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娘子她不讲武德》 第1章 临安县衙 临安县衙有一位出了名的女捕快,名唤江九瑶。 她虽为妙龄女子,却不爱琴棋书画,也不爱针织女红,自幼学武,满带一腔侠义热血,惩奸除恶伸张正义。 衙门上一任县官吴大人为官清正廉洁,却在不久前因公殉职,新一任县官据说是总督大人的爱子,这两日便会到达临安。 清晨初升的太阳闪耀着光辉,轻柔地洒在衙门公堂的牌匾处,上面是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古人云: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这块牌匾意在告诫为官者,心定要如明镜一样,不能徇私枉法,当公正严明。 衙门捕头李洵安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他当差十四年,将自己的大半青春都奉献在了县衙。 他手下有六名捕快和十余名衙差,其中当属江九瑶武功最高,素日里办案又勤快,是他最看好的一位。 虽说新县官还未到,当差亦不能玩忽职守,李洵安早早地来到院子里,等待大家的到来。 “头儿,这么早啊!” 江九瑶一身轻快便捷的捕快装,马尾发高高竖起,眉宇间尽显英气,她腰间带着衙门配刀,迈着大步踏进县衙门槛。 “阿九来了,今日你可觉得街上有什么异常?”李洵安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吴大人死讯的影响,今日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她从家一路走来,昔日街边都是摆摊叫卖的商贩,今晨就觉得冷清,连采购的都少了。 “不错,现在人心惶惶,不敢轻易出门也数正常。”门口传来说话声,来人是师爷许昭越。 他二十又八,早年在玉京作状师,后来到临安县衙当了师爷,虽俸禄不如玉京的多,可不用四处奔波,能顾得家中妻儿,总归安稳些。 “师爷早。”阿九向他摆摆手。 “早。”许昭越微微一笑,转头对李洵安道:“李捕头,咱们的新县官是总督大人的儿子,不会武功,若有半点差池咱们都难逃其咎,日后还是让阿九多同他随行,确保他的安危才是。” 李洵安点点头,“不瞒师爷,我也正有此意,缉捕要犯就交给徐丰他们,平日里他们习惯倚仗着阿九,本事越发退步了。” 阿九叹息一声,他们几个,追姑娘还勉强凑合,缉捕要犯着实太难为了。 正想着,徐丰几人一同过来了,“大家都这么早啊……” “早?太阳都晒焦你的大腚了,哪里早!”阿九翻着白眼,这几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次次来得最晚。 “阿九,注意你的言辞,好歹是个女儿家。”徐丰皱皱鼻子,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虽然看不大出来。” “讨打啊你!”阿九上去一掌甩他的头上。 “行了行了,这两日林大人就要来了,我们要确保临安城的治安,起码给林大人一个好印象。”李洵安略带凌厉的眼光在他们几人脸上扫过,“按照以前分的区域,各自巡查去吧。” “是!”几人一同作揖,前后走出衙门。 阿九巡查的是城内两条主路,这会子路上的人总归是多了些,她正走着,突然一个婆婆大声喊道:“站住!你还没给钱呢……” 第2章 新官上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居然有人敢拿东西不给钱,阿九快步跑过去,“婆婆你别急,我去把那人抓住!” “江姑娘小心啊……”虽然知道她身手不凡,但毕竟是个女子,婆婆还是提醒了一句。 “小毛贼,你给我站住!”阿九边追便大声吆喝,刀已紧握在手,她一个箭步腾空而起,翻身落在这贼人的面前。 一看是个女捕快,毛贼的眼里不禁多了几分轻蔑,“哟,老子当是谁呢,原是个小娘儿们。” “呸!今天让你看看谁才是老子!”对付这种毛贼,阿九根本不用拔刀,赤手空拳便将他打趴下。 这时,在附近巡查的徐丰听闻打斗声,也急忙赶了过来,一看阿九脚下正踩着个求饶的男子。 “怎么回事?”徐丰上前询问。 “拿东西不给钱,偷盗!”阿九拽着衣领将其一把拎起来,“你,衙门里伺候。” “是是,小的知错,跟差爷们回衙门。”毛贼的眼眸滋溜一转,趁着阿九和徐丰说话的间隙,抬腿就跑。 “哟呵,还敢跑?!”阿九朝他的后背就是一个猛蹬,毛贼再次摔倒在地,手里攥着的小锦盒也飞了出去。 她本想接住锦盒,可手够不着,只得抬腿补上一脚,不料用力过猛,盒子再度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刚好落入前方一顶马车内,与此同时,里面传出一声惨叫…… 什么情况?驾马的车夫顿时停了下来。 “阿丰,你看着他,我去瞧瞧。” 阿九走到马车旁,将帘子撩起来,但见马车里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公子,他的额头上,有一片红印子。 这公子一脸疑惑,眼前的女子穿着捕快服,衙门里居然还有女人?! 四目相对,她一时愣在原地,这是哪家的公子?似乎不曾见过…… “看够了吗?!”不愠不火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她无语,却也从恍惚中回到了现实,向他伸出手去,“东西呢?” 他闻言捡起锦盒递过去,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衬得锦盒更加精美。 阿九接过锦盒,转身之际留下一句话,“纯属意外,您多担待。” 顺着她走的方向看去,那里还有一个捕快押着个男子,他心中大概有了眉目,对车夫道:“启程。” 阿九将锦盒还给了婆婆,继而和徐丰一起将毛贼带回衙门。 “头儿,外面有个毛贼被我们给……”话未说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就是方才那个公子哥吗? “你怎么在这?该不是为了这一点小伤,就过来报官府吧?”阿九眯了眯眼,总不会的。 他不语,只是站直了身子,傲娇地挑了挑眉。 “阿九!”李洵安示意她闭嘴,“这是咱们林大人……” “林大人?!”阿九睁大了眼睛,林总督的儿子林璟白?不是说过两日才到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这下可尴尬了,初次见面,她便误伤了他,只怕是免不了一顿苛责。 然而,林璟白似乎没将那事放在心上,只道:“先将此人带下去,待本官沐浴更衣稍作歇息,再来审理。” “是!”徐丰应了声,将其带走。 林璟白走后,阿九小声对李洵安道:“头儿,咱们的新县官,是个这么年轻的公子哥儿啊……” 第3章 哪得双全 李洵安也比较惊讶,可谁让人家是总督的儿子,大抵就是来练练手试试水,图个开心罢了,没准过些时日便会升迁了。 遂,他道:“勿以貌取人,也勿背后议论,林大人是临安县官,不是咱们下属能评头论足的,知道吗?” 阿九乖乖点了点头,“是,属下记住了。” 很快到了中午,县衙众人纷纷回家用午膳,对阿九来说,这个家让她想逃离,遂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爹娘前几年相继离世,她全靠哥哥江明觉养活,而今,哥哥娶妻生子,嫂嫂对她有很大的成见,总说她该嫁人了,不能再留在家里吃他们的用他们的。 可阿九一心只想做个惩奸除恶的捕快,近些年根本就不想嫁人,每次回家,嫂嫂都不给她好脸色。 “阿九回来了。”江明觉听到门响了,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 “哥。”阿九见他们已经开始用午膳,而一旁的嫂嫂自顾自地吃着饭,仿佛不曾看到她一般。 她缓缓走到桌子旁,小声唤了声,“嫂嫂。” 罗晴鸢这才抬了抬眼,“哦,今日饭做得早,等不来你,我们便先吃了。” “没事没事,我随便吃点就行。”阿九去厨房盛米饭,却见锅里只剩了个底,半碗饭都不到。 她略显尴尬地走出来,坐下随便扒拉几口。 饭桌上,罗晴鸢又说起她来,“阿九,你今年已经十八了,你去看看,咱们周边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当娘了,你不能总是赖在家里不嫁人啊……” 又来了,阿九放下碗筷,“哥,嫂嫂,我吃饱了,那个……衙门还有事,我先过去了。”她边说边站起身离开。 江明觉知道这是妹妹的搪塞之语,她根本没吃多少饭,朝着她的背影大声道:“阿九,你吃饱了没有,再吃点吧。” “我吃饱了哥……”阿九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唉……”江明觉叹息一声,胃口也失了大半。 “你哀叹什么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前几年她小,你养着她理所应当,可现在呢,都成老姑娘,你还由着她。”罗晴鸢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替阿九张罗了亲事,待过几日刘家公子回来,就安排他们见见。” 江明觉既希望妹妹得遇良人,又希望她能遂心所愿,只是女儿家一直当捕快不是长久之计,终归是要嫁人的,世间哪得双全法啊。 阿九在街上溜达一圈又一圈,她也不想一直住在家里了,实在不行,她就住衙门吧,虽说简陋了些,但总比天天看嫂嫂脸色好啊。 但想到自己俸禄极低,每年才十两银子,每个月连一两都不到,吃饭都是问题,阵阵辛酸不禁涌上心头。 她就不明白了,当捕快这么辛苦劳累,为什么就不能给涨点俸禄呢! 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县衙,阿九没地方可去,便先进了衙门,本想着大中午的没人,可是看到林大人和头儿都在,林大人在翻看账本。 这么快就沐浴歇息好了,别说,穿上青色鹡?官服,带上乌纱帽,林璟白还真有几分县官大老爷的样子。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阿九踮起脚尖悄悄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偷偷看过去…… 第4章 不可貌相 屋内,林璟白点着册子询问,“李捕头,为何湘水镇的税收今年一直是空白?” “回大人,湘水镇遭遇了蝗灾,百姓损失惨重,征税一直征不上。”李洵安如实回答,“先前吴大人也为此发愁,还未着手处理,便殉职了。” 想起吴大人,阿九有些鼻子发酸,吴大人是一个好官,不仅爱民如子,对他们捕快也是极好的,可惜官场黑暗,一不留神就会得罪权贵,防不胜防。 “这样啊……”林璟白合上册子,得空了得要去湘水镇走走,体察下民情。 他一抬眼看到了阿九,“既然来了为何不进门?” 阿九大方一笑,向他二人行礼,“林大人,头儿。” 林璟白“嗯”了一声,“下午提审那个市井毛贼,明日我们到湘水镇瞧瞧。” “是。”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行,明日我爹娘要来临安看我,后日吧。” 李洵安提了精神,“可是总督大人要来?” “是啊,他们在玉京住的好好的,可我娘放心不下我,非要在临安在买个宅子。”说到这里,林璟白也是无奈,“这次他们执意要跟我一起过来,还是我好生劝说才让我自己启程先来。” 难怪他今日就到了,阿九和李洵安听罢,互相看了一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大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此番来临安继任,吃穿用度自是比不上玉京,总督大人和夫人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李洵安陪着笑脸缓和氛围。 林璟白坐直了身子,这次他就是要证明给爹娘看,他不再是那个富生娇养的公子哥,而是一个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窗外骄阳透过树木密密层层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下午,师爷和衙役们陆续到达,公堂之上,林璟白提审市井毛贼,“下跪者何人?因何偷盗?” 惊堂木一拍,他立刻招供,“大人,草民叫周志清,是湘水镇人氏,由于蝗灾严重,我们的庄稼收成甚少,您是知道的,我们种地的民众就指望粮食收成,这无疑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所以,你就来临安城行偷盗这种不轨之事?”林璟白睨了他一眼,眸子里透出的精光令人不容小觑。 周志清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人,草民一时糊涂,草民知错了,任凭大人处置。” 第一天当官便审理案子,虽是个小案子,却也不能有丝毫马虎,林璟白和许昭越低头耳语几句。 毕竟他是师爷,不管是经验还是律例,都更丰富精通一些。 同他协商过后,林璟白拍了惊堂木,“周志清,按照律例,偷盗者,关押七日,做劳役三十天,但念在你认罪态度端正,便关押七日,劳役二十天,立刻执行。” “草民领罪……”周志清深深叩首,继而被衙役拖走关进牢房。 阿九觉得这个林大人,虽然是个细皮嫩肉的白净公子哥儿,但做起事来不拖泥带水还有人情味儿,果然人不可貌相~ 翌日晌午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县衙门口,里面坐着总督大人林鸿斌,和他的夫人沈复兰。 阿九和李洵安几人,一大清早就站在门口迎接,终于等来了…… 第5章 共通之处 “林总督,林夫人。” 几人赶紧低头作揖,林总督可是朝中一品大臣,威风得很,他们断不敢怠慢。 沈复兰一心都在林璟白身上,刚进衙门,她便拉住他好生打量,“儿子啊,你在这里住的习不习惯,饭菜合不合胃口,还有这些人,都听不听你的话啊……” “哎呀娘!我来临安是干嘛的?当大少爷享清福的?”林璟白频频蹙眉,“我的志向是做个清正廉明的父母官,吃住什么的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啊!” 从小到大,娘都将他照顾的极好,可他总要成长不是吗? 沈复兰将头一撇,“那不行,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娘就你这一个儿子,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她当年孩子早产,差点母子性命不保,幸好稳婆经验老道,才保住了她母子二人,只是她的身体不再适合生育,此生仅有他一个儿子。 而他由于早产,小时候一直体弱多病,寻医问药多年方调理好,所以夫妻二人对他是宝贝的紧。 “林夫人,吾等会尽心竭力协助大人,您请放心。”李洵安面带微笑对她道,阿九也跟着点点头。 沈复兰这才看到她,先前都没注意,“这儿怎么还有个姑娘?” “额……”阿九支吾半天,不知如何作答。 沈复兰仔细打量了她,又问,“你怎么会选择当捕快呢?” 她心道:你儿子都能当县官,我为什么不能当捕快? 虽心里这般想,阿九嘴上还是老实回答,“因为惩奸除恶是我的理想。” 李洵安点头附议,“您有所不知,阿九虽然是女孩子,可武功高强,别说在这个县衙里,即便是整个临安城,她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 “是嘛!”沈复兰顿时高看她一眼,“难得你有侠义心肠,非一般闺阁女子所能为,厉害,厉害。” 阿九羞涩一笑,“夫人谬赞了。” 林璟白也很欣赏她的仗义之情,她愿惩奸除恶,他愿为民请命,倒是有共通之处。 这时,一直在旁边的林鸿斌拍拍儿子的肩膀,“璟儿,若你有难处,可以随时找爹爹帮忙。” “放心吧爹,我已经二十了,你们就放开手吧。”林璟白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处处顶着总督大人的儿子这个头衔。 简单在衙门看了看,林鸿斌携夫人一起离开,准备在县衙附近买个宅子,沈复兰打算在这边住上一阵子,方便照顾儿子。 路上,沈复兰忍不住问他,“老爷,你为何让璟儿当个七品小县官,又苦又累的,我看三品巡抚就挺好,俸禄高,也清闲。” 林鸿斌微微一笑,“娘子,巡抚不过是到各郡县走个过场,真正能体察民情的还是当地县官,难得咱们儿子有为民请命的心,就随了他吧。” 她没有说话,只默默点头。 他接着道:“况且,官场黑暗人心险恶,璟儿还不晓得人情世故,做个县官正好先历练一番,等他何时厌倦了,再调遣升迁也不迟。” “也好。”沈复兰深呼一口气,只要儿子喜欢,她就支持。 辗转,他们相中了一处宅子,打理一番,在正门挂上了林府的大牌匾…… 第6章 告不了假 到了出发去湘水镇的日子,阿九和李洵安已经换了常服,来到林府门口接林大人,许昭越和徐丰则在衙门等候。 虽说不用穿捕快服了,但阿九依然不喜欢女儿家的衣裙,甚是繁琐,所以,她穿了一身利索的男装,更显清丽英气。 林府大门开了,但见林璟白一身月牙色的锦缎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正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左右摆动,真是个标致的公子。 沈复兰跟在他身后一并出来,见阿九也在,便对她招招手,“阿九是不是,来来来……” 阿九闻言走过去,“夫人有何吩咐?” 她在阿九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们这次去湘水镇,一定要保护好我儿子,他一个文官不会武功的,这是你的首要任务,知道了吗?” 阿九抱拳,“放心吧夫人,我定护林大人周全,贴身保护的那种!” “好!甚好!”沈复兰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县衙,阿九跑进去叫师爷和阿丰,出门瞬间怔住,因为她看到了嫂嫂…… “阿九,你今天必须给我告假,去见见刘公子。”罗晴鸢开门见山,也不同她啰嗦。 旁边的林璟白将眉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徐丰的眼眸在她二人之间来回转,“阿九,这位是?” “这是我嫂嫂……”阿九甚是难为情,毕竟林大人他们都在这儿,没想到嫂嫂居然直接找到衙门来了。 徐丰闻言,嬉皮笑脸地作了一揖,“嫂嫂好!” “别贫!”阿九瞪了他一眼,继而将罗晴鸢拉到一旁,“嫂嫂,我们今日要去湘水镇,告不了假,等我回来再见他成吗?我一定见!” “不行,人家的时间就不重要了?已经安排好了,你今日必须见!”罗晴鸢既然都来到衙门堵她了,断不会轻易做出让步。 “我不去!”阿九把心一横,亮明了态度。 见她这个姿态,罗晴鸢顿时生了怒火,“你若不去,这差事你也别要了,谁家姑娘天天在男人堆里混,不嫌害臊,整日穿的不男不女,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你吗?你可生怕自己嫁出去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看向阿九的眼神多多少少带了点同情。 罗晴鸢的声音分外刺耳,听得林璟白很不舒服,他走上前,道:“嫂嫂,你要阿九去哪里见那刘公子?” 阿九扶额,林大人也跟着乱叫什么嫂嫂,那是她嫂嫂,不是大家的嫂嫂。 “你是何人?”罗晴鸢斜眼扫了他一通,这个富家子弟有些许眼生。 林璟白抬了抬下巴,“我是她大人。” “原来您就是林大人,失敬失敬。”罗晴鸢的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正好,阿九不好意思给您告假,我来替她说,女儿家大了,自然是终身大事最要紧,这该见的就得见,您说呢?” 林璟白抿了抿嘴,“你且说去何处见那刘公子?” 罗晴鸢迟疑了一下,道:“就在福缘酒楼。” 因为初来乍到,他对临安还不熟悉,遂看向李洵安,“李捕头,顺路吗?” 李洵安没想到大人会问自己,思索了一下,“回大人,顺路。” 林璟白将手一拍,“成!阿九,走,我们一起去……” 第7章 都是空谈 “一起?!”阿九和罗晴鸢异口同声。 “有什么问题吗?”林璟白瞥了眼罗晴鸢,“时间不等人,嫂嫂,这会子你不着急了?” 于是,福缘客栈的二楼,阿九和刘公子坐一桌,旁边林大人他们四个坐一桌,都默默地托着下巴看着,竖起耳朵听着。 罗晴鸢不好出面,毕竟是夫家妹子,遂借口先离开了。 阿九和刘公子相对而坐,桌子上满是酒菜,只是长久的沉默太显尴尬。 “江姑娘好,我叫刘壮志。”他率先开了口,略显虚胖的脸上泛着点点油光。 “刘公子好。”不知为何,她听到他的名字,首先想到了壮志未酬身先死…… “当捕快很辛苦吧?你每个月能赚多少银子?”刘壮志问得很直接,一双贼精小眼来回打量着她。 张口就问她的俸禄?阿九睨了旁边林大人他们一眼,又迅速地将目光转回来,“这个……我的俸禄极低,不过除恶扬善是我的理想,做捕快刚好能实现。” 他听罢,带着优越感道:“也是,捕快每年最多十两俸银,不像我们做生意的,月月进账小百十两,若是我们成亲,你立刻就可以辞去职务,多给我生几个儿子,每日做饭洗衣,伺候好我爹娘就行。” 阿九听罢,先前出于礼貌的笑脸已经僵住,她既不是生育物件又不是下人,凭什么? 然而,刘壮志不知是否眼神不好,丝毫没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接着道:“你们女人家什么理想啊报复啊,都是空谈,生孩子奶孩子才是正事。” 阿九冷笑,“怎么?女子就不能有理想有抱负?”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刘壮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小口,“不然呢?牝鸡司晨吗?” “我去你二大爷的!”阿九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接着站起来把整张桌子都掀了,盘子水壶顿时摔得稀碎,引来不少看客。 林璟白也吓了一跳,徐丰下意识地站起身,李洵安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刘壮志被打得睁不开眼,紧紧捂住那只疼痛不堪的眼睛,“你……你这个蛮横泼妇,谁娶了你定要倒八辈子血霉!” “我呸!姑奶奶可不用你费心!就你这种人,谁嫁给你才是猪油蒙了心脑子勾了芡,打一辈子光棍儿吧你!”说着,她抬腿又给了他一记窝心脚。 刘壮志被踹翻在地,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咳嗽出了血,旁边梨花木柜上摆放的花草也被撞到地上,罐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阿九还不解气,又拎着椅子气冲冲地走过去,刘壮志见状,赶紧脚底抹油跑下楼逃命去。 店小二听闻响声,上来看到这一地狼藉,再一瞧是阿九,惹不起打不过的,只得泛着委屈道:“我说江捕快,不!江姑奶奶,您高抬贵手把椅子放下吧,这些东西,您得拿几个月的俸禄出来赔偿呀……” 阿九的怒火还未消,刚想说什么,便听闻林大人的声音,“嚷嚷什么?又不是赔不起!” 她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林璟白随手就是一叠银票,眼睛不带眨地甩到店小二的身上,“这些够不够……” 第8章 相亲失败 店小二顿时两眼放光,将银票迅速收起来,“这位爷,够了够了,小的马上叫人上来收拾~” 言罢,他美滋滋地下了楼,这么多钱,他能私吞不少呢。 许昭越叹息着摇摇头,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早习以为常了,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事都可以用钱来摆平,剩下的就用更多的钱。 阿九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璟白,“大人,那么多银票您就……就给他了?” 他无关痛痒地点点头,“今日这些算我的,但是阿九,咱们官家人出门在外还是要收敛些,毕竟是关乎衙门的脸面。” “是,多谢大人。”阿九方才是冲动了些,但……林大人给小二的钱也太多了点儿。 “大人,您知不知道,您刚刚扔出去的,够我们做捕快的两年俸禄了,赔偿这点儿东西,绰绰有余啊!” 他耸耸肩,“无妨,我不缺。” 任性任性,真是任性,阿九无言以对。 出了客栈,李洵安给林大人安排了马车,徐丰和阿九负责驾马,他和许昭越骑马随行。 路上,阿九一直心不在焉,心情也有些低落,徐丰知道她正为相亲失败而犯愁,便安慰道:“没关系的阿九,实在不行你就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阿九白了他一眼,“大哥,我上哪儿偷个心上人去啊。”天天净想点子有的没的,瞎出主意。 徐丰指了指身后,“林大人啊~”言罢,他还贱兮兮地挑挑眉。 “你想死啊!”若不是驾马,阿九能把他锤晕。 “不然,你说我也成,我不介意,不嫌弃。” “滚……” “咳嗯!”马车内传来林璟白清嗓子的声音,“你们叽叽歪歪说什么呢?当我听不见是不是?” “属下说啊,您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是多少女子的梦中……啊!”话未说完,胳膊上传来的痛意让他乖乖闭了嘴,阿九下手也太重了些,恨不得把他的肉掐掉一块。 林璟白见状摇了摇头,阿九确实是野蛮暴力了些。 赶路半日,他们五人到了湘水镇。 这里地势微高,山上主要种植旱稻,有大糯、红粳和红糙,味道比种在水田里的更香糯。 人们自给自足倒也安逸,可惜蝗虫过境,庄稼成熟之际却损失惨重,这让湘水镇人很是无奈。 这里的地势有些特别,两边是高地,中间是平原,不远处还有河流,有山有水倒是个好地方。 “师爷你去左边山头,李捕头中间,阿丰你到右边山头,大家分开看看这儿的情形,完毕后去河边找我。”林璟白分派着任务,“阿九,你跟我去河边看看。” “是!” 就这样,他们兵分四路,各自查勘。 到了河边,阿九捡了个石头向河里扔去,激起一片水花,“大人,这个河估计不浅,您要小心。” “好。”林璟白沿着河向四周看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清风吹动二人的衣袂,河面水波荡漾,远处残阳映照着绮丽晚霞,如游丝般飘忽神秘。 少倾,李洵安向河边走来,“大人,天色渐晚,不如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再作商讨。” 林璟白摇摇头,“不,我们去镇长家坐坐……” 第9章 突然造访 去镇长家坐坐? 李洵安和阿九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谁知道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尽管去就是了。 这时,徐丰走了过来,“大人,这上面的旱稻几乎都剩稻秆了,被蝗虫毁得厉害。” 林璟白点点头,“你下山时可见师爷下来?” 徐丰摇头,“还未见。” 阿九看大人没再说话,试探道:“要不属下过去找找?” “无妨,再等等。”他索性找了快大石头坐下来,想来师爷勘探得仔细,或者发现了什么。 