绅说不定会来拜会,我们再询问便是了。”图清十分无奈地说。不过,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好容易等到了冬至,肖寡妇回答的却是:“拙夫不慎失足落海,不是什么遇到海匪,那些都是外面谬传的。” 图运冬至时,把这些富绅带来的菜点让厨房烹制了,款待大家,各家送来的金银器物,却一概退了回去,并命师爷在送礼物的箱笼里留字,请求大家共同努力,安靖地方。这些富绅一看来了个清官,个个欣喜,春节期间蓬莱地界的商业贸易很是繁荣。 图清这段时间,到处打听,哪村哪镇,有人在种植上或在养殖上有过人之处,最后,找到了一个擅长养鸭子的,一个很善于在山地种果树的。 “你擅长种哪种果树?” “嗨嗨,我哪有什么擅长呀,就是栽种的比别人的活的多些。” “你会育苗吗?” “我育过核桃苗。” “哦,核桃在咱们这里,长得好吗?” “还行。蜜果最好。” “你会育蜜果苗吗?” “也种过一年。” “好,这过了年,我出钱,租地,你给我带人育苗,过两年,我要这附近山上,都种上果树。这么大一片片山地,每年光长草怎么行呢?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保证给你的佣金能养活你一家的。” “图先生什么话,你能看上我这些微末技,是老汉荣幸。”柳书跟不知道图清到底什么身份,见有衙役为她张罗,认定是图知府的亲戚。现在乡里传言图知府是大清官,能为清官效劳,他一介乡民,当然与有荣焉。 图清又转向养鸭子的昝来福:“你挺会养鸭子的?” “那是别人这么说的。” “你现在养了多少只?” “一百多吧。” “这么少?你养鸭子,主要是捡蛋呢?还是卖肉鸭呢?” “捡鸭蛋来卖。” “嗯,咱们蓬莱水域不少,为何不多养呢?” “这鸭子能吃的很,每年要不少饲料呢。” “这个,你不论养多少,没钱买饲料,过来找我。你明年,给我带几个徒弟,把他们教会。鸭蛋多了,卖不掉的话,咱们就把它腌成咸的,用船送到天津卫去卖,还可以运进京城呢。” “图先生,那敢情好,那好啊。”昝来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一大片青白的鸭蛋等着他去拣拾一样。 “有人会养海带不?”打发两位老农走后,图清找到师爷雷世民。 “海带?不是从海里采就行吗?” “听说也能种的。我们这里,每年捞海带的人不多。捞出来都是钱的啊,咱们登州,粮食打的少,一不小心就会闹饥荒,还是多攒点钱,多购点粮好。” 雷世民以前受到肖大毛威胁,图运审案子时,他不敢说实话,又不敢出力,就整天耍滑头,现在唯恐图运报复他,每天对图运毕恭毕敬,做事也是殷勤到了家,图运就不再打算把他换掉了。 “你最近没事,帮忙给我做这方面的准备,到明年天热了,要多组织人力,海带紫菜都要多采,咱们登州,守着神仙过穷日子,老天也不能答应的。” “夫人,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明年你看着,我肯定把事儿给你办的好好的。” “不是给我办,你尽管不是父母官,也是老爷的助手,算父母官的左膀右臂了,要对得起养育我们的百姓呢,再说,百姓富裕,你还会穷吗?” “那是,那是”雷师爷点头哈腰。 “你有空,也帮我打听,还有什么人,会养鱼呀,养羊呀,都行,这里山多地少,不打粮食。不论出产什么吃得都可以,只要能喂饱百姓肚子。” “夫人,黄县的灶化村产鱼很多,就是卖不上价。” “哦?黄县,离这里远吗?” “不近,不过走水路很方便。” “那好,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图清端茶,师爷鞠躬退下了。 “夫人,你这个贤内助比我这个知府操心还多呢。我都没想到这些。”图运感慨到。 “仓廪实而知礼仪,再说,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看百姓日子难过了。”图清却在心里说,你个大少爷,怎能知道饥饿什么滋味啊。 “夫君,我们还是造大船吧,船大,就可以到离海比较远的地方打渔,咱们这里收入就多,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我已经给皇上上折子,让他从江南船厂派人过来帮我们造大船了,大概开春人就能到呢。” “蓬莱比较适合长葡萄,葡萄又不适合远地运输,你能不能托人,找个洋人,帮咱们酿葡萄酒啊?葡萄酒又酸又甜的,老少都爱喝。” “好的,我给都督大人说一下,也可以委托户部和内务府的人帮忙。” “明天,咱们一起去灶化村吧。” 图清没想到灶化村,是海水退出的陆地,全村的人靠烧碱熬盐过日子,村北,则是大片的沙地,风一刮沙尘满天。 图清在沙地边上看的时候,意外发现沙地长着几株松树。 “过了年,让人把这种松树育苗,等苗成了,给这沙地栽树,到时候就没风沙了。” “你们烧碱的煤炭,哪里来的?” “村外地底下,就能挖到。我们挖窖时,发现的。” 图清心里非常高兴,有煤,她就可以制水泥、冶铁炼铜。既然朝廷对她,特别放宽允许冶铁,想必也能争取炼铜的特权了,皇上还用着她的电灯呢。 尽管马上过年,但境内治安良好,图清把府衙内的人,都派出去找铁矿,这些衙役下人一个个累的半死,竟然真给她找到了铁矿。 再五天就过年了,图清赏了大伙每人五两银子,让这些人买点白面,包饺子。这些人个个挺高兴,衙门内外,过年的气氛欢乐祥和。图清带着孩子,到处游玩,直到逛完蓬莱阁庙会,这才算把年过了。图运找了个登州府的廪生彭年义,给两个孩子启蒙,先生对孩子要求挺严厉的,图清没了后顾之忧,更是肆无忌惮地早出晚归,指挥着人开始了她的工业建设。 京城的铁厂和机械厂,都有人过来,帮图清建铁厂。水泥窑炉终于落成时,图清已经累得又黑又瘦。这天一大早,她又准备出门,图运把她拦住了:“今天先生沐休,我也不去衙门,你还不和孩子在一起好好待一会儿,还要出去干吗?” “哦,好吧。”图清有点不好意思,无可奈何地转回身子。 “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冬天长了点肉,现在又给跑没了,看把你晒的,哪有四品恭人的模样。”图运见图清脸上讪讪地,就打住话头,起身走过来,拉着图清返回室内,图清看孩子看着她,赶紧把手挣脱,和孩子说起话来。 “小兴,读书好不好?” “好先生说我‘孺子可教也。’” “真的?”图清故意很惊讶的样子:“这么说,小兴表现很好了,先生赞扬了呀。” “还有我,先生说我,璞玉也。”图振国赶紧站在兴国前面。 “是吗?先生是怎么说的呢?就三个字吗?” 图振国有点不好意思,兴国接话道:“先生后面还说,玉不琢不成器。就拿板子拍了他的手心一下。哈哈哈。” 图振国很愤怒地瞪着图兴国:“哼,我现在就比你,书背得多呢。”图清检查了孩子的功课,陪他们玩了半天,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过饭,图清又想忙乎了:“今天吃的好饱啊。这个金大厨,手艺真不错。” “就是,妈妈,你看,我的小肚肚,硬硬的了。”图振国拍着肚子。 “咱们到衙门外面转会儿?” “好吧。”图运嘴上答应,眼神却似笑非笑。 图清见阴谋暴露,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想修个沼气池,厨房使用起来方便不说,沼液还是好肥料呢。咱们就走到衙门后墙外就行了。” “走吧”图运牵着离他最近的兴国的手,率先向外走,图清赶紧牵着振国,举步跟上。 造船的人,已经到了,他们在蓬莱选好地址,就开始准备建船坞了。领头的人复姓东方,名甲奎,人挺冷的,图清很识趣地不去干涉他,也不再过分关心造船的事儿,再说,她已经揽事太多,自己都感觉分身乏术,别人不想自己插手的事儿,她也没必要硬往前凑呀。 “你今年,建冶铁炉子,水泥炉子,支持百姓养鸭、育树苗,你知道投出去多少钱了?”图运见带出来的钱,让图清花光不算,从京城调来一万两银子,现在也出去了大半,忍不住和图清算起账来。 “我估计,没有一万两也要七八千吧。你不用担心,这些钱,会挣更多的钱的。” “我看,有些大概就不能回本的吧。你让人育那么多松树苗,做什么用?” “嘿嘿”图清干笑了一声,“那个,就当咱们为百姓做好事了。灶化村,如果能把那片沙地载上树,就不起沙子了。那地方,又出煤,还出碱,能捞鱼,可就变成一个聚宝盆了。我让人用碱,配上猪油熬制肥皂,已经试出配方了,你没看咱们这几天穿的衣服,都比以往洗得干净多了?过不多久,这个制皂厂,就能把那育树苗的钱挣回来呢。” “我倒不是很心疼钱,你到处用人,给的工钱又可观,我看,地都没人种了。” “是吗?我没注意,这可是大问题,地里要是歉收了,那可不妙。你派人,到登州府南边的那几个县,雇点人过来吧。” “嗯,我已经派人了,估计,这两天就会过来了。” 只要图运不过分反对,图清就出门去忙,等她把大大小小的事儿理顺,秋天都快完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欣欣向荣 “我今年等于白忙活。”想着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前面所做事儿的重复,图清忍不住恨恨地怕了下桌子。 “没有呀,那个水泥厂,已经回来不少本钱了。你教匠人弄的那个小沼气池,现在全登州照着做的很多,再加上建房子,水泥卖得非常好。”图运很高兴。 “你现在很财迷,光知道钱。”图清难受自己的努力总是原地打转,对国家的影响很小,听图运这么说,忍不住拿眼溜他,十分不悦,“我们挣了那么多钱,你办个义校吧,先让城里不识字的六到八岁的孩子,有书读。” “这好办,我正看着几位穷秀才难受呢,他们教教孩子,还可以挣口饭吃,我看有几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图清这才想起,府试才过没多久:“有没有修数学的?” “有来考的,成绩不行。我从你的书里,挑了几个题目考试。除了加加减减,其它都不会做了。有个题目,鸡兔同笼,他们就给我来个鸡兔同笼论,他们竟然把那,当策论题目来写,唉” “让京城的书局,把我的书,印一千册,送过来,我要送给他们。还有,你下令,冬天地里没活了,闲下来的半大小子,都读书去。你麾下的那些秀才,考过县学的童生,除了中举了,要准备参加春闱的,其他,都在家给我扫盲,教一个学生每月补助十个铜板,教书的地方,就在各村镇大户的祠堂或庙宇里吧。明年开春,府里统一考试,谁教的学生,识字多,就奖励谁。先教三字经,学完了,再教千字文,你觉得怎样?” “钱从哪里出?” “你知府大人慷慨捐助呀。”图清刚厚着脸皮说完,图运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不把我这点家底败光,你心里难受,是不是?”图运是开玩笑,图清并没觉得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现在老财迷。”图清佯嗔。 图运命师爷将这消息写了好些布告,贴到各县镇,还命各县知县,进行督导,一时之间,各村各镇,从早到晚,都有郎朗读书声。普通百姓的孩子,好些是根本没机会读书识字的,图运此举,赢得一片赞誉之声,冬至节时,仍有富绅,前来拜谒,好些还带了银钱,说是要为义举赞力,图运让师爷收下,给这些人打了收条,并在敬酒时大声表扬了这些人,其他富户当然不甘落后,结果一顿冬至聚餐,变成了一场募捐酒会。 吃过饭,图运把捐资助学的榜单,让师爷抄录出来,贴在蓬莱最热闹的街面上。那些出了钱的缙绅,一时风光无限。图清没想到,从那以后,蓬莱地方,捐资助学竟成风气,几年之后,乡野之间,不识字的男子,竟然很少。 最让图清高兴的,是登州府下辖的招远县,秀才张俊贤竟然用了半年多时间,就把她的《初级数学》看通了,因为错过了时间,不能继续参加考试,这秀才独辟蹊径,在济南府开了个南博书院教授数学,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张进宝的事儿,到处给人说,有人学通《初级数学》,博学考试上榜的事迹,济南府有几十个学生投在他门下,其中还有两个是在准备春闱的举子。 图清很高兴有人肯在这上面用功,就把自己后面编写出版的《中等数学》,托人送给了他。 不久,春闱结果揭晓,山东通过博学考试的,竟然只有南博书院的两位,一时之间,书院名声大噪,图清趁热打铁,一边给这书院投资使其扩充,一边写信给凤熠,让他派人过来驻院讲学,图清又增添了大批试验设备,供这里的学生学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江苏落第举子闫凤明,投在张俊贤门下学习,准备参加下一场考试,后来听说张俊贤不过是个不第的秀才,现在竟然成了人人尊敬的书院院长,名利双收,考虑自己已近四十,中进士的希望越来越小,就有了学张俊贤的心思。他弃学回乡,在当地找到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创办书院的富户邱麦望,也在杭州开了一个苏东书院。他自我觉得比张俊贤优秀,真正开始授课,才发现张俊贤的数学,比他厉害多了,无奈之下,他托在京城当官的同乡,求凤熠给他派人驻院讲学。凤熠考虑博学科考才开始,真正有这方面学识的人才并不多,就上书雍正,请皇上允许博学院的学子,到全国个个省份去讲学,雍正这时身体不好,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图清赞助每个讲学的博士几套实验仪器,她教的化学实验和物理知识及学习理念,在全国迅速传播。 化学试验仪器,一时供不应求。 原来和图清合作过几天的老作坊玻璃店店主,这些年的生意一直很平淡,他费劲心机打听到图刚在通州经营玻璃厂,几经周折,他把儿子周广进送进厂里去了。他这儿子和他一样,有点小心眼,他表面装着挺老实的样子,闲暇之余,主动帮助各个岗位上的人干活,最后,把图刚做玻璃的所有工艺步骤都学会了,就假借家里出事辞了工。 “父亲,我们现在做窗户玻璃,已经不是很好卖了,外面,京城里很多外地人在寻着购买玻璃仪器呢,咱们不如做那个。” “我以前给那个图先生做过。”他爹挺高兴这个会做。 “你那时做的,不能用呢,烧时间长了,会爆炸。现在有新做法。不过,吹制方法却没变,咱们爷俩加紧干,还是能挣上一笔钱的。” “你看,要不要把你姑父和两个表哥叫过来帮手?现在外面是有多少能卖多少的。”老的很财迷。 “好,去叫他们。” 图刚有一次发现自己的保密功夫不到家,非常歉意地写信给图清,说他把制作玻璃仪器的方法泄密了,图清不以为意,还写信让他把那些制做玻璃的器皿的方法编写成书,交给凤熠,让凤熠的博学院里的人去学习制作。 图清建议凤熠,组织人编写博学考试指南,凤熠见各地纷纷冒出各类书院,鱼龙混杂,随即接受图清的建议,开始了这方面书籍的编写。 从最早的丝质机器到后来的纺织机、缝纫机等,一些熟悉机器的技师慢慢成长起来。有人见图运这些很能挣钱,就有人从工厂里撬人,模仿起图清来,尤其是博学考试开始之后,各地的小工厂渐渐增多起来。 凤熠曾经把图清整套纺织机械图纸整理成册,还写了非常详细的制造心得,图清干脆让他把这些册印,向外发行。 到雍正十一年的科举考试时,各地县试,考博学科的人,和考儒学的人几乎一样多。大多数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态,就是博学科如果不第,很容易改行做其他,一样可以是社会中比较有地位的人,而考儒学的人,一旦不第,就“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图运和造船的东方甲奎,渐渐熟悉起来。两人趣味相投,还成了莫逆之交。这个东方甲奎,并不是性格冷淡之人,只是在陌生人跟前,显得很冷。 图清用了两年时间,建起了一家小型的轧钢厂,她让一些年轻人,用榔头把轧制的钢板,敲成一定的圆弧形状。 东方甲奎对这些很好奇,他问图清:“你把钢板弄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我想把它,包到你的大船外面,这样,大船就更结实了。” “那么重,船还不沉水里了。”图运说了一句非常白痴的话,引来图清一个大白眼。 东方甲奎却对这个挺感兴趣:“可你怎么把这一块块钢板连起来呢?这又不是布,可以用针缝起来。” “我就是要用钢针把它缝起来。你看见了吗?我在训练这些人怎样把两个钢板接在一起呢?我要让他们,不仅能接起来,还要不漏水呢。” “那是铁,不是布,你能让两块铁板,严丝合缝不漏水?这也太难了吧?”图运觉得,图清简直是异想天开,妻子出得奇迹即使很多,他还是觉得这事儿挺挺悬。 “就是难,我才这么让他们不停地敲钢板,什么时候,他们可以把钢板敲成光滑的弯曲状,什么时候他们出师。一开始敲出来的钢板,就像一块麻子脸,你看这练习还不到一年,他们敲出的,就几乎是平滑的了,我想过不多久,他们就能达到我的要求了。这边把钢板敲得好,那边的人才能把两块连接得紧,才能不透水,我就可以制造大铁船了,很大很大的。” “图先生,你造那么大的船,做什么?”东方甲奎认识图清时,图清自称图先生,现在已经知道她是图夫人了,还是顺口叫她图先生。 “嘿嘿,海太大了,我想,船大,才安全呀。再说,船大,运货多,将来他要是不做官了,我就去做海上贸易,一船运几十万上百万斤的货,挣他个大清首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东方甲奎 图清没有把握做个大铁船,她先借助东方的船坞,做了一个小的,试试看她的钣金工和铆工,是不是技术过硬了。 这是一个能容十几个人乘坐的渡轮,下水那天,衙门的人和钣金工、铆工都站在岸上,船在水面漂浮了半个时辰,没有丝毫透水的迹象,那些铆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还真行啊,铁的也不沉,跟木头的一样,钉紧了也不漏。” “上去坐坐。”图清招呼,除了雇的几个船工,竟然没人敢上。 图清踩着架在船舷上的木板,正想往上走,被图运一把拽住了,图清无奈,只好给船老大说:“你先开一圈,试一试。” 船老大指挥人开始划桨,岸上好多人都在看,他们在海上,转了一大圈,这才返回。船老大下了锚,领着船员上岸:“和那木船没啥区别。” 图清让船老大驾着船打渔,安稳行驶了十来天,令图清信心大增,她要东方甲奎帮她设计一艘大点的船。东方可能还是对铁船没信心,他沿着船帮,设计了一圈单独存在的能密封的船舱,让图清很欣赏:“你这是害怕万一哪里漏了,这舱门锁紧,还能抵挡一会儿,是不?” “是的,海上啊,还是保险些好。”东方很认真的回答,看到图清翘着大拇指表示赞同,这才高兴地笑了笑。 、“这船造好,我就用它跑运输,把咱们蓬莱的布匹、水果、盐、碱运出去,从辽东运大豆粮食过来。” “咱们这里,粮食是最好卖的了,图大人这几年政绩卓著,蓬莱人有钱买粮,家里修新房的人也多,外面开砖窑的都多起来了,我没见过那个地方官,能把事儿做这么好的,有些清官,也就是讼诉公平,百姓安宁,不像你们,能让百姓富裕。”东方甲奎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他对社会各方面的认识,经常见解独到。 “东方先生,你小的时候,有没想过,长大要做什么?” “我啊,”东方甲奎笑了笑,“我小时候心气挺高的,还想着自己这一辈子会出将入相,官拜内阁,威风显赫,不可一世呢。” “你是不是后悔学这做船了?” “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这也挺好。”东方甲奎一副知命乐天的样子。 “东方先生,你说,如果你官拜相国,你想怎样治理国家呢?咱们随便聊天呢,你别有顾忌。(..info无弹窗广告)”图清突然对他很感兴趣,觉得此人胸有沟壑,见解非凡。 “呵呵,我哪有那本事,能当相国。嘿嘿,我当相国,就让官员向你们学,先让这国家富裕再说。” “我这国家没富,只是百姓稍稍好过了些。”图运说。 “我最欣赏你这个,用税收养活衙门的人,不让他们骚扰百姓的办法了。所有的人,出入的钱都是明的,能有效杜绝贪腐。你没把这方法,报给皇上?” “不给皇上禀报怎么行,是皇上让我先试一试的。我看,效果挺好的。”图运挺高兴,这些,虽然最早是图清给他的建议,但图清不久怀孕,具体实施还是他一把抓,现在效果这么好,他当然很高兴。说到图清怀孕,他忽然想起,转头给图清说:“你还这这里呢,妞儿睡起来,不见你,还不哭了?” “妞儿不见我可以,她一定要见秦**。”图清说归说,还是起身准备回家,看她的宝贝女儿去。 远远过来一群人,铜锣敲地“咣咣”响,“老爷老爷”一个下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近前,他一边猛喘着,一边行礼:“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他身后的人也到了,几个陌生人,也跟着这衙役磕头:“恭喜图老爷高升登莱青道道台”他们说着,把手上的喜报高高举起,图清瞄了一眼,上面是:“飞报:贵府老爷图,高升登莱青道道台,命下。” 图运急忙带着图清回去,摆了香案,谢过皇恩,拿了几万钱打发了报子,夫妻俩这才回到后衙,商议启程赴任的事儿。 “我真不想离开蓬莱,好不容易把这儿暖热了。”图清依依不舍地说。 “你暂时不离开也行。莱州离这里也不远,何况,接替我的人,还没来呢。” “不知道谁来接你?” “旨意让我推荐一个。下面几个县属和辅助我的两个同知,我都不很满意,他们太懈怠了,不论什么事儿,都让我一催再催,我不喜欢这种善玩太极、消极应付的官员。” “我很欣赏东方。”图清忍不住哀叹,“可惜他只有六品。” “皇上用人,也不是那么拘泥。我也很欣赏东方,常常有替他抱屈的心思。不如趁此荐了他,用不用是皇上的事儿。我在莱州把交接的事儿做了,再接你过去吧?” “还是和你同去吧。莱州应该也很漂亮。” 图运和图清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登州现在,比临近的州县都要富庶,尤其境内几乎所有男丁都能识字,使得这里的人,出门在外无论气质还是见识,都显得与众不同。登州辖区的几个港口,现在贸易往来十分繁忙,在港口装卸货物的几乎都是外地过来的,尽管图清也建议图运对这些外来人员采取了一些救济的措施,但这些人的生活,还是不如当地人过得好。想想也是,白手起家,哪是容易的? 在外来人羡慕的眼神里,自在地过着舒心日子,登州人把这一切,归功于清廉有为的知府大人,现在听说图运要离开,百姓的心里,都有点依依不舍。图运和图清收拾东西的这些日子,好些百姓都经常在衙门外聚集,他们非要把自家出产的水果、牲畜等送给大人,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尤其是,刚刚建立起来的几个葡萄酒商,送过来好几桶今年才酿制的葡萄美酒。 “我最爱这滋味我已经让下人赏了送酒的,咱们可以痛痛快快喝个够了。”图清兴奋地抚摸着木质酒桶。 “奎登斯,嘿嘿嘿。”图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令图清一愣,随即,她也笑起来。奎登斯是请来的法国人,在这里住了四年,他按合同,教会当地人种葡萄和酿制葡萄酒,这才拿着丰厚的佣金刚刚回去。图运之所以笑,是浪漫地法国人奎登斯,居然是带着太太过来的,没见过白人的蓬莱人,对他俩就够稀奇的了,这俩位,竟然在摩肩接踵的鱼市,来了个当街拥吻,害的那天好多鱼贩的鱼都没卖出去――鱼市交通拥堵了。 图运挑了些值得信任、干练机敏的吏员通行,引得留下的人眼红不已。 皇上真的让东方甲奎接替图运,从一个六品一下子蹿升为四品,在蓬莱甚至整个大清官场,都引起震动。蒋廷锡的儿子蒋溥,现在还是五品的江南造船监察御史。 别人对东方甲奎嫉妒、羡慕、仇恨,对东方来说,还没有什么,图运以前的几位手下,对东方的影响可就太大了。这些官员明显能猜测这是图运推荐的作用,个个都觉得自己在上峰手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位图大人没有推荐自己已是够对不起他了,还竟然让一个小小六品一下子爬到他们的头上,他们想不通、看不惯、难以接受。 东方一上来,就面临这么个尴尬的局面,下属不肯配合不说,还处处掣肘,让他举步维艰。 图运和图清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俩面对东方甲奎的苦笑,也无可奈何。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啦,东方,一切都要靠你自我奋斗了,你一定要在层层重围中,杀出条血路来,才能不辜负圣上的重望哦。”图清和东方开玩笑。 “他们哪个敢给你下绊子,我一定不会轻饶他。就算我去莱州,这蓬莱也是登莱青道的。你好好为皇上效力,为百姓分忧就是了。”图运却给他打气。 “我一定不辜负图大人信任,尽心尽力把事儿做好。”东方甚为感动,他对图运一揖到底。 图运说的义气,却没办法在这里陪着东方甲奎打拼,他带着图清和三个孩子,还是去了他的道台府所在地――莱州。 莱州和登州相邻,这里的百姓已经听说登州那边的人说了,他们每年应该缴纳的赋税增加,但却不再缴纳那些没有名堂的各种规费,其实每家实际缴纳的银钱,还是减少了不少。百姓眼巴巴等来了登州府的清官,图运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登州的所有政策,在莱州和青州都立刻实施起来。 图清的感觉没有错,东方甲奎确实非常能干。他欣赏图运施行的仁政,上任伊始,把图运做得不到位的方面补充完整,就开始努力执行了。 那几位看不起他、不服气他的官员,表面对他唯唯诺诺,背后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仅不予实行,还悄悄派自己的亲信,鼓动一些胆大的衙役勒索敲诈,街面上,消失了的混混们又出现了。 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完全绝迹,只是从地上转入了地下,悄悄受黑钱的事儿,还是有的。图运做事,对下属还是比较放松的,否则,他就不会感到下面的人,和他玩太极了。 东方甲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以前不是登州地方官,这些官员和混混的小把戏,就没有刻意避开他。他对这些人的小手碗了如指掌,对策也接踵而来。 那天,他亲自带着几个衙役,在蓬莱最大的鱼行,把前来取份子钱的混混于水旺堵住了。 “于水旺,你怎么来这里了?改行贩鱼了吗?” “啊,是是是。”于水旺跪下行礼,谄媚地笑着,心里暗暗得意自己见机地快。 “楚老板,于水旺买了你多少鱼?是不是把这两篓都买了?”楚大顺满脸冒汗,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不是,于水旺?听说你现在是这里的一大鱼贩了呢。” “啊,就是,就是”于水旺忙不迭地点头。 “这么多鱼,怎么说,也得个七八两银子吧?我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准备掏钱呢?我不耽误你们的生意了,你赶紧把银子付给楚老板,把鱼挑走吧。” 于水旺肉疼地从口袋掏出银子,递给楚大顺,在东方甲奎的注视下,把鱼挑出去。 谁知道东方甲奎并不到此为止,他跟着于水旺出来,边走还边说:“我看看你卖鱼。”于水旺就没挑过鱼,没走一会儿,肩膀就受不了了,他把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没走一会儿又换到左肩,等到了鱼市,他觉得自己的肩臂跟着了火,又烧又疼,东方甲奎让衙役监督他把鱼卖掉,这天才算结束。 于水旺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第二天一早,衙役就到了他家:“知府大人怕你懈怠,让我来监督你继续贩鱼呢。” “刘大哥,我什么时候卖过鱼呀,昨天不是让老爷撞上了吗?”他一边说,一边给这衙役手里塞一块银子,“大哥你辛苦,买茶喝。” 这刘衙役贼贼地笑了一下:“算你有眼色。”转身出了门,他打算找个地方,乐和一下,等吃过了午饭,再给东方复命。 他刚在茶馆,要了一壶茶,舒舒服服坐下,一遍水还没喝完,东方居然来到了面前。 “老、老爷” “拖出去,杖二十。”刘衙役挨打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寂寞,于水旺也在身边挨打呢,还有一个人,刘衙役一见,心里立刻紧了一下,那是同知府里的人,就是他早上给刘衙役出这主意的。 刘衙役丢了差事,于水旺也在家里躺了一个月才养好棒疮。从那以后,没有那个衙役小吏敢对东方阳奉阴违,登州的两位同知更恨东方,但他们后来和东方的斗法,从来没有赢过,最后,才对东方心服口服,成了东方甲奎忠实的属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登莱青道(上传晚了,对不起) 图运他们的船,到达莱州岸边,莱州、青州知府已经率领一大群下属官员站在岸边迎接,看到他们的船靠岸,立刻就有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图图运不喜欢这些,但还是忍住了――礼不可废呀,他由图清帮着,换下便服,整理好衣冠,带着一群跟他过来的吏员登岸,图清在船上等到人群散尽,才由下人簇拥着上岸,坐着车轿去道台府。 他俩在登州时,图清根据现代警察和税务人员的管理模式,拟出了对那些衙役和小吏的管理方法,几年努力,成效还是很显著的,他们很少看到小吏和衙役,敢对百姓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也没有听到公开敲诈勒索的事儿。莱州的知府,还是百姓称道的清官,手下的那些小吏的作为,不仅是图清看不惯,图运也有些受不了。 图运决心,把在登州施行的那一套,搬过来。他和图清商量了好几天,这才把青州和莱州的知府、同知请来吃饭,算是对这些人为他设接风宴的答谢。 几个手下,对请帖上写明的不许送礼为难,这去赴宴,两手空空,面子过不去,可是上峰已经写明不许送礼,这带礼物不是明显送死去了嘛,这些官场上炸过无数遍的老油条,最后都有礼物送过来,他们都知道图大人有一对刚刚启蒙的小公子,这些人带来的东西,全是给孩子的:莱州毛笔、莱州玉雕的镇纸、玉雕插屏、文案摆件等一大堆。这些东西说起来,好像不值钱,但那些雕件的做工,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说它们没价值就有些牵强了。 “吃过饭,礼盒不要动,原物奉还即可。”图运叮嘱雷师爷。 “青州县知县送来两篓青州银瓜,再让他带回去就太重了。”雷师爷提醒图运。 “呵呵,这个,你让厨房,多洗几个,切开送上来。” 图运在吃饭的时候,把他的意思,给几个下属说清楚,他还把图清编写的《吏员的待遇和管理方法》、《关于如何征收税赋》等等,让他们抄录,这些人一边写,图运一边解释每条如何执行,最后要达到什么目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也可以去登州看看、学习学习。” “图大人,百姓受那些贱民的欺压已久,积怨甚深,若能让那些役卒重新做人,此乃善举也。”青州府同知拍图运马屁。 “各位大人以为呢?” “善举,的确是善举。”“就是,就是。大人高明”…… “既然这么说,那就烦请各位大人回到地方,不遗余力努力推行了。还有,各个地方风俗不一,诸位仔细参酌条款,觉得哪里不够完善的,随时和我商榷。” “谨遵图大人教诲。”…… 这些大人,终于明白,道台大人不是想收礼,而是想让他们出力,看来,鸿门宴就是鸿门宴啊,这饭还真是好吃难消化。 图运不仅仅是给这些官员烧火,还把各县的典吏招过来开会,请他们严格执行吏员规则。随后,自然还有各县的衙役捕快班头们的事儿。 “我想,大家肯定觉得,列为贱民是非常难受的。但怎样才能脱离贱籍呢?首先,得要百姓尊重才是。你们看,”图运指指手上拿着的新规,“我给大家的月俸,提到每人都足可以养家糊口的高度,你们今后办差,就不可以在百姓跟前呼呼喝喝,要尊重他们。还有,不许欺诈百姓,如若谁违反规定,马上搂掉差事。情节严重的,打板子游街示众,到时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衙役被列为贱民,只有一些街痞混混才肯去做,班头只不过是表面略略好一点而已。他们听图运说了半天,只对把月俸提高感兴趣。 “三年之内,哪位一次规矩都没犯,我奏请朝廷,脱去你们的贱籍,如果你们严格要求属下,一年之内,属下没有犯规矩,那就一年为限,脱了你们的贱籍。谁要是明知故犯,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脱了贱籍,我还有差事不?” “当然有啊。我的目的,是让衙门里的吏员,个个都成为衣冠中人,出门在外,邻里百姓个个尊重,人人爱戴。难道各位不愿意这样吗?” “我们当然愿意,可是,我们催款征粮,尽做些惹人厌的事儿,他们怎能尊重我们呢?老爷让我们对他们和颜悦色,那些小民不把我们当回事,钱粮收不上来,怎么办?” “种地经商,依法纳税,谁要抗拒,自然也有国法制裁。各县今年会把所有赋税数目张榜公布,你们不得随意添加,不然,国法不容。”图运强调。 “缴纳数目张榜公布?”这些人的脸上,马上出现奇怪的表情,几乎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无奈地说:“老爷这么说,我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图运把这些意思,让师爷写成布告,贴的到处都是,让百姓监督各地小吏是不是奉公守法。他承诺,如果那个衙役或官吏违反规定,苦主可以到他那里告状,他特意写上,为此事敲登闻鼓,他免打杀威棒。 秋收已经开始了,图运催促各府县,抓紧时间公布要征收的粮款明细,百姓知道自己到底该交多少钱粮,就不会被那些衙役丁壮讹诈。 图运开始在辖区巡视,检查各地张榜的事儿,做得怎样。 第一站的昌邑知县年龄大,装病,把事儿全部推给了手下,县丞、典吏根本没动作,图运把年轻的很很打了十大板,回到衙门,就上折子弹劾知县不作为,没多久就有旨意下来将其罢了官。这事儿震动了整个登莱青道。 后面的检查就顺利多了,各地方见上司下狠手,哪个不惧怕呀,即使以前没做,现在也在加紧赶工,图运要求他们数据一定要准,不能流于形式,这些人见图运来了之后,仔细查看账目,那里还敢有侥幸之心?百姓见榜上数字比往年缴纳的低,再加上过了期限,会被罚款,就一个个早早上完税赋了事。 图运此招,把贪污途径堵死了,少不了有人暗暗恨他,但他不在乎这些,还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呵呵,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下面做得还不错。” “这还是要有点过程的,现在还是暂时现象呢。”图清提醒他。 “我知道。” 图运这段时间,把诉讼的事儿,全部交给了雷师爷,现在闲了,就把那些案卷拿过来审阅。 青州县,有个财主刘来发告状,说被一个寡妇诬赖了。 “晴天大老爷,请你给我做主呀。三年前,我提议和张寡妇换地,我用四亩旱涝保收的良田,换她十亩沙滩地。我见她孤儿寡母的,没人种田,是一片好心。我那四亩好地,比她那十亩沙滩地,收成要好的。没想字据都写好了,她那边发生变故,那字据我签名了,却没销毁,现在她拿出来告我毁约,老爷,我实在是冤枉。” 图运奇怪,过了三年,你怎么会不愿意了呢? “说实话,三年里,这两块地,有什么变化没有?” “今年山洪暴发,她的地里,现在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地没法种了。” “哦?这寡妇到也胆大,敢贫和富斗。” “老爷,她今年让儿子认了衙门里的典吏做干爹了。” “那你也可以去青州府告状。” “老爷,县府都判我输呀,我明明冤枉呀。” “这寡妇可有其他收入?” “就这十亩地租于别人种,她自己每日纺织,供儿子读书。” 图运明白了,青州府县,是故意偏袒这个可怜的寡妇的。 “你呢?听说你有良田千亩,可是真的?” “没有那么多,几百亩而已,也不是良田,请老爷明察,大部分都是靠山跟前的薄田,你不能看数字。” “那你给我说实话,你为何要用良田换薄地?” “老爷。”他开始有点吞吞吐吐起来。 “快讲” “老爷,小的善务果树,她那薄田,在我手里,是能一亩当得一亩用的。” “那你还打什么官司?乱花冤枉钱出点银子,雇人把地里的石头清理出去就行了。” “老爷,那石头有几块大如房舍,不然我也不打这官司。再说,青州的典吏,实在可恨,我才告状的。” “我看这里,还有隐情。你从实招来,我给你主持公道,不然,――” “老、老爷”他突然口吃起来。 “威武――” “老、老爷,章刘氏守孝七八年了,三年前,我是想要娶她为妻,才想用换地博得她欢心。她一人守着儿子,日子艰难,本来都答应我了,无奈她家伯子不答应。说她儿子读书好,她若再嫁,会坏了儿子前程。我见她忠贞,就不再纠缠。可恨王典吏,先是撺掇她大伯子告我,现在又拿她诬告威胁,要她嫁与他,我心里不忿,才告这状的。希望我赢了,哪怕我再把地和她换了,也要让她能摆脱王典吏的魔爪。” “她若愿意嫁与王典吏,你不是要棒打鸳鸯吗?” “老爷,上个月她偷偷在亡夫坟前哭诉,我听见了,不然,这案子都判了三个月了,我才到这里告状的。地里栽树的坑,我都雇人挖了一半了。” “那我,判你胜诉,但你要把这地租种下来,每年当好地缴纳租子。你可愿意?” “我愿意。” “你不得威胁这位章刘氏,或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是” 图运不想把那可怜的寡妇拘来过堂,就宣布退堂,他私下,让图清到那寡妇家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图清不是官,当然不是去审问。 章刘氏儿子已有十三岁,本人却还十分年轻美貌,艰难的岁月,也只是让她显得有点清瘦,却更增加了如柳扶风的婀娜之姿,难怪有人打她主意了。 “不是我要告状的。我儿在家,碰巧见到契约,背着我去问他大伯,这伯伯是知情的,却没有告诉我儿,等我知道他们告了状,想拦都来不及了。” “你上堂了没有?” “没有,知县大人对百姓很是体恤,见我一个女人家,就由大伯代我去。呜呜――” “你哭什么?你赢了官司的呀。” “呜呜,冤枉了别人,我赢了又能怎样?再说,再说,呜呜……” “有什么难言之隐,给我说了,我才能帮你呀。” “呜呜――” “那契约,已经失效,你为何还要保留在家?” “宜人,刘来发和我青梅竹马,是爷爷看上前夫中了秀才,硬是把我嫁过来的。不想冤家得了痨病,家里几十亩地都卖了为他医治,结果他还是撒手人寰,留下我孤儿寡母,好可怜啊。呜呜,那年我病了一场,不能纺织,刘来发答应,即使我将来若有不测,他也会好好将我儿抚养成人,我就答应嫁他,不想儿子和大伯不答应,我怕儿子受委屈,就狠心拒绝了他。” “你大伯子为何这么做呢?” “呜呜,我这大伯子也不是孩子的亲伯伯,是远房的。当年夫君委托他卖地,他似乎从中做了手脚,现在外面有点传言,典吏抓住了他的把柄,他由着人家摆布的。我儿在家里从不乱翻的,却忽然将这字据搜出,我怀疑是他大伯唆使,儿子不肯承认,我怕委屈了这小冤家,就没有深究,呜呜,我不想嫁那典吏,他都五十岁了,我实在看不惯他,呜呜――” 图运判刘来发赢了官司,却令刘来发租种章刘氏的地,每年给这寡妇交租,青州知县姜重石同情穷人,故意错判,他见图运的处理比他更合适,心里暗暗佩服这位贵族少爷清正,他上书自请处分,图运训斥他不能秉公执法,却赞他清廉,两人一来二去,竟成至交。 姜重石查清恶吏王大福有诸多徇私不法之事,判他了个抄家流放,在青州赢得百姓赞誉。 “我要想办法,把章刘氏地里的大石头除去,不能光你们做好事,没我的份儿。” “那么大的石头,你怎么把它运走呢?刘来发请石匠凿开,说是要好几个月呢。” “山人自有妙计,我先不告诉你。”图清冲图运做鬼脸,女儿也学着她的样子,冲阿玛皱鼻子挤眼,把图运逗得哈哈笑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研制炸药 图运迈过了澄清吏治的第一步,开始施行振兴经济的第二步了。(..info无弹窗广告)在登州已经做过的事儿,再重新做第二遍,感觉就得心应手多了,再加上莱州农业基础比登州好,百姓有饭吃,其他一切都好说了。 图清却围着章刘氏地里的几块大石琢磨开了,她先配出了黑火药,想把石头炸开,没想到这石头很硬,一次爆破,才炸掉一小块,让她十分恼火。 夏天的时候,凤熠还转过来一封学生写的信,说是硫酸和棉花在一起反应,生成一种油,烧起来很旺。图清对有机化学很陌生,一时还想不出来生成物是什么,当时她手头暂时没有东西,没法复制试验,事儿就搁下了。现在,她想起那封信来,能燃烧,就有可能做炸药,她是不是能做出一种新炸药呀。她回想起上一世小的时候,国家对棉花控制很严,还说那是战略物资,是不是用棉花做炸药了呢?图清的心思一想到这里,立刻急不可待地投入到试验里去了,宝贝女儿,全托给了奶娘秦妈。 图运已经习惯她这样了,每天从衙门回来,就过来抱女儿,他盼望了好些年,终于有了这个宝贝,珍惜地不得了,图福的女儿乖巧漂亮,让他羡慕,他的这个女儿,他是越看越好看的。 “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还看不到大了时的模样。”图清想让他清醒清醒。 “咱们女儿肯定漂亮,你看,像你的瓜子脸,像我,眼睛长。”对这样的父亲,图清只好无言。 “嘭”那天图运沐休,吃过早饭,他把女儿抱在腿上,正和图清闲聊,实验室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音尽管不大,也让他俩吃惊不小。图运抱着女儿站起来时,图清已经冲进房间了。 振国跪在凳子上,已经吓呆了,眉毛和头发被烧掉不少,幸好玻璃器皿没有爆炸,还没有其他伤口。振兴站在他边上,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额娘的宝贝,你们吓坏了吧?”图清赶紧安慰孩子,她伸臂把振国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和背,图运也过来,把兴国抱住了。 “振国?振国”图清轻轻呼唤孩子,图振国这才缓过神来,“哇”一声大哭起来,兴国紧跟着也大声哭泣,妞儿吓坏了,跟着大哭,房间里一时哭声震天。 奶娘秦妈跑过来,图清示意她把妞儿抱走,图运满脸不悦,抱起兴国出去了。 图清想抱起振国,无奈振国比兴国又高又壮,她一下还没抱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儿子抱出房间,到门口还趔趄了一下,差点绊倒。振国感到了她脚下不稳,止住哭泣:“额娘,我下来。”图清放他下来:“还怕吗?” “还怕,额娘,我怕啊,哇――”他一手被图清牵着,一手揉着眼,说完后,继续哭,把站在对面的图运逗笑了一下。 兴国正哭着,见父亲笑,非常不悦,狠狠在他肩臂上拍了一下,这才又哭,图清耐心地等这俩都止住了哭泣,才让人端盆热水,把儿子的花猫脸洗干净。 “派人到药铺买副压惊药。这俩今天受惊有点大。”图清一手牵着一个,对站在门口的图运说。 两兄弟哭乏了,喝过药都睡去了。图运把图清拉出儿子房间,走到院子中间,才把图清手一甩:“你看你,到底在做什么,出来也不把门锁好,儿子今天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事儿,你现在哭都来不及了。” 图清还不知道爆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时也没心思去查看,她心里内疚,对丈夫指责,也不辩解,默默地听他唠叨。 图运心里的怨怼散去,发现图清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起来,他伸臂把图清拢进怀里:“你不会也下坏了吧?” 见图清不吭声,便自言自语道:“刚才满囤买来两服药,让杨妈把那副也煎了吧。” “不用,我没事”一听要喝那苦水儿,图清赶紧说道,“你说得对,小兴和小振大了,好奇心强,我的试验,要么教他们一点,要么就得把门锁起来,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 刚才太过紧张,图清现在才觉得浑身疲乏:“我也睡会儿,你替我把门锁上吧。” 图清和儿子睡过了午饭时间,这才醒了,她带着儿子玩了一下,才和他们一起吃饭。下午大夫来了,给他们三个把过脉,说一切正常,留下了个药方离去,图运这才放心。 图清第二天,才到实验室查看,振国做了什么会引起爆炸。 图振国做坏事很有经验,他仔细地很,经常用过的东西,都会归到原位。图清见滴管在桌子上放着,其它什么也没动。她站在那儿,一项一项仔细查看,才发现桌子上,似乎滴了一滴试剂。她趴上面闻了闻,是硝酸的味儿。 “硝酸?”她愣住了,脑子里立刻想起了一个词语:“硝化甘油”她的心,激动地砰砰跳,硝酸甘油是制造黄色炸药的基本原料。如果她猜想正确,就离自己的目标不远了。 图清记得,以前看过诺贝尔的传记,诺大师是把硝化甘油和土混合,造出比硝化甘油安全地多的炸药的。 她在城外找到一个孤零零的瓜棚,寻到主家要租下来,主家笑着让她随便用,说什么也不肯要租金,图清让下人替她站岗,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试制炸药。 图清后来才知道,自己实在命大,是在冬天进行的试验,硝化甘油过了摄氏二十度,就很危险的。 忙碌了二十多天,图清把做好的炸药,带到章刘氏的地里,石匠已经按照要求,把石头上凿出了几个洞眼,图清小心翼翼地把炸药装填进去,放好引爆的装置,这才远远地躲开。 她的引爆装置,是半盅甘油,她在远处拉倒甘油杯子,甘油流下来,遇到她还不能确定成分的黑色药末,会燃烧起来,从而点燃炸药。她和章刘氏、刘来发以及两个下人,紧张地看着石头那边:“我拉了?”图清说不清是向谁请示,还是为自己壮胆,她手一动,两三秒后,大石头那边冒出了火光,紧接着,一声震响,那里土石飞溅,几个人吓地坐在当掩体的另一个大石头后面,看那边已经毫无动静了,这才过去查看,大石的上半截已经不见了,地上散乱地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块。 “这是什么炸药呀,这么厉害。”望着剩下的小半截石头,“这下面也震裂了,就是没有飞起来。” “今天填的炸药太多了,真浪费。”图清想着制作地不易,心疼不已。 章刘氏地里的石头全炸开了,刘来发指挥下人,把石头往外运。冬日的阳光,暖暖和和地照耀着大地,石头在阳光下,似乎闪了一下金光。 那是不是金矿石呀,她在心里暗想,回府的时候,她令下人带上了几块。 “我回来了。”图清推开进入内宅的大门,高兴地打着报告,却见到了东方甲奎。原来东方到济南处理政务,回来顺路看看图运,他俩正在聊天。 “皇上也不知怎么想,你这个新政好几年了,一切都好,为何不在全国推行呢?” “改变固有的习惯是很难的。估计皇上也想推呢。”图运猜测。 “我觉得,皇上这两年,和前几年不一样了。”东方甲奎沉思着说。 图清知道,现在已是雍正十一年,雍正这时已经服用那些有毒的金丹近三年,汞、铅、砷的有毒元素,对他的身体侵害十分的严重。 雍正给图运赐过几粒金丹,图清请图运婉转劝阻过雍正,说那些是有毒的,雍正根本听不进去。她还是想让皇上打消服用金丹的念头,又让图运给皇上上折子,说,服用金丹,必须无人间事务羁绊,静心修炼才能去除金丹之毒,皇上是不适合这种修炼方式的。图运相信图清的话,却不知道图清说的,根本就是假话,只是好心罢了。无奈雍正还是没听进去,图清实在没办法,只好看着大清国最富有改革精神的皇帝一天天走向生命的终结。 雍正把图运放在这里,一晃六年,图运也没给他找到神仙。图运辩解,神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雍正当然也知道这个,但对图运还是非常不满,只是没法说出来。随后,他把全部的能成神仙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两位江湖术士的身上。 图运听图清的建议,这几年,积极发展海上贸易,现在不只是蓬莱港,莱州港、威海卫,每天都是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见这里热闹起来,一直在南方游弋的海盗,也过来插一脚,图清趁机要求建立海上护卫队,雍正没答应,他让守威海卫的军队派船,保护这方海域的安全,可惜威海卫这些年,从来没什么战事,那些水军从上到下,就没有一点能打仗的架势,现在抓个贼,都没能抓住过一个,雍正最后把威海卫,归了图运管辖,图运和图清,经常带着女儿,由海军大船护送,来往于威海和莱州之间。 图清让登州的工厂,开始了冷拉钢管的研制,她的枪炮研制,在这时悄悄展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登州行 自从制出了炸药,图清的心里一直很高兴,她让雷师爷帮她找几个非常谨慎听话的人,她想进行炸药生产。实验室和实际生产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图清正在一步步把那转成工业化生产。招来的人,果然谨慎,就是不够灵敏,让图清苦恼。 “先生,这几天试的炸药,不灵了。”临时负责的肖水平,苦着脸给图清报告。 “和以前做的那里不一样吗?” “没有哪里不一样的。” 图清和这几个人,把制作过程看了又看,也发现问题。 “除了取土的地方不一样,其他都没变。” “那就是土不对。上次在哪儿取的土?” “上次屋子里有点土,我们就用上了,那是山上弄下来的。这次,用的外面地里的。” “那就从山上,找上次用的土。”图清下令。 “不用找,我知道那里有。”管事的带人装回两口袋,果然效果又回来了。图清不知道,那种土叫硅藻土,在后来的工业中,使用非常广泛的。 这天,图运到登州公干,图清也惦念那里的诸多事务,就跟他一起过去。自然,铁厂制皂这些地方少不了都去看看。“夫君,你看,是我让他们栽的树。松树长大了,固住了风沙,现在这里,气候多好呀。” “嗯,不错。他们也想得妙,栽上十来行树,留下一绺,掺上好土种苜蓿,现在这地里,每年收的苜蓿,可以养好多牛羊了。”图运对治下民众的智慧,很欣赏。 “这是制皂厂出钱,村里人出力造的林子,现在全村人日子过得舒坦,个个感谢道台大人的大恩大德呢。”灶化村的里正,跟在他俩后面,一路给他们介绍村里的巨大变化。 图清对制皂得到的一种油脂感兴趣,她又看又闻,总觉得和甘油挺像的。她用瓶子,装上这油,准备带回去进行验证。 “这个不能吃。”里正不知图清的用意,赶紧说道。 “我想看看还能做什么用,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你说呢?”图清解释道,里正眨巴着小眼睛,心里非常佩服这个图先生。 “你们这里,家家户户养猪,数量那么多,饲料够用吗?”图运很关心这个。 “够了,够了。”李家的二小子,以前在京城呆过。他把捞上的小鱼小虾配上棒子秸秆或者青草、苜蓿什么的给猪吃,这猪就长得飞快。现在村里人,都用他配出的饲料。” “难怪。”图运可知道这个配方饲料是图清首创,他看着图清微笑,心里对这个老婆,又多了层喜爱。 “养猪多了,不愁卖吗?”图清很关心这个。 “不愁。咱们这里靠海,好运出去。江浙那边,经常有船过来,贩活猪。” “猪晕船不?”图清问完,自己先笑起来,这俩也跟着笑,没人关心猪会不会晕船,里正摇着头,边笑边说:“不知道呢。” 登州在东方的治理下,益发的繁荣,图运和图清最后去的轧钢厂。轧钢厂的管事,是那个秀才班的,叫韩铁炼。 “你的长辈是不是知道你要和铁打交道呀,给你叫铁炼。”图清曾经打趣他,他也只是嘿嘿嘿地笑,什么也不说。 “我给你的样子,让你试制钢管,你开始了吗?”图清一见人,马上发问。 “机器已经开始制造了,零件大部分都出来了。” “嗯,抓紧时间。” “是先生,咱们造的铁船,买的人不多,现在厂子不挣钱,只能持平。” “钱不够用吗?”图清问。 “刚好够,就是不挣钱。” “没关系。你别着急,慢慢来吧。” 韩铁炼没说话,心里却很着急,每次面对图大人时,其他几个管事都得意洋洋地说,为主子挣了多少多少,就他,没亏本,他总觉得比别人矮了一头。现在图先生还让他不着急,他能做到吗?唉 “我上次给你的新式铁船图纸,你开始试做了没有” 韩铁炼脸色更加凝重,他不明白图先生怎么尽关心些不挣钱的项目:“那个小的,已经做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没帆,怎么在海上航行呀。” “你保证加工质量附和图纸要求吗?” “质量我肯定能保证。图先生,那船怎么开呀。” 看到韩铁炼脸色凝重,图清不禁失笑:“你这么不动脑子。把钢板轧薄,是要你去压的吗?” 韩铁炼窘迫得挠挠头,他知道钢板不是人力轧的,但开船能和轧钢一样吗?不过,图先生奇怪的东西做的多了,他反正是想不出来,算了,他也不想了,图先生肯定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不是吗? “给你叮嘱的事儿,你一定尽快做完,我还等着用呢。” “是,大船也做的差不多了。你打算在上面安锅炉吗?” “对呀。这么想问题还差不多。锅炉能轧钢,当然能开船。” 图运见图清说个没完,有点着急:“我们去船坞看看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嘛,不要磨蹭了。今天必须回去了,你来没有带妞儿。” “没见过这么爱女儿的父亲。”图清说着站了起来,和图运一起去船坞。 东方忙完手上的事儿,过来陪图运,三个人说说笑笑去船坞。 “你那个小船做好了,我第一个先乘坐。实在想象不出来,不用帆,怎么开。”东方感慨。 “你没看见有螺旋桨吗?” “你已经给我讲过原理了,我就等着体验体验。” “我还不知他们给我做到哪一步了。” “完了。你的图纸上的,全做好了。” “照你这么说,可以下水试航了?” “嗯。你让运过来两千斤煤,也准备好了,我这两天让他们日夜赶工,就是为了你回去之前,试航。” “真的?”图清高兴起来,“哈哈,让你们感受一下,不看天气,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顺风的感觉。” 果然,一艘能乘坐二十来人的铁船,已经靠在附近的码头。 “安全吗?” “安全。”东方赶紧保证,“虽然没有开起来,但其他测试都做了。” 图运还是不肯上船,东方和图清都套上水靠,却毫无顾忌地上去了。船员一个个脸色兴奋,他们还没有开过这样的船呢。 “起锚”征得同意,船老大声音洪亮地下了命令。 锅炉已经烧起来了,船员这几天,也把动作要领练习了好多遍,船毫无悬念地慢慢启动,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机器的运动逐渐加快,船的速度,也快起来。图清站在甲板上,对着越来越远的图运招手。 东方哪儿也不肯去,一直站在驾驶室外面,他见船老大最初的激动已经过去,驾驶的动作也趋于熟练,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距离港口远了,已经没有其他的船干扰,船老大把船开到了最大的速度,海风从图清的脸上刮过,她的心里得意起来。 大概过了半时辰,东方示意把船开回去了。 “哈哈哈,这船真好,有没有风,都可以开的这么快。”船员一边上岸,一边大声议论,个个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 “你说,我们把船交给威海卫上,他们能不能追上海盗船?”图清满脸激动地问图运。 “关键看他们想不想去追了。”图运皱着眉头,海盗上次得手,卫所的把总带人去追,回来说没追到,让图运非常生气。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告别东方,准备去港口乘船回莱州。 “港口上,怎么来了那么多外地人呀?前两年是田文镜作怪,今年这又是怎么了?”这几年蓬莱经济形势很好,这些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的人,肯定不是当地的了,也不是在这里干了好几年的外地搬运工,而是新来的。 “遭灾了,今年黄河又改流了。”东方解释说。 “我好久没在港口转,莱州港也是这样吗?”图清挺着急。 “是的,我已经让码头上,尽量给他们一些活儿,好让他们能够生活,不然,这么多人,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图运也皱着眉头。 “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前两天还没这么多呢。”东方皱着眉,神情严肃,流民多了,社会隐患就大,地方官哪个不担忧呢? “咱们那里,怎么没有呢?”图清很奇怪。 “什么没有,过来时,你坐车轿,下来直接上船,没看见罢了。”图运比东方更严肃,“这两天过来好多人,我那天来时,确实没这么多。” “那,两位可要想想怎样安顿这些饥寒交迫的灾民了。” “我尽量按抚,无奈每天都有人过来,实在是伤脑筋。”东方也苦恼,“图先生出个招吧。” “蓬莱不是还有好多山上想种果树吗?让那些财主出钱,把这些人雇下来,在山上挖树坑,省得到了春天来不及。我看,工钱可以少给一点,最好能管吃、管住。” “灾民现在,有个能管吃管住的地方都是好的了,他们不指望能赚钱。”东方说。 “那你这地方首脑,和灾民谈话,看他们到底什么待遇能满足,然后,再号召地方上的财主,安顿灾民,怎样?” “光栽树能安下这么多人?”图运怀疑,“只有蓬莱这边人能栽树的,再向南一点儿,就没什么人了。” “水果不好运过来,是不是?为何不修条路呢?平坦一点,可以推车的。现在全靠挑担子,运力太低了。” “太费钱了。”东方忧虑,登州也是这几年百姓好过点,底子还是很薄的。 图清眼睛到处乱看,港口附近几家餐馆让她忽然有了思路。 “港口那边的餐馆,一到饭点,家家都挤满人。为何不多劈出些地方,好好建几家饭店呢?现在这里经常有有钱人光顾,你让人家有钱也没好东西吃。沿着那山坡,修路,路边修饭店,这是需要不少人的了。想投资的人应该不难找吧?” “那地也能卖出些钱,先用那些钱修路吧。”东方说。 “就是嘛,想想办法,你看他们又饿又冻的。” 船开过来,图运和图清与东方告别,两人返回了莱州。 一百二十章 弹药引信 这次图清留心,果然莱州港也是饥民遍地。(..info无弹窗广告)图运急不可待地回到衙门,马上下令召见莱州知府,要和他们商量,安置这些流浪者。 图清带回去的制肥皂的副产品,果然是甘油,她又去了一趟灶化村,在那上千亩的黑松林里建起了一个化工厂。 生产线没有合适金属材料来制作,她全部采用陶瓷,村民看她买来的大缸小缸都很好奇。 “这个下面还带个眼儿,做醋的?”面对王老汉的疑惑,图清光笑,那个大缸下面的小圆洞,到时要穿一根弯曲的玻璃棒,甘油顺着玻璃棒,一点一点流进浓硫酸和硝酸混合液里。 有人接声到:“那里是做醋,你看这是做豆腐的。”搅拌器,和做豆腐的摇床有点像。 “你们别胡扯了,做醋做豆腐,还用在这林子里?”呵呵,总算有明白人。 等所有安装完成,做炸药的人,全部和图清签下了血书,他们要严格照规程来,谁要违反,管事有权利将他们处死。 图清想用这种方式,保证他们的安全。 “成品必须及时运走,仓库里放置时,一定要轻拿轻放,每个仓库放到一定数量,就不能再放了。”图清又一次叮嘱管事沈大彤。沈大彤总是阴沉着脸儿,让人见了心里害怕,他做事极有原则,为人又很忠诚,赢得图清的欣赏。 工厂全部的工人,都是性格比较沉静、所谓的“蛇钻屁股里都不着急”的人。 开采铁矿和水泥矿石,有了炸药,速度一下高起来,这些地方,雇佣了好些流民做搬运工。 图清为了安全,专门组织了一个爆破队,开山炸石。莱州这边炸药用量还比较少,登州每天都有船过来运炸药。 图运的措施初见成效,图清再去港口时,那里的流民已经少多了:“夫君,好多了,再努一把力,说不定灾民就全部安置下来了。” “还会来的。”他俩正在港口查看,几个搬运工打扮的从身边走过。 “看吧,莱州知府是也清官,胡大河他们还说登州知府好,他们去那里了,白白比咱们多走几天路。嘿嘿” “你知道什么呀,原来的登州知府图大人,是现在的登莱青道道台,就住在莱州的道台府,莱州知府想不当清官,能行吗?” “这样啊,原来道台是清官”他们走远,声音也混到港口的喧闹里,听不清了,图清翘起拇指,在图运面前晃晃:“夸你呢。” 图运把她的手,攥在手里,牵着她在人流里继续前行。 京城运过来的纺织设备,在城外开始安装,图清本来打算明年开春才建这个厂子,现在也提前动工。这里的用工,都是年龄比较小的,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就暂住在厂房里,图清自然会安排人对他们进行扫盲。莱州和青州,也像登州当年一样,扫盲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图清开始琢磨子弹的构造,冷拉钢管做出来,枪的制作已经不是很麻烦。但子弹总得有吧? 图清知道,她还有很重要的一环没有做,就是子弹的引信。她的炸药,现在用火药的炮捻子做引信。子弹引信,她依稀记得,是用汞的化合物做的。这还是上一世她看一个老**的回忆录里写的,有个交通员为了给根据地的兵工厂运送水银牺牲了,她看到那里时,还哭了一场。 水银化合物,她领着几个年轻的助手,把手头上所有的化学试剂都试了一遍,也没有满意的结果,心里沮丧到了极点。那天,图运过来,要把她接回家里。 “你还不回去?妞儿这几天晚上哭着不睡觉,秦妈都快累倒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在这边,只待了两天呀。” “什么两天,七八天了”图运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哎呀,刚才你那么急急忙忙把我拉出来,门都没锁。”都上了马车了,图清才想起来,她扭身想返回。 “说不定你那几个助手一会儿过来呢,他们替你锁门啦。再说,还专门雇有人看着呢。”图运害怕她又钻进去不肯出来,只好劝她别担心。他俩坐在车轿内,一路嘀嘀咕咕回到家里。 “额娘”妞儿穿得跟个小熊一样,冲着母亲就跑过来,图运却一把把女儿抱起来了:“你去洗洗,把衣服换了,别把我的宝贝身上弄脏了。” “额娘,脏脏。”妞儿粉色的缎子小袄外,套着一件白色皮毛围边的桃红背心,把白皙的皮肤映衬得粉嫩红润,图清立刻忘记了她的试验,满心都是她的宝贝,她把自己仔细梳洗了一遍,换了衣服,急不可待地从丈夫手中,接过女儿。她先亲亲女儿的小脸蛋,笑着和孩子说话,图运看着他俩,满脸地笑意,他觉得自己很幸福,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刚才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了:“咱们妞儿,比图福的小欣还漂亮还乖。”见图清撇嘴,他急了,“那你把妞儿让我抱,你反正不喜欢她。” “谁说的?我当然知道咱妞儿好,就是你别老挂在嘴上嘛,幸好离京城远,图福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咱们这几年没回去,图福还没见过妞儿呢。”图运遥望西北,似乎看到了他的兄弟一般,图清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的父亲兄弟好几年不见,哪能不惦念呢? 图清没想到,她的雷汞试验,又遇到一场意外。 帮她看门的,以前是府里的下人,年轻人好热闹,在外面孤零零的受不了,雷师爷就帮她找来一个当地的人:五十来岁的鳏夫张治家。这人性子怪癖,平时总是一个人,一天和儿子都没几句话。没想到,那天是他的妻子过世五周年,他心里难受,刚好碰上同村的发小张小三,他们整了点酒菜,在门房喝起来。 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刚开始的那间瓜棚了。是图清学着当地人建的海带房。还在这里圈出一个院子,院里一溜四间房,一个给她们做试验,一间她住,几个助手,男的一间,女的一间。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住这里的。只有看门的张治家住院子的门房。张小三对这里很好奇,见门没锁,硬是要进来看看,张治家也没进来过,小门房太窄小,他们看到这里有桌子有椅子,干净整洁,就想着吃喝完了,再把这里收拾好,图清也不会知道的。可惜两人定力不够,会喝多了,还会弄倒油灯,把房子烧着了。这是野外,村里人看到火光过来,房子都烧得差不多了,他俩早就酒醒,站在残垣断壁前发愁。 雷师爷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中门,向图运请罪,人是他找来的。 图清不在意房子没了,她难受自己大量的试验仪器被毁坏,那么多化学药剂也没了。图运却暗暗高兴,他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情,面无表情地给雷师爷说:“你看着办吧。” 图运还没真正笑出来,中午回后衙吃饭时,脸上的阴霾就布满了。图清把家里存放的实验仪器拿出来了,还派人从炸药厂,去取化学试剂去了。 “你不能在家里做那些,上次把孩子吓坏了。” “嗯,我知道。张治家早上来请罪,他连夜给我借了一栋海带屋,我准备让他把我的东西先送过去。” 图运无奈地闭嘴,整个吃饭都没再出声。图清却陷入自己的遐思中,对图运的不悦没注意:“我前两天做的不对,好些比较厉害点的炸药,都是有机的,我还没用棉花呀,酒精什么的试一试呢。” 图运不说话,她脑子里海阔天空地乱想,饭桌上只剩下三个孩子在那里叽叽喳喳。 实验室是助手帮她整理的,几天后药剂也到了,她先用棉花试了试,没成,图运派人来叫她,说是妞儿有点不舒服。图清一边急忙往回赶,一边遗憾地自语:“今天试验太慢,酒精还没试呢。” 妞儿有点发烧,她在家守了几天,等孩子病好了,她的助手宏杰来帮她把试验做出来了。 “先生,我弄出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稍稍一碰,就着火,挺像你说的那个。”宏杰来一见图清,马上急不可待地说。 图清把他试验成果试了一下,果然。“哈哈哈,成了,成了。”她高兴地不行。宏杰来是图清在京城的那个公子班中的一个,他爷爷补不齐亏空,家被抄了。他参加儒学科考不第,父亲整天埋怨他不该把经历用到那些实验上,他忍无可忍,顶撞了父亲,在父亲愤怒地“滚出去”声中,毅然走出家门。他在外面流浪,最后听从同学的建议来了这里。其它几个孩子,则是图清刚到莱州时遇到的流浪儿,没什么文化,宏杰来不仅负责带这几个孩子试验,还教他们读书习字。 有了雷汞,她可以开始制作雷管了。图运这几天每天阴沉着脸,图清知道是对自己有所不满,她不想让自己的家庭出现裂痕,就给几个孩子教了制做方法,还一再要求他们小心,这才老老实实待在家中,陪妞儿玩耍,孩子睡着时,她就在图纸上忙碌,先是把枪械的零件图画出来了,派人送到登州,让那边厂子试制。然后,就开始画弹壳。可惜一直没有有灵感,设计不出弹壳的样子。 一百二十一章 抓海盗 这天她正在对着图纸发呆,下人报宏杰来求见。.info[] “先生,你备好的材料用完了,我们试做好了二十几个雷管,下面该做什么了?” “休息休息吧,你忙了这么多天了。” “先生你画什么呢?”宏杰来没学过制图方面的知识,对着图清的图纸摸不着头脑。 图清仔细讲了自己的想法,也让他想想,该怎么做。 宏杰来的立体思维能力极强,图清才给他讲了些制图的基本原理,他就能想出图清画的是什么了,只是速度慢了些。他俩正对着图纸说话,图运回来了。 “我要去威海卫一趟,估计好些天不能回来。这几天海盗非常猖獗,福建水师把船开到江浙那边了,海盗就上到咱们这里了。” “这个卫所的把总,我要狠狠上折子参他,几个蟊贼,这么久他都抓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吧?”海盗只要没有火器,图清就不怕。 图运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我们到莱州,把你那个机动船开上。” 海盗的船快,做完案子就跑,不好抓。图运要求威海卫把总哈逡在海上巡逻,这个哈逡做事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海盗有了可乘之机。马上就要过年了,各个港口都是热闹非凡,海盗也是忙个不亦乐乎,图运这个月,已经接到两起报案了。 图清给宏杰来拿了些铅笔和图纸,让他帮忙琢磨子弹构造,自己回身收拾衣物和生活用品,跟图运去莱州港乘船去了。 东方把船做了改装,变成了帆船和机动两用,大船也做好了,图清去的时候,看到刚刚油漆过的新船威武地矗立在船坞里。 “过几天就可以试航了。”东方甲奎非常高兴,登州有图运经营的良好基础,几个下官又俯首听命,东方一天并不忙碌。 “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吧”图运答应。图清觉得,图运对抓海盗,还是有点心虚,多去几个人,到时有人可以商量吧。 他们雇船,运了些煤炭上去,机动船载不了多少人,图运带的府兵,都上了煤船。哈逡远远望见图运船上的标志旗,来到港口迎接,见图运脸色阴沉,知道是对自己不满,一面强打笑脸迎接,一面不停的解释。 “我们的船年久失修,没办法天天在海上巡逻,这不,昨天才出过海,今天正让人保养着呢。” “昨天才出过?你们每出一次海,势必要停留几天,海盗经常会在你们出海的第二天或第三天来抢劫。这个我给你说过的。不是让你不要出一天,连歇好几天吗?你今天巡逻一次,是不是船就受不住了呢?再说,你就一艘船吗?”图运恨不能把这懒虫一脚踩死。 “传令下去,出海护航。” 哈逡无可奈何地下了命令,不一会儿,巡海的船上,桅杆就立起来,接着,帆也升起了。图运、图清和东方都上了巡逻的大船,小铁船也升起帆来,跟在后面。 图运脸色难看,大船上气氛很是压抑,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喧哗不绝于耳。船员自动把船往海盗经常出没的航线上靠过去。 他们天黑时才返回,图运和图清、东方都在威海的驿站休息,哈逡知道明天势必还要巡逻,满脸不悦,悻悻地回卫所了。 图运心里有事,第二天起得很早,图清听他窸窸窣窣地摸黑穿衣,也赶紧跟着起来,住在外屋的下人,听到图运轻咳,那里还敢赖床,出去把所有府兵都叫起来,等图运收拾齐整,这些兵都在门外整齐地排队等候了。 “不出操,吃饭,然后上船。” “是”府兵班头站得笔直,大声答应,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往港口方向走去。 哈逡自然派人盯着,这时也带兵从后面赶过来,太阳起来,海面上雾气散去大半时,他们的船已经到了平时巡逻的航线上。 一天平安无事,哈逡的脸上很不好看。他尽管官阶狠小,可在兵部的后台很硬,何况他舅舅家有个女孩进了宫,他对图运一点也不惧怕。他不得不听从图运调遣,但也敢给图运使脸色。 第三天,图运依然早起,哈逡可就不那么听话了,这边的人在港口等了半个时辰,那边还一个人影也没有,图运派去叫人的,也半天不见返回。(..info好看的小说) 日上三竿,哈逡才黑着脸带兵过来,两边人什么也没说,上了船,出海巡逻。 他们刚到航线,就有一艘货船在不远处经过,见到巡逻船,那边马上打出了信号,已经被劫持过了。这群海盗为了打劫能顺利进行,对不反抗的货船,并不赶尽杀绝,大多货船也知道反抗没用,遇到海盗时,乖乖就范,任其将船上货物搬运一空,只求人在、船在。 两船靠拢,那边人过来报案,图运劈头问道:“贼船走了多久?” “刚走,半个时辰不到。”跪着的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指着海盗船退走的方向。图运拿起望远镜向所指的方向观察,哈逡手上自然也有望远镜,他也拿起对着眼睛看了看,放下手时,脸上颜色更是难看。 “追击” “我们船慢,追不上。”哈逡很不悦。 “那边的船,载了货物,怎么还能跑过我们的空船?”图运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一脚把哈逡踹翻。 哈逡也恨图运,不过眼下,他还不得不听话,摆手示意属下开船去追。 一个时辰后,他们和海盗船已相距不远,两边的甲板上人影晃动都能看清。 “海盗要弃船逃跑。”图清见海盗把船舷上的舢板往海里放,知道事情不妙。 货船那边的人,却是非常高兴,他们已经开始欢呼了,不过,他们高兴地太早了,海盗们的舢板离开大船后,大船上开始冒出烟雾。这伙坏蛋,在船上放了火。 “开炮”这边毕竟是战舰,图运心里还是觉得底气足。 “炮早就锈蚀了,放在船上也就是摆个样子。”哈逡冷冰冰地说,脸上还有嘲弄地神色。图运满腔的怒火终于爆发,哈逡话音刚落,他的脚已经上去了。哈逡是个蛮横的满族混混,图运能把他踢倒,是他没防备。他一骨碌爬起来,冲着图运就上来了,还顺手要把腰间的短匕拔出来,图运身边的府兵,赶紧把他架住,他自己手下的兵,也过来劝解,一群人把他拥着拖走了。 “让铁船去追,他们是逆风,跑不快的。”东方建议。 图运准备下到铁船上去,被东方拦住了,最后,他手下的府兵班头,带着几个弓箭手和骁勇些的兵卒下去了。 海盗每次都是这样逃跑的,经常官兵见追赶不上,就会放弃,转而去抢救大船上的货物,毕竟烧起来也需要些时间,弄得好,常常能有过半的货物能抢出来。 今天他们见突然出来一个小船来追他们,帆没升起,却走得飞快,个个心里惊惧。他们灵活把舵,把海风利用到了极限,无奈,追赶的船只,还是越来越近。 海盗一共乘坐了两个舢板,此时他们分开航行,图清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如果追其中一艘,另一艘就可以顺利逃脱了。 “这伙恶贼。”她恨恨地一挥手,发泄心中的怨气。 铁船朝最快的那艘舢板追击,这边的人都很惊讶,东方喃喃赞叹:“这个府兵班头不简单,快船上面肯定有贼首。” 距离舢板不远了,那舢板上的人,打出归降的旗语。图清惊讶地看到铁船并没有减速,舢板被它撞翻,上面的人纷纷落水。 铁船上的人,无视落水的人伸臂呼救的场景,绕了一个圈,掉头又去追赶另一艘舢板,图清估计了一下,是可以追上的,不由得高兴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已经表示归顺了。”哈逡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不远的地方观看。 “那是民船,不懂旗语。”图运冷冰冰地说,他现在怀疑,这伙海盗,是不是和哈逡暗中勾结。 被劫的货船已经到了贼船跟前,船员正在上面救火,图运指挥他们乘坐的船,过去捞人。铁船把另一艘舢板也撞翻了,他们这次把人都捞了,这才扬帆返回。 货船居然将火扑灭了,不过那船却不行了,已经有点倾斜,图运让府兵也过去帮忙把货物搬运过来,这些府兵平时耀武扬威地,干起活来却很是不行,贼船浸入水里时,货物似乎都没搬完。 “差不多了。”货船的老大上来答谢,“谢谢老爷,今天要不是刚好遇到兵船,我这货物还不都好过了那些王八羔子,现在回来有七七八八,损失不大的。谢谢老爷”他见图运和东方身着的官服都是雪雁的补子,嘴里喃喃到:“这么大的官员还来巡海,这伙贼人怎能不服法呢。” 铁船也靠拢了过来,府兵班头也上来复命:“老爷,后面这舢板共抓获贼人十八人。” “你们怎么想到撞船的?”东方却想要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船老大才学开机动船,他说一时半会儿停不住,没法子,只好用撞了。” “哦,船速太快了,他把船开到最快速了。”图清恍然。 “老爷,好悬,如果不是那样,第二艘船说不定都追不上了,船老大没给船上煤,最后一点煤都烧完了。” 铁船因为乘坐不了多少人,他们就把贼兵捆好,用绳子吊过来。堆在甲板上。 外面寒冷,图清他们下到船舱里取暖。上面府兵光顾着高兴,没有注意甲板上海盗在一起交头接耳,船快到岸边时,他们一起到甲板上查看,还是东方警醒,对府兵下命令:“把贼人看牢了。检查他们绑缚的绳子是不是还结实,小心他们跳海逃跑。” 他话音未落,竟然真的有贼人跃起,还是一个弓箭手反应快,举弓便射,贼人腿上中箭,速度慢了一下,被周围的兵卒按倒。剩下的府兵赶紧在甲板四周站好,弓箭手也精神起来。 原来有几个贼人鞋子的脚尖处钉着铁钉,他们如果抬脚踢人,会使人重伤,现在也能用铁钉把手脚上的绳索磨断。 图清见逃跑的贼人手脚上的绳索都断了,便示意图运:“此人必是贼首。”图运点点头,命府兵班头:“把他看牢,如果走脱了,我要你的命” 府兵班头仔细检查了贼首的绳索,还把其他贼徒都检查了一边,好几个人的绳子也都即将磨断,他们把这些人重新用绳子捆了,还把他们的鞋子都脱了,扔进海里,这才放心站在船边。 船到莱州港,府兵押着串成糖葫芦一样的海盗上岸,周围船只上的人,听说抓住了海盗,顿时欢呼声四起,好些人还用果核、死鱼烂虾砸这些海盗,莱州的百姓也来看热闹,府兵们从来没有这么荣耀过,在夹道欢迎的百姓面前,自动列队,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赢得一片掌声。 一百二十二章 神威一号 快过年了,图运忙着安靖地方,图清自然忙着她的军火研制。[..info超多好看小说]宏杰来还真是天才,图清回来没几天他就给出了一个样子,图清见这个基本可用,就安排人试制,枪械零件也都加工好了,还做了发蓝处理,已经送到莱州,图清和宏杰来一起安装。“呵呵,三八大盖。”图清端起枪,做瞄准状,嘴里嘟囔着。 “先生,什么是三八大盖呀?” “这枪的型号。到时候咱们长长短短做很多种,每种当然要有名字的。”图清当然不想把自己的产品叫成鬼子的东西,随后想了想,说道:“我们叫它神威一号枪吧。” “神威一号?嗯,好,就这么叫它。”宏杰来很喜欢这名字,他照图清说得,反复擦拭着每个零件,卸下又装上。 “什么时候,子弹能好呀?” “很快。不过只有几个,真正的生产很麻烦的,时间就比较长了。”图清才让人生产冲床。她现在手上只有一台冲床,怎能够用呢? 过了两天,工厂送过来十几个钢壳,图清小心地装填好炸药,用手动压力机把弹头压上,和宏杰来一起,到山上试验。 她怕枪械爆膛,把枪固定在地上,子弹装好后,在扳机上系上绳子,离开枪有几米远的地方,命令过来的人,全部都趴下,这才拉动细绳,只听一声脆响,弹头出去了。 放在大约一百米远的靶子上,却没有弹头过去的影子,图清仔细调整枪的位置,放进了第二颗子弹。这一次中了靶子,但位置很低。图清挺沮丧的:“前面就是站一头牛,咱们这枪也打不中。把靶子往前移,让我再试试。” 下人跑过去,移好,图清又放了一枪,这次位置准的多了。几个下人都在欢呼,觉得这已经够准了,只有图清闷闷不乐。 “先生,我也想试试。”宏杰来见几枪都很安全,就想端起来射击,图清有点不愿意,无奈他软磨硬泡,最后又试了几个都没事,图清才让他趴着打了几枪,把子弹放光了。 “人用手扶着,就很准的,你看,最后我让放到百步之外,都打中了。” “你觉得,五百步之外,能打中不?” “不行。”宏杰来老实回答。 “我们回去再想想。你这个子弹的底火,还是封不死,有一个漏了。” 他们几个回来,除了图清显得有点闷,其他人都高兴地很:“我估计,这一下子能打死老虎。”“你就吹吧,射箭都未必能一下子射死呢。” “他们心里,觉得还不如射箭威力大。”图清嘀咕着,回到府里。 图运已经封印,闲在家里,没有图清陪着,他觉得无所事事,很无聊:“唉,别家的主妇,都在忙着准备年货、一家大小的穿着、祭祖的器皿,你看看你,整天都做些什么嘛。” “嘻嘻,咱们家的每人两套新衣,已经备好了。年货,我也安排了,你不用担心。从明天起,我就在家,不出去做那些了。宏杰来这几天很着迷,让他弄去。京城里来的孩子,看不上这小地方的东西,他说过年最没意思了。” 图清还是在夏天时给这道台府装了暖气,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很温暖。她穿着一件棉睡袍,光洁地脚丫趿拉着拖鞋,在屋里走动。 “你在做什么?过来”图运拍拍身边的床铺。 “你没给皇上说,舰船上的火炮都锈蚀得不能用了?” “说了,皇上准备从福建给威海卫调几艘过来。你的快船,我也给皇上说了,皇上没有理会。” “哼,皇上一心想成神变仙,哪有心思唔――” 图运把图清捞在身边,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要命了。”他压低声音。 “啊哦,呼呼――,”图清猛喘几口气,“你捂住我鼻子了,想憋死我啊。” “我不是着急嘛。你今后别再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了,现在全大清,谁说话不小心翼翼的,这几年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还少呀,你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呢”图运声音很低,但语气非常严肃,图清心里愤怒难平,不过,图运能这样对她,已经够好的了,她按抚地靠在图运身边:“我今后一定注意。唉,我就是生气呀,皇上越来越跋扈无情。” “皇上对咱们已经够仁慈的了,你千万别这么说了。” “夫君,你看我们试验的枪炮不?一百步之外,嗖一下,牛都能打死。上一次试还不行,这一次宏杰来给改进了一下。这孩子是个天才,可惜他爹逼着他考儒学。他爹也不看看自己,就一个监生,靠老爷子的恩荫,做了个七品知县,评语还是中平,现在却这么逼迫儿子。” “图福来信,阿玛入冬后身体一直不好,我想上折子辞官,回家尽尽孝心。” “你自己看着办,这个我不干涉。你怎么不想当官了?” “觉得皇上对我,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嘿嘿,皇上让你给他找神仙,你都没找过,他当然不高兴。” “谁说我没找?皇上给我身边派了好几个术士,他们天天都在找呢。我没给你说过而已。找不到呀,蓬莱北边的几个岛屿,都去过了,上面什么也没有。” “过年时,你有没有救济灾民和穷困人家的措施?” “有的。在财主家干活的人,要求财主们给管饭,按人头每雇一人给一斤白面。在码头的,每人两斤,还给条咸鱼。布告都贴出去,东市的粮店昨天差点挤破了门。” “嘻嘻,不错,好官”图清又给图运翘拇指,图运作势要咬,抓着她的手,使劲往嘴里塞。图清低呼,两人玩起来。…… 宏杰来根本没有过年的意思,图清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不仅帮他定做了新衣,还让图运找来几个年纪相当的凛生陪他,他意兴阑珊,每天醉心于枪械的改进。初五一过,他就扛着枪,带着那几个凛生到野外试枪去了。 这天下午,图运带着妞儿在院子里玩,图清指导奶娘秦妈、厨娘张妈以及两个儿子糊灯笼。 “娘,你说这个灯,能转吗?”兴国在灯笼上画鸟儿,振国却非要画老虎,现在两人是一人糊一个灯笼了。 “能转。你好好画,晚上转起来,就能看到你画的鸟儿在飞呢。” “老爷,宏秀才回来了,打了好些猎物。”中院的门口有人向里面传报,振国急忙跑过去要开门。 “猎物就不要拿进来了。”图运急忙喊道。 图清却带着孩子出去看稀奇,两位老妈子也跟着出来了。 “先生,咱们这枪现在挺好用的,你看,我兔子都能打中了,还有野鸡。” “你放枪的准头,现在这么好了?” “这枪挺好放的。”一个凛生大着胆子说。他们以前见到图清,都赶紧回避,见宏杰来不那样,图清也很大方,这才不那么别别扭扭的了。 “你也打中了?” “没有我只放了一枪。”他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我把子弹改进了一下,这是过年前赶做出来的,这两天我试着,挺好的。”宏杰来脸上显得挺兴奋。 “杰来做这个简直就是天才。”图清由衷赞叹,宏杰来不好意思了。 “张妈,你帮着厨房把这些猎物做了吧,今晚,咱们一家人尝尝这山上的美味。”图运看看地上有两只野鸡,几只兔子,又补充道:“内院,就送一鸡一兔,其他,你们外面的人吃吧。一会儿我送一小桶葡萄酒出来。”登州那几户做葡萄酒的,经常派人把他们酿制最好的酒送过来。 一过十五,年就算完了,港口又热闹起来,鱼市也人来人往,图清见宏杰来的子弹,虽然还不尽如人意,但已经基本定型,就画出模具图纸,让工厂进行生产。反正到时候子弹改进了,模具也跟着改进就是了,她对这方面的制造,也挺陌生的,还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呢。图运对她的枪弹研制并不感兴趣,但也老老实实给皇上报告过了,图清反正还是试制,上面好像不当回事儿,一直没有旨意下来。 海边的春天来得早,十五过了没多久,柳枝就柔柔地飘起来,枝条也嫩嫩地泛出黄绿来,小振和小兴已经让先生圈起来了,图运也忙着他的官司,图清带着下人,抱着女儿到海边踏青。 “额娘,我要踏踏。”妞儿奶声奶气地对她说道,把图清逗得噗哧一笑,她把女儿放下来,牵着她的手。 “恭人,老爷要你回去呢。”有下人跑得气喘吁吁,图清回头,果然车轿就在不远处,她抱起女儿返回,问那下人道:“老爷有没说什么事儿?” “老爷有点不高兴。” 图清急急赶回家,图运果然满脸焦躁的坐在内堂。 “怎么了?”图清把妞儿交给秦妈,示意她把孩子带走。 “你看看这个。”图运把一份邸报推过来,同时还有一封信。 一百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图清只扫了一眼图运用指甲掐出印记的地方,就惊讶地叹道:“有人上书劝皇上不要吃金丹?比我还胆大。” 图清刚开始还在开玩笑,看完邸报就不说话了。信是凤熠写来到,语气甚是忧虑。给皇上上折子的,是个满族贵族子弟,叫拉祜儿,雍正赐丹给他父亲,他悄悄拿着金丹喂猫,一年下来,猫死了,还是浑身发青口吐鲜血的死法。这拉祜儿中的雍正八年的博学科,整个书呆子一个,图清的化学书上,说汞有毒,他见金丹的制作会用到汞,就按生物书上说得,做了个试验,他把试验结果报给雍正,结果惹下了滔天大祸。 “皇上已经把人下狱了?” “嗯。凤熠信里说的。凤二爷估计此事不会就此罢休,牵连上他是肯定的了,他现在害怕还有你我,尤其是波及到他的兄长和国公府。皇上每次打击面都很大的。” “那怎么办呀?”图清紧张地不已,心脏砰砰地跳。 “我和你商量一下,让王五把小兴和小振带归化去,如果没事,再带回来,行不行?妞儿太小了,又是女孩子,受不住这一路风寒的。”图运脸色悲戚。 “行”图清忽然内疚起来:“是我连累你了。” “不要这么说。”图运按抚地拍拍她,“我也就是以防万一,旨意又没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图运和图清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似乎声音大了点,那恶毒的圣旨就会从天而降一样。他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关心邸报上的内容,每次都拿着那张普通的纸,翻来翻去看上无数遍,确定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才作罢。 图清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她加紧了枪弹的制作,似乎那些可以让她安心一般。其实,她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儿,总好过提心吊胆地过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多月过去了,朝廷上下表面风平浪静。拉祜儿在狱中发疯了,这消息是凤熠透露的,他不敢写信了,派了个人过来,传的口信。 “凤先生还有什么告诉我的?” “凤先生说他目下尚好,让你不要惦念。” 图清泪水都流下来了,凤熠比他们承受着更多的压力。其实就在来人的这天,雍正下旨把上书劝他不要服用丹药的拉祜儿杀了。邸报是五天后到的:“人都疯了,还不肯放过。”图清觉得心脏都爆开了,这是什么世道呀。 又过了两天,凤熠果然被下狱了。 “凤二爷都上折子请罪了,说他治下不严,皇上也太过分了。” “皇上嫌拿他和猫比,这是问题的关键。”图运很是忧虑。 “那怎么办?总不能拿人来试吧?龙啊凤啊,咱们又找不到。”就是能找到,那么稀罕的物种,谁舍得呀,图清心想。 “现在怎么办?不会把凤二爷办了吧?”如果把凤二爷杀了,我就杀了你个狗皇帝。图清对自己脑海里的疯狂想法害怕,但凤熠和她一起这么多年,一个彻彻底底的科学家,现在竟然会落到这个下场,图清心里非常不甘。伽利略还反对了宗教的信仰,凤熠什么错都没有呀。 图清以前,还打算只在科技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政治,也不关心政治。看来那是因为前世生活的世界,不需要她在这方面付出很大的精力。 她拥护雍正,觉得他是个肯严厉打击贪腐又很勤政的皇帝,推翻一个王朝比建立一个新制度要容易,对她来说,她的能力连前者都达不到,别说后者了。就是因为她明白这些,太过理智,才这么苟且偷安,只想让国家在经济上有所发展,让资本主义为中国的国力做出点贡献。(..info好看的小说)没想到,她现在面对自己的好朋友,即将遇到这样的灭顶之灾,实在无法无动于衷了。 “凤二爷在我心里,就好像个兄弟,我把他当刚儿一样看,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我可怎么办呀。”图清眼圈都红了。 “我也一样。”图运拉着图清的手,语气也伤感起来,凤熠在他家住了好多年,是一个磊落聪明的好兄弟,说没感情是假的。 “能想办法救救他不?” “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还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呢。他最害怕结党了,我们这时要是上折子求情,犯了他的忌讳,帮不上凤熠,还会害了他,还有凤煜在呢,你看,这就三个官了,凤熠这几年又门生满天下,说不定现在都有人求情了,咱们这一搅和,麻烦会很大的。” “皇上要是真杀了凤熠,我恨死他。”图清咬牙切齿。她说话声音很低了,图运还是不放心,他紧张地出门转了一圈,确定房间外面一切正常,没有听壁脚的,这才放心返回。 “和风细雨和雷霆万钧都是皇恩浩荡,你千万别有别的想法。”图运很担心地看着图清,还伸手拍拍她,算是安慰她,不过他心神不定,眼光闪烁,那里能安慰得了图清呢? 图运担心的果然发生了,好些官员上书为凤熠担保,这非但没有保下凤熠,反而让雍正觉得凤熠结党,拉帮结派、拢络人心。他本来有气没处发,才拘捕凤熠的,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对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凤熠原来还是个隐藏很深的祸患呢。 他又想到图运,图运和凤熠关系非同一般,这次并没有给凤熠求情,是不是图运知道凤熠确实有不法之事,他隐瞒不报,却也不敢求情呢?他一再劝自己耐心些,图运对自己还算忠诚,一定会把凤熠的罪恶揭发出来的。 那天图运正在府衙,有人求见。图运见他很陌生,却拿着图福的名刺,就客客气气地接待他。图运还当图福是生意上有什么要求呢,就对这个人没怎么在意。 他们说完最初的家常话,来人就开始眼神飘忽,不怎么说话了。 图运觉得蹊跷,就屏退了左右:“张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我受令弟所托,请图大人上书,弹劾凤熠。你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和图家的安全。令弟知道你和凤熠情深似海,甚至胜过和他这个兄弟,但你这时不可以感情用事,这可是关乎几家数百口人性命的大事。凤熠那边,你不论怎样向皇上求情,估计都不会宽恕了,你上书弹劾,却能保全很多人,图大人孰轻孰重,你要三思而定。” 图运心情紧张,语气都流露出惊惧的意味:“张先生此话从何说起?” “我们有可靠消息,皇上觉得凤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还怀疑你是之情之人,否则你不会不为他求情。皇上现在等着你的弹劾的奏折呢,你若还这样无动于衷,皇上很有可能迁怒于你。” “这消息,这――”图运不知该怎么说。 “这消息我们得来极不容易,并且从来没有错过,图大人,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 图运非常震惊,后面的谈话他都不知说些什么,送走了来人,他急急忙忙回到后衙,和图清商议。 “你说的,都是真的?”图清目瞪口呆。 “以皇上行事的方式来说,这很可能是真的。” “乱弹琴这简直是莫须有草菅人命”图清觉得心已经爆炸了,胸膛涨得生疼:“皇上得了失心疯了。” 图运这次也不捂她的嘴了,让他无中生有地去诬陷好友,换取自己苟且偷生,他实在是做不来呀。反正怎样都是一个死,妻子说几句大不敬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给皇上上折子,从金丹有毒说起,说咱们这几年给他进贡药材、补品,都是为了解除丹毒的,如果不是太医和下面官员在这方面的不懈努力,皇上现在可能已遨游太虚去了。拉祜儿做法有些大不敬,那是这孩子心里对皇上一片赤诚,毫无芥蒂才有什么说什么的。凤熠这几年,除了兢兢业业地推行博学知识,领导博学院的人发展科技,其他什么也没做。结党营私,亏皇上能想出来。下面为凤熠求情的人越多,证明凤熠越是光明磊落。你让皇上三思,千万别不要做出天怒人怨的事儿。”图清说话都有点慷慨激昂的样子。 “唉,你说这些,我何尝不想说呢,就怕起不到好作用呀,说不定折子一到皇上那儿,凤二爷人头都落地了。” “那怎么办?你说,咱们不写折子,凤二爷能保住命不?” “估计不行。” “横竖是个死,咱们搏一下,如果能劝醒皇上,事情就解决了。” 图运看了图清一眼,似乎在嘲笑妻子的想法太天真了,不过他心情极度压抑,脸上根本挤不出笑容,让图清看着,他的脸上,只是出现了一个十分怪异的表情而已。 “东方。对了,能不能和东方商量商量?我觉得他还是挺可靠的。” “嗯,那你在家还是和我一起去?” “妞儿发烧着呢,莱州这几天传痘儿。我在东城和西城两个药铺放了几百两银子,让他们施舍汤药,现在瘟疫已经刹住了。没想着,最后了,妞儿却没逃过。” “昨晚还好好的。” “今天早上起来,就开始不对劲了。刚喝过药,睡了。你去吧,我会好好照看孩子。”。 一百二十四章 暴乱 图运和东方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东方意思是,让图运狠狠参凤熠一本,把话说得非常过分。皇上多疑,对过分的说法,肯定会有所怀疑,皇上只要肯从多方面去考虑问题,凤熠的罪名就不辨而清,说不定会出现转折的。 “这叫置于死地而后生。”东方说。 图运知道东方说的有道理,但他不敢施行:“这太冒险了,如果皇上不多想,把凤熠拉出去杀了,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我若成为罪人,能救了凤二爷,我也心甘,可是,我不能这么害他啊。” 东方本来感动图运这么信任他,现在见图运对朋友如此心重,感动不已,他的心里,把图运当成了莫逆之交。 图运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解开这个局,最后,他按照图清的说法,上了折子。 雍正现在的身体,已经被那些重金属的毒素严重侵害了,他手臂哆嗦,拿不稳东西已一年有余,现在还经常出现心悸气短的状况,好几次全身哆嗦不止,可是他绝不相信这是丹毒所致。他对那些术士的话深信不疑,身体状况不佳,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地依赖金丹的药力。 这天,他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脸上怒气冲冲,几位辅佐的大臣,个个胆战心惊地跪在一旁,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这几个小心翼翼地把手头上的事儿禀报完毕,就不再提出新的话题,他们都在心里暗暗祈祷早点散朝,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可能是心里的祈祷起了作用,皇帝忽然摆摆手,疲惫地说道:“你们跪安吧。” 几位肱骨大臣行礼退出,就听见殿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他们不敢停留,一个个面无表情,匆匆离去,好像那声音,根本就没发出似得。 太监王喜佩服这些人的定力,大臣们能装,他却不行。王喜碎步跑着,嘴里念念叨叨:“皇上,皇上你这是怎么了?下面那些人不懂事,你犯不着和他们一般见识。” 雍正的脚边,是摔破的密折盒子,王喜小心捡起来,把盒子对好,放回桌子,把地上的奏折,也捡起来,拿在手上。 凤煜和图运都是皇上的宠臣,这两位的折子来了,经常会让皇上心情大悦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位的一起被摔了? 王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战战兢兢地不敢吭气,他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是哪个不得待见的臣子奏章,王喜骂上几句,劝劝皇上,事儿就可以过去,可是,这两位经常是让他提起给皇上调剂心情的人物呀。 图运奏折,不是如雍正想象的,要弹劾凤熠,而是为其求情的,图运文采不佳,奏折经常不长,今天是第一次,洋洋洒洒,下笔千言,把凤熠说的,好得都能开花儿。 凤煜的奏折,也不是雍正的想象,他觉得,凤煜应该给他写请罪的折子,他对弟弟约束不严,致使弟弟行为怪悖,可是凤煜写了些什么呀,凤煜笔下的凤熠,简直是大清建国最为十恶不赦之徒,纵使吴三桂、鳌拜之徒也远远不及其罪恶之大,实实是个该千刀万剐的祸国殃民大奸贼。 雍正如果意识到自己错了。这两人的奏折,就不会引起他这么大的怒火,雍正体察到这两位宠臣的用意,都是在向着凤熠说话。这不是暗讽他这个皇上不对了吗?尤其是图运,拉祜儿还不是看了图清的书,才这么胆大妄为、说那些大不敬的话吗?图运不自我反省,竟然还敢为凤熠解辩,雍正越想越气,大手狠狠拍在面前的案子上。“来人” 奉命来把图运夫妇锁拿进京的,是雍正身边的二等侍卫呼塔。他带人从天津乘海船直接到莱州,一上岸,就直扑道台府,图运还在府衙处理公务,就这么被直接锁拿,囚禁起来,图清也未能幸免,她抱着妞儿,被带进图运的囚室。 呼塔在天津时,直隶总督李卫还告诫他:“图运乃皇上倚重之人,为官清正,深得百姓爱戴,你去要谨慎行事,将人安全带到京师为要,切勿心存他念,做事乖张,惹出事端。”呼塔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这还是第一次外出公干,其他侍卫,哪个出去一趟,不是满载而归,令人艳羡呢?李卫却这么告诫于他,他心下自然不服。一个四品的道台,在山东地界一待六七年,回回评语皆为卓异,也没见皇上怎么重用于他,从知府升到道台,四品还是四品,一个台阶都没上,皇上倚重之人会这么对待吗?想想你李卫,字都没识几个,却是直隶总督、一品大员,这才是皇上倚重之人呢。 呼塔对图运家中摆设之简陋气愤不已。尤其是,女眷只有一位妻子,梳妆台上,还没多少饰品,四品大员,哪家不是金装银饰富丽堂皇,他家倒好,什么也没有。皇上没有让呼塔抄家,只让他带人,他心里还挺高兴,觉得可以悄悄带走一些贵重物品,好好中饱一下他可怜的私囊了。 图清的梳妆盒子里,也不是没有贵重饰品,她平时经常男装打扮,饰品自然用不上,只有节庆或者偶尔和这里的官太太聚会,才打扮打扮,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这些官太太都比她品阶低,也没人敢笑话她。呼塔看图清梳妆盒里的东西,最多不过几千两银子,心里愤恨难平,他怎么这么倒霉呀,想捞个外快,这么的难。 呼塔完全可以悄悄把图运夫妇带走,但他心里火大,想要折辱一下这对夫妻,他命人用圆木钉了两辆囚车,把图运和图清分别锁在里面,从道台府到港口这么招摇过市。“哼,我让你丢人。” 他骑着马,带着兵丁沿官道前行,看到百姓诧异和气愤的表情心里还挺奇怪的,他见到的犯官,几乎都会被百姓投臭鸡蛋、烂菜叶,这两位,一路却干干净净,没人招惹。 秦妈抱着妞儿,跟在囚车后面,尽管图清已对妞儿讲过,让孩子克制,但妞儿也才三岁,还是一路哭泣不止,秦妈怎么也哄不住。 呼塔听得心烦,他狠狠瞪了妞儿一眼,孩子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呼塔一脚踢到秦妈背上,秦妈抱着妞儿扑倒在地,秦妈尽管尽量不要压着妞儿,但摔下去时,身体不能平衡,还是把妞儿重重摔了一下,孩子哭得更是可怜,周围的百姓好些气愤不过,低声咒骂呼塔。 跟着呼塔的兵丁,巴结上司,听到有人咒骂,狠狠在秦妈腿上踢了一脚:“老娘们,快走” “狗咋种,欺负人”有个大汉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兵丁。 “欺负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那兵丁倒抓长矛,用铁矛后面的木杆敲这大汉的头。 “**你母亲狗官,狗咋种,祸害清官。”那大汉抓住这木杆,一使劲,就把长矛拉到自己手上。 “你敢抢我的枪?造反啦,拿下”这人还是个小班头之类,他一呼喝,马上有两个人扑过去,要抓住这大汉。 群众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到:“奸贼害人,清官冤枉啦。” “救人哪,我们要保护清官图大人哪。” 山东人本来性情彪悍,个性耿直,码头上对图运感恩戴德的人不在少数,见自己拥戴的官员莫名被抓心里正憋地慌,有人这么一闹,他们马上都忍不住了。 图运还想让人们安静下来,无奈群情激奋,哪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喊,就见呼塔被人拉下了马,身后的士兵也让人围住猛打,有人上来,把他和图清的囚车砸开了,秦妈和妞儿,也被几个大汉救上囚车,码头上一片混乱。 “百姓们,住手住手”图运拼命呼喊,无奈声音根本传不出去。他颓然环顾四周,想找到什么方法安抚大群众,无奈越是着急,越没办法。 有人开始砸附近的饭馆,他们平时觉得哪家太贵,掌柜比较坑人,现在就开始发泄怨气了。饭店的老板和伙计都跑了。他们现在谁还在乎钱财呀,命要紧。莱州知府带兵过来了,大概想平息事态,图运顿时希望大增,他紧张得盯着那边,看莱州知府发挥作用。失去理智愤怒的人群,举着手里的劳动工具,或者就是赤手空拳,也对着他们冲了过去,几个府兵拖着知府连滚带爬地回去了,剩下没跑脱的,都和呼塔一样,被踩成了肉饼。图运和图清还有几个家人,都挤坐在去掉了围栏的囚车上,无奈地看着群众在码头乱打乱砸。 “夫君,你出面安抚一下,让他们停下来吧,这样下去,莱州城都会保不住的。”图清抱着哭累了的妞儿,焦急地给图运说,图运满脸无奈,对她苦笑。 那些人,果然像城里冲去,知府进去之后,城门就关了,他们拿着棍棒,在大门上敲打,不知哪个,找来一根大圆木,他们开始撞门了。 一百二十五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如果这些失去理智的人,冲进城去,今天的事儿,就更难收拾。.info[]图运跳下囚车,朝那边跑去。图清紧张地看到,图运到了城门那里,跳上城墙根的一个台阶,夺过一根木棍,朝自己头上砸去。鲜血顺着脸留下来,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你们要把父母妻小送上断头台吗?”图运声音嘶哑,焦急地大喊。 “都还不退回去,大兵过来,抓你们进大牢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快走快走”这几句是保镖刘三大喊的,王五走了后,镖局让他过来了。 脑筋发热的一大群人,理智开始回归,他们愣了片刻,开始疏散,刚开始走的几个人还犹犹豫豫地,后面,有人害怕,跑了起来。第一个人一带头,后面都开始跑起来,没一会儿,城门口除了被挤伤、踩伤走不了的,刚才在这里又喊又闹地,走了一个不剩。 苏立白在给图运包扎,图清跑到跟前:“头晕吗?”她见图运满脸苍白,着急地问道。 “有点,不要紧。”图运咬牙强忍疼痛。刚才也许是太紧张,他很没感觉,现在头晕目眩,再加上头疼,让他十分难受。苏立白和刘三大搀着他,让他靠在囚车上休息。 这里就剩下图运一家了。 “恭人,这个坏蛋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刚才跟在后面的家人,发现呼塔怀里的东西了。所有的首饰,全部都被踩坏了。呼塔的衣服,早就被撕破,东西是包在一个小包袱里,这时也在地上散开着,下人们蹲在地上,仔细地把没破的珠子以及断成节节的金银器物捡起来。 “你俩,把这些拿到街上的铺子里,换成银子,请个大夫,把伤者医治一下。”图运指着两个下人说。那俩走了。 城门打开了,莱州知府带人过来,他恭敬地对着图运施礼:“图大人今天多亏你舍命拦住暴民,不然,还不知道酿成多大的事端。” “图大人就免了,我现在是罪人。何大人,这里混乱的局面,得要你来主持。.info[]那边几家饭馆,你去看看怎样善后。这里,我派家人请大夫去了,先医治伤者。死者,要你验看身份,报给朝廷。今天的事儿,你上折子吧。” “是图大人――”知府欲言又止,简单说了句“我这就去。”转身准备离开。 “我先暂居道台府,等朝廷下旨,何大人,这里要靠你了。”图运叮咛,向知府拱手施礼,何知府急忙还礼:“图大人放心。” 苏立白指挥下人,推着仰靠在囚车上的图运,和图清她们返回道台府。 大夫来了,给图运开了药,帮忙煎好才离去,图运喝了药,到了晚上,脸色好了很多。 “妞儿也不能跟着我们,孩子太小,受不了那个罪。”图清心疼地看着女儿脸上的伤痕:“脸蛋上蹭破的,大概不会留下印迹,额头这块,肯定会有疤的。” 图运接过孩子,看着她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心疼不已:“你看,妞儿放哪儿合适,我不想让她也去归化,那儿太冷了。” “图刚的妹妹嫁到襄阳去了,当时她和吉祥帽店的小伙计对上了眼,你给她抬了平民身份,还给了嫁妆。后来他们回老家去了。我当时还送了她几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家开店呢。凤熠来信时,我怕咱们出事,图刚的玻璃厂保不住,让他安顿好通州那边,去湖北发展。不如让秦妈带着妞儿到湖北投图刚去吧。” “图刚到湖北了没有?” “到了。”图清写了一个地址,“他派人来禀报过。让小柳儿护着秦妈过去吧。小柳儿虽是女子,但常在江湖行走,应该没问题。图福还帮图刚办了路引,把他的名姓都改了,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儿。” 家里财物虽然让呼塔掳掠,现在又返回来了,不过价值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了,图清无奈地说:“制皂厂有笔钱,秦妈到登州下船,取了钱,再走吧。” 图运没说话,他在卧室的床板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有几张户部银票,面值不大,给她们带上,不要在登州下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商量好了,招来秦妈和小柳儿,让她们收拾收拾,马上动身。秦妈是个孤老婆子,一向把妞儿视如己出,为了妞儿,什么事儿都愿意的,图清帮她仨改扮了一下,图运让下人找到一艘要当下离开去汉阳的货船,送她俩上去,安顿好了这头,两人暂时松口气。 厨娘照图清的吩咐,烙了好些大饼。图运把首饰换回来的银子,给外面的人每人发了二十两算做盘缠。她说了好多好话,下人们才答应带上烙饼,第二天离开道台府,各自逃命去。 三天后,山东巡抚哈吐耶率众来到莱州港口,莱州知府和同知在港口迎接。 “何知府有勇有谋,靖安地方,功不可没,回头,我一定向上请命,褒扬你的大功。现在,且退下吧。我奉命带犯官图运。” 莱州知府一边行礼一边心里嘀咕,他老老实实把那天的经过禀报上去了,自己的表现自己知道,何来大功之说啊。 图运和图清接到禀报,俩人刚到中衙门口,就见到了这位二品大员。 衙役和六房吏员都躲远远跪着,中院鸦雀无声。 “图大人,多有得罪。”哈土耶皮笑肉不笑地寒暄。 “不敢当,称我图运即可。巡抚大人有劳了。”图运施礼。 “图大人,听说当年你家曾有铺子制作刀剑,你帮我看看,这宝剑可是你家所出?”哈土耶急不可待得将腰间佩剑拔出一半,让图运观看。他说话声音极小,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一样。 图运不敢接,他仔细端详宝剑:“犯官好些年都没做了,实在眼拙,认不出来。” “明显敷衍嘛。”哈土耶不高兴,图运无奈,伸手把剑拉出来,他端起剑准备对光观察,突然有一只脚踢过来,宝剑飞了出去。 “大胆竟敢强抢刀剑,意图不轨。看刀”哈土耶侧后站着的一位锦衣人忽然大喝道,把图运和图清都吓得愣住了。 “我没抢”图运嘴里还下意识地解释,那锦衣人已经把刀架在了图运肩膀上。 “我奉上命,取尔狗命”哈土耶捡起宝剑,面目狰狞地朝运走过来。 “啊呛啷――”锦衣人忽然大叫,倒了下去,他手里的大刀,掉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一把短匕插在他胸口,刀口已经全部没入,仅剩刀柄还在微微颤抖,现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造反了,有人造反”哈土耶背后的士兵紧张地大喊起来,他们端着手里的武器,朝图运涌过来。哈土耶也双手发力,剑尖朝图运迅疾刺来。 图清这时也吓傻了,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救图运。 “闪开”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着她胳膊,带着她带到了一边,是刘三大的声音。哈土耶也被苏立白踢到在地,但他后面的士兵,却赶过来。 苏立白和刘三大既要护着图运和图清,又要和这么多人缠斗,他们被迫后退,眼看快到墙根,形势十分危急。 墙角,有几根修房子剩下的檩条,刘三大大刀一抡,身边有了空间,他抓起一根檩条,平端着呼地一声,抡了开来,冲过来的士兵急忙后退,有两人被磕倒了。 苏立白从腰间解下腰带,朝头顶的大树一扔,腰带头上,有搭扣,那搭扣绕过树杈,挂住了。他伸手拉了一下,见已牢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他一手拉着腰带,助跑了几步,经过时一把抱紧图清的腰,身子一荡,就飞了起来。图清只觉得呼的一下,苏立白的腿,挂住了墙头,他双臂使力,先让图清趴在墙头,自己腰上加劲,坐到了墙头,然后,把图清也拉了上来坐好:“三大,快点”苏立白大喊。 图清非常担心,刘三大的武艺,还不如苏立白呢,图运又比她要重多了,怎么能带着图运上来呀。刘三大抓住图运,双臂一抡,把图运抛了上来,苏立白双腿紧夹墙头,一把拽住了图运的衣服,他一使劲,图运也坐在了墙头。 可是,刘三大却负伤了,一个士兵的矛,扎在了他的肩膀,几乎同时,刘三大的脚,也踢了上去,那个士兵倒下了。 刘三大抓住了腰带,身子一荡,到了墙头,他没有停下,脚尖在墙头一点,用那个好胳膊揽住图清的腰,飞身跃下,苏立白立刻带着图运也下来了。 “快,上马”李大大赶着几匹马过来,苏立白还准备帮图清上马。 “我行”图清已经拉着一个缰绳,翻身坐了上去,几个人都到了马上,李大大打头,苏立白殿后,他们直奔码头而去。 街上的行人都吓得躲在墙边,后面有人射箭,刘三大和苏立白一边催马,一边抡着刀剑,把箭拨开。 “有人要杀图道台”认识图运的人,很多,何况,图运头上还缠着纱布,更像个标志似得提醒着路人。 后面一队也骑马赶过来。毕竟图运不善骑马,刘三大和苏立白还要回身挡箭,他们的速度难免不够快。 忽然,城门那边有兵士涌了进来,他们手拿武器,嘴里咋呼着:“抓反贼” “你他娘的才反贼呢”李大大气得破口大骂,现在他们被前后夹击,形势非常危急。 “伙计,救救图道台”刘三大急了,喊起来,路边站着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疑惑得指指自己,然后忽然明白过来,他跑到家里,端出一把凳子,挡在路中央。周围围观的见他这样,也都突然恍然大悟,等苏立白一过去,路上立刻被摆上凳子、椅子还有木头棍棒。 前面的士兵是徒步过来,见这几个人骑着马横冲直闯,吓地躲到路边,用手上的长矛,对他们进行攻击,他们飞奔而过,倒是没受到多大的威胁。后面骑马追赶的,见到路障,一个个无奈地勒紧马缰;对图运举起了弓箭。苏立白和刘三大把手里的武器飞快地转动,飞矢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有个士兵,见箭矢被苏立白拨开,恨恨地咒骂着,把箭对着正在搁下一段木椽的老头射去。老头惨叫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起来,最后,腿蹬了蹬,不动了。 “孩儿他爹――”一个妇女凄厉的哭了起来。这哭声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了莱州人的心上。 “狗贼,我和你们拼了”大概是那老人的儿子,从屋里提着一把铁锨出来了,他的邻居,也纷纷拿着棍棒、锄头,向那十来个骑马的人围过去:“打死这些祸害”“打死他们”……。 一百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一百二十六章扑朔迷离 图运一行看不到这些,他们已经冲过城门,快到港口了。又有几十个士兵朝他们围过来:“抓反贼抓反贼” 这时的港口,没什么设备,一马平川的,有些人,看到图运了:“是图大人,图大人有难了” “有人要害图大人” 这几天,港口的人议论最多的,就是图运了。去年冬天逃难过来的,好些人因为有活干,留下来没走,他们心里对图运的感激,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家乡流浪到其他地方的,许多人冻馁而死,而到莱州来的,因为图运救助措施得力,只有少数身体不强,没有抵住病魔侵扰的离开了人世。这些人在莱州站稳脚跟,就回家把逃难回去的父母兄弟也接过来了。 货船上的人,也早听说道台大人亲自巡逻,抓住了海盗的故事,本来并不是很惊险的事儿,经过口口相传,道台大人都快变成无所不能的大侠了。三天前,图运为了阻止民众闹事,敲破了自己脑袋,现在港口的人,还在不停地念道,他们越念,越觉得图运是个好官,他们眼里的图运,简直和历史上最最亲民爱民的大清官相提并论了。 三天前,有人要押走他们心目中的好官,今天,又有人要抓他,看来朝中有奸贼了,图大人肯定是受了陷害,这些质朴的人们,脑子里全都冒出这么个想法。 “我们要救图大人”“救出图大人”有人喊起来,很多人跟着喊起来,几十个汉军旗的兵丁,怎敌得过数百个身强力壮的山东大汉,图运眼看着要再一次目睹悲惨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他忍不住大喊:“都住手” “都住手”李大大的嗓门可比图运高。 “军士,丢下武器。工友伙计,都住手”图运急地语无伦次。 李大大像个扩音器,把图运的话重复了好几遍。 过来的士兵,刚开始还负隅顽抗,看着自己一方的人不停的倒下,人数越来越少,而对手,黑压压的,把他们团团围住,都害怕了,有人丢下手上的长矛,其他人纷纷学样,剩下二十几个士兵时,打斗终于停止了,今天群众明显理智多了,没人砸饭馆和码头设施了。 图运皱着眉,叫人去请大夫,地上不论是哪方面的伤者,都要医治才是。图清则指挥几个身形彪悍的,用绳子把士兵捆起来,看好。并且,疏散众人,让码头恢复秩序。 “图大人,怎、怎么办,哈土耶大人,让人打死了。”莱州县一个县丞身着便衣跑来了,他结结巴巴地报告着。 “他不是在城里吗?”图运奇怪。 “几座府衙都让人围住了,道台府衙役吏员都跑了,没人管,哈大人带的人没顶住,乱民冲进去,把里面的人都打死了。” “城里,怎么会乱?”图运也紧张起来。 “好像把一个老人打死了,我听他们这么喊,乱猜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很清楚。” “他们都喊些什么?” “他们喊,打死奸贼,给卫大叔报仇。还有――”县丞忽然说不下去,支吾起来。 “快说”苏立白催促道,他瘦瘦的,脸色苍白,猛看还有点病怏怏的,没想着,性子还挺急。 “还说,奸贼当道,屈了图大人,他们要护住图大人,不让府里派兵追你。”县丞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不明白他说什么。 “快走,我们去看看”图运心里很急,觉得事儿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大人”刘三大眼神里满是阻止的神色,李大大还在给他肩上上药。 “让他去。”图清的语气非常无奈,“民众为了他才这样,他现在能放任不管吗?” “我们俩去。(..info)”苏立白站在图运身边。 “我也去。”李大大急忙接声,“三大在这里保护夫人。” “你?”苏立白脸上有点不悦,但他忍住没说什么。 “刚才你俩进府,我本来也要跟去的,忽然看到他们在外面布局。我才停住准备接应的。见你们坐墙头上,我急忙抢了几匹马过去接应,他们打算把道台府围住呢。不是我,咱们能顺利离开吗?”李大大急急解释。见苏立白脸色好点,他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走,我们也去。”图清见刘三大穿好了衣服,说道,又考虑刘三大肩臂受伤,刚才骑马奔波,害怕他体力不继,就补充说,“我们在后面慢慢走。” 蓬莱城街道很乱,椅子凳子都搬回去了,短木棒却还扔的到处都是,马匹小心地行走,速度想快y也快不起来。 果然有上百个人围在莱州府大门前,图运上前劝解,这些人见到图运,都很高兴,他们围攻官衙,是为了阻止官衙里的人去追击图运。哈土耶是正在指挥追击图运时,让他们碰上了,这才被乱棍打死的。 图清和图运汇合时,府衙门口的人正在散去。 “我们后面怎么办呀?”图清愁眉苦脸地道。 “回去商量一下。”图运的声音里,也满是茫然的心虚,图清心里更是没底。苏立白好不容易才找的几个衙役和吏员,让他们把道台府收拾一下。 “我给皇上上折子请罪?” “皇上还肯原谅我们吗?”图清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我们出海夫人造的那大船,前一阵不是试航成功了吗?我们先出去躲躲。”刘三大出主意说。 “大人,这里的人,都拥护你,连府县的官员都不想和你做对。百十个老百姓,怎能围住莱州府?肯定是知府大人下令不许和这些百姓互殴的。”苏立白分析说。 “那又怎样?”李大大翻了翻白眼。 “图大人,你一声令下,这里的人还不把你保护地好好的?