夜幕就要降临,许昭越终于赶了过来,“大人,山上的稻谷呈大片区种植,没有见挖的沟壑,也没有见多少蝗虫的尸体,连人的脚印都很少,反而是蝗虫卵多见。” 林璟白听罢频频点头,果然是师爷,知道他想了解什么,“成了!咱们去镇长家瞧瞧。” 阿九和阿丰面面相觑,“为什么要有沟壑?” “不知道啊,头儿,你知道吗?” 李洵安看了他二人一眼,道:“白天挖沟,夜里放火。” ??? 这下,他二人更糊涂了。 几经打听,他们顺利找到了镇长余季盛的家。 整个看去,就是个一般的民宅,林璟白上前扣了三下门。 少倾,有个年过半百的男子出来开门,一看是五个陌生人,警惕地只开了点门缝,带着疑惑道:“不知几位是?” 林璟白看了他一眼,“我们是来找镇长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 林璟白掏出令牌亮在他面前,他看了好几眼,待明白过来后,赶紧敞开大门迎接,“您就是林大人啊,快请进,快请进……” 前日刚听闻临安县官已上任,不成想是个这么年轻潇洒的公子,不愧是林总督的爱子。 “林大人到来,真是让鄙宅蓬荜生辉啊。”余季盛边招呼他们坐下,边喊夫人去准备茶点。 林璟白环顾了屋内,雕花梨木桌椅,玉器,古玩,虽宅子外观普通,但这里面确是别有天地,一个小小镇长家居然这么显财气。 许昭越和李洵安互换了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笑了笑,大人这突然造访着实令镇长原形毕露了。 阿九也和徐丰窃窃私语,“镇长好有钱的样子啊。” “是啊,居然有这么多琳琅摆件。”徐丰深表赞同。 茶点呈上,余季盛看着他们几个道:“几位差爷也别站着了,坐下歇歇吧。” 林璟白冲他们点了点头,几人这才坐下。 “余镇长,前段时间正值丰收,却遇蝗虫过境,着实令人心痛啊。” 余季盛也是连连哀叹,“是啊,只怕今年的饥民又要多一倍了。” 林璟白看了眼杯中茶水,居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一两茶叶都要不少银子,他勾了勾嘴角,“余镇长,今年湘水镇的税款还是空白,你有何打算?” 他听罢面露难色,“大人,您也看到了,我们湘水镇百姓都要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缴纳贡税啊。” 林璟白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溢,“余季盛,你作为一镇之长,也知道百姓马上自顾不暇,然而自己却过得滋润,蝗虫过境连一点防护都没有,要你何用……” 第10章 指条明路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余季盛见他突然生怒,忙哆哆嗦嗦地跪下,“大人息怒,吾等小镇素来都是听从郡县大老爷的安排,不敢自作主张啊。” 林璟白嗤笑,“自作主张?这是最基本的常识问题,如果这都需要本官亲自出马,手把手教你的话,你这镇长当得也舒坦了些吧。” “老朽没用,大人教训的是。”余季盛深深低头不敢直视他。 林璟白靠近他身旁,“蝗虫过境,要么扯细网扑打,要么挖沟夜晚以火引之,这是老祖宗传下的最基本的法子,你活了大半辈子,难不成没听说过?!” 他口吻中带着质问,眸子里闪出的精光令人不容小觑。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余季盛频频点头,却是连眼也不敢抬。 林璟白轻叹一声,“你们镇子的田地里,蝗虫卵多不胜数,只怕明年会有一场更大的蝗灾。”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还望大人千万指条明路。”他未曾留意过,若是明年更严重,他们湘水镇诸多百姓拿什么生计? “本官给你几个建议,马上将水稻全部移除改良庄田,蝗虫不是什么都吃,大豆,红薯,花生这类,它们不感兴趣,亦或者,种成果树。” 顿了顿,他接着道:“还有,较低的地块改造成池塘,种藕养鱼,不仅能改变蝗虫的栖息环境,还可以防止旱涝。” “好!”林璟白说完,阿九拍手叫好,没想到这小公子懂得还蛮多的。 李洵安转头对着阿九使了使眼色,示意她稳重些。 阿九马上抿住嘴,见林璟白也看了过来,辗转冲他微微一笑。 余季盛听罢连番称赞,“林大人,您真是湘水镇的贵人啊,小人明日就组织民众,改良庄田。” 林璟白“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湘水镇有山有水,是个宝地,好好打理定不会差,税款本官再给你宽限些时日,三个月后,必须全部上缴,否则,这镇长你也别当了!” “小人谢过林大人,您的话,小人定铭记于心。” 谈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林璟白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天色已晚,您若不嫌弃,今夜就在鄙宅歇歇脚吧。”余季盛稍作挽留。 “我们本就是过来看看情况,实是不便叨扰,你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告辞。”林璟白婉拒,带着几人出门找客栈。 此时已快到子夜,路上分外安静,只有寥寥打更人路过。 “大人,前面好像是客栈。”阿九眼力好,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笼的地方。 “好。”林璟白加快了脚步,今日一直没闲着,想必大家都累了。 天黑路又不平坦,他一不小心便崴了,阿九急忙扶住了他,“大人您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脚?”林大人身娇体贵,她可得当心。 “不打紧。”林璟白摆摆手,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还要被姑娘家保护,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些? 就到了客栈,他掏出银子要了三间客房。 徐丰摸摸鼻子,嬉笑道:“大人,是不是您自个儿住一间,师爷和头儿住一间,我和阿九住一间啊?” 林璟白好笑地勾勾嘴角,瞄了他一眼,“这还没睡下呢,怎么,你倒先做起梦来了……” 第11章 强忍怒气 徐丰闻言瘪瘪嘴,后背还被阿九猛掐了一把,疼的直龇牙。 “阿九是姑娘家,自然是单住,阿丰,你和李捕头住一间,师爷,你和我住一间。”林璟白安排好屋子,几人一同上楼休息。 翌日清晨,林璟白早早起来,挨个屋子叫他们起床。 阿九整夜没敢熟睡,毕竟是生地方,得多留心才是,她麻利地下了床。 这边,徐丰和李洵安也出了房门,只是徐丰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回临安的路上,林璟白向许昭越询问道:“师爷,湘水镇一年的税收大概是多少?” “回大人,湘水镇以缴纳土地税,户税,丁税为主,以商税,市税为辅,每年大概四万七千两税收。”许昭越如是回答。 “好。”他心中有了数,三个月后,倘若真的缴纳不上,也好再做应对。 到了临安城已是中午,天气正热,林璟白让他们四人先回家用膳歇息,自己则回县衙看看。 阿九刚进家门,罗晴鸢便走出来厉声呼和,“江九瑶,你还有脸回来?我好心好意给你张罗婚事,你不承情便算罢,还把刘公子给打了!”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阿九叹息,“是他太欠打了……” 罗晴鸢冷哼一声,“你是打了人出了气,可人家找上门来大闹了一场,不仅惹得乡里乡亲都来看笑话,最后我们还赔偿了人家三十两汤药费,你瞅瞅你,还回来干什么呀?只怕你这辈子都难嫁出去了,再别回来了!” “我……”阿九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哥哥嫂嫂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她自责地低下头。 这时,江明觉也走过来,“晴鸢,你就不能小点声,少说两句不行吗?” “她做错了事我们给担着,已经够恼人了,我还不能说她了?”罗晴鸢瞪了他一眼,继而走到阿九面前,“你三年不吃不喝才勉强挣够三十两,这钱不管是你是借还是抢,都得给我还回来!” “罗晴鸢,你别太过分了!都说了这钱我出,你一个劲儿的说个没完了?”江明觉作势要将罗晴鸢拉回屋里。 罗晴鸢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出?你攒了多久才攒了三十两?咱们不用吃穿呀?你儿子将来不要入学呀?难道咱们全家都要因为她,全部喝西北风吗?” “够了!”阿九紧握拳头忍耐着,“哥哥嫂嫂,我对不起你们,这钱我会还你,还有,这家,我日后也不回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也不碍你的眼了。” 言罢,她强忍着怒气夺门而出,身后传来哥哥的频频呼唤,以及嫂嫂的冷言冷语,她没有再回头…… 独自在小河边坐着吹了吹风,她的心情才算是平复了些,回到县衙,本想着空无一人,却遇见了林大人。 “诶?阿九,你怎么不在家休息会儿就过来了。”林璟白看她衣服也没换,有点疑惑。 “哦……我那个,家里有点儿事……”阿九含糊其辞,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几声,她急忙尴尬地捂住。 林璟白眨了眨眼,拿出钱袋,“我刚忙完还没用午膳,你去街上给我带两份饭回来……” 第12章 河里女尸 “是……”阿九有点懵,接过钱袋便去了街上,甚至忘了问大人想吃什么的饭,这可如何是好? 她在街上徘徊了片刻,买了一份面一份米,看大人口味吧,实在不行她再出来跑一趟。 回到县衙,阿九将饭和钱袋递给他,“林大人,属下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米面各买了一份。” “我都行,饭不过是用来果腹罢了,哪儿那么挑剔呢。”林璟白收下钱袋,示意阿九过来坐下,“你挑一份吧,一起吃。” “啊?”阿九甚是惊讶,她连连摆手,“大人,尊卑有别,这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给旁人看的,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况且,我是大人,我说的话你只管听就是了。”林璟白将其中一份荤菜较多的米饭,推到了阿九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快些坐下。” 真的可以吗?阿九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多谢林大人。” 虽说真的很饿,可和大人坐在一处用膳,她不免紧张心慌,吃相也甚是淑女。 阿九不时偷看林璟白,本以为这个公子哥娇生惯养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么和善,真好。 下午照例巡查,幸好衙门有多余的捕快服,阿九找了个废物间进去换上。 其实仔细看看这屋子,收拾下也勉强能遮风挡雨,她如今家回不去了,不如先住在这里。 就在几人准备出门巡查之际,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前来报案,称在河里有具飘浮的女''尸,看样子像是死了很长时间…… 林璟白闻言,立刻带人前往河边,阿九心跳的厉害,她中午还在河边吹过河风,并无异常,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命案? 河边已经围了好多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李洵安过来疏散民众,让了一条路出来。 林璟白过去一看,死者是女人,浑身被水浸泡的浮肿溃烂,眼球凸起,似要瞪出来一般,甚是可怕,左脚的脚腕处系着一指粗的麻绳,整个人飘浮在水面上。 他第一次和尸体离得这么近,不免有些胆怯,但还是强装镇定,“快把人捞出来。” “是!” 最先行动的是阿九,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差事,幸好这河水是流动的,时时刻刻都是活水。 林璟白见状蹙了蹙眉,“阿丰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愣着干嘛?让一个女孩子下河捞尸吗?” “是是是……”几人这才颤抖着腿,屏住呼吸,闭着眼下河摸索。 待将她从河里捞出的一瞬间,腐烂臭秽的味儿顿时充斥在空气中,围观民众纷纷躲得很远。 “呕……”徐丰几人忍不住吐去了,阿九也掩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的。 林璟白哪里受得了这气味儿,赶紧命人将其盖上白布抬回衙门,顺便将仵作传来。 县衙院子里,两名中年仵作正仔细勘察着,他们一男一女,从业多年经验丰富。 林璟白看向她脚腕处的绳子,令一端呈挣断样,不出意外,她是被人用重物坠入河底的。 少倾,仵作验完向他禀报,“大人,死者年纪约十七,下身有撕裂的痕迹,另外,胸腔有被利器刺穿的伤口,宽一寸深两寸,大概死了五六日……” 第13章 发现端倪 林璟白对李洵安道:“最近可有人报失踪案?” 他思索片刻摇头,“并未,她大概不是临安人氏。” 林璟白又看了看众人,“那这些时日可有下过大雨?” 阿九道:“也就是五六日前,下过一场大雨。”她冒雨回家,记忆犹新。 “李捕头,你带人马上去隔壁郡县县衙,打听可有人报失踪案。” “是!”李洵安带上徐丰几人出发,将阿九留在衙门待命。 “许师爷,你和仵作先将死者抬进附近殓房,派人守着。” “遵命。” 最后,林璟白看向阿九,“你同我再去河的周边转转,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阿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再次去了河边。 林璟白猜测,凶手是趁着雨夜无人时,将死者坠了重物投入河中,遂其才会沉入河底。 待麻绳在水里浸泡得久,又因重物一直下沉,不堪其重从而断裂,死者才浮出水面。 而河边都是土,即便有什么痕迹,也被雨水冲刷掉了,况且时隔多日,早就无迹可寻,能查探的只有青砖堆砌的河岸了。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阿九,咱们沿河岸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记。” “是,那属下去对岸。”她俯下身围着河岸仔细查看,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大人,这里的青砖好像有磨痕。” 林璟白闻言赶了过去,蹲下身认真看着。 若是将系着麻绳的重物丢至水中,需要借力河岸,凶手应该就是从这里将人同重物丢下去的。 而且,来的不止是一个人。 因为重物的重量必定要员高于死者的重量,才会将其坠下去,定是几人合力而为。 还有,这个磨痕的方位是西南方,临安的西南处是邯城,那么很有可能,他们是从邯城过来的。 阿九看他一脸凝重若有所思,小声道:“大人,您可有推测?” “有个一星半点吧。”林璟白站起身,回衙门后,加派人手去邯城打探。 渐渐,夜幕降临。 “他们今夜只怕是赶不回来了,阿九,你先散值吧。”衙门里,林璟白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扶手。 她已经无家可归,准备住衙门的废物间了,遂挠了挠头,“那个……大人,我不着急,我再待会儿,您先回去休息吧。”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在衙门凑合着住上一阵。” “住哪儿?” “废物间……” 林璟白坐直了身子,“你该不是和家人闹别扭了?” 阿九哀叹一声,将今日和嫂嫂争吵之事,同林大人讲了讲,讲完感觉心里也舒坦了些。 他听罢,亦是哀叹一声,难怪她回去连衣服都没换,午饭也没吃,他蹙眉道:“可废物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晚上说不定还有老鼠蟑螂,没法儿凑合的。” 阿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不怕,能遮风挡雨就行了,再不济总比睡大街强些。” 林璟白没有说话,思忖了片刻后,抬眸看了看阿九,“你到底是个姑娘家,身子骨经不起这般对付,实在不行,你先回我家凑合一阵子吧……” 第14章 无心之言 阿九听罢,慌得语无伦次,“不可不可,林大人,您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我在衙门可以的。” “就当是为了能好好办案,休息好了才有精神不是。”看她仍有所顾虑,林璟白又道:“我们府上空闲的屋子多,平日里爹爹不常住,就我和娘在,你去了正好不嫌得冷清。” 听他这么讲,阿九万分感激,“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林大人。” 林府 沈复兰已经招了几个厨娘和一个丫头,眼下府中还差一个护院,她打算明日再出去寻寻。 晚膳已经备下,她约摸着儿子快散值回来了,便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等候。 林璟白带着阿九进了门,看到娘正在院子里,遂唤了她一声。 沈复兰闻言,欣喜地站起身,看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阿九。 她捎带疑惑地走过去,笑道:“儿子回来啦,阿九也来了?” 阿九站在林璟白身后,感到有些束手束脚,但还是大方一笑,“林夫人。” 放眼看去,这宅子确实不小,院子里还栽种着树木花草,先前是个商贾所居,后来搬走,如今被林家买了下来,定用了不少银子。 但不难看出,他们家并不缺银子,买座宅子想来也不算什么,大概自己当几辈子的捕快也买不来一座宅子吧。 正当阿九心里默默感慨之际,她身旁的林璟白开了口,“娘,阿九这段时间先住咱们家,我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不忙不忙。”沈复兰拉住他,喊了沐烟来,“这是咱们府上的丫头沐烟,让她去收拾就成。” 沐烟是个乖巧伶俐的丫头,长得也俊俏,她对二人服了服身,“见过少爷,少夫人。”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一愣。 阿九最先反应过来,“不不不,别误会,我不是……我是林大人的下属。”说着,她突然就羞红了脸,她哪儿像少夫人的样子? 闻言,林璟白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江姑娘。” 沐烟自知说错了话,忙卑躬屈膝道:“奴婢一时失言,望夫人,少爷恕罪。” 不过是无心之言,沈复兰自然没放在心上,“不妨事,你且去后院,给江姑娘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是……”沐烟这才舒了口气,站起身去了后院。 “你们忙了一天还没用晚膳吧,快进屋吧。”怕阿九拘谨,沈复兰特意补充了一句,“出了公堂,就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和讲究,你不必拘谨。” “好。”阿九微笑着点点头,她原本还担心林夫人严厉,不大好相处,没想到对她还挺亲切的。 林璟白给阿九添置了碗筷,用膳期间沈复兰了解到她的难处,也深表同情。 思索良久,她道:“阿九,我们府上恰巧缺一位护院,不如你就留下来。”这样应卯他们一道去,散值一道回,路上也不用担心璟儿的安危了,实在是两全其美。 “啊?可以吗?”阿九不确定地看了看他们。 沈复兰用力点点头,“当然可以,府上不仅管你吃住,每个月我再给你开五两银子的工钱……” 第15章 受我一拜 “每个月,五……五两银子?!”阿九两眼放光心动不已,这可是她当捕快半年的俸禄了。 “是啊,你意下如何?”沈复兰见她这个样子,多半是答应了。 “谢谢夫人,我愿意!”阿九激动地合不拢嘴,太愿意了。 “如此甚好。”一举两得,沈复兰也很开心。 一个月五两工钱就让阿九高兴着这样,林璟白看着她无声地笑了笑。 沐烟收拾好屋子,为阿九引路过去住下,她很满意这个房间,陈设俱全,床铺也是柔软舒适的。 虽说只是后院一间小屋,却也比她在家的屋子好。 阿九正准备宽衣躺下,突然听到了扣门声。 “阿九睡了吗?” 是林大人的声音。 “还没有。”她急忙又系上衣带,过去打开门。 只见林璟白手里拎着钱袋,“这里是三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给你哥哥嫂嫂,他们毕竟也要生计,日后倘若那刘公子再去生事,我定不饶他。”言罢,他将钱袋塞给阿九。 此刻,月华如练夜寂静,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霸气,听得她心生暖意,一时竟又不知说什么了。 微风袭来,暗香浮动,萦绕着阿九的思绪,这几日大人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她灵机一动,“大人,您真好,我……请受我一拜……” 林璟白抬手扶住了她,“不必行此大礼,咱们一处共事,互相照拂是应该的。” 他的话语总是那么温暖,阿九笑道:“那些钱我就收下了,从我每月的工钱里扣。” “早些歇着吧,明日李捕头他们大概就会有消息了,咱们还有案子等着审呢。” “是!大人也早点歇息。” 翌日 天刚蒙蒙亮,阿九便收拾齐毕出了林府,她要赶在哥哥去早市前,将这银子给他。 殊不知,江明觉昨晚一直在等阿九回来,想是她白天和晴鸢置气,才道不回家的,没成想真的没回来。 可到底阿九也是和女孩子,虽有些拳脚功夫,夜不归宿还是令人担忧,他今日不去早市摆摊子了,准备缓缓到县衙寻寻看。 他一直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正犯着愁,门口传来阿九的声音,“哥。” “阿九!”见妹妹回来,江明觉喜上眉梢,辗转眼里又带着心疼道:“你昨晚去哪儿了?没事吧?”她素来节俭,想是不会去住客栈,也不知在何处将就了一晚。 “放心吧哥哥,我没事的,我在林府做了护院,林夫人管我吃住,每个月还给我开五两银子的工钱。”说着,阿九将钱袋小心翼翼掏出来,塞进哥哥手中,“这里是三十两,我预支的工钱,你收下。” 都是一家人,江明觉自是不愿收妹妹的钱,二人来回推搡着。 屋内,罗晴鸢看到这一幕,直接冲了出来,将钱袋抢过去,“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送来是应该的,你不收下还客气什么呢!”说着,还拿白眼瞟江明觉。 “马上就要应卯了,我先告辞了。”阿九压根没拿正眼瞧罗晴鸢,向哥哥作别后便回了林府。 早膳罢,林璟白和阿九一同去了县衙,刚落脚,有衙差过来禀报,“大人,李捕头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第16章 尽心竭力 “快去迎接。”多半是遇到了报失踪案的人,林璟白转头道:“阿九,你带人去殓房将尸体抬至衙门。” “是!”阿九带着几个衙差朝殓房而去。 她前脚刚出衙门,后脚李洵安便带人来了,“大人,这对母女不日前,在邯城县衙报了失踪案,可至今未找到人,遂来临安看看。” 林璟白看向她们,皆是寻常布衣,老妇人两鬓斑白,女孩儿约十四五岁,二人紧紧拉住手,紧张焦急地依偎在一起。 见状,他宽慰道:“二位不必害怕,本官已着人去将死者抬过来,稍后你们认一认即可。” 她二人不敢轻易应声,只点了点头,焦急地等待着。 很快,阿九便赶了回来,“大人,死者已带到。” 几个衙差将木板放置院内,阿九将白布掀开,母女二人小心翼翼凑过去,老妇人当即认出这是自家女儿,女孩儿也大声嚷道:“大人,这就是我姐姐……” 二人当即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难以接受她已经离世的现实。 林璟白走过去,这尸体的面容已经不好辨别,遂道:“您二位确定吗?!” 女孩儿泪流满面,哽咽着回话,“确定,姐姐失踪时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她耳上的坠子和我的一模一样,是去年端午我们在街上一起买的。” “还有,我女儿右手上这个镯子,是我留给她的,我断不会认错……”老妇人亦泣不成声,大女儿素来温婉孝顺,怎落得个如此下场。 林璟白看了看,她们的耳坠子确实一样,既如此,死者亲属找到了,命李捕头派人去通知徐丰等人,不必再找了。 “大人……您一定要找到杀人凶手,为我女儿讨回公道啊……”二人跪在公堂上,老妇人颤抖着声音,身体靠在小女儿身上,才勉强有些气力。 “您放心,本官定尽心竭力!”林璟白叹了口气,这一家人何其不幸,他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待二人平复下来,林璟白问道:“你们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以及死者生前可有接触什么人?” “回大人,小女子陈素蓉,这是我娘胡凤英,我姐姐名叫陈文秀,我们都是邯城人氏,姐姐在玲珑绣坊做绣娘,平日里接触的人不多,都是些街坊邻里……” 陈素蓉说着,一旁的许昭越拿笔墨记录着。 林璟白认真地听着,又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可有什么异常?” “最后一次……”陈素蓉回忆着,“大概是七日前,姐姐吃完午膳照例去绣坊做工,期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面色有些不好,饭也没吃几口,便出了门,直到晚上也不见她回来。” 林璟白闻言点点头,“你们可有去绣坊找寻过?” “去过好几次,可绣坊老板娘说,姐姐那日下午并未前去做工。”陈素蓉一五一十回答着。 要么就是绣坊老板娘说谎,要么就是她真的没去,林璟白蹙了蹙眉,“那她平时里可有什么相好之人?” “相好之人倒没有,但是……”陈素蓉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了,“大人,我知道是谁了……” 第17章 寻欢作乐 “你且说来。”应当是她想到了什么人,应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陈素蓉道:“姐姐待字闺中尚未婚配,平时也有追求者,可姐姐都置之不理,但其中有一个富家子弟,痞里痞气的,隔三差五就要来骚扰姐姐。” 这么一说,胡大娘好像也想起了什么,她补充道:“对,对!那个孩子叫什么盈哥儿,看文秀年轻貌美,就假借绣汗衫之名亲近她。” 陈素蓉频频点头,“他经常对姐姐动手动脚,还说要纳她为妾,姐姐自是不愿,且,非常厌恶此人。” 林璟白思忖片刻,“所以,你姐姐那日下午是否见过这个盈哥儿,也未可知。” “是……” 看来有必要跑一趟邯城,这盈哥儿和绣坊都有嫌疑,但,也不排除这母女二人在编织谎言。 林璟白着人安顿好这母女二人,带上阿九了快马加鞭去了邯城。 经打听,盈哥儿名叫赵盈,是当地有名的花花公子,据说家底丰厚,还和邯城县官沾亲带故,遂平日里行事极为嚣张。 