如果你让皇上派人把你带走,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苏立白咬着牙说,“你不要指望皇上会仁慈。” “我先给皇上写折子,把这里的实际情况给他说,向他请罪” “你那是自寻死路。”苏立白很着急。 “京城里,有那么多人和我们有关啊,我不请罪,那得死多少人?”图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这些方面图清都想过,这时困住他们的,就是京城的那些人。雍正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吗? “可是,如果皇上降罪,他们一样跑不了。今天,哈土耶死了,我们不管怎么说,罪行都是不可饶恕的,京里那些人,还不得跟着我们连坐呀。”苏立白声音里透出无奈和愤慨。 “我先请罪。”图运还是想取得雍正的原谅,这几个不说话了。 图清动手,给大家做了晚饭,几个人吃过,都到了后衙,三个保镖商量好轮流值夜,大家都无话可说,各自回房休息。 “哈土耶来的太快了,这事儿非常蹊跷。”图清和他梳洗过,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两人望着屋顶,各自想着心事,图运突然说了一句。 “你怀疑他不是奉了圣旨来的?”图清一个激灵,身上的困倦一下子没了,她做起来,低头看着图运。 “他没给咱们看圣旨,也没宣读。再说,我们这里出事,他才三天就过来了,消息传到京城,皇上下旨,三天哪能够呀,还不要说他要带兵备船。”图运边说,边坐起来,“我去给皇上写折子。” “你刚才写过了。”图清提醒他。 “我还要把这些都写进去。刚才我就是疑惑,还没细想。”图运去了书房,图清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过了一会儿,她穿上鞋,朝书房走去。 “夫君,你是不是给李卫大人去封信?如果哈土耶图谋不轨,咱们的折子,能不能到皇上手上就很难说了。你以前给皇上的折子,大多都有回复,这阵子,皇上好像把你忘了似得,好久都没什么消息,甚至把你训斥一顿都没有,很蹊跷呀。”图运刚才的话,提醒的图清,她赶紧过来,把自己想到的,给图运说了。李卫现在是直隶总督,山东就归在他的治理下,他又是皇上宠臣,给他写信,的确能保证他们的话,可以传到雍正那里。 “嗯,我写完这个,就给李卫大人写信。” 两人商量着把折子和信写完,折子让外面的衙役,送去驿站,信件,图运却委托他信得过的一个属下,明天早上乘船,亲自到天津,送到直隶总督府。 “这个张成成,可靠吗?” “可靠他父亲病了,买药的钱不够,我帮他出了钱,又见他诚恳能干、有责任心,就给他安排这个书办的职位,让他一家衣食无忧,他这时不会帮我送封信都做不到的。”图运很有信心地说,图清不再疑惑,两人见天色已晚,就返回卧室,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刚开启,宏杰来带着登州试制武器的人,和他们最近做好的一批枪弹,急急赶来:“图先生,我们来晚了。”宏杰来声音里有深深的自责。 “我不是要你待在登州,好好试制枪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吗?”图清见到他,非常焦急。 “那我们,怎么能看到你和图大人涉险无动于衷。”宏杰来不敢大声说话,但声音里,却有着坚定和真诚的心意。 一百二十七章 风波迭起 一百二十七章风波迭起 宏杰来不顾图清的反对,很坚决地住在莱州,还带来好几个和他一起制作枪弹的人。(..info) “先生,他们都是去冬逃荒过来的。这些人,以前家境还不错,都读过书,无奈现在家里的宅院田产都淹进黄河河道里了。他们以前也没什么手艺,又没有力气在码头当搬运工,如果不是你给他们一份事儿做,说不定都活不到现在了。他们感激你,怎能看你和图大人有难,自己躲到一边享安宁呢?就是我没有带他们过来,他们也会过来的。你就别再赶我们走了。” “登州那边,知道我和图大人出事的人,多不?” “多呀。码头上的人,都在说呢。他们很恨暗害你和图大人的奸臣呢。” “唉”图清长叹,她现在还弄不清到底是皇上要杀他们,还是有人在其中捣鬼呢。如果是雍正想要杀他们,她实在不想让这些人跟着她受连累的。 “先生,你一前说过,这枪好的话,能射到一二里开外还准的很,我试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宏杰来对着枪,满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我们这弹头飞出去还不够快。” “你说,它要是转起来,能飞的远不?” “那当然,就是你怎样才能让它转呢?” “我想想。”宏杰来皱着眉,陷入沉思。 宏杰来自作主张组建了一个“护卫队”,才两天的时间,投到他名下的,就有上百人。图运让他解散,他不肯听话,带着人在海边的小山岗上日夜操练,莱州知府对此装聋作哑,一点反应也没有,图运和图清都想不出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人,你去,让他把什么护卫队解散了。他们这么做,不是摆明了说我们要造反吗?”图运忧心忡忡。 “现在,说我们没造反,有人信吗?”图清比他还忧郁,“再说,哈土耶突然出手要杀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弄不清,咱俩怀疑这不是皇上的意思,如果再有人和他一样,带着高手来杀咱们,咱们的自保就成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留下这个自卫队?” “你已向知府表明,咱们在这里待罪,让他主持地方事宜,这事儿,该归他管。” 图运非常无奈地叹气:“这个知府,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你上折子都五天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图清正在疑惑,有个衙役在外面报,说是有人送信。 信是图福来的。图运一看完,脸色立刻就变了,图清接过他手上的信纸,看了几眼,心情也很沉重。图福不知怎样得来的消息,说皇上调兵遣将,要对莱州进行围剿,大军不日就到。他带着一家大小从天津坐船,已经离开了陆地,要出海躲避。 “这么机密的事儿,他怎么知道?皇上要对咱们动手,还不先把京里的家给查封了?”图清对着图福的信,满是疑惑。 “他说宫里有人给他送信。皇上以前对自己的家人,约束甚严,八王爷他们疏于防范,他才在对手林立的争储中脱颖而出。现在他对宫里的人,约束怎么会松了呢?图福能提前得到消息,这事儿非常蹊跷。”图运在屋里来回踱步。 “皇上这几年沉迷于修道成仙,是不是好些事儿经管不过来了呢?” “我要给皇上上折子,把这些蹊跷事儿,告诉他。要他防备有人在后面做手脚。” “你的折子皇上能不能收到,很令人怀疑。”图清很不客气地说道,“你让张成成给李卫大人送信,怎么也没回音呢?” 图运没接话,他现在很怀疑,张成成到底会不会把信送到。 ―――――――― 张成成一路顺利地到达天津港,他并没有直接去总督府,而是先找到他在天津都督衙门的一个远房表哥,从那里得知,都督李卫,去京里了,明天才能回来。(..info)张成成没给表哥说他是来送信的,表哥以为他想到天津发展,孤身外出闯荡的表哥见有个亲戚来到身边,从此两人能互相照应,还是挺高兴的。表哥对他非常热情,留他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还陪他在天津的热闹地方逛了逛。吃过午饭,表哥才不好意思地说:“下午都督说不定会回来,我要到衙门应卯,不能陪你了,晚上我回来,再请你吃酒玩儿。” “都督回来,会去衙门吗?” “十有**会来。别看他年纪大了,还是很勤政的。” 张成成悄悄在衙门口等候,天黑时,才见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地围着一顶很有气势的绿呢大轿,停在都督府大门前。 “表哥,实话,我是图大人派来给都督送信的,你能帮我吗?都督大人回来了。”和表哥在约好的地方见面,他立刻说了实话。经过一天多的观察,他觉得表哥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不早说。”表哥脸上有点着急,“我进去帮你传话,你在外面等着。”两人来到都督府大门前,表哥和守门的打了招呼,进去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表哥小跑着出来,对他招了招手,张成成摸摸胸前衣袋里的信,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张成成和表哥在后衙门口等候,有人把信从大门上开的一尺大小的信息门里递进去,没多一会儿,满脸疲惫地李卫从门里出来,慢慢踱到中衙的厅房。一个下人示意张成成进去。 “你是从莱州来的?”李卫待张成成行过大礼,跪好了,这才不急不慢地问道。 “是的。我们大人最近给皇上上的折子,都不见回音,只好来求李大人,能在皇上跟前帮他解释解释。” 李卫才从皇上身边回来,昨天雍正还对图运的事儿大发脾气,他是知道的。他现在看到图运的信件,和在皇上跟前得到的信息出入还是非常大的,看来这事儿确实蹊跷:“你把莱州发生的事儿,给我说一遍。”李卫命令张成成。 张成成虽然没有参与救护图运的事儿,但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比较清楚的,他尽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说,山东巡抚哈大人,要杀图大人?” “是哈大人来了,并没有宣读圣旨,而是和图大人正寒暄着,就忽然发动,还说,‘我奉上命,取尔狗命’图大人的保镖觉得蹊跷,就动手保护图大人,两边打起来,保镖保护着图大人翻墙跑了,……哈大人被暴怒的市民打死。” 图运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但没张成成叙述的这么详尽,这么生动,李卫判断这张成成没有说假话,心里立刻着急起来。皇上没有派哈土耶杀图运的,哈土耶故意制造误会要杀图运,大概是公报私仇,可是,没听说他俩有什么仇啊,两人也没机会结仇的。李卫怀疑,哈土耶另有目的。 山东今年很蹊跷,黄河改道,哈土耶折子上说,他很快就开仓赈灾,可是河南江苏都报说,有大量流民,图运安顿了大量流民的折子,皇上也收到了,李卫暗暗派人到山东查看,哈土耶赈灾粥棚没任何问题,就是当地留下的灾民,却没有多少。 哈土耶如果故意捣乱,另有目的――,李卫不敢往下想,他忍住疲倦,摆手示意张成成退下,招手示意师爷,帮他写折子。 天津离北京很近,快马加鞭,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李卫的折子,第二天早上送去,第三天,他却听到朝廷派兵弹压图运的消息,他的冷汗马上汗湿了内衣。 “备车,立刻去京城。”李卫在午饭时,赶到了大内。 “你昨天给朕上了折子?” “是。皇上,我还注明是急件了。”李卫冷汗涔涔,皇上果然没收到,看来事儿很严重。 雍正现在,手总是发抖,这时抖得更是厉害:“图运给你送信,说朕对他的折子,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是,他实在不放心,给我的信,是派人专门送去的。还说,在送信之前,他已经给你发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和给我的信的内容一样。” “你信带了吗?” 李卫赶紧双手呈上。 雍正看完信,脸色青灰:“来人”王喜小跑着进来。 “宣庄泽进来。”王喜脸上一紧,跑了出去。庄泽是雍正跟着得力的心腹侍卫,雍正叫他办的差事,一定是顶顶重要的。 雍正一面让庄泽把皇宫和京城接收官员奏折的地方进行彻查,一面命人传旨,阻止去山东剿灭图运的军队继续前进。 他没想到,他派出的人,在天津港上船,海路还没走一半,那船就莫名地葬身海底。 “皇上,这是在王喜的床下发现的。”庄泽捧着一大箱子奏折,进来禀报。 “皇上,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王喜神色慌乱,拼命磕头,“皇上,奴才并不负责帮你传递折子的,这些我也接触不到。皇上,你明鉴,这肯定是有人栽赃。”王喜虽然慌乱,脑子还算清醒,他的辩驳,让雍正信服。 “去审伺候王喜的小太监。”雍正冷冷地对庄泽下令。 “是”庄泽行礼,退了下去。 没多一会儿,他又匆匆过来,这次,他的脸上极为难看,小太监传他进去,他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擦汗。 “皇上,伺候王喜的两个奴才都中毒死了。”庄泽脸上的汗,滴在地上的大方砖上,“奴才刚才把那两个太监让人看住了,没想到他俩随身带着毒药,就缝在衣襟下摆上。”庄泽感到非常挫败,声音里,充满惊惧和沮丧的情绪。 雍正气得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案台:“你带人继续搜查大内,一定要揪出藏在后面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奋起反抗 第一百二十八章奋起反抗 李卫本来想等皇上旨意下来,再让张成成回去复命,没想到他去了京城,皇上却没让他立刻返回,张成成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天津。 图运和图清,既等不来张成成,也等不来圣旨,心里焦急自是无法言说。 “大人,大人”他遣散了家里的下人,宏杰来从港口找来两个少年送来伺候他,图运实在推不掉,就把人留下了,这边跑边喊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大人,港口有大兵船过来,是来讨伐你的。”图运惊讶地抬起头。 “都这么说的,说船上的旗子,写着呢。”这少年郎不知害怕,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话。 “叭”忽然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图运坐不住了,对身后的刘三大说:“我们去看看。” “图大人,你不要去”宏杰来在衙门口留下几个人,说是要保护图运,这时见图运要出去,都纷纷劝阻。 “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几个前几天还是老百姓,脑子里根本没有服从命令听指挥的概念,他们的好奇心比图运还大,自己也想去了,也就不极力劝阻,前后把图运围住,和他一起向港口走去。 城里胆小的,都在紧张地关门闭户,几个胆大的,却和图运一样,往码头跑。图运带着一顶遮阳的草帽,穿着便衣,夹在一群人中匆匆行走,到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路上,枪声又响起了好几次,才沉默下来。 港口果然有几艘大船,图运却没看到船上有旗子,船上也没人下来。和图运一样,奇怪船上没人下来的人,挺多的。 “刚才有人放枪,那边。”来的早的,有人对着不远初的小山坡指点。 “怎么回事?”“大船还没停,那边就有人放枪,把船上挂的旗子打下来了。大船有人架木板,想下来,让那边的人放枪打死了。”前面有人在说话。 还有人补充:“只要这边有人动,那边就放枪,这边倒下好几个了,这会儿大概是怕了,没人动了。” “什么旗子?” “我又不认字,听人说是讨伐图大人的。” 这边人议论着,船上又有动静,好像是几个士兵跳到水里,手托着木板向岸上游动。 “叭叭叭”那边又有人放枪,这回效果不好,水里的人,在板子下面,打不中,那边也停下,不放枪了。 挺了好一会儿,板子下面的人,聚了好多,他们忽然一起呐喊着,朝岸上冲过来,沙滩松软,他们刚开始速度不快,不过,这海边沙滩并不宽,他们眼看就过沙滩了,忽然,枪声非常密集地响起来,上了岸的二十来个,仆倒一大半,剩了几个,都急忙缩回水里。 “别看了,都回去”忽然有个大嗓门高喊,“一会儿,要朝这边放枪的,不要命的就留下”“叭”喊的人,似乎不满这些人不动,放了一枪。枪声离地近,震撼的感觉就大了,图运觉得耳边嗡嗡响,身边,有人脚下移动,还有人好奇地往前伸脖子。 “叭”这回响的,却是鞭子,前面有人挨打,迅速朝后退,身边的人,把图运拥到边上,让出路让前面的人退开。 “叭叭”鞭子不停地响,前面的人受不了,使劲向后拥。 “他**的,不要命了,跑这儿干什么。”甩鞭子的人不高兴了,骂起来。 枪声又密集地响起来,图运这时却被遮住了视线,看不到海边的情形。身边有人站在一块石头上看了一眼,惊讶地叫到:“涌上来好多人”几个人一听都急了,拥着图运,使劲超前面挤。挤在最前面的人,不耐烦了,打开了长枪上包着的布,朝天放了一枪:“躲开,我放枪了。” 他身边的人,胡乱地向一边退,图运他们来到最前面,岸上已经有好些士兵,他们弯着身子,用盾牌护住,朝前移动。 那边的枪弹,似乎穿不透铁盾牌,枪声虽密,却没能打退这边的人继续往前走。 “开枪”这声音一听就是苏立白的。这几个保镖,这几天迷上了放枪,他们留一人守着图运,轮流跟着宏杰来跑。 拿盾牌的人,没想到这边忽然响起枪来,立刻仆倒好几个,剩下的人,开始往回退,图运身边的几个人,也趴地上摆好架势,第二茬枪声更密,海边的人,呼啦啦往回跑起来,岸上留下好些趴着的,一片血红。 还好来的不是战舰,不然,火炮一开,不知道岸上要死去多少人了,图运暗想。 苏立白扭头看到图运了,他走过来站在图运身侧:“我派人去接你去啦,没想到你却在这里。先生让人把咱们的大铁船开过来了,咱们一会儿都上去,把船开到登州去。天一黑,我们看不见人,没法子放枪,他们冲上来,我们就挡不住了。” 图运看死了这么多人,心里实在难受,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因是夏天,离完全还看不到人影,至少还有半时辰。船上的人,大概也想到晚上再冲上来,这时没有任何动静,前面拿枪的,都在悄悄向后退,想利用这些看热闹的人掩护,不动声色地绕过去。 天色暗下来,一丈外只能看到人影,看不清脸面时,图运他们全都撤到船上,宏杰来清点了人数,下令开船。 图清站在船老大身边,她不想引起官兵的注意,让船老大先把帆升起来,等到出了港口,听不到发动机声音了,再把机动打开。 那边看到有船在动,可能没有想到这边的人会撤,就没追过来,天色完全暗下来,他们顺利离开了莱州。 驾驶舱后面,就是指挥舱,图运、图清和宏杰来、苏立白他们,都坐在里面。 “我们这样躲藏,没什么意思。”图运很有些无奈。 “要不然,我们也去海外。”图清无奈地提议,图运沉默,他不想离开。 宏杰来和苏立白,在莱州留了眼线,那边每天都有信过来,图运和图清,悄悄住进轧钢厂,连东方甲奎都瞒着。 “大兵包围了道台府,还把全莱州城搜了个遍。”传递消息的人,过来汇报说。 “他们会不会怀疑咱们那天乘船离开,追过来呢?”传信人退开后,图清和图运商量。 “有可能。咱们的船,还是和一般商船的样子不一样,他们只要派人到这边码头一看,就明白了。”图运顺着图清的话说。 “他们大概来不了。”苏立白在一边插话。“刚才汇报的人,说那些大兵很坏,当地人受不了了,说不定又会打起来,官兵虽凶,奈何人少。山东当地人实在是彪悍,难怪朝廷十分害怕山东这边人闹事。”苏立白分析道。 “沧州人也彪悍。”图运笑着说,他很感激这几位保镖不顾生死,拼命救他,说话时,语气里明显有赞赏的意味,这几个听了,都面露微笑。 “先生”宏杰来匆匆过来,“先生,嘿嘿嘿,我把枪管上车了个槽子,子弹就打得老远。”他脸上流露非常欣喜的表情。 “先生,这些天,我使劲想怎样能让子弹转起来,后来就想了这么一招,还真能用呢。” 图清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来复枪”的词语,立刻明白他说的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枪用不了多久,枪管就磨损了。现在确实是挺准的。” “有什么办法不磨吗?”宏杰来的高兴劲儿立刻没有了,图清心里不由一阵后悔,似乎挺对不起这小伙子的。 “把枪管加硬,用铜弹壳。”图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知道这现在很难实现。她前世知道的方法,一是使用合金钢,二是镀铬,三是枪管冷锻,这现在都实现不了。 宏杰来不说话,抱着枪在那里冥想。 “大人大人”今天居然来了两拨报信的。 “大人,呼呼,大兵忽然都上了船,退走了。呼呼。”他跑得喘穿个不停。 “退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儿,再传。”苏立白赏了他一角银子,打发他离开。 “我回去看看。”苏立白自告奋勇地说。 “我去。你前几天在港口露了脸,难不准有人能认出你来。”刘三大马上接声。 “还是我去,我晚上去。”苏立白说这话,是因为几个人中,他轻功最好,晚上在屋檐上行走,能毫无声息。 “你等等。”宏杰来忽然插话,“等我回来。”他没头没脑地扔下话,急急忙忙出去了。 “这孩子一向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图清一头雾水,忍不住说道,几个人都点头,谁也不知道宏杰来什么意思。反正天色还早,等会坐船到莱州,天也不会黑下来,大家就都耐心等待宏杰来。 “你先去睡会儿,晚上少不了要熬夜。”图运关切地给苏立白说。这几天,大家心都提地老高,晚上都睡不踏实,几个人眼周,多少都有些黑印子。 “就是,到时候了,我们叫你。宏杰来还不知道叫我们等他什么呢。”刘三大轻推了推苏立白,关切的眼神,令苏立白心里一阵温暖。 “好,我去睡了。”即使觉得会睡不着,他也不忍心拂了众人的好意,他对大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莫名其妙 第一百二十九章莫名其妙 宏杰来一个时辰后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个包袱,在中人疑惑的眼神里,他把包袱小心放在地上,打开。.info[]里面是两把手枪。 图清伸手,抓起一个,在手里端详:“手枪,你怎么想起做这个?” “李大大那天,嫌长枪太大,出门不方便,我听见了,琢磨出这个来,还不是很好用,他们先凑合,过阵子我做出好的了,再给他们换。”宏杰来看到图清惊喜的表情,嘴上不说,心里确实十分受用。这个可是先生没有任何提示,他自己琢磨的。不过,他以为自己这是天下第一了,听图清叫“手枪”明白已经有人做出来过,心里的张狂劲儿泄掉不少。 “时间太紧了,做的不够精细。”他嘴上自谦。 “不错,已经很不错了。”刘三大手上端着一个,对窗外做瞄准状,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夸赞。 “只有两个?”李大大有点着急,想从刘三大手里拿过来看,见刘三大沉迷的样子,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图清把自己手上的,递过去。 “小宏,你挑一把稳定点儿的,一会儿让苏立白带上。” “两把差不多,那带这把。”宏杰来指着李大大手里的那把,“这个我打了几枪,比这把准,也不知道是手顺,还是枪好,嘿嘿。”宏杰来干笑,这里的人,他最小,又是文人,平时在一起没什么话的,这几天几个保镖跟他学用枪,对他了解加深,佩服的心情也增加,他也没想到这几个读书不多的武师,做事不仅老练,对人也谦恭有礼,比他年长十多岁,向他学习时很是虚心,几天下来,他们相处很是融洽。 宏杰来按照图清教的,做了个围在腰上的那种子弹带,现在里面已经上满了子弹。 “我去叫老苏。”刘三大出去,苏立白现在乘船过去,吃点晚饭,略等一会儿,就可以行动了。探听人说话,去晚了,就什么也听不着了,这个时代,人们经常比较早睡。 “没想到一下子睡着了。”苏立白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走了进来。 “睡着才好呢,晚上有精神。”图运宽慰他。 “来,把这个带上。”宏杰来像献宝一样,把自带带挎他腰上,然后递给他一把手枪。 “这不行,我一用,谁都知道我是谁了。”苏立白不客气地推开他。 “带上,以防万一。”图清劝他,苏立白着急时,经常投掷匕首,准头挺好,但匕首怎能比得上子弹的威力? “就是,带上这也累不着你,你能应付得来,不用就是了。”宏杰来见有人支持自己,挺高兴地又帮苏立白挂子弹带。 “能知道多少消息就多少,别勉强。”图运给苏立白交代,“安全第一。” 苏立白似乎有点感动的样子,不过他强忍住了,声音平静地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那我去啦。”他摆摆手,转身出去。 “我查哨去。”刘三大也跟出去了。 “哨――”宏杰来想说岗哨好着呢,又一想,刘三大明显是送苏立白去了,就打住了话头。 “小宏最近可是活泼多了,以前跟我时,整天不说话。”图清开玩笑,宏杰来脸上有点尴尬和羞赧,他笑了笑,没说话。图清想起他家被抄,他自己又和父亲闹矛盾,大概心思沉重,不想说话。 “先生,在枪管里车槽子,太慢了,你知道其他方法不?”宏杰来很虚心地问,图清抬头准备回答,这才发现他最近可能是心情好,人胖了一点,和以前的黑瘦模样大不一样,再加上脸上的自信和浑身上下沉静的气势,使得他抬手投足之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冷拉钢管的时候,在拉模上做文章,直接拉出膛线来。诺,就是在枪管里面拉出螺旋形的槽子,这挺难的。还有种方法更难,就是冷锻,平时咱们把钢材加热锻打出某种形状,那叫热锻。” “哦。”宏杰来一听,脸上马上有点失望,过了一会儿,他不甘心地说:“我还是试一试。你说的冷拉模具,我想法子改一改。” “你注意一个问题,就是拉制速度要均匀,模具芯子转速也要均匀,两个速度还要有一定比例。”图清赶紧叮咛。 “嗯。那我去试了。”宏杰来坐不住,起身匆匆离去。 “亏你还有这心思。”图运心情很沉重,见图清竟然讨论怎样造枪,忍不住说道。 “来到这世上一遭,总有所图。我没想过享受什么,就想留下点我活了一遭的印迹。活一天,就努力一天。”图清淡淡地说,这几个月不得不时时面对死亡的威胁,让她在这上面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不少问题。 图清的话,让几个人心里都颇有感触,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 “既然莱州那边的军队撤了,皇上也没有针对咱们的旨意,我想,是不是皇上不打算要咱们的命了,呵呵,那我们就休息休息,难得这会儿心里能轻松点。”图运示意图清去休息,图清确实很累,就对房间的其他人点点头,和图运一起向后面的住处走去。 图清本想稍事休息,没想到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梦乡,她睡地极沉,晚饭都没吃。图运眯了一会儿,就起来出去了,晚饭见她没醒,就由着她睡,没想到他都困了,图清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忍不住心疼起来,这几天图清帮宏杰来训练护卫队的人怎样打枪,还要时时担忧皇上会忽然下一个什么不好的旨意,肯定是累坏了。他轻轻抚摸一下图清的脸颊,心里默默叹气:这么一个心无城府、只想着怎样造福百姓的女子,老天怎么还会安排她遭受这么大的挫折呀。一想这些,他的睡意马上又没了,后面,如果皇上真要杀他,他会不会带着护卫队坚决反抗呢?他现在要说自己没有造反,已经说不过去了,雍正忽然撤了军队,到底什么意思嘛。 “唉”他叹气,他和图清还是心太软,带兵反抗大概是行不通的,他俩看到士兵一个个倒下,血流成河的样子,谁也受不了,他记得那天图清哭着说:“他们,哪个没有娘啊,我真忍受不下去了,我想就这么把我抓去算了。”几个保镖一起劝她不可以这么想,她最后才不说这话了,但这些天,她明显强颜欢笑,目光里经常流露出茫然和痛苦的表情,图运知道她的心结并没有解开。 不然,就流亡海外去,想办法把儿子和女儿接出去算了。图运对自己一直坚持留下的心意开始怀疑,他明白,自己内心里,还是不能接受雍正会杀了他的这种可能,年羹尧和隆科多他都能杀,自己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太傻了,他自责着,拉开被子盖在身上,挨着图清躺下,明早,苏立白说不定会赶回来,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处理。 苏立白天亮时从莱州登船,到登州已经半晌午了,他一边喝着三大递过来的茶水,一边给图运汇报:“那边的军队,确实退得干净。我悄悄摸到知府那里去了,知府和师爷正在说话,他们也对军队忽然撤退疑惑呢。”苏立白又喝了几口水,这才放下杯子,不好意思地说:“早上吃了碗豆腐脑,太咸了,渴死了。对了,咱们那天撤出来,还是对了,其实大船运过来的兵,只是从天津港过来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从陆地上来呢,是山东当地驻扎的。好像这两方走岔路了,知府说是传令兵说错话什么的。” “怎么可能,军队调动非同儿戏,这不会错的。”图运觉得苏立白听说的这个消息不靠谱。 “知府也说不可能,但他的同年在济南府,给他的消息就是这样。” 图清黎明时醒来,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饱睡,起来后头清目明,这时她也坐在厅房,皱眉思考苏立白得来的消息。 “朝廷出什么事儿了,这一阵咱们这儿特别乱。你去道台府了吗?” “一座空衙门,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张成成,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到哪儿了。”图清皱眉,他俩这么一躲起来,对手找不着,自己人也找不着了。 “你见到了那封信了吗?”图运觉得,苏立白很有可能到知府书房一游的。 “见了,没几句话。哦,对了,那信的末尾,写着,这两天怪事特别多,不仅是莱州府这一件。”苏立白见一房子的人,全都皱着眉头,忍不住又说:“要不,我去天津卫或者京城打听一下。” “不要。”图运急忙制止,“那里高手云集,太危险了。” 苏立白心里有点感动,他们几个拼死搭救图运和图清,一是职责所在,二是,他们还没遇到过这样的雇主,委托他们做事情,总是先要考虑他们的安稳。 图运和图清在这里苦思冥想,找不到答案,这时的京城,确实时非常混乱,等他们知道消息时,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第一百三十章 迷雾重重 第一百三十章迷雾重重 不仅是图运他们对当前局势疑惑,全国的官员,都看不懂目前朝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因病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但圣旨却不停地向下发,官员调动非常频繁,十八省的督抚,换了七个,都是皇上比较倚重的。图清对这些不感兴趣,刚开始并没有多加关注。没几天,邸报上的一条消息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凤煜被调到京城,接替蒋廷锡的职位,加太子太保,成为一品大员。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让她惊讶的消息,紧接着。邸报上出现了在她心里,属于重磅炸弹的消息,皇上说凤熠忠于国事、才华过人,博学院一个小官吏的过失不能算在他的头上,将其释放,官复原职。“快看,把凤熠释放了,咱们是不是也会有结论了呢?”图清拿着邸报,欣喜地告诉图运,“你说,皇上是不是因为觉得凤熠无罪,对咱们既往不咎,才把军队撤出了呢?”图运皱着眉头,他心里实在没有决断。见图清这几天对邸报非常关注,苏立白就天天从知府那里给她偷过来“大人,大人,有圣旨,有圣旨给你。”这天天还没亮,苏立白就紧张地在外面叫门。 图运和图清赶紧起床,一边穿衣,图清一边嘟哝:“他这时过来,是连夜乘船了。”图运三下两下就出了门,图清稍稍把头发梳理了一下,这才急忙出去。“京里来人传旨,道台府里没有人,后来才有躲在附近的书办师爷跑过去,把传旨的人安顿下来,昨天在全城找你呢。传旨的人,说不是坏事,师爷让你赶紧回去呢。”苏立白一改平时淡定的模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值夜的刘三大赶紧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试了试不烫,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info[]“坐下休息一下”图清指着椅子,“你连夜赶回来,辛苦了。” “我们回去?”刘三大亟不可待地请示道,“咱们要不要把护卫队带上?” “当然带上了。”苏立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悄悄把他们带上。大人带着咱们坐一条船,他们先行出发,抽一二十个利落点儿的,在府里和周围布置好,等候大人。其他的,藏到城外海边的石头堆里。”图清觉得这样比较安全,想要答应,不过,她还是看了看图运,见他没说反对的话,就发话说:“就这么办。立白你辛苦一下,去安排,你只有到船上才能补眠了。宏杰来还想制作新式枪弹,肯定要留下不过去。从今天起,给小宏身边,也留几个可靠的人。” “没事,我不累。”苏立白起身,风一般地出去了。 图清和图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苏立白大概一个多时辰返回,宏杰来跟在他后面。 “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儿嘱咐我不?” “小宏,这里就由你来主持了,注意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先生你放心,我不累。” “小宏,枪管现在要是能想办法硬化就可以说是完好了,子弹还是有问题的,你还要在那方面下点功夫。”图清昨天看过子弹的结构,还是很不够安全。 “知道了,先生。子弹容易哑火,我正想办法呢。”宏杰来赶紧回答。 图运本想问问宏杰来和他父亲是不是和好了,想想时机不对,就没吭气,由图清安排他了。不一会儿,自卫队中的一个,过来说船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他们就帮着提着东西,簇拥着出门坐马车去了港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传旨的是个二品的侍卫,只是说图运在莱州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深受百姓爱戴,皇上对最近发生的不愉快不予追究,让他准备返回京中,接手更为重要之位,登莱青道不日有人过来接替他 这个侍卫和他们很陌生,宣旨后只淡淡寒暄道:“图大人是皇上倚重之肱骨,此次进京,必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下御前侍卫席青冈,先恭喜了。”他很有礼貌地作揖。 图运急忙还礼:“席大人客气。唉,皇上能不追究我的过失就阿弥陀佛了,那里还敢指望会升迁。” “图大人才能过人,若愿为国效力,为当今分忧,岂能不步步高升呢?”席青冈还是顺着他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了,“曾记得你当时舍粥,一句‘我们是皇上的奴才,赈灾也就是替皇上做点事儿,这是奴才的荣幸和本分。’感动的四王爷当下进宫为你请下一顶六品顶戴。如今你即使略有小过,当今看在你一心为国、尽力辅佐皇上的份上,也不会和你过不去的。” “那时年轻,说话难免不够周全。”提起往事,图运心里感慨万千,不过他没有流露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敷衍。 “那图大人现在不愿意终于朝廷了吗?” “我忠于朝廷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出身在公爷府,府里的荣耀和财富,都是皇上给的,我当然竭尽全力为皇上效命。” “图大人当时说那话时,还是圣祖仁皇帝在位,现在上位已经变了,你还这么说,看来图大人是对事不对人了。不论大清国那位国君在位,你都会尽心尽力了?” “这是当然。我忠于大清国,忠于大清国的每位皇帝。”图运毫不犹豫地说。 “图大人真乃忠臣。大清国的臣子若都如你心地明澈,尘埃不染,这庙堂上位者可就轻松多了。” “席大人过誉,图某不过是略尽薄力而已。”图运见他一直在这上面打转,心里有点惶恐,他觉得,这位席大人,有点话多,不过,表面也没表露出来。 “席大人,图某昨天没在府里,怠慢席大人了,我今天特请莱州几家酒的顶级大厨来我府上,为我准备餐宴款待席大人,算是为席大人接风,也为我招待不周赔罪。”图运这话说得极是真诚,他希望能打动席青冈,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他若能以诚恳待人打动对方,两人即使不能成为朋友,只要不是敌人就成。 席青冈似乎有意结交,当下慨然应允,很高兴地笑着说:“那我就叨扰了。听说图大人出仕前,小小年纪就替父亲处理庶务,成就斐然,想必对一席山珍海味不放在眼里。我今天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鲁菜风味了,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到山东一行。”他一席话说完,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图运自当跟着陪笑脸。 “听说尊夫人是巾帼英雄一样的奇女子,平时行为颇有大丈夫之风,席某恳请图大人引荐引荐,令在下有机会一睹尊夫妇风采。”席青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图运一愣,不过,席青冈话音里明显对图清很是尊崇,图运知道他是真心邀请,也就不计较他的冒昧,很爽利地回答说:“好的,一会儿她帮咱们安排好宴席,我让下人去请就是。” “图大人真是大丈夫,话说出口,我心里很是忐忑,还怕图大人怪我冒失呢。看来图大人和尊夫人确实是伟丈夫遇到奇女子,一对神仙伉俪。令我席某好生羡慕。” “那,席大人在此略候一时,我去下面看看,估计厨房现在,也该忙得差不多了。”图运想出去走走,席青冈和他的话,不能多想,他现在觉得心里满腹疑团,所以借机出来,让脑子清醒清醒。 图运没想到席青冈是个美食家,他对几个厨师的拿手菜个个一边品尝一边点评,午饭吃完时,夕阳都快落到海岸线下面了。送席青冈去了驿站,图运对满脸倦意倚在床栏上的图清苦笑了一下。 “休息一下。”图清拍拍身边的床铺,图运也不答话,脱了外衣,伸了个懒腰,躺了下来。 “这个席青冈还是个自来熟。” “他今天宣旨完,和我寒暄说的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也躺下,听我给你学,你也帮我看看,我不是多虑了?”图运开始转述席青冈的话,图清静静地倾听。 “他从头到尾,都没提一下雍正皇帝,只说一次四王爷,让人感觉,这当今不是雍正帝了似得。确实非常奇怪。他套你的话,看你是忠于雍正,还是忠于大清朝。没见过这么说话的,硬生生把雍正帝和大清国割裂开了。”图清皱着眉头,对图运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也有这种感觉?”图运翻身趴着,和图清对着眼睛,“皇帝病了,这么些天不上朝,但是圣旨却一道也没少下,蹊跷啊。” “不会已经――”图清对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的念头吓住了,她说了半句,后面不敢往下说了,图运坐起来,声音闷闷的:“我也这么想过,如果是那样,太可怕了。” 两人都坐起来,面面相觑,刚才的困乏,让惧怕赶跑了。 “夫君,你打算怎么办?” “或许是咱们瞎猜,走一步看一步。”图运口气里,忽然充满了无奈。 图清觉得他心里还有其他想法,见他不想说,她也不问了,光是她刚才的猜测,都够令人震惊了,图运这时有点小心思,她也没心思和精力去管。 一百三十一章 惊天巨变 一百三十一章惊天巨变 席青冈并不急着返京,而是每天研究和品尝各式当地名菜和小吃,等图运收拾好了,他们一起乘船到天津港,然后准备从那里坐马车回京。 “皇上启用十四王爷,去西部监军了。”图运和图清,从船上下来,准备走几步到马车跟前,身边熙攘的人群里,有人在轻声议论:“十四王爷去西部,那边有战事吗?” “没有现在京城里都在疯传,说皇上身体欠佳,不能理朝,他准备还位给十四王爷呢。”一个低低的声音说,但图运听到那话,却觉得耳边就像想起一声炸雷,他看了图清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的震惊。 “十四王爷这都到西部了?” “西部大了,十四王爷到底要到哪儿,你又不知道,怎么能知道到了没有。”低低的说话声远了,图运和图清也到了他们的马车跟前。 两人一路心事重重,因为席青冈的马车和他们一道,他们也不好对刚才的消息刻意打听,就这样两人一路疑惑着回到京城。 和席青冈一起去吏部消差,他们才拱手告别,图运和图清回了家。 鸿运园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图净接到传信,早就在大门口迎接,远远见车轿过来,就忍不住红了眼圈,等图运和图清下车时,他已经满脸眼泪,哽咽地泣不成声了。 图清心里也是酸酸的,有下人兴高采烈地说些欢迎的话,也没让她缓过神来。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曾经熟悉的容颜都明显变老,更让图清唏嘘。 “老爷,恭人,二老爷前几天也和公爷一起回来了。公爷这阵子身体很不好,你们是不是略略休息了,还要过去探视?”两人在外院厅房落座,图净紧跟他们后面送上茶来,躬身站在一旁,低声请示道。。 “他们回来了?那你备车,我们马上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图运见图净这么着急地说这话,马上明白阿玛的病情可能非常严重了,图清心里也明白事情紧急,原来打算好好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的打算看来是没法实现了,她和图运稍稍梳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衫,就匆匆向国公府而去。 图福接到下人禀报,赶紧迎了出来:“哥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他话还没说完,声调里已有哭音,把图运和图清都吓了一跳。 “阿玛——”图运不敢往下说了。 “前几天知道圣旨宣你回来,我们心里总是放下了一块石头,阿玛这也是强挣扎着,等你呢。”图净一边和图运往卫国公住的那个小院里去,一边低声说。 几个人到门口,伺候卫国公的那个姨娘正在卧室外的小厅坐着,神情萎靡,看样子很是疲惫,她抬头看见图运,眼光闪烁了一下,摆了摆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卫国公刚睡着。兄弟俩没说话,在厅房随意坐了,房内传出轻轻地脚步声,一个老妈子探头对姨娘做了个手势,转头忽然看到兄弟俩在座,赶紧蹲了下行了礼,姨娘进房看了一眼,马上回身招手让他们进去。 卫国公眼神涣散地看着进来的人,直至目光移到图运脸上,好像还疑惑了一下,忽然亮了,他对着大儿子伸出枯瘦的手,图运紧走几步,坐在父亲身边的椅子上,卫国公长出一口气,脸上有种终于放下心来的表情,眼睛慢慢闭上,似乎累了,想睡会儿。 图运觉得紧握在两掌间那无力的大手,似乎轻微抽搐了一下,他不敢确定得盯着父亲的脸,那鼻翼间已经没有了生息,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图运派图净帮他,把报请丁忧的折子送到了吏部,他在家忙起父亲的丧事来,一直到出七,他们才返回鸿运园,俩人已是疲惫之极,第二天关门睡到快午饭时才起床,梳洗过后,图净就派人把午饭送了过来,两人看着对方消瘦了一大圈的面容,都是一个苦笑。 “老爷恭人”他俩吃过了,走到外院,坐在平时议事的厅房,图净端着茶水进来,他给杯子倒上茶水,退后几步,这才恭敬地站着。 “坐。”图运指了指房间的一把椅子,“我们不在家,京里这么一大摊子事儿要靠你打理,辛苦了。” 图净摇摇头:“老爷,工厂和铺子的管事儿都和尽责,我没做多少事儿。哦,他们这几天就会过来请安呢。” 图净见图运一再示意让他坐,这才在一张椅子边小心坐下:“最近京里传言纷纷,老爷和恭人没事就不要出去了,厂子和铺子都运转正常,那些管事有事了,让他们过来禀报,你们先好好歇着。” “京城现在都是什么传言?怎么回事?”图清问道。 “皇上已经两月没有临朝,宝亲王和和亲王都在圆明园伺候,京城里传言老十四王爷会承继大位。” 图运好一会儿没吱声,直到发现图清和图净都奇怪地望着他,他才轻咳了一声,说道:“今后,严令府里的人议论朝政,多事之秋,让大家谨慎行事。”他脸色很是严肃,让图清和图净都心里一震。 图运还转头对着图清:“你最近别出去,休息休息。我们在山东六七年,京里是事务你没管,不是也还好好的吗?这阵子你也先不要去管。” ################# 那天雍正或许是累了,也许是生气,手抖地更厉害,奏折在手里都拿不住,他气恼地放下。王喜在门口守着,他今天特别谨慎,唯恐一不小心,惹翻了皇上丢小命儿,这会儿瞥见皇上不批阅奏折了,赶紧小跑过来,跪在那里等吩咐。 “圆明园那里,今天有消息吗?” “有。”王喜一哈腰,“那边说,一大早张真人就停了火,金丹大成了。” “摆驾,去圆明园。” “是”王喜磕头行礼,躬身出去安排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小步跑进来,伸手虚扶着雍正,和他一起往外走。 雍正在一群太监和亲兵军卫队前呼后拥着来到圆明园,那边已经接到禀报,早有太监在门口等着,一行人像往常一样直奔园子的西北角。那里是道人给雍正炼丹的地方。 一路上,每隔一段路,就会看到有太监守在路边,这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王喜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的太监,他就算叫不上名字,但绝对有大半的面孔是熟悉的,今天除了园子门口迎候的是他见过的,一路尽是生面孔,难道敬事房把这里的人换了?他是宫里的总管太监,虽然不具体管理宫里的太监事务,但敬事房换人,不会不让他知道的。他越走心里越是惊惧,想给雍正汇报,又想到今天皇上那黑沉沉的脸上,心里还是有点惧怕,最后,他思虑再三,还是轻轻敲了一下车撵的外壁。 “皇上”王喜大着胆子,隔着轿帘请示雍正。 雍正掀开了车撵窗户上的帘子,还不待王喜开口,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大变,不远处,一群太监,正在向他们这边靠拢呢,他坐的位置高,能穿过婆娑的树枝空隙看到这些。 “有刺客”雍正从牙缝里蹦出这三个字,似乎像一颗炸弹投了出来,跟前的太监和亲兵,立刻迅速涌上来围在车撵旁,随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带刀侍卫,这时也拔出身上佩戴的武器,警惕地望着靠过来的人群。 雍正看的时候,围拢的太监动作还比较隐蔽,他们这么一动,那边知道已经暴露了,就明目张胆的涌过来。 雍正这边不论怎样呵斥,过来的人却都不说话,他们手执大刀,挥刀便砍,一副下死手的架势,这边的亲兵卫队可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勇士,刚开始时,他们还占着上风,把车轿围的严严实实,他们手里,尽管刚才都是仪仗,现在,也换成了涌上来太监手里的大刀了。 圆明园太大了,侍卫们知道呼喊,外面是不会听见的,他们打算派人冲出去,请求支援,包围他们的人,是没有能力拦住他们的。 不过,这个打算,很快就被否定了。一个侍卫,冲出还没五丈,就听到一声枪响,那人立刻仆倒在地。 大概枪声打碎了护卫人员的信心,也或许是一茬又一茬涌上来的人,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他们中的人,有人的动作迟缓起来。涌上来的人,开始袭击成功,随着一次次得手,雍正的车撵上,给溅起的热血染成了鲜红色。 夕阳染红静静的树梢,圆明园也沉静地让人心寒,雍正车轿外面,响起老八胤禩凉凉的声音:“四哥,臣子规劝你别吃这个妖丹,你还不听,你看看你,一身的功夫都使不出来了。我没法子上折子规劝你,只好用这种方式勉强了,臣弟这么做,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能体会得到。” 雍正从小练武,武功确实不弱,但这关键时候,他手臂哆嗦地厉害,全身的力气使不出来,就这么束手就擒让他愤慨,他坐在车撵里,恨恨地隔着窗户玻璃,瞪视了胤禩一眼。 “去,派人知会宝亲王和和亲王,就说皇上身体微恙,他们到圆明园来觐见。” 有人解下王喜和几个侍卫身上的腰牌,拿着离开了,雍正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明争暗斗 第一百三十二章明争暗斗 胤禩等待这一天,已是十多年,现在看着老四终于被自己攥在手里,心里美得像开放的花儿。当年兄弟几个,都看不上老2胤礽,他们在一起,就是商讨怎么把这个太子踢下来。后来兄弟几个一起发难,这个老四,也和他们是一道儿的,没想到他后来,却突然变了卦,转身抱起老2的大腿来。胤禩自诩聪明过人,也没想通这到底是为什么,等到父皇把老2废了又立,他受到严斥,这才算是明白过来,老2在父皇的心里,比他们这些儿子不知要重多少,老四押对宝了,赢得老皇上的青睐。自己在这方面先失头筹,这还罢了,没想到老皇上自那时就对他厌恶起来,他的皇上梦一下子就破灭了。 老四刚开始对其他兄弟严防死守,老三老五相继被折磨而死。他老八,从海外回来之后是忍气吞声、服低做小,才得以有安宁的日子可过。刚开始几年,他的追随者悄悄研制火器,他们借着去深山打猎试试武器都得谨慎又谨慎。明知老九在海参崴,他硬是好几年不敢联系,直到雍正八年,这位大病了一场,开始服食金丹,才让他胤禩有了喘息之机。胤禩暗暗感谢上苍,偷偷乐开了怀:饶是胤禛聪明睿智,愣是看不破人生的真滴,还想长生不老成神成仙,哼哼,那金丹,是会要人命的穿肠毒药。 果然,雍正对他们的严防死守开始松懈起来,盯他们的人,这么些年,看别人升官发财,自己一动不动,都开始小小不满起来,胤禩趁机对这些人拉拢腐蚀,围绕在自己身边那铁桶般的禁锢松动了。 胤禩极善理财,他这时却不把银子往自己腰包里装,而是给监视自己的人出谋划策,让他们往钱眼里钻。不久,他和老十四有了联系,由十四在京城里做内应,他的动作慢慢大起来。 雍正把凤熠下狱,让他找到了动手的机会。他打算先在国内制造混乱。他曾派人鼓动凤煜造反,无奈说破了嘴皮,凤煜也一动不动,让他生气。这个凤煜,可是雍正的红人,他害怕凤煜向雍正打小报告,偷偷截取凤煜的密折,由字迹模仿高手,把凤煜的折子改成其他内容传递上去,雍正居然没有看破。 从驿站动手,是他早先想好的一个动作,现在,他也没想到这么奏效,雍正和他的得力干将消息传递出了问题,刚开始是不会发现的,但这时间肯定不能长久,胤禩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山东出事让他又看的了希望。剽悍的山东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父母官,和钦差起了冲突,胤禩趁机给心腹哈土耶送信,让他把事儿弄大,没想到这个傻蛋打算杀了图运,却没想到自己反而送了命。图运在大好机会下,没有继续揭竿而起,割据一方,却一方面上请罪的折子,一面等待皇上的原谅,登莱青道居然风平浪静。他以为把图运的折子压下,雍正派兵讨伐,该有好戏看了,图运的自卫队却让那些大兵上不了岸。当他的暗探把消息送过来时,他明白自己人研制的火枪,和图运手上的,差太远了,如果针锋相对地干起来,自己这一方必输无疑。李卫亲自到北京给雍正汇报,雍正在大内开始严查,他的人悄悄把信儿送了出来,在大内动手是不可能的了。他一前也想到这些,老十四建议从圆明园下手却提醒了他。圆明园的总管太监是雍正的心腹,但有几个管事却是他早先安排着潜伏下来的。本来是想让他们在争储时给他通风报信,后来他受到康熙严斥,已经失去了上位的可能,对这些人,就一直没有动用,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青头小后生,都熬成了手握权柄心机深沉的管事,他纠合老十四留在军中的人,和他这些内应联合,鸠杀了园内大多数的太监,并不动声色地将其取而代之。他子啊圆明园刚安排好,雍正就来了,胤禩接到报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的一个心腹,发现了一个和他长相极相似的人,他让那人待在海边,每天去钓鱼读书,自己改扮了潜入京城。他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没想到这次如此顺利,到了京城才两个月不到,事儿就成了。 雍正的两个宝贝儿子宝亲王和和亲王,匆匆来到圆明园,当然和他的父亲一样,被囚禁起来。胤禩在圆明园,开始一道道奏折往下发,把雍正最得力的干将,全换了地方,从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变成没有实权的闲置京官。 他一成功,就发圣旨让围捕图运的人撤离了,那里不再需要一场动乱了,而是一定要安定才是,他当然害怕图运发现真相,揭竿而起,他派心腹去山东,把这位在那里待了好几年、深受百姓拥戴的地方官,带回了京城。 图老爷子死的太是时候了,接到图运报丁忧的折子,胤禩别提多高兴了,他现在要平平安安地过度到老十四从西部回来,这样,拥有军队的保护,他才能坐拥这美丽的万里江山。 不过,胤禩的如意算盘,还有一步却是他非常难以逾越的,就是他当时被康熙严斥,肯定不是接替人,这是大清国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他现在即使出来指出雍正篡权,也没办法把那皇权握在自己手里,而这个位子,如果由十四接替,却是非常顺理成章,他看出来,老十四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到时拥兵百万,自己和他抗衡也很困难,虽然把老四撸下来让他觉得痛快,可是这么多年吃苦受罪,却为了他人做嫁衣,他心里当然不高兴。 老十四要顺利登基,自然要过一个关口,那就是八王议政制的推举,胤禩打算在这里动手脚,这八王议政如果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老十四即便面南背北、称孤道朕,却处处会被自己制约,到时,他就可以成为一个太上皇,也能大大满足一下自己的权力欲。 胤禩不是一个肤浅到只知道弄权的,他也想把自己的抱负施展出来。他一心想把这大清,建成他们满人的大清国的,对父皇想方设法把权利往自己一人手里集中的做法看不惯,当然,老四比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做法,他更是嗤之以鼻,圆明园得手的第一步,他就差人八百里加急,去请住在漠北的那几位铁帽子王爷了。 这天,他正在面对着自己的计划,凝眉思索。几位铁帽子王爷和他先接触了一下,让他失望至极。他们因为脱离权利中心时间太久,对国事已经说不出很中肯的意见来了,尤其远居偏地,眼界窄小,只知道骑马狩猎,攀比财富珠宝封地牛羊,让他失望至极。这些人,看来只能走个过场,举举手拥护一下老十四,让权利交接顺利进行还是可以的,但以后,如果靠他们的支持,和精明过人的老十四抗衡,让自己的意思能在这大清国国土上实施,还是差太多了。 他忽然明白父皇看不起自己的原因,他眼里没有汉人,而就是他看不见的汉人,却对这搞权利斗争的阴谋诡计是应用的得心应手,并且,对如何管理国家,也比他心里这些满清贵族要厉害得多。妥善安置了这些人之后,胤禩坐在书案前陷入了沉思,他必须要重新布局,才能对抗老十四了。 老十四知道,如果扳倒老四,这皇位是非自己莫属,老八如果上位,肯定会在全国引起轩然大*,谎称是雍正禅让是不可能的。但自己,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和老四是一母同胞,当年父皇也确实属意于他,尤其是,西部边陲,还有百万雄师等着自己去统帅,老八把老四撸下来,纯粹就是不服气,是为了报复,他的人,经过这么些年,早让老四打击的差不多了,这次他即使上来,也很难说能坐得稳,但如果老八把这皇位让自己来坐,却可以拥功使自己对他多有礼让,自己当皇帝,他可以当个太上皇的,老十四勘破这一层,得意得笑了一下,他这个八哥,又没有子嗣,要皇帝位有什么用,不就是可以享受一下一呼百应的权利瘾嘛。在京城里,起事的都是他的人,八哥,也就是一些太监可用,到时候,如果八哥和他争起来,还是一个输的。 等老十四从青海回来,胤禩已经安排好了京城的一切,雍正以身体不好为由,禅位亲弟弟的圣旨一发布,大清官场就像刮了一场大台风,所有的人都震得人仰马翻,不过,却没有多少人群起攻之,大部分都愉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雍正的士绅一体纳粮和一体当差,让唯有读书高的文人深恶痛绝,而不是读书人出身的官员,又有几个呢? 八王议政制度,让老十四的皇位更是得到了满族贵族的承认,他现在稳坐中军帐,心里笑开了花。八哥要用八王议政制度和他分庭抗礼,这个八哥,这么看不透,这些只知道骑马狩猎的大老粗,怎能玩过勾心斗角几千年的中原文人呢?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拟定出,让人心服的施政措施的,八哥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是,接下来,老十四对胤禩的感觉开始改变了,胤禩趁他立脚未稳,他还能矫诏下旨的空档,把八王议政的名字做了改变,叫辅政院,他自任院辅,把朝中有能力的一些汉人官员吸收了进去,雍正跟前的几位肱骨大臣赫然在列。并且,还给这些汉人很高的政治地位,不亚于他们在雍正跟前,朝中局势马上发生了变化,胤禩拥有了和老十四分庭抗礼的足够砝码,老十四这个皇帝,开始不得不凡事和这位八哥商量商量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见八王爷 第一百三十三章见八王爷 图清和图运知道朝中大变,是在十四爷登基的前几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能是看到图运和图清疲累至极,图净依然替他们俩打理着一切,京中的管事,他也派人通知,让缓一缓再来拜见。这天,图清和图运坐在花园里,初秋的水塘,已没有了荷花的艳色,但田田莲叶却带给他俩宁静平和的感觉。 “妞儿过几天就会到家了。”图运知道图清非常思念孩子,把他俩都看过多次的信件内容又说了出来。 图清的脸上马上有了笑意:“小丫头可让我想死了。” “老爷恭人”新来的老妈子陈妈喜滋滋地过来,“喜事呀,舅老爷被授予鸟枪护军副参领。刚才报子来了,管家正在外面接待呢,他让我进来说一声。” 图运和图清两人不由对视一眼,李刚在他俩去山东时,也进了善扑营,因为武功不错,为人又豁达,尤其对金钱不屑一顾,这几年是官运亨通,做到了本营侍卫教习,这忽然怎么到了火器营了呢? “报子说,是四品的大官儿。”陈妈满脸喜色,她听说过图清的身世,也听下人说,图运和图清和李刚关系很好,她猜想主家会很高兴的。 “走,我们出去看看。”图运站起来,对还在愣怔的图清说道。陈妈见这两位脸上只有疑窦没有喜色,心里觉得蹊跷,她猜想那些下人传言的郎舅俩关系非同一般是瞎猜的,让她今天白白跑这么快了。 图清示意他自己还要换衣服,图运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转身先悠悠然地踱着方步出去了。图清换好衣服出去时,图净已经把报子打发了。 “备车,我们去舅老爷府里。”因为他们还在守丧,图清穿衣就极为素净,她只是随手把头上戴的白色绒花摘了下来,递给身边的陈妈,去弟弟家,戴那个让她觉得不吉利。 李刚已经正式建府,这几年国家安定,京城扩展迅速,李刚住处比他们要偏远一些,他们到李刚家时,外院还有一大堆贺喜的人,他们和图运很生,就都礼貌地寒暄了几句,见了礼就散了,留下人家亲郎舅说话。 “姐姐,姐夫,嘿嘿。”李刚挺高兴,他一下子从六品升到四品,还是让人觉得惊讶,他也挺惊喜的。 图清没说什么,图运向他道贺时,明显有点言不由衷,李刚的脸上出现诧异地神情:“姐姐姐夫,你们今天不高兴吗?” “不是。”图清见他看出来,就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蹊跷,如果让你还在善扑营,到觉得不意外,毕竟你这几年长进很大,在营里上上下下都很得人心,可是怎么忽然调你进火器营了呢?” “嘿嘿,我也很奇怪,报子喊的时候,我还说他们肯定说错了。”李刚挠挠头,“姐姐,你觉得哪里不对了吗?” “我们就是觉得奇怪,也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好了,咱们不想那些事儿了,刚儿你这几年步步高升,你姐姐和我知道了都是非常高兴,一会儿让小诗整一桌酒菜,咱们好好喝几盅。”图运岔开话题,李刚正在兴头,他俩使劲怀疑这升官的事儿背后有猫腻,不是寻不痛快嘛。 “小诗和孩子出去了,还没回来,不然,她能不过来嘛。我去安排一下,姐姐姐夫你等会。”李刚走到厅房门口,就听到有人跑过来,他嘱咐了几句,就返回来。 “去过兵部了?” “去过了,兵部的赤辉离大人让我明天去拜会掌印总统大人。” “现在火器营的掌印总统大人是谁?” “是廉亲王。” “廉亲王什么时候统领火器营?”图运和图清都大吃一惊,他俩这阵子的疑虑在这时升到最高点,看来,大清的皇帝宝座很可能要易主了,接替雍正的,即使不是八王爷胤禩,也是他的一党。李刚的午宴很丰盛,图运和图清却情绪低落,图运怎么想的,图清猜不透,她担心的是朝局不稳,若引发了战争,让老百姓遭殃。 回到府里,两人把后院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关了房门,坐下低声商量起来:“你有什么打算没?” “你也觉得皇上可能情况不妙?”图运用探寻的语气问。 “不是可能,是肯定。皇上对八王爷九王爷他们防备得厉害,怎么能把威力强大的火器营交给廉亲王呢?再说,我们也没听说廉亲王起复的消息呀。这也太突然了。”图清低声说道,“咱们前一阵就觉得不妙,估计那时候雍正帝就遇到了不测,他即使还在人世,也必是被囚禁了。” 图运也想到这些了,听图清这么明白地说出来,他心里还是非常的难受,他和图清不一样,图清拥护雍正,是看上雍正打击贪腐不遗余力,他却是一种被欣赏和肯定而养成的忠诚,现在,图清只是担心政局不稳,他却担心起雍正的安稳来。 第二天晚上,李刚过来了,三人摒开下人,坐在内院的厅房说话。 “廉亲王说姐夫丁忧期间,不好委你以重任,说是让我来代你。他要我们拥护于他,还想把你的护卫队编进火器营。” “他这么明白得给你说这话,估计我们想不做,大概都不可能了。”图清皱眉。 “嗯,小诗昨晚没回来,说是在越王府。我想,说不定就在廉亲王府。”李刚皱着眉。 图清低头思索,好久没说话,图运和李刚两人讨论了好久,也没妥善的方法,最后,李刚决定接受现实,他要为廉亲王效力。 “我也想这样。”图清说道,“怎样才能把咱们的意思,让廉亲王知道呢?我不在乎谁当皇帝,但我在乎,能遇上一个好皇帝,能生活在一个高效廉洁的政府领导之下。” 图运见这俩这样,一时无话,他这几天心事重重,不论图清怎么问,他也不肯说自己打算怎么办,问急了,他就说自己没办法,就是忧心,图清信以为真,每天只是对他的生活很关心。 又过了几天,李刚让下人过来请他们去宝府一叙。李刚的蒙古名字叫宝力道,府邸自然称做“宝府”了。 图运和图清感到了这请帖的蹊跷,但他俩担心李刚那里出了什么不好的境况,于是做了妥善安排之后,乘坐车轿出发了。车夫是有点粗犷的李大大,后面的跟班,却是看着斯文瘦弱的苏立白,刘三大在远处暗暗缀着,以防不测。 宝府也不是龙潭虎穴,唯一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廉亲王在那里等着他们。这位八王爷当时被人誉为“八贤王”,行事方式果然与老四雍正不同,他很亲切地让图运和图清坐下,做出一副和他们促膝谈心的架势。 “皇上想要还政于十四王爷,担心有宵小趁机捣乱,让我帮着安靖京城事务。”廉亲王笑容可掬,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些年又郁郁不得志,但依然没有苍老的感觉,图清看到他时,感觉就像前世里见到的中年教授,儒雅精神,活力充沛,一点也不像一个老人,除了他的辫子上,很多的白发提示着他的年龄。 廉亲王看他俩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本想请图大人到火器营任职,无奈公爷刚刚离开人世,在下实在不忍心让图大人无法静心尽孝,只好请宝力道大人代劳了。”廉亲王的微笑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这几天应该把李刚收买了,说到这里,李刚见他目光瞄向自己,忍不住挺了挺胸脯:“愿效微劳” 图清在心里微微叹气,没有接声,廉亲王见这夫妇俩都不说话,就把眼光瞄向李刚。李刚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喊了一下图清:“姐姐” 图清见被弟弟点名,有点愠怒,她给弟弟一个白眼。 “呵呵,两位为国为民,颇有贤名。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还要继续为咱们大清国多多出力呀。”廉亲王很亲切地对图清和图运说。 图运还是不说话,图清没办法,她觉得没必要这时候惹这位不高兴,再说,她还想让自己继续为国出力,当然她的见解就要想法让这位接受了。 “亲王千岁,我们也没什么大的能力,但在为国出力上,是匹夫有责,我们当然也责无旁贷。我一直是愿意为国家尽自己微薄之力的。”她说的是真心话,脸上的表情,也很是诚恳。 廉亲王高兴地笑了:“就应该这样。都说图夫人很是豪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俩若肯出山也行,暗中辅助宝大人也行,今日有什么话,尽管说。” 图清听出他的意思,是让他俩提条件,这廉亲王果然比雍正能为对方着想。 “千岁,我自认能力有限,从没想过成什么高官显贵,也没图过金银珠宝,我只想让咱们大清国国富民强。我们肯在雍正朝付出心力,是因为雍正皇帝能不遗余力打击贪腐、振兴国力。若十四爷能一心为国,小民当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图清刚开始声音还很低,最后几句,语气却慷慨激昂起来。 廉亲王赞赏地连连点头,眼神里却有深思地意味:“你们当时,就是因为觉得我四哥能振兴国力才忠心拥护的?” “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兄弟之争 第一百三十四章兄弟之争 胤禩对胤禛还是非常不服气的,在他们几个看来,胤禛是靠耍小手碗当上皇帝的,是没有什么真才实料的。他脸上波澜不现,继续问图清:“那你觉得,四哥有没有让你觉得失望?” “大清国库,比圣祖皇帝去时,可是充盈多了。至少,现在不论是修河还是赈灾,朝廷不会觉得促膝见肘,对?” 廉亲王没说话,他城府至深,图清实在没办法从表情中猜测他的心意,再加上她也不敢盯在对方的脸色看,只能悄悄瞥一眼。 “都说图夫人常常语出惊人,今日一见,果然见解非凡。”廉亲王不接图清刚才的话题,忽然转头开始大谈他的施政理念,他要把大清国建设成一个真正的满人的天下,图运和图清默默的聆听,直到他说累了,停了下来,两人都还沉默着。 “图大人,你的意思呢?” “亲王千岁,我觉得你这么做,比雍正帝的士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还难实现。”图运不好意思地对八王爷笑了一下,“咱们满人太少,这个国家还是要靠汉人来建设,咱们入关已近百年,但这万里江山咱们脚步没走到的地方,还是太多了,如果照你的想法,让汉人在国中地位更低一层,汉官也不能得以担任高官,我们满人治理国家,就会困难重重,假定那些汉人不造反,他们只要给我们不停地下绊子,咱们的日子都会艰难异常。”图运说到后来,脸色已很是严肃。 廉亲王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改变,不像有些人,这时多少都会有几分尴尬或愠怒:“你说这些,也是有道理的。”他原来打算,用自己绘制的美好蓝图打动这二位,使这两个雍正的死党能为他所用,这时多少有点失望,这俩显然不是大满族主义者。他脑子里仔细回想图清地话,这才觉得,他的建设国家思想,和这两位还不一样。图清说的富国强民,是要每一个老百姓都过的好,不仅仅局限于满蒙两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天和二位一席话,确实让我收获良多,还希望我忙过这几天,能有机会再和二位详谈了。”廉亲王还是想试一试自己的施政方式,毕竟他考虑了这么多年,单凭几句话是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了。 图运和图清知道事情已不可逆转,两人告辞出来,都显得心事重重。光阴似箭,他们的宝贝女儿妞儿终于回到家中,图运和图清都抛开心中不快,每天带着女儿玩耍,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家里倒是欢声笑语,快乐异常。 廉亲王的倚仗满蒙贵族治理国家的思想,很快就被现实粉碎了。且不说从北方过来的几个铁帽子王爷给他出的主意让他有苦难言,就是京中的贵族,和他在一起交流起国事来,都让他觉得憋气。毕竟,他们几个王子,所受到的教育,可是最高级,给他们授课的先生,都是顶尖的文人士子,这些人的见解,比一般读书人都高出很多,比不读书的,整体素质那就不是高一个档次了,满族贵族因为受康熙雍正他们对汉族文化推崇的影响,京中读书的贵族,还是很多的。但他们因为可以通过恩荫获得高官厚禄,比起要靠科举进学来施展抱负的汉人士子,学识上多少还有点欠缺,廉亲王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见识自然非常人可比,他和这些贵族交流起来,心里的遗憾就一点点加深,最后,他无可奈何地试着,和张廷玉他们深谈,心里才觉得舒服多了。 老十四胤祯这时已经称帝,八王爷觉得争不过这位弟弟,就老老实实当他的辅国大臣,他也曾怕过十四过河拆桥,这才把京中卫戍部队抓在手里,胤祯从青海回来,见到这种情形,也就一笑,京中卫戍部队也有他的人,如果他和八哥这时争起来,老四的人难免会浑水摸鱼,最后鹿死谁手,他也把握不了。还不如先稳定局势,再一点一点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最后再求一统天下,何况,他骨子里还是比较义气的,对八哥下死手,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俩的合作还是多于争斗的。 胤禩操纵八王议政,把十四拱上皇位,同时也确立了朝政的处理方式,就是都要由八王议政来掌控,他用这种方式,从十四手里分出了大量权利。他很快发现这八王议政实在是议不出什么有见地的新政来,随即接受几位汉人谋士的建议,把八王议政进行了改造,不仅名称改成辅政院,同时还把大量有能力的汉官也吸收了进去,国家所有的大小事情,都是辅政院先拿出措施,再奏请皇上定夺。 十四胤祯把三院六部可行使的权利扩大,希望能和辅政院抗衡,老八胤禩他们却适时调整,尽管不能做到大小事情都由他们拟定,但却争取到了大事必须经由他们之手。 胤祯发现自己的权利比自己的阿玛小好多,气恼不已,无奈胤禩极会拉拢人心,他的周围围绕了一大群满汉权贵,胤祯一时还搬不动他。 图清对朝中形成这样的局势很高兴,皇上和八王爷斗法,两派对手下都约束极严格。想想也是,两方都对对方虎视眈眈,拿着放大镜寻找错误,谁要略有差池,马上就会被揪出来,谁还不处处谨慎呀。 文字狱当然在这时是跑不了的,但老十四和老八对雍正用文字狱打击异己很是不齿,他们手下也都是文人聚集,这方面过分,对谁都没有好处。当然有些文人想要利用文字狱打击对手,都遭到两人的反对,后面的日子,即使两派紧张对峙,也没兴起大量的文字狱。 廉亲王已经通过李刚,把图清留在山东研制武器的那班人都弄到了京城,他在京城的西山脚下,建了很大的一个研制基地,并且通过凤熠的介绍,吸收了很多喜欢这方面工作的研究人才,新式枪炮都制作出来,火器营也用上了新枪炮。这是他和老十四抗衡的最大资本,这几年,老十四根基渐稳,但却不敢拿他开刀,火器营实在是功不可没。 转眼三年过去,图运丁忧期过了,十四也还没动手,八王爷就急不可待地通过李刚传来信息,让图运担任火器营的总统大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别人都这么看待图运这次升迁。他俩这两年多,可是新皇上和廉亲王双方争取的焦点。廉亲王手下人才济济,当然也不在乎一个图清,但他害怕图清为对手所用,胤禛则是千方百计让图清投进他的阵营,他也打听清楚,图运和图清当时,对胤禩的回答模棱两可,并没有全心全意地投靠,胤禩这边,提议让提拔图运为火器营总统大臣,胤祯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卡这么一下,失去争取这个人才的机会。 这年春节前,图运就接到宫里发来的请帖,要他去赴每年皇宫举行的答谢宴。也就是说,各位大臣一年为国效力,都辛苦了,皇上在宫里举行宴会进行答谢。图运已是一品大员,当然是有资格去的。 这个答谢宴,也是皇上争取大臣的一种手段了,还是八王爷先开始的。最先是他的夫人在府里,邀请一些一品夫人赏灯,胤祯的皇后不服气,在中秋节举行了一个赏月会。胤祯受到了启发,他在来年的正月初五,在宫里举行答谢宴,当时接到请帖去赴宴的,不论是哪一阵营的人,都觉得脸面有光,胤祯一看效果良好,这个答谢宴就变成了惯例。 “唉,我真不想去。”图清皱着眉,对图运诉苦,“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出风头,也不喜欢攀比了,这去穿的好了,不自在,穿的不好了,我还不想让人在背后指指戳戳。” “那怎么办?我看,皇后专门赐你一身衣服,一副首饰,大概就是觉得你不喜欢这些,怕你烦恼,你干脆就穿上去算了,也省的你这样那样的犯难。” “皇后赐给的实在太奢华了,我害怕到时成为众矢之的。”图清皱眉,她还是有点犹豫。 图运觉得她已经够洒脱了,此时还是难免一副小女人情态,不由笑了一下,劝她道:“奢华什么,这几年朝政清明,国家富庶,别说王公贵族,就是平民百姓一年穿金戴银都大有人在,皇后给你的那些,也一般。” “是吗?”图清还是有点犹豫。 “是呀,你没注意吗?” 图清也知道这几年,刚好赶上风调雨顺,各级官员又都不敢横征暴敛,大清国政治相对清明,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比雍正期要好一些。 “那好。”一旦决心下定,她的情绪马上就好起来,“从去年开始,皇后就鼓励诰命们带女儿孙女过去,乖巧可爱的女孩子能够活跃气氛,也让大家在一起有话说,你说,我要不要带上妞儿?” “那你,就不能再叫她妞儿了,她现在嫌那名字土气。” “那,就叫果果。”图清看到妞儿在外面准备进来,故意这么说道。 “额娘”妞儿果然听见了,她跑过来,不依不饶地用小拳头捶着图清,图清见她下手不轻不重,就满意地闭眼享受起来。 “海霍娜,怎样?”图运和认真地给女儿说,“我的宝贝女儿,不光长的漂亮,还有一副和百灵鸟一样的好嗓子。” 妞儿好些比较满意,她停下手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那我,给你起个汉人名字,叫丽君。”妞儿唱歌真的很好听,让图清经常想起她喜欢的歌手邓丽君,这时,她决定剽窃这个名字了。 “这还差不多。”妞儿在额娘身边腻了一会儿,半靠着图清,轻轻哼起图清教给她的歌曲。妞儿大概遗传了图清所在这个身体的基因,不喜欢读书,唱歌却是十分好听,对女工也很感兴趣。“这个像你母亲,你母亲很小就能给我缝补衣服呢。”图运这么说,把妞儿惊讶得双眼圆睁。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宫之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皇宫之行 初五那天,图清不喜欢给自己打扮,却把女儿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才和图运一起,去皇宫赴宴。(..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进宫后就分了手,她带着女儿,去了坤宁宫。 这里地位最低的,应该就是她这种一品诰命夫人了,这些在百姓眼里高不可攀地贵人,在这里却成了垫脚石。那些王侯福晋和内戚,一个个鼻孔朝天,看不到她们。当然,一品夫人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不过就是没人愿意和她在一起。她从人们的谈话里,也能听出几位也是一品夫人,但就一品夫人,也分成两部分,那些从翰林做上去成为一品的,是一个圈子,和图清这样,不是科举出身的一品夫人,另是一圈。图清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对谁都很陌生,她带着女儿,静静坐在一边,偶尔低声交流一下对皇宫大内的感觉,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把这里分出的几拨人弄清楚,她觉得这些人实在无聊,也就不故意不看任何人,省得和谁的视线遇上了,还得打招呼。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皇后过来了,图清跟在人群后面行礼,妞儿乖巧得随着她,今天对妞儿行注目礼的人很多,这里漂亮小女孩不是少数,妞儿从长相来说并不是最拔尖的,但妞儿有种招人喜欢的劲儿,谁看到她,都觉得可爱。 皇后先和那些王公贵族的内眷说话,然后才走到这些一品诰命聚集的地方。图清暗暗感慨皇后如果放到两百年后,肯定是个外交高手。只见她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贵妇说话,脸上的微笑是那样的亲切。她最后才来到图清的身边,和蔼地看着妞儿,语气轻快地夸赞道:“哎哟,这不是图夫人吗?听说图家两位小姐都很是美丽,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图福已经袭了卫国公的爵位,图福夫人也没女儿,这次来时,带的是图欣儿。图清知道那肯定是图福的意思,图福夫人才不会有这么好心呢。图福夫人经过这么些年,总算让图福调教地有点上道了。妞儿略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再次向皇后娘娘行礼。 皇后身后,走过来一个比妞儿略大的小女孩,她用天真烂漫地语气给皇后说:“额娘,这个妹妹我喜欢,我要和她一起玩儿。” “喜欢和姐姐玩吗?”皇后征求妞儿的意见,妞儿略有点紧张,但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她再次行礼:“喜欢。谢谢皇后娘娘。” 图清猜这大概是皇上最小的女儿安格格。只见她走过来,牵着妞儿的手:“妹妹,你跟我来。” 妞儿看了图清一眼,见图清对她笑着点头,就略有点羞涩地跟着安格格走了。 “这俩倒很投缘。”皇后似乎有点惊讶,图清没有多言,只对皇后笑了笑,她不喜欢像某些贵妇一样,一个劲想向皇后靠拢。 “图夫人这身打扮真漂亮,没想到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身材竟然一点也不走样。”靠过来一个比图清略大的贵妇,图清却不认识她。 “呵呵,姐姐你这打扮才漂亮呢。”图清敷衍着。 “图夫人,你可真有眼光,这衣服,可是皇后娘娘赐的呢。我平时都舍不得穿,就等这一天呢。”她非常明显地在向皇后示好,图清看到皇后果然嫣然一笑。图清想到自己也穿的是皇后赐的衣服,心里只觉得发腻,早知道她就改穿别的。皇后却不这么想,她以为图清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以穿她赐的衣服为荣,就高兴地拉了图清的手:“图夫人这身衣服果然很衬你。” “谢皇后娘娘。.info[]”图清把这句话后面赏赐两个子省略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穿的衣服是皇后赐的,但皇后似乎并没注意她说的什么,只是拉着她走进摆着宴席的大厅:“听说图夫人才情过人,今天你就陪着我坐。” 图清在心里苦笑,看来今天她是没办法吃饱饭了,她倒不是会为皇后的恩典不安,而是因为有几十双嫉妒的眼神,让她实在不好消受。 整个吃饭过程,她都没见到妞儿,她勉强敷衍,好容易宴会散了,有小太监过来禀报:“安格格说,她正和海霍娜小姐听琴,还要等会儿才能结束。” “这孩子。”皇后似乎有点嗔意,她扭头对身边的图清低语:“那,图夫人,你就到偏厅等候一下。”一个小太监过来帮图清带路,图清终于来到一个素雅而安静场所。 皇后没多久就过来了,图清却没感觉她已经进来。她正对着一个漆器屏风。 “图夫人还爱好这些?” 图清吓了一跳:“皇后娘娘恕罪。贱妾失礼了。” “图夫人不必这样,今天特别允许不必拘礼的。” “这屏风刚看觉得没什么,仔细看,实在是太美妙了,这花儿这鸟儿,和活的一样。”图清替自己下台,她刚才在考虑皇后这打得什么算盘呢。 “来,图夫人,咱们去看看那俩丫头在做什么。”皇后不等图清回答,径自向宫里走去。 皇宫里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一会儿,图清就被转得晕头转向了。远远,她听到琴声淙淙,熟悉地旋律,让她明白,这是妞儿在弹奏。 “这是什么曲子这么好听。”皇后放慢脚步,侧耳倾听,“我还没听过这曲子呢。” 《梁山伯与祝英台》用古琴弹奏,依然不失其动听之势,图清没有接声,她以前在妞儿跟前哼唱过这个曲子,妞儿和她的琴师师傅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把它用古琴表现了出来,想必这个安格格很和妞儿的心思,她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献宝了。 “小女学琴才两年不到,这曲子的深意她还弹不出来,她的师傅弹奏才叫好听呢。”见两人都不说话显得很沉闷,图清无奈,只好做谦虚状。 “才多大点孩子,能弹这样真了不起了。”皇后说话非常亲切,图清一不小心,都会忘记她是母仪天下的大清国皇后,还当她是从小玩大的闺蜜呢。 “额娘,你让海霍娜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她可好了。”安格格一见皇后,就撒娇道。 “这孩子。”皇后这时的表现,和普通母亲没什么区别,她拉着女儿的手,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妞儿过来行礼,恭敬得站在一旁。 “来,坐。”皇后指着对面的锦墩,“海霍娜,你刚才那曲子叫什么名字?” “梁山伯与祝英台。”妞儿站起来。 “坐下啦。”安格格跑过来,把妞儿按在墩子上,“我额娘可好了,你不要这么拘礼。”她紧挨着妞儿,坐在旁边的锦墩子上。…… 安格格执意挽留妞儿在宫里玩耍,图清无奈,本来打算告辞离去,皇后却建议她留下来陪女儿,并让小太监给鸿运园送了信。 第二天,小太监带妞儿走了,图清一个在宫里,百无聊赖地研究桌上放的一个青花瓷梅瓶,心里琢磨这瓶子两百年后能值多少钱。进来一个年龄略大的宫女:“见过图夫人皇后娘娘叫你过去呢。” 图清起身示意宫女带路,再次来到坤宁宫。 皇后一个坐在大炕上,不知道想什么,几个宫女直溜溜地站着,图清暗暗替她们感觉疲累。 “贱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图清蹲下行礼。 “免礼”皇后换上一副亲切地笑脸,“过来坐,今天没别人,不要拘礼了。”她指着炕桌对面,“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叫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儿。” “谢娘娘”图清不喜欢假情假意地虚礼,知道皇后让坐是真心的,她谢过之后,恭谨地落座。 “图夫人果然和外面传的一样,是个爽快人儿。”皇后微笑着开始了谈话的第一句。宫女依次过来斟茶,送各式小点心,忙碌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皇后摆手,这些人都下去了。 “在乡野之地住久了,都不懂礼数了。”图清谦虚。 “也是,你们在山东一住就是六七年呢。” “那里其实非常美丽。我还真见过一次海市蜃,上面台亭阁,人们穿的衣服和咱们也大不相同。” “是吗?”皇后的眼神,有一波羡慕的光芒,不过很快就一闪而过。“你们在蓬莱过得好吗?”、 “那里的风土人情自和京中不同,山东人直爽,受不得人欺负。不过,你若对他好一点,他们拿命来报答。我家老爷性子弱,和那里人相处很融洽,我也跟着沾光儿,出门很受尊敬,嘻嘻。” 皇后和图清随意聊着,图清随意惯了,就算在这里很注意,还是说了不少话,甚至把她男装出去帮百姓发展经济都说了。 “图夫人果然是人们传的女丈夫模样。有你这样的,咱们女子和他们男子在一起,就不觉得输他们一截。” “我也是瞎胡闹的。” “我就喜欢听你说这些。你再给我说说外面的那些事儿。那些宫外进来的,经常和我说的,不过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要么这个衣服那个首饰,我听也听烦了,只有你说的这些,最新鲜。”皇后趴在炕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眼神里有好奇和兴奋,把图清逗笑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胆大包天 第一百三十六章胆大包天 图清皇后闲聊,说到图运和孩子,话题就多起来,女人和女人经常说的话,不是东家长西家短,就是丈夫和孩子了。 “前段时间,我和夫君没事儿,就带着孩子出去,儿子都十来岁了,让他们多见识见识也是很好地,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图清停顿一下。“这几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再加上皇上施行轻徭薄赋的惠民政策,百姓安居乐业,一路上看到田野乡村,到处欢歌笑语,很是令人愉快。” “皇上也说他施行的是仁政,我常怕下面的人迎合上意,报喜不报忧,你这么说,看来咱们大清,确实很兴旺了?”皇后却能把握住话题的方向,她适时引导图清说些她想知道的内容。 “嗯。现在对官员的监督机制很是奏效,即使有人想要贪腐,刚刚露出一鳞半爪,马上就会有弹劾的折子上来,好些当官的看到好好干,多当几年的官儿,养廉银子也能积攒下不少,就收起那不法之心。官府清廉公正,比风调雨顺更有效果。” “皇上说,现在就算轻徭薄赋,每年国库收入都远远多过圣祖爷的时候。”皇后说道。 “嗯,现在经济比那时发达多了,收入自然好。还有,圣祖那时,国库亏空非常厉害,账面上有银子库房还没有呢,不像现在是实实在在的。” “圣祖爷也是睿智过人,不知怎么会有那些贪腐的囊虫儿。”皇后微微蹙起细弯的眉毛。 “圣祖只有一双眼儿,哪里能看得过来。现在,有千百双眼儿帮着皇上呢。现在大清国的国家制度,和那时不一样了。” “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了?”忽然一声低沉的男音传进来,原来是皇上进来了。皇后和图清都赶紧起身行礼。 “平身。”皇上不愧是经过几年军旅生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坐在皇后刚才的地方,皇后则坐在图清的地方了。 “坐,不必拘礼,你说,现在和圣祖时,哪里不一样?” 有小太监给图清背后放了一个锦墩儿,图清也不客气,端正地坐下:“对官员的监督机制赶上来了。皇上尽管实行仁政,但对贪腐却一点也不宽松。尤其是,放官的人和监督的人,完全分开了,谁要略有出格,马上就有人督查,那些当官儿的,个个把自己拧地紧紧的,不敢胡作非为,官场一清,大清国的天下就清呀。大概中华大地,几百年都没有这么政治清明。” “这是给你唱颂歌来了。”皇后打趣道,她还用丝帕,轻轻捂住小嘴,似乎觉得好笑。 “娘娘千岁,我不是爱唱颂歌的人。咱们大清能有今天,实属不易,但这好日子,恐怕不是很长久。朝政出现这样的局面,只是巧合而已,所以变化是必然的,变好当然最好了,就怕往不好发方面发展。”图清这话说得大胆,老十四夫妇俩脸上都出现不悦。 “怎么会呢?”皇后有点不高兴。 “皇上英明睿智,这我知道。但朝政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偶然因素造成的,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如果按皇上自己的意思,改变了去,朝政将来会怎样,贱妾就猜不到了。” 皇上的脸上黑云翻滚,图清无奈,她跪下来:“皇上,贱妾知道你想和圣祖皇上一样,让大清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那样,肯定不会是眼下的局面。再说,皇上不觉得,那样很累吗?你何不把目前这个行政方式确定下来,完善起来,让更多的人为国事分忧,那样岂不更好?我知道这样最大的弊端,就是辅政院首辅容易坐大,皇上何不想办法把首辅任期定为五年一届,一个人最多不得连任两届,辅政院为你操劳国事,你负责监督辅政院和他们委派的官员,各方责任和义务分明,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家都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后刚才见皇上不悦,图清已经跪下来,知道这时的讨论很是严肃,就不在插话,只是凝视着皇帝。 “你这些想法,哪里来的?” “自己胡乱琢磨的,我这几年,在国内走了不少地方,看国家越来越强盛,心里实在是欢喜,也好好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几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世境况。皇上,雍正帝花费了那么大的心力惩治贪腐,官员背后叫他抄家皇帝,可是大清国那时也没现在这么清明,这是为什么?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得管,难免会忙不过来。辅政院负责委派官员,你只负责监督就行了。这治国就像种地,辅政院就是种地的人,你就是收获的人。他们管犁耧耙耱浇水施肥,你只管到最后摘桃子就行了。国家想治理成什么样,就用什么样的官员,你看哪个官员不顺眼,就摘了他的顶子。听辅政院的,才能当上官儿,听你的,才能把这官儿当下去。辅政院也有施展才能的地方,你也不那么忙和累,有时间的话,你还可以带着皇后,到咱们国家风景好的地方游历,皇上你何乐而不为呢?” 胤祯听到后面,明白图清并不是诋毁他,并且她的谏议也很是特别,脸上的表情就轻松起来,皇后见了,也心情轻松。她听到后面,图清建议他们出去游历,就忍不住插话道:“还游历呢,那些老臣的阻拦奏折能摞一尺高。” “皇上你的内务府也不能光会花钱,你得让他们挣钱才是。这内务府不能与民争利,你可以把监督的权利交给你信任的机构。这样,你自己挣钱自己花,那些谏言你就可以不理会了嘛。再说,你又没花国库的钱,谏臣凭什么说你呢?” “好啦,你起来。难怪外面都说你胆大,你确实与众不同。”胤祯是声音里略有笑意,图清再一次行叩拜大礼后起身。 “你坐。”见图清跪时间长了,腿麻地站不住,皇上指着锦墩儿说道,“你刚才说完了吗?” “我那些想法极粗浅。”图清为自己的胆大害羞。 “这又不好意思上了,咳咳。”皇后捂嘴轻咳了一下。 “没人怪罪你。听说现在那种新式的火枪,是你先开始做的?”胤祯的脸色又严肃起来。 “是的。现在他们比我当时做的,好多了。” “这枪还能改进吗?” “能,还可以连发。不像现在这样,瞄一下打一下,可以嘟嘟嘟一梭子都出去,打仗的时候,子弹飞得跟雨点一样密集。” 皇后眼睛惊讶地睁得老大。图清知道她是故意的,想要调节气氛,这些贵妇人个个都练出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绪的好本事的。 “你还想继续做枪吗?” 图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这枪炮和机械制造,电力设施以及冶炼钢铁都有莫大的关系,皇上要全面发展才能获得更好的武器的。我说的那种枪,要在这几个方面都有长足进步,才能做出来的。” “就是博学院做的那些吗?” “目前博学院也只做了其中一点点。” “唔。”皇上皱眉思索,不再说话。皇后摆手,图清默默行礼退出。她俩来到安格格住的宫里,两个小姑娘正玩得高兴。 “额娘,你不能今天就让海霍娜回去。”安格格祈求地望着皇后,图清想,刚开始留妞儿是皇后的意思,现在,这俩小姑娘是真的有缘分了。 “我要海霍娜当我的妹妹,额娘。” 皇后脸上有一丝迟疑:“当你的妹妹?海霍娜就是格格了,也好。海霍娜听封:敕封喜多拉?图运多格之女喜多拉?海霍娜为宁静公主,钦此。” 图清无奈,赶紧拉着女儿跪下谢恩,尽管她不在乎这别人至高无上的封赏,但她这时也不敢表现的有所怠慢,除非是她不想活了。 妞儿还略有点懵懵的,跟着母亲行过大礼,站在那儿眼神里还有点疑惑。图清给孩子解释:“从今天起,你就是安格格的义妹,是宁静格格。” 安格格高兴地拉着皇后的手:“额娘,那今天宁静就可以不回去了?她是我妹妹,要陪我住几天。” “那,我就先回去了。”图清见皇后没有留她的意思,就试探着告辞。 “好,图大人现在是一品大员了,你府上肯定事儿也挺多的,本宫也不好多留你,你就跪安。” 图清行礼告辞,她回到家时,宫里的太监没多会儿也到了,宣读皇后懿旨,还赏赐了一大堆小姑娘用的东西,只是妞儿这个正主儿不在,图清指挥下人帮着收起来了。 八王爷听说了,略略有点不悦,他拉拢图运,皇上却拉拢图清,这算怎么回事儿?他和老十四原来是穿一条裤子的,也一致对外宣扬老四的不好,现在如果他和十四也掰了,不是自打嘴巴吗?这天回到府中,他闷闷不乐得坐在书房,一杯一杯的喝茶。在福建住的那段时间,他迷上了功夫茶,出国几年,非但没有让他改了这个习惯,还让他对这个更加的迷恋。 一百三十七章 无聊的聚会 一百三十七章无聊的聚会 “王爷,福晋请你用膳。”小太监恭敬地微弯着腰,两腿站得笔直,等后廉亲王发话。八王爷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烦闷的神色,他微笑着起身,向外走。 大概也是他们夫妻时间久了,廉亲王福晋硬是在如和煦春风般的微笑里,看出他的不痛快,她屏退左右,低声问丈夫:“我十五的灯会要不要想法子把图夫人留下来?” “不用了。听说这位图夫人说话十分大胆,她那天在十四那儿,竟然把现行的朝政品评了一番。”胤禩的脸上有深思的神情。 “她说你什么了没有?”廉亲王福晋心里着急,说话的语气却仍然十分温柔。 “她竟然建议十四,把朝政就建立成现在这样子。说皇上适当放权给辅政院,让辅政院发挥自己的作用。皇上只监督做好了没有。” 廉亲王福晋惊讶地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低低说道:“确实不是一般的胆大。难怪在老四当政时,就传言说她胆大,还说图大人对老四忠心耿耿,都是因为她口无遮拦,才一直上不去。” “这位图大人不善钻营,并且也对当官不是很热衷。我也想不通他为何对老四那么忠心。” “那你让他去火器营,他不是毫不迟疑地去了?大概也不是很忠心。” “他说,他忠于大清,只要尽心为大清国的皇帝,他都忠诚。” “好圆滑。” “我看他不是圆滑,是真心话。咳咳,我还没遇到这样的老古董。我对他还真有几分欣赏的。都说现在人心不古,他却是一个特例。” “老四对这位图夫人的话,做何感想?他没生气吗?” “不知道。老四这几天什么动作也没有。” “封印着呢,等年节过完,看他怎么做了。” “若老四能照这位图夫人所说,对我让一步,那我也就不再挣什么了。现在,朝中大事基本都是我说了算,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不是经常生气,说得听几个大臣的吗?” “我哪里有生气。”廉亲王的微笑可以说是完美,但他的眼神却深如古井,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说道:“大清国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好些事儿,对东家来说,是好事,对西家说不定就是坏事儿,一个人怎能事事都能考虑周到呢?父皇曾说我们年少轻狂,没有到眼前这一步,谁能真的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觉得累了?” “管理国家,仅仅能令周围的人听你的,还是很不够的,太不够了。”廉亲王一时感慨万千。 “今年灯节,不管怎么说,这位图夫人都是会到场的。”福晋忽然道。 “和其他人一样对待就是了。她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如果十四让步,我也会让的。再等等看。” 图清这是第一次参加八王福晋的赏灯会,打扮好了后,心里非常的忐忑:“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儿不?” “能有什么事儿呢?放心去。”图运其实比她还担心,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就是了。他的这个老婆,要说聪明,聪明的没个边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想出来了,连国家大事社会制度,有时都能说出常人想不到的点子。可是你要说笨,也很是笨地很,经常三下五除二就让人把心里的话套出来了,这次去皇宫,竟然又语出惊人,回来给他说的时候,吓出他好几身冷汗来。 好在他现在就是八王爷的手下,图清给皇上说的话,多少也是偏着八王爷的,估计八王爷福晋不会针对她做什么小动作了。 图清这次穿的衣服,是图福的裁缝店给做的,刺绣是请的苏州绣娘,虽然只在衣襟上稍稍点缀了几个花儿,衣服也显得很是别致。 “我穿这样的衣服,还行?”图清征求图运的意见。 “嗯,还行。”妞儿却小大人一样,脸色严肃地点着头,“你的衣服,没有婶婶的好看。她说她带的那个翡翠镯子,能买下咱家半个院子。” “谁说的?”图清好奇女儿怎么知道这些东西。 “婶婶说的。(..info好看的小说)昨天阿玛带我们去叔叔那儿,我和欣欣姐姐在暖房看花儿,婶婶也去了,她今天,要戴真花儿呢。” “这时候,能有什么花儿可戴呀。”清朝女的头上,适合带大朵的花儿,这时哪有大朵的花儿呢? “你婶婶不会戴一朵月季花。”图清刚说完,妞儿就嘻嘻笑起来,“额娘一下子就猜中了。” “有钱烧的。”图运嘀咕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妞儿今天的琴师要带着女儿和儿子来玩,妞儿第一次做东,她也跟着父亲出去了,虽然是大人帮她办,她还是非常上心的把自己想到的检查了又检查。 图清到廉亲王府时,好多贵妇都到了。难怪图福夫人那么刻意打扮,这次简直就是比美会,和皇宫的聚会完全不一样,图清的衣着,这时显得很素净,不过,近两年她没事作,还是好好保养皮肤了,和她一样大的贵妇,一大半还擦粉了,就显得非常难看,一笑白粉都往下掉,让人觉得不舒服。 “图夫人”迎面过来的人,图清并不认识,但人家已经叫出自己名字了,图清也不好搏她面子,就蹲蹲身子行了个礼,没想到对方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头一昂走了,让图清心里不舒服。 “神经病嘛,叫我做什么。”她的阿q精神大发扬,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对着身边的盆景研究起来。 “图夫人”图清一抬头,又是刚才那个女人,她有点不悦,皱了皱眉。 “你看,我好心和她打招呼,她就这模样。”那女的对身边的贵妇说道。 “听说她小时候是图大人的丫鬟,别和她一般见识。”身边的女人声音随低,但很清晰地传进图清的耳朵,让图清更加憋气,这俩人她不认识,为何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辱她呢? “嫂子”图福夫人来了,她见图清穿这么素净,大吃一惊的样子,“你怎么把我送你的这身衣服穿过来了?这也太素了。”她在图清身边坐下, “我觉得这挺好,我不喜欢太过奢华。”图清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嗤笑,“瞧那俩,一对傻乎乎的样儿。” 又是刚才那两个,图清站起来了:“你俩是谁,我不过不想理你,你们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图福夫人也跳起来了:“杨彩云我今天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有种咱们出了这廉亲王府见高低。”她尽管压抑着声音,但平日里耍母老虎惯了的人,声音自然也不是很低,厅里好些人都开始往这边看,图清拉着图福夫人走开了。 “嫂子,你今天如果不拉着我,我非要和她干一架。” “这俩谁呀?” “勤国候的儿媳和女儿。” “我们惹她了吗?” “那个穿蓝衣的,女儿,她前一阵子在我跟前炫耀,说是她家老爷会当上火器营的总统大臣,没想到过没多久,大哥却当上了。她家老爷气得在家病了一场。” “你和她们熟悉?” “嗯,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 “难怪她今天老是和我过不去。她家老爷是做什么的?” “以前和九王爷关系不错。这次九王爷从海参崴回来,她张狂的跟什么似得。今儿给我说,九王爷答应让她家老爷当这官儿,明天又给我说,当那官儿,现在还是一个三等侍卫,还是他家老爷子求的康熙爷。” “她家老爷子——” “爵位让老大袭了,她嫁的是老三。” “哦,这等人是我最不屑的,今天不要理她了。”图清不喜欢这些,就不再询问图福夫人,她转移话题道:“你看这盆景,刚看只是觉得好看,多看,就觉得简直精致到每片叶子舒展的方向,你看,这叶片如果不是这么扭了一下,怎么会出来这份别致呢?” 图福夫人哪有这心情,她敷衍了几下,就走了。 “都说图夫人很是与众不同,今天才算见识了,没想到你对这盆景儿也有研究呀。”又来一个贵妇,坐在图清身边,图清不认识她,只好笑笑算是打招呼。 “不装着看盆景儿,还能怎样呀,丈夫抢了别人的官儿,没脸见人罢了。”背后传来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抢着的人怎么能没脸呢?抢不着的人才没脸?”图清站起来,鄙视的目光投过去,“没本事的才会说别人把自己的东西抢了,也不掂量掂量,那是你自己的吗?” 身边的贵妇见这边起战争了,脸色尴尬,她匆匆对图清行了个礼,就躲开了,大厅里好些眼睛都往这边看,她可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焦点。 “九王爷都答应我们了,若不是你家的去走廉亲王的门子,这帽子怎会落在你们的头上。”她声音很低,这里是廉亲王府,如果让人听见,说不定会被叉出去。 “那帽子是九王爷的吗?你们对火器知道多少,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聒噪。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把火器研究研究,让自己有点真才实学来得实际。”图清不屑地用眼角溜她,然后用帕子拍拍身上,昂首走了。 她声音低说什么没人听见,图清的声音附近的几个人肯定是听见了,一个穿戴极是奢华的贵妇,脸色马上变了,图清不认识她,那天在皇宫,她坐在廉亲王福晋的下首,图清知道肯定是一等一的皇室贵戚,只是没料到这就是九王爷福晋。 身后的贵妇看到九王爷福晋过来,赶紧蹲身行礼,九王爷福晋不悦地低哼了一声,她虽然不知这位说什么了,但也大概能猜到她的话意,她觉得这俩也挺讨厌的。 廉亲王福晋过来,诸位亲贵的女眷和她见礼,她亲切地和一个个贵妇打招呼,图清觉得这一幕和在皇宫里一样样的,很无聊,就转过去研究她的盆景,估摸着廉亲王福晋快到跟前了,她才转过去,瞅准时机行过了礼。 “哎呀呀,这天儿说黑就黑下来了,咱们也该移步去花园子了,那儿的灯儿,都点亮了。”廉亲王福晋说话声音很好听,她带头往外走,厅里的女人们,也纷纷起身,由丫鬟老妈子伺候着披了披风,一个个前拥后乎地出去了。 “好无聊。”图清心里暗暗叹气,也跟着出去。 一百三十八章 应付九王爷 一百三十八章应付九王爷 图清回到家里,心里非常烦闷。她已经意识到今天又得罪了九王爷。对于这些权贵,她尽管不屑于去刻意巴结,但她知道,这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她不喜欢和这些人在一起,就是觉得活的太累。唉,还是图运以前当个小官员时的好,她一天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妞儿见母亲回来,很高兴的过来问安,还把她和琴师一天的互动向母亲叙说。图清见她兴致很高,就强打精神敷衍。妞儿见她一脸疲惫,就好心给她弹奏了一曲安神曲,让她闭着眼睛休息一下。图运也出去应酬,一回到家,就被这美好的声音吸引了过来,他见母女都很专心,没有注意到他,就什么也没说,坐到图清在的那张八仙桌对面的椅子上。 “额娘,你听我弹的这一曲,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 “哦,我就是觉得,心里安宁多了,应该是你进步了。” 图清只是享受了那乐曲带来的舒适感,没有好好听,只好这么回答,不过妞儿很满意,她起身出去,跟着她的丫鬟美琴帮她把琴抱出去了 “怎么了?今天又有不愉快?” “唉,别提了,我又说错话了。”图清皱着眉,把当时的情节叙述了一遍。最后,她非常难过的流下眼泪:“夫君,我没能帮到你什么,还老是给你惹麻烦。” 图运坐过来,轻轻把她拢在怀里。“这不怪你,谁要我们遇到这么多的人和事儿了呢。你休息一下。我出去转转,看看怎么能挽回一下。九王爷这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我们只要用对方法,就可以大事化小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没有?”图清满眼希望 “有点思路,九王爷比较喜欢金钱” “哦,你是准备送礼了?” “看看,现在一般般的礼物对他没吸引力的。(..info)刚好,八王爷前几天碰上时,隐约有让我去他府上拜访的意思,那我今天刚好去一下。”图运想了想,“八王爷不在乎钱,刚好,今早山东还有人过来,给咱们带了几箱海产,我把那带上去。你去歪会儿,说不定睡一会儿起来,什么事儿都没了呢。” 他把图清拉起来,送进卧室,新来的成嬷嬷赶紧过来,扶住图清,把她放到床上。图清也许是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低低的说话声把她叫醒,晚饭都过了,成嬷嬷正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图清坐起来,赶紧过来道:”夫人,我去给你端饭去?你是不是就在这边用了呢?老爷也刚回来,说也想喝口汤呢。” “好的,你去端。图清见脸盆里已经有清水,她试了试,还温热着呢,就把毛巾洗了洗,擦了一把脸,心里顿时觉得清明多了。 图运在外面的厅房里坐着,见图清出来,对她笑了一下:“没事了,过来,吃饭。” 她和图运,坐在外面的小餐厅里。图运一边用勺子搅拌着汤,一边关切得望着她:“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你去过八王府里了?” “嗯,挺顺利的,我去,八王爷很高兴,送的海产也都收了。他说,想让你去主持一下枪械局,不给你什么职位,让你去行走,还说你可以便宜行事,我趁机说你说话直接,不适合多出去,他就笑了,说有什么事儿,就给他,还说他福晋今天看你脸色有点不好,还准备问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呢,可惜人太多了,等她忙过那一阵,你都告辞走了啦。我趁机求他帮咱们在九王爷跟前说说好话。你不是看不起九王爷,只是对方欺人太甚才那么说的。他说,他知道你的意思,官帽都是大清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我觉得他这么能理解咱们,心里当时很热乎了一阵子呢。八王爷说,他替你挡着,要你不要太担心了。” “九王爷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咱们,大概命是保住了。” “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呢?吃。”图运呶呶嘴巴,示意她吃菜。 九王爷听了图清说他的话,气得一拍桌子:“我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他眼珠子转了转,“她当皇上和八哥都离不开她呢。这两个不过只担心她被对方用去罢了,如果把她弄死,就都省心了,我估计这俩巴不得呢。” “这么说,咱们这口气很容易出来了?当时她在归化,就冒犯了我,我一直没理她。” “嗯,这回,我让她跑不了。”他俩正在嘀咕,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外面想起:“王爷,廉亲王有请。” “你今天应酬一天,想必也累了,去歇着,我出去一下。” “八哥找你,有什么事儿不?”九王爷福晋有点担心,“你偷采铜矿,是不是让八哥知道了?” “少胡说。”九王爷一瞪眼,起来向外走,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担心,八哥很护着他,但是十四好些有点来真格的,让他心里发毛,不会是十四说到八哥跟前了。 九王爷回来时,是一脸轻松。华灯高悬,王爷府里高高低低的灯笼朦胧地映照着华丽的府邸,他沿着抄手穿廊一路过来,欣赏着不同于阳光下的另外一种风情的旖旎风光。 九王爷福晋正已用过晚饭,一见他,就急忙问:“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吃过饭了吗?” “哦,八哥请我的。那图运还见机的快,跑八哥那里,求八哥帮他说话儿了。图夫人也是话赶话儿,被挤兑到那儿了。你别生气了。” “八哥说什么了,你这么快就变了脸?” “八哥说,我和他的命还是图运和他夫人救的,我现在就为了一句话就报复他,会寒了跟随咱们的人的心的。” “不会,他们救你命?” “嗯,我和八哥是惹老四最重的人,现在还活着,老三和老五都没了。皇上,那是他亲弟弟,不然,估计也会没命的。”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据说,图夫人建议图运多格上折子,把我弄到海参崴去了。” “她那是害你。” “当时是那么想的,但现在看着,她好像能估计到老四会怎么对待我们,用那种方法救了我们的命。” “她怎么不救老三和老五呢?” “听说他们也上折子了,老四没理会。她让老三和老五去的地方,比我和八哥好,让老五去云南,老三去岭南,老四大概觉得不解气,没让去。那俩老实,身体又不好,图运他们可能不忍心让去边远苦寒之地。” “哦。这么说,我都有点心软了,就留她一条命,可是,我心里还是有气儿。” “嘿嘿,八哥把咱俩的心思摸地清清的,八哥说,让图运帮咱两家,也装上和宫里一样的电灯。就是让我出点铜。他知道我偷偷炼铜了,现在就是不知皇上知道不,八哥警告我,撒手,说有人上密折了。他拦住两个,十四那儿,知道不知道,他也说不清。” “那灯还真邪乎,黑夜里亮的,跟白天似得。” “多了,听说她家,好多那种东西的。八哥说,图运答应,抽一天时间,请咱们到他府上,他宴请咱们,算是赔罪呢。” “我还是觉得,便宜她了。” “不然还能怎的?八哥都出面了。这个面子不能驳的。”九王爷仰靠在太师椅上,微闭了眼,福晋知道他累了,就打住了话题。 “只给他两家装电灯?我准备把咱全城都装上电灯呢。”对八王爷释放过来的信息不以为意,“这没什么,动动嘴,有人跑腿儿。” “有人走你的门子了?看来凤熠的博学院也不是铁板一块。” “哪里都这样。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人钻营。” “那几个人,你要派到九王爷哪里?” “没办法,有几个我到真想派过去,无奈他们和我一样,觉得在权贵面前奴颜婢膝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儿,我也只好打消那种念头啦。” “往你跟前凑合的几个人中,我看一个很不错,陈庚辛,他是没办法,三十多岁还只是个博士,当时那批人,都外放当官儿了。就连咱们的张进宝都去甘肃当了学正了呢。” 图清忽然想起甘肃的官员集体贪污赈灾银案。她忘记了那具体是哪一年的,只记得是乾隆朝。如果不是十四他们插了一脚,现在已是乾隆三年了。 “我想知道,张进宝家,现在怎么样了?” “也起了大宅子,离宝府不远。” “学正的薪水,有那么多吗?”图清很担心。 “有养廉银子呢。你放心了,张进宝为官不错,连年的评语都是优或良呢。” “你也觉得陈庚辛不错?” “这人正直有才,还有手段。听凤熠说,以前醉心研究,这几年研究上,出来一批年纪小,才情高的人,威胁到他了,他才想转而从政呢。”图运很欣赏陈庚辛。 “有手段的人,就不正直,哼。” “好了啦。”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心里想为国为民做点事儿,就是正直的人。都像你这样,还没几天呢,头都掉了,还能做出什么成绩呢?” “那好。我就让陈庚辛负责给两个王府装电灯。” 一百三十九章 九王爷的算盘 一百三十九章九王爷的算盘 给王府装电灯的事儿,图清本来让陈庚辛负责,自己不再插手,但后来王府内院都是女眷,男人进进出出很不方便,尤其是几位福晋的住所,陈庚辛觉得更是难办。最后,他过来请求图清去协调,就是每布完一个院落的电线,他们退到外院,让图清帮忙把另一个院落的女眷移出来,再进来施工。 九王爷福晋见图清一身男装,头发盘起,指挥几个男电工,在她住的院子外面安装线路,刚开始还很是鄙视,到后来,见图清一副指挥若定的样子,也跟九王爷感慨:“图夫人这个女的,还真不简单。那些男的,都是拿朝廷俸禄的,一个个对她俯首听命,不敢有丝毫违拗。” “哼,那有什么,有点权利都能指挥动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多少还是有点感慨,“不过,图夫人不一样,那些男人对她是真服气。听说,他们给八哥院子哪儿弄错了,刚开始福晋住的地方灯不亮,还是她进屋收拾的。不然,八嫂还得躲出来,让那些人进去修理呢。八嫂说,图夫人亲自爬上梯子,把线盒子打开,在里面忙乎了一会儿,下来后,说声好了,外面一开电闸,灯马上就亮了。” “她也不怕电流出来,电着了。”九王爷福晋早就得到警告,绝对不可以动电线,不然,电从铜线里流出来,命都有危险。 “那都是她带人弄出来的,怎么会电她呢?”(图清要是听见这话,估计肚子能笑爆了。) “这女的,是女人吗?这么厉害。” “你以为,不然,就她在老四、老十四跟前说那些胆大包天的话,有十个头也都掉光了。” 两人唏嘘感慨了一会儿,福晋又说话了:“你说,还能让她给咱弄点什么?我总觉得,这么放过她,划不来。” “你想怎么办?” “她以前在归化,还惹了我呢。” “若不是她在归化,把毛纺厂整顿了一下,你能有一年一万两银子的进项?那几年,我不在家,你若没有这笔钱撑着,日子可就苦了。” 九王爷福晋一听那几年,马上眼泪就出来了:“老四可真狠,那几年我成天担心你,呜呜” “咦,你又哭。我那几年好过着呢。”九王爷有点不耐烦。 “我哪知道你过什么样的日子。呜呜,你好没良心,我在家里担惊受怕,你却在外面养个洋妞儿,呜――” “说着说着你又来了,谁要你担惊受怕的?你在家吃香喝辣只管过你的好日子,淡吃萝卜咸操心。”自从福晋几天前知道九王爷从海参崴带回来一个“大白鹅”,她动不动就来这一手,九王爷见好好的聊天被打断,气恼地起来出去了。 九王爷出门却觉得没地方可去。十四弟和八哥,表面温和,其实对这些官员要求更严,没有了这些官员的消费,京城的脂粉场子烟花地,比以前萧条多了。不过只有音乐歌舞的清场,却多了起来,做生意的当官的,在那里说说事儿听听曲子,倒是自在安宁。好些文人很喜欢那里,这几年在京城最有名的清官人柳思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前年竟然嫁了个举人,虽然是续弦,但那欧举人也才三十不到,又家业鼎盛,人物风流,让城里一干才情出众的烟花女子更是自惜羽毛,不肯轻易让自己落到下流之境地。九王爷可不喜欢那种清场子,觉得没意思。他坐在车轿里,任车夫赶着马车往前奏。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车夫见他没地方去,经常会把马车赶到“大白鹅”萨琳娜那里。 萨琳娜其实是一个白俄罗斯商人的女儿,当时她父亲在海参崴经商,家境很不错,可惜那年,商船出事沉了海,他父亲还不上银行贷款,一急之下病倒了,她为了救父亲到处奔波,最后,是九王爷帮她出了五千两银子。