即便做了什么法理不容之事,县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象征性地关押几日,随后收了好便放出来。 此时,他正在招阳楼拿黑布条蒙着眼,和一群莺莺燕燕追逐着,寻欢作乐好不畅快。 阿九随林璟白上了楼,找到赵盈的房间,里面传来姑娘们娇嗔,阿九一把将门推开,屋内顿时安静了…… 姑娘们愣在原地,赵盈也不耐烦地扯下蒙眼的黑布,“是哪个该死的敢扫大爷的兴?” 林璟白取出令牌交与阿九,她二话不说亮着牌子径直走过去,姑娘们一看是官家人办事,忙三五成群地溜出去。 赵盈脸上带着不屑,眯着眼瞧去,待看清楚上面刻着“临安城知县令”的字样,立马脸色一变,“你……你们……” 阿九收回令牌,厉声道:“我问你,可认识陈文秀?” 赵盈上下打量了她,随即将脸一横,“不认识。” 阿九嗤笑,一句话就暴露了,她回头看了眼林大人,大人示意她动手。 她猛地扣住赵盈的手腕,将其胳膊反剪置身后,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夺过他手里的布条,三两下就将其手腕死死绑在一起。 赵盈上半身顿时动弹不得,他挣扎着大喊:“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邯城,不是你们临安,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我……” “我呸!”阿九一巴掌扇到赵盈的嘴上,“你犯了法,绑你是轻的,再敢多嘴,板子伺候!” 他还被人这么狠地掌嘴过,怒火顿时难耐,骂道:“好你个臭娘儿们,有本事你把我放开,咱们单挑一把,绑着我算什么,不讲武德……”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闭嘴!”阿九一脚踹到他的腿弯处,他吃痛着屈膝跪倒在地。 林璟白睨了眼赵盈,碰了碰阿九的胳膊,“时间不早了,将他带着,我们还要去绣坊看看。” “是!” 阿九将赵盈带上马车,点了他的昏睡穴,继而驾马到了玲珑绣坊。 这儿的老板娘是个娇媚女子,名唤王茜莲,看到林璟白进门,手执团扇笑盈盈地迎上去,“这位贵气公子,想看看什么绣品呀……” 第18章 逐个审问 面对差点贴过来的老板娘,林璟白往后侧了侧身,与此同时,一只胳膊挡在了他们中间。 王茜莲顺着这胳膊往上看去,不禁拿团扇掩了掩嘴,“哟,好英气的姑娘。”说话间,她向后了几移步。 “过奖!”阿九冷冷地将眉一挑,这老板娘未免太不自重了,险些扑林大人的怀里,成何体统! 辗转,她亮了令牌。 王茜莲看到后赶紧行礼,“原来是官老爷,失敬失敬,敢问,您二位到我这绣坊,所为何事呀?” 林璟白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道:“陈文秀可曾在这里做工?” “文秀啊,在的在的,只是……”王茜莲皱着眉回忆,“前阵子她突然没再过来,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的娘亲和妹妹还多次来寻找,可我也没再见着她。” 单凭她的一面之词,林璟白自是无法断定,遂道:“把你绣坊所有绣娘叫出来,本官要一一审问。” “这……”王茜莲眨了眨眼眸,“您来邯城办案,可有我们县官大老爷的批示文案?” 这女人倒是懂得不少,林璟白微微一笑,“临安城的河里发现了陈文秀的尸体,其亲属请我们县衙为她讨回公道,我与你们县官是平级,此案如若两便同审,也是我主审,他副审,他尚且要配合本官办案,怎么你不愿配合吗?” 此言一出,王茜莲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文秀她……死了?怎么可能呢?” “此案疑点重重,需好好调查。”林璟白抬眸睨了她一眼,“还望配合。” “是,是,一定配合。”王茜莲急忙召集了所有绣娘,“大人请审问。” “那就请您先上楼歇息片刻,阿九,你陪她聊聊。”林璟白对阿九使了个眼色。 “是!”阿九立刻会意,大人这是要支开此人单独审问,遂对王茜莲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板娘,您请吧。” 她点点头,心里不安地上了楼。 楼下,林璟白将绣娘逐个叫至雅间审问,她们都称那日没有见过文秀,直到一位叫程娴儿的绣娘进来。 这是个十分面善的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她紧张道:“大人,我在绣坊做工的地方确实没有见到文秀,但是……” “但是什么?说下去。”林璟白目不转睛盯着她,“将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是!”程娴儿努力回忆着,“那日我肚子疼的厉害,为了节省时间,就去了后院不常用的茅房如厕,路过时,隔着墙好像听到了文秀的声音。” “就是说,那里平常很少有人去了?” “是。” 林璟白蹙着眉头,“文秀说了什么?” “她好像在和莲姐,就是我们的老板娘,说什么工钱的事。”程娴儿认真道:“我们的工钱是三个月一发,平时谁如果急需用钱的话,可以找莲姐预支。” “还听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我如厕完就赶紧回去做工了。” “此事,你有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 “无人问过,我也没有没有放在心上,就没有说过。”程娴儿如实回答。 林璟白闻言点点头,“好,你且不要声张,先出去吧……” 第19章 从实招来 程娴儿乖乖退下,林璟白将剩余的绣娘审问完毕后,打发了她们去做工,继而命阿九将王茜莲带下来。 “大人,您一定要彻查此事,将那行凶者绳之以法,文秀是个好姑娘,怎就落得如此下场……”王茜莲边说边拿袖口沾着眼角的泪。 林璟白道:“那是自然,所以,还请你跟我回临安县衙一趟。”如今,她也是嫌疑人之一了。 “我?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王茜莲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腕已被阿九狠狠扣住,她心跳的厉害,“我什么都没做啊大人……” 每个人都说他是冤枉的,可结果呢?林璟白摇摇头,“有什么话,衙门里说,带走。” 王茜莲就是不动,对他大声道:“我不走!凡事要讲证据,你凭什么抓我?!” “你再敢对我们大人嚷嚷一个试试?”阿九用力扭了她的手腕,“让你走你便走,你如此不配合,难免让我们怀疑你心里有鬼,若是你心里坦荡,随我们走一趟又何妨?” 闻言,王茜莲沉默了,阿九从背后推着她前行,将她带到马车上,顺带将赵盈的穴道解开。 他醒来一脸懵地看着几人,双手依然被绑着动弹不得,林璟白和他坐在一处,阿九和王茜莲坐在他们对面。 车夫驾马向临安城去,李洵安和徐丰在驿站等候。 见林大人过来,忙让他坐到另一辆马车上,由徐丰驾马,李洵安和阿九一同乘马车。 赶到临安县衙,林璟白立刻升堂提审赵盈,陈素蓉和胡凤英也在堂上,一眼认出了就是此人。 陈素蓉道:“大人,就是他,几次三番地找我姐姐,还扬言要纳姐姐为妾。” 林璟白惊堂木一拍,“赵盈,七日之前你可有见过陈文秀,速速从实招来!” 赵盈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大人,我……我记不得了……” 林璟白目光凌厉,“记不得了?要不要本官帮你想想?!” “我见过我见过……”看他这么威严,赵盈急忙改口,“就匆匆见了一面,可我什么都没干。” “没干什么事?仵作已经全面验过陈文秀的尸体,你再敢撒谎,把公堂证词当儿戏的话……”后面的话林璟白没有说,只是让衙役举着板子站到赵盈身旁。 他听说过挨板子的滋味,皮开肉绽的不敢想象,犹豫片刻还是招认了。 “回大人,我是贪恋文秀的美色,一时忍不住就对她行了不轨之事,可我是打算娶她为妾的,没想到,她会跑来临安投河自杀……” 话音未落,陈素蓉便冲过来,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果然是你这个畜生,玷污了我姐姐!” “稍安勿躁,肃静!”林璟白拍了惊堂木。 阿九赶紧上前将陈素蓉拉住,胡凤英听闻亦是愤恨,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林璟白注意到赵盈的话,他说陈文秀是投河自杀,然而并非如此,遂加大了音量,“赵盈,你除了对她行了不轨之事,还做了什么?” 他听罢,额上蒙了一层细汗,“大人,您明查啊,我没有再做什么了,真的!” 惊堂木一拍,林璟白对衙役道:“来人,给本官打……” 第20章 弦外之音 赵盈听罢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磕头,“大人大人……您定要相信我,小人若有点半虚言,叫我不得好死啊大人!啊……” 衙役已经对他杖刑伺候,一板子下去,臀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乃至全身痛楚,他止不住地哀嚎起来。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没做什么了,大人明查啊大人,啊……”赵盈觉得皮开肉绽,骨头都要断了,拼命地求饶。 胡凤英母女看到,在心里默默叫好,这个畜生,平日里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打死也不为过。 然而,两大板子后,林璟白叫了停。 他和许昭越二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便命人先将赵盈带下去,传王茜莲上堂。 阿九将她押至公堂,她正啜泣着,见胡凤英母女二人也在,高低是个熟人,心里总算踏实些。 林璟白拍了惊堂木,对她厉声道:“王茜莲,七日前的下午,陈文秀究竟有没有去过绣坊?!” 她吓得缩了缩肩膀,“回大人,民女真的没有见她来呀,您不信,可以问胡大娘和素蓉。”说着,她还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看她二人。 “王茜莲,见没见过还不是你一面之词,你还想问谁!”林璟白冷观她一眼,“你若如实招来,本官还能对你依法处置,若再三编纂藐视公堂,那便是罪加一等!” “大人,民女……民女冤枉啊……”王茜莲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都是那盈哥儿做的糊涂事,您明查呀……” 此时,李洵安上前禀报,“大人,邯城知县来了。” 林璟白和许昭越互看一眼,只怕是来者不善,而后,林璟白摆手道:“请他进来。” “是。” 邯城县官王文渊,穿着和林璟白一样的青色鹡?官服,头戴上乌纱走进来,“林大人,在我邯城审人抓人,怎也不知会王某人一声,我好来协助啊。” 他明面上说协助,实则是训斥林璟白不懂规矩,未将他放在眼里。 林璟白自然是听出这弦外之音,忙起身相迎,“王大人,事出紧急,望您见谅。” 王文渊走近一看,这临安县官居然如此年轻,和他儿子差不多大,轻蔑之意不禁浮现脸上,“林同僚,本官不请自来,你不能介意吧。” “荣幸之至,王大人请。”林璟白示意了副审的位置,虽说自己是此案主审,但念在王文渊是长辈,还是对他以礼相待。 同样是七品官员,他只能当副审,王文渊虽心有不甘,可国法难违,坐下后,他道:“还劳烦林同僚,将赵盈也带上来,让我好了解这一番来龙去脉。” 原是冲着赵盈来的,到底是沾亲带故,林璟白勾了勾嘴角,大声道:“带犯人赵盈上堂。” 很快,他被衙役拖进公堂,王文渊一看他已经挨了板子,阵阵自责涌上心头,还是来晚一步。 赵盈抬头看去,眸中顿时一亮,是王伯伯,心中也欣喜万分。 胡凤英和陈素蓉难免有些不安,毕竟王大人和赵家有些关系,万一徇私枉法怎么办?她们的希望都寄托在林大人身上了。 这时,王文渊对赵盈道:“你有何冤屈尽数说来,本官定为你做主……” 第21章 无颜苟活 赵盈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自己玷污陈文秀之事道出,至于她是怎么死在临安城河里的,他一概不知,还以为是她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林璟白命许昭越将仵作的验尸单递给王大人看,他看罢频频咋舌,“死者明明是被利器刺伤心口,又被人绑以重物坠入河中,赵盈还当她是投河自尽,滋事只怕与他无关。” “所以,我正在审问玲珑绣坊的老板娘。”林璟白瞟了一眼赵盈,又看向王文渊,“但,他犯了贱淫之罪,亦是国法难容。” 王文渊深呼一口气,绞尽脑汁想为其开脱,可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遂对林璟白道:“林同僚所言极是,继续审问吧。” 王茜莲还不知赵盈玷污了文秀,她眼眸一转,开口道:“大人,民女有罪,民女全招了……” 这会子怎么突然想全招了?林璟白拍了惊堂木,“你且说来。” “民女那日,确实见过文秀,不过是她要民女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王茜莲眉头紧锁,缓缓道:“那日下午,文秀哭着跑来绣坊后院找我,说她不想活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被赵盈玷污了清白,此生无颜苟活于世……” 林璟白认真听着,“然后呢?” “然后,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心口,我还来不及阻止,她便倒在地上,让我将她坠入临安河中,好嫁祸给赵盈,造成他先奸后杀的假象,给他判重罪。”说着,王茜莲的泪又流出来。 “等一下!”林璟白有疑问,“她为何要选择临安城的河里?” “因为王大人和赵家有亲,若在邯城审理此案,王大人定会纵容包庇他,只得……” “一派胡言!”不待王茜莲说完,王文渊便高声打断她,“本官清正廉明,岂容你这妇人诋毁?没准,是你将陈文秀杀害,顺道嫁祸给赵盈。” 王茜莲听罢也急了,“我与她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她?!” “够了!”林璟白重重拍了惊堂木,“公堂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二人都闭了嘴,林璟白用手揉了揉眼睛,许昭越知道他正犯难,又过来小声给他讲了什么。 林璟白听罢点点头,对王茜莲道:“陈文秀受了侮辱,为何不找她家人帮忙复仇,而是去找你?” 王茜莲一脸坦诚,“她怕胡大娘和素蓉知道了伤心,平时在我这里做工,认识的人又不多,只得找我了。” “大人!”很久未开口的赵盈突然道:“这都是她的编造,她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啊大人,她没有理由要答应文秀这么荒唐的话,知法犯法的事,她不可能答应的大人,您明查啊!” 王茜莲则深深扣了一首,“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 “肃静!”林璟白还有话没问,他对王茜莲道:“那日下午,你确定陈文秀找你倾诉被玷污一事,而不是讨要工钱?!” 听闻工钱二字,她的脸色突地一变,“什么工钱?” 这一幕被林璟白敏锐地捕捉到,他道:“本官在绣坊逐个审问了绣娘,有人全程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第22章 钻心之痛 不会的,不可能的,定是他在套她的话,如果真的有人全程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早就上报官府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个风声? 王茜莲一脸坦然,脸不红心不跳,“大人,民女所言便是事实,您还要民女说什么?” 这女人嘴倒挺硬,但先前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林璟白笃定,她有问题,“那你说,陈文秀上一次领工钱是什么时候?” “绣娘的工钱每三个月一领,上次给文秀工钱是两个月前的月中。”王茜莲如实回答。 林璟白看了眼胡凤英,“是吗?” 胡凤英点点头,“是,文秀每次领的工钱都会给我补贴家用。” 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林璟白很是头疼。 王文渊也坐立不安,来之前赵盈的爹娘还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力保盈哥儿的周全,这可如何是好? 阿九听了这么长时间,听得是云里雾里得,到底谁说得才是真的? 突然,她看到王茜莲耳后有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随口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王茜莲闻言,急忙将头发捋下来遮住,“我自个儿不小心抓的。” 阿九蹙眉,“怎么可能?这明显是被簪子划得。”指甲抓伤才不是这样的,她之前追拿女犯人被刺伤过,伤口和这一般无二。 二人的对话很快引起了林璟白的注意,结合前前后后的话语,他得出了结论。 “王茜莲,是不是陈文秀找你讨要工钱,你不给,然后你二人发生矛盾,她拿簪子划伤了你,你一怒之下用匕首杀了她,又趁着雨夜街上无人,找人合力将其坠入河中?说!” 王茜莲苦笑,“大人,您可真会想,难不成你也和王大人一样,想要包庇赵盈不成?那文秀的在天之灵可真的得不到安息了……” 林璟白气得猛拍惊堂木,“本官念在你是女子,不想让你受皮肉之苦,现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不说。” 王茜莲咬牙坚持不说,见状,林璟白命衙役拿出拶子。 “你可想好了,十指连心,上了拶刑,本官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言罢,林璟白示意他们动手。 王茜莲内心极度挣扎,眼看拶子已经夹住她的十指,她还未想好是否招认,便传来钻心之痛,她叫出了声…… 本来十指如春葱,却被拶刑折磨得不成样子,眼看纤细的手指要被压断,王茜莲一声声哀嚎穿过公堂,痛的快昏厥过去,用尽全力喊道:“我招了!” “住手。”林璟白立马让停下,“说!” 许昭越也忙换了新纸记录她的口供。 “那日下午,文秀早早地来绣坊,找我讨要工钱,其他绣娘都还未上工,只有我二人在。”王茜莲因疼痛而浑身颤抖,声音也不例外,“可那时,绣坊的生意并不景气,我手里暂时没有钱,就让她借一步说话。” “为何?” “因为怕其他绣娘听到,扰乱人心。” “继续。” 王茜莲回忆着,“然后,我带她去了后院,那里平时鲜少有人去,我们两个就开始谈,谈着谈着,她一听没钱,便发疯般地掐住我的脖子,像变了个人一样……” 第23章 水落石出 林璟白点点头,“说下去。” “我急忙将其推开,说缓缓定会给她工钱,可她又拔下头上的簪子,划伤了我,我彻底慌了……”王茜莲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我赶紧跑,她就在后边举着簪子追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魔怔了一般,很反常。” “后院里有间小绣屋,我跑进去,拿起针线框里的匕首对着她,警告她不要乱来,可她还是不听,我一时失手就……” “就把她杀了?”林璟白补充道。 王茜莲点头默认,陈素蓉冲过来作势要打她,被阿九直接拦下。 她大声道:“原来是你杀了我姐姐,还编造出这么多谎话,你……” “肃静!”林璟白拍了惊堂木,“犯人正在录口供,亲属稍安勿躁,继续说。” 被这么一打断,王茜莲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怎么将她带到临安城的?共犯都有谁?”林璟白提醒道。 王茜莲又陷入回忆,“她没气之后,我拿草席盖住她,将绣屋上锁后,急忙回去换了衣服,也将匕首藏起来,然后到街上买了个大木箱,让木匠直接送到后院来。” 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许昭越一字不落地记下她的话。 她接着道:“夜深人静时,我将文秀抬进木箱,然后以名贵绣品之名送出城。” 林璟白疑惑,“城门护卫没有开箱查验吗?” “那夜恰逢下了大雨,我打点了守城护卫,说临安的贵客加急要这箱绣品,要连夜送去,迟了我要遭殃,雨夜他们又懒得查验,便对我放行了。”她如是说。 “到了河边,四下无人,我用麻绳将文秀的脚腕和木箱绑在一起,木箱灌了水,自然坠着她往下沉了。” 林璟白又问:“谁与你一起的?” 王茜莲支支吾吾,“没有,就一个车夫,花钱请的……” “还敢撒谎!”林璟白抬高了音量,“河岸青砖上的磨痕,足以证明盛水木箱之重,单凭你一人,如何拉的住?不把你一起坠下去!” 王茜莲颤抖着声音,“是……是我一个相好的,叫杨庆华,他驾马同我一起来的临安城。” 林璟白叹了口气,“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王茜莲抹着泪,自知杀人偿命,她活不成了,还把杨庆华给供了出来。 赵盈听罢觉得脑子嗡嗡的,“最毒妇人心啊,你为何要泼我脏水?让我平白无故摊上这杀人罪名?” 王文渊接过话,“还能为何?不就是想为自己开脱!” 许昭越将他二人的口供呈上,让他们看过后签字画押。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已经水落石出,王茜莲定是死刑无疑,只是,赵盈如何定罪? 林璟白将这一难题抛给王文渊,“王大人,您资历深厚断案无数,觉得赵盈该如何处置?” “这……”王文渊一时语塞,他若是说的轻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若是说得重了,毕竟是自家亲戚,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道:“林同僚是此案主审,你说怎么判最稳妥?” 林璟白自是秉公处理,他道:“国之律例有言,奴奸良人者,徒二年半,强者,流,折伤者,绞……” 第24章 官官相护 王文渊为官多年,怎会不知依国法该如何宣判,只是人前不好言声罢了,他没有说话,等待会儿退堂了,再伺机找他谈谈。 林璟白不过是试探一番,看王文渊作何反应,见他沉默,林璟白拍了惊堂木,“犯人赵盈,你贱淫民女罪大恶极,本官判你流放房陵,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赵盈听罢,绝望地呆在原地,他可是邯城的富贵公子哥儿,怎么能被流放呢? 房陵可是偏远荒芜之地,且路途遥远,还要带上枷锁徒步前往,生死存亡更是听天由命,想必熬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撒手人寰的…… 紧接着,林璟白又大声道:“犯妇人王茜莲,杀人偿命,本官判你闹市斩刑,秋后处决,共犯杨庆华,立即逮捕,杖责二十关押三年。” 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王茜莲听罢还是晕了过去。 林璟白命人将赵盈和王茜莲带下去,继而叫胡凤英母女上前,“陈文秀遇害一案已了结,本官稍后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家,早点让她入土为安吧。” “大人,谢谢您为我女儿讨回公道,谢谢……”胡凤英不住磕头。 陈素蓉亦是万分感激,和母亲一起跪下叩首。 “二位快平身吧,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林璟白松了一口气,他这两日都来不及休息,总算是结案了,最后将惊堂木一拍,“退堂……” 李洵安和徐丰带了两个衙役护送她们回邯城,王文渊却跟在林璟白身后,没有想走的意思。 公堂后室内,林璟白和他相对而坐,王文渊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林贤侄,这是赵盈的爹娘托我孝敬你的。” 林璟白挑了挑眉,“王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懂的,公堂上宣布的都是说给大家伙儿听得,人后嘛,意思意思就行了。”王文渊压低了声音,“现下早已官官相护,大不了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闻言嗤笑,将银票拿在手里,用手指张张拨动着,“哦~您这是贿赂我来了……” 王文渊也跟着笑了,“贤侄真是一点就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 “王大人!”林璟白将银票尽数甩到他脸上,“枉你是朝廷命官,平日里就是这么作为的?就不觉得愧对良心,愧对你头顶的乌沙吗?!” 王文渊被他吓了一跳,忙将银票捡起来,“林同僚,你别自命清高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哪儿有什么真正的清官,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既然不识抬举,就当我王某人没说,此路不通,自有别路通,哼!”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站住!”林璟白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赵盈流放房陵已成定数,这是他罪有应得,你若敢找人从中作梗,我敢说,你的小命也难保住。” 王文渊像听到什么笑话般,“你不过同我一样,是的七品芝麻官,你有什么能耐决定我的生死?” 林璟白勾勾嘴角,“不信的话,你尽管试试……” 他狐疑,莫非这个小子背后有强大的靠山,遂试探道:“敢问令尊大人官从何职?” 林璟白扬了扬下巴,“家父林鸿斌,一品总督……” 第25章 并肩同行 “啊?!你是……一品总督……林大人的儿子……”王文渊心底大惊,顿时感觉站不稳。 林璟白“嗯”了一声,他爹爹这个一品总督的名号,关键时刻拿来唬唬人也是好的。 王文渊的态度立刻两级反转,卑躬屈膝低眉顺眼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难怪看你这般年轻有为。” 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啊,林璟白冷笑,“那赵盈一事……” “林大人放心,我邯城县衙必定也加派人手看押,他犯了国之律例,流放房陵那是应该的!”事已至此,王文渊毫不犹豫来了个落井下石。 “好,那本官就给你个机会,今后你若痛改前非,为官清正廉洁,为邯城百姓谋福祉,你头顶的乌沙尚可保住,否则,自会有八府巡按那你是问。” 王文渊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林大人教训的是,咱们是百姓的父母官,不就是为民请命惩恶扬善的嘛……” “如此甚好,时辰不早了,您请回吧。”