她一是为了报恩,二也是觉得,这位中国人,能给她提供她想要的奢华生活,就跟了这个和父亲差不多大的半老头。 萨琳娜在俄罗斯人眼里,不算是多漂亮的,但用大清朝的审美观,她刚好附和美人这一族:身材略显平板,娇小玲珑,眼睛又大又媚,小嘴巴红润润的,见九王爷过来,她高兴地像个小蝴蝶似得,翩翩飞来,还在九王爷满是褶子的脸上亲了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九王爷心里高兴了,这位白鹅,每次对他这样,一定是有所要求的,但他就算明白这样,也还是看到笑脸心里觉得舒服,果然,一阵子温存过后,“大白鹅”提出要求了:“你府上什么电灯,我听说了,我也要。” “这恐怕不行的。” “怎么能不行呢?”红唇嘟起来,“我也想要晚上很明亮。”大白鹅在他怀里拧着麻花。 “一个锅炉,能带很多电灯的,你住这院儿,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的。” 大白鹅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晶晶的,又说道:“那,把邻居家装上呀,咱们收钱。现在京里很多人家,都在传宫里和好些王爷大户家,有和白天一样亮的灯。这个院子旁边,还有个大宅子呢。不远,还有呢。” 九王爷心里嘀咕上了,觉得这还真的很不错。是个赚钱的好门道。他和福晋划拉了好几天,也没想到算计图清的地方,这不,不经意却有招儿了。他挺高兴地摸着胡子笑起来,一手搂了搂怀里娇软的身躯,在红唇上波了一口:“好,我的乖宝宝,我回头就让人把这屋子里,装上电灯。” ※※※※※※※※※※※※※※※※ 图清听到图运给他转来的,九王爷要她在城里发电,给他挣钱的话,皱着眉头沉思起来。现在,博学院有人在铜线上覆上一层天然沥青,做出的绝缘电线还基本可用,她以前想开个电业公司的打算已经有了实施的可能。就是发电这个行业,她还是很陌生,仅仅知道原理,就想弄个发电厂,就算是最小型的,也不可行。毕竟弄个小锅炉和建个发电厂,相差天和地一样远。 “你给九王爷说,他说的,不可行。如果想通过这个发电,必须建个厂子,不可以像他家一样,弄个小锅炉。大户人家,花园子十来亩是小意思,占个角落盖间房子,周围又没住人,万一锅炉爆炸,也不会有人死伤,在城里人口稠密的地方,局不能随便弄了。” 九王爷听了图图运的话,满心的高兴被兜头泼了盆凉水,脸儿马上就拉下来了。 “锅还能爆炸?你这不是说笑话?” “贱内说,锅里憋着气儿,发动机才能被吹动,那憋的过头了,还不就爆了?她为啥给王爷家的锅炉盖那么结实一间房子,就是害怕万一出事儿,房子还可以挡一下呢。” 建锅炉房时,九王爷曾经去看过,墙体确实比一般房子要厚实,还下了钢筋,看来这话不是骗他的。“照你这么说,不能做这个声意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就是投资很大,建的时间比较长,用的人力也很大。贱内说,如果要建,最好是皇家出面,不仅仅是王爷一人了。” “哼,我投不起那么多钱吗?” “不是,是时间太长,怕王爷等得着急。再说,到时全城人都能用上,皇家出面,比你一家好说呀。”图运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看九王爷脸上不那么愠怒,才稍稍松口气。 “那要多久?”九王爷不甘心。 “现在还没有试出来,还得慢慢试制呢,很慢的,三年,五年,谁知道呢。这才想让内务府出面呢。到时,受惠不仅仅是照明这一块儿,多了啦。” “哼,还想让我帮你们当说客了。”九王爷忽然想到那一块去了。 “岂敢呀,王爷,这厂子要那么久才能弄好,任谁担当此任,都是出力大难讨好的,我们觉没有让王爷帮忙说话的意思。” “出力大难讨好?嘿嘿嘿”九王爷想着用这法子报复图清,或许还不错,虽然没有给自己找到一条致富路,但能给图清添添堵,他和福晋也是喜欢看到的。 图清接到皇上要她和妞儿进宫的消息,心里很奇怪,那次她大放厥词之后,皇上和皇后似乎把她忘记了,安格格也好像不记得妞儿这个结拜的小姐妹了,几个月来,两家之间像是风平浪静的水面,没有一丝丝的涟漪。 “这还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盘。”图清一边收拾进宫要带的礼物,一边嘟哝。 “别想这么多,说不定就是要妞儿进宫陪格格玩呢。”图运心里虽然发毛,嘴里还是不停地安慰她,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和图清相依为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世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和自己携手共同对付命运中的无奈,还就是这么一个的。 图清进宫,带的都是山东那边过来的一些东西。 用甘油配植物中萃取的精华素做出的面膜和面脂,她试用了一下,效果不是一般的好,比这个世间里其他的护肤品,可是感觉舒服多了。 果然,皇后和安格格很喜欢。 “这刚使用,还只是觉得舒服,时间长了,尤其是春、冬天,天气干燥,涂上这个,皮肤总是润润的,嫩嫩的,别提多好了。” “图夫人真是聪明过人哪,这东西都能弄出与众不同的。”皇后笑眯眯的。 “皇后,这不是我弄的,有个博学院的,做化学实验弄出的,又不知道怎么用,让我看见了呢。” “哦,这博学院还真弄出不少好东西呢。” “就是大清国读书的人,还不够多,不然,好东西还不出来的更多呀。” “还不多啊,这几年,听说博学科考试,和儒学一样多呢,一个县,经常考试的人都能上万呢。现在皇上轻徭薄赋,又碰上好年景,读书的人越发多起来了。” “那是我孤陋寡闻啦。回京几年,天天关在家里,原来外面变化这么大。”图清半真半假地感慨,“那,博学院为啥增添多些名额呢?这么多考试的,考上可以不安排做官儿,而是安排他们做些试验,多发现些好东西,那多好呀。” 皇后没说话,她觉得,似乎被图清算计了,图清最爱博学院了,这么努力鼓吹,是不是别有用心呢?想想,她又不是博学院的什么,心里就释然了。 “我们去看看那俩小姑娘在干什么?”皇后想到可爱美丽的两个小女孩儿,眼里都是笑容。 第一百四十章 巧妙利用 第一百四十章巧妙利用 两个小姑娘正切磋琴艺呢,看到大人来了,都笑盈盈地起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图清见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端庄大方地行礼,眼里也都是笑容,她等孩子拜过皇后,然后对安格格行礼。 “起来啦。”安格格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安然受礼后让图清起来。 “这才多久没见,安格格长大了不少。”图清由衷赞叹,皇后和安格格脸上都是笑容。 “额娘,图夫人,我刚才和宁静在试着一起弹‘梁山伯与祝英台’呢,我俩弹的,可合拍了。来,你们坐下,听听。”安格格看母亲脸色很愉快,就大着胆子指挥起来。 “好,我们来听听。”皇后心情好像很不错。 ‘梁祝’美妙的旋律在耳边回响,图清微微眯了眼睛,脑子一片空明,整个身心都溶化其中,直到音乐停下来。 “真是不错呢。”皇后起身,图清赶忙跟上,两个小姑娘行礼相送。 “图夫人,昨儿个宏郡王(九王爷)福晋过来,说是你打算把这京城都弄上电灯?” “皇后娘娘,只这样的。宏郡王让做个小的,能给十来家供电。那个不安全,我没法子做。他以为我们搪塞他,结果话赶话儿,就成了我要做个大工厂,为全城发点。这个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成,我心里实在是没底儿的。皇家如果愿意做这些,臣一定不会推拒的。就是皇上皇后要有心里准备。不过,这事儿若成了,不仅仅解决照明问题。” “还有你给皇上那里安的电风扇、电炉子?” “百姓还还可以用电浇地、磨面、碾米、压面条,能做的事儿很多的。当然,他们也不是免费使用的,可以收费,这也是一个惠民的好项目。可惜――”图清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皇后笑了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可惜,这要用到大量懂电学的人才。” “你是说,人还不够用吗?” “嗯。” “那明年,不就是大比之年吗?建议皇上多选些人就够了。” “还要有人主持呢,我和夫君,还是能力有限,都不是合适的主持人才呢。”图清皱着眉头,满脸苦恼的样子。 “你有合适的人推荐给皇上吗?” “张若霭,蒋溥,此二子皆能。不过蒋溥主持江南军舰修造事宜,也就是张若霭了。近几年博学科也必定还有能人,可惜我没接触过,这里就只能说他俩了。” “听说有个张进宝的,和你家关系非同小可,你怎么不举荐呢?” “张进宝很老实勤勉,可惜忠诚有余,创新能力不足。这电厂是前无古人之举,张进宝就不能了。” “没想到图夫人有识人之能,还是小看你了。” “哪里,皇后娘娘过奖了。我也是只知其一,到底那些人能用,还不得皇上考查了才能知道呀。”图清实话实说,脸上的表情自然恳切,皇后见了,心里觉得很舒服。后来,她和皇上谈论此事,还说了一句:“看来这位图夫人确实是不善掩饰自己,上次那么大胆的话都能说出来,就是她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明证了。” “也是。这个电厂,我和廉亲王商议一下,看看由谁来做了。” “谁来做?” “要辅政院来做,那就从国库出钱,如果是内务府出钱,到时的收益,都是咱们宫里的了。” “这位图夫人让咱们安排人,做些生意,专做民间百姓无力承担之事,到时收益多了,咱们就不用每年从国库提钱,那样,我们想出巡什么的,辅政院就管不着了。” “话是这么说。这电厂赚钱的日子太遥远,再说,图夫人还有造福百姓之说,也就是这个最好不要多赚钱的,我看,还是交给八哥的好。” 事情转了一大圈,没有图清的责任和事务,九王爷很不高兴,但朝廷决议已经定下来,他也没办法更改了。 “哼,还当这位是个傻胆大,没想到精明的要死,太极拳打得挺好。”九王爷眯眼靠在太师椅上,电风扇缓缓地转着,一阵阵凉风拂在身上。 “我也这么觉得,这口气没出,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怎么的也得让她给咱出回力。”福晋赞同地点头。 这两位还在那里盘算怎样算计一下图清,图运却自己上门拜访去了。 “谁?谁来了?”九王爷还当自己没听清。 “图大人。就是火器营总统图大人。” “他没说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 “让他在外院偏厅等着。”九王爷心里犯嘀咕,没有马上起身,“他能有什么事儿?”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人都到门上了,你却在这里猜。”福晋笑话他。 “哼,他要给我说的,不是好事儿,我今天让他好进难出。”九王爷咬着后牙,把好进难出说得很是阴森。 他唬着脸来到偏厅,冷冷的坐下,接受图运给他行了大礼。 “王爷,贱内见上次你说的,想弄个电厂的事儿没做成,想帮你办个其他厂子补偿一下,不知王爷可有这意愿?” “唔,你说。” “王爷,这大内的太医手上,有很多不传只秘方,如果你想要的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你要些能治伤风流涕、咳嗽、体弱的方子,贱内帮你建个制药厂,皇上这几年轻徭薄赋,百姓手里有了点钱,他们什么买不买,这生病了,吃药是一定要的,贱内说这可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既然稳赚不赔,你怎么不做?”九王爷毫不客气地问。 “贱内觉得上次你想让办个发电厂没给你弄成。心里有点愧疚,这才想了好些天,想到这个的。”图运说道,他不论是口气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是非常的诚恳,九王爷终于高兴了,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还差不多。看来你俩口子还是有点眼色的。那,这个厂子,要投多少钱呢?” “那看王爷想把厂子做多大了,贱内的意思,这制药,利润可大可小,王爷若肯让利于民,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先做个中等大小的,就是有个一百来人来给你做事就行了。” “一百来人?那能做几个药丸子?还中等大小呢。”九王爷一脸不屑的神情。 “王爷,贱内要帮你做出摇药丸的机器呢,一台机器能抵很多人的。” “哦,这还差不多。那要投资多少银子?” “看你要多少机器了。你看,要把药材粉碎,切片,蒸煮都用机器的话,钱就要的比较多些。如果人工要的多的话,投资就少了。我大概给你说个数,从一万两到两万两银子,王爷自己看,到时你派人管银子,贱内只负责做事,可好?” “唔,让我看看,你哪天再过来一趟。” “那王爷,我就告辞了。”图运行礼,出来,心里对这位王爷很不齿,什么人呀,这是。不过,图清刚好想办个制药厂,反正他俩也不想要那么多钱,差不多够用就好,钱太多了,也是祸害的。再说,九王爷出面,能拿到最好的药方子,从造福百姓的角度来说,还是这位大爷来做,好过他俩的。 这几年,博学考试的带动,学习和从事机械加工的人越来越多,图清已经不用亲自画图设计那些机器了,她只要给凤熠说一声,凤熠会给她推荐合适的人选的。 九王爷带着几个太医,交给图清,这几个太医见要的,都是常见病的药方子,到也没怎么含糊,很痛快的就把方子写出来了。 “还要请几位帮忙监制呢。这制药过程,几位刚开始还要指导指导。并且,购买药材实在关键,药材不好,怎能做出好药来呢?我们这里给你们派几个徒弟,你们带一带,不然,每次买药材时,都要麻烦几位,也实在是不合适。”图清很恭敬地对几个人说。 “不麻烦,不麻烦,不过,图先生愿意让我们带出可用的人才,老朽倒是不敢推辞。”有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态度很恳切。是啊,图清的面子是不大,但九王爷面子大得很呐。 图清把事儿都安排下去,自己到不是很忙碌,以前凡事亲历亲为,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这天,她的宝贝儿子,从浙江的书院回来,准备参加今年的生员考试。自从那次危机之后,两个儿子先是到归化躲了一阵子,回来后,在她跟前住了不到一年,图运又把孩子放到浙江去了。图清知道,他们名义上是为了孩子读书,实际上是害怕厄运再一次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如果出事,保镖会及时到浙江,把两个孩子带开。 “没想到振国比兴国学得好。”知道孩子快到家了,图运也很高兴,说话时,脸上满是笑容。他现在当的这个火器营总统大臣,是个闲差,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在家待着。图运和图清现在也明白,有些事儿,做的越多,危险越大。 图清一心想改变大清朝对待儒学以外的其他科技知识排斥的局面,现在已经初见成效,她也不敢太过激进,害怕弄巧成拙了。她知道,只有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这个社会才会有彻底的改变的,她这一生,能看到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的。 一百四十一章 九王爷之死 一百四十一章九王爷之死 “你有没想过,咱们这俩孩子,将来做什么呢?”图运手里玩弄着一个精致的玉雕笔洗,这是他给孩子的礼物,一边和图清聊天。 “看他们喜欢什么了。你现在是一品大员,这俩有一个可以恩荫的。就算他们不想做官,咱们留下的这些厂子,也够他们吃喝了。” 图清的话,让图运非常吃惊:“我以为你想让孩子出入头地呢。” “唉,这社会能安定多少年都很难说。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为何要他们出人头地呢?咱们出头,那不是我本意。都是有些人爱传闲话,咱们何曾想那样的?” “嗯,也是。”图运点头,“你去皇宫和廉亲王府参加宴会,都没有刻意打扮呢。那些王公贵族和一品夫人,比咱们钱多的人,也不是很多的。再说,你又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如果想要与众不同,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 “每个人性格不同,追求也不一样。我现在喜欢踏踏实实的感觉,喜欢平淡温馨的生活。” “以前呢?”图运挑出她话里的字眼,询问。 “以前,我觉得咱们大清,经济发展不够,尤其圣祖时期,国家连年战争,国库空虚,连赈灾都缩手缩脚的,不敢放手了去做,很着急。现在,比那时好多了。” “可是,还是很不够的。照皇上这样轻徭薄赋,过几年,国库会再枯竭的。” “不是,皇后说,现在每年的赋税,比圣祖爷时多,比不上雍正帝是真的。这也是问题,怎样才能增加国库收入,还不增加百姓负担呢?” “嘿嘿嘿”图运想说她痴人说梦,话到嘴边,变成干笑,图清创造一个个奇迹让他惊讶,说不定,他这个老婆,真会想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好点子的。 “海关那儿,要多多想想办法,多出口,挣外国人钱。”图清眨着眼说。 “我看,还是让老百姓富裕一点儿划得来,他一年挣了一百个钱,你收了十个,他心里会觉得多,他要是挣了一千钱,你收一百个,他就不会觉得了。” “老爷,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你说的太对了,还是想法子让老百姓多挣点儿。可是,这太难了。”图清皱眉,想了想,“没法子,现在他们挣的少,还是少收点税。” “九王爷可能惹祸了。”图运忽然说。 “怎么回事?” “我听说,八王爷很生气。九王爷在海参崴,把港口租给老毛子,现在租期到了,老毛子不想还,想续约,他们的使者,过来说话非常气人。昨天辅政院商议了一下午,如果老毛子不肯归还港口,那里说不定要开战了。”图运满脸严肃。 “关于九王爷,有没人弹劾呢?” “多了,昨天辅政院还是说说,估计今天,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八王爷这几年主持辅政院,他人好,辅政院的臣子都敢据理力争,一心为国的忠贞之士比比皆是,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九王爷的。” “这人,就像大清国的一颗毒瘤,如果这次把他严办了,那些一心钻营、高歪门邪道的,会收敛一阵子。” “难”图运摇头:“八王爷怎能舍得让这位和他们同甘共苦多年的好兄弟沦为阶下囚呢?他人好面子,这么不仗义的事儿,恐怕做不到的。” “皇上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上折子了吗?” “没。我们现在还帮他建制药厂着呢,上折子明显就是心里不愿,嘴上不敢说的表现,我不想让人这么觉得咱俩是窝囊废。” “嘻嘻嘻,你还这么想。随便你。我到是很想把这位王爷掀翻在地。等等看,适当的时候,还是要烧一把火的。”图清咬牙。 廉亲王刚开始还是不想办九王爷,无奈,辅政院里只要议事,就有人那这说话,有时,本来要商议的,大家都忘了,全部开始争论,要不要办这位混账王爷,后来,所有的人都认为应该办他,有少数看在廉亲王的面子上,认为应该警告一下,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严办,本来正争执不下时,海参崴那里却出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大清海关在收取关税时,遭到俄罗斯商船的抵制,他们觉得,他们以前那种租借的方式很好,现在不肯租给他们,是和他们过不去。 俄罗斯这几年经济发展也是日新月异,海参崴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不冻港,每年从这里流通的货物量非常巨大,九王爷当时签的租约,每年的租金,不到现在关税收入的百分之一。自从今年租借契约到期,那边就摩擦不断,镇守海参崴海关的参将不断向朝廷告急,那里的将士,已经是以前的好几倍了。 这天晚上,图运回来,有点不太高兴,吃过晚饭,他对图清说道:“我本不想趟这浑水,无奈九王爷太可恶了,他今天,竟然在辅政院说,要放弃海参崴。他说海参崴离中原地方太远,地方又极其寒冷,守卫不易,每年海关所得,还不够养活兵将,还不如就把那地方卖给俄罗斯或租给他们好呢,结果辅政院当时就炸了营,要不是那些官员涵养好,他说不定当时就让人砸成肉饼了。” “这大清国还是他们家的呢。败家子”图清也气愤,“怎样才能把他参倒,这几天,皇上和廉亲王那里,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呀。” “海参崴那边的将士,听到九王爷的话,还不气死了,他们誓死保卫国家疆土完整,有人竟然在背后这么下刀子。”图运感慨。 “要不,你上折子,让九王爷去处理海参崴的事儿怎样?” “这怎么可能?他真签什么合约,把海参崴给卖了,怎么办?” “他一上船,就不让他走到海参崴去,还不让他回来,看他怎么办。他现在都五十多了,在外面流浪几年,等回来,都没劲儿蹦达了。”图清阴恻恻的说。 图运笑了一下:“这有点不像你说的话。再说,就咱俩,一个比一个心软,做不出这事儿的。算了,我悄悄把话放出去,有人动手的。恨他的人很多。” “还说我呢,你这还不是比我更狠?杀人不用刀。”图清笑,图运也笑了。 图运上折子,让派九王爷去海参崴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朝里的大臣一致反对。后来,有人开始跟他,十几天后,这么说的人,就有十几位了。皇上和八王爷是坚决不同意,但又觉得,眼下朝中大臣对九王爷的恨意难消,刚好,江淮那边,黄河再次泛滥,皇上和廉亲王意见一致地派这位王爷去赈灾去了。 九王爷不把百姓放在眼里已成习惯,自黄河夺淮入海以来,那里的百姓就没过过好日子,这次灾害面积又大,灾民又多,皇上和廉亲王还是很为这位兄弟担心,临走时,一再叮嘱,一定要好好赈灾,如果在那里获得好名声,也可以冲抵一下这边对他的怨愤。 九王爷是频频点头,一路上却行程拖延,迟迟到不了地方。 那边的百姓是望眼欲穿,他这边是游山玩水,嬉笑玩乐。没几天,就有弹劾的折子上来,把廉亲王气得不轻,他派人八百里加急,发文催促,九王爷那边才快了一点儿。 刚到那里,九王爷还谨遵教诲,每天亲自监视粥棚运作,淮北报上的折子,对他评价还好。不过,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有个监粮,搜罗了几个江南歌女,说是给他一人在外解解闷,他一高兴,这人当上了总监督,他开始不天天去粥棚了,后来,干脆不去了。粥棚的米,从精米变成糙米,又变成陈米,最后,霉烂、沙子、甚至老鼠屎都上来了,淮北的折子,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得好几天,等那边折子过来,廉亲王就急了,他连夜派人,让九王爷回京,不过,这已经来不及了。 淮北灾民暴动,舍粥的人全被打死了,九王爷也没能例外。 “这是有预谋的。那位给九王爷送美女的,在前一天就不见了,九王爷身边,去了那么多满族高手护卫着,防线竟然被灾民突破,侍卫没死几个,九弟却没命了,这不是故意针对他去的吗?灾民暴动,抢了粮食,就散了,哪有这么温良的灾民?”廉亲王和皇上坐在上书房,面对淮北过来的奏折,眉头紧皱。 “廉亲王,你意思是,这次,有人想要除去宏郡王了?” “这事儿,不得不让人这么想的。” 老十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幽幽叹道:“这也是天意,咱们舍不得他,规劝他,他怎麽也不肯听一句呢?还不如我当时心狠一点儿,把他圈起来呢。” “八哥,这事儿,要查清楚,不然,……” 廉亲王点头,有人算计到他们皇亲国戚的头上,算计到他弟弟的头上,他怎能善罢甘休呢? 他俩没想到,调查的难度非常小,很快结论就摆在他们的案前。策划和实施的人,是兄弟俩,哥哥还是跟着廉亲王一起出海归来的,是对廉亲王忠心耿耿的死士。他俩做完事儿,已经从海上出逃,去西洋了。 “竟然是为了你的清誉。”廉亲王的皇上十四弟看着奏折,对坐在对面的八哥念道:“王爷你不忍心杀死亲弟,即使他恶贯满盈。那吾兄弟替你背负恶名,宏郡王肆无忌惮地视国法为儿戏,不止一次,又不听规劝,今日死,已是完了数年矣。”他顿了一下,抬头,“你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人都走了,咱们也不能追到西洋?即使他认为是义举,那也不能旌扬,就这么算了。”廉亲王非常无奈,皇上也一副无奈地表情。 一百四十二章 雍正出逃 一百四十二章雍正出逃 九王爷之死,引起的轰动慢慢散去,海参崴的事儿,却逼着大清朝做出抉择,没有人想到放弃,辅政院日夜商议怎样才能加紧对那里的防卫,最后,竟然决议让主持修书的凤煜出山,担任海参崴海关的总统大臣。 海参崴以前,有九王爷在那儿,海关的级别,就比别的地方要高,现在派个一品大员,也没人说什么,图运准备了一些狐皮披风和锦貂大衣作为礼物,为其送行。 图清以前在登州时做的那种机动船,制作技术越来越成熟,再加上宏杰来试制出的,使用炸药的船炮,比福建水师使用的舰船就先进多了,这次,凤熠上书,让凤煜带着配置好的五艘这样的战舰去海参崴了。 “五艘显然不够。海参崴是咱们大清最北的港口,如果那里稳如泰山,俄罗斯对咱们南边的海域就不敢有非分之想,我觉得,应该在那里弄一个北方水师,和福建水师一样,保护咱大清海疆。” “我也想过,预算太大。”图运提醒图清,养个军队是不容易的。 “加强和俄罗斯的贸易往来,海关的关税,大部都用于水师建设,国家负担就轻松一些。再说,可以刺激造船业的发展,现在海上贸易越来越频繁,我们不光是出售瓷器、布匹、茶叶这些,还应该考虑出售大铁船这样的东西到海外。” “卖大铁船?这个可挣钱啊。一艘船,载满货物出去,到时人拿着钱回来就行了,呵呵,还真会想啊你。” “不现实吗?” “现实,现实。我给皇上上折子了,这生意,不是皇家来做,就是大清国来做了,普通人,谁有那么大的本钱。” “咱们就有?纺织厂现在,都几万人了,一年,最少几万两银子?归化那边,去年也有四五万两入账?”图清笑。(..info) 图运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能露富的嘛。” “这些钱,留那儿,也没用,你说,咱们怎么把它花出去?” “你疯啦。”图运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咱们现在,工厂生产很顺,银子流水一样进来,你我孩子,要那么多有什么用?不如,咱们建几个学校,读不起书的孩子,能考进来,就免费。” “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咱们悄悄的。让别人出面。还有,明着建几所学校,在京城的富人中募捐,让那些有钱人也出点力,他们出钱不多,面子不小,我估计,也是可行的。咱们也要为孩子积点德,为后世积德。” 图运笑着说:“我没意见。我上折子,给皇上说说,看让不让办。” “要是能成,我还想办个女子学校嗯。京里有钱人家的女子,可以请个私塾先生在家认字,普通人家的女子想读书,就比登天还难呢。其实女子读书多了,孩子跟着娘,素质也高,对咱们大清,有好处呢。所谓礼不下庶人,还不是因为那些人不懂道理吗?如果人人读书,出门之后,个个彬彬有礼,你说,那多好。咱们想坐轿子出去行,随便出去走走,也行的呀。” “嘿嘿嘿。”图运一副你做梦呢的表情。 “咱们看不到了,儿子说不定就能看到,到时,城乡百姓人人安乐,个个幸福,大清国国力强盛,万国朝拜,嘿嘿,多好。” 图运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白日梦还做个没完了,不过,他还是不忍心打破老婆的美好幻想,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当个好听众。 图清被自己的梦想感动,好几天情绪都很快乐。振国和兴国已经和她一样高了,就是不够壮实,穿着长衫,看着文质彬彬的,这天,他们就要去考科举的第一试了。 “考好考不好,都别在那里哭鼻子不回来,也别情绪失控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图清叮咛孩子。 “额娘说的,就一个县学嘛,我们至于那样吗?”振国冲母亲笑嘻嘻的说。 “那就好,什么时候,都要沉着冷静呢。” “知道了,妈妈。”他俩高高兴兴地坐进马车,在窗户口给父母摆摆手,马车就开时移动了。 “时间真快。” “可不是嘛。”图运现在,经常不去火器营,有时在家,和图清摆弄枪支,宏杰来那个枪械研究所,试制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图运有时拿回来的东西,制作精致巧妙,令图清叹服。 孩子考试,图运嘴上说不担心,在家却定不下心来,干脆坐车轿出门了,他不喜欢和那些官员花天酒地,再说,现在也很少有人敢明着来。他去枪械所,那里好些东西他都很感兴趣。 “图大人”宏杰来见他过来,非常吃惊,眼睛都瞪得老大。 “我几天没来,你这是怎么了?”图运失笑地问他。 宏杰来见房间没人,外面的人也各安其事,就压低声音说到:“你还不知道呀,那个人出逃了。” “哪个?”图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他用手指指天上,“以前的上――?”见宏杰来点头,惊讶不已。“怎么可能?不是在雍王府圈着呢?” “听说,有段时间,晚上老有武林高手夜探那里,就给移走了,现在说是在西山的道观里。” “那怎么会走脱呢?那个人也六十多岁了,前几年处理朝政,还累下了毛病,不可能像武林高手那样,翻墙越舍的,怎能逃?谣。”图运摇头。不过,早上他和图清送孩子时,似乎有人在大门口晃动,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昨天好像也看见有几个闲人在门口晃,看来有人监视自己了。 “你还别不信,西山那里有个破山神庙,已近坍塌,平时也没人去,有人从那里开始,挖地道到西山的道观,从里面把人接走了。” “山神庙?那里有山神庙?我咱们没注意。” “一般人谁注意呀,我也是才听人说的。不过,以前我去过一次,依稀记得,那山神庙和道观离的不远。” “哦。也不对呀,人走了,不等走到山下,就会被发现的,哪有能走脱的。” “还别说,这个实施的人计划很周密呢,他用了一个和那人很像的,把人蒙过去了。这次九王爷没了,廉亲王去观里做法事,为九王爷祈福才发现的,毕竟他们是兄弟,比外人能认得清。” “天。这可是大事。”图运脸上有点紧张,“皇上肯定震怒,这迁怒到谁头上都是大罪。这几天,咱们还是小心为好。” “嗯,我这几天好好研究枪械,哪儿也不去。”宏杰来赶紧说。 “这话也少传。” “嗯。这还是昨天峻栋大人说的,我就给你一个说了。” “嗯。”图运皱眉,别人都知道了,自己那儿却一点风声也没,看来,他是别怀疑的对象了。他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和宏杰来谈论起最近研制的那种大炮来。 图清知道这个消息,比图运还震惊:“血雨腥风呀。还不知道会多少人头落地呢。老爷,你小心点儿,咱们说不定就是怀疑对象。” 图运不敢说已经被怀疑了,他苦笑。 晚上,图清确定没人能听见,她用被子捂住头,低声在图运耳边说:“是不是和你有关?”图运摇头。 “凤老大一定脱不了干系。” “别说,睡。” 其实,图运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他给凤煜提供了一种草药水,涂在脸上能使人皮肤变的又黑又皱,雍正涂了这种药水,走了半个中国,硬是没人看出来。再说,认识他的人,本身也没几个的。 凤氏兄弟跟没事人一样,一个在京城继续主持他的博学院,(图清猜,这个说不定真不知道)一个在海参崴,忙着和“大白鹅”们交涉。他带着的战舰只在港口试演了一下大炮的威力,俄罗斯那边马上就不再提什么租借或者买下来的话了,乖乖过来谈判,希望能把关税降低一些,并且许诺,如果大清肯做出点让步,他们就每年给大清皇室朝贡俄罗斯的几种特产:鱼子酱、紫貂貂皮和宝石。 凤煜的奏折过来,请示朝廷是不是答应俄罗斯的请求,皇上和廉亲王见他这么沉着,也都犯了嘀咕,他们监视图运很久,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也没见图运和图清有什么异常,并且,宏杰来那天对图运说话,就只有前两句没人知道,后面的全让人偷听了,图运当时的反应,应该是不知情的。这个凤煜,应该是最大嫌疑了,可现在,人家在前面全心全力办差,你再后面下绊子,也有点说不过去。 “你看这密折,说凤煜已经听过去劳军的钦差说这事儿了,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唉,不是他,会是谁呢?” “老四宠信的人,都不是科举出身的,这个凤煜,可能也是外围的。张廷玉和鄂尔泰咱们现在也是恩宠有加,他们不会还有外心?难道是老四宠信的哪个侍卫中的?” “那些人,都流放了,宁古塔那边,也没说有人逃回来了呀。” 一百四十三章 小心谨慎 一百四十三章小心谨慎 图运和图清最担心,雍正出逃会引发朝廷兴起大狱。两人每天都不大出去,好好陪着孩子读书。两个小人儿很争气,一路顺利通过县试府试,这都到院试了。秀才这一关,前面两试,淘汰的人很多,到最后的院试,就很少淘汰了,振国和兴国非常高兴,这天去考试,两人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沉着,冷静。”图清站在大门口,叮嘱孩子。 “额娘,你就放心。”还是振国在答应。兴国每次考试,发挥都很稳定,但有时,振国却能忽然冒出一个超好的成绩,就像这次府试,他竟然进了前二十名,看榜回来,他兴奋地半夜都睡不着。 “兴国将来可以进官场,振国就搞研究。”两人一边往回走,图清一边说。 “不对,兴国很安静,适合搞研究?” “呵呵,兴国太稳了,不会轻易怀疑前人的东西,怎么研究呀?他充其量当个老师还差不多。振国就不同了,脑袋里一会儿一个想法,好些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才能创新呢。再说,他性格和我一样,很直爽,在官场,还不让人给烩了啊。” “哦,呵呵,我没想那么多。妞儿明天要进宫?” “嗯,衣服首饰我都准备好了,也准备了给皇后和安格格的礼物。” “妞儿最近进宫挺勤的。” “嗯,安格格很寂寞,没人玩。”其实图清怀疑,妞儿和她的小丫鬟,成了皇后监视他们的工具了,两个小姑娘,还不懂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难免会说出些图运和图清日常所做和所说的。不过,他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监视就监视。除了心里觉得不舒服,也没什么的。 兴国和振国双双考中了秀才,图运和图清在府里好好热闹了一番,把图福那边的人都请了过来,还请人唱了三天戏,京里好多贵族家都暗暗撇嘴,觉得他俩没见过大天。有人也觉得,他俩一贯低调,忽然这么做有点一反常态,有人解释,他俩之所以低调,是除了钱什么也没有,官当得大,是命好,不是本事。.info[]持这个观点的人挺多,大家都觉得图运当官实在是幸运多过能力的。 图清和图运就想要这个效果,如果都觉得图运能干,营救雍正的事儿,就很难解脱怀疑。 果然年前,在她们家门口游弋的几个暗探,忽然不见了,图运和图清都很惊讶事情居然会这么容易,后来才知道,跑到海外的刘明基辗转托人,送来一封信,说他在英国的伦敦见到雍正了。他只见过雍正一次,说这时的雍正比当时逼宫时略显年轻,他还不敢十分肯定,写信回来,请这边查证。他用的是和八王爷秘密联系时的密写方式,八王爷确定,这不是别人能够做假的。 “这信里,说他身边有个跟班,脸看着很熟,像以前护卫他的侍卫,看来这次的事情,是有侍卫从宁古塔那么跑出来了。” “京中一定有人接应的,不然,那侍卫弄不成事儿的。”廉亲王脸色还是很阴。“要不要派人到英格兰?” “英格兰忽然冒出那么多大清的人,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刘明基说,他托了一个英国朋友帮助监视着,应该比咱们派人好。” “要不要给这刘明基拨点经费?” “咱们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钱往哪儿给呢?他如需要,一定会再来信的。” 不久,刘明基冒着杀头的危险亲自回来,悄悄见了廉亲王,他要求带两个得力的人过去,组织当地人监视雍正的起居,还说,雍正身边还有太监,他描述了一个太监的形貌,竟是雍亲王府的,那人已经死了。廉亲王派人掘墓,发现果然是假死,墓是空的。这太监武功高强,他们逼宫成功之后,这太监就在雍亲王府服毒自杀,看来这是预谋好的。 廉亲王和皇上这时也不知道还该不该怀疑下面的那几个臣子,他们把明面上的监视都撤了。既然雍正已经到了海外,那些监视也没什么意思了。 过年皇宫里的宴会,大家都很小心,没人敢把话往这上面说,那些贵妇一个个打扮地极是奢华,图清在家觉得自己穿的挺好的,到这里才发现就数自己寒碜,不过,她并不介意这些,带着妞儿安静地待在大厅的一角。 “额娘,你明年,一定要穿好衣服,不能让人比下去。你看看,都没人看你。” “没人看才舒服呀,看的人多了,额娘会不自在的。” “哼。”妞儿给母亲一个白眼。 “人不在于穿的好坏,关键是有没有内涵,不管穿的多么奢华,和别人说话时,腹中空空,那才叫丢人哩。”图清替自己解辩,不想听着有意,不远处站的一个贵妇非常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额娘,她瞪你。”等那人转身,妞儿才低声告诉图清,图清看看不认识,也不当回事,依然和妞儿坐在角落的锦墩上。 “安格格请宁静格格去里面玩。”一个小太监急急过来,行礼后低声说。 妞儿很高兴地站起来,对母亲行了个礼,就笑眯眯地进去了。 安格格留妞儿住了一晚,皇后以这名义,也把图清留下了,第二天,她让图清陪她说会话,最后,说到了雍正的出逃。 “我觉得,这对皇上构不成什么威胁。当时之所以能顺利过渡,是因为人们对四王爷严酷的朝政反感。我虽然拥护他严厉打击贪腐,但也受不了他让身边的肱骨大臣奏事时都跪着,就算是奴才,也没必要时时刻刻要提醒?咱们现在的皇帝一样能把朝政处得清似水明似镜的,上上下下都臣服地五体投地。皇上也没对臣下那么苛刻的。” 皇后高兴起来,语气明显透露着亲切:“你是这么看的?” “皇后娘娘,你也看到了,以前的重臣,现在不还是手握重权?那个不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为皇上效力?那是当今圣上有令人敬服的魅力。” “你觉得,皇上的魅力在哪儿?” “从谏如流。皇上以前,似乎不喜于汉人接近,后来发现汉人在处理朝政时很有章法,这不,现在朝中汉人大臣就挺多的?还有,皇上肯放权让这些人大胆做事,即使有些事处理得微有瑕疵,也是经常留下余地让人自新改过,皇上肯尊重人啊,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现在皇上这么得人心,又有谁能撼动他呢?” 皇后脸上尽管比较平静,但图清能觉得她心里是喜悦的。图清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刻意谄言媚上,一是十四在这方面确实比老四好,二是,她希望十四能做得更好,肯定的作用远远胜过批评,不是吗? 刘明基的信息源源不断地送到廉亲王跟前,他们对雍正动态了解了,心里也就不再忌讳,雍正外逃带来的负面作用慢慢消散了。 图清实在没机会进行民主思想的传播,这件事成了她现在想要进行的第一要务。不过,她并不着急,她要等待国家经济发展地更好的时候,资产阶级能成气候了再说。 她和图运准备建的学校,已经盖好了,她开始着手进行老师的聘任和招生工作。她准备除了儒学、自然科学,还要引进了西方哲学、英语这两门课程。她对外面的解释是,我们现在每年从洋人手里赚取那么多银子,不懂他们,怎能赚更多呢?没有人怀疑她似是而非的说辞,好些人背后笑她财迷。过年时在皇宫里瞪她的,是越国公夫人,图清听人说,越国公夫人背后说她:“那就一个守财奴,赚钱赚钱,去皇宫参加宴会,竟然是穿的最寒酸的,身上的首饰,也不值什么钱,还是一品夫人呢。说不定他们家就靠图大人每年的养廉银子呢,置办不起几件像样的穿戴。” “不会?听说她家那纺织厂,一年能赚好几万两银子呢。” “说不定是她吹的。我怀疑她家,是徒有虚表。” 图清服气这些人能嚼舌根,嫣红和图福夫人都听说了,都过来给她透信。那图福夫人现在比以前好了些,还过来非要带图清找那些人算账:“嫂子,买些从海外回来的贵重珠宝,吓死她们。” “再富贵,能贵过宫里吗?咱们去宫里,比娘娘差点,是本分的,自个儿穿戴那么好,把娘娘往哪儿放?娘娘也不过穿的缂丝衣服,戴着翡翠首饰,咱们也穿,也戴,像什么?最好的就是缂丝了,还能让娘娘怎么办?咱们应该谨守些本分的。” “哎哟,还是嫂子想得远,哼,那些人就是太张狂了。皇上皇后对下宽厚,他们都不知自己能称几斤几两呢。” “不管他们怎么想,咱们要心里有数。” “嫂子,你舍得振国和兴国去那么远读书呀?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不必去求功名的。” “读书明理,功名是次要的。小孩子热衷一下也无可厚非,算是他读书的动力。江浙那里还是文化积淀深厚,比京城里文人都多。” “京城里文人都当了官了,嘻嘻,嫂子,我家报国说,他也要读书考试呢。” “报国还小呢,过几年才能考。” “我也说是呢。报国现在都能吟诗了呢。”图福夫人一说起儿子,马上眉飞色舞。图福当时请嫣红的姐姐帮他们带孩子还真走对了,图报国现在,在大人面前落落大方,说话得体,进退有度,图福夫人出门,最喜欢带上孩子,就等着听人称赞的那几句呢。 “报国呢?你怎么没带过来?好长时间都没见了。” “今天不是先生沐休的日子,他还要念书呢。报国可喜欢念书了,让出来玩都不肯。”图福夫人满脸骄傲,把图清逗笑了。 “那你也要注意,孩子还小,适当的休息还是必要的。” “报国说他知道呢,现在早上起来,跟拳师打一趟拳。这孩子,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跟他哥哥一样好呢。” “他哥哥没他好。”图清这话说到图福夫人心里去了,她的大眼,都笑得眯成缝儿了。 一百四十四章 前途光明 一百四十四章前途光明 时光如梭,转眼就是两年,雍正在海外已经故去,和他一起出逃的儿子们,也都在那边安家,弘历有这边人帮忙,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已是伦敦很体面的士绅了。他现在经常西装笔挺地出入伦敦的各种高级社交场合,弘昼和弘曕也在伦敦购买了很是奢华的宅邸,出入前呼后拥,刘明基说,这几兄弟在伦敦各有产业,经商手腕圆滑,能力超人。 皇上和廉亲王对这些并不是很关心,他俩只对刘明基信里说的,这几兄弟没有广结豪强伺机复国的迹象感兴趣,皇上和廉亲王终于放下心来,只是让刘明基继续监视这三个侄子的现状,随身汇报。 图清这段时间把全副精力都放在学校的教育上,她出资办的学校,现在在京城是名声显赫。 图福夫人手里有了钱,丈夫又袭了公公的爵位,因为有嫣红姐姐帮她把儿子教育得很出色,她和嫣红的关系也稍稍和缓,表面上两人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嫣红那年病了一场,肚子就再不见动静,而她,又接连生了一儿一女,她在家里的地位已是稳稳当当的了,生活随顺,让她觉得自己幸福地不得了。 “嫂子,现在城里,有种新学校,如果能考到前十名,就免学费,报国竟然要去,我说家里不缺那点钱,你知道他说啥?说那里学的东西多,并且,人多,还能从别人身上学到很多,这不,前两天去考了,今天放榜。你说,他考上,我让去不?那学校很多孩子很穷的。” “穷人家的孩子,也有些有出息的。那学校校长想培养孩子的良好品质,不让带小厮,还必须穿一样的校服,一般看不出穷富来。不过,你要自己有主意,害怕和穷人孩子在一起不好,就别让去了。” “我哪有什么主意,京里好多贵人家里的孩子,都去了,那学校不光教的多,玩的也多,孩子一听都在家坐不住了。报国舅舅家的那个表哥,就想去,去年没考取,哭呢。” “你哥认识那里的管事,如果真想去,让你哥帮你说说,不过,那里先生可管得严,不比在家那么自由。.info[]” “真的?那我一会儿就回娘家一趟,这次如果报国考上,塔卡吐胡伦还考不上,还不知在家怎么个闹腾呢。” “那学校有这么好吗?还至于会哭呀。”图清有点后悔,这孩子如果太不成器,到学校还不专门捣乱去了?她又想到,学校校长会毫不客气把他开除的的,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学校不光教孩子读书,还有各种什么活动、社团的。学校竟然教孩子怎样交朋友,这个还真新鲜。像咱们这样不用参加科举考试,孩子到时能恩荫的家庭,孩子最紧要的可不是要会交朋友,还要会好些读书以外的本事的呀。”图福夫人一本正经地给图清说。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这么一大串的。”图清故意装着不知道,想看看外人眼里的学校到底是怎样的。 “老爷和他们朋友这么说,还有,报国的几个朋友也这么说呢。”图福已经开始为图报国将来做打算了,他带着孩子参加一些京城里贵族家庭之间的交际活动,图报国已经有自己交往圈子了。 学校在京城居然这么有影响力,让图清暗暗高兴。她的学校,学生之间等级并不分明,这些孩子,在学校养成平等自由的习惯,到时,也应该把那种思想带到社会上?她种下的小种子,会不会成为参天大树呢? 图清受到鼓励,在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创办学校的事务中。在西方,英国的工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大清和西方的贸易额也在迅速增加,一批从事商业的人员渴望具有和西方人士交流的语言和商业知识,不仅仅是图清,还有好些人都开始开办这方面的学校。 这天,图清正在家,听女儿弹琴,图运回来了,待一曲终了,他对图清招手,示意她出去,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妞儿看见了,微微一笑,款款地从古琴边上站起来:“阿玛,你回来了?有事儿和额娘商量吗?” “是啊,妞儿,你弹你的,我和你额娘说话儿。” “额娘,那你去,我也休息一下,一会儿,王绣娘要来教我女红呢。” 图清和女儿一起出了琴房,妞儿去了旁边的女红房,图清和图运则下了,一起向他们的起居室走去。 “有个浙江人,和张校长是同年,他也想和咱们合作,在杭州开办和北京这样的学堂,张校长问我,有没有这样心思。” “那你有吗?” “学校都是你想办的,我不太管,你想合作就合作了。那边这些年商业发展迅猛,各类商校也如雨后春笋,不过,难免良莠不齐。张校长那同年说,好的少,差的多。大多数都是为了敛财,学费收得很高,学生在学校学不到想要掌握的知识,好些中途退学的。” “哦,那,我们确实应该去办一个学校了。照这么说的,应该和京城这所学校的教学模式不一样,那边应该以职业需要为主要学习课程了,就是针对即将成人的孩子。” “那边就是这么说的,主要是学习英语、西班牙语、荷兰语等,还有和外国人交往的一些基本礼仪。听说还有一些外国人想来学习,如果可能,还要办一个教中文和咱们的基本礼节的班,现在上海那里,和外国人生意多,码头上到处都是黄头发白皮肤的洋人,他们和这边语言不通,也很苦恼。” “那,不把学校办到上海,怎么在杭州呢?” “他家在杭州有个园子,占地四十多亩,马上不用建设,就可以使用。” “嗯,行,这个办好了,再在上海建一个。”图清随口说道,没想到图运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你说的容易,这些年你办学校,投出去十几万两银子了,你想让我破产怎么的,再在上海办一个?” “江浙人有必须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技能的习惯,并且地方很富裕,我每年只对考试前十名的孩子免费,其他自负盈亏,不会花多少钱的,如果再建新校,就股份制,吸收当地人入股,这总可以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想做什么都行。这几年赚钱容易,咱们一年的收入都够你建个新学校的了。” “这几年经济发展快,老百姓手里有钱,工厂里的产品卖得好,现在建工厂的人也很多,眼下,这势头是很好,就是怕——”图清想说经济危机,不过想想,这还有点早呢,毕竟国家经济还是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主体着呢。 图运没主意她说什么,他想着心事,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这世道,怎么忽然人人都有钱起来了?做生意的人多,国库收入就多,老百姓也有钱,钱从那里来的呢?” “生产发展了嘛。从有人开始研究农业,这些年地里的产量明显增加了,一部分农民不种地,去做生意,买着吃的人多,粮食价格没降下去,农民卖了粮食,手里就有钱了。他拿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商人就有钱了呀。” “那银子从那里来?” “你没看码头港口一船船瓷器、丝绸、茶叶、布匹还有其他工业品往外运,运进来的,不就好些是银子吗?” “那你的意思,银子从外国过来?” “不对吗?” “嗯,对,所以,现在好些人想学外国话,学做生意呢。考学当官固然好,但太难了,过了二十多岁还考不取的,都转行经商或去工厂呢,这个也容易赚钱。以前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人可不这么看了。百姓有点能力,都让孩子读书呢。”图运感慨,“你看这几年,京城里出现好多新学校呢,在学校念书,比请先生到家省钱,普通百姓的孩子也好多能读得起书的。” “八王爷身体不好,辞去了辅政院首辅的职务,这接替他的,不知道是谁?”图清问图运。 “听说是八王爷当时和皇上约好的,只做十年首辅,十年后还权于皇上。估计不会再有人接替这个职务了?”图运说道,他也是猜测,这几年,他不热心这些,兼个闲差,每天在家闲着。 图清一脸不高兴,她现在不想让皇帝把权利都抓在手上,那样,就是一种倒退嘛。一个多月过去,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八王爷和皇上斗法,使得辅政院和皇帝之间的权利架构变得十分复杂,现在皇上想要改变辅政院的现状,出现很多的麻烦,这些年国家经济政治方面发生的变化非常大,皇上和皇后现在也每年都抽时间到处游览,如果按照以前皇权架构的模式,皇上权利大了,事务也非常繁忙,现在这种悠游的日子就不会有了,再说,图清也多次在皇后跟前说过,皇上权利太大,如果后世出现一两位能力不济者,难免会出现政局不稳的状况,说不定大清朝就结束了。皇帝这次考虑再三,觉得虽然辅政院分去了他的部分权利,却给大清朝提供了安全的保证,他决定不改变目前的状况了。 辅政院首辅,刚开始还准备是由皇上委任,八王爷有点不愿意,辅政院的人也有点不愿意,最后,竟然成了辅政院推举,结果全国有能力的官员都开始竞争,纷争了三个月,最后竟然是两江总督尹继善走马上任。凤煜这次也是争取首辅一职的热门人选,尹继善觉得凤煜也很有能力,在他的极力推荐下,凤煜成了辅政院的第二辅臣,紧接着和第三辅臣也发生了变化。 皇上经过这次事件,发现他大权旁落的厉害,为了不至于让辅政院的首辅坐大,他把都察院的权力加大,让都察院监督辅政院和全国官员,都察院只有监督权,发现问题,交由刑部处理,刑部也从六部中脱颖而出,并入都察院,都察院变成都院和察院两部分,不久彻底分开,直接归皇上掌握,这个过程历经三年才完成,图清看着这一步步的变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现在,不管是政治和经济的发展,都让她觉得顺利,照这样下去,大清,说不定会顺利从封建社会过渡到资本主义社会了呢。 “嘿嘿嘿,就算我是做白日梦,这梦,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哦。”她满意地靠在椅子背上,轻声地嘟哝。 凤煜大婚 凤煜大婚 凤煜喝多了,他不是因为大婚,心里高兴,喝得忘乎所以而然,也不是因为有人灌他酒,虽然席间,不少人都有敬他一杯的心思,但这些人,大多数还要看他的脸色,他只要略有不愿,这些人还是不敢强来的。他更不是不胜酒力,没人知道他这么文文弱弱,酒量居然很大。 凤煜的酒量,是练出来的。 那年,父亲把他和弟弟一起接到解州,他俩以为,父亲做生意做得顺利,在解州站住了脚,等到了那里,才知道,父亲种着的田地,根本供不起两个学生,父亲,靠在盐池干活,补贴家用。 解州当地人,笑话家里极穷还不肯下功夫的人,常说一句话,“死怕下盐池”,担盐,是非常苦的。 父亲在农闲时,有时会做些小买卖,如果实在赚不来钱,就会去担盐。那年,从刚一入冬,父亲就开始咳嗽,时好时坏,不能担盐了。做生意也只能在身体好点的时候,眼看冬至到了,要给学堂交的炭火钱还没影儿,父亲很着急。 凤煜悄悄跑到盐池,想担盐挣点钱,赤脚往冰冷的水里一踩,当时都能凉得他背过气去。 “孩子,你这不行。”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拿个酒葫芦,咕嘟咕嘟,自己灌了两口,然后递给凤煜。 凤煜学着他的样儿,也灌自己,差点没呛死,不过,酒精赶走了身上的寒冷,他学着盐池的人,挑了半个月盐,挣出了六百钱。 他给父亲说,学堂说他和弟弟学得好,那年的炭火钱,免了,还说,先生暂时借给他三百文,让帮爹爹抓点药,把爹爹感激得涕泪交加。弟弟凤熠那儿,肯定瞒不过的,他只好实话实说,凤熠责怪他,觉得家里的困难,应该由他俩一起承担才是。 后来的日子,凤煜兄弟偶尔还会去挑盐,补贴用度,学堂有时要交的钱,他俩经常自己解决,不向父亲伸手。 那次,他俩去挑盐,没想到遇上了父亲,父亲气得,拿着扁担追着打他们,当扁担落在凤煜背上时,爹哭了,他一边后悔得抚着凤煜背上的红肿,一边涕泪泗流,爷三个,从那时开始,每年一起挑盐,挣学费。 不过,后面的日子,父亲做的小生意却顺利起来,他们渐渐不用去了,但凤煜的酒量,却已经不小了。 今天,凤煜是故意让自己喝多了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自己的那个新媳妇。 他钟情图清,可是,爹爹却为了报恩,给他订下这么个亲事,那晚,他心里极度苦闷,爹爹虽然在他面前,说话声音很大,不停地强调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年轻人私定终身的,但,凤煜能够看到,父亲眼里祈求的神色,父亲是个好强、能干、要面子的人,尤其是,要他对救命恩人失约,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凤煜面对父亲时,对抗的心思就无法那么强烈,他始终说不出,要父亲毁约的话,父子三个,默默相对,到了半夜,爹终于说了一句软话:“老大呀,本来你弟弟小,更适合和老肖家结亲,可是,你姨夫当年,一直希望老2能当他家的女婿,现在,我一直找不到你姨夫一家,就剩小雅了,怎么也得办成这个婚事的。这老肖家,遭逢大难,如果这时我们说话不算话,那还算是人吗?爹对不住你,没和你商量,违拗你的心意,是爹不好――” 老人的眼泪,顺着满脸横七竖八的皱纹,流下来,凤煜心一下子就软了,他非常地痛苦,但他还是顺了父亲的心意:“爹,这事,就照你说的来。” 当爹的,看到儿子眼神里的苦痛,心里当然也不是滋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也是大官儿了,娶个三妻四妾的,很正常,要不,你把这俩闺女,都娶回来,她俩都是妻,平起平坐,你看怎样?” “肯定不行。图清不会答应的。”凤熠插话。 “你知道什么”凤老头抬手,想拍儿子一下,不过,最终却只是举了举手而已。 “你明天帮我问图清一声。也算是对她的交代。我觉得,这么做不好,即对不起肖家,也对不起图清。”凤煜拜托弟弟。 “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一个女人,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还私定终身――”凤老头在两个儿子不满的眼光中,打住了话头。 凤煜明白,自己对不住图清,虽然是因为肖雪梅,但却不是肖雪梅的错,是他自己选择的。这件事儿,都是他的错,对图清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觉得心里有愧。那愧疚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不论怎样,今天也高兴不起来。但,总不能冷淡今天的新娘?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今天这个小妻子,只好让酒精麻醉自己。就让他,糊里糊涂地走进洞房,含混度过今天再。 现在,他心里也一会儿清楚,一会儿迷糊,小厮搀着他,送他到内院门口,老妈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开了门。 “你走,我自己可以。”凤煜遣走小厮,自己摇摇晃晃,到了洞房门口,手扶着门框,他喘息了一会儿,也让自己的心,静一静,这才开了门。 新娘一身红彤彤的,坐在那儿。如果没有和图清退亲的事儿,他今天应该很高兴?不管怎样,不能让新娘今天难过。他照喜娘嘱咐的,用秤杆挑开了盖头,新娘头低垂着,依然能看到莹白的下巴,凤煜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顺着那光润的脸颊抚摸下去,托起那张小脸,不管是怎样的开头,这个女人,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好一会儿,他沉浸在惊艳的感觉里。图清看着美丽潇洒,新娘就是甜美妩媚了,白皙的心形小脸,又长又翘的睫毛,黑蒙蒙的大眼,挺翘的鼻梁,红嘟嘟的小嘴,难怪都说和小雅有几分像。她俩的眼睛,都是那种黑蒙蒙像个葡萄粒一样的,凤煜觉得自己一下子溶化到这黑水潭里去了。 凤煜对自己这么快就变了心思惭愧,他任由她帮着,脱去喜服,新娘去把喜服挂起来,他却酒劲上涌,倒在炕上,他想躺好,无奈,四肢根本不听话,头也沉重的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他还想说句道歉的话,最后也不知说了没有,就沉进了黑甜乡。 半夜里,他觉得身边,有个软软热热东西温暖着他,就伸出手,抱住了。这感觉实在太美妙,令他不忍心松开,迷糊中,搂紧了,继续睡。 怀里的东西,不停得蠕动,让他总抱不紧,他再一次想移动她时,手却碰上女人最敏感的地方,酥软的手感,让他欲罢不能,酒精依然在身体里燃烧,烧得他身体的极度敏感,对某些事儿的想往非常地强烈。“我可以这样的。”他一面鼓励自己,一面翻身上去,直到狂风停暴雨歇,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心里涌出复杂的感觉,再加上身体舒适后的疲惫,让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仅叹出了自己心里的无奈,也叹出对怀中柔软的小身体的满足。他躺下,过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小新娘捞在怀里,好像这样,他才觉得最舒服,他帮两人裹紧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沉沉睡去,一觉到早上,竟然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他带着媳妇,给父亲敬茶,老人的眼光,不停得在他俩之间扫视,小女人的脸,没有羞答答满含喜悦的模样,也没有双眼红肿一副可怜兮兮的苦楚,他知道儿子总算没有让他丢脸,没有在新婚夜里令女方下不来台。他和肖老头,带着这个小闺女走了几天路,知道这娃儿,很好相处,自己的儿子,也是非常好的孩子,这两个,假以时日,一定会是一对好夫妻的,他有这个信心。 凤煜却不知道该怎样和媳妇相处,他的身体,对她是非常的满意,可是,内心呢?他不知道。早上,他由她帮着,穿戴好了,去衙门公干,晚上,他先在书房里躲一会儿,等睡觉的时候到了,才进内院,刚开始,他还可以和她和平相处,没过多久,身体里的兽性就跃跃欲试,按捺不住。每天,都把她折腾到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才罢休。 身体疲累时,他告诫自己,明天,一定不能这样,但第二天,他看到她妩媚俏丽的面容、姣好玲珑的身躯,含羞带嗔地望着他的眼神,意志力就消散无踪,他总是给自己打气:我可以这样的,完事了,才后悔地想,我怎么能这样,凤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他自认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一旦打定主意,经常能言必行,行必果,可是,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呢?他在别扭里,度过了自己的新婚。 京城那边,传来图清即将大婚的消息,凤煜心里的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对图清的愧疚,一旦不在心里徘徊,他脸上,就开始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他自己没发现,他把幸福两个字,挂在了脸上。 凤熠从京城回来,准备自己的婚事,见哥哥整天笑嘻嘻的,又听小雅说,小嫂子人很好,心里也替哥哥高兴,那天,凤煜沐休,在书房看书,他过去给哥哥道喜,哥哥大婚那天,他怕兄长心中不顺,都没敢多说什么。 “哥哥,恭喜恭喜”他行礼。 凤煜有点不好意思,拨拉了弟弟一下,没说话。 “图清也有了好归宿,幸好爹爹打了这一岔,不然,他俩要是跟陆游和唐婉一样了,我们多难受呀。” “也是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本就与她无缘。” “哥哥不会还――”凤熠有点吃惊。 “没有了,现在想来,就是觉得图清那么美好能干的女子,竟然命运如此多桀,心疼她。我心里,已经没有她了。” “就剩嫂子了~哈哈哈” 凤煜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自己却不由得笑了。 肖雪梅(一) 肖雪梅(一) 肖雪梅凤冠霞帔,低头坐在炕沿儿上。(..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亲娘早死,父亲续弦于氏,有了小dd,于氏性子挺温和,对雪梅也还好,本来十分幸福的一家子,却被无情的洪水冲没了。爹带着她在德州受尽磨难。好不容易有个开醋坊的人家接受爹爹,让帮着做醋。爹爹和她没日没夜的干活,终于换来东家的笑脸,她和爹爹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总算不怕冬天到来会冻饿而死。 这天,她正帮主家清洗醋缸,东家太太喊他爹:“他肖叔,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旧相识。” 爹爹正往缸里倒粮食,腾空了袋子,这才回过头,满脸疑惑:“找我?我在这儿哪有认识的人呀。” 不过爹爹出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东家有点不高兴,只是没说什么。后来爹爹终于回来了,继续**的活儿,那天后,爹爹好像有什么心事儿,那个相识的人,也是隔三差五的过来寻。最后,东家太太不高兴了,爹爹对东家说:“我给他说了,让他不要找我了,他不听,他再来寻,你就不要理他。” 终于把一批醋缸都封好了,发酵要好长时间,爹爹和雪梅的事儿少了好多,爹爹每天帮着东家把醋糟送到城外的农庄上,让去喂猪,雪梅则帮着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那个找爹爹的人,还是没两天就来一趟。 东家的院子临街,他就在那儿开个铺面。那天那老头又坐在铺子外面的大石头上,东家太太忍不住好奇,问那人:“你找老肖,到底有什么事儿?我看也不像是讨债的。再说,老肖家都让淹没了,讨债估计也是分文没有。” 正在擦拭柜台的雪梅听那个老头说:“我年轻时遇难,是肖大哥把我救了,我这些年一直也翻不过身来,想报答他,苦于没能力。这现在我儿子考中了,当了官儿,派人回去接我。我琢磨让肖大哥和我一起去儿子那儿,肖大哥不愿意,我没办法,只好天天过来求他。” “老肖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东家太太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老肖家被淹了,在德州过得艰难,还是我孩儿他爹看他带个闺女,实在可怜,这才收留了他。他也不说你找他到底为啥,要知道是这事儿,我怎么也帮你劝劝他。” “他还带个闺女?这肖大哥心也太硬了,自己吃苦也就罢了,怎么能连累孩子也这么可怜呢?那闺女多大了?哦,我算算,可是有十六七了?” “你怎么知道?” “我那时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呢。记得,那小闺女长得可水灵了。” “就是,老肖就是为了这娃,不好找东家。” “那东家太太,你帮忙给说说,我那大儿子还没订婚呢,我们成了亲家,他也就不会不跟我一起去了。” “嘻嘻,我还没做过这码子事儿呢。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一会儿他回来,我一准儿给他说。” 雪梅和他爹,包括东家一家,都当这老头的儿子,大概也就是个主溥知事之类的九品官儿,他们谁也想不出来,这坐在石头墩子上的老头儿,儿子竟然会是六品的同知。 他们眼里,那七品的县太爷都是了不起的大官儿了。 爹爹刚开始还是不太答应:“我当年偶然救了凤兄一条命,这现在就要着人家来报答,我臊得不行。” “呵呵,肖大哥,你不为你想,还不为闺女想想呀,就你现在这样儿,闺女能嫁什么家儿呀。这位凤兄的儿子,可是科举考出来的官儿呢。我估摸着,怎么也是个举人老爷。你积了德了,闺女现在可有福享。你再不答应,我可都看不过去了。”东家自从知道爹爹救了一个官员的老太爷,对父亲说话和气了不说,也不叫老肖了,改成肖大哥,雪梅这两天,东家太太也不敢让做活儿,说她是做夫人的命,再让做活会折辱了她。 爹爹不说话了,雪梅是他的心病。东家见雪梅她爹软下来,凤老头再来时,就摆下酒席,三个人在一起喝了几盅。爹终于下了决心,和凤老头一起去河北,他本不求把女儿嫁个官员,但求能度过这个灾难,保全他和女儿性命,也保全女儿的清白,女儿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又是花儿一样的容貌,这么在外漂泊,太危险了。 东家太太给雪梅了几身她年轻时的旧衣服,让她一路上换洗,还给她一个帷帽。父亲让雪梅管凤老头叫凤伯伯,他们从德州出发,有时坐船,有时雇辆马车,没两天,一个傍晚时分到了景州。 爹爹一看进的大门是同知府,腿都有点发软,他低声给雪梅说:“如果凤伯伯的儿子不愿娶你,咱们就回去。”雪梅听爹爹的话,非常心虚,知道爹爹现在走投无路,她心里也是非常难过。 事情如她担心的,那个凤伯伯的儿子不肯给爹爹磕头,爹爹当时就要和雪梅回德州。 “肖大哥你可不能这样,不论怎样,你先在这里住一晚,就算你要回去,也不要黑天里赶路。” 还有一位年轻人,雪梅听出来他是凤伯伯的老2,他赶紧给爹爹说好话:“肖叔叔,你听我说,你对我爹的救命之恩,我们兄弟一定会好好报答的,你千万别负气离开。就算和兄长婚姻不行,我在京城还有产业,给你寻个好营生,让你和这位妹子好好生活不成问题。你今晚就先在驿馆歇了,咱们明天好好议一议。” 这位凤二哥拉着爹爹,带着她去了驿馆,一路上,说了不少好话,还说他和哥哥没想到爹爹忽然给订下这么一门亲,马上觉得接受不了,还请肖叔叔原谅云云。 第二天,雪梅刚起来,梳洗了,就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凤伯伯来了。这位凤伯伯,害怕他爹带着她回去,一早就过来查看的。 “凤兄,你那老2,说是可以帮我找个营生,这对我来说,已经够好了,咱们亲家不成仁义在,你也别硬逼着儿子了。”雪梅听爹爹这么说,她心里其实也那么想的。 “这叫什么话,不成这儿女婚事,本就是当爹娘的说了算。”凤伯伯说话很倔。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那位凤二哥过来了,他低低给他爹说了些什么,凤伯伯皱着眉听完,刚说了个:“那女――”后面的话,就让凤二哥的大眼给瞪回去了。 “肖大哥,你安心和闺女在这儿住着,我这就回去,和儿子准备迎娶你闺女的事儿,我那老大,最听我的话了,他昨天就是没想到,觉得有点意外,接受不了,嘿嘿,今天,这不,已经和老2合计着,怎么办喜事儿了。”凤伯伯笑的满脸灿烂。 “呵呵,爹呀,你人生地不熟的,回去能准备个什么,还是我和兄长去忙啦,你就陪肖叔叔在这儿住下,闲了,就在这景州转转。”凤二哥说话非常中听,再加上凤伯伯一脸期望的神情,雪梅他爹终于决定留下来。 雪梅从那天开始,每天待在驿馆的房间,很少出来,凤家那边,过来一个老妈子,拿过来一些绫罗绸缎的,给雪梅做衣服。雪梅也每天手儿不闲,和那老妈子一起缝衣绣花,做起嫁妆来。 “姐姐你好命呀,一过门,就是‘安人’,这可是六品诰命呀。”做活儿时间长了,那老妈子也和雪梅说说闲话,“我们老爷,那可是要文采有文采,要长相有长相,是景州大大的清官儿,这才几年,就从七品升六品了,都说,他这同知,迟早是五品的。” 雪梅红着脸不说话,如果她现在嫁的是一个普通庄稼人,哪怕是个小财主,她的心里都会有又羞又喜的感觉,可现在,是个官儿,还是个她想也想不到的大官儿,比她知道的七品知县还大,她只觉得懵。有一回,爹爹过来看她,她低声问:“爹爹,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做梦呀?” 爹爹脸上是喜悦,眼里却多少还有点担心:“雪梅,你就放宽了心,我都去打听了,你这个夫君,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好,满城的老百姓,没有不夸他的。你过门,肯定不会受委屈,他一准儿对你好的。” “嗯。”雪梅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感觉爹似乎想叹口气,却又硬硬给憋住了。 就像现在,雪梅就想叹口气,但喜娘一再叮嘱她,今天不吉利的话儿不能说,不吉利的事儿不能做。 门口有脚步声,有点迟缓,走走停停,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脚步声到了雪梅跟前,雪梅闻到一股子酒气,有个白皙指头修长的手,拿着一个秤杆,把她头上的红盖头挑去了。 那手,还轻轻扶起她的脸,雪梅被迫抬头,看到个俊美的男子,不过,他很明显,喝大了,醉醺醺的,似乎摇摇晃晃站不住。 雪梅起身,帮他脱去大红的喜服,还准备过来扶他,他却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我困了,睡。”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没多一会儿,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 肖雪梅(二) 肖雪梅(二) 雪梅看到他这么斜着,占了大半个炕,自己是无论怎样躺,都很难不挨着他了,囧的满脸通红,她坐在炕角,呆呆地望着他,心里想过无数个和他见面的场景,却没有一个是这个样子的。(..info)她想为他脱去身上的外衣,也想为他理顺睡觉的位置,最后,什么也没做,她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一把火,她只要一挨上,就会被烧着。 雪梅也困了,看到伸出床外的大脚,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把鞋子给他脱了下来。雪梅喜欢干净,穿着鞋子睡觉,她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 她给他盖好被子,把自身的喜服脱了下来,收好,然后用被子一角,盖着自己,蜷缩在炕角,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晚上,她很冷很冷,后来,梦见爹爹给她生了个火盆,她就向火盆靠去,暖烘烘的感觉终于包裹了她的全身,她在梦里,还奇怪,这火盆,对着后背烤着,身子前面怎么也会烤热了?暖暖的感觉紧紧包裹着全身,紧得让她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她轻轻挣扎了一下,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是他从后面,紧紧抱着自己呢。雪梅想要推开的,就是一只大手,她脸上马上觉得火烫火烫的,口干舌燥,身子也僵直了,不敢乱动。背后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似乎说他很困,别打扰之类,并且,换了个姿势,把雪梅抱的更紧。雪梅睡不着了,她尽量忍着不要动,但却由不了自己,每次,她都是动完了,才意识到又没控制好自己。最后,身后的人,再一次想换姿势时,大手一下按在雪梅的胸前,雪梅惊讶地吸了口冷气。 “唔。”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那大手,却缓缓地动了,雪梅觉得自己僵硬地像个木偶,任由他在全身上下揉搓,直到他把自个儿翻过来,压在身下,她都既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她全身的衣服,被他一件件扯开,两人已经裸呈相对,肌肤摩擦带来的感觉,似乎让他更疯狂。 被撕裂时的剧痛,令她想要呼喊,雪梅咬着嘴唇,硬硬把声音压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任由他予取予夺。 终于,他深深地满足地叹了口气,停了下来。低低对雪梅说:“睡。”雪梅明白,他即使刚开始是迷糊的,现在也已清醒。她听他低低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她抱在怀里,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她疲累之极,在他温暖舒适的怀抱里,睡去。 雪梅不知道当太太夫人有什么好,以前她在村子里住,每天从早忙到晚,从来没觉得时间原来会这么难熬。她现在,一天必须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才能让自己不会呆呆从早上熬到晚上。 这天,凤二哥的未婚妻来了,在府里住着。家里人,看到站在一起的她们,都说长得像,公公还感慨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雪梅觉得,凤二哥的未婚妻,比她要大方地多,和这两兄弟说话,也很自然,后来,她听出来,这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再后来,她知道她叫小雅,是个识文断字的女大夫,听着他们在一起说话,她心里多少有点自卑,有些话,她根本听不懂。听到自己丈夫爽朗地笑声,她心里跟虫子咬了一样,什么时候,他能这么对着自己笑,就好了。虽然,丈夫对自己很体贴,很好,但她心里,一直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她明白,他俩之间,少了这样推心置腹地谈话,少了这样毫无保留的说笑。 雪梅在屋里,窝了一天,第二天,黑眼圈都出来了,吃过早饭,她打起精神,去看小雅。虽然她比小雅要小,但名份上,她是嫂子。 “小雅,你看,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来置办。”她进去时,小雅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嫂子,我这里什么都好呢。”小雅放下书,起身请她坐。 “你看什么书呢?” “呵呵,话本。”小雅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雪梅不懂,也不知道小雅为何会觉得害羞:“你们都识字儿,就我什么也不懂。”她比她还羞惭。 “嫂子,那你,也可以识字儿呀,我看你天天绣什么荷包儿,你要那么多荷包做什么,还不如看看书有意思。” “那你教我,行不行?我可笨了,你别笑话我。” “还没学呢,怎么知道聪明啊笨的。”小雅很喜欢这位小嫂子的纯真,听说凤煜和图清擦肩而过,她遗憾了好久,等见了雪梅,她却没法讨厌她,小雅觉得,这都是命运捉弄人,怪不得谁了。 雪梅开始了她刻苦学习的经历,刚开始,看到小雅写出那么娟秀舒雅的毛笔字,她心里直痒痒,可是自己一动手,羞得都想钻地底下。 “比我刚开始写的,还好呢。”小雅鼓励她,“多写,多写就好了。” 雪梅相信小雅的话,每天只要有空儿,就练习写字,小雅是个非常尽职的教师,也很会教人。雪梅不知道,小雅当过教师,她只知道,有机会学习,对她来说,实在太珍贵了,她只有拼命再拼命。 “你学东西快的很,这几天,百家姓就学完了,我看,你可以开始学三字经了。”小雅笑嘻嘻地对雪梅说。 “可我的字,还是写得很丑。”雪梅有点发愁,自己这么拼命练习,怎么没进步呢? “比刚开始写的,好多了呀,再写写,会更好的。你别太心急了。”小雅说话,柔柔的,把雪梅心里的急躁,抚没了。 雪梅按小雅说的,继续学习,不知不觉中,已经学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人之初,性本善,她以前听村里学堂的孩子念过,今天,才知道什么意思。 凤煜的生活很规律,照顾起来,也很容易,雪梅以前,觉得每天的日子,实在是难过,现在,反过来,总觉得她还没记几个字呢,一天就过去了。 除了三字经,小雅开始给她教一些简单的诗词,读起来琅琅上口、字面上意思也很好理解,雪梅对这些非常感兴趣,有时,她一天下来,都能学好几首。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这天,雪梅在房里背得正起劲,凤煜回来了,她赶忙把书藏到背后,她怕他笑话,一直都是偷偷地学习,每天估计凤煜要回来,她都把自己的书,还有写的字儿藏好,今天背诗,实在太入迷,她没注意天色已晚。 雪梅觉得,自己的脸,都能烫熟鸡蛋。她低着头,小声问:“你回来了?” “唔”凤煜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并没注意雪梅的囧态,雪梅稍稍放宽了心,她手脚利索地帮凤煜把身上的官袍换下来,又给他穿上轻便舒适的棉质长衫。这过了年都一个多月了,天气慢慢转暖,屋外的柳枝,已经在轻柔的春风里曼舞。雪梅隔着窗户,看见厨房那边已不再冒烟,知道晚饭已经收拾妥当,就低声问:“你现在吃饭,还是要等一会儿?” “嗯?哦,现在就吃饭,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晚上你就不要等我了,嗯,我晚上不回来。” 雪梅吃过饭,一个人回到房间,她又背了一会儿诗,这才关好门,睡去。她已经习惯身边温暖的感觉,习惯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婚后,她第一次独自入眠,还真让她非常不习惯,她在炕上,翻来覆去,刚开始觉得被子里冷冰冰的,冷得她蜷缩成一团,后来,翻地时间长了,又开始燥热难耐,直到夜深人静,她也疲累至极,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小雅教她念诗时,她有点心不在焉,连连读错。 “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小雅似乎不知道凤煜不在家。 “小雅,今天,咱们不读书了,绣花,你的婚期马上就到了,我给你绣的帷帐还没完呢。” “不让你忙那些,你偏不听,绣什么帷帐嘛。你看看,这白天读书,晚上绣花,累着了不是,瞧你今天蔫蔫的。”小雅细声细气地埋怨道。 “这还能把人累着了?”雪梅微笑。她把放在角落的绷子架,移到房门口明亮的地方,把上面为防尘盖的包袱皮揭开:“这图案,还是你画的,我照你说的配色方法绣的,你看好看吗?” 自从图清说她绣花水平不错,让她自信心大增,她悄悄绣了这个帐子,本来想给小雅一个惊喜,不过,今天,她又改变了主意,如果小雅对哪里不满意,这不,还有机会修改,不是吗? “哎呀,我没想到,你在这上面悟性这么高,我也只是给你说了几次,你竟然能绣出这么好的来?” 小雅趴在绣绷子上,满脸惊讶:“呵呵,还真好看。嫂子,你既然给我绣这个了,那我,就不再买了。我将来,肯定住京城的时候多过这里,我不想置办很多嫁妆,到时都是行李来着。” “你大婚完了,就去京城住了?”雪梅心里有点着急,那岂不没人教她读书了? “你让大哥教你。大哥可比我文采好呢。”小雅眼里,有调侃的神色。 “你大哥很忙,每天回来,还在书房忙半宿。”雪梅脸色黯然。 小雅不敢再说话了。她能感觉,大哥对嫂子一天天喜欢起来,但谁又能这么快,就完全忘却前情,拥抱新人呢? “我看,大哥对你,也很好哦,他毕竟管着那么多事儿,肯定是忙了。要不,咱们这阵子多学学,我走了,你再把那些背一遍,孰能生巧呢。” “嗯。”雪梅不说话了,开始专心绣起来,小雅在旁边,看着她专注地神情,心里暗暗叹气,她现在,希望自己这个大表哥,赶紧忘了图清,爱上眼前这位可爱的小嫂子。雪梅没有图清的才华横溢,但她的小心眼里,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地像那清凌凌的山溪,任谁和她相处久了,都会喜欢上她的。 肖雪梅的幸福生活 肖雪梅的幸福生活 凤煜接到了雍亲王的密信,连夜去了京城,一夜的水路,到通州之后,又乘车轿放马狂奔,终于在第二天到了京城,他由人带着,悄悄进了雍亲王的别院,来商讨王爷的夺嫡计划。 这天,是他沐休的日子,他要在晚上赶回去,赶上下一天,去衙门处理政务,景州那边的人,应该不会觉察他一天没在的。 上一次,他也是这么急急忙忙的,不过,一路上,他的心情,却没有这么焦躁,他一向对自己安排好的事儿比较自信,事实上,也总是万无一失,可是,这一次,他却隐隐觉得,自己那里出了疏漏,在返回的船舱里,他一面催船夫快点,一面凝眉思索,到底是哪儿有问题。 那个小女人,不知道晚上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每天一副胆怯的样子,真让人操心。凤煜在心里又忍不住想到,唉,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如果是图清,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了。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路,人已经很疲乏,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都不知道。 船停了,跟着他的武士,把他叫醒,又在岸上雇好轿子,直接把他抬进了后衙,凤煜匆匆换好衣服,踱着方步去了前面的衙门。 这天衙门里事儿不多,凤煜趁机靠在太师椅上打了一会盹儿,然后才抖擞精神,把该办的事儿处理了一下。中午吃过饭,他勉强在衙门里坚持了一会儿,就给师爷打声招呼,回了后衙。 雪梅正在门口,就着光亮刺绣,她低着头,露出白皙纤巧的脖颈,把凤煜看的心里一热。“咳咳,”他掩饰自己内心的窘迫。 “你回来了?”雪梅赶紧把手里的绣花针往绷子边一插,弯腰把绷子架儿移到一边,又赶忙过来,帮凤煜脱下官袍,准备给他换便衣,凤煜摆手示意不要。(..info好看的小说)她回身摸了一下茶壶,见还烫着,就倒了一杯,用托盘端着,送到坐在八仙桌旁的凤煜身边。 “你绣什么呢?” “鸳鸯呀。”雪梅讶然地望着凤煜,这图案已经基本出来了,没理由不认识的。 “我问的是,什么上用的?”凤煜无话找话,见雪梅不解,又解释了一句。 “准备给小雅做帐子用,你看,好看吗?” “嗯,好看。”凤煜已经把那杯茶水喝完,移坐到炕沿,他目光幽幽地看着雪梅,见雪梅望了过来,就伸手拍拍身边的炕沿,雪梅的脸,腾一下,就红到耳朵边,她有点忸怩,又不想让凤煜失望,就朝外面望了望,见院里没有一个人走动,这才回身关了门,低头往炕跟前上走。 凤煜早就等得不耐,伸手把她抄在怀抱,一扭身就放到了床上,自己也一翻身,压了上来。大概刚才,雪梅绣花的样子实在太勾人,也许是几天里,对她太担心,凤煜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有点少年轻狂。 雪梅又羞又喜,还有点慌乱,她急急说了声:“鞋子没脱呢。”就赶忙闭了嘴,觉得自己实在是煞风景。 凤煜一愣,伸手帮她把鞋脱了,也把自己脚上的靴子蹬掉,嘿嘿地低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震麻了雪梅的身体,她害羞地把脸埋在凤煜胸前,凤煜似乎和她做对一般,身体略略抬起一点,大手在她细嫩的脸上摩挲,然后,俯身,火热的双唇就压了下来,雪梅觉得自己似溶化了一般,浑身酥软,没有一点儿力气,心里,却甜得只冒泡。 日子在甜蜜的忙碌中匆匆而过,凤熠和小雅的大婚,让雪梅着实忙乱了几天,凤氏兄弟没有母亲,雪梅要担当这个角色,家里来了很多陌生的女人,帮着准备婚宴。(..info无弹窗广告)凤熠的婚礼,比凤煜他们当时的场面要大,京城那边也来了一部分人,景州地面上的官员也有不少来送礼,雪梅觉得,这几个月认字很有成效,礼单她基本看得懂,小雅给她讲了好多礼尚往来的知识,这时也派上了用场。凤煜刚开始很担心她这边,后来看她处理得井井有条,一边诧异一边欣慰,总算把新人安顿好,宾客也都打发了,府里借来的一些桌椅装饰都归还了人家,雪梅顶着个熊猫眼,疲惫地歪在炕的一边。 “累了?”凤煜挺心疼。 “还行。老爷,我就怕哪儿没弄好。”雪梅皱着细细地眉毛,小脸上也有担忧。 “都好着呢,没想到我的小媳妇儿,能干的不行呢。”凤煜的手,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好好睡。” 门口传来厨娘咳嗽的声音,凤煜和雪梅站起来,厨娘送热水过来了。凤煜和雪梅洗漱了,让人把脏水提走,这才关了门,两人都疲累极了,凤煜的手,还放在雪梅的脸上,呼吸就已经沉重起来。 小雅的父母一直没找到,婚后,也不用回门,再加上她和凤氏兄弟一起长大,婚后没几天,就和前面一样,在府里走动起来,雪梅趁机让小雅继续教她认字。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字典?这是做什么的?” “学认字用的,我若不在,你也可以靠这个认字呢,来,我教你怎么用。”小雅还穿着大红的新娘装,脸上映衬得红润润的:“上次,二哥去京城,我让他给你带本字典,他笑话我,说我石头往山里背,在景州就有书肆呢。我还准备忙过这阵子,到书肆给你挑一本呢,没想到,有人给你送来了。嘻嘻,图清姐姐给你的。”小雅从怀里,拿出个小盒子,“还送你了几件首饰,图清姐姐上个月大婚,她写信说,她很幸福,就是想念景州的人,可惜她回不来。” “我听父亲说,他现在帮忙照看的那个盖房子的地方,就是图清姐姐的产业?” “嗯,图清姐想在那里开个铺子,一是给公公找个事儿做,省得老爷子闷得慌,二是,也给李家庄的人,提供个出路,挣的钱,就补贴了那些老家人了。” “公公不肯去那里呀,还叫我父亲也别去的。图姐姐怎么得罪了公公的?” “没人得罪公公,是他自己看不开。”小雅不愿意说下去,雪梅也不问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凤煜上个月有晚不在家,心里猜想,是不是去京城参加婚礼去了?她心里有点不高兴,觉得图清对她很好,凤煜应该给她说一声,她也备点礼物,不管怎样,总是一番心意。 雪梅有了字典,就不用每个不认识的字,都要靠小雅来教她,自己觉得学得快了许多。小雅趁还有几天才走,把一般算账的加减乘除教给她。其实,这些基本的账目,就算没上过学的人,平时也会经常用到,雪梅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小雅也就是把这些只是帮她过了一遍,防止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时间过的飞快,小雅婚后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行装要去京城了。 “我真舍不得你走,你走了,大白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偶尔,去那几位官员家走动走动,就算你不喜欢那些,到时大哥这里,肯定少不了要应酬的。看,我给你留了几本书,你没事了,可以看看的。”小雅拿着书,似乎有点害羞的样子,雪梅见那就是小雅说的话本,她没看过,也不知道话本到底是什么,就接了过来,收到书桌的抽屉里了。 小雅终于告别离开,雪梅依依不舍,两眼哭得成了红桃子。凤煜也舍不得兄弟离开,但这些年,他们俩合少离多,到不是那么伤感,见雪梅这样,觉得女人就是眼泪多。可是,接下来几天,雪梅的红桃眼,怎么也消不下去。 “小雅走了,你就算舍不得,也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的,怎么能天天哭呀。”他拿个热毛巾,帮她敷眼。雪梅靠在炕上的靠垫上,不敢吭声。 凤煜见雪梅整个人都蔫蔫的,衙门里的事儿处理完,就赶紧回来,他想多陪陪她,让她渡过这段伤感的时间。 雪梅正在一边抹眼泪,一边,没注意凤煜回来。 “你看的什么书?”凤煜一边说,一边把摊在她面前的书本拿过来。 是一本《窦娥冤》,“难怪你整天眼泪汪汪,我当你想小雅想的。” “我也挺想小雅的。”雪梅不敢抬头,她怕他看见,自己哭花了脸庞。“老爷,这窦娥太可怜了,那赃官冤枉她。” “你没看完都哭成这样了,看到后面,还不哭得晕过去,好了,不看这本了。”凤煜看桌上摊着一本字典,这才想起自己这位小妻子,以前是个文盲来。 “小雅教你认字的?” “嗯。” “这查着字典,能看懂《窦娥冤》?” “还有一些不懂的。” 凤煜坐在炕上,身子歪在炕边的矮墙上,拍拍身边:“过来,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雪梅心里涌起一阵甜蜜,她一直希望,小雅走后,凤煜能继续教她,她发现,即使有字典,有些她还是弄不明白的。 别扭的凤父 别扭的凤父 凤煜从那天以后,晚上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儿,经常不去书房,和雪梅一起读读书,说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给雪梅讲的,大多数是唐诗宋词,还有一些词句婉丽的短文,小雅给雪梅的那些话本,他也给悄悄藏了起来,他怕那里面的儿女情长,玷污了他纯真的小妻子。 这天,雪梅的父亲,从外面传话进来,想过来看看女儿,雪梅就在外面的厅房里,请父亲坐了。 肖父见女儿容颜妩媚,顾盼间幸福甜蜜之色溢于言表,就把满腔的心事强压了下来,只问了问女儿过的可好,说了一些闲话,准备出去,让雪梅很是奇怪。 “爹爹,你到底有何事要说,只管说就是了。” “没事,没事,爹爹就是几天没见你,心里挂念。” “爹呀,你都晒黑了。” “这夏天了,太阳毒得很。那房子都快拾掇好了,你凤二叔捎话过来,说京里会派人过来,帮着这边开个什么店的。到时爹就不再整天晒在太阳下了。” “爹,你没做过生意,会开什么店呀,不是说,那店面是为公公开的吗?公公年轻时,是做生意的。” “你公公死活不肯,他好像和店主有什么嫌隙。” “那个图姐姐那么好,也不知怎么会惹了公公不快。”雪梅笑道。 “梅儿,你给爹说,你的夫婿,凤大人对你可好?” “极好,爹爹。”雪梅害羞起来。 肖父查看女儿的神态,觉得不是敷衍他,心里的大石才放下来。他今天才听说,凤煜当时不肯拜他为岳父,竟然是因为和图清私下有婚约,他有点不想去图清的店面那里忙乎了,可是,像亲家那么样,一天闲得难受,他又不想那样。 凤父不想让肖父去图清那里,可是原因又没法说,他总觉得,肯与男子私下订婚,这样的女子不好,可是,订婚的是自己的儿子,这话怎能给亲家说呢?万一媳妇知道了,岂不会造成小两口不和?他自己在景州街面上转了好久,一时也没有个合适的营生,何况,同知老爷的父亲,总不能去给那个店主当伙计?就算他愿意,谁又敢雇佣呢? 凤煜和凤熠,还以为父亲以前干累了,觉得老人年纪大了,想歇一歇也无可厚非,他不肯去帮图清管理眼镜店,凤煜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图清已经给这边来过信了,说店一收拾好,眼镜很快就会运过来了。 凤煜这天正在外院,见父亲背着个手,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进来。 “爹”他起身,搬了一下椅子,给父亲让坐,屋里的人,都纷纷告辞出去。 “爹,你来可有事儿?” “老大,我就想不通,那姓图的,你现在也没娶她,为何还要对她的事儿,这么上心?” “爹呀,孩儿当年去考试,就住在图府的。” “图府?她不过是图府的一个婢女,和图府有什么关系?” “她嫁给图大少爷了。” “你给我说过的。哄谁哩,怎么可能?” “爹,给你说过,你一直不信,她是李家庄李老爷的闺女,当时遭奸人陷害,被拐卖到图府的。现在沉冤昭雪,她母亲乃蒙古汗王之女,现在恢复了她贵族的宗籍,当然能和图大少爷成婚了。再说,就算她不是皇亲贵胄,就她那满腹经纶,哪个人见她,也留七分尊重的。” 凤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老2,说他不考了,你怎么不管管。” “老2志不在官场,我不想勉强他。再说,他现在一年少了也数百两上千的银子收入,又是有功名的人,比我强多了,为何要勉强他去考科举呢?” “他抢人呐,数百两上千两银子,你两个,现在怎么都没个实话呀,他赤手空拳到京城,这才几年,连个铺子都没置办,怎可能有那么大进项?我听他的意思,不过是图府一个下人,怎么说,也是堂堂举人老爷,甘愿俯身为奴,老爹的脸都让他丢尽了。我以前是不知情,不然,怎么也不会让他在去京城的。” “他才不是什么下人呢。爹,你不知道不要乱猜嘛,老2他喜欢弄那些机器,他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 “为国为民?就他给你写信的,在织布?他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人一天织出一匹布。哼,这个我知道,就算快手,一天织布两丈多而已。” “唉,爹,哪天进京,我把你带过去,你去看看老2在干什么就是了。” “哼,那姓图的妖女,怎么就把你兄弟两个都迷住了。你说,你是不是对你媳妇不好?” “爹,你瞎想什么呢。”凤煜略有点不悦,他很孝顺父亲,对父亲的执迷不悟非常为难,过了一会儿,他低声给父亲说:“我以前有什么打算,那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我已娶肖氏为妻,肖氏贤惠舒雅,甚合吾意,我怎会对她不好。” 凤父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到:“你刚才是不是在这里安排人,帮那姓图的开店呢?” “父亲,图清开这个店子,不过是想帮她的旧家人把日子过好一点而已。那些家人,跟着他父亲受够奸人欺凌,有个还为了救她,跛了腿,你当她稀罕这点银子呀。凤熠帮她看的那纺织厂,一年下来,不知道能挣多少银子呢,上万两都有可能。” 凤父又是好一阵不说话,最后,疑惑得自言自语:“劫皇杠呢,上万两银子。”凤煜见父亲这么固执,还经常干涉图清那个店里的事务,实在无奈,给凤熠写信,让父亲去京城里参观。因为凤父不喜欢图清,凤熠就直接把父亲接到工厂去了,图运和图清都不知道凤父的这次京城之行。 凤父站在织布机前,目瞪口呆,他来回望着飞梭,眼一会儿花得难受。出了车间,他问走在身后的儿子:“这机器,就是你造出来的?” “嗯。” “那,确实比你考试当官强。不过,这和那姓图的有什么关系?你当时没钱做这些机器吗?” “这是她设计的。她画好的图纸,也是她指导着,和我一起试制的第一台机器。” “这样啊。我有点不信。” “她弄的机器多了,明天,我带你看看别处。那可不归我管的。是她派的管事儿。” 凤父又在磨面机前发了一次呆,站的时间长了,出来时,头发上都有一层白面,凤熠轻轻替父亲拂去。 “我当时若不是反对你兄长,那你兄长就和这个图什么成婚了?那这些机器,都是咱们的了?”凤父说话时,眼睛里没有视线,似乎在梦游。 “父亲,我和兄长,现在都感激你反对了呢。图清和她服侍的少爷,情投意合,当时是那少爷的父亲卫国公坚决不答应,兄长见图清非常痛苦,再说,也敬佩她才华出众,爱她机敏灵慧,才向她求婚的。如果当时她嫁给兄长,硬硬拆了一对好鸳鸯,我想,现在和为兄,心里一定很不安的。” “哦。”凤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那几天,他经常在纺织厂转,瞪着那一排排机器发愣。 “父亲,钱财乃身外之物,咱们家,现在也衣食无忧,这些机器就算图清嫁给哥哥,也不会是咱们的,这投资非常大,咱们也弄不起的。你看,光这些铁,咱哪儿弄去?”凤熠怕父亲钻牛角,忍不住开导着说。 “我不是想要这些个。我就是想要个那鬼推磨。父亲在景州也开个面粉厂,你说行不行?” “嘿嘿,图清本就早有此意,她说父亲年轻经过商,想让你帮忙打理景州的事务,挣的钱,你分一部分给李家村的人就是了。她想资助李家村的孩子都读书呢。” “那,我回去,就能带一台这鬼推磨了?” “嗯,行的。我去给她说一声就是了。” “那,你算是图家的大管家了?我看你也不像个下人,见人都不下跪也不行礼的。” “我什么也不是,就是喜欢这些机器,有时帮她打打下手。这些厂子盈利巨大,她说要给我一分利。毕竟我和小雅成家,到时要过日子的。以前,她给钱,我都没要。反正你和哥哥都不要我的钱,我呢,又在图府吃住,想要什么,给管家吱一声就行。管家置办好给我送来,从来没驳回过,日子很舒坦呢。” “我以前,见这个图什么和你哥私定终身,还一天男人打扮到处乱跑,当她不是好人呢。原来是我想歪了?” “她父母已丧,自己的婚事也只好自己当家了,不然怎么办?二十多了,耽搁到哪一天呀。哦,她比小雅还大上几岁呢,和哥哥应该差不多。” “可怜的孩子。”凤父满脸忏悔,“那我,去看看她去?”想想又觉得不妥,问儿子:“你说,我怎么办?” “爹,她并不生你的气,你只要好好打理景州的事儿,就是对她最好的道歉了,她对李家庄的人,心思很重的,一直担心那些人是种庄稼的,不认字,不会打理生意。走时,一再托付哥哥,要帮她操点心呢。” “哦,那我,回去好好替她看着铺子就是。” “爹,你来一趟不容易,我和小雅和没好好孝顺你呢,你在这儿多住住。你看,我的宅子,比哥哥的官衙还好呢。” “没想到你这么出息,爹我也不住了,想回去呢。回去给图姑娘照看铺子。你刚才说,图家给你银子你不要,怎么有银子修盖宅子的?” “我想要什么样儿,图家帮我盖好,把房契给我就是了。” “哪有这么好的东家。哦,你还不是下人。你这算怎么回事儿?人家把钱白白给你呀。” “我做事了呀。其实,这图大哥夫妇,很会赚钱,却并不怎么在乎钱,当年,还是图大哥出钱放粮赈灾,遇上雍亲王,雍亲王报给了皇上,皇上才封他官儿做。也是六品,和哥哥一样呢。” “拿自己钱买粮赈灾?” “嗯呀,有钱人舍粥赈灾,好些是做样子的,没像她们那样,实打实上的,当时一万多灾民,就她们一家舍粥呢。所以我和哥哥才对这家人很尊重呢。” “你爹我真糊涂。”老头后悔得想拍自己一嘴巴,凤熠赶紧把父亲手抓住了:“怪我,没给你说清。” “我听不进去。你和你哥,都是好样的,是爹糊涂。” “爹呀。”凤熠微笑,“你是最清楚最明白的好爹爹。” 凤父眼角有点湿润,他感慨地说:“你母亲去的早,我这么些年受尽煎熬,苦没白吃呀,你兄弟两很给爹争气呢。” “我得赶紧回去呢,我说了图姑娘好些坏话。这回去好好宣扬宣扬人家的好,也算赎罪。你啥时候给我把机器弄好?” “那边早就备好了,景州城外也买好了个庄院,到时机器就安装在那儿,过几天发船,你跟船回去就是。和你同去的人,你和人家商量着来好了,那些师傅装好机器,就回京了。哦,留一个教会景州的人使用。爹,你别学,看着就成,年轻人学起来快,也手脚麻利,你就盯着大家伙儿,把事儿做好。” “那谁学?” “李家庄有两人,在这儿都住了一个月了,学的也差不多了,回去再跟跟师傅,就成了。” “嗯,好。你爹也弄不了那个,我看的眼晕呢。”凤父实话实说。 凤煜见爹回来,不仅到处说图清好话,还对图清在景州的铺子和生意十分上心,这才放下心来。仲夏到了,雨水越来越多,他也开始忙,河堤每年在这几个月,是最危险的呢。 老肖一家 老肖一家 凤老头从京城回来,一反平时对图清店铺非常腻烦的态度,每天往那儿跑得很勤,又出力又费心,比自家的事儿还上心,让老肖很不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我糊涂,我这次到京城,才知道,这图夫人,是顶顶好的大好人,她开这些铺子,就是为了给李家庄的人赚点钱。你知道李家庄的人,是她什么吗?她家的仆人和佃户。亲家,你见过这么好的东家吗?她捎钱回来,让全村的孩子都读书呢。就在她家的祠堂,请了个先生,村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去念书。这是我听我那老2说的。我以前,见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的,总觉得肯定不怎么好,现在才知道,人家是菩萨一样的好人呢。” 老肖没说话,他已经听说了,如果自己不来,凤家的老大,自己那女婿,准备娶一个姓图的。这凤老头现在怎么又说人夫家姓图,他弄不清,他只知道,开那些铺子的,就是准备和女婿成家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对这个女人觉得抱歉,还是该讨厌这个女人,反正,他听凤老头这么说,心思就是不舒服,最近,店铺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正由京城里来的人装修。他在乡下,房子盖完,也会抹抹墙裱个顶篷收拾收拾,但不像这里说的,叫装修,也不像人家弄得那么像回事儿。他没听说那些闲话时,还对人家这种新式的房子很好奇,也憧憬着,女婿官儿做大了,会不会也在老家,盖个这种新式小房,和他的女儿衣锦还乡,幸福的度过晚年。可现在,他不那么想了,也不想去看了。 前几天,他放心不下,特别去了内院,见女儿脸色红润润的,眉眼也舒展,知道女婿对自己闺女很好,心里这才稍稍放宽了一点儿,他这几天胡乱猜想,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自己姓图,还是夫家姓图,难不成那是个寡妇?啊,呸呸,女婿怎么也不会娶个寡妇的,女婿无论人样还是文采,都是人上人呀。(..info好看的小说) “老肖,我那老2,在京里住的房子,就和这图夫人的准备开店的房子一样,也是二层小房,就是比这院儿大,后面的花园,怕有好几亩。我还奇怪,他若住在兄长这儿,不管怎么说,一出门,别人还不得鞠躬作揖的称一声‘凤二爷’,他却死活要去京城。原来在京城,他日子比这儿确实过得好。想我的老2,比老大书还念的好,我说他那年没考上,就再考考,关老爷还败走麦城呢,他就是不听,我看了,老2的日子既然过得那么滋润,考不考的,也无所谓啦,我也不求什么了,娃自己乐意就好。”他见老肖不说话,这才奇怪起来,“咦,老肖,你怎么不说话?” 眼镜店开起来了,磨面坊也开起来了,客栈后来也开张了,日子一天天飞逝,凤老头忙地不亦乐乎,老肖却闲得非常难受。 …… “老爷,我爹似乎有什么心事,整天闷闷不乐的,也不肯给我说。”雪梅一脸难过,凤煜对她很好,她已经习惯有什么难事,都给他说了。 “你母亲和弟弟都没了,你又嫁了,你爹是不是一个人过不惯呀?” “公公也是一个人。”雪梅有点疑惑。 “咱爹,不还有我们兄弟呢。其实,岳父才四十多点,还年轻,比爹要小十多岁呢,给他续个家室行不行?毕竟,你弟弟没了,他心里没有依仗呢。” “你说这倒是有道理。.info[]可是――” “明个,我给张媒婆打声招呼,让她帮忙瞅着,带个女孩子的都行,给你爹续房人。”凤煜和雪梅并排坐在炕沿上,低头在她耳朵上啄了一下,“别愁了,啊” 老肖没想到,他为女儿担心,竟然担忧出这么个结果,张媒婆为了取悦同知大人,竟然介绍黄花闺女,让他一口回绝了,这媒婆不死心,现在,又给他提说了一个和离的妇人。 “这女人可怜呢,夫家婆子恶得很,针扎烟锅子烫,她娘家兄弟实在看不过去,帮她和夫家和离,过大堂打了官司呢。唉,老肖,这个胡大姐,人物齐整,又没孩子,娘家不要彩礼,只求能嫁个好人儿,现在求娶的人家挺多呢。”见老肖不答话,她又说:“老肖,胡大姐不是不能生,和离前就怀着呢,婆婆让她挑水,累得小月子了。她本来她还强忍着,一个女人,就算是和离,名声怎么也受损不是?就是没了孩子,她才下了决心的。” “这人也就是命苦。”老肖皱着眉,同情了一声,完了,媒婆马上就眉开眼笑的赖上来:“这么说,老肖,你是答应了?那我给胡家回一声去了。凤大人说了,帮你在外面赁个院儿,你先住着,将来或买或盖,再商量,他也吩咐下去了,过不了几天,拾掇拾掇,把你的事儿办了。瞧瞧,过两年,胡大姐给你生个胖小子,这不是齐齐整整一家人了?”老肖没想过在成家,他觉得自己克妻,但无后为大让他也夜不成寐,媒婆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的心,这么糊里糊涂的,女儿嫁了刚一年,他给自己续了房。 老肖是个要强的人,不肯坐在家里吃闲饭,就在客栈里烧水扫地拾掇庭院,每个月挣个三四百钱,养活他和媳妇。 后来,他见京城里捎过来的细布,在这景州没有卖的,就琢磨着开个布店,他一把想法说出来,凤老头是一百个支持,信写过去,很快就有了回音,说让在景州租好店面,布很快就会运过来。 老肖尽管是乡下人,也不是完全没做过生意,他农闲了,有时也倒腾点农副产品卖一卖,补贴家用,就是靠这点小聪明,他的家道才一向殷实呢。 果然,布店的生意还不错,他干脆在布店后面的院子,赁下一间房,把原来的院子退了,带着胡大姐住过去,胡大姐,也能帮帮他照看店面呢。 他自己一忙碌,也忘了为女儿担那莫须有的心。胡大姐刚嫁过来,干柴棒一样瘦,日子过的顺心,人也慢慢丰腴起来,半年没到,竟然真的怀了孩子,把老肖喜得是眉开眼笑,整天忙忙乎乎做生意,高高兴兴照顾老婆,都忘记了自己女儿成婚快两年了,还没有消息呢。转眼,他的儿子就抱在怀了,这下,他更忙,也更没时间看女儿了。 这天老肖正在铺子忙乎,女儿家的厨娘,在门口东张西望的。 “他王婶,进店坐坐,喝口水。” “哦,不了,不了。”她一边说,一边却往里面走。 “他肖叔,你这一忙活,也不去看闺女了。”王婶没话找话。 “她过得好好的,我没事老去看啥。” “吆,瞧这说的,过得好好的。”王婶一撇嘴,“哎呀,这布难怪卖得好,确实又细又匀,夏天做衫子最好。”她没话找话。 老肖没接声,王婶那一撇嘴,让他心里一激灵,难不成女儿那里出什么事儿了? 他无心再待在店里,送走王婶,就把胡大姐叫到店面,让她先照看着,自己起身,去女儿那里瞧瞧,到底有什么事儿。 肖雪梅脸颊消瘦,脸色苍白,大眼睛也没了神采,让老肖大吃一惊。 “爹爹,他,他,带回来一个女人,呜呜。” 乡下人布衣粗食,日子清苦,当然很少有人娶二房,肖雪梅也只是听说官宦人家三妻四妾,这凤煜忽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还妖娆地对着她行礼叫姐姐,让她症愣了半天,从这天开始,凤煜便很少进她的房间,肖雪梅尽量忍耐,她在其他官员的家里走动,也知道这样的事儿,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她如霹雳击打,一下子就蔫了。 老肖也气得不轻,他呼得站起来:“我找亲家去。” “爹,你别去,前几天公公来过了,冤家也不知给公公说了一句什么,公公黑着脸就走了。呜呜,估计,公公现在管不了他了。” “你这,这,这女婿不是和你挺好的吗,怎么忽然变这样了?真是,鬼迷心窍了。” 老肖去找凤煜,凤煜躲着不肯见他,让他气得不轻,更让他气愤的,凤老头也躲着不肯见他,望着日渐消瘦的女儿,他是又心疼又难过,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胡大姐倒是还对雪梅不错,那些天,几乎每天带着孩子过来看雪梅。 “姨,你别过来过去了,小心小弟吹了冷风。”雪梅劝胡大姐。 “那你得好起来呀,这么着也不是事儿,再好的夫妻情分,他都那样了,你还眷着干什么。你该吃吃,该喝喝,自己不爱惜自己,谁爱惜呢。你就不为着别人,也要为着你爹不是,你爹这些年,吃的苦也多了,你要是有个好歹的,你让他怎么活?” “姨,我也想呀,可是,就是不想吃呢。呜呜”雪梅终于忍不住了,哭了起来。 “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屈着自己。”胡大姐眼圈红了,这女人,若果不是遇到个好男人,一辈子可就可怜了。 VIP卷 移情 vip卷移情 凤熠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叫小菱花,一看做派,就不是良家女子,偏偏凤煜喜欢,让她和雪梅一个院里住着。这时,院子里很是寂静,她隐约听到雪梅在哭,心里不由暗暗得意,能把凤煜迷得不知东南西北,这么宠爱自己,她可是用尽了全身的本事。她也听过以前的姐妹说过,这些男人,刚开始图新鲜,大多对女人都很好的,就怕时间长了变心。小菱花本来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今日有酒今日醉,管它以后短与长呢。 “二奶奶”小丫鬟宝儿,从外面进来,“那边的继母又来了,还带着一个中年妇女,你去拜见不?” “不去,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我前次去,竟然给我脸子看。大户人家的当家奶奶,那个不是表面文章做得到家,哪像她呀,根本就不懂礼。” 胡大姐今天带的,是经常去买布做面袋的粮商允家的老妈子。这王老妈子,和胡大姐倒是挺对脾气,听了给胡大姐的诉说,疑惑地问:“你家闺女,没让那狐媚子站规矩?” “什么是站规矩?” “哎呀,就是每天让她过来请安,让她站在眼前端水倒茶、捏肩捶腿的伺候呀。” “还可以这样?”胡大姐眼睛瞪得铃铛大,“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样的?” 王老妈子一脸得意地把自己知道的,正妻对付侍妾的法子,一个个讲了一遍,把个胡大姐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完,想了好久,却为难得苦笑道:“我这闺女,让她把那狐媚子,每天弄到眼前晃来晃去,不是更难受吗?再说,这是个实心眼的孩子,那些弯弯绕,恐怕她一个也绕不来。” “肖家婶子,我就奇怪,你家看着,很普通的,怎么高攀了这么一门亲?”王老妈子想说。你家和知府这么大的官儿,差别也太多了些,话到嘴边,她没敢说出来。 “我那时,还没嫁老肖,只知道,老肖救了亲家的命。再说,老肖答应这门亲的时候,还当女婿最多是个举人,没想到当这么大的官儿,老肖现在后悔的不行,每天在我跟前唉声叹气的。” “你家老肖也是的,有知府这么大的女婿在那竖着,怎么自己出来,弄这么个小门面?” “你也知道,我那女婿是个大清官,每月的俸禄极少的。再说,老肖也是个要强的人,怎么能坐家里腆着脸白吃白喝呢?” “唉,这大户人家,妻妾相争,都是些平常事。我给你说,我家大奶,是岭南人,老爷去那儿做生意时讨的。她有一绝招,就是极会熬汤,我们家老爷出门经商,每次回来,大奶都亲自下厨。有一回,老爷为了大奶的那口汤,大清早起来就赶路,终于赶在卯时到了家。可是大奶的汤,要熬一个时辰才能好,老爷硬是又饿了一个时辰才吃早饭呢。” “可是,我那闺女,那里会熬什么汤嘛。”胡大姐满脸遗憾。 “那,做菜,她可拿手?” 胡大姐苦着脸摇摇头。 “你看看,光坐这儿难受怎么行呢?你闺女要动起来才是。” 这天,王老妈子自告奋勇地跟着胡大姐到了雪梅这里:“知府老爷,可有什么喜欢的?” 雪梅摇头。 “你知道知府老爷,最喜欢吃什么?” 雪梅再摇头,她有点惭愧,和凤煜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硬是没想起为凤煜做过饭,也没做过衣服,这两年,她光忙了读书识字了。 “这怎么行呢?安人,难怪老爷心思不往你身上呢。(..info)我有个好姐妹,以前是将军府的厨娘,做的家常菜那叫一个绝。不然,我把叫她过来,教安人几招,也许能让老爷回心转意的。”这老妈子飞快地眨着眼,殷勤地对雪梅说。 肖雪梅放下平时拿在手里的书本,开始每天去厨房忙活。王老妈子介绍的廖厨娘,做饭比凤煜雇的黄厨娘,水平高的实在没法比。廖厨娘刚开始说黄厨娘做的饭:“只能说是不生了。”黄厨娘还挺委屈,等廖厨娘一出手,黄厨娘的脸上,马上汗水淋淋了。 廖厨娘说,她不过是在家小住的,景州她也就只能再停一两个月,所以,雪梅并没有辞退黄厨娘,她俩,都开始跟着廖厨娘学起来。 雪梅以前在家,是天天给爹爹做饭的,但那些都是庄户人家吃的粗茶淡饭,是上不得席面的。她现在,一本正经的,一刀刀照着厨娘的话,开始练习,可怜雪梅,光刀工,就让那五十多岁的廖老婆子,训练了二十来天,才得到一个勉强能看过去的评语。 “哎呀,总算是能看过眼了。安人,这道凉拌银丝,关键要把这卤猪耳片得极薄,才能切出细如银丝的好看样子来,吃起来,口感也才特别好呢。”雪梅想了好久,才想起凤煜曾说过,喜欢吃卤猪耳。她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菜,有人硬是能做出这种花样,也硬是让她练习了将近一个月才差不多能拿出来。 胡大姐这阵子也过几天过来一次,见雪梅忙着学做菜,脸色不那么苍白,人也不是天天以泪洗面,稍稍放宽心了一些。雪梅在厨房忙了一个多月,这天,她让黄厨娘买了一只小公鸡,加北芪、大枣、去芯莲子、茅根、芡实等补气的中药炖成汤,又收拾了凉拌鸭肠、凉拌猪耳以及炒了个肉丝莴笋片和虎皮豆腐,用食盒提了,待凤煜回来吃饭时,她亲自送到了小饭厅。 凤煜非常惊讶,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过,很快消散,让雪梅几乎认为是自己眼花了。凤煜什么也没说,就着菜吃了一个热馒头,喝了两碗鸡汤。雪梅见他吃了很多菜,心里挺高兴,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没有白辛苦,虽然凤煜对她,还是那样淡淡的,她也不以为意。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和空虚,在她觉得自己能为凤煜做点什么时,消散了不少,她心里不像前一阵那么空落落的了。 凤煜打了个饱嗝,一副满意得神情,见雪梅眼巴巴得看着自己,也没吃几口,就有点赧然,说:“你怎么不吃呀,这个菜,都让我吃了。” “我吃好了呢。”雪梅低声说,她收拾了食盒,准备离开。 “雪梅”凤煜在她背后,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幽幽地说:“这阵子,苦了你了。” 一句话把雪梅说的,差点哭了出来,她强忍着,提着食盒出去了。廖妈在外面等着,见雪梅出来,急忙接了食盒,急不可待得低声问:“老爷可满意?” “嗯。”雪梅声音几不可闻,但廖妈肯定是听见了,她一挺胸,满脸得意。 不过,那天吃过晚饭,小菱花却站在小饭厅门口等着,硬是又拉又拽得把人弄到她屋里去了,把廖妈气得,一刀剁在案板上。 廖妈有点泄气,雪梅却依然故我,每天,继续在厨房忙乎,努力向廖妈学各种菜的制作。她看到凤煜把猪耳吃光了,肉丝莴笋片却没吃几口,而凤煜是比较喜欢吃莴笋的,就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了,这方面,她还要加倍努力才是。 天气越来越冷,廖妈见雪梅嫩白的小手,在灶间忙乎,都有点看不过去了:“安人,这切菜做菜的,你也没必要亲自来,看着下人们做好了,你送给老爷就是了。”雪梅不理她,只管埋头做自己的。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凤煜吃饭时,眼里的满意、感激、愧疚的眼神,让她多少知道,自己在老爷的心里,还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她尽管弄不清自己心地极是坦荡的夫君,怎么会忽然上演这么一处闹剧,但她还是愿意,为他做点什么。老爷对她愧疚,她心里何尝不觉得,对老爷也很愧疚呢? 当廖厨娘询问她,凤煜有什么爱好,她说不上来时,她的心里是极度的愧疚,她想,夫君之所以会变心,会爱上别的女人,都是怪自己啊,虽然婚前,她和父亲,都觉得凤父用这种方式报恩,对他们来说,有点受之有愧,但婚后凤煜对她的体贴和爱惜,让她没在这方面多想,她由刚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享受和感到理所当然,不仅是凤煜,就是凤熠、小雅、甚至凤父和图清,对她都是极好,而她自己呢?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呀,竟然连凤煜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有什么爱好,一无所知,她心里那份惭愧,那份尴尬和难受,没法用语言说清楚。 现在,廖厨娘实在说不清,她为何这么尽心尽力的学做饭?