林璟白虽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已经将此人划了一道,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文渊向他深深作揖,“这几日林大人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王某告辞。” 毕恭毕敬地出了公堂后室,他才敢大口喘气,拿衣袖沾了沾头上的冷汗,这次可谓是自撞刀尖,日后行事定要加倍小心了。 此刻,华灯初上,县衙的衙役们已经散值,唯有阿九还在等着林大人。 见他出来,阿九笑着迎了上去,“大人,那个王大人都跟您谈什么了,谈了那么久。” “不过是一些官场的虚伪逢迎罢了。”林璟白长长叹了一口气,“官府衙门之间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互相袒护,百姓蒙冤受害申诉无门,这些确是存在的,仅凭我一己之力实在难以改变什么,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阿九听罢若有所思,“大人,属下始终相信,邪不压正,黑暗只是暂时的,正义的曙光终会洒满每一个角落。” 这番话听得林璟白感动,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难为你一个小女子,却满带一腔热血,心怀天下正义。” “大人又何尝不是呢?我们也算一路人,这条路上,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皎洁月光下,阿九的眼里闪烁着星辰大海。 林璟白会心一笑,他当初选择来临安县衙没有错,这里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很开心。 “走吧,回家了。” “是。” 阿九跟在他身后,虽说大人是个文官,不会什么武功,可她却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路上经过光线较暗的窄胡同,两旁的树上有叶子的“沙沙”声,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阿九可能有危险。 以防万一,她快步走到林璟白面前,左手拉住他的手腕,右手已经紧紧握住佩刀的刀柄。 林璟白不明所以,低头看去,她有两根手指附在了他的手背上,这孤男寡女四下无人的,她想干嘛?想偷偷和他拉手不成? 虽说自己确实有点儿英俊,还有点儿优秀,被女子迷恋也是正常…… 但,鬼使神差的,林璟白悄悄翻转手腕,拉住了阿九的手…… 第26章 黑衣杀手 阿九顿时驻足,不可思议地回眸,“大人,您干嘛?” “不是你想……” “大人小心!”阿九也来不及听他说什么,只看到有黑衣人从树上飞身而下,将他迅速甩到自己身后护住。 林璟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便听到激烈地刀剑声,反应过来后,看到阿九和几个黑衣人打在一起。 此刻他算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有几分道理,想上前帮忙却压根上不去前。 这些杀手似乎是冲着林璟白来的,见机就要往他身边冲,好在被阿九一次次拦了下来。 “阿九小心啊……”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阿九一人和他们四五个黑衣人敌对,难免会处下风,林璟白不禁担心。 “大人放心!”阿九先前不过是试探,如果打不过,她早就带着他逃之夭夭了,这些人的功夫根本不如她。 衣袂翩飞,她微乱的长发无风而动刀剑相向间,她猛然间提气跃起,将他们打倒踹翻在地,却没有伤及其性命。 因为她记得林大人的话,她是官家人,不同于地痞宵小之辈,遂点到为止。 黑衣人领略了阿九的身手,自觉不如,反手扔了几枚烟球伺机逃窜。 地上顿时浓烟四起,阿九怕烟雾有毒,赶忙将林璟白侧身扑倒,拿手捂住他的口鼻,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林璟白的心怦怦直跳,他的脸与阿九的脸仅隔着一只手,第一次离一个姑娘这么近,他浑身都僵住了。 少倾,浓烟散去,阿九急忙将他搀扶起来,上下看了看,“大人您没事吧?” 林璟白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我皮糙肉厚的,这几个毛贼伤不了我的。”阿九轻声叹息,“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历,谁派来的,没让我抓住活的,可惜了……” “你舍身护我已经是功劳一件了,那不过是些穷寇而已,无妨。”林璟白拍拍身上的土,“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娘,她若知道了又不免要担心。” “知道了大人,放心吧。”阿九继续跟在他身后,向林府走去。 回到家,沈复兰得知儿子办的第一场案子已经顺利结案,心里很是欢喜,恰逢这几日林鸿斌也回来了,就提议设宴,让衙门的捕头师爷们都来府上聚聚。 一来是庆祝,二来是犒劳,三来是让大家都认认路,日后若有急事可以直接来府上找璟儿。 林鸿斌觉得夫人的提议不错,毕竟他们都是为儿子效劳的,巩固好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虽然是一品总督,但只要脱下官服,便放下了大官的架子,待人也温和亲切,不似在官场那般威严。 林璟白准备把徐丰也叫上,这几日他也忙前忙后里外奔波。 这日散值后,恰逢风朗气清,李洵安,许昭越,徐丰和阿九都来到林府赴宴。 只见院子的长廊里搁置了一张大木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菜品: 单笼金乳酥,贵妃红,七返膏,通花软牛肠,生进鸭花汤饼,水晶龙凤糕,双拌方饼,玉露团,长生粥,葱醋鸡,西江料蒸彘肩,红羊枝杖蹄,八仙盘,还有上好的桂花酿。 林林总总的美味佳肴,看得几人口水直流…… 第27章 设宴一聚 “都是自己人,大家不必拘谨,快入座吧。”林鸿斌以东向坐,入了主位。 沈复兰南向坐,让阿九坐到了她旁边,继而是李洵安。 林璟白北向座,他身旁是许昭越和徐丰。 这位置的安排也是极为考讲的,西向未放置椅子,因为自古以东为尊以西为卑,林鸿斌这么安排,意在表明他极为尊重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管是捕头也好,师爷也好,捕快也好,无论他们家境如何,他都一视同仁以礼相待。 众人落座后,林鸿斌微笑道:“大家都动筷吧。” “是啊,快尝尝,我特意打听了,这附近属广聚山庄的菜品最好,便请了里面几个厨子过来,这些都是山庄的名菜。”沈复兰一边给大家介绍,一边招呼沐烟过来为大家斟酒。 看到林鸿斌拿起筷子后,大家才纷纷拿起筷子,这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果真是名菜。 阿九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么丰盛的晚膳,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有钱真好啊…… 用膳期间,大家三言两语地谈笑着,许昭越觉得这水晶龙凤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很是美味,想到家中妻儿,便道:“林夫人,我可否将这糕点带回家一块,给我的妻儿尝尝。” “当然可以!”沈复兰当即让晴烟去拿了牛皮纸来,“难为你还惦记着她们,这次是让你们认认林府的路,下次咱们再聚,直接上山庄里头,你们都带上家眷,一并去热闹热闹。” 几人听罢都笑了,徐丰道:“林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几个当中,只有许师爷成了家。” “啊?”这是沈复兰没有想到的,看着他们几人都老大不小了,尤其是李捕头,怕得有三十了,便问了一句,“李捕头也尚未娶妻?” 李洵安浅笑,“回林夫人,我这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吧。” “才不是呢……”阿九脱口而出,又因自己的一时口快而抿住嘴,或许头儿不想提及吧。 李洵安看了阿九一眼,眼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林璟白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李捕头,咱们只当是闲聊,没什么的。” “我来说吧。”徐丰他们都知道头儿早年间的事儿,也不是秘密,便道:“头儿刚二十那会儿,有个相亲的姑娘,她倒是很样中头儿,却因为头儿的娘卧病在床,常年需要照顾,遂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从那以后,头儿再也不让别人给介绍了,宁愿终身不娶,也要把娘给照顾好,婚事就这样一直拖下来了……” 他们听罢,对李捕头又有了新的认识,他真是孝顺。 林璟白心里对他很是钦佩,小声道:“李捕头,恕我问一句,令堂如今?” “已经去了四五年了……”提起娘,李洵安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毕竟爹去世的早,都是娘从小把他拉扯大的。 林鸿斌沉默良久,对李洵安道:“李捕头,你的一片孝心确实令人感动,不过话说回来,民间一般守孝三年,你的孝期已过,亲事该张罗的还是要张罗起来,人活在世上,还是有个依靠最好,这样你娘哪怕在九泉之下,也好放心……” 第28章 各有不易 李洵安叹息,“林大人说的是,只是这么多年过来,我也习惯一个人了,我这个年岁,再找并不是那么容易了……”他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不似二十岁那般了。 沈复兰看了看着徐丰,说别人的故事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徐捕快,你也不小了吧,为何也还未找呢?” “我这……”徐丰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吧,也不怕大家笑话,我就是家穷人丑,姑娘见了都要绕道走,我倒是想找……” 沈复兰听罢当即反驳,“哪里丑了,挺俊郎的小伙子呀!” “实不相瞒,我爹娘早就不想让我做捕快了,说我去酒馆做个打杂的伙计,工钱也比当捕快多,可我从小立志就是当一名捕快,做着维护世间正义之事,就一直在衙门当差。” “我的家境本来就一般,爹娘慢慢年纪大了,都指望我能有点出息,可我又舍不得放下捕快的差事,一年到头十两银子的俸禄,哪家的姑娘肯嫁给我吃苦啊……” 徐丰将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但他从不后悔做捕快,这个差事就算再苦再累他也喜欢,哪怕将来娶不到姑娘他也愿意。 阿九叹息一声,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不易啊。 “是啊,捕快的俸禄确实很低,以后有机会,我们多接点上面下发的案子,朝廷会有赏银。”林璟白很理解他们的处境,他自己每年的俸禄也不过四十五两,索性有家底在。 林鸿斌挺赞成儿子的说法,“更重要的也能从中得到历练,为你们以后办案积累经验。” 而后,他对阿九几人道:“你们日后所有难处,大可以开口,我能帮扶的便伸伸手,需要用钱了找我夫人,我家的财权都在她手上。” 这番话倒是像秀了一波恩爱,他们几个都笑了,沈复兰也害羞一笑,掌握财权那是自然的。 这男人嘛,就得管着,小时候被娘管,成婚了被娘子管,才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徐丰清了清嗓子,对沈复兰道:“林夫人,我们大人也不小了,是不是前来说亲的都踏破门槛了啊?” “他呀!可别提了!”沈复兰瞄了林璟白一眼,说起这事来就头疼,“你们大人啊立业为重,儿女情长这些,压根就不往心里去,也不知道着急,连个中意的姑娘都没有,我们当然想早点有孙子抱了……” “娘!”林璟白打断了她,夹了满满一碟子菜,让沐烟给她端过去,“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还是我儿子心疼我。”沈复兰心里暖暖的,开心地吃着儿子给她夹的菜。 林鸿斌见状,也亲手给她盛了碗汤放过去,这下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阿九看他们夫妻和睦,又养育了这么优秀的儿子,真是令人羡慕,不知将来哪个姑娘会这么幸运,能嫁给林大人。 “这个老鸭汤真不错,你也尝尝看。”沈复兰见阿九在发呆,转头对她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点头应了声“好”。 老鸭汤放在林璟白面前,沈复兰准备让沐烟过去盛汤,还未开口,便见他拿起汤勺盛了一碗…… 第29章 莫名其妙 沈复兰笑了,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挺知道体恤下属的。 林璟白将老鸭汤递给沐烟,“给阿九端过去吧。” “是。”沐烟将老鸭汤端到她面前,“江姑娘请用。” “谢谢。”阿九怎么也想到,林大人居然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这感觉好不真实。 然而,又听林璟白道:“汤有点烫,你慢点喝。” 此言一出,好像大家都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她俩个有什么事似的。 “好,谢林大人。”阿九的心怦怦直跳,汤烫,只怕她的脸更烫…… 晚膳毕,李捕头他们起身告辞各自回家去。 沐烟一人在收拾桌子,阿九过去帮忙,被她笑着拒绝了,“江姑娘快放下,我是丫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沾手的。” “是啊,这几日,你跟着璟儿从临安到邯城,没日没夜的跑,又在衙门当值一整天,也够辛苦了,去歇着吧。”沈复兰冲她摆摆手。 “是,夫人。”阿九感觉林大人一家都是大善人,对她真好,能在林府做事,她亦是幸运的。 月明星稀,昼夜交替。 接下来的一段期间,临安城治安不错,衙门也无案子审理,倒是难得的清闲。 这日散值后,林璟白掏出荷包,让阿九去街上的花市上,给他买几株鲜玫瑰。 阿九还以为他要回府里移栽,便精挑细选了几株好养活的。 没想到回去以后,她竟然看到大人把花瓣摘下放进了木盆里,她很不解,“大人您这是要?” “泡脚啊。”林璟一脸白云淡风轻,“阿九,你没事的话也可以帮我摘摘。” 谁料她一把将玫瑰夺过来,“林大人,玫瑰这么名贵的花,你居然用来泡脚?!”由于她觉得不可思议,遂声音也高了些。 林璟白感到莫名其妙,他深深蹙眉,“是啊,我从小就是这样泡脚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许!”阿九拿着玫瑰气愤地走开,将还未被摘下的花儿栽种到花圃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可就是非常生气! 沈复兰闻声赶去,“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听到你和阿九在吵架啊?” “我就是想拿玫瑰花泡泡脚,解乏助眠,有什么错?”林璟白耸耸肩,“女孩子的脾气怎么突如其来的,太奇怪了……” 沈复兰还当怎么了,原来是这一点小事,她柔声安慰道:“儿子啊,咱们现在在临安县城,不比玉京,是皇城,很多东西你想买估计都没有卖的,说不定阿九跑了很多地方才给你买到这玫瑰的,而且她从小节俭惯了,见不得这么浪费,相互理解一下就过去了。” “知道了娘。”林璟白也没有要怪阿九的意思,只是她的脾气突如其来,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花圃里,阿九将这几株玫瑰栽种下,手还被扎了几个口子。 “阿九啊,种花儿呢?” 听闻沈复兰的声音,阿九忙站起身,自己方才冲林大人那么说话,一定被她听到了。 她现在过来,是不是要找自己算账?或者要把她辞退了? 思及此,阿九深埋着头,“林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冲大人发火的……” 第30章 字如其人 沈复兰笑着摇摇头,“他一个大男人被嚷嚷两句能有什么关系?不妨事!” 阿九听罢,这才将头抬起来。 “我儿子从小锦衣玉食,可能花钱也大手大脚惯了,你能提点提点他倒也不错。”顿了顿,沈复兰又道:“只是……璟儿是你的上属,要注意说话分寸和方式,大家和和气气的解决问题多好,你说呢?” 阿九点点头,小声道:“夫人您说的很对,我记下了。” “我知道你并没有恶意,璟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咱们互相理解下就成,这本就是个小事,就此作罢,你也不必自责。”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沈复兰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是,谢林夫人教诲……”阿九深深作揖,觉得林夫人真的好通情达理。 翌日,阿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给大人道个歉,在衙门她只是一个捕快,在林府她也只是一个护院,有什么资格给大人置气? 更何况,大人花的是他自己的钱,玫瑰怎么处理自然也是他说了算,她凭什么管呀?跟她有什么关系呀? 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懂事,阿九马上去找林璟白。 他的屋子半开着门,她贴在门边悄悄往里探头,见他正坐在案几前练字,也不好进去打扰。 林璟白沾墨时,余光瞥见了她,便道:“进来吧。” 阿九闻言,规规矩矩地走过去,本想好了道歉的话语,还未开口,目光便先被宣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吸引了。 笔势雄气,姿态横生,如清风出袖,如明月入怀,且自成格调,果然字如其人。 阿九忍不住赞美,“大人,您写的字真好看。”这可不是奉承,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微微一笑,“不过是闲来练练手罢了,这几年都生疏了,之前我的字还拿去售卖过,高低也赚了些银子。” “这么厉害,能不能送我一副啊,我收藏……”阿九说罢突然觉得不妥,大人的字值千金,怎能说送就送。 然而,林璟白却道:“你可会写字?” 她摇头,“属下只粗略识得一些字,不太写过。” “想试试吗?”他站起身,将毛笔递给她,“无关好坏,权当是怡情打发时间了。” 阿九有些兴奋,她接过毛笔坐到了椅子上,学着他的样子,沾墨,书写,歪歪扭扭的也不知写得是什么。 林璟白看着她在宣纸上画字,微笑道:“你方才说,要我送你一副字,你想要什么字?” “嗯……”阿九想了想,“我想要写惩奸除恶,为民请命!” “好!” 林璟白换了新的宣纸,阿九正准备起身让位,拿笔的手却被他握住。 大人这是要……教她写字? 阿九瞬间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呼吸也停了半拍。 林璟白俯下身,一手撑着案几,一手握住她的手,在宣纸上肆意清风勾勒挥洒着。 笔锋腾挪,阿九感觉他手上的温度和力道,却无法聚精会神,她的心似小鹿乱撞。 清风掠过小轩,吹动了案几上的宣纸,亦扰乱阿九的思绪,她忍不住抬头看了林大人一眼。 林璟白的手一顿,迎上了她的目光,“专心……” 第31章 镇长自缢 “是……”阿九赶紧回头,认真地看着笔下的字,可很快,目光不知不觉又跑到了他的手上,林大人的手怎么也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简直完美。 “好了。”林璟白写完,撤回了手。 阿九一下回到现实,她朝宣纸上看去:惩奸除恶,为民请命,光明磊落,正气高义。 话好字更好,她很喜欢! “大人,谢谢您。”她慌忙起身,将宣纸宝贝似的捧在手上,“属下先告退了。” 林璟白看她慌慌张张的,有点奇怪,“阿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阿九听罢更是手足无措,埋头道:“那个,属下今天穿的有点多,热的了,先告辞了……” 林璟白上下打量了她,穿的也并不多啊。 阿九低着头步履匆匆,出门时还撞到了门框上,林璟白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这是什么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女孩子~ 一路上阿九都心不在焉的,快走回屋子才猛然想起,自己来是要给大人赔礼道歉的,怎么就忘得三干四净?!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不过大人好像也没把那事放在心上,算了,以后引以为戒吧。 秋风萧瑟,落英缤纷。 马上三个月过去,湘水镇的税收还是迟迟没有缴纳,每次林璟白对账都为此苦恼。 也不知余季盛到底有没有带领民众改良庄田,实在不行就得派人再去看看。 过段时间就要有巡抚来走访,若是查看税收账簿可就难办了。 正想着,衙门外突然传开了击鼓声,有人报案! 林璟白立刻打起了精神,很快,衙役带着击鼓的妇人来到堂上。 她刚进了公堂便哭着跪倒在地,“大人,我家老爷因收不齐税款,昨个儿夜里,自缢了……” 闻言,林璟白心头一紧,难怪看她有些眼熟,那日去余季盛家,她还出来端茶送水的。 阿九和徐丰也偷偷耳语,“这不是湘水镇镇长的夫人吗?镇长怎么就自缢了……” “嘘……别出声,听她怎么说。” 林璟白拍了惊堂木,“你先别哭,报上身世姓名,将事情从头道来。” “是……”她抹了抹泪,“民妇严秀琴,清河人氏,十六岁那年,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湘水镇的余季盛,半年后便嫁给他,这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多年,虽平时里偶尔也会吵嘴,我夫妻俩总归是恩爱和睦,咳咳……” 说着说着,她咳嗽起来,好像身子不适,面色也憔悴万分。 林璟白命阿九去取些热水来,让严秀琴喝了水慢些说,不要着急。 她润润嗓子,觉得好些了,缓缓开口道:“这么些年,他的身子一直硬朗,没生过什么毛病,自从大人到我家说税款一事,我家老爷便经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说只给他三个月的期限,他快愁死了……” 说到这里,严秀琴的泪又止不住流下来,“从那以后,他的身子也经常犯病,不是头晕就是胃痛,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我看着心疼,干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她接着道:“眼看就要到缴税期限,我家老爷估计是走投无路,便上吊自尽了……” 第32章 不可全信 林璟白听罢有些困惑,首先,他并没有往死里逼余季盛,只说收不上税款便革了他镇长的职位,他怎么会这般想不开? 其次,严秀琴口口声声说他们夫妻和睦,若是发现他自缢定会及时阻止,难不成他们分房睡? 在一旁记录口供的许昭越也觉得奇怪,开口道:“你是何时发现镇长自缢的?当时的情景又是怎样?” “因为这几日老爷总睡不好,整晚翻来覆去,怕影响到我休息,便去了其他房间睡,我是照例一大早去侍候他盥洗,然后发现……”严秀琴颤抖着声音,“发现他吊死在房梁上了……” “你来县衙报案只身一人吗?” “孩子们都在家操持丧事,我叫了马车过来临安。” 许昭越回头看了林璟白一眼,林璟白叹息,看来第一现场已被破坏,只能再去湘水镇一趟看看了。 思及此,他道:“阿九阿丰,师爷捕头,带上仵作,一起到余季盛家里看看。” “是!” 辗转,几人来到了湘水镇,余季盛家里已经挂满了白布,尸体也入了木棺,灵堂前一片披麻戴孝的人,跪在地上哭着烧纸。 这尸是必须要验的,虽然他们是多年的夫妻,但单凭严秀琴的一面之词,也不可全信。 林璟白命人将余季盛的尸体抬出来,不料此举引来他儿子余浩的不满,他站起身,作势就要抬手打林大人。 阿九一个箭步挡在了林璟白面前,抓住了余浩要落下来的胳膊,“大胆刁民,敢对林大人不敬!” 余浩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对着林璟白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庸官,逼得我爹自缢,我要你偿命!” “放肆!”阿九抬脚踹到他的膝盖上,他吃痛一下屈膝跪到地上,只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抬手就要教训他。 “阿九……”林璟白将她拦下,“想必他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心里不畅快,本官能理解,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仵作检验下镇长的尸体。” “是!”阿九睨了余浩一眼,林大人真是好脾气。 这边,李洵安和徐丰已经将余季盛的尸体抬了出来,仵作拿出工具仔细检查了一通。 只见尸体颜面青紫,头颈上留有明显的八字痕。 因为尸体悬空,下垂的重量使绳索深深地嵌入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颈的两侧受力多些,相对说绳索入肉也深些。 到颈后结处,几乎就没有什么绳索的痕迹了,所以自缢者的颈部留下的痕迹,就象一个八字。 而被他人勒死的,虽然也可见八字,但绳痕往往不规则。 且他只有脖子上的勒痕,以及挣扎时指甲抓的痕迹,其他地方并无伤口。 最后,仵作拿银针也验了他的口喉,并没有中毒迹象,嘴唇颜色也正常。 几人行又去了他自缢的屋子,比对了当时他踩着椅子的高度,房梁的高度,以及绳索的长短,目前来看没有差错。 所以初步断定,余季盛确实是上吊自缢而亡。 验完出来时,林璟白注意到他们屋子的变化。 第一次来时,堂屋里摆放着各种玉器,古玩,还有琳琅,而这次再来,屋子里却格外的干净…… 第33章 讨要说法 这一变化很快让他起疑,当即问了严秀琴,“余夫人,你们这屋子里的摆件都去哪里了?” 此言一出,阿九才注意到,屋子确实和之前不大一样,附和道:“是啊,为何都收起来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几日前来家里吊唁的人不计其数,就怕有些贼人混入其中,我们又招呼不过来,只好先将这些物件收纳起来。”严秀琴老实回答。 倒也有几分道理,林璟白点点头,又问道:“你相公当镇长当了几年了?” 她想了想,“粗略算下来,又六七年了……” 这时,余浩又不知听谁说了什么,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县官大人是吧?我爹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说怎么办吧!” 