仅仅是像王老妈子说得那个商子学习吗? 不是,她现在,只是寻求一份安宁,当她尽心尽力为凤煜做什么的时候,她心里就是安宁的,是淡定的,是甜蜜和幸福的。是的,安宁和兴奋,前两个月,她是那么痛苦,现在,那些痛苦和嫉妒、不安,都远离而去,她现在,在心里,找到另外一种幸福的源泉,就是为凤煜做点什么,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有了凤煜宠爱的那几年,一生都靓丽了起来。 雪梅发威 雪梅发威 这天,小菱花正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得欣赏自己的容颜,她小丫鬟宝儿跑进来,低声向她禀报,“田二妈来了。”小菱花脸色大变,连忙收拾桌子上的一切,一面赶紧说:“快请。” 宝儿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位打扮妖艳的卖水粉的婆子。穿过院儿,向小菱花的住房走去。牙婆还在门口,就大声说:“二奶奶,你看看,我这可有从京里来到上好官粉哩。” “哎哟,田二妈,这阵子,可是来的稀了呢。”小菱花的声音,也妖里妖气。 田二妈四下张望,行为有点鬼祟,进了小玲花房间,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也不像个牙婆样子了,她问小菱花:“王管事要我问你,他最近怎样?” “老爷最近,从衙门回来,就一直好好待在府里,天天回我屋里呢。”小菱花有点得意,还有点惊惧。 “不会,他既然宠你,王管事交代的事儿,你做的怎样呢?” “他好像说,最近给王爷写信了呀,真的,你不信,问宝儿。”小菱花有点着急。 “他给王爷的信,写的什么,你可知道?” “不知道,我看也看不懂呀。” “你这傻蛋,他当时怎么会叫了你。”田二妈气呼呼地瞪着小菱花,见小菱花目光迟滞,无奈地挥了一下手,“好了啦,这几天京里风紧,这边把人给我盯好了,有个什么动静,赶紧让宝儿给我说一声。”田二妈脸上阴阴的。 “他要是不当王爷的人,不会让他去死?”小菱花声音发颤。 “这就喜欢上了?”田二妈满脸嘲讽的样子。 “不不,不是,就是害怕。”小菱花急忙说。 “那我走了,记住我的话。”牙婆低声说完,改成大声,说道:“哎呀,这么好的官粉,还不满意,哼,小气鬼。” 她假装撇着嘴,扭扭搭搭从屋里出来,出门走了。 肖雪梅觉得非常奇怪,这牙婆没理由只卖给一家货,自己这边一眼都不看,就算自己很少用那些东西,这牙婆也不会不努力试一把? 晚上,凤煜喝的烂醉,让人扶着进了院子,小菱花早在窗户前站着,这时已赶紧迎了出来,无奈扶着凤煜的小厮,却非常讨厌得瞪了她一眼,硬是把凤煜搀扶到雪梅的屋里。 小菱花嘴一撇,手里帕子一甩,回了房间。 “这怎么回事,爷怎么喝成这样了?”雪梅从来没见过凤煜这样,慌得不行。 小厮和凤熠却都没接话,待凤煜躺好,他出去时,还说了一声:“是,爷,你且忍一会儿,我请大夫去。” 雪梅急忙拧了把毛巾,帮凤煜净脸,又想为凤煜脱下衣服,她低头凑近他,为他解扣子,却被凤煜忽然大力一抱,立脚不稳,一下子仆倒在他身上。 “想死我了。”凤煜吻了她一下,低声喘息着说,雪梅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趴在他身上,“这阵子让你受苦了。”凤煜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他那里有丝毫喝醉的样子?雪梅疑惑得抬起头,看着这张自己日夜思念的脸。 “等会大夫来了,你就在屋里,略避一避。注意不要让那边过来查看。”凤煜手指指小菱花住的屋子方向。 雪梅一肚子疑惑,不过,她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小厮带着大夫来了,凤煜坐在炕上,隔着炕桌,和大夫低声商讨什么,雪梅想把灯移过去,凤煜急忙摆手,还指指窗外。 雪梅猛然警醒,隔着窗户,果然看到宝儿偷偷摸摸像这边靠近。 “黄妈。”雪梅赶紧放下灯,转身掀帘子喊道,刚好和鬼祟的宝儿打个对面,宝儿一愣,脸马上不自然起来,讪讪往回走,黄妈过来,气不过宝儿的样子,嘴里捎捎带带地骂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黄妈,你让外面的人,照这方子抓药,赶紧在厨房煎好,给我送过来,大夫等着看,喝药了之后的情势呢。”雪梅嘱咐黄妈,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宝儿并没离去多远,应该是听得清清楚楚的,黄妈拿着方子急忙走了。 黄妈等药拿回来,煎好,送过来,凤煜和大夫已经停下来不说话了,他盖着被子躺着,大夫搭着手腕摸脉,梁妈放下托盘出去,回了厨房,这俩才相视一笑。 “钱某告辞了。”大夫行礼,和小厮一起出去了,雪梅看看外面,小菱花和宝儿似乎都在屋里,院里静悄悄的。这才扭头,疑惑得看着凤煜,不知道该不该把药给他端过去。 凤煜掀开被子,走过去端了药,全部倒进了夜壶,他把碗放好,关了房门,一把抱了雪梅,把她压在床上,大概是怕雪梅惊叫,他用嘴把她的声音堵得严严实实,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喃喃着:“想你都想得我睡不着了。”…… 第二天,朝廷有旨意过来,康熙帝去世,新皇雍正登基,凤煜要雪梅赶紧帮他缝制孝服,还从外面请来几个婆子,帮雪梅把家里所有带有红色的装饰全部撤换下来,自己去了衙门。 外面有人敲着铜锣,喊着:“皇上驾鹤西去,举国大丧,民俱缟素,腊月初九以前,不可嬉戏游乐,忌婚姻嫁娶――” 雪梅正赶着给凤煜缝衣服,黄妈则把她床上的幔帐取下来,她有一套夏天用的、颜色是本白色的幔帐,这时也不管是不是太薄不适合,先挂上再说了。 早上才来的章妈,从老肖那里,抱回来一匹白布和一匹细薄点的淡青布,雪梅着急着给凤煜做孝服,示意黄妈把那匹淡青布送给小菱花,让她做帐子去。 没过多一会儿,宝儿脚步声蹬蹬蹬地重重踩着,来到门口,在外面叫了一声:“安人”不待雪梅答应,就闯了进来:“安人,”她把怀里抱的淡青布,往地上一掷,声音冲冲地说:“我家奶奶说,你的帐子是什么料子,给她的也要一样,她还说,她的衣服,都是颜色鲜亮的,让你给她些素色的绸缎,她要做衣服。” 雪梅正低头引针,黄妈非常不高兴地呵斥宝儿:“有点规矩没有?安人还没应声,你怎么就进来了?出去” 宝儿双手叉腰,瞪着黄妈:“你又不是安人,轮你说话了?驴槽伸出个马嘴来。” 雪梅抬起头来,强压怒气,冷冷地说道:“把布抱过去做幔帐去,衣服也用这个,出去” 宝儿怒视着雪梅,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这是什么布,是给人穿的吗?安人,你做事别太过分了。”她也不把布捡起来,气呼呼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准备出去。 “站住”雪梅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气愤,房子里的黄妈和章妈,都停手愣在那儿。 “把布捡起来,拿过去,今天晚上睡觉前,给我做好,挂上”和凤煜在一起两年多,雪梅知道凤煜对生活要求很简单,再说,他就那么一点俸禄,外面的应酬还要花费,家里能节约就要节约的,国丧的丧服,也就只穿几十天,不可能在这上面花费很多银钱。如果凤煜晚上回来,真的给小菱花花钱买贵重的衣服,雪梅觉得,自己就要像过去的忠臣一样,去劝谏凤煜。 宝儿从没见过雪梅脸色这么难看过,心里多少也有点惧怕,她捡起地上的布,一跺脚,走了。 中午吃饭时,凤煜回来了,吃了饭,把雪梅做的孝服,套在官袍外面穿着,出了房门,准备去衙门。 小菱花穿着艳服,站在院子里。 “你怎么不换衣服?” “安人给我一匹烂布,那怎么做衣服。”小菱花撅着嘴,眼神满是委屈地向凤煜抱怨,宝儿则赶紧把那匹淡青细布抱出来。 “这布挺好的,你赶紧点,晚上,我回来,你把衣服换了,房间的幔帐,也给我换好了。”凤煜脸色冷冰冰的,硬硬地说完话,迈步准备出去,想了一下,又转回房间,对雪梅说:“你是主妇,主持中馈,家里的事情,该怎样怎样,给我办好了。” 雪梅有点发愣,昨晚凤煜就给她说了这话,今天又说,到底什么意思呢?刚才凤煜对小菱花冷冷的样子,也让她奇怪。 其实,凤煜经常这么冷冷地对待小菱花,不过,他的冷淡支持不了多久,就会换回笑脸,小菱花也不以为意,凤煜走了,她把细布扔在地上,狠狠用脚踩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念叨着:“小气嫉妒” 黄妈从厨房那边看见了,心里非常生气,就跑到雪梅这边打小报告。以前,她跟雪梅也没什么感情,这段时间和雪梅一起,觉得这个东家,真是又和气又厚道,今天,她实在为雪梅抱不平。 雪梅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小菱花撒野,小脸气得通红,小菱花故意又在布上跺了几脚,这才示威一样的抬头看着雪梅。 “黄妈,你出去,到南峰街,找个牙婆,把这贱人给我带走。我只要眼前清净,价格不论。”雪梅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你敢”小菱花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溜圆,“我可是王爷赏给老爷的。” “我不管你是谁赏的,你目无尊上,违反家规,我还尚可原谅,今天是先皇丧期,你竟敢挑剔衣物不够奢华,这不是明摆着要给老爷添麻烦吗?你今天既犯到我手上,我就不会对你客气了。”雪梅也学着凤煜冷冰冰语气,说道。 VIP卷 处理 vip卷处理 南峰街是城里下九流人物汇集的地方,距离衙门当然比较远,黄妈一走到这里,脚下都有点发虚,这里剃头修脚的收入很低的人多,好多人衣衫褴褛、面如菜色,让黄妈唏嘘,不过,街上满脸横肉,走起路来和螃蟹一样,连看人都是用眼角的人,也不在少数,黄妈每见到这样一个,脸上都会白一下,心也跳地快几拍。(..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妈妈,你可要水粉胭脂?” “哦,不要,不要” “那,你是――,我看你是东家有差遣过来的,不是水粉胭脂还能是什么呢?我这里都是上好的京货呢。”这个女人看着倒还和善,正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放的是些女人用的。 “东家要我找个牙婆。”黄妈不想继续往前走,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哦,这个好办,我姑姑就是专跑大户的,城里好多家买个小厮婢女什么的,她都能办得来。姑姑――姑姑――”她冲前面一个门面里喊着。 “哎做啥?”这女人一出来,黄妈心里就一阵后悔,这是一个黑胖的中年妇女,满脸横肉,一双大眼扑闪着,再加上有点鹰钩鼻子,黄妈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快被抓住的小鸡。 “主家想打发两个人。”黄妈不敢不说,她尽管是知府家的,面对这么凶恶的人,她的胆子,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找我是最最合适的了。”“大老鹰”马上眉开眼笑,虽然目光里的凶气让颧骨堆上去的肉挡住了,但有点发黄的大板牙,比目露凶光更让黄妈害怕。 “走,这位大嫂子,你带路。不是我吹哩,你在这南峰街打听打听,哪家都没我这边出的价儿高。我那男人和叔子,整天跑京城这一路呢,那边富人多,生意好做呢。大嫂子你要是找上别人,说不定都拿不到我出价的一半儿呢。” 黄妈不敢接话,紧着往回走,心里还不停地害怕,雪梅会不高兴她带这么一个人回去。 牙婆一见是衙门后院,脚底下就迟滞起来:“嫂子,你可不能哄我,这人是奴籍,才可以买卖的。” “这个,我也不懂。你进来看看,如果不是,我当然不会让你做犯法的事儿。”黄妈心里也没底,只好这么对牙婆说。 雪梅是早上收拾东西,在抽屉里发现小菱花和宝儿的卖身契的,她的书桌里,怎会有这东西的?凤煜昨天就在她跟前说什么她主持中馈,家里大小事务都应该做好,不应让他操心的话,今天又这么说,还把小菱花的卖身契给她,是什么意思?雪梅猜不出来,但她能明白一点,就是,她有权处置小菱花。 牙婆一见小菱花的卖身契,马上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可以,这两个人以前是乐户,官府并没给她俩除籍。” 这时宝儿去厨房提开水,牙婆在窗口看见,马上面露喜色,不过,她转过头来,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是这个小姑娘吗?” “嗯。” “六十两,这个价格可是很高了。” 雪梅已经有点后悔,她还是觉得这太残忍了。就给牙婆说:“听说,这要先在官衙备案,才能成交?” “安人,这个你不必担心,主溥那里,有我们去跑就行。刚才那价格,安人觉得怎样?” “我还要和老爷商量,你先去,回头,我再让黄妈叫你。” 牙婆猜出雪梅不愿交易了,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她还是不死心,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雪梅说:“两个人,如果姿色都如那小姑娘,我给你一百四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可是顶破天了。” “如果,比那还好呢?”黄妈问。 “还好?那,我还可以加点。”牙婆见雪梅不理她,只好往外走,黄妈起身送她出门。对牙婆,一般人都是高接远送,不是因为她们尊贵,而是这些人,好多手脚还不干净,碰到合适的器物,她会顺手带走,黄妈当然不敢不谨慎一点儿。 “大嫂,你帮我给你东家说说,我出的价儿,这景州城可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牙婆还是有点不死心,宝儿虽然年龄小,但那一身风流姿态,就不是寻常人家女孩儿身上能看到的,这要卖给青,怕不得有一百银子了。 “我那侄女,就在街口卖水粉,你要是找我,就问她。大嫂,事情若能做成,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牙婆一边唠叨,一边跨出院门。 送走牙婆,雪梅非常烦躁,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小菱花,以前种种,她都可以忍,但今天,小菱花不肯把衣服和幔帐换下来,如果这事儿透露出去,就是犯上,是大不敬,有人抓住这个弹劾凤煜,就是很危险的事儿,现在让她去给小菱花买丝绸去,她又实在气不过。 黄妈从窗户上,看到宝儿带着那个卖水粉的牙婆,进来了,两人有点鬼祟,悄悄进了小菱花的房间。黄妈没说话,起身出去,悄悄绕到小菱花房间后面,趴在窗户上偷听。 “少给我惹事,为何一定要换丝绸的幔帐?现在四王爷继位,八王爷正在准备伺机夺回大位,你要在这里好好给我盯着。现在你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差点让人卖掉,不想活了你。赶紧动手,在晚上凤知府回来,你们一定要把这些给我换好了,若因为这个惹凤知府不快,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这是那牙婆的声音,小菱花和宝儿唯唯诺诺地应着。 黄妈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这小菱花和宝儿,竟然是爷身边的卧底。她也不往下偷听了,蹑手蹑脚的离开,一边用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掀帘进了雪梅房间。 “可不得了了,安人。”黄妈一边往外偷看,一边结结巴巴把刚才偷听的话,说了一遍,雪梅也震惊得楞住了。 “你说,老爷知道不知道?”黄妈牙齿磕得蹦蹦响。 “我可真傻。”雪梅忽然伸手,一拍前额,凤煜肯定知道小菱花的种种,他明里暗里,示意雪梅好几次,让雪梅帮他对付小菱花了,无奈雪梅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没有察觉。小菱花是从窑子里面出来的,如果好好做人,雪梅肯定不忍心让她再入虎口,现在吃着官人穿着官人,竟然还做着暗害官人的事儿,这让雪梅愤怒。她狠狠心,对黄妈说:“你去,找到刚才的人牙子,让她带人,等在角门外的巷子里,一会儿小菱花一出门,就让她把人带走。嗯,我看,贰佰两银子,估计她能答应下来。”雪梅吩咐黄妈。 黄妈这次,回来挺快,原来,人牙子正和几个帮闲的,在附近转悠,她还是不死心,想做成这笔生意。在她看了,这事儿肯定是主妇和侍妾暗斗,主妇要对侍妾下狠手的。她刚才看到雪梅的犹豫,她把雪梅的于心不忍,当成雪梅害怕惹翻了家主了呢。 “你去那边,给她说,老爷传话进来,幔帐就用棉布,给了十两银子,让她上街,去挑几块丝绸,赶紧给她缝几件衣服去。”雪梅从箱笼里,取出一个十两的官银饼子,递给黄妈。小菱花肯定会趁机出去的,她曾背着凤煜,偷偷出去过,雪梅当时在厨房看见了,她不想理她罢了。 黄妈接了银子,出去了,没多一会儿,小菱花和宝儿得意地笑着,往外走,黄妈跟在她们后面,半个时辰后,黄妈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递给雪梅:“人牙子只肯给一百八十两,她说,小菱花有点大了,若能小十岁,三百两都值。” 雪梅接了包袱,搁在桌子上,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黄妈见她不说话,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去做饭了。”退了出去。 “晚上就熬点稀饭,现在还早,你去把那屋里的幔帐先卸下来再说。”黄妈应了一声,出去了。 吃过晚饭,凤煜和雪梅回到屋里,听雪梅说了下午的事,凤煜很惊讶:“你把她卖了?” 雪梅紧张地捻着衣角,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心里听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她俩肯定会再入窑子,自己这是不是作孽呀。当时我听黄妈说,她竟然是有人安排在你身边的暗探,心里非常恨她,现在又觉得她挺可怜的。” “算了,这么着也好。我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处置她。我那次进京,本来准备去皇上的别院,无奈,一下船,就让人给盯上了,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装着进了一家欢场,那里人多又杂,我还想伺机摆脱盯梢呢,结果,没多一会儿,就碰上了九王爷,九王爷非要把那个倚翠的头牌赎出来赏给我,我假意说迷上这个小菱花,当天也不敢去别院了,带着这个尾巴回了景州。” “不知哪个王爷,还给我的府里安排了线人,我害怕都是这个九王爷干的,只好每天装着和这伙人虚与委蛇。你刚才说,还有个卖水粉的牙婆,我就知道了,今天晚上,钱大夫会帮我把这伙人料理干净。小菱花被卖了,如果今夜上船,算是捡了一条命,不然,落到钱大夫手里,就要见阎王了。”凤煜也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还救了她了?” “人牙子手也很快的,她们害怕夜长梦多,估计现在都上船了,你确实救了她一命。” 雪梅松了一口气。 VIP卷 亏空 vip卷亏空 处理了小菱花,雪梅心情舒畅起来,但凤煜却紧皱眉头,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雪梅心里忐忑了好几天,才知道凤煜遇到麻烦了。前一阵景州知府忽然急病,大夫都暗示家人准备后事了,朝廷也下了旨意,让凤煜来接替,同僚们纷纷来祝贺,好多人非常羡慕凤煜的仕途一帆风顺,这才几年,稳稳当当的五品知府就当上了。只有凤煜,每天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 景州的银库,有银四十多万两,账面上,却是五十万两银子,差了有六万多。账面上,也没给出一个明白的说词。这在大清国,不是特例,但对凤煜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难题。如果他秉公办理,前任知府必然要对那几万两银子负责,那些银子,确实不是前任一个人的问题,再说,前任因病去职,他现在一定要把账目查个水落石出,也显得非常的没有人情,康熙帝对此并不严厉,按说凤煜没必要在这上面为难。但他对雍亲王实在是很了解,而这位又对皇位势在必得。凤煜当然希望雍亲王能成功上位。这时,他就不能糊里糊涂地把亏空的问题接下来,新皇继位,一旦全力追查起来,他到哪里去弄这六万多两银子呢?职位交接没办法进行下去,凤煜只好先把府库全部封起来,等前任的病有结果再说。 雪梅不能为凤煜分担什么,只好每天精心做好每顿饭菜,希望能对他身体有点好处。 前景州知府卢俊仁病势来的非常凶猛,当身体扛过那道坎儿,病也退的很快,两个月后,他就出现在景州知府衙门。他必须先把这里的事儿料理清楚,才能到京城争取下一份差事。 凤煜把府库全部封了,让他心里很不爽:“凤大人,这府库我接任时就是空的,你也是知道的。这现在你不肯接受,难不成让我把这银子赔出来不成?几万两呢,不是三千五千的小数字。”卢俊仁脸色阴沉沉的。 “府库是空是实,你接任时,我的确不知道。虽然当时是陈大人暂时交给我,由我转交给你的,但你也知道,我当时把所有的都封起来给你的,我并没有查看,我仅仅暂时代理几天,怎能去查库房呢?”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不肯接了?”卢俊仁脸色不虞,说话有点威胁的意味。 “我接的时候,只要账目清楚就是了,你现在给我交的,府库里是有四十三万七千多两银子,账面上,却是五十万两,账库不符。别的州县,有的亏空至少还事出有因,比如临时赈灾用了,你这里却什么理由都没有,让我怎么接手这么个糊涂账呢?” “凤大人,你也太狠了,像你这么较真的官员,估计还是头一份,大清国有哪个继任这么追查前任的库银的?你出去打听打听。”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如果哪天皇上让我把银子拿出来,你让我哪儿弄去?你现在觉得束手无策,我难道到时候就有办法?”凤煜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卢俊仁在景州,还是没少捞钱,这库银,他接手时,并不是有这么大亏空的,六万两亏空,他起码贪污了三四万。凤煜是下官,对卢俊仁的事儿,多少有点察觉,他也悄悄调查过,无奈这卢俊仁手段高超,他实在没查到什么证据,这事儿只好不了了之。 卢俊仁见凤煜这么和他硬着来,脸上也很不好看,他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碰上凤煜这么和他顶牛的,还真不多,他脸色不虞,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凤煜的脸上也不好看,这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是个损害,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在这里打马虎眼,可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卢俊仁对凤煜还有点束手无策。接替凤煜的人,还没到,凤煜现在还是个同知,不像其他地方,接替的人等不起,无可奈何背上前任拉下的饥荒。 凤煜不肯接手,卢俊仁很恼火,也很焦急,他其实已经为自己的下一任,铺好了路子。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同乡同年同僚,再加上儿女亲家,还是编出了一个庞大的势力圈子的,这不,他来之前,亲家就给他介绍了一位吏部的金大人,这金大人极有眼光,前年把女儿送给年羹尧做了妾,现在年羹尧得势,据说皇上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金大人说,如果年大帅肯向皇上推荐一下,他卢俊仁的官儿,是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卢俊仁想当盐运上的官员,他知道自己的官职太低,当不上盐运使,若能当上个运同、哪怕是个运判,也是非常不错的,他把自己的心思,对亲家王洪礼说了,不久,亲家就和他一起去拜访了金大人。 “金大人,叨扰啦” “呵呵,卢大人,久仰久仰。”金时迁长的圆脸圆鼻子,细长的眼眯缝着,笑起来实在像个弥勒佛。 金大人在外面的口碑,是对人极热情的,这不,他笑嘻嘻地伸手,把客人让进会客厅,还一个劲儿让两位上坐,卢俊仁的亲家王大人是四品,金大人和卢俊仁都是五品,三个人谦让了半天,王坐了上首,卢俊仁在下首坐了,金大人则陪坐末位。 “久闻金大人热情好客,无奈无人引荐,不便贸然来访。时至今日才来拜会,金大人果然豪爽,令卢某真真觉得相见恨晚矣。” 卢俊仁起立,对金时迁双手一拱。 金时迁赶紧起来:“呵呵,卢大人太客气,太客气。” “咱们都坐下说话,你看看,这你一礼,我一礼的,行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金大人这茶实在好,俊仁你尝尝。唔――”王洪礼年龄最大,官阶也高,这时有点倚老卖老的,让两人终于都坐下了。 “金大人这茶,的确是上品,实在是好。”卢俊仁假装陶醉地眯着眼,他其实不懂茶,也喝着觉得香了,但他觉得最香的,还是京城产的香片,王洪礼经常笑话他,今天,他只好不懂装懂地跟着奉承。 “呵呵,这是小女上次托人给送来的,说是云雾山的明前呢。” “哦?那可是贡品呀。” “皇上赏给大帅的。大帅跟前,每年皇上的赏赐,不知多少了。以前圣祖在时,就圣眷隆裕,现在,新皇刚刚继位,就派人去劳军,赏给大帅的东西,拉了十几车呢。前几天从户部出发,现在还在路上,没到呢。” “这皇上继位――”才几天呀,不会一坐到金銮殿,就给年羹尧发奖金?卢俊仁觉得金时迁有点吹牛,但他不敢说。 “皇上继位,说不定第一个圣旨,就是给年大帅的。”金时迁神秘地压低声音。 这俩位一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都捋着胡须,连忙点头:“那是,那是” 这三位,还当这话,是恭维年羹尧的,幸好年羹尧没听见,不然,他们三个,人头立马都和身子分家了。也就是这些闲话,让雍正对年羹尧不满,最后把年杀了。至于年羹尧真的恃宠而骄,做了多少错事,激起雍正杀心,大概也没那些弹劾年大帅的奏折上说的那么多。 “金兄实在是有眼光。”卢俊仁翘翘大拇指,当时谁不削尖脑袋往八王那边钻呀,就是有个好女儿,也想送给那位王爷,哪有送给年羹尧的,卢俊仁这话,还是真心话,他实在佩服金时迁的远见。 “哪里哪里,是小女慕年大帅英名,我也是为了圆孩子的梦想。”这俩位都不敢说话,小男女私定终身是这个社会最忌讳的,这位金大人,怎么还会拿出来说嘴呢? “小女看了关老爷温酒斩华雄,回来倾慕不已,我刚好有机会认识年大帅,觉得年大帅虽比不上关圣君的英武,也是咱大清国的英雄,就随了女儿心愿,把女儿给了年大帅了。呵呵” 两位一听,是这么个随了心愿,不由都松了一口气:“那你闺女求仁得仁,现在必是美满幸福的了。” “那是,那是啊,呵呵,年大帅对的小女娴雅多才,很是满意呢。”金时迁眯着眼,一脸的骄傲,卢俊仁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的怎么没有那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貌女儿呢? “唉,卢兄,你的病,来的实在不是时候,你看看,这三年没满,你忽然病倒,病势还那么猛,当时把我都吓坏了。”王洪礼把话往卢俊仁身上引。 “也不尽然都是坏事,我看,是卢大人否极泰来的征兆,所谓福祸相依吗,祸事过后,福气该来了。” “哪里来的什么福气嘛,这景州交卸过后,我还不知道往哪儿去呢?”卢俊仁愁容不展。 “卢大人可有什么想头吗?” “唉,我也五十有一了,还能往上走多久呢?这千里做官只为财,我都不指望还能上个台阶。若能放到盐道漕运上待上一任的,我也就满足了。” “盐运使可是从三品呢。”王洪礼提醒卢俊仁。 “我也没想过那个美事,咱能做个什么运同、运判的,那也满足呀。” “这个可和盐运使差得多了。”金时迁一副好心肠样。 “那也好过放到一个穷乡僻壤呀。” “这倒是,卢大人心思不高,这事应该不难?”金时迁问卢俊仁。 “难不难,还不是你金大人一句话?”王洪礼为卢俊仁试探。 “嘿嘿,能为卢大人效力,也是我金某的荣幸嘛。”金时迁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卢俊仁喜出望外,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放在桌子上,起身,拱手:“有劳金大人” “卢大人客气,太客气了。”金时迁似乎没看荷包,起身寒暄。 “今天打扰金大人了。”王洪礼也起来,拱手。 “哪里哪里,二位贵客临门,使我蓬荜生辉。” “叨扰叨扰”卢俊仁和王洪礼都起身往外走,金时迁送到大门口,这才返回。过了几天,王洪礼来找卢俊仁。 “亲家,金大人捎话,让你赶紧的,把景州的事儿了了,盐道上一出缺,就给你补上。他说,有位四月会任期届满呢。” “四月?就四个月了,我过完年,去景州把交接一办,就差不多了。 “你也别拖,我看,你先去景州,把事儿办了,这过年在家,不就安安心心的了?” “嗯,也是,接我的凤煜,就是景州的部下,对景州也很熟悉,应该要不了多久的。” “这位凤大人,据说也圣眷正隆,你还何必舍近求远,绕那么大圈子。”王洪礼有点奇怪。 “凤煜,非同道之人,他的父亲和弟弟,都靠做生意养活自己。老丈人也在景州开个小布铺子。” “这么刻薄?” “不是,他不会弄钱。” “哦”王洪礼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忧虑地说:“那你的交接,说不定就麻烦了。” “不就是有点亏空嘛,现在大清,那个州府是清楚的?还不都亏空。”卢俊仁不以为意,王洪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VIP卷 弹劾 vip卷弹劾 卢俊仁没想到,王洪礼的担心还真成了事实。.凤煜无论如何都不肯接手他的烂摊子。这天,卢俊仁到衙门来找凤煜,两人见礼,寒暄了几句,卢俊仁就直奔主题了。 “凤大人,这几万两银子,又不是我拿走的,我接手的时候,都已经有了,现在,你要我到哪里弄这么多银子呀。”卢俊仁对凤煜装可怜。 “卢大人,那后任如果要我清理亏空,我能如何?”凤煜心里说,你卢俊仁一家生活奢靡,没有贪污库银,谁信呢。 卢俊仁见凤煜不为所动,心里有点冒火不过,他尽量显得很平和:“凤大人,你看,咱们这交接的时间,不多了,这账目还有好些没交过去呢。你现在不肯接收账目,这耽误了交接的时间,唉――”朝廷制度,本来对继任者很不利的,卢俊仁这时说出这话,其实是提醒凤煜,这时间所剩不多,看你到时没有办完手续,怎么交差。 “这个――我会上折子向皇上说明。”凤煜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凤大人,你不能这么对我苦苦相逼”卢俊仁面目狰狞,威胁道,“这大清国,有你这么把人往绝路上逼的吗?” 凤煜面无表情,他对卢俊仁这么逼迫自己很反感,他知道,目前很多州府都出现了亏空,但好些地方的亏空,是有原因的,或因天灾,或是战争,景州这几年风调雨顺,政府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河工,因为凤煜协调得当,每年朝廷下拨的河工银,也够用了,并没有使对地的财政造成亏空,他卢俊仁凭什么也交一本亏空了的账目? 卢俊仁刚给金时迁送了五万两银票,回头,若再补上六万的亏空,他算了算,自己手上,就剩不了多少了,他有点心疼,再说,这六万亏空,也不是他一个亏出来的,前任也有着责任呢,还有一部分,是来往的官员的议程,(就是给在景州经过的官员的礼仪),卢俊仁出手阔绰,景州又处于运河的交通要道上,经过这里的官员也很多,卢俊仁每年在这上面都要有几千两的耗费。.info[](不过,他也收到过回赠,出去的银两,是从官库里拿走的,回来的,那是他卢俊仁的情面,自然是进了自家腰包。) 卢俊仁见凤煜现在这样,明显的要他一个来顶了那亏空,心里非常不忿,当他傻呀。和凤煜的谈判进行不下去,卢俊仁拂袖而去,他打算拖到凤煜受不了的时候再说,这官员交接,朝廷有规定时限的,凤煜若果想继续当官,就拖不起。 他和凤煜把其他手续都交接完了,就剩库房这一块了。银库粮库实物库,全部都对不上。实物库他不在乎,账面上又没说清那库里到底是什么档次的物件,他只要到市场,买几个差的补充进去就是了。比如那两个抄家来的千工床,那是他刚拿走的,回头,把家里的木工房做的两个杨木的拿来顶上就是了,他拿走的,可是黄杨木的,这一字之差,价格相差何止十倍,账上,只写着千工床,凤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粮库,他更是不担心,因为粮库的粮食,非但没有少,而是多了出来。景州今年大丰收,粮价很低,他令库吏多收购了一些,这不,马上过年了,粮价已经比新麦下来时涨了一成有余,他这把粮食一出手,数千两银子就能到手,他奸奸地笑了一下,想像着在他的用拖字诀下,凤煜无可奈何接受亏空的无奈表情,他心里就超级舒爽,“和我斗,你还不够资格”他心里得意地很。(..info无弹窗广告) 王洪礼给卢俊仁写信,让他尽快解决眼下的问题,新皇继任,朝廷的格局发生变化,有利的一面是能够让他托金时迁给他挪动一下,弄个肥缺,另一面的变化,却是对他很不利的,雍正在当亲王时就很积极地追查亏空,现在当了皇帝,很有可能会继续追查的。 卢俊仁对王洪礼的说辞不当回事,他觉得,新皇当时为了得到康熙爷的青睐,当然会积极追查亏空,现在,皇上最需要的是,收买全国官员的人心,怎能还继续抓住亏空不放呢?他凤煜不肯接收他弄出的烂摊子,那就等着。 凤煜的继任到了,他把自己手上的公事交接清楚,就开始调查卢俊仁贪腐的罪证,他虽然做事谨慎,尽量不给自己找麻烦,但他同时还为官清廉,能力超人,怎能忍受卢俊仁这种赃官的横行不法呢? 雍正继位才刚一个月,就收到凤煜弹劾卢俊仁的折子,这消息也在京城官员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几年,吏治败坏,贪腐和亏空的官员很多,这些人,一致咒骂凤煜,说他踩着其他人的肩膀往上爬,为了自己的顶子不顾别人的死活等等,难听话多了。 还有人为卢俊仁辩解,说亏空是不得已,因为景州那里每年经过的官员很多,人情交际耗费巨大等等,雍正拿着辩解的折子,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地把这几份胡说八道的折子摔在案子上,他当下令张廷玉帮他拟旨,派人去景州,核实凤煜所说是不是实情。 凤煜折子上的内容,没有半分推测的内容,所列举的内容尽管不多,但件件属实,雍正派去调查的刘明治只在景州呆了三天,就弄清了全部事实,他启程返回,刚在通州下船,就碰上了王洪礼:“刘大人一路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刘明治赶紧还礼。 “刘大人,你这一趟,可是不负圣上所托呀。”王洪礼试探刘明治是否查清事实真相。 “唉,这话也不敢对外说,只是咱们多年交情,让我很,唉,”刘明治一副无奈的样子,王洪礼赶紧递给他了一张银票。 刘明治看到五千两的字样,心里直痒痒,但他不敢伸手去拿,只得干咽了一口唾沫,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位亲家做事实在太张狂,他前面几年,什么事儿也查不出来,就是临走,从库里弄了好多好东西。虽说他都用烂的补上了,表面上没问题,但有些经手人太多,一查还是露馅了。” “当时浙江富豪张春山贿赂索额图,送了好几船的家具珠宝,走到景州被奉命而来的侍卫查封,查封的单子还有一份在大内呢,这卢俊仁胆大包天,竟然把好多都以次充好掉了包。凤大人主要弹劾就是这部分,现在铁证如山,我也没办法替卢俊仁遮掩。” “还有一份底单在大内?”王洪礼脸上也是冷汗淋淋,说话声音都有点颤抖。 “不止如此,当时负责查封的侍卫哈洪濑还在皇上身边当值,皇上只要随口问一声,就会水落石出的。估计卢俊仁不知道那部分珠宝家具是怎么到了景州的府库里。我也是听凤大人说的。当年经手的库吏都寿终正寝了,现在是他儿子管库,他儿子也不知这回事,还是那老库吏的老婆说的。”刘明治又叹口气,“哈洪濑大人是皇上身边的一等侍卫。” 王洪礼知道凤煜已经把案子办成了铁案,这时是没有任何手脚可做,心情非常沉重,他们这几家亲戚串亲戚,一个出问题,几个都跑不了,他低头想着怎样把自己从这漩涡里摘出来,刘明治对他行礼说告辞,他都没听见。 刘明治的调查报告一到雍正手里,惩办卢俊仁的旨意立刻就发了下来。卢俊仁被抄家,他和儿子进了大狱,不久流放宁古塔,老婆姨太太还有女儿都被官卖。 凤煜的景州知府没做几天,就有新的旨意下来,他被升为直隶省的布政使,着手清查该省各州府的亏空。 雍正下旨,在全国清查亏空问题。 雪梅忙了好几天,把家里的东西都规整了一遍,准备装船搬家了。府里的下人,都是雇来的当地人,他们不想离开家园,都不跟他们走。 肖老头舍不得他那布店,关键是胡大姐是景州人,不想离开家乡,他们也不跟凤煜和雪梅离开,雪梅虽说也吃过不少的苦,但和父亲分开两地,这还是第一次,这天胡大姐过来看她,她还心里极度不舍地哭了一场。 凤煜当然想让父亲跟自己走,不想凤老头眼睛一瞪:“那图家的生意怎么办?” 凤煜笑了:“爹,李家庄的人,经过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能上手了?你让他们自己打理不就是了。如果你真想为图家做点事儿,我们到保定,再开几个铺子不就行了?保定城,可比景州府大多了,市面也繁华。” “哦也是。”凤父点头,不过,他很快又想了回来:“你以为这开铺子容易呀,一次要投多少钱你知道吗?不行,不行” “图家在保定开个铺子,易如反掌,他们现在缺地是人,不是钱,你只管跟我走,到那里,盘个好铺子,你继续帮着图家做生意就是了。”凤煜还在鼓动父亲。 “我看不出图家多有钱,他家每年挣钱应该很多,开销也大啊,你看景州这里,投了几千两银子,挣的钱,图家一分也没要回去,这光出不进的,怎么行呢?” VIP卷 查账 vip卷查账 凤煜明白父亲的心思,老爷子怕到了保定,图家出钱开铺子,到时盈利算给了他凤家,也就是老头非但没有给图家添砖加瓦,还给人家添麻烦了。.info[] “爹,你要是不想沾图家便宜,就让弟弟出钱,给你盘个铺子吧,你只从图家进货就是了。图家的纺织厂给弟弟了一成干股,一年下来没有一千两也有几百两银子,够你开个小眼镜店了,图家那边的货,是可以先卖着,后付钱的。”凤煜还是不想把爹爹一个人扔在景州,“你先过去,站住脚了,再把岳丈也接过去吧。” 见儿子一脸恳求的神色,凤老头心里也很是不忍心,再说,到了保定,和老2离得也近,能经常见到孙子,他终于对儿子点点头。 凤煜准备去保定,在保定的直隶布政使林清才,则在想办法对付他。林清才对着幕僚报过来的账单发呆,银库的亏空,竟然多达二十六万两银子,米库也要差十六万斤的数额,这比卢俊仁多多了,不是说补就能补齐的。眼下,不管怎样,他必须给凤煜交一份进出平衡的账目,不然,他的下场比卢俊仁还惨。凤煜肯定不会额外对他客气的。 “二十六万两银子,这个数字也太大了,让我怎么办?”林清才皱眉,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宅子铺子庄园都卖了,当官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攒出这份家当,一下子全吐出去,还不如杀了他。林清才抬头看着师爷刘炳,想让师爷给他个办法。 “老爷,你不是还有前任石铁中的把柄吗?给他写信,让他也出点血。”师爷刘炳捋着胡子,皱着眉头,献上一计。 “如果我这一关过不去,他石铁中也脱不了干系。这皇上继位才四个月,被抄家的都三十多户了,石铁中心里多少也会害怕的。”林清才带点欣赏地对师爷点头,“帮我写信给他。”师爷领命而去。 “老爷”林清才的另一个幕僚王忠发进来,对林清才行礼,林清才示意他坐下。“我想了好几天,你看,咱能不能向保定的富户借点银子?去年永定河发水,我们募捐了好些银子赈灾,却没有什么字据留下,现在,再让那些个商户出点银子补进库里,咱们给这些商户三年免除税赋的字据,他凤大人到时收不上税,跟咱没关系。账面上,把这部分做成去年赈灾的了就是了。” “哈哈哈,高明”林清才不由大悦,自己又少出几万两银子了。 “凤煜要是追查,必会露馅的。”王忠发提示林清才,“这个我们还要想办法堵住凤大人的嘴巴才是。” “可有办法?”林清才一想,也是,见王忠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知道这家伙还留有后手。 “大人能不能和凤大人结亲?”见林清才一愣。王忠发继续道:“听说这位凤大**子无出。他已年近而立,尚无子嗣。” “哦”林清才恍然,不过,他眉头紧皱:“我女儿都嫁了呀。嗯――”他在亲戚里面搜索。这过去,是去做妾的,嫡出的女儿肯定不行。 “老爷,三姨太的妹妹好像在府上住。”王忠发提示说。 林清才不由一阵牙疼,这位小姨子,国色天香不说,还多才多艺,丈人和丈母娘前年冬天不幸双双得了伤寒去世,三姨太把妹妹接了过来。林清才当时一见,差点没了魂儿,他曾绞尽脑汁想把这朵牡丹花收为己有,无奈小姨子性子非常刚烈,听说后寻死觅活地不肯答应。他还正在想办法着呢,现在把人让出来,怎不让他心里难过呢 王忠发眉头略有点皱起,他很看不上东主这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贪像,见老爷不说话,王忠发只好说道:“让我再想想吧。” “你把让商户出钱的法子考虑周全,就派人召集他们到衙门中来。凤煜很快就会到保定,这事儿要做得紧密着点儿。”林清才嘱咐道。 “只能挑几户有钱的,悄悄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忠发说。 “嗯。” “你着手去办吧。”林清才摆手,让他离开,王忠发转身离去。 第二天,刘炳又给林清才汇报:“江南沈记米行,有一批陈米,卖价是市面上的三分之一,老爷要不要吃进来?他有五万斤。” “你打听到更便宜的没有?” “有。就在白洋淀,大地主范静云,要把有点发霉的米粜出,价格是市面上的五分之一,有七万斤。” “都吃进来吧。”林清才叹气。 “老爷,这里再加进些沙子,就凑够十六万斤了。”刘炳谄媚地笑着。 林清才没说话,他心里盘算,就这么着,他也要付出一笔不小的款子,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几年粮价便宜,他总是在冬季将粮食卖出,到新粮下来时吃进,每年从这里都能赚不少银子,谁知道去年,新粮价钱却突然高出来不少,让他库里空着没法填满,现在他给库里填这些陈粮霉米,嘿嘿,凤煜明年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清才还真从石铁中那里榨出了七万两银子,再加上从商户那里得来的十万两,师爷做了一份假账,把亏空缩小到三万两了。他知道,自己从这库里拿出去的,十几万两都挡不住,他痛痛快快地拿出了三万两银子,使得和凤煜的交接顺利通过。 凤煜当了这么些年的官儿,却没有置办下什么家当,在景州办完交接手续,一艘官船,就把他送到了保定,他去忙着接手他的公务,凤老爷子则满大街寻找可以盘下的铺子。 凤熠和小雅,专门从京城过来,给兄长和老父接风,临走时,留下了两千两的银票,给给老爹做本钱。 这天凤煜回到家,雪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凤父尽管强装笑脸,仍能看出一肚子的郁闷。 “爹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等雪梅去了房间,凤煜把父亲拉倒外书房。 “老大呀,满街的人,都说你的坏话,说你,说你――”凤父胡子气得一翘一翘,难听的话还是学不出来。 “爹,我都知道,无非是说我踩低别人,抬高自己,用别人的脑袋换取自己的顶戴。那些贪官,碰上我,不得不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心里非常不愿意,造谣中伤是肯定的。你别理会,我们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了。” 凤父不言,他确实是为这个不高兴,他已经连着几天,听到有人议论说新来的布政使,弹劾了上级,把别人送进了大狱,自己官职一下子就连升了三极的事儿。 “父亲,要不,你过阵子再着手开铺子的事儿。这直隶布政使也有点不干净,他大概害怕我弹劾他,派人到处散布谣言,给我施加压力,想让我放他一马,等我把他收拾了,谣言自然会停下来,你再盘铺子做生意,怎样?”凤煜给父亲出主意。 “直隶布政使也不干净?”凤父眼睛瞪地很大,“这么多赃官呀”老头忘记了自己的愤怒,为儿子感慨。 “呵呵,你明白老2为啥不考科举了吧,他挣钱比我多多了,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现在,我要是当清官,又累又遭人诋毁还清贫,要是当赃官,还不知道那天脑袋就会搬家呢。” “老大,你还是当清官吧,咱就图活个堂堂正正。”凤父急忙说道,“外面那些说你坏话的,都不是好东西。” “那,爹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让我担心呢。” “嗯,我过几天再出门。你这宅子里也有很多事儿,我帮你料理料理。” 凤府这几天有人送东西还不算,竟然有人送了一群仆役。好些官员留下东西就走,让凤煜想退回去都不行,东西凤煜只好让手下详细记录,再兑换成钱米准备赈灾时用。但那群仆役,让凤煜为难,他本来打算给这些人退还了卖身契,遣散了事,但那些都是灾民,本来就是受了灾在外流浪的,如果把人遣散,无疑让这些生活无着的人面临生死考验。 “老大,现在皇上给你那么多的养廉银子,家里也需要一些下人来打理,我干脆帮你把这些人分分工,规整规整。” “嗯,那就拜托爹爹了。”凤煜也觉得,他现在是二品,家里轿夫、车夫、守门都是必不可少的,和在景州没法比,爹爹帮他管一下家也好。 “等我把家弄顺了,再开个铺子,打理好了,让下人去管着,我去你弟弟那里住几天。” “好”凤煜知道爹爹的心思,小雅已经有孩子了,雪梅却连着流产了两个,老人想含饴弄孙的心思没法实现,而又不敢埋怨雪梅,去弟弟那里住住也好的。 林清才已经走了,这里的谣言还是止不下来,凤煜如果这时查他的帐,势必会是谣言更盛。凤煜坐在府衙里,用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心里暗暗骂林清才傻蛋,想用这种方式阻止自己查账,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凤煜没有看林清才交给他的新账,而是让师爷把去年和前年的账目调了出来…… VIP卷 白玉洁 vip卷白玉洁 凤煜没费什么周折,就把林清才也送进了大牢,那位冰清玉洁的小姨子也没有逃脱被官卖的命运。[..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天凤煜回到家,看到雪梅身边有个绝世美女。 雪梅其实也非常漂亮,她和这位站在一起,就像一朵百合和一朵兰花,雪梅纯洁美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而她身边的女子,就像一抹轻灵的写意兰花,散发着优雅隽永的风姿。 “这是白玉洁小姐。”雪梅向凤煜介绍。 “我是夫人今天才买来的侍婢,见过风老爷。”那女子给凤煜跪下行礼,尽管她态度虔诚的把自己当婢女,但那跪拜的动作,依然有说不出的优雅秀美。 “起来吧。”凤煜有点奇怪雪梅和这位姓白的女子,一个称小姐,一个自称婢女,看来这位女子,不太喜欢雪梅的安排。 “你去厨房传饭吧。”雪梅轻声嘱咐她,那女子转身出去了。 “老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看你已近三十,我却一直没有为你开枝散叶,我看这白小姐风姿绰约,想为你收房,不知你意下如何?”雪梅忽然掉文,让凤煜觉得别扭,她说的话,让他更别扭,纯粹从欣赏的角度,这个女孩儿是挺招人喜欢的,但不见得喜欢,都要纳入自己的怀抱吧?凤煜最初向图清求婚,无奈接受父亲的安排和雪梅结婚,在别人看来,那是不得已,不是他喜新厌旧。只有他知道,新婚夜见到雪梅的那瞬间,图清在他心里的地位,马上就被雪梅代替了,他对自己心里变化如此之快一直有点不快,觉得自己和那些花花公子一个样。 现在见到玉洁,他心里的那种想法就不停地提示自己,如果他在移情别恋,就是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了。也不知道他是心里建设过硬,还是什么愿意,白玉洁这样的美丽动人,他却没有像见到雪梅时砰然心动的感觉,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酒精烧得他迷迷糊糊的,雪梅可爱的小脸映入眼帘时,他心跳、出汗,全身的细胞都涌出喜爱不禁的那种感觉,那种非常希望拥有、欢呼雀跃自己能够拥有的感觉。 有获得,就会有收获,他今天,如果接受白玉洁,就会彻底失去肖雪梅的情义,尽管雪梅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自己这一步一旦跨出,雪梅就会变成那种没有任何灵性、每天脸上挂着假笑的空皮囊,凤煜一想雪梅惨白着脸儿,见他时心里哭泣脸上假笑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痛,他绝不希望雪梅成为那样的人,他最喜欢的,就是雪梅对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凤煜清楚地记得小菱花带给雪梅的伤痛,那几个月雪梅每天以泪洗面的模样让他心疼不已,为了应付八王爷他们,敷衍小菱花是不得已,可是现在,凤煜看了看白玉洁,这个美丽的女子,温顺纯情的表面下,掩盖着害怕受伤的祈望。 凤煜不想让自己身边,每天围绕着幽怨痛苦的眼光,尤其是肖雪梅,他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 见凤煜不说话,脸上表情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雪梅心里很是痛苦,她期望凤煜能拒绝她,又希望凤煜能接受她的安排,她何尝不希望他俩能一生相守,不离不弃呢?可是,为凤煜传宗接代的沉重压力,让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和她差不多时间结婚的小雅,孩子都已经会说会走了,在她后面一年结婚的继母胡姨,也有了一个咿咿呀呀学说话的儿子,公公眼里隐藏地失望的情绪,下人们悄悄传的闲话,都让她沉重到负荷不起。 凤煜没说什么,坐下准备吃饭,白玉洁别扭地站在桌子跟着,拿着筷子给他俩布菜,饭桌上一片沉寂,雪梅味同嚼蜡,每咽一口,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她不停地查看凤煜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又痛苦难耐,直到凤煜放下筷子,雪梅也没吃几口,她干脆也放了筷子,示意白玉洁收拾桌子。 凤煜拉着肖雪梅回了卧室,他有点不悦地把雪梅扔坐在床上,语气冷冰冰地问:“这种日子,你觉得过起来舒爽吗?真弄不懂你的心里怎么想,竟然要给我纳妾。那个女人,你怎么弄来的,怎么给我弄没了,明天,我不想再见到她。” “可是,我没能给你生个孩子――”雪梅极力压抑着心里的委屈,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才多大点儿,我们在一起也才几年,找什么急呢?”凤煜本来还想训斥,见雪梅已经伤心到极点,心里又软下来,他坐到雪梅旁边,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她搂在怀里:“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想到给我纳妾呢?” 雪梅没说话。 “到底你怎么了?”以前,雪梅尽管也有心里负担,但没有现在这么大。“谁说你什么了?” 雪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外面――外面,”雪梅哭起来,那些难听话,她实在学不出来。 她家的下人,都是这次到保定,别人送来的,虽然有几个她实在看不过眼的,给撵出去了,但剩下的人,依然很杂乱。这几天,下人们总是在背后议论,老爷又放倒一个大官儿,这么做有损阴德,不然,不会年近而立都没有孩子…… 雪梅哭泣着,断断续续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凤煜脸色有点不高兴,不过,很快就忍住了,他低声安慰雪梅:“我听爹爹说过,我母亲生我时,也有二十多岁了呢,你下回,怀上时小心点,别在流掉就是了,又不是不能怀,你急什么?” “老爷,我这个月的月例,已经过了五天了,我现在非常担心,总觉得还是守不住,呜呜,和前两次的感觉一模一样呀――呜呜。” “噢?”凤煜抱着雪梅的手,赶紧放松了些,“我明天派人,把小雅接来住一阵儿,她现在在京里名声挺大的,让她帮你瞧着。” 雪梅当然希望自己能守住,闻言点了点头,她窝在凤煜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愁地说:“那,白玉洁怎么办?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听说为了拒绝她姐夫的骚扰,都上过吊呢。我就是听人说这个,今天才专门派人买了她。”过了一会儿,雪梅低声说道,“我让说出了你的名头,不然挣不过那几个买家。这是不是会坏了你的名头?” “当然会坏了,你个傻女人。”见雪梅眼泪又盈满了眼眶,凤煜叹了口气,“别哭了,既然白玉洁是这么好个女孩子,你就把她认成妹妹吧,碰上合适的,把她嫁了就是了。” 第二天凤煜去了衙门,房间里剩下白玉洁和肖雪梅。白玉洁小心翼翼地看着雪梅,对这位让她脱离被卖到欢场的恩人,她却怎么也提不起感激地心情,做妾,姐姐所受的难处,所流的眼泪,她可是亲眼所见,甚至亲自感受了,没想到,她现在也沦落到这样的命运里,她曾经死过一次,那种痛苦实在太难受,这时,她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想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还是像上一次那样,痛痛快快去死。 “白小姐,老爷,你昨天也见过了,不知你可愿意――”雪梅按凤煜教的,最后一次试探白玉洁。虽然她以前不想做她姐夫的侍妾,毕竟她那姐夫,年龄已界知天命的时候,而凤煜,不到三十,儒雅温和,斯文秀气,风度翩翩,可不是林清才那种豆腐渣能比的。 “女婢愿意终身侍奉夫人。”白玉洁不敢说不,但她实在不想当什么“如夫人”,只好这么说了。 “我想要个婢女,自不必出那么大价码买了你,你一个,抵好几个人儿。”雪梅心里一高兴,就有点开玩笑。 白玉洁不敢接话,她心里紧张地咚咚跳,那里有心说笑话。 “夫人,我女工很好,还会弹琴唱曲儿,既能帮你做活儿,也能给你解闷儿。”白玉洁言下之意,你买我价格高点儿,还是有价值的。 “你可想好了,老爷这样的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小雅强板住面孔,装严肃。 “夫人,我,我就想侍奉你,一辈子侍奉你。”白玉洁见雪梅沉着脸儿,心里紧张起来,她说完话,还是觉得心虚,就转到雪梅对面,跪了下来,“夫人,我就侍奉你。” “起来吧。”雪梅指指跟前的凳子,“坐吧,侍奉我也没必要站着。” 白玉洁没敢坐,她指着雪梅的梳妆台说:“夫人,你在这儿,摆个小插屏最好看了,我帮你绣一副好不好?你只需要做过架子。” 雪梅看了看,觉得挺好,就点点头:“行” 她俩打开雪梅放绸缎布匹的箱笼,白玉洁挑了一副蓝色的绡纱,雪梅想要一副色彩对比比较强烈的绣品,白玉洁刚好也想到了这里,两人对不约而同的默契相视而笑。 “夫人,你想绣个什么样子?” “你心里有样子吗?” “前阵子,见到一副画儿,觉得若绣成插屏,肯定十分好看,可惜我临摹不出那画儿的神韵。”白玉洁表情非常遗憾。 雪梅想了想,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话本,从话本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二老爷画的,我挺喜欢,你看看,这个工笔,即适合又好看。” “对对,我也喜欢。二老爷画画儿,这么好啊,比我刚才说的那个,还好呢。” 两个女人,一个绣花,一个缝制衣服,雪梅见到一块青色茧绸,一时心动,想为凤煜做个夏衫,玉洁裁剪也很拿手,给雪梅当参谋,两人商量着,设计出一款新式样,雪梅想着凤煜穿上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好看,脸上的表情都甜蜜蜜的。 “夫人,你这屋里好多书啊。”雪梅眼里有羡慕的神情。 “有些是老爷找来的,还有些是二奶奶送的。” 白玉洁以前在姐姐那儿,见到的都是勾心斗角,现在听雪梅的意思,这个家里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她很羡慕。 “你们在一起,真好” “呵呵,是啊二老爷和二奶奶,都好的不得了。二奶奶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呢,对人一点儿架子也不摆。”雪梅目光望向窗外,凤煜派人给小叔子送信,如果小雅能来,会不会很快就到了呢?小雅比她大,对她就像个大姐姐,雪梅从小没姊妹,对小雅还真有几分依恋。 白玉洁见雪梅出神,就没敢在说话。 “我都想二奶奶了,也不知她能不能来――”雪梅低语。 小凤来了 小凤来了 兄长成家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凤熠接到哥哥的信,赶紧就和小雅商量,看小雅能不能抽出时间去看看雪梅,经常听小雅念叨,他也知道女人怀孩子最不牢靠的就是前三个月了。 “你要是能走开,就在嫂子那里住俩月吧,把小靖带上,爹想得不行。”凤熠探寻地望着小雅。 “你呢?那我就照顾不到了。”小雅有点舍不得凤熠,又不好意思说,他俩结婚几年了,小雅一直觉得没过多久,她还像在新婚里一样,几天见不到凤熠就想得不行。 “我住图府去,再说家里也有下人给我洗衣做饭,你就不用担心了。保定离这儿也近,我一个月看你一两回,也挺方便的。”凤熠知道小雅的心思,他也会想妻子的,就低声安慰她。 “那我,还是早点去吧,嫂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上一次,哥哥还给她请大夫了,保胎的药也吃了,怎么也没保住,奇怪得很。”小雅皱着眉,对雪梅挺担心。 “你快点去吧,如果这次嫂子能顺顺当当有个孩子,也消了这一家人的一块大心病不是。”凤熠伸臂抱抱小雅,算是按抚她。 …………………………………… 雪梅见小雅这么快就来了,欣喜异常,不过,已经有两个都没守住,她也不敢造次,硬是只起来迎了一下,都不敢高兴太过。 “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小雅拿着听诊器,用手暖着,等雪梅躺好,这才在耳朵上挂好,一手拿着听头在雪梅肚子上移动,一边凝神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柔柔地低声说:“嫂子,起来啦。” 玉洁扶着雪梅起来,帮她整理着衣服。雪梅的眼睛,却盯在小雅的脸上,见小雅没个笑模样,她心里挺紧张。 “现在还挺正常的,嫂子你安心养着,图大人要去归化了,他特意嘱托图二爷为你请了太医,大概过几天也回来,鲁太医医术很好的。”小雅安慰雪梅。 其实,小雅发现雪梅怀的是个双胞胎,这个双胞胎很奇怪,两个的位置离得挺远,她从没经过这样的,也有点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没敢说,她想等鲁太医过来,问问他,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凤父见孙子来了,也不忙着开铺子了,每天只要凤靖野一起床,就急不可待得带着孙子到处逛,小雅反而不怎么见到儿子的面儿了。 雪梅把玉洁支出去的时候,把她的事儿给小雅说了,小雅想到自己当婢女的经历,对白玉洁就多了份同情和关爱,白玉洁见小雅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心里很敬佩,在小雅跟前,极是恭敬,两人处了几天,竟比和雪梅的关系还要好。 这天,小雅给儿子缝制一件薄呢子背心,雪梅靠在床上休息,白玉洁给雪梅端来点心。 “嫂子,你前两次小月子,是不是都在三个月的时候呀?” “是的,医生说,就要安稳了的时候出事的。”雪梅神情有点悲伤,她已经十分小心了,还是没保住孩子,让她难过啊。 小雅每天小心地陪着雪梅,对她吃得饭都管了起来。雪梅这几天很嗜睡,每次她迷糊着的时候,小雅和白玉洁就坐到外面的厅房里,一边留神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做活儿,聊天。有时雪梅醒了,也加入到她俩聊天的队伍里。 “二奶奶,你怎么会当大夫的?家传吗?”这天,雪梅睡了。白玉洁和小雅坐在外面的小厅。她忍不住好奇,问小雅。 这阵子小雅对她很好,她也慢慢放开了。她给小雅讲了自己心酸的往事,让小雅为她流了不少的眼泪。 “我在图府当婢女的时候,图夫人教的。”小雅也不打算瞒着,“我当年因为家乡发大水,流露街头,碰上同村的,和他搭伴走,没想到被骗卖了。后来跟着小姐嫁到图家。小姐死了,图大人续弦现在的图夫人,她和小姐一样好。是她教了一点儿,然后又找人教后面的。” 雪梅刚好出房门,听见小雅这么说,惊讶极了,她还不知道这些,没想到看着尊贵高雅的小雅,竟然也有过这么悲苦的经历。 “你命真好,竟然能因祸得福,有一技傍身,还有那么好的家。”白雪梅非常羡慕,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二奶奶,你说,我能学着当个大夫不?我也不求能像你一样,名满京师,只要能医个头疼脑热的,在夫人跟前,也觉得自己不是白吃饭的,我就心满意足了。”白雪梅低头绣花,没看见雪梅出来。 “这个说好听了,是大夫,其实就是接生婆,你不嫌弃?”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接生婆。这比那些下九流的接生婆好多了。我听你说的,你不光接生,还会治病,光从你手下死里逃生的,大人孩子都几十号人。这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儿,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不知多荣光。唉,可惜我不会啊。”玉洁一想,自己还是待罪被卖的奴婢,心里更是伤心,眼泪忍不住盈满眼眶,她低头强忍着,没让小雅看出来。 “呵呵,图夫人一直想在别的城市里开这种妇女医院,保定的医院都建好了,就是大夫不够用。你要是愿意学,随时欢迎呢。” “真的?”白玉洁刚露出点笑容,一想自己是个没有自由的奴婢,又心酸地低下了头。 雪梅看到这些,明白白雪梅的心思,她也欣赏白玉洁这种不肯依附于男人,想靠自己的努力抬头挺胸地活着的女人。 “你想学当大夫,就别绣这花儿了,从今天起,就让二奶奶教你吧。” 白玉洁猛然听到雪梅说话,一紧张,绣花针就扎了手,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惶恐地站起来:“夫人,我,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我这一辈子,就伺候你呢。” “你学下了本事,伺候我也一样啊。你现在要是有二奶奶的本事,我就不用这么远的把她接来了。”雪梅准备坐到放着软垫子的椅子上,没想半弯着腰时,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她身子一闪,滑倒在地。 玉洁和小雅都想去扶她,无奈自己也立脚不稳。 “地震了。”小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地面不摇了,她赶紧冲到雪梅跟前,和玉洁小心翼翼地把雪梅扶起来。 “我们先坐外面去。” 老妈子赵妈已经赶紧过来,搬着椅子出去,雪梅坐下,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 小雅赶紧抓着她的右腕,指挥赵妈和白玉洁:“赶紧抬个卧榻出来,垫上褥子,拿薄被。” 雪梅的腿上,已经有鲜血往下流了,把小雅急的:“赵妈,快去厨房,把前几天备好的药,熬了端过来。”她就害怕雪梅又流产,这地震偏偏惹了事儿,小雅心里紧攥着,又焦急又难受。 雪梅肚子疼了两天,恶露才终于停了,小雅用听诊器给她检查时,肚子里的双胞胎,竟然只剩一个,这让她奇怪坏了,不过,幸好还有一个。 凤煜虽然没有训斥哪个,白玉洁自己却内疚不已,她也不绣花儿了,每天紧紧随着雪梅,唯恐再有意外。 转眼又是两个月,雪梅顺利进入了第四个月头,她的小肚子开始略略有点凸起了。 “我想了这么久,又给小诗写信商讨,也不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怀双胞胎,竟然在肚子里离开那么远,难不成,你有两个子*怀孩子?”小雅被自己大胆地设想惊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头自言自语到:“肯定是这样的,两个孩子一长大,在肚子里挤得住不下,就掉了。” 雪梅惊讶地望着小雅,满脸不可置信。 “你看,这顺顺当当就到四个多月了,你以前,两次都是三个月不到,就没了,这次,要不是地震,大概也熬不过那一关。” “这么说,夫人是因祸得福了?”白玉洁满脸欣喜,她被沉重的心理压力压得这么久,都不敢随便说话,这时,仿佛终于搬掉了一座大山一样,抬起了头。 “大概吧。”小雅让人把家里的一些医书稍过来,这些天,她们三个,一起看着,不仅白玉洁,雪梅也开始跟小雅学起来。 小雅原来打算住两个月,因为雪梅流产了一次,家里谁也不敢让她走,她就这么住下来了,白玉洁学得非常刻苦,晚上经常熬夜,背小雅给的医书,小雅见她这样,教她时也很上心,很快,白玉洁就把雪梅拉下一大截。 “玉洁,你看,这五个月了,胎动会更多一些,幅度也大些。你听,这是他的心,胎心。”小雅拿着听诊器,放在雪梅肚子上,她听完,交给玉洁,小雅以前,没有教玉洁使用听诊器。 白玉洁将听诊器放到耳朵上,眼睛马上眯起来:“真的呀?和咱们大人一样,就是弱些。” 小雅给雪梅检查完,收起听诊器。雪梅有点不悦地撅着嘴:“你俩拿我练手呢,也不让我听听,我现在也不敢累着,晚上不能看书,和玉洁越差越多,等我生完孩子,她就成医生了,我还是什么也不是。” “你好好给大哥生几个孩子,把孩子教好,就是大功一件啦。”小雅劝慰她。 “那我,将来什么也不会。”雪梅还是有点不高兴,“我怎么以前,就没想着跟你学学呢?” “你什么都想学,嘻嘻,好嫂子,先歇好再说啦。”小雅和玉洁,扶着雪梅散步,不活动也不行呀。 时间在盼望中飞逝,小雅一直没敢回京,期间只有凤熠过来几次看望她。雪梅终于满了第九个月,小雅知道日子就在这十几天里,她把所有该准备的器具都让人送过来,还从京城里又招来一个助手史芥兰。 “小诗姐姐也快到日子了。”史芥兰和小雅聊京城的事儿,“一切都好,京里的姐妹们照顾着呢。” “唉,我也顾不上她了,只能拜托大家,没法子。” “小诗姐姐说,她知道呢,她希望凤大人能顺利有个孩儿呢。” 雪梅在众多关注的目光中临盆,大概是前面挫折太多,生产很是顺利,当她在孩子嘹亮的哭声中看到小雅和史芥兰平静的面孔,失望地问:“是个女儿?” “恭喜,是个千金。”史芥兰当然明白雪梅的心思,她尽力让自己脸上看着喜庆,无奈,雪梅眼泪却流了下来,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打击。 小雅把洗好的小宝宝,用小包被抱起来,抱到雪梅跟前:“嫂子,你看看,真漂亮,像你的大眼,长长的眼尾又像大哥呢。” 雪梅看到女儿嘟嘟的小嘴儿吮吸着,似乎说:“我饿了”变一下子忘了伤心,她急忙说道:“她是不是饿了?你看,她嘴,她的嘴。” 小雅见雪梅的情绪好转,温柔地把孩子放到雪梅身边,又帮雪梅躺好:“嫂子盖好,可不敢着凉了。孩子还要等会儿才能吃呢。” 凤煜等在门口,急不可待地踱着步,直到小雅出来,示意里面收拾好了,他就掀开门帘,一头钻进去。通过小厅,进到内室,雪梅和身边那个小包裹,吸引住了他全部的眼光。 “身子难受吗?”雪梅见凤煜先问她,心里一暖,接着,又有点伤心,“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又暖和又贴身哩。”凤煜笨手笨脚地想把女儿抱起来,无奈包被比较松,孩子又软,他怎么也把小东西弄不到怀里,急得脸红脖子粗的。 “小雅说,一只手端着屁股。”雪梅提醒他。 凤煜终于把女儿抱起来了,欣喜地对雪梅说:“你看,她多好啊,睡得真香。”他坐在雪梅身边的床上,满眼爱怜地看着女儿,过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着雪梅:“你辛苦了,给我带这么好个女儿来。”他知道雪梅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就安慰着说:“好好将养,把咱们女儿带大,瞧,她和你一样漂亮呢。” 雪梅从来没听过凤煜说她漂亮,这是第一次,她心里一阵激动,嘴里却不好意思地推着:“我哪里漂亮,弟妹和玉洁都比我好看呢。” “谁说的,弟妹脸太圆,玉洁眼睛太小,我从来没觉得她们两个好看呢。” “噗”雪梅忍不住笑起来,“哪有这么诋毁人的,弟妹是圆脸,玉洁是凤眼,都很好看。”赵妈提着食盒过来,站门口咳嗽,凤煜把孩子放到雪梅身边,弯腰俯身,亲亲雪梅的脸颊:““都没你好多吃点,好好休息,月子一定要好好养呢。” 雪梅的心里,暂时忘记了遗憾和伤心,凤煜示意,他有事儿要处理,雪梅笑着目送他出去了。 小凤谁也比不上 小凤谁也比不上 有点伤悲都米多几个人给意见,很伤感,很内流,很无奈……你懂滴 ########### 雪梅不是喜欢忧郁的性子,女儿渐渐长开,果然漂亮非常,她也暂时忘记了遗憾,每天全心全意照顾着孩子。 “咱们家人姓凤,这才是一只真正的小凤儿。”凤煜最先这么说,凤父天天把这话挂嘴上。小雅带着凤靖野回京了,凤父也没盘到合适铺子,天天都让奶妈把小闺女抱出去,让他瞧着。有时,他抱着小孙女,舍不得松手,急的奶妈不停提醒他:“老太爷,小姐该喂奶了。” 日子在平静和幸福中一日日滑过,图清在保定的医院开张了,除了妇科,她还添加了儿科,安排了两个看儿科的大夫。不过医院刚开始没什么人去,她也不着急。雪梅见医院一天那么大的消耗,一个月都没几个病人,倒是经常去那里找史芥兰。 这天雪梅又来了,史芥兰的助手让她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就出去了。 雪梅带着奶妈,抱着女儿,看着熟睡中小凤那嘟嘟红唇,粉嫩的小脸,她心里十分甜蜜。 “史医生,找你这么推测,凤夫人很有可能会像以前那样,每次怀孕都是两个,然后大了,就被挤掉了,那不很难再有孩子了?不可能再有一场地震,让她刚好摔一下,去掉一个留一个的?” 外面走廊上,低低的声音,却很清晰地传进来,雪梅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猛地站起来,似乎有点头晕,脚下踉跄一下,奶妈赶紧扶住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史芥兰接着说了什么,雪梅都没有听见。 史芥兰看到雪梅,有点惊讶:“凤夫人,你来了?” “嗯,没想你忙呢,我准备走了啦。”雪梅强打精神,匆匆告辞出来,她一路神不守舍,坐这马车回了府中。 傍晚,凤煜从衙门回来,奶妈悄悄提醒他,夫人有点不舒服,凤煜没想到雪梅会听见那样的说辞,还以为雪梅身体不适呢,他先回到房间,伺候的嬷嬷帮他换了常服,退出去了。 “哪里不舒服了?”凤煜伸手,摸了一下雪梅的额头,“不热的。” “老爷,把玉洁从弟妹那里接回来吧?她也该学好了。” “怎么了?她学好自会出师,你急什么?” “老爷,当时我买她,是为了给咱们凤家,开枝散叶的,现在她学好了,就该承担起责任了。” “胡说。你怎么又这么想了?前一阵,你的意思,不是想放她出去吗?” “我没有,我没那么想过。”雪梅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老爷,玉洁真是少有的美人儿,不是吗?” 凤煜真生气了,他板着脸,目光有点愠怒。 “求求你,你就收了她吧。”雪梅跪了下来,哭得满脸是泪。 “这又怎么了?”凤煜还是心软了,雪梅或许有时会哭,但像今天这样伤心,他还没见过。他弯腰打算把雪梅从地上拉起来,“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快起来。” “老爷,你就答应我吧。呜呜” 凤煜双臂使力,把雪梅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有点不悦地说:“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老爷,呜呜,大夫说我,后面不会有孩子了,说是地震,让我摔一下,是碰巧,我今后,不会在那么幸运了。呜呜” 凤煜心里也有点难受,他当然希望有个儿子,无后,对他还是打击很大的。但同僚中,家里妻妾相争,后衙里整天乌七八糟的事儿,他多少也听过一些,他不想过那种日子,更重要的,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雪梅不高兴。眼下,雪梅或许一时想不开,为了儿子会这么想,但后衙一旦住进另外一个女人,日子就会完全不一样,和小菱花周旋几个月,雪梅眼睛里死气沉沉,就像个行尸走肉似得,那模样让凤煜心疼死了,他可不想再重温那种日子。 “你还小,不着急,再说,小凤才八个月,小熠的靖野都三岁了,他们这才有第二个呢,你别急。老天会地震一下送咱们一个女儿,证明我们这个女儿,就比别家男孩还娇贵呢,你要是再有第二个,难免对凤儿心思不足,这说不定会让老天惩罚呢。别哭了,啊?我如果命里有儿子,你肯定会给我生的。”凤煜坐在床上,把雪梅搂住,低声温和地说着,他比雪梅大太多,一开始,心里对这个小妻子就极是忍让和爱怜,现在,见她伤心,心里更是怜惜。 雪梅尽管还有些想不开,但凤煜说到女儿,她的心思又转了过去,她也担心自己如果这时有儿子,会对女儿疏忽了。 “那我,就再等等?” “嗯,等等,老天会惠顾咱们的。” “可是医生――” “医生也是猜的,不是吗?就算她猜对了,谁敢说呢,说不定你会和图夫人一样,一下子生两个儿子也说不定呢。你还小呢,图夫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没嫁呢。” 八个月的小凤聪明漂亮,吸引一家大小的眼珠,凤父也是逮着机会,就把小孙女抱抱,有时,还带孩子出门逛会儿,看着路人盯着孩子时眼里露出喜爱和艳羡的目光,凤父心里就十分的满足,也忘了刚开始听到雪梅生个女儿的一肚子不快了。 雪梅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小雅那样成个医生了,遗憾了几天,那心思就扔一边去了。只要小凤没在身边,她就到厨房跟新来的厨娘学习,有了小雅给她的那点关于营养的知识,她又是汤又是菜的,一会儿是给凤煜的,一会儿又是为了小凤,日子忙碌又快乐。 凤煜听图运说图清给儿子建成长档案,觉得这个想法挺好,他把这个任务叫个雪梅,雪梅每天都记上几个字,小凤今天能说出妈妈了,第二天能叫爸爸了,哦,这一天学着迈步走路了,她文采不够,但非常认真,在女儿身上,她每天都有新发现,凤煜见雪梅的脸上一天比一天开朗,慢慢也放心了。 “老爷,今天凤儿会走路了。”这天晚上,雪梅高兴地给凤煜报喜。 “不会吧,这才十一个月呢,孩子哪有不够一岁会走的。”凤煜对雪梅的话不置可否。 “真的抱着小凤,都能感觉她的小腿蹬得可有劲呢,奶妈说,她看过好几个孩子,小凤这样的,还没见过呢。” “小凤呢?” “睡了,下午学会走了,腿就不肯歇着,奶妈怕累着了,硬是哄着睡了。” 雪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奶妈惊乍的声音:“哎呀大小姐,你怎么自己爬下床了?” “咯咯咯”一串银铃似得快乐笑声。凤煜听到女儿这么高兴,放下筷子,急不可待地过去,雪梅也赶紧跟在后面。 “老天,你真会走了?还走得这么稳”凤煜看着女儿侧着身子朝她冲过来,忙蹲下伸开双臂,没想到小凤拐了个弯,想绕开爹爹,毕竟才会走路,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凤煜一下就扶住了,他抱起女儿,高兴地笑着:“我的宝贝儿,你真会走啊。” “没见过小孩子头一天会站,第二天就会走。”奶妈站在一边感慨,外屋,传来凤父咳嗽的声音,老头不好进来,在外面着急呢,凤煜抱着女儿出去,到外厅里,小凤被凤父要了过去,老头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不敢走太多了,走太多,会变罗圈腿的。”一家人,想看到孩子,谁也不提要睡觉的话,直到小凤开始闹瞌睡,除了雪梅,谁也不让抱了,外厅里的人才散了。 “有小凤我就心满意足了,后面要是没有,我也不伤心。”雪梅哄睡了女儿,舒心地躺在床上。 “说什么呢,咱们肯定会儿女双全,是个有福气的。”凤煜不怀好意地把雪梅拉进怀里,“我们肯定会有个和凤儿一样好的小凰呢。”雪梅的红唇被凤煜堵住了,想说的话,变成了唔唔的声音,凤煜抬了一下头,让她有机会喘口气,这才又一次吸住那饱满的红润,“爱不释口”得吸吮,雪梅身子燥热,蛇一样地缠住了凤煜…… 小凤自从开始走路,一天一个变化,每天都有新意,雪梅的成长档案一页比一页写得长,布政使衙门的后院,每天都响着清脆地笑声,一个声音满含青春的甜美,一个是略有些稚嫩的欢快。 也许是家里安宁愉快,凤煜的仕途也更是顺利,这不,皇上下旨,凤煜要去山东,做总督了。 凤父有点不想去那么远,老2凤熠趁机让父亲跟他住,凤父犹豫了好几天,最后拒绝的理由让凤熠哭笑不得,竟然是害怕看不到小凤,会吃不下睡不着。 “爹,小凤不在身边,靖野可在眼皮下了。”凤熠这么些年,很少和父亲在一起,他很想尽尽孝心的。 “靖野不行。” “爹,你偏心啦。” “我哪有偏心,你看看你,两个儿子,哪有小凤俊?哦,我那两个孙子也好着呢,但都比不上小凤头上插着花儿的模样俊。”凤父很直白地拒绝儿子。 凤熠无奈,他总不能给儿子也戴花儿吧?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爹,你自己看,要不,等哥哥到山东安顿好了,我在送你去吧?” “你哥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和你嫂子都等在家里。”凤父真是要天天见到孙女才心安呀。 “没想到,爹爹对小凤比靖野还上心。”晚上,雪梅低声在凤煜跟前嘀咕。 “你当呢,咱们小凤谁也比不上呢。”凤煜亲亲雪梅的头顶,结果让他欲罢不能,一会儿,雪梅就开始在他身下娇吟。 “你还要给我一个小凰呢。”…… 喜得麟儿 喜得麟儿 凤煜在山东安顿好回来,时间过去就不止一个月了,春天来了,风儿吹到脸上,都变成温柔的抚摸,人们脱去冬天厚重的棉衣,脸上都带上了欣喜地笑容。 小凤脚下跑得更快了,让雪梅十分担心,唯恐衣服薄了,会摔破她哪儿。这天小雅拿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她现在很少去学校,整日照顾孩子和凤熠,还是觉得挺忙的。 “这是什么呀?”看到小雅打开包袱,里面的东西雪梅却不认识,不由惊讶地问道。 “这叫护肘,这是护膝,这是护掌,怕小凤摔了伤着哪儿了。”小雅微笑着,一件件展开给雪梅看。 “你可真行,心思这么细,我这几天担心地不行呢。”雪梅一脸感激。 “不是我想出来的,图夫人当时给她儿子就用这个了。她那两个,当时从归化回来,皮得不行,成天学着他舅舅,嗨嗨嗨得打拳呢,把她担心的。” “嘻嘻,图夫人真是个妙人儿。”雪梅想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子,站在一起打拳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嫂子,大哥来信了?” “嗯,他说这几天就回来。” “真舍不得你们走,昨天二爷说你要走,靖野说要把小凤留下来。你不知道,靖野可好玩了,他说,大伯把妹妹留下就行了,他走他的。” “小没良心的,亏得他大伯在你身上心思那么重呢。”刚好靖野进来,见雪梅这么说他,莫名其妙,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伯母,妹妹呢?” “妹妹睡了。” “她真爱睡觉,我一来她就睡。”靖野有点失望。 “你爷爷不是带你出去玩吗?”小雅有点奇怪。 “我想把妹妹带上,爷爷让我进来看看。”他撅着嘴出去了。妯娌两个说笑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小雅派老妈子出去看,外面是什么事儿,靖野却先跑进来。 “娘,娘,爹爹当大官了,刚才公公在外院说的。爷爷说那是传旨,爹跪那儿听的,还磕头,好几下。”靖野啪啪拍着袖口,摆了个弓步,单膝就往下跪的样子,小雅一把拉住了。 “你爹当官?”小雅和雪梅都是一脸惊讶,家里人都知道凤熠志不在此,从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努力。(..info无弹窗广告) “是的,爷爷说,没想到这么大,一下子就跨了十几级。”靖野学着凤父的样子,背着手,皱眉,却一脸得意,把妯娌俩逗笑了。 “十几级?这要多大?起码四品了。”小雅惊讶地说。 凤煜回来,雍正特意派了个太监过来,让他多住了几天,凤熠本来一天到晚不着家,这几天却是出不了们。祝贺的人是一波接一波,家里这几天热闹非凡。 凤煜带着雪梅去济南才一个多月,这天他起来去衙门,雪梅拿着朝服服侍,她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身子晃了一下,凤煜一把扶住了,托着她身子,让她躺床上。 “我派人去叫大夫。” “我大概是怀孕了。”雪梅有欣喜,也有担忧,表情复杂地说到。 “大夫来了看看吧。”凤煜还是不放心,“我去衙门了,过会儿回来。”他穿好衣服,出去了。 大夫没多久就过来了,把完脉,一脸喜色:“恭喜夫人夫人以前有过小月子,身子受了伤,我给你开点安胎的药。” 雪梅没有显得特别高兴的样子,只是示意随身伺候的老妈子打赏,老妈子在桌上放上笔墨纸砚,大夫写好,嘱咐老妈子一些熬药和服用的事项,告辞出去。 凤煜心里有事,衙门里没有紧急事件,他就回了后衙,见雪梅蔫蔫躺在床上,急忙问:“大夫怎么说?” “就是怀上了,大夫给了点安胎的药,我不想吃。” “先喝了吧,写信给弟妹,让她给派个医生来。这边太远了,弟妹不能亲自来。”凤煜有点遗憾,他知道小雅是图清培养的第一批医生,经验比较丰富。 小雅接信不敢怠慢,安排马车去了鸿运园。图清本来就有意在各省省府开妇科医院,济南有凤煜关照,是不是可以先考虑了?先安排个大夫过去,打个前站也不错。 “你嫂子怀孕了?”图清也听小雅说过凤煜子嗣艰难的话,闻言满脸欣喜,大概想起小雅说过雪梅经常怀不住,脸色又沉了下来,“你看,从学校那边挑一个,还是从医院里派?谁去比较好?”她征求小雅的意见。 “青芝吧。青芝说她是山东人,这些年一直在找失散的父母,如果让她回济南,她肯定很高兴。再说,大哥也能帮着青芝找找家人。” 青芝是第二批当护士的,她是那批女孩子中最出色的,小雅和小诗对她很信任。 “这个青芝,你也让你大哥帮着留意,解决一下她个人问题,快三十了吧?” “嗯,挺难的,差的,咱们都看不上,好点的,哪有这么大了还没成家的?青芝脾气也怪,以前挺好的几个她都不答应,她大概心里有人。”小雅忍不住叹气,“但愿能找到她家人。唉”小雅的家人一直没找到,说到这里,难免伤心,她用帕子沾沾眼角,转过话题,“派两个小的跟青芝去,一是可以跟她学,也能当帮手,最主要的,照顾青芝的生活,这孩子,一忙起来,吃饭都能忘了,实在让人不放心。” 青芝到济南,凤煜第二天就送急件给小雅,原来雪梅这次并不像她们担心的,又是怀上了两个,而就只有一个。青芝也附上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雪梅的身体状况,让小雅安心。 雪梅本来就是山东人,肖父把景州的铺子盘出去,也去了济南,胡大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现在觉得日子是想像不到得好,他把家眷暂时安置在凤煜的都督府,自己还想在街上盘个铺子,图家那边答应他,可以先进货后结算,他想开布店,还想卖眼镜,最后听了凤煜的话,开眼镜玻璃店了,这块虽说他不熟,但凤父答应帮忙,图家也答应帮忙培训伙计,让他有了底气。再说,眼镜玻璃店的利润高,客源稳,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胡大姐比雪梅才大十岁,这时俨然一副当娘的派头,天天盯在雪梅身边,希望这个继女能顺利生下男孩子,了却大家的心愿,凤煜都三十了。 青芝定期给雪梅检查身体,其他的时候,则在外面开义诊。那铺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她付了五两银子就租了一年。她来时,图清给了两百两银子呢。山东是孔夫子的故乡,对女人的禁忌特别多,她整天抛头露面,自然受到不少诋毁,不过,对于救死扶伤的医生,人们的苛责多少有点保留。 自从她把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妇女救下,并且还奇迹地母女平安,济南城家里有孕妇的,都开始注意她,负面的议论也是有的,但正面夸她的,还是占多数,雪梅把这些都写信给小雅说了,她现在必须分散自己的心思,不然,漫长的十月怀胎,还不把她担心死了。 不过,幸好还有小凤,她的宝贝女儿,每天只要小凤在身边,她就会忘记自己是个孕妇,和孩子一起嘻嘻哈哈,时间飞快地流过。 但希望总归是希望,过了六个月,大夫却断定,雪梅这次还会是个女孩子,让她心情沉重。 “这有什么嘛,和小凤一样可爱,女儿也好的。”凤煜的安慰显得非常无力,他想了想,还是说点别的,转移雪梅的注意力。 “你不是成天夸那个女大夫好吗?我府里有个幕僚,卫师爷,到现在还是光棍儿,你劝劝青芝,想办法把这两位撮合到一起。” “这位卫师爷人好吗?” “非常好。就是穷点。那大夫能挣钱,应该不怕穷。” “怎么说,也是个师爷,能穷到哪儿呢,这应该不是问题。” “谁说的,卫师爷很穷。他人非常义气,不仅要养活自己一家人,还养活着老丈人一家。关键就在这儿,丈母娘一直病怏怏的,每年吃药花他不少的钱,他薪水又低,经常入不敷出,好些人都觉得他傻得很。” “他有丈人,怎么还是光棍儿?妻子死了?要续弦?” “不是,未婚妻,人还死了,听说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 “这人还真值得敬佩。”雪梅的侠义心肠别激发起来,接下来的日子,她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怎样说服青芝,接受这位卫师爷。 “我今天去青芝那里做检查,你让卫师爷跟着去吧?”雪梅央求凤煜。 “卫师爷不会去的。”凤煜无奈得摊摊手,“他根本就不想找人。” “为了他那未婚妻?” “嗯” “不管,你下午让他跟我去就是了。”雪梅打算强扭,如果青芝能看上卫师爷,就让凤煜把卫师爷逼进洞房去。 下午,凤煜以自己忙为由,请卫师爷帮他照看一下家眷。卫师爷哭笑不得,乖乖跟在雪梅的马车后面,到青芝那里去。 青芝出诊,雪梅只好坐在马车上等着,她无聊地隔着窗户,打量这条有点冷清的小街。还好,青芝没多一会儿就回来了,雪梅还没下马车,卫师爷就哆哆嗦嗦地过去,拉着青芝的药箱背带:“青芝?” “水哥?” 他俩面对面站在诊所门前泪流满面,都不知开门进去。 “没想到,你姓了我的姓,呜呜,我也听说有个女大夫叫青芝,我还问了,都说你姓卫,我真傻,怎么没想到这个。”卫师爷痛哭。 “你改名字了?” “卫浩然是我进学时先生起的。”他和青芝是未婚夫妻,这时只是哆嗦着拉着卫青芝的手,“我当时亲眼见你被大水卷进去,就没露头呀,心里早就死心了,岳父和岳母一直和我在一起,岳母伤心你和青林都没了,这些年身体一直很不好,靠药吊着一口气。” 雪梅见这产检没法进行了,她筹划了一个多月,还想了那么多方法,一个也用不上了,又欣慰又遗憾。 凤煜不会让雪梅没事做的,下来的日子,雪梅当然要负起帮青芝办个隆重的婚礼的重任,等把新人送进洞房,雪梅的日子都快到了。 青芝在雪梅最后一个月里,天天守护在她身边。雪梅由恩人所托,变成了恩人,自然让她十二分的当心。 大夫早就预言,雪梅怀的是个女儿,那天在产房外面,凤煜唯一希望的,就是雪梅能母女平安了。 产房里传出婴儿嘹亮的哭泣,青芝的小助手,黄珠儿就一头冲了出来:“恭喜,恭喜大人,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她傻笑了一下,回身又冲进去了,凤煜愣了一下,心里涌出一股狂喜,他也不管那些产房的禁忌,推开门也走了进去。 “哎哎,大人,你就等外面,我们马上就好了。”黄珠儿不客气地拦住了凤煜,她嬉笑着,“马上好,马上好。” “让大人进来吧。”青芝的声音。看来里面都收拾好了。 “夫人和公子都挺好。”凤煜看到脸红红地皱成一团的儿子,却平淡地说了一声:“比他姐姐难看多了。” 雪梅莞儿一笑。 VIP卷 劫 vip卷劫 新书上传,请求支持。(..info)求推荐、收藏拜托,拜托各位。 ############ 没有了无后的精神压力,雪梅和凤煜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凤煜本来就不求官儿能当多大,他只希望能当个真正意义地清官,好官,官场的勾心斗角尽管少不了,一来,他是雍正帝十分欣赏的官员,没人故意来找他的茬,而来,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也没给别人把柄,谁想下手整他,还真得掂量掂量。 图运和图清不久就到了山东蓬莱,图清那一套搞好经济,使百姓富裕,同时也给大清朝带来高出往年很多的税收的做法,让凤煜很受启发,他命令手下官员,学着图清的样子,深入乡村,寻找发展经济的着力点,甚至经常自己轻车简从,在济南附近的州县查看。 山东这时在大清,最出名的就是生产茧绸,几乎能养柞蚕的地方,都生产这种绸子,一方面供应国内消费,一方面,出口量也非常大。凤煜见妇女要分出大部精力放到缫丝和织绸的事务中,请图清把丝织机的生产放到山东,他希望能让更多的妇女,能从事养蚕,有了丝,才有更多的绸子。 他的想法让图清很是赞赏,图清从京城调过来一批人,放到了济南,生产的简易丝织机也出来了,厂家免费安装和培训操作人员,使得这种机器的使用在山东很快就普及开来,连雪梅都心痒痒得不行,购买了两台在济南租了个小院子开展生产。 凤煜和雪梅似乎忘记了,大清国实行的是流官制,山东都督,凤煜也做了不过两届,六年的时间,雍正就把他换到了四川。 雪梅在流产一次后,好几年没有再怀孕,到了四川,她才又生了个女儿,凤煜起名锦凤。雪梅知道这是借成都人称锦官城的名头了。 雪梅才刚三十岁,凤煜却四十多了,再加上凤煜身居高位,每天操心劳力,头发都开始出现白发,两人的年岁,看着相差更多了,凤煜在心里上,对雪梅的爱护,也更甚。(..info好看的小说)这天,八岁的靖国和姐姐小凤,从家里的私塾回来,见妹妹锦凤正哭的满脸眼泪,还从鼻子里,吹出个大大的鼻涕泡,一脸厌恶的皱着眉头:“真脏。” “你小时候,还不一样?”雪梅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我哪有,你问姐姐,我小时候很干净,是不是?” “嘻嘻,我记不得。”小凤已经十岁了,尽管这时穿着和男孩子一样的长衫,头发盘在头顶,戴了个儒生巾,但那水汪汪的大眼,顾盼之间神韵横生,已经有了大美人的风范,她笑着的时候,眼尾微微上跳,有种说不出的妩媚,极是动人。 雪梅看着可爱的女儿,心里很是欣慰,奶妈帮锦凤洗了脸,抱着去外面玩。 “娘,今天先生夸我了。”靖国的性子,像了雪梅,心里藏不住事儿,每天回来,在书房表现的好坏,都写在脸上,不像小凤,不论先生怎么夸她,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哦。”雪梅不用问,靖国都会讲出来,她尽量压住好奇,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 “先生夸我书解得好。”靖国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好孩子,昨天夸你背得快,今天又夸你解得好,再过几年,岂不要和你爹一样,考个进士了?” “那叫进士及第,娘。”靖国一脸得意。雪梅没接声,凤煜可是“赐同进士出身”,尽管凤煜不是很重虚名,但在官场,经常让人背后诋毁,他最不爱听见什么进士及第这些话了。 “好,靖国好好读书吧。”雪梅敷衍儿子。 “哼,就他,还进士呢,考了进士,要当官的,他能当得了吗?上次咱们回去,二叔家的靖田,才七岁,可比靖国现在的八岁沉稳多了。” “别提靖田。”靖国不高兴地喊。[..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京城住的那一个月,靖田暗算过他好几次,每次他都傻傻地钻进人家下的套儿,“哼,二叔打他了。”靖国不服气地撅撅嘴,他不喜欢靖田,心里可是很佩服这位哥哥,心眼多不算,还很硬气,二叔打板子,手心都肿得老高,硬是没哭一声,眼泪都没流下来,还真不是盖的。 凤煜在外面轻咳的声音传进来。 “爹回来了。”靖国高兴地去门口迎接。凤煜在儿子面前,不苟言笑,靖国对父亲挺怕的,但还老是喜欢粘着他,大概屋里都是女人,和他说不到一起吧。 凤煜一脸疲惫。雪梅感觉丈夫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压抑,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公务繁忙,有时有心事很正常,但像这一次,这么长时间都郁郁寡欢,还从没出现过。 吃过饭,两个大的,都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小的也由奶妈抱出去,雪梅试探地问:“最近有什么事儿了吗?你一直不高兴。” “你觉到了?”凤煜觉得自己掩饰地挺好的。 “唉,你能瞒过别人,哪能瞒过我呀,我看你,这足足都有半年,心事重重呢。” “算了,给你说就给你说吧。你要有心里准备,说不定我会被下狱呢。小熠出事了,下狱两个多月了。皇上还算手下留情,只针对他一个人,爹和小雅都没事。事儿本来不算什么,皇上现在脾气很暴躁,我这里上了请罪折子,他把我骂了一顿。” “不能救出人吗?” “麻烦就在这儿,我本来还在忙着救人,图大人在山东反了。” “反了?”雪梅手里的话本,一下子掉地上,这牵扯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像凤家,和图运一家关系这么紧密,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事情很蹊跷的,京城那里的邸报,只字未提,还是一位山东的下属,给我写信透露的。也是受小熠的拖累,大概皇上派人抓他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他在当地,百姓当神一样供着,见他有事,还不跟着闹腾啊。我在山东最担心的,就是那边人的火爆性子,跟个炮仗似得,有点火星儿就炸了。” “嗯,是的,你在山东,最不喜欢当地人打架了。”雪梅也想起凤煜以前的作为,不过,她最担心还是眼下,“我们,要不要把孩子送走?” “小凤和靖国先走吧,锦凤太小,还是跟着咱们。你收拾收拾,这两个明天就动身。” “明天?”雪梅手哆嗦了一下,她明白,如果不是要带孩子走,凤煜今天还不会给她说呢,凤煜这些年,把她护得极严实,外面的雨雪风霜,从没有波及到她和孩子。 “去哪里?” “你别问了,该给你说,我会说的。”凤煜有点疲惫地进了内室,“我睡一会儿。”雪梅在背后,看到他辫子里夹杂着很多白发,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她心里的依赖,这现年承受着多大的压力,硬是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一毫,自己也太粗心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今天才知道。 雪梅跟着凤煜进去,她按小雅教的手法,给凤煜按摩,进入四十岁,凤煜经常失眠,小雅派了个护理过来,给他按摩过一段时间,雪梅也跟着学了,护理走后,都是雪梅在按摩了。 凤煜没说话,他也睡不着,雪梅的按摩,能让他的头疼缓解好多,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下,等会儿,他还要把最近的事情,还好想想,看怎样才能摆脱困境。 小凤和靖国,由先生带着,去了解州,凤煜他们在那里住了几年,对当地还比较熟悉,他家又是外来户,现在卖了房子、地,这么多年没回去过,当地人,也不太能记住他们,应该还算安全。关键,先生是那里的。凤煜感觉,这位先生是个认死理的人,并且为人非常耿介,绝对不会出卖孩子,两个孩子去那里暂避,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自从孩子走后,雪梅的心,一下子就沉重了,脸上,也没有一往灿烂如朝霞的笑意,凤煜心里挺难受,觉得对不起她。 “老爷,不要这么想,这些年,我跟着你,享尽了人间的福祉,现在有点不顺利,我也应该承担。”雪梅软软的手指,按压着凤煜头部的穴位,带着她的柔情,和对丈夫的理解与关心。 凤煜知道说什么也是多余,他尽量放松自己,他必须让头部得到休息,好在之后,考虑后面的路该怎么走,邸报上传的消息,这几天皇上告病,不上朝,却频频下旨调动官员,凤煜对雍正很了解,也弄不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爷,前院消息,让你接旨。”老妈子站在外面,声音有点急惶。 凤煜一跃而起,雪梅帮着他穿好官服。临出门,他目光沉静地望着雪梅:“不论出现什么事儿,千万别慌。”见雪梅点头,他才毅然迈步出门。 雪梅在屋里思绪万千,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幸好锦凤醒了,哭着要她,才让她心思转移,不那么焦虑。 其实凤煜很快就回来了。“旨意要我回京,编书去。不是坏消息,就是最好的事儿了,说不定皇上心思转过来了,削了我的实权,放老2一条生路了呢。”凤煜安慰雪梅。 雪梅喊奶妈进来,把已经乖了的女儿给她,示意她出去,这才接声到:“那,咱们回京了?” “嗯”凤煜点头。 “这样最好,爹和小雅还不知怎样为难着呢,有了你,就有主心骨了。”接替的官员,跟着圣旨来的,凤煜用最快的速度交接完毕,一家人坐船返京,即从巴峡穿巫峡,便向襄阳向洛阳,说起来似乎挺快,凤煜一行,走过了最为难行的蜀道,到达京城,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凤熠,已经从监狱里释放了出来。 他们直接到了凤熠在京城的宅邸。这已不是凤熠成婚时的那个院子了,图运和图清,在为卫国公丁忧时间,没事找事,非要为他们建了这个花园有湖的新宅。 一家劫后余生,见面唏嘘不已,小雅和雪梅,拉着手哭得一塌糊涂,两个男人劝了好半天,没有效果,只好由着她们哭了个尽兴。 VIP卷 夜访 vip卷夜访 新皇登基,雍正一家却不知所踪。(..info)凤煜领了个闲差,却每天依然准点上朝,准点回来,也不像刚进京的这批官员那么喜欢应酬。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品大员,俸禄在那里放着,应酬少,家庭经济就显得宽裕,他在京里买了个宅子,没有凤熠的那么大,那么奢华,但温馨宁静,一家人也很安适自在。凤熠已官复原职,凤父老了,天气冷的时候,整天猫在屋里不敢出来,这几个小的,经常过去请安,陪老人说说话,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年多。 这天,凤熠过来,明天是图运的父亲去世一年忌日,他和兄长商量去图运家里祭奠。这些年,凤煜和图运表面走得并不近,但他们之间的情分却是不轻。 “就去祭奠祭奠,也不要怎样特别表示了。”凤煜说出自己的打算。他们几个是雍正的红人,必须夹着尾巴做人,蹦达地欢了,还不出麻烦吗?凤煜随着年龄的增长,求稳妥的心思更显得重了些。 “那,我们在祭奠礼仪快开的时候到场就行了?” “嗯。早到也没用,图大人忙着准备,也没时间和我们说话的。” “也是。我们快午时到?” “嗯。” “那,我回去了,小雅想让嫂子过去一趟,明天吧,你给嫂子说一声。”凤熠见哥哥似乎有心事,就没多停留,告辞离去。 凤煜回京,这还是第一次蹬图家大门,卫国公府的大门,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显得老旧了些,但依然那么肃穆庄严。 图运丁忧在家,官场上的人,就来的很少,但那些生面孔,所说的话,凤煜还是能明白,都是图清的弟子。 图运见凤氏兄弟时,脸上露出的欣喜表情,让凤煜心里安慰,真情实意就是这样,不因为时间的流逝有所减弱。 他们来的晚,司仪很快就礼仪宣布开始。凤煜是一品,除了一些带爵位的公爷,就数他官大了,一大群年轻的跟在他后面,磕头鞠躬,礼成,这么多人,却不好喧哗,大家默默地按着品阶,找位子坐下,酒菜迅速端了上来,图家兄弟感谢诸位,象征性地给各个桌子上敬了酒,就消失不见了。 饭后,最先告辞的,就是图清的弟子,接下来,一些公爷也纷纷离去,凤煜似乎有点不舒服,坐在提供休息的大厅的椅子上。 图运什么时候过来,他也没发现,听到图运和周围人说话,他才意识到。 图运似乎没发现他的不适,客气地和凤煜打招呼,还送走了几个人,最后,也是满脸疲惫地坐下,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给凤煜说:“凤大人,你知道吗?当年在你手下漏网的那个图清的仇人,叫小媚的,我在莱州给抓住了,这女人还有个绝活,她弄来那种,景州农村人叫猪耳菜的,扯断蔓儿冒出白汁,涂在脸上,那汁水干了,脸就又黑又皱,像个常年风吹日晒的人,面貌也会大变样。不是图清命人把她脸洗了,我差点又让她跑了呢。” 他颠颠倒倒地说了一堆,也不知低着头的凤煜听了没有,刚好有客人要走,他赶紧过去送去了。凤熠不知道在图府做什么了,大概是什么坏了,他刚好碰上,帮忙去修理了,这时过来,凤煜和弟弟一起,告辞出了府。 凤熠以前,比凤煜心思多,心眼也活到,这些年,他醉心研究那些机器,还有什么天文地理数学的,和人的交往少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下降了,他看哥哥蔫蔫的,还当哥哥应酬累了,再说,今天来的人,也没有哥哥能说到一块儿的,大概无聊也让哥哥蔫吧吧,他就没说什么,两人各自上了轿子,打道回府。 凤煜回到京城,确实过了一年安宁的日子,就有事儿找上门来。那晚,他在书房,发现他常翻阅的《资治通鉴》,里面加了个书签,书签上就写了四个字:“戒急用忍”。他环顾四周,又把书房其他的书也翻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坐下,对着这四个字呆呆出神。这是康熙帝送给雍正的,雍正一直把这当作座右铭,这几个字,和康熙的字体很像,但凤煜非常的熟悉,这是雍正模仿的,不是康熙写的,雍正的字,有种冷冽之气,即使临摹,也没有康熙那几个字的温厚。 谁把字条放进他的书中呢?家里下人,是不准来这里的,雪梅和孩子,更不会有这东西,他仔细看了门窗,最后,窗台上一点泥土,让他明白,有人从这里进来过。 他起身,进了内院,给雪梅说,今晚,他有点资料整理,会睡的晚点,让雪梅不要等他。到了四川,以前熟悉的人和事,都不在身边,陌生的环境和人,让雪梅对他依恋更深,每晚,和他一起入睡已成了习惯。 凤煜重回书房,开始磨墨,这是他思考时养成的习惯,有时,磨完,他开始写字,一页蝇头小楷练下来,心里的浮躁和不安都消失了,他停下手,靠在椅子背上,半闭着眼,默默想心事。 夜深,外面寂静无声,正是月底时分,也没有月光来扰,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凤煜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去如厕,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在书房门后面的水盆里洗了手,关门,然后,低声说到:“回到京城,知道事变发生,凤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着实为贺大人英年早逝难过不少时日。今日得知你还在人世,心里很高兴。” 书桌后面,慢慢冒出一个人头,吐着长舌,眼眶四周发红,再加上惨白的一张人脸,在这灰暗的烛光下,正常的人,没有几个能保持镇定自若。 “别弄那些虚的了,时间无多,还是好好商量怎样办好事儿吧。”凤煜有点无奈,语带不屑地说道。 人脸消失,一个人书架后面绕出来:“凤大人还是这么淡定。”这人个子很小,说话声音尖细。 “你也不怕我害怕地叫了起来,影响了主上的大事。” “主上还有什么大事,整天对着巴掌大的天空数星星。”凤煜的背后,也出来一个人,这人的身材挺高大,说话声音也尖细。 “陈公公请坐,贺大人,请坐。你们见到主上了?”凤煜低声说。 “我不坐了。”矮小的贺大人,也是雍王府里的太监,他不喜欢人叫他公公。他贴墙站着,凤煜知道,他靠这个探查外面的动静,也不再客气。 “主上心情很差。” “身体呢?前年,我还上折子劝他不要服丹,若不是这变故,这一年多丹毒还不知怎样侵害他的身体呢。” “身体确实好了些,那些人给他的吃食很差,恰恰应了你给开的食疗方子,有利于排出铅毒,他的脸色比以前还好些。就是苦了几位小爷。” “主上身体好转,我就放心了。陈公公能来,是看得上凤某。凤某自当竭尽薄力。你说吧,既然见了主上,当然就有计划了。” “我找到了一个,和主子长相十分想象,只略矮些,不比,看不出来。” “人老了,多少都会缩些,这不是事儿。”凤煜知道他们要怎么做了,他和陈公公坐到书桌前,低声嘀咕起来。 陈公公说:“我让人在雍王府附近,买了个宅子,准备挖洞进去。” “不行,白天挖的话,太冒险,晚上耳朵好的人,能听见。”凤煜否定。 “找你,就是想看看这能不能行。你要说不行,主上说,就另想法子。” “嗯,雍王府那里有点热闹,不适和动手。”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等消息。”陈公公起来,往门口走去。 贺矮子开了门,他们两个在凤煜前面迅速闪身而出,没入黑暗中。凤煜的脚步,听不出丝毫杂乱,好像这房里,一直就他一个人,他提着门口的灯笼,反身闭上房门,回了内宅。 他的日子,依然那么平静淡泊,一品大员,就因为没有实权,竟然在京城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其实,有人一直注意着他,他知道。 陈公公他们,似乎,就像那天隐入到黑夜中一样,在这人世间消失,没有再来寻找凤煜。时光匆匆,眨眼又是一年多。 “老爷,八王爷福晋请京中大员的内宅去他府上观灯,去年去的时候,好多人带着小女儿或者***。”凤煜知道雪梅的意思,他家小凤,马上及笄,该在外面露露面了,虽然有人家提亲,凤煜和雪梅都觉得不错,小凤却不愿意,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野心大得很,竟然说出:“不能母仪天下,我怎么着,也要当个王公贵族的正室。”雪梅和凤煜苦口婆心告诫她,那些大户人家,不过是表面风光,即使一家的主母,也会受很多委屈的。小凤竟然说:“那我这国色天香不是白生了?”把凤煜和雪梅气得不轻。 “带小凤去,是她的主意吧?”凤煜的问题一针见血。 “嗯,她回来,交了几个小朋友,那些去年都去了,我们觉得那应酬极难耐,小孩子倒是觉得好玩儿。” “去吧,有些东西,当是挡不住的。小凤小时候,咱们夸太多了,爱出风头,不像你我的性子,咱们非要拘着她,让她过咱们这种日子,她也不见得就喜欢。”凤煜神色淡淡的。 凤家有女初长成 凤家有女初长成 开新文,请求投票支持作者冲榜。(..info好看的小说)周榜埃,明天可是第一天,拜托。 ############# 小凤在廉亲王府一露面,果然引起不小的轰动,这里漂亮的女孩子也不少,但和她比起来,都没有她那份极为动人的神韵。那天和雪梅攀谈,直接或间接询问小凤读书、女红等方面问题的贵妇,都有十来个,雪梅也不动声色地留意和她说话的人,她不太和京中这些贵妇打交道,但她对记人,有着超人的能力,见过一面的人,她都能一眼认出来,去年的灯会,让她记住好多,再加上小雅给她说过一些,这过来的百十位女眷,她起码能认下七八十了。她一改前一次的沉默,也会主动和一些她看好的夫人打招呼。 小凤的那几个手帕交,也都来了,这都到了快出嫁的年龄了,家家父母都为她们打算着,在这里露脸儿,也是为了多一份选择。 既然是看灯,晚上回去就会晚,凤煜不仅派了车轿来接,还派了好几位身强力壮的护院。廉亲王府,当然安排极为细致,所有的车轿,都在外面排队等着,走的时候,每个排到位的车轿,都由几位婆子从侧门牵着马走进来,女眷坐好了,又都送出去。这样虽然很慢,但能防止女眷出门坐车,被男人偷看了。 雪梅不以为意,这天黑黑的,能看到什么呀,不过,廉亲王福晋这举动,得到贵妇们一致的赞扬。 小凤回去,很高兴,雪梅皱着眉头,对她这么爱出风头很不满。凤煜没说什么,等女儿走了,他和雪梅嘀咕了好久,也是让雪梅不要着急,慢慢来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 雪梅想了好几天,才找到谈话的切入点,这天,她和小凤两个在屋里,小凤在绣荷包。 “小凤,去廉亲王府那天,你觉得好不好?” “挺好玩的。娘,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她们身上的衣服都好漂亮。(..info好看的小说)难怪娘那天穿戴讲究的不行,还把我摆弄了好半天,好累。” “不管什么,都是先付出才能得到,梳头师傅给你梳出的发式,可是今年姑娘中最流行的呢。” “我知道,她们几个,都说后悔梳那个样子了。只有海儿,和我们不一样。”小凤得意地一笑。 “娘,你那天,使劲和人攀谈,嘻嘻,不累呀。” “还不是为了你啊。” “廉亲王对他福晋真好。” “这在富贵人家里实在少有。廉亲王福晋若不是无出,估计就不会有妾室了。”雪梅也感慨。 “娘,什么少有,你看,爹,叔叔,图大人,还有这个廉亲王。” “这才有几人?京中权贵人家,有多少呢?” 小凤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唉,谁是什么性子,哪个能弄清呢?有些人家,大人尽管是好的,孩子未必就是好的。你看图伯伯那么好,我这次还听说图伯伯的老2,在浙江读书,画女孩子让先生打板子了呢。他的老2,人人都说乖得很。” “仕女图?” “嗯。” 雪梅不吭声,画儿画得好,受人称道的挺多的,但小伙子画仕女图,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这话你可不能乱传。” “听说图伯母不当回事儿,还说若果那位哥哥喜欢画的话,就把他送到国外去学呢。”小凤继续说她听来的八卦。 “图伯母做事,虽说经常和一般人想法不一样,但她的眼光,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要说好,自然有好的道理。”雪梅觉得谈话进行不下去了,她有点驾驭不了这个谈话。 “娘,你看,这世上的事儿,好些都说不清楚,我长在咱们家里,汉人,一出生,就决定了我不能嫁给那些王公贵族,尤其不能进到宫里,这可真不公平。你说不公平吧,也是好事儿,都说进去了,一辈子见不到爹娘,生老病死都由不得自己,还真是悲哀呢,那我,可就免了遭这罪。” 雪梅惊讶得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和前一阵子一直要富贵要出风头不一样了。 “是啊,所有的好事儿,有时就是坏事儿,有些坏事儿,也说不定能变成好事儿,就看一个人怎么看待,怎么处理了。” “就是的,娘,你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比如说我吧,廉亲王府的灯会,那些女孩子都没我漂亮,我若不能出人头地,肯定觉得委屈,这一委屈,就觉得所有人甚至老天爷都对不起我,那我这辈子,还不应了那句红颜薄命的话了?” “那你,现在还想出人头地不?” “能出就出,不能出就算了。出了,有出了的好,不出也有不出的好。那天看灯,我出了风头,娘跟着我受那么大的累,若不是我,娘肯定找个角落,休息一下了。” 雪梅觉得自己真失败,本来是要教育女儿的,反而想说的话,都让女儿给说了出来,她有点发懵,不明白女儿这才没几天,怎么忽然一切都看开了。 “那天,我们走的时候,廉亲王福晋都有点走不动了,没人时,她坐下,小丫鬟赶紧给她捏腿,我看到了。风光背后是心酸。”小凤说得头头是道,让雪梅无言。 “是啊,虽然保养得宜,看着还不老,实际上,她都五十多了呢。”雪梅感慨,这个时代,五十多已是老人了。 “嘻嘻,娘,我知道你今天想说什么,你放心,你以前和爹看上的人家,我都觉得不错,可我还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以为是富贵,现在我不觉得是了,我想了这好些日子,就是不知道少什么。”小凤微微蹙起细眉,那模样让雪梅心里很怜惜。 “娘,二月二,海儿做东,约我们一起去踏青,她家在城外有个四十多亩的庄园,我们就去那儿。” “二月二有点早,草儿才冒出点小尖尖,你给她稍信儿,晚点吧。”雪梅见是私家庄园,觉得比较安全,就点头答应了。 小凤见目的达到,高高兴兴出去了,她可是最像爹了,拿在手里做样子的荷包,尽管没绣几针,可不会忘记拿走的。 凤煜听雪梅说了,微微笑了一下:“既然她明白,咱们就不操心了。图夫人以前就有位女保镖。前一阵,我托老2给她说过,让她帮忙给小凤找个保镖来。” “哦,这到是应该的。”雪梅觉得这样,女儿出门,她就不那么操心了。她听小雅说过,那女保镖能斗过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呢。 果然没过几天,就来了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图家那边常年和沧州的镖局有联系,那个镖局也可靠,凤煜对这位丈夫在图家做保镖的女人,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亲自去了一趟图家,向图运要了这妇女的丈夫过来。 其实,这是他们商量好了的,凤煜突然请保镖,容易让人怀疑,但他女儿在京城艳名远播,家里有防范措施,谁都能理解。 这些世家大小姐,出去踏个青,丫鬟婆子一大群,一点都不觉得招摇,清明过后,小凤期盼已久的踏青终于成行,凤府的车轿,跟着安郡王府、成王府、史侍郎府、卫大学士府、刘辅公府的车轿,浩浩荡荡出了城。小凤 没想到还出来了个安郡王和成王府里的女眷,她和这两个府里的人,并没有接触过,她以为这是海儿的主意,就没在意,只是嘱咐跟随的下人小心点儿,门第高了的府里,下人多少都有些跋扈:“有点小事情,只要不会伤害我,伤害你们,就让着些,不要让我为难。”她低声嘱咐道,几个跟从的,赶紧点头。 海儿坐在车轿里,心里很是忐忑,她是很有主见也有头脑的姑娘,这次本来打算去自己家的庄园,没想到,她姑姑,嫁到安郡王府做侧福晋的,回家知道了,非要让她去安郡王在城外的庄园去,她还亲自跟着,海儿曾打算放弃,她不想有大人监视,无奈父亲母亲都来劝她,说姑姑好心安排,让她不要拂了姑姑好意。 海儿的姑姑,还真不错,她让人带着几个小姑娘在园子里转,那妇人很有学识,园子里的景致,几位小姑娘尽管看着也觉得美妙,但说不出好在哪儿,这现在由她讲出来,让几位小姑娘不停地感叹设计者的独具匠心。 走累了,刚好来到一个四周开满桃花的小亭,丫鬟仆妇把随身带着的垫子铺到亭子顺着围栏做出的雕花木椅上,几位小姐,一边用帕子擦汗,一边低声议论,不一会儿,还有婆子送上茶点,和净手的铜盆,待她们退下了,小凤不好意思地对海儿说:“谢谢你,海儿,今天你安排这么周到,一定受了不少累。” 海儿无话可说,有点别扭的红了脸。这几位也走累了,喝了热水,脸上都带着红晕,倒没觉察海儿的不对劲。 远处传来脚步声,等近了点,小凤忽然紧张起来:“有男的过来。”亭里的女人们都着了慌,却不知如何走避,这桃花阁,只有一个出口。那脚步声很快就到了跟前,是四个十七八的少年郎,海儿红着脸,对着最前面的那个行礼:“洪哥哥好。” “海儿啊,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咳咳,我今天也请了几个朋友赏桃花,冲撞了,对不起。” “我们走吧。”这几位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在小凤脸上,让她很难受,她让保镖舒嫂挡在前面,匆匆离开,其他几个女孩子,也赶紧跟着,逃也似地走了。 海儿向前面那位称为洪的男孩子蹲了一下,也赶紧离开,她心里知道姑姑把她出卖了。这几位是来相看人的,她现在拿不准到底相的哪一位就是了,四个男孩子,五个姑娘,说不定,这四个都是相亲的。海儿也没向姑姑告别,和小凤几个匆匆离开了园子。几个姑娘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个个脸上都很是不忿。海儿只对大家道了声歉,就不再说话,一头钻进了马车。 成王府的,本来不是海儿邀请的,她似乎知道今日之行的目的,一边上车,一边低声骂道:“这几只猪,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