林璟白闻言摇摇头,真是个莽夫,他道:“余公子,凡事要讲道理,那日我不过是说,三个月后缴纳不上税款,就革了他镇长的职务,并没有做性命要挟,你何出此言?” “若不是你给我爹施加压力,他怎么会疾病缠身,又怎么会想不开自缢了,你还说与你无关?”余浩不依不饶,“你别以为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和补偿!” 这些年他在外地谋生,不经常回家,没想到就接到了这个噩耗,他怎能就此作罢? “余公子,你别太过分了!”阿九站了出来,“林大人是朝廷命官,先前你对我们大人如此无礼,大人都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想讹人不成?” “就是!”徐丰也跟着说话,“没人对你爹往死里逼,怎么还把脏水泼到我们林大人身上了?再敢诋毁我们大人的话,带你回去坐牢!” “你们……你们分明就是仗势欺人,给我等着……”余浩叫来了街坊四邻,几群人堵在这里讨要说法。 一时间围堵得水泄不通,阿九几人见状,忙拔了刀维护治安,将林大人护在身后。 许昭越和林璟白低头耳语,“大人,民愤一时半会儿难以平息,我们不如先离开这里,回去再做商讨。” 林璟白摇摇头,“无妨,他们不过是想讨个说法罢了,更何况,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怕的。” 思索片刻,他站起身,对众人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本官说几句!”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听县官大人做何说法。 阿九站到他旁边贴身保护,他道:“湘水镇今年闹了蝗灾,税收不好缴纳,本官理解,所以给余镇长宽限了三个月,毕竟国有国法,本官亦不能违背。” “但本官并没有对其以死相逼,只说缴纳不上税收就革职,所以,听闻余镇长的死讯,本官心里也很是悲痛。” 余浩并不买账,他一脸嘲讽,“你别在这惺惺作态了,总之我爹已经自缢身亡,你怎么说都行,但,总得对我们余家有点补偿吧。” 严秀琴闻言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他却不为所动,高低要点补偿。 林璟白扶额,都说市井刁民最是难缠,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样吧,湘水镇今年的税收,你们每家每户出一半,剩下的一半本官出了,争取早日缴纳齐毕,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34章 告一段落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阿九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整个镇子全年一半的税收,可不是小数目啊! “那又如何?钱财你自是不缺,但,能换回我父亲的性命吗?”余浩依然不肯作罢。 “余公子!”林璟白凌厉的目光似利剑般,一一落在他身上,“对于此事,本官已做到仁至义尽,你若再敢纠缠不休,便对你依法处置!” 他本不想和他们大动干戈,现在看来,要另当别论了。 “大人,跟这种蛮横无理的刁民还客气什么呢?收拾就完了!”阿九早就看不下去了,大人对他们这般仁义,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浩儿……”严秀琴将他往后拉了一把,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得理不让人呢?” “理?他哪里有理?这事就算闹到大理寺去,他也不占理!”阿九恨不得一脚将那余浩踹翻在地,怒目圆睁看着他。 “你……”余浩也一肚子火,无奈他们是官家人,得罪不起也打不过,只能先将此事告一段落,眼下还是操持爹的丧事要紧。 严秀琴将他们几人送了出去,“大人,民妇教子无方,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计较。” 林璟白叹了口气,倒也不动怒,语气平静道:“该说的话,本官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余夫人请回吧。” 严秀琴点点头,回家去了。 许昭越道:“大人,要不要再去田地里看看?”不知这段时间余季盛有没有带领民众改良庄田。 “我正有此意。”林璟白带着几人再次到了庄田里。 这里的旱稻基本被收割,种上了花生大豆,看来余季盛确实带领民众有所作为。 只是……他为何要自缢了呢? 这点着实令林璟白费解。 回到临安,几人在林府坐在一起,商讨湘水镇的税收问题,恰逢被路过的沈复兰听到。 儿子居然要自掏腰包,给湘水镇出一半的税钱,这怎么可以?事根本不是这么办的。 她没有出面反驳,而是悄悄去了儿子的房间,找到一个小箱子,继而将其收走…… 这边,几人除了说税收问题,又商讨了,如何迎接巡抚大人刘贺南的视察,下个月,他就要来了。 徐丰提议,“大人,咱们临安的歌舞非常有名,尤其是明月轩的,有钱也难得见上一见,不妨请刘大人去欣赏一场歌舞。” “然后再请他好吃好喝一顿。”阿九托着下巴补充道。 明月轩的歌舞? 林璟白思忖片刻,他好像没怎么去过这种场合,遂看着许昭越和李洵安,“师爷,李捕头,你们意下如何?” 李洵安道:“大人,属下以为,巡抚大人到各个郡县视察,也就是停留个两三日,甚至是一两日,咱们多多配合,招待一下就成。” 许昭越也点点头,“闲暇之余,欣赏歌舞品尝珍馐也不错。” 几人商讨一番后,林璟白道:拍案定夺,“好,那就先这么说。” 万家灯火,繁星满天。 晚上回到房间,林璟白还惦记着给湘水镇出一半税收的事,于是准备拿小木箱出来,无奈到处找不到。 他疑惑:难不成府里遭贼了…… 第35章 苦口婆心 林璟白敲了沈复兰的房门,“娘,你睡了吗?” 沈复兰就知道儿子要来找她,便在屋子里坐等,果不其然。 她微笑着打开房门,明知故问道:“儿子啊,怎么了?” “娘,你最近有没有丢东西啊?” “没有啊……” “我有!” “来来来,你进来说话。”沈复兰让她进了屋子,“不着急,细细道来。” 林璟白坐到椅子上,对沈复兰道:“娘,咱们府上是不是遭贼了?我发现我的木箱不见了。” 她撇撇嘴,“不是家里遭了贼,是为娘替你收起来了。” “啊?你为什么要……”林璟白想到什么,突然明白了,“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什么叫偷听,刚好路过而已!”沈复兰瞥了他一眼,“但是儿子,你想的那个办法,根本行不通,怎么能拿自己的银子去补贴税款呢?娘不同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得水,难不成还能收回来?”林璟白心里有些气愤,“再说了,那些银子都是我卖字挣来的,我如何花出去,当自己做主吧!” 沈复兰浅浅一笑,“你以为那些人是买你的字啊,不过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想买个关系人情,混个脸儿熟,日后若有难处好多条出路罢了……” 林璟白无言以为,想了想,他又道:“巡按大人下个月就要来了,到衙门查税收账簿那是肯定的,我话既然已经说出,到时候却出尔反尔,没有将税款补上,那大家会怎么看我?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区区三品巡案算的了什么?还不是你爹的下属,届时打个招呼,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税收之事不是什么大事,不仅不用怕,还能让他帮着一起想办法,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在她看来,这些不过是常有的小事。 林璟白眉头紧锁,“娘!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若事事都要倚仗我爹的权势,那我这父母官当得还有何意义?”真是要被气死。 “官场的人情世故你还不通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了,你习惯就好了!”沈复兰苦口婆心,“再说了,一个县城有么多镇子,免不了什么天灾人祸的,你这个补贴一半,那个补贴一半,咱们林家的家底给你也不够填的啊!” 林璟白抿抿嘴,“娘,我说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也不行,这钱是用来干嘛的?还不是存着将来娶媳妇的,你都这么大了,该不会还指望着爹娘给你出全部的钱吧。”沈复兰转移了话题。 “人家姑娘呢,在家里也是掌上明珠,嫁到咱们家自然也不能受亏待,三书六礼样样不能少,这钱不能被你随意挥霍了,娘先替你未来的媳妇儿保管着。” 林璟白不以为然,“我哪怕不娶媳妇也不能食言,你快把箱子给我!” “诶……你这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啊?娶不娶你说了不算!”沈复兰一听也来了气,她林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不娶媳妇呢? 二人越吵越激烈,林璟白拍案而起,语气也变得冰冷,“总之,这是我的决定,你以后要是再掺和我的事,就回玉京去吧……” 第36章 相互理解 “林璟白,你翅膀硬了啊?敢冲我大呼小叫!”沈复兰也猛然站起身,“枉我含辛茹苦养育你这二十年,还特意跑来临安照顾你,我图什么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看到娘也动了怒,林璟白突然有些心软,他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不舍得教训你,并不代表不会找人教训你,你给我等着!”沈复兰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璟白握紧拳头坐到了椅子上。 但很快,他又站起身,在她的房间里四处搜寻,找起他的木箱子。 这边,沈复兰来到阿九的房间,清了清嗓子,努力换了一张笑脸,轻扣房门,“阿九啊,你睡下了吗?” 听闻是林夫人的声音,阿九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有呢,稍等……” 她迅速披了外衣将房门打开,“夫人,有什么事吗?” “那个……阿九啊,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沈复兰有些难为情。 阿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夫人请讲。” “是这样的,你跟我来!”沈复兰走在前面带路,将她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林璟白恰好赵到了木箱,正准备溜出门,却迎面撞上了她二人。 阿九看他鬼鬼祟祟地,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木箱,要从林夫人房间出来,顿感疑惑,“大……大人您这是?!” “我……我来拿自己的东西。”林璟白将木箱移藏至身后,看了沈复兰一眼,娘这是什么意思?该不是让阿九来收拾他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复兰便开了口,“阿九,给我好好地教训他!”还敢趁她不在翻箱倒柜,真的是欠收拾! “啊?!”阿九一下愣在原地,这可如何是好?一边是林大人,一边是林夫人,她哪儿头都得罪不起。 阿九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林璟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频频冲她使眼色,“阿九,你不能别乱来啊,我可是你大人。” “大人又怎样?我还是你娘呢!阿九,给我打!”沈复兰推了阿九一把,“不用客气!” “我……”阿九左右为难,对沈复兰道:“夫人,你们母子情深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和和气气地解决呢?干嘛非要动粗……” 林璟白听罢很是赞同,频频点头。 见沈复兰没有说话,阿九将她扶着坐下,柔声安慰道:“林夫人,您不是说过,遇到什么事,相互理解一下就过去了。” “是啊……”林璟白挑了挑眉,怎么这次到自己身上就不能理解了呢? 沈复兰抬眸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 阿九转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继而笑着对沈复兰道:“更何况,大人已经这么大了,您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管教他了,否则传了出去,岂不是招人笑话。” “阿九,你说的很有道理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儿子长大了,自然该由媳妇儿管了,她还操什么心? 沈复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既如此,璟儿,我们各退一步,相互理解,箱子你带走,但终身大事你也得给我考虑,该见的姑娘,你也得给我见……” 第37章 不过如此 “成成成,我见!”林璟白满口答应,只要能先把税收问题搞定,其他的都好说,不就是见见姑娘吗?到时候说相不中就好了。 翌日 沈复兰找到临安城外的千缘馆,里面有位金牌冰人,大家称呼她为月娘,专给人牵线搭桥说姻缘,据说,就没有她说不成的婚事。 听闻有客人来访,月娘从阁楼上下来。 沈复兰抬头望去,只见她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红眉翠娇艳动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倒不像她想象中冰人的样子。 “哟,这位夫人,瞧着您真贵气!”月娘示意她坐下详谈,亲手给倒了茶水。 “多谢。”沈复兰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月娘问道:“不知您是要给姑娘,还是要给儿子说亲呢?” “犬子今年已经二十,无奈一心扑在自己钟爱的事业上。”沈复兰轻声叹息,“我这次来,就是想给他找个合适的姑娘家。” 月娘闻言点点头,“不知夫人对姑娘家有什么要求?先说来听听。” 其实,在来之前,沈复兰就想好了,直接道:“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门当户对,姑娘品行端正,年轻貌美,又懂得相夫教子,孝顺长辈,精通女红,性情温良就好。” 这还叫没什么要求?! 月娘不禁打量了她一番,看这穿着打扮,也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可是提的这要求也太高了点。 为不就是既要人家姑娘美,又要人家姑娘能干,还要人家姑娘好脾气嘛。 她掩嘴一笑,“夫人呐,这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您先听我给您分析分析。” “你说。”沈复兰认真地听着。 月娘缓缓开口道:“一般漂亮能干的姑娘呢,脾气都不太好,而能干脾气好的姑娘呢,一般都不怎么漂亮,而既漂亮又好脾气的姑娘呢,咱们还怎么指望人家能干呢是不是?” 沈复兰听罢,掏出了一叠银票放置桌上,“都说这天下没有你说不成的媒,怎么?我就这一点要求,你就犯了难,看来你这金牌冰人,也不过如此嘛……” “哎哟,夫人呐,话不能这么说。”月娘将银票收下,“这天下有钱有权又有势的呢,多不胜数,可优秀的姑娘就那么多,您说说,怎么够分。” 沈复兰见她拿了钱还不好好办事,心里不免有些情绪,开口道:“堂堂一品总督的儿子,难道还相不了一个好姑娘吗?” “哟,总督大人的公子啊!您怎么不早说呢!能相!能相!”月娘的态度立刻有了转变,“我这里有临安城所有大家闺秀的名单,这其中啊,当属韩家千金韩慕灵最是优秀,且尚未婚配。” “说来听听。”沈复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茶。 “这韩家是个做生意的大户人家,韩小姐是嫡女,不仅生的楚楚动人,自幼还被送去玉京,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的性子也是极好的,今年恰好也有十八了,大概在下个月中旬就会回来。” 月娘时刻注视着沈复兰面部表情的变化,“不如,我先去韩家探探韩老爷的口风,待韩小姐回来,安排她和您家公子见见……” 第38章 不虚此行 既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情况又怎么会被外人知晓?沈复兰不禁有些疑惑,“你怎么对人家的行踪这么清楚?” “咱们就是干这行的,有的是人脉,打听这点消息不是什么难事,您就等着瞧好了。”月娘笑得一脸谄媚,“还不知夫人芳名。” “林府,沈复兰。” “好好好,下个月中旬啊,给林公子安排上,我保证他过目不忘,立刻就喜欢。” “如此甚好……” 沈复兰满意地离开了,内心憧憬着这位韩小姐,是不是如月娘口中的那般好。 秋光绚丽,金风送爽。 辗转,朝廷的三品巡按刘贺南来到了临安城,林璟白带人迎接,毕恭毕敬地作揖,“下官见过刘大人。” “林大人不必多礼。”刘贺南年过四十,身着孔雀绯袍官府,头戴乌纱帽,一脸正气。 他来到衙门,查看了各地的税收账簿和案件纪事。 林璟白舒了一口气,好在湘水镇的税收是缴纳上了,哪怕自己出了一半的税款。 刘贺南看罢,对林璟白称赞有加,若他凭借着他爹一品总督的关系,大可以做个高官,再不济都能当上三品巡按,和自己平起平坐。 可他并没有,而是选择做了个县官,体察民情,为民请命,这种精神着实令人钦佩,刘贺南不时对他竖起大拇指。 中午,他们一起到广聚山庄用膳,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酒让刘项南眼花缭乱。 有单笼金乳酥,贵妃红,七返膏,通花软牛肠,生进鸭花汤饼,水晶龙凤糕,双拌方饼,玉露团,长生粥,葱醋鸡,西江料蒸彘肩,红羊枝杖蹄,八仙盘,还有上好的桂花酿。 林璟白给刘贺南安排了主位,“刘大人尝尝咱们临安的美食。” 他夹了几个菜品仔细品尝,频频点头,“色香味俱全,真不错!” 看他吃的尽兴,林璟白也跟着开心。 “本官奉旨到各地巡查,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大相同,临安城也是个风光秀美之地,林大人可要好好管理呀。”刘贺南小声道:“回头朝廷要拨款下来,给临安兴修水利,好好开发一下。” 林璟白闻言,笑着给他斟了酒,“刘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谨记。” 虽说临安及不上玉京,但确实有很多镇子上,河流众多群山环绕,发展一下,未来可期。 酒足饭饱后,刘贺南到街上走走,阿九等人随行保护。 看着集市喧闹,治安良好,人人安居乐业,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刘大人,咱们临安的歌舞也是一绝,要不要移步明月轩观赏。”林璟白向他提议道。 “哦?明月轩?”他好像听说过,遂应允了,“也好,让本官一饱眼福,不虚此行啊!” 明月轩 这里的歌姬舞姬都是举国上下挑选出来的,无论是身段相貌还是才艺,都堪比皇室尚仪局的司乐司。 林璟白提前半个月就来此处预定了位置,掌柜的还是看在他临安县官的面子上,才给他留了位置。 刘贺南和林璟白坐下后,有侍女过来看茶,面容姣好甚是养眼,不禁让人期待稍后的表演。 殊不知,这场表演的主跳舞姬,如今正腹痛难忍,恐无法登台了…… 第39章 将错就错 舞台在大厅正中,后面是阁楼,负责奏乐的歌姬和伴舞的舞姬,已经纷纷下了阁楼就位,却迟迟不见主跳的舞姬前来。 什么情况这是? 林璟白在心里默默祈祷:看完这场歌舞,刘大人就要走了,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阿九也很是着急,她俯身在林璟白耳边小声道:“大人,我上去看看。” 林璟白点点头,转头和刘项南聊起天,好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阿九上了阁楼,找到那个舞姬的房间,看到她舞衣也没换,正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忙上前询问,“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突然腹痛的厉害……”她面色苍白,额头上生了层层细汗。 这可如何是好?大人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阿九先扶她回床上歇息,继而扫视了房间四周,看到颈瓶里放着一支漂亮的琴鸟尾羽,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大红舞衣。 她咬了咬嘴唇,将束发的带子解开,青丝顿时如泼墨般流下,当务之急,只好冒险一试了…… 楼下,林璟白已经和刘大人尬聊了好一阵,眼睛时不时向阁楼上看去,这舞姬没下来,怎么阿九也不下来了? 正疑惑着,突然看到一抹倩影出现在阁楼正中。 只见那女子一袭大红的舞衣,以红纱遮面,如墨的长发散在身后,眉心的画着一抹鲜红的火焰,明媚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傲然凌厉。 一时间,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尽数朝她看去,赞叹声不自觉地从口中发出。 很快,这女子轻踏阁楼的栏杆,张开双臂,犹如九天仙女落凡尘般,由阁楼飞身而下。 衣袂纷飞,长发飘飘,以及她手上那支长长的琴鸟尾羽,都在随之舞动,似美艳的曼珠沙华迎风开放。 林璟白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晃,热茶洒出而不自知,他的目光被紧紧抓住,这……这是……阿九?! 落到台上,她睨了眼歌姬,“奏乐。” 歌姬和伴舞的舞姬皆心有疑惑,这个女子好像不是明月轩的舞姬。 但眼下看客已至,即便是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丝竹声起,诸女长袖漫舞令人迷醉,唯有她带着凛冽气势,手中的琴鸟尾羽仿佛一把剑,挥手间尽显洒脱英气,似一位纵横沙场的女将。 台上裙裾飘飞,一双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舞姬们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 刘贺南看得如痴如醉,不停地拍手叫好,可林璟白的眼眸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虽近在眼前,却又让他觉得,她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歌停舞毕,看得人如饮佳酿,沉醉其中无法自抑,果真是佳人一舞,名动四方。 歌姬和舞姬们纷纷散去,林璟白还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刘贺南对他说话,他才晃过神来。 这时,阿九从阁楼上走下来,林璟白朝她看去,依旧是那身捕快服,马尾高高竖起,和方才翩翩起舞的女子判若两人,仿佛是场梦一般。 她发现林璟白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大人?” 他微微一笑,眼里尽是柔情,小声对她道:“方才这场歌舞表演,很美,很精彩……” 第40章 韩府千金 阿九闻言一脸错愕,大人居然看出来是她了?不过好在没把事情搞砸了,她心中亦是欢喜。 出了明月轩,刘贺南对林璟白道:“林大人,时辰不早了,本官还要出发去邯城巡视,就先告辞了。” 临安一行,他很满意。 林璟白闻言,微笑着挽留,“刘大人,不如在客栈歇息一晚再走吧。” “不可不可,皇上只给了我半年时间,要将所有的郡县全部视察完毕,不是那么容易啊,我不敢多做停留,在官驿歇歇脚就好。”刘贺南向他作揖,“咱们日后,有缘再聚。” 林璟白也赶紧作了一揖,“刘大人辛苦了,既如此,我派人将您护送到驿站。” “林大人有心了,多谢……” 临近中秋,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 临安城仿佛笼起一片轻烟,晚云飘过之后,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秋夜。 林府 林璟白还在回忆今天看到的歌舞,虽然那女子戴着面纱,但他确定,那就是阿九。 “大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林璟白转过身,“哦,晚风习习,正好赏赏月。” 阿九闻言,也朝天上看去,“是啊,快中秋了,月亮可真美啊。” “今天在明月轩,多亏有你,谢谢。”他今日,似乎对她又有了新的了解。 “大人言重了,我也不会什么舞蹈,不过平日里喜欢舞刀弄剑的,恰好能派上点用场罢了。”阿九垂眸微微一笑,“时辰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 “好。”林璟白轻声细语,“你也早点休息。” 阿九点点头,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而林璟白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这日,秋阳恬静,风和煦轻柔,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到了韩府门前。 马车内坐着位绝色女子,年纪甚轻,容颜甚美。 她一身月白衣,纤腰不足盈盈一握,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通身似有淡淡光华,如珠似玉,恍若倾城。 两位婢女自府里出来,一个将轿帘掀开,一个拿手去搀扶,“小姐当心。” 她扶住婢女的手下了马,莲步轻移走进府里,这便是韩府千金——韩慕灵。 回到家,她先去拜见爹爹,得知他在书房,当即过去,甜甜唤了声,“爹爹。” “哟,灵儿回来了。”韩进庭看到宝贝女儿,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体格也越发富态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老爷。 “你舟车劳顿甚是辛苦,走,快回去坐着。”韩进庭忙带她去了花厅,着人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 几番寒暄之后,韩进庭对女儿说起了正事,“灵儿,你今年也十八了,前几年跟你商量婚事,你说还小,我也就依着你了,这次回家,可不能再推脱了吧。” “爹呀,女儿才刚回来,你干嘛就要急着说我的婚事啊。”韩慕灵害羞地别过头去,难怪催她赶紧回来呢。 “什么年纪就应该干什么年纪的事,我就你这么一个姑娘,我不着急谁着急。”韩进庭一脸神秘,“前段时间,月娘来咱们家给你说媒了,你可知对方是谁……” 第41章 见上一见 灵儿看了他一眼,道:“又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吧。”不用猜就是的,一般人家,爹爹根本看不上,更不会同她讲了。 “这位公子可不一般,他叫林璟白,那是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现如今呐,正在咱们临安做县官,他爹呢,是一品总督,他们家在玉京和临安都有宅子。” 说起这位林公子,韩进庭虽然没见过,但是听月娘介绍,就觉得很不错,况且林家也家世显赫,与韩家正好门当户对,所以,他很看好这门亲事。 况且,他如今生意正旺,若是再能和总督大人连亲,那赚起银子不是更轻松了,遂道:“女儿啊,你得空了赶紧去见见,晚了只怕被别人捷足先登啊。” 灵儿听罢乖巧地点点头,“全凭爹爹做主吧。”她娘亲过世的早,这些年都是爹将她拉扯大,怕她受委屈,硬是没有再续弦。 所以,她知道也体谅他的不易,遂平日里,都很听他的话。 韩进庭见女儿同意了,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派人知会月娘一声,早日安排你们见见……” 近日县衙没什么案子需要处理,各地的税收也齐毕了,林璟白也清闲许多。 散值回到家,他便被沈复兰拉住,“儿子你过来,娘有话给你讲。” 阿九见状,很识趣地退下了。 林璟白被她拉到了长廊里坐下,“娘,什么事啊这么神神叨叨的……” “之前我们已经达成协议,箱子你带走,但该见的姑娘,你必须得见,没错吧?”沈复兰看着他的眼睛,生怕他不认账。 “没错,没错。”林璟白苦笑,还以为她忘了,没想到还记得,该不会让他相亲去吧? “娘给你张罗了门好亲事,韩府千金灵儿姑娘。”提起她,沈复兰就笑的合不拢嘴,“月娘说了,那姑娘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冰肌玉骨,倾国倾城啊……” 他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媒婆的嘴,骗人的鬼,不可信不可信的娘。”就算是个丑八怪,到了媒婆嘴里,那也是天仙一个。 “你可别不信啊,我打听过得,这个韩小姐,不常在临安住,她在玉京习练琴棋书画,前几日才回来的,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沈复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儿个,你就约人家,出去街上转转,茶馆坐坐,见上一见。” “不是吧,明天啊?这么着急的吗?”林璟白眉头差点撞到一起,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无比抗拒。 “已经说好了,就明天!”沈复兰语气坚定,态度坚决。 他眼眸一转,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呢?娘平时最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他有了主意。 “娘,不是我不想去,我如今也审理了些案子,难免会得罪些人,万一他们要找我报仇,派人来暗杀我怎么办?我又不会武功,出去闲逛岂不是很危险……” “哎呀儿子啊,你说的很对,忽略了忽略了……”沈复兰脸色一紧,拍了拍脑门,之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璟白将眉一挑,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看你还让不让我出去了~ 然而,沈复兰已经想到了对策,她的脸立刻阴转晴,笑道:“无妨,让阿九陪你去……” 第42章 绝色美人 翌日清晨 沈复兰将此事告诉了阿九,她得知要陪着大人一起去相亲,自然也是不免有些尴尬,“夫人,这……不太好吧……” 说着,她还偷瞄了眼一旁的林大人。 “你就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危,顺便……”沈复兰在她耳边低语,“顺便帮我看看那个韩小姐怎么样。” “啊?!”本来就够尴尬了,还给她安排个这么艰巨的任务,阿九哭笑不得,只得点头答应。 林璟白将沈复兰拉到一旁,“娘,我根本没约过姑娘,更没经验,和人家见面了连说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还不简单?不知道说什么你就夸她,夸人你总不能不会吧?”沈复兰撇撇嘴,儿子可真够笨的,什么时候才能在爱情方面开点窍。 他感觉太难为了,五官都发愁地快皱到一起,“我不行吧……” “你这傻小子!”沈复兰气得只想踹他一脚,“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行!必须行!快去!” 阿九在一旁偷笑,原来林大人也有这么扭捏可爱的一面啊。 韩府 知晓林大人今日要约灵儿见见,韩进庭早早安排了家丁在门外守着,若是林大人来了赶紧禀报。 而韩慕灵也是盛装打扮了一番,身着鹅黄色罗衣,外披藕色纱衫,双目含情,秀眉纤长,白嫩的小脸似要滴出水来。 林璟白找到韩府,家丁立刻回去禀报,韩进庭笑眯眯地送女儿出门,实则是躲在门后,想偷偷看看这林大人,没准他就是韩家未来的姑爷了。 灵儿略带娇羞地出了门,对着林璟白微微福身,“小女子韩慕灵,见过林大人。” 她话声轻柔婉转,神态娴静,加之明眸皓齿,肤色白腻,实是个绝色的美人,阿九都看呆了。 看来林夫人的没错,韩小姐确实是生的出尘。 林璟白倒没注意这些,说实话他还有些紧张,只点头浅笑,“韩小姐好。” 灵儿抬头瞥见了林大人身后还跟着位姑娘,穿着男儿家的衣服,手里拎着佩刀,好奇道:“这位是?” 阿九赶忙双手作揖,“我是林大人的手下,江九瑶,是随行保护你们安全的。” “哦……”灵儿点点头,这姑娘的穿着打扮,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儿家,看上去英气十足,倒也有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在这站着也挺尴尬的,林璟白提议,“韩小姐,我们去茶楼坐坐吧,就在前面。” “也好。” 韩慕灵与他并肩前行,阿九跟在他们身后,不想妨碍他们交谈,遂有意拉开点距离。 躲在门后的韩进庭看着他们走远了,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林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和他的灵儿甚是般配。 他挺看好这桩婚事的,眼下,就看灵儿和林公子的意思了。 一品茶楼 林璟白和灵儿相对而坐,阿九远远地站在一旁守护着,灵儿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也挺累的,便冲她招招手,“江姑娘,你也坐过来吧。” 阿九闻言忙摆摆手,“这不太好吧,我没事的。”大人和灵儿姑娘两人相亲,她坐过去算怎么回事。 “没关系,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避讳的。”灵儿看了眼林璟白,柔声道:“你说是吧林大人……” 第43章 心生自卑 “哦,是了,你说得没错。”林璟白也笑了笑,对阿九道:“站着怪累的,过来坐下吧。” 阿九扶额,灵儿姑娘不过是意思意思,大人怎么还当真了? 林璟白频频用眼神示意中间的位置,要阿九坐过来,刚好他正尴尬着,多个熟人最起码能放松些。 没有办法,阿九只得坐了过去,夹在他们中间非常拘束,手脚放哪里都感觉不舒服。 近距离看着韩小姐,更觉得她天生丽质,皮肤吹弹可破,不像她活的粗粗糙糙。 这么一对比,韩小姐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凤凰,而她,只是个灰头土脸的乌鸦,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茶楼的小二将龙井茶呈上,“咱们店里上等的太湖龙井,几位客官请慢用。” 林璟白看了他一眼,“多谢。” 阿九坐在中间,正好方便倒茶,她麻溜地拎起茶壶,不料却被热气熏到手,疼的她一声惊呼,赶忙将茶壶丢下。 很快,手上方才被熏到的地方,已经绯红一片。 “没事吧……”林璟白和灵儿异口同声。 林璟白赶紧握住阿九的手腕,查看她的伤势,这一幕恰好落入灵儿的眼中,她突然心头一紧,眼眸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游走。 “我没事……”阿九赶紧挣脱,尴尬地看了眼韩小姐,“不好意思啊,见笑了。” 大人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更何况他还正相着亲,让人家韩小姐怎么想。 林璟白也后知后觉,方才自己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无其他意思。 灵儿微微一笑,“你没事就好,热气腾腾的,你下次可要当点儿心,我来斟茶吧。” 她小心翼翼地拎起茶壶,给他们三个分别斟了一杯茶,举手投足间都是这么优雅。 这下阿九更懊恼了,自己毛手毛脚的,连个茶水都倒不好,她还能干嘛了?真是不中用…… 倒完茶,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林璟白突然想起娘的话,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夸她。 于是,他大致将韩慕灵看了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她头上的玉簪上,“韩小姐,你的簪子挺好看的。”这算是夸她了吧。 灵儿闻言羞涩一笑,“谢谢。” 阿九也朝她的头上看去,是一支碧玉玲珑簪,非常精美,估计价值不菲。 不知为何,阿九竟幻想这支簪子如果戴在她头上,会是什么样子,一直扎着高马尾的她,突然也想拥有一支簪子…… 但,这支簪子即使再美,却不如它主人的十分之一,只是个陪衬罢了,阿九由衷地赞美,“韩小姐,你真美啊,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大家闺秀的风范,那种淑女气质,真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江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沾了爹的福气,比寻常人少吃些苦,多了些书卷气罢了。”听她这么夸自己,灵儿心中亦欢喜。 “不过像我这种姑娘可多了去,那些官家小姐啊,王孙贵女啊,比比皆是,反倒你这种英气十足的女中豪杰,世间少有,更叫人刮目相看呢。” 阿九笑着摇摇头,“哪里哪里,我只是个舞刀弄剑的粗人,估计嫁出去都是个问题,还是你更好,叫我好生羡慕……” 第44章 相谈甚欢 “当你在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羡慕你啊。”灵儿认真地看着阿九,“你或许羡慕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我也羡慕你行侠仗义身手不凡,所以,咱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身上都有闪光点的。” 阿九听罢,觉得有点道理,“听韩小姐你一席话,真的是胜读十年书!” 灵儿掩嘴笑了笑,“我是个爱交朋友的人,看咱们聊的挺投缘,你也别小姐小姐地叫我了,听着怪生分的,叫我灵儿吧。” “好啊,那你也别叫我江姑娘了,可以叫我阿九,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阿九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口干舌燥,遂端起茶杯,“来,喝一个。”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容易建立,灵儿也将茶杯端起,二人碰了杯。 阿九仰头“咕咚”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坐姿也豪迈起来,完全不像当初那般拘束,跟个大老爷们儿似的。 而灵儿却是小小地嘬上几口,坐到那里从始至终都非常淑女,但她不嫌弃阿九的这种性格,甚至还挺喜欢。 林璟白看着她们两个相谈甚欢,自己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好默默地喝茶,然后给她二人添茶。 这一不留神喝多了,就想去如厕,遂站起身,“那个……你们先慢慢聊,我去去就来。” “好。”阿九这才想到,林大人是来和灵儿相亲的,结果她和灵儿倒谈天说地起来,差点把大人抛之脑后。 细心的灵儿发现阿九的嘴唇干裂了,掏出了一小盒口脂,“阿九,眼下正天气干燥,我看你的嘴巴有点干,这个是我随身携带的口脂,还是新的,你拿去用吧。”说着,她将口脂放到阿九面前。 阿九抿了抿嘴巴,甚至还想把嘴上起的干皮用力咬掉,“灵儿,我是个粗人,从不用这些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客气什么,我家里很多的,你试试,很滋润,很香的。”怕她不好意思,灵儿特意把口脂打开,塞到了她手里,“试试吧。” 一股桂花香扑鼻而来,阿九有些心动,她用手指沾了些口脂到嘴巴上,继而上下抿了抿,果然又香又滋润,“谢谢你啊,这个口脂不便宜吧?” 灵儿笑着摇摇头,“没有,才五六两银子而已,不值什么钱的。” “五……五六两?!”阿九听到价格吓了一跳,这可是她大半年的俸禄啊,草率,太草率了,“灵儿,这太贵重了,我回头把银子给你吧。” “嗯?不贵重啊……”灵儿有点费解,五六两银子而已,“不就是一盒口脂吗,有什么要紧的,你收下用吧。” 阿九顿时感觉手上这盒口脂沉甸甸的,又问了她头上那个碧玉玲珑簪的价格。 灵儿指了指头上,“这个啊,也就一百多两银子,挺普通的簪子。” “一百多两,还普通……”阿九瞠目结舌,那就是她十多年的俸禄,可怕,太可怕了。 她突然感觉,林大人和灵儿是一个圈子的人,而她是另一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从小所处的生活环境就完全不同,养尊处优花钱不眨眼的,所以她才会觉得他们大手大脚,他们简直是有着天壤云泥之别啊…… 第45章 心动不已 林璟白如厕回来,灵儿提议到街上走走,她还不知临安县衙在什么地方,顺便过去看看。 付过茶钱,三人一起出了茶楼,在街上悠哉悠哉地走着,依旧是林璟白和灵儿在前面走,阿九在他们身后跟着。 她看着他二人,觉得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家世学时,都非常的匹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知不觉走到了县衙,林璟白对灵儿道:“这里就是临安县衙了,我们都在这里当值,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好。”灵儿站到门口向里望去。 衙门里,徐丰刚好路过,当他看到灵儿的一瞬间,眼睛都发直了,心发了疯地怦怦乱跳,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直到他撞到了树上…… 这世上居然有这般出尘绝艳的女子,美得令他窒息,是他从未有过的心动,只一眼,他就觉得,这是他此生命定之人。 灵儿也发现了这个一直看着自己的男子,不过并没在意,她转头对林璟白道:“出来许久了,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林璟白点头微笑,“那……韩姑娘请~”说着,他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九掐了他后腰,小声提示道:“你不送送人家啊……” “额……”林璟白赶紧收回手,对灵儿道:“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吧。” 她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认得路,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们既然到了衙门,就回去上值吧。” 阿九看着她,“灵儿,你是千金小姐,如珠似玉的,若是碰上市井流氓就不好了,就让大人送你吧。”言罢,还冲林璟白使了使眼色。 灵儿也不好再推脱,“那好吧……” 这次阿九就没有跟着,韩府离县衙也不是很远,街上也有巡视的衙役,治安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可以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一下。 进了县衙,徐丰突然从门后蹿出来,阿九下意识地防范,神手就去锁那人的喉,发现原来是他,赶紧收了手。 “咳咳,阿九,你要掐死我啊……”徐丰捂着脖子,好疼。 阿九翻了他一记白眼,“大白天的,你干嘛躲在门后吓我,活该!” “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徐丰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方才在门口的姑娘,是谁啊?” 想起她来,他还是心动不已。 阿九道:“那个啊,咱们林大人的相亲对象,韩府千金,灵儿姑娘。” 原来是跟林大人相亲的,徐丰的眼神有些迷离,“她可真美啊……” “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人家很美咯。”阿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狐疑,“阿丰,你不对劲……” “我,我哪有?”徐丰清了清嗓子,灰溜溜地转过身,“我去忙了。” 阿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感觉他就是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边,林璟白和灵儿走在街上,二人皆无言。 快到韩府,灵儿才打破了沉默,问了句,“林大人,阿九是个很特别的姑娘,你说呢?” “她啊,是挺特别的。”想起阿九,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丫头,平日里没个女儿家的正形,可上值时却尽职尽责,巾帼不让须眉,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第46章 兰花珠钗 听罢,灵儿无声地笑了笑。 韩府门前,她向林璟白作别,“林大人,我到家了,您也请回吧。” “好,告辞。”林璟白向她作了一揖,出于礼貌,待她进了门,他方才离开。 韩进庭见女儿回来了,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林公子还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只是……”灵儿坐到椅子上,回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我觉得,他大概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韩进庭脸色一变,“你该不会说,他身边的那个女捕快吧?” 灵儿没有说话,点头默认。 “嗨,不可能的事!”韩进庭将手一挥,“林大人好歹也是的高官公子,那眼光就算再不济,也不会看上那个丫头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女儿啊,你是不知道,那个女捕快,既粗鲁又野蛮,都在咱们临安城出名了,这么大了,连个上门说亲的媒人都没有,更别提林大人了。” 听爹这么说她,灵儿当即反驳,“爹,你怎么可以用世俗眼光去看待人家呢,我觉得阿九是个挺好挺可爱的姑娘,她的个性正是她的优点啊。” 韩进庭蹙着眉,女儿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呢?他加大了音量,“总而言之,你以后少跟她来往,再把你带坏了,记住没有。” “哦,知道了爹……”灵儿嘴上乖乖答应着,心里可不这么想,她就是很欣赏阿九女中豪杰的气概。 见女儿这么听话,韩进庭舒了口气,“得空了你再和林公子约约,这不马上中秋了,临安也有烟花集会,你要把握好机会啊。” “好。”灵儿点点头,她尽量吧。 临安县衙 待林大人回来,阿九照例出来巡查街道,之前从未留意两旁卖首饰的小摊子,自上午看到了灵儿头上的簪子,她便也想拥有一支。 于是,脚步不自觉地停下,看着小摊上的各种发簪,珠钗,突然觉得它们都好漂亮。 摊主是个和善的大娘,她见阿九看得用心,便道:“江姑娘,看上哪个尽管说,送给你。” 阿九闻言略带娇羞地笑了笑,“不了大娘,我就是随便看看,我从不戴这些东西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归根结底是个女儿家,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这漂亮的发饰呢。”大娘说着,就拿起几个珠花要送给她,“好孩子,拿去戴吧。” 阿九挠挠头,这街上的摊贩,她几乎都认识,整得怪不好意思的,遂道:“谢谢大娘,您的心意我领了,我还要巡街,先走啦。” 她红着脸,步履匆匆,走着走着,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一家饰品铺子,就进去转转。 这铺子里的发簪,要比摊子上的更精美,种类也多,还有漂亮的步摇和发冠,看得阿九眼花缭乱。 最后,她相中了一支兰花珠钗,向店家问道:“掌柜的,这支珠钗怎么卖?” 店家闻言走了过来,“哟,这位官爷,您的眼光真好,这支簪子制作精良,簪尾是纯银的,这面上的兰花是汉白玉雕刻而成,下面流苏坠的玛瑙小珠子还是镂空的呢。” 阿九闻言又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镂空的,那一定很贵吧,她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所以……多少钱……” 第47章 立刻意会 店家想了想,“这样吧,咱们这珠钗定价三十五两银子,您若拿的话,给您三十两银子吧。” “三十两啊……”阿九苦笑,得三年不知不喝才能买到,她赶紧将珠钗放了回去,“太贵了,买不起。” “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样吧,看您也是咱们城里的公仆,给您十五两,怎么样?”店家还在她耳边小声道:“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价儿,从来没卖过。” 十五两,阿九有些心动,“好,等我攒攒钱,我就来买!” 她如今在林府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工钱,努力存上几个月就行了。 林府 散值回去后,沈复兰迫不及待向大人询问起韩小姐的事。 林璟白漫不经心道:“就那样吧……”他现在刚在临安县衙稳定下来,还不想谈儿女情长。 “就那样是哪样?”沈复兰看指望不上儿子回话,转头对阿九道:“你说说看。” “额……大人的意思应该是,就像你说的那样!”阿九开始回想,“灵儿姑娘真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冰肌玉骨倾国倾城,和林大人甚是般配……” “真的嘛?”沈复兰喜出望外,看来那个月娘还是靠得住的,说的都不是假话。 阿九点头如捣蒜,“自然是真的。” “咳嗯!”林璟白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立刻意会,她尴尬一笑,对沈复兰道:“不过话说回来,门当户对也好,甚是相配也罢,都抵不过他们两情相悦,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得看林大人和韩小姐的意思,您说是吧?” 言罢,她偷看林璟白一眼,只见他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 晚膳后,沈复兰让厨房熬了点清汤,最近气候干燥,人容易着急上火,多喝点清汤败败火气也是好的。 沐烟盛了一小罐,将空碗和汤勺放置托盘里,准备给夫人和少爷送去,可是在扣盖子时烫到了手,她“哎呀”一声,还打翻了碗。 阿九在旁边的院里散步,听闻声响急忙跑过去。 看到沐烟的手被烫到了,她道:“你快去把手泡在水里,会清凉舒服些。” 沐烟捂着火燎一般的手,面露难色,“可是,我还要去给夫人和少爷送汤,他们在廊子里等着呢……” “没事,我去吧。” “江姑娘,谢谢你啊。”沐烟很感激。 “客气啦,不过是举手之劳。”阿九将地上破碎的碗片收拾了一番,继而端起托盘,朝廊子走去。 秋风萧瑟,亦透着习习的凉意,树上的叶子随之飘落,平添几分凄美。 廊子下,沈复兰和林璟白坐在一处聊天。 “儿子啊,你到底对人家韩小姐有没有感觉啊?”沈复兰可是很看好韩慕灵的,是她心里标准的儿媳妇形象。 林璟白托着下巴,慵懒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有没有感觉?” 真是榆木疙瘩一大块,沈复兰撇撇嘴,“就是你喜不喜欢她啊?” 林璟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喜欢。” 此时,阿九刚好端着清汤过来,冷不防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只闻沈复兰叹息一声,“这么好的姑娘你居然不喜欢,那你喜欢谁?阿九吗……” 第48章 有点反常 阿九的手突地就抖了,她竟有些期待林大人的回答,脚步也不知不觉停下了。 林璟白闻言坐直了身子,“你在说什么啦娘,我和阿九是一处共事的上下属,我们关系很纯洁的,你不要瞎想啊,而且我说了很多遍了,我现在不考虑儿女私情,想好好的当个县官不行吗?!” “行行行!我不过随口一问,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沈复兰摇摇头,就这样式,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啊,真是愁人…… 阿九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知大人和她有着天壤云泥之别,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更何况,她对大人也没有所谓的爱情幻想,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她不敢想,也不会想。 “夫人,大人,汤来了。”阿九淡定地走过去,将托盘放置石桌上。 听闻是阿九的声音,林璟白抬头看去,他们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被她听到了,那岂不是挺尴尬的…… “呀,怎么是你把汤送来了?”沈复兰也有些尴尬,自己刚还问儿子喜不喜欢她,转眼她就来了。 “沐烟的手被热汤烫到了,我刚好在旁边,就替她跑一趟。”阿九如是回答,余光瞥见林大人一直在看她,便瞧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林璟白迅速转移了视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要躲…… “这样啊。”沈复兰点点头,“阿九啊,这败火汤呀,我让厨房熬的多,一大锅呢,你喝的话自己去盛,甭客气。” “知道了夫人,那我先告退了……” 阿九离开后,林璟白这才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好奇怪,他方才为什么有种做亏心事的感觉? 翌日清晨 徐丰一改往日的懒散,早早地来到了县衙,大家都挺惊讶的。 阿九调侃道:“阿丰,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有点反常啊……”这可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我想发愤图强了不行?”徐丰傲娇地扬了扬头。 例行街道巡查的时候,徐丰也是第一个冲出去,真让阿九刮目相看。 自昨日见了韩小姐,徐丰便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她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庞。 韩府刚好就在他巡查的街道上,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积极,就是为了再和韩小姐相遇。 他来回在街上转悠,面上看着挺忙碌劳累的,实则那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韩府大门。 可惜,一连两日,他都没等到灵儿姑娘出门,直到第三日,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终于踏出了韩府的大门。 他激动地迎了上去,“韩小姐请留步……” 灵儿停下脚步,对他似乎有点印象,“请问这位差大哥,有事吗?”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一双眸子如含秋水,令徐丰颇为着迷。 他心跳加速,脸色微红,“那个……我叫徐丰,是衙门的捕快,这条街道的治安主要由我负责,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 “哦,谢谢你了,徐捕快。”灵儿微微一笑,准备离开。 徐丰跟上了她的步伐,“不知韩小姐要去哪里啊?” 她缓缓道:“我要去城隍庙上香。” 徐丰眼眸一转,道:“我刚好也要去那边,顺路,我送你吧……” 第49章 沉不住气 灵儿闻言,略带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不必了吧……” 徐丰怕她多想,赶紧往后撤了撤身,“你别多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在你身后,远远地保护你。” 她感觉怪怪的,为何这个徐捕快突然要与她随行,又要保护她呢? 徐丰觉得,就这么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就是一种幸福。 灵儿没有再说什么,到城隍庙上了香,继而返回韩府。 这一路上,他真的没有没打扰她,她上香他就在外面守着,她回府,他就在她身后跟着。 终于,灵儿忍不住问道:“徐捕快,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你说顺路,可也没见你究竟到到哪儿去,反而是又跟着我一起原路返回了……” 她眉头轻锁,看着徐丰。 “我没什么事……就是怕你自己出门不安全,我把你送回韩府我就走,真的。”徐丰与她保持着距离,生怕惹她厌恶与不悦。 灵儿被他一路跟着,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可她表达的却是非常婉转,“徐捕快,你在衙门当差,自然也有你的职责所在,若是一心系在我的安危上,而忽略了其他事务,是不是不太妥当。” 徐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自己过分的热情大概对她造成了困扰,便双手作揖,“对不起韩小姐,是我思虑不周,告辞了……” 见他走了,灵儿的眉头才逐渐舒展,这徐捕快究竟想干什么呀…… 路上,徐丰暗暗懊恼,自己就这么沉不住气吗?这么唐突地跟着人家身后保护人家,自然会吓到她了! 以后断不能这么草率了…… 很快到了中秋佳节,这天,临安城有烟花集会,百姓纷纷出来走亲访友,夜晚还能赏月赏烟花。 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都会趁着这美好的日子见上一见,漫步月光下,坐看烟花绽放,想想都觉得浪漫。 灵儿依爹的意思,着人知会了林璟白,约他晚上一起到河边,散步,赏月。 林璟白答应了,因为他觉得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既然无意,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徐丰得知林大人的心思后,心里一阵狂喜,最起码现在,他还能放心地接近灵儿姑娘。 夜晚 月圆之夜,家人团聚,人们对酒当歌,也祝福远方不能团聚的亲友,能够平安康健。 河边聚集了不少人,有许多放河灯许愿的,嬉戏打闹的,三五成群坐等欣赏烟花的。 灵儿静静地现在那里,河水倒映着她美丽的身影,她面带微笑,等候着林大人的到来。 许昭越带着妻儿在街上闲逛,李洵安和徐丰闲暇之余还顾着治安问题。 阿九跟着林璟白一起到河边赴约,但她只是远远地跟着,时不时观望一下,不会打扰他们的独处。 林璟白来到灵儿面前,轻轻唤了声,“韩小姐。” 她在河里的倒影已经看到他了,转过身去,温柔道:“林大人来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我近些年并不准备考虑婚姻大事……”林璟白的眼眸看着地上,“韩小姐,你是个好姑娘,不能被我耽误了,所以,我就向你明说了……” 第50章 趁机作乱 灵儿听罢,脸上不免有些失落,但她已经猜到了,所以只是一瞬间,辗转,她又微微一笑,“没关系的林大人,这种事情要讲究缘分的,强求不得,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璟白如释重负,这几日他心里一直如巨石压迫着,听灵儿如此说,倒是舒了口气,“韩小姐,你能明白最好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灵儿微微福身,“告辞。” 林璟白也微微侧身“韩小姐慢走……” 不远处,阿九看着灵儿自己走了,而林大人却向她走来,赶忙迎了上去,“大人,您真就这么给灵儿姑娘拒绝了?”也太直白了点吧。 林璟白挑挑眉,“不然呢?”难道他还转几道弯抹几处角不成。 “其实属下觉得吧,您和灵儿姑娘真的很般配,你们才见了一面而已,不能这么果断,要多接触接触才行。”阿九仰头看着他,“没准儿您现在对她无意,过些时日就喜欢上了她呢!” 林璟白睨了她一眼,道:“那我问你,你喜欢徐丰吗?” “他?!”阿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和他就是兄弟,哥们儿,断不会有男女之情的。” “这不就得了,你和他不也相识了这么久,却依然对他无意吗?”林璟白勾了勾嘴角。 阿九瘪瘪嘴,大人总是有一大堆的道理,堵得她哑口无言。 夜风微凉,林璟白放眼望了望,“今晚的街上格外繁华,一起走走吗?” “好啊!”阿九很是兴奋,“待会儿还有漂亮的烟花可以看呢……” 二人并肩前行,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边,李洵安和徐丰分成两路,一边散步一边巡视着,今晚出来的人多,难免会有宵小流氓混入其中,趁机作乱。 徐丰走到一个巷子,突然听到有女子的呼救声,忙握了佩刀寻声跑过去。 进了巷子,隐约看到三个地痞流氓围着一个姑娘,他想都没想,便冲上前去。 三人被他搅和了好事,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联合出手和他打作一团。 徐丰的功夫虽然不如阿九,但对付这几个流氓也勉强够用,虽然也挨了打,嘴角额头生疼,但最终以一敌三击退了他们。 几人看到他是官家人,更是落荒而逃。 徐丰顾不上疼痛,收了刀朝那姑娘走去,见她蜷缩在墙角,便扶她站起来,“姑娘,你没事儿吧?” 她惊魂未定,腿脚发软,被他这么一拉,身子仿若无骨般,跌进他的怀里。 徐丰一惊,待她抬起头,看清楚她的脸时,更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韩……韩小姐?!” 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他感觉好不真切,一度怀疑是在梦中,手竟也不舍得松开了。 “徐捕快,谢谢你……”韩慕灵看到是他,放下了些戒备,待反应过来在他怀里后,忙羞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哦,不…不客气。”徐丰这才如梦初醒,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他缓缓撒了手,后退一步,与之保持了距离。 奇怪了,她不是约了林大人一同赏月吗?怎么只身一人,遂道:“韩小姐,您怎么自己在巷子里呢……” 第51章 荣幸之至 “我……”灵儿垂下眸子,声音也无比轻柔,“我本来约了你们林大人一起走走的,但他向我袒露了心声,我也不便再打扰,就准备回家去,不想夜里黑,我又不熟悉路,走错了巷子,还遇上了地痞流氓……我……” 说着,她伤心地啜泣起来,她从小到大都是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种惊吓欺负? “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灵儿哽咽着,如果她被地痞流氓欺辱了,她宁愿不活了。 不知为何,见她落泪,徐丰的心有种被揪着的疼,他想去为她拭去泪水,却碍于身份而伸不出手去,只得小声安慰,“韩小姐,你别伤心了,这不是没事了嘛,下次出门带几个丫头陪着,别再一个人了。” “所以,徐捕快,谢谢你,真的!”灵儿对着他盈盈一拜,心中无比感激,“谢谢你救了我。” “韩小姐不必如此。”徐丰忙上前扶住了她,“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无需言谢的。” 月色如水,美人垂泪,这一刻,他有些情难自已,伸手为灵儿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想保护她,想一直保护她…… 他的手分外粗糙,为她擦泪的动作却是极轻,可能是害怕弄疼她娇嫩的脸庞,也可能是他觉得她是遥不可及的,不可亵渎的。 哪怕这一刻他触碰到了,亦是觉得不真实。 第一次有男子碰了她的脸,灵儿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徐丰顿时收了手,低下头,“对不起韩小姐,我僭越了。” 灵儿也不知怎么说才好,她站在原地沉默了。 “韩小姐,待会儿会有烟花,要不看完烟花再回去吧。”徐丰的目光不敢直视她,只匆匆一眼就赶紧躲开,“你若不嫌弃的话,我陪你……” 她思忖了片刻,从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宛如一束光,把黑夜都照亮了,徐丰心潮澎湃,他居然能和韩小姐一起赏烟花,真是荣幸之至。 他为她带路,二人一起出了巷子。 这边,阿九和林璟白四处走着,两旁屋舍俨然,路上人山人海。 气候干燥,有个宅子不慎走了水,屋主人大声呼救着,附近的民众开始躁动。 年轻力壮之人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取水救火,阿九和林璟白看到后,也慌忙加入其中。 火势趁着风越来越大,所幸宅子里的人陆续逃出来,一个妇人带着哭腔,大喊道:“不好!我女儿还在里面啊!” 阿九闻言,作势要冲进去救人,被林璟白一把拉住,“如今火势正旺,里面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你这么贸然进去,不要命了!” “大人,里面还有人没出来,我不能不管啊……”阿九我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朝火海中跑去。 “回来……”林璟白大声嘶吼着,无奈阿九已经冲进了宅子里,瞬间被火海吞噬。 他的心猛地一揪,忙组织更多的人救火,同时也默默祈祷她能平安无事。 宅子里,浓烟呛得阿九喘不过气,眼睛也睁不开,周遭都是烈火的噼啪声,隐隐约约,她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喊声。 她拿袖子掩住口鼻,循着声音往里寻找,突然,头上被烧断的房梁塌了下来…… 第52章 生死有命 阿九迅速闪身,无奈肩膀还是被火引燃,她滚地将火扑灭,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姑娘。 “你别哭,我来救你了……”阿九朝她大喊,可是在满是火烧的房间里,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林璟白在外面看到房顶倒塌,心都跟着悬了起来,阿九还没出来,他带着人更卖力地取水救火。 火海中,小姑娘转头看到了阿九,慢慢朝她爬过去,可是先前吸进去了不少浓烟,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阿九也迅速朝她伸出手,她的手背被大火伤到,疼痛难忍,却也顾不得。 危难关头,阿九一把将她拉住,抱在怀里,拿衣袖为她掩住口鼻。 如今的大火,已经将她来时的路封了起来,她们跟本出不去。 阿九抬头看去,房顶被烧毁,漏出一块空隙,为今之计,就是带着小姑娘一起施展轻工飞出去。 可是她没有十成的把握,且不说距离甚远,她没有可以踩踏的东西助力,单是如今这大火,便熏得她浑身烧烫,已无力施展了…… 此时,怀里的小姑娘说了话,“姐姐,你把我放下吧,你快走。” 她知道她是个拖累,这个姐姐带着她,根本出不去。 “不!姐姐一定把你平安地带出去!”阿九有了信念,浑身也仿佛有了力气,她将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使出浑身的力气向上飞去。 踏着残垣断壁借力,她终于从火海中逃了出来,带着小姑娘落地,她头晕目眩有些重心不稳。 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小姑娘却被她护得好好的。 林璟白几人迅速跑过来,阿九也顾不上其他,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心剧烈地跳动,幸好,她还活着…… 妇人将小姑娘从阿九怀里抱下来,林璟白也过来将阿九扶起来,看她在火海中弄得浑身狼狈,眼里多了丝心疼。 屋主人一家走过来,感激地跪下跪下叩首,“姑娘,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谢谢……” “快快请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阿九还有些头晕脑胀,靠在林大人身上支撑着。 林璟白将她扶到一旁坐下,吹吹晚风休息休息,阿九的体力恢复了大半。 宅子那边的大火也被浇灭,阿九又做了一件好事,她很开心。 然而林璟白却有些不悦,他对阿九道:“以后这种性命攸关的善事,还是不要做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眸,“大人,那可是鲜活的生命,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吧? “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要记得,生死有命,谁该是什么命数就是什么命数,没有人能改写的了。”林璟白一脸严肃,看得阿九不知所措 “不难看出,那个小姑娘对他们一家来说很重要,她若是死了,她的家人该有多伤心,不像我……”阿九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心酸,“没什么人会在乎我的,我能救自然就救,惩恶扬善,不就是我的初衷吗?” “你……”林璟白有些生气,语气也带着急躁,“谁说没什么人在乎你,至少,你还有你哥哥,你还有,还有一些人……总之,以后不许你这么冒险,记住了吗……” 第53章 数落一通 阿九没有说话,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拼尽全力冲进火海,将那小姑娘救出来,差点把小命交代了,大人非但没有称赞,反而还凶巴巴地数落她一通,她心里自然不好受。 好奇怪,平时别人再怎么凶她,她都不会觉得难过,可这次林大人不过数落她几句,她就觉得好委屈,好难过,眼泪竟也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林璟白见阿九一直深埋着头,也不回话,便弯下腰朝她看去,她居然哭了…… 他瞬间手忙脚乱,素来要强的阿九竟被他吵哭了,“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危说话才重了些,你别哭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九将泪迅速抿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就是想哭……”印象中,她很少会哭的,因为她觉得,软弱的人才会哭,她不会的。 这番话让林璟白有些自责,明明阿九那么努力救人,却被他凶了一顿,她怎能不委屈? 从火海冲出来的阿九,本来脸上就带着灰,这下又抿了泪,脸上像个小花猫一般。 林璟白掏出帕子,到水桶旁将其打湿,继而蹲下身子给她擦拭脸庞,“好了,别难过了,是我不对,不应该说这么重的话,看你,都抿成小花猫了……” 这番话落入阿九耳中,格外温柔,她抬眸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暖,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认真,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林璟白对上阿九的眸子,她急忙将目光转向别处,竟有些害羞了。 他不经意间垂眸,看到她的手上的绯红,眉毛蹙了蹙,“你受伤了?” 阿九缩了缩手,“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妨事的。” 还是那么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林璟白叹了口气,要给她擦擦手,她见状,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让他拉了个空。 阿九脸上堆出难为情的笑,“大人,我真的没事了,不用了……” “真是怪了,方才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现在反倒这么在意这些小节。”林璟白有点搞不太懂,“把手伸出来。” 阿九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劲很轻,可帕子沾到她的伤口处,她还是嘶了口凉气。 林璟白的手顿了顿,“疼吗?” 阿九将脸一转,“不疼!” 还逞强,林璟白故意加大力度按了她的手,阿九惊呼一声,眉头紧锁,“大人你干嘛?” 他一字一句道:“让你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性命是最要紧的。” “那属下说句冒犯的话,若是……若是今日宅子里是您的女儿,您会不会让我救?”言罢,阿九偷瞄他一眼。 然而,林璟白认真告诉她,“我的女儿,我就不会让她自己置身危险!” 阿九瘪瘪嘴,好吧,大人永远都有理,她总是说不过他。 林璟白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下来,阿九觉得,大人这手既白皙又修长,很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她常年练剑耍刀的,手非常粗糙,到像个大老爷们的。 此时,一枚烟花闪烁着光芒冲上夜空,“啪”地一声,如花朵般绽放开来,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他二人都仰头朝天空看去…… 第54章 莫名伤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美丽的烟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九兴奋地猛然起身,一不留神,将蹲着的林璟白撞翻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将林大人拉起来,摇晃着他的胳膊,指着天上朵朵绚烂的烟花,“大人快看啊,好漂亮!” 林璟白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晃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赏个烟花竟能开心这样,像个孩子般。 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的烟花,将夜空装点的无比美丽,有的如颗颗宝石镶嵌在夜幕中,有的又如一道星光瀑布慢慢地坠落下来。 看烟花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被璀璨的烟花映射得更加炫丽,眼睛也缭乱了。 而林璟白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阿九脸上,仿佛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一般。 “大人,你光看我干嘛呀,烟花在天上……”阿九踮起脚,伸手捧着他的脸朝天上看去,自己也拍着手蹦起来,兴奋地像一头小猪。 林璟白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可能女孩子的开心就是这么简单吧。 这边桥上,灵儿和徐丰也在驻足观看烟花,河水倒映着夜空,也被镀上一层斑斓。 灵儿不禁感慨,“这烟花可真美啊,可惜稍纵即逝,如昙花一现,当浮华褪尽,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夜,更叫人心生悲凉了。”她看着看着,竟莫名地伤感起来。 “烟花的美丽虽然短暂,却如此奔放热烈,不是吗?”徐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正如我们这一生有太多的遇见,有些人我们转瞬即忘,有些人却在刻骨铭心中悄然滋长,毕生难忘。” 灵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是个粗人,这番话说得倒是挺有道的。 看到她天仙般的面容,徐丰按捺不住爱意,他的喉头动了动,结结巴巴道:“韩小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灵儿眉头轻挑,“徐捕快请说吧。” 他的眼神东躲西藏,就是不敢看她,“其实,我……我……” 徐丰还未说出口,便被阿九高声打断,“灵儿,阿丰,你们也在啊……” 二人一同寻声望去,阿九在桥下冲他们招手,她身旁还有林大人。 阿九朝桥上走去,烟花闪烁,她的视线忽明忽暗,台阶也看不清楚,一脚踢上去,整个身子随之趔趄。 然而,身后一只大手圈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捞了起来,“这么冒冒失失的,连路都走不好了。” 阿九吐吐舌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大人。” 徐丰懊恼地叹了口气,这个阿九,什么时候过来不行啊,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阿九,你来啦。”灵儿面带微笑看向她。 徐丰也赶紧向林璟白作揖,“大人。” 阿九和灵儿打了招呼,继而将徐丰拉到一旁,一脸八卦道:“你怎么和韩小姐在一起啊~” “偶遇不行?”徐丰内心慌乱,努力让自己面上镇定,“你不好好在桥下赏烟花,跑上来干嘛!”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如此说来,她来得不太是时候啊,遂冲林大人招了招手,从另一侧下了桥。 林璟白一脸疑惑,“怎么又下来了?这烟花马上要结束了……” 第55章 嗜赌成性 “属下突然觉得,这个方向看烟花更好~”阿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显然,林大人是没有察觉到徐丰的心思。 烟花落幕后,阿九和林璟白散着步回了林府,徐丰也提议护送韩慕灵回家。 被方才的市井流氓吓到,灵儿尚心有余悸,便应允了。 这一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徐捕快在声旁守护着,灵儿觉得很安心。 快到韩府时,徐丰突然停下了脚步,“韩小姐,你相信,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吗?” 灵儿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相信啊,今生相见,皆有因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有定数,无论我们遇见谁,都是命里注定该遇见的。” “真的吗?我也相信的!”徐丰听罢有些激动,“韩小姐,你知道吗,我……” “嗯?”灵儿的一双水眸望着他。 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却再次说不出口,徐丰叹了口气,“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灵儿低头浅笑,“徐捕快,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吧……” 目送她进了韩府大门,徐丰还呆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头,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想拼尽全力去喜欢她。 翌日清晨 徐丰照例到街上巡视,希望能和韩小姐偶遇。 岂料,还没有到韩府,便有有几个民众神色慌张跑来找他,称前面有人被打死了。 徐丰听罢,赶紧让他们去衙门报案,自己先过去看看。 待他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他穿过人群,看到一个男子佝偻地趴在血泊中,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还正在淌血。 徐丰蹲下身子,试探了他的鼻息,又试探了他的体温,身子微凉,应该是刚被打死的。 这条街的不远处就是韩府,希望韩小姐不要出来,以免吓到她。 有几个围观的人认出了死者,“这不是那个嗜赌成性,连娘子都不要了的家伙吗!” “好像就是他,叫什么胡焕中……” “他欠了赌坊一屁股债,估计是被赌坊的人给……” “难说,他欠的钱太多了,谁知道被哪路人找上了……” 几人的对话落入徐丰耳中,他站起身,等候林大人的到来。 县衙内,林璟白听闻此事,赶紧派人知会阿九,然后带着李捕头迅速赶过去。 在另外一条街巡视的阿九得知后,也赶忙从小巷子里穿过来,几乎和林大人同一时间到达现场。 几个知情的街坊邻里告诉林璟白,这个死者叫胡焕中,他娘子叫裴钰,二人已经很长时间不来往了。 因为他好赌,经常出入赌坊,输的那是倾家荡产,甚至偷偷拿着裴钰的嫁妆去变卖,接着去赌,结果血本无归。 裴钰自然是很生气,二人经常发生争吵,甚至是大打出手,一怒之下,裴钰就回了娘家,再也不管胡焕中的事了。 他没钱还到处去借,头先还能借到一些,最后没人肯借给他钱了,他估计是欠了赌坊一屁股债,最后被人活活打死了。 林璟白闻言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干嘛要去赌呢,最后自食恶果,也是胡焕中罪有应得了。 他道:“先将此人抬回衙门,随后去一趟赌坊……” 第56章 查封扣押 临安县衙 仵作前来验了胡焕中的尸体,他年纪约二十三,身上多处有棍棒击打的痕迹,背部有骨头断裂,后脑勺处有重击,导致颅内失血过多,这是他死亡的直接原因。 胳膊腿上有不少伤痕,脸上也被人拳打脚踢,仵作最后断定,他是被人围攻,乱棍打死的。 林璟白首先锁定的目标就是赌坊,那里面都有不少打手,多以三尺棍棒为武器,他立刻带人到了城内的赌坊。 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初次踏入,只觉里面充斥着纸醉金迷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里的人都想以小博大,不劳而获,可往往人财两空。 阿九跟在他身后,之前只听人说这里是销金窟,千贯钱进,一文钱出,连雁过都要拔些毛下来。 可是这种环境她很不喜欢,掷筛子声,押钱声,欢呼声和绝望声,刺痛着她的耳朵深处。 本来喧闹的赌坊,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安静下来,聚众参赌的人见事情不妙,赶忙三三两两地溜出去。 赌坊的主事倒也不惧怕,得知县官大老爷来调查胡焕中一事,直接命人取来一张字据。 “县官大人,您瞧好了,白纸黑字,最下面还有手印,是他要把命抵押上,我们只是照办而已。”说着,他将字条递给林璟白。 林璟白看完突然有种无力感,赌钱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胡焕中以性命做赌注。 稍作思忖,他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伤其性命。” 赌坊主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看了眼这年轻的县官,嗤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既以性命为赌注,愿赌服输,我们取其性命,又何错之有?” 看来他真的是目无法纪,视人命为草芥,林璟白厉声道:“你们赌坊牵扯了命案,本官现在要查封此地,还有你们一干人等,都要收押。” “我说县官大老爷,你到底是年轻不懂规矩,难道你不知,我们干这一行的,上面都有人吗?”赌坊主事高傲地提醒了他一句,“你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劝你不要不自量力,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我上头的人,你惹不起。” 林璟白冷笑,“天子犯法尚于民同罪,我就不信,你能翻出什么浪来,拿下!” 他一声令下,李洵安带着阿九徐丰等人,迅速将赌坊围剿,把主事和伙计全部逮捕。 赌坊主事仍不死心,确切的说,他是不甘心,昂首看着林璟白,“好你个县官大老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难道,你连宁王殿下也要一并得罪了不成?!” 林璟白一听宁王的名号,属实愣了一下,他不是惧怕,而是震惊。 国法明令官员禁赌,宁王怎会知法犯法,开设这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主事见林璟白犹豫了,趁机道:“县官大人,你若得罪了宁王殿下,他随便扣你一顶帽子,诛你九族你也无可奈何,你自己的仕途性命不要,你的家人,你的宗亲,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受牵连吧!” 此言一出,阿九几人也没了主意,没想到这背后的主角竟是宁王殿下,他们真的得罪不起。 然,林璟白却将手一挥,“人,带走,赌坊,照封……” 第57章 擦亮双眼 “你……你都想清楚了?!”赌坊主事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璟白, 李洵安在他耳边低语:“大人,胡焕中不过是个赌徒,况且白纸黑字的,他死有余辜,您没必要为了他,和宁王殿下作对啊……” 宁王的势力不容小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是林总督,见了面也得向他低头。 “李捕头,我为的不仅仅是一个胡焕中,还有那些沉迷赌局的百姓们。”林璟白握了握拳头,“我既是他们的父母官,便不能看着他们嗜赌成性,最后都同胡焕中一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番话听得阿九很感动,她觉得林大人是个好官,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带他们回衙门!” “是!” 此次一共收押九人,赌坊的大门也被贴上封条,这只是个开始,还有一场硬仗再等着他们。 衙门里,胡焕中的尸体还等待处理,他在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裴钰。 林璟白向街坊打听了裴钰的娘家,就在城郊不远处,便带着阿九和徐丰找了过去。 毫不知情的裴钰,如今正在家里,带着一岁多的孩子玩耍,不难看出,她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衣着朴素,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几人到达后,阿九前去敲门。 听闻敲门声,裴钰抱起孩子朝门口走去,边走边问,“谁呀?” 阿九回道:“临安县衙的,找裴钰姑娘。” 裴钰一听官家人要找自己,疑惑地将门打开,“我就是裴钰,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阿九作了一揖,“裴钰姑娘,胡焕中你可还记得?” 她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当即一沉,目光也变的清冷,道:“我不认识他。” 林璟白见她怀里抱着孩子,也怪辛苦的,本来想找她好好聊聊,这下直接对她道:“胡焕中因为没钱去赌,拿性命相抵,今日清晨,已经被人乱棍打死于街头了……” 裴钰听罢,脚下险些站不住,阿九急忙护住了她,孩子因为颠簸而哭闹起来,她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他被人打死是他活该,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裴钰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自己落着泪。 当年就劝他不要再去赌了,他可倒好,不仅把自己的嫁妆拿去变卖接着赌,还在她怀着身孕的时候对她拳脚相向,试问这种人,还不该死吗? 林璟白也知晓她的遭遇,很同情她们孤儿寡母,叹息道:“我们只是来问一声,如果你不愿意善后的话,我们就给他善后了。” “我今生嫁给他,是最大的错误和悲哀,我只当自己瞎了眼,他的事,我不想再提起和参与了,你们请便吧。”言罢,裴钰转身进了屋子。 她的背影满带失望和凄楚,看得阿九也忍不住叹气,女子嫁人,关乎整个余生,一定要擦亮双眼才行。 无奈,林璟白安排了胡焕中的后事,着衙门的人给他找地方下葬,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入土为安了。 林府 散值后回来,林璟白也无心用膳,沈复兰看到他这样,关切问道:“儿子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呢……” 第58章 还有我们 林璟白微微一笑,“我没事的娘,就是最近感觉食不消化而已,你别担心。” “怎么会这样呢?我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沈复兰猜他肯定遇到什么难事了,“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说出来娘也好帮你想想办法啊。” 林璟白没有说话,沈复兰又向阿九询问。 左右为难了一下,看大人点了点头,当把今日查封宁王赌坊事情说了出来。 沈复兰听罢也顿时吃不下饭,儿子真是胆大,怎么能跟宁王结下梁子呢。 国法律例虽然只讲官宦禁赌,但赌坊牵扯到了人命,是断不能再开下去,以免更多的人受其迫害。 若都效仿胡焕中,没钱拿命做赌注的话,这世道还得了? 林璟白深呼一口气,“明日,我准备将赌坊的一干人等,闹市坎其双手,以儆效尤。” 沈复兰频频叹息,“儿子啊,要娘说,这个事呢,可大可小,你收押他们查封了赌坊便罢了,宁王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在将他们的双手当众砍去,无疑是向宁王挑明了要同他作对呀……”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是树立了你的官威,也正了临安的风气,可你招惹了宁王殿下,得不偿失啊!” 林璟白垂眸一笑,“娘,我会想办法,不会让此事牵连到你们。” “傻孩子,娘是怕受牵连吗?”沈复兰语重心长,“只是,作为你的娘,我自然不希望你身陷险境,但……作为临安县官的娘,我知道你是为了临安百姓着想,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娘都和你一起扛!” 闻言,林璟白的眼里顿时有了光,他握住沈复兰的手,“娘,谢谢你……” 阿九也对他道:“大人,我也支持你!” “我们也支持你……”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去,是李洵安,许昭越和徐丰。 “哎呀,你们来啦,快进来坐!”沈复兰起身相迎。 “散值时,我们看林大人愁眉不展的,便过来看看。”李洵安对沈复兰道。 徐丰看着林璟白,微笑道:“是啊,大人,你还有我们。” 许昭越也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人不必太过忧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看到大家都这么关心他,支持他,林璟白很感动,心头由生一股暖意,“谢谢你们……” 被认同和相信的感觉真好,也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一帮讲义气的朋友,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翌日午时 林璟白于喧闹的菜市口,处置赌坊的九人,前来围观的民众里三层外三层,将这一片堵的水泄不通。 他就是要警醒世人,勿再沉迷赌局,并高声说道:“凡今后发现聚众参赌者,上报衙门,本官重重有赏,望大家互相监督,共正临安风气!” 百姓听罢纷纷称赞,林大人此举真是好! 一赌害全家,就应该全面禁赌! “再有参与赌局者,同他们一样,当众砍下双手!”林璟白扔了令签,“行刑!” 令签落地,如木成舟,刽子手将大刀高高举起,继而狠狠落下,将几人的双手生生砍下。 一瞬间,凄惨的嘶吼声如雷贯耳,场面触目惊心,看得围观民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去赌了…… 第59章 不容小觑 林总督听说了儿子查封赌坊之事,专程从玉京赶回了临安,告诉他,宁王殿下不日便会找上门来。 其实,达官显贵们在背地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有些发财手段,只是有得营生见不得光而已,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林鸿斌挺欣赏儿子的胆识,刚正不阿,是个好官,出淤泥而不染,最是难得。 宁王那边,他也想了办法,毕竟律例有规定在先,只要宁王不太过计较,这件事就能顺利过去。 得知宁王殿下要来,县衙众人个个精神抖擞,随时准备迎接。 然而,他并没有到衙门里去,只是在如意客栈落脚,还托人带了信,让林璟白去客栈找他喝酒。 几人商量了一番,认为来者不善,让阿九陪同林大人前去客栈,其余人等到客栈周围巡视,多留意下情况。 毕竟大人是林总督的爱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宁王殿下应该不会对大人怎么样。 如意客栈 二楼雅间内,正歌舞升平,桌子上摆放着好几坛子酒,旁边坐着位姿态闲雅的男子。 他约二十七八,一身墨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手持一把折扇,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颇有风流公子的佻达,这便是宁王殿下。 他的眼眸乌黑深邃,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冷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扇骨,目光不时向门口瞟去,像在急切等待什么人似的。 少倾,林璟白来到此处,一同随行的阿九守在门外,恰被宁王看到。 听闻临安县衙有位出了名的女捕快,想来,就是她了吧,宁王将折扇攥到手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辗转,林璟白毕恭毕敬地走进来,对他行了跪拜大礼,“下官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挥手叫停了台上歌舞,舞姬退下,房间里一时只剩他二人,而他,却迟迟没有让林璟白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林大人,听说你查封了临安城的赌坊,还将赌坊九人闹市砍手,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官威倒是大的很啊!” 这声音里夹杂着质问和讽刺,林璟白跪拜在地,没有宁王的允许,他连头也不能抬,遂埋头回复道:“赌坊牵扯了命案,下官不过是依法办事,况且,沉迷赌局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查封了也无可厚非。” 宁王将眉一挑,“哦?国法只讲官员不得沾赌,可没有规定布衣百姓不得参赌,莫非,你一个小小的临安县官,还想当了陛下的主不成?!” “下官不敢,一赌害全家,下官只是为了临安百姓着想。”即便面前坐的是宁王殿下,林璟白亦没有丝毫惧怕。 宁王没有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二人就这么默默地较量着。 但宁王的身份始终胜林璟白几筹,且年岁也长他好些,相比之下,自然是宁王更显精炼老成。 林璟白虽略显稚嫩,但风骨和气场,却远高于和他同龄的公子,亦是不容小觑。 片刻后,宁王倒了杯酒,小酌一口,道:“那你可知,那赌坊是谁开办的?” 林璟白微微一笑,“可知,可不知,全凭殿下做主……” 第60章 切磋武艺 闻言,宁王勾了勾嘴角,林璟白年纪轻轻倒是会做人,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自己。 自己若是追究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营生,且自己身为王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自己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深究此事,不降罪于他,那他也权当不知道,还真是思虑周全。 宁王又将目光转向林璟白,他自打进门便一直跪着,且低眉顺眼的也算识趣,遂道:“你先平身吧。” “是!”林璟白站起身,方觉双膝有些麻木,他鲜少这么跪拜过别人,除了小时候贪玩闯祸被爹娘罚跪。 门外,阿九一直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有时听不到还偷偷将耳朵贴到门上,无奈还是听得模糊不清。 宁王不经意间抬眸,瞥见门外有人影晃动,突然来了兴致,便高声道:“外头的人进来!” 林璟白蹙了蹙眉,宁王突然叫阿九进来干什么? 阿九闻言暗叫不好,定是宁王发现她偷听了,于是带着稍许不安走了进去…… 她不是怕这位宁王殿下,而是怕他一同降罪,连累了林大人。 阿九先是看了林璟白一眼,继而恭敬地跪拜在地,深深叩首,“卑职参见宁王殿下。”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心里自然带着敬畏。 “平身。”宁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谢王爷。”阿九起身,站到了林璟白身旁。 宁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的武艺精湛,乃女中豪杰,不如和本王切磋一下,也好让本王长长见识。” 切磋?她一个小小的捕快,怎么能和身份尊贵的王爷交手? 阿九急忙道:“殿下,卑职这些不过是花拳绣腿,实是不敢班门弄斧,那些话,不过是大家伙儿抬举我罢了,您就当是个玩笑好了。” “哦?不见得吧……”宁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单手执扇便冲她而去。 “大人躲开。”阿九眼疾手快,先是将林璟白推至一旁,继而反手接招,二人彼此试探着。 林璟白刚缓过神,便看到阿九和宁王打作一团,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碍于身份,阿九不能还手,只能招架,可宁王招招相逼,就是要看她的虚实。 无奈,阿九只好假作落入下风,准备输给他,好快些结束比试。 她的心思被宁王一眼看穿,既然她不愿和他交手,那他就只能转移目标激化她了。 他一个转身,作势要对林璟白不利,阿九忙上前拦住,情急之下对他动了真格,一脚踹到他的后腰处。 宁王吃痛收了手,这丫头果真不简单,有内力。 阿九正在为方才那一脚愧疚,然而又看到宁王执扇向她冲来,既然他想打架,那她就奉陪到底! 二人再次打斗在一起,宁王的折扇其实是个武器,每个扇骨前端都暗藏着一枚利刃。 他猛地挥动折扇,瞬间利刃层出,直逼阿九的脖颈,给她来了个出其不意。 阿九的眼眸眯了眯,向后弯腰仰面躲避,同时出刀与之抗衡。 宁王的身手本就不差,加上她始终有所顾忌,交手时多次分心,几招下来,被宁王的利刃划伤耳后…… 第61章 无福消受 阿九感到痛意,身子一侧,碰到了身旁的烛台,蜡烛摔落在地,幸好是白天未被点燃。 她已经不想再动手了,然而,宁王似乎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眼看那利刃又向阿九刺去。 林璟白想也没想,便冲过去,只身挡在她面前,“王爷手下留情……” 宁王猛地收了内力,折扇上的利刃离他的胸膛不到半指,他合了折扇,两手背后,“不过是切磋一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璟白舒了口气,看到阿九耳后那道口子正往外渗血,当即眉头一皱。 此刻,阿九也正感激地看着他,不会武功的大人居然会挡在她面前,保护她。 “呀,你受伤了……”宁王故意阴阳怪调,走到阿九身旁,伸出手去查看她的伤势。 阿九立刻将头一撇,避开他的手,眼底尽是厌恶。 宁王的手先是一顿,而后又冷笑着收回,他再次将阿九打量了一番,脸上浮现出些许暧昧,“小姑娘,本王最近想纳些妾室,瞧你挺机灵的,来给本王当个暖床丫头吧。” 林璟白闻言看了他一眼,宁王殿下何时这么滥情了?他刚想说什么,身旁的阿九便率先开了口。 “宁王殿下,卑职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打小便野惯了,既不温柔也不体贴,反倒举止粗鲁行为蛮横,只怕是无福消受……” 阿九虽怒火中烧,但面上还是带上清冷,想让她当暖床丫头?做梦去吧! “无妨,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他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况且,能被本王看上,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阿九再次将脸厌恶地转开,我呸!谁稀罕…… 好辣的丫头,够味儿!宁王勾勾嘴角,“来人!” 话音刚落,四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进了屋子,“王爷有何吩咐?” 他指了指阿九,对他们道:“把这个丫头,送到我房间的……床上。” “是!” 四人不由分说,便将阿九牢牢钳住,她一个女子,自是敌不过他们四个,连挣扎都显得格外无力。 “慢着!”林璟白对宁王深深作揖,“殿下,其实下官与阿九,早已定下山盟海誓,此生不渝……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闻言,阿九怔怔地看着他,大人定是为了救她,才这般说的。 “哦?”宁王的眼眸在林璟白和阿九身上来回游走,折扇也在手掌心不停地敲打着,“林大人,你这是,在求我吗?!” 林璟白明白了他的意思,咬了咬后槽牙,不带犹豫地跪拜在地,“求殿下收回成命……” 这一幕落入阿九的眼中,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男儿膝下有黄金,向来高傲的大人,居然为了她这么卑微地祈求着。 “那以后,你还敢不敢再管本王的事了?”宁王居高临下,拿余光看着他。 林璟白内心极度挣扎,难道王孙贵胄,就可以藐视国法?他深呼一口气,“只要事关临安百姓,我都要管。” “冥顽不灵!”宁王一脚踹到林璟白的心口上。 他觉得撕心裂肺般的疼,一口气没吸上来,便昏倒在地上…… 第62章 非礼勿视 “大人……”阿九见他昏了过去,急得再度挣扎起来。 “放心,区区一脚,他死不了的。”宁王示意暗卫松开她,继而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之对视,“告诉你家大人,这次的事本王就不深究了,如果再敢有下次,本王非弄死他!” 言罢,他将阿九一把甩到桌子上,带着人扬长而去…… 阿九感觉道嘴里的血腥,来不及管,便跑过到林璟白身旁,蹲下来摇晃着他的身体,“大人,林大人……您没事吧大人……” 可是林璟白毫无回应。 阿九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眼泪顺着脸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大人这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上苍保佑,保佑大人快些醒来。 终于,怀里的人有了动静。 林璟白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这一口气终于顺畅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看到阿九哭得泪眼婆娑,他挤出一丝微笑,“我还没咽气呢,你哭什么?” “太好了!大人您终于醒了!”方才真是把阿九吓得不轻,她又惊又喜,紧紧抱住了他。 不知为何,只要有大人在,她就感觉很有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怕。 林璟白突然又感觉呼吸不顺了,“咳咳,你把我……勒……死?!” 阿九忙松了手,后知后觉到逾越了,忙将他搀扶起来,“对不起大人,我给您倒杯水。” 林璟白坐到椅子上,喝了水方觉好了些,他看了阿九的耳后,“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抿了抿耳后的残留的血迹,“一点皮肉伤而已,早就没事了。” “阿九,那个……那番话是我情急之下说的,你别介意才是。”林璟白说他和阿九早有了盟约,现在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的大人,我懂你。”阿九才不会误会,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见林大人一直捂着心口,阿九蹙了蹙眉,“大人,您是不是还痛啊?我看一下你的伤势吧。” 说着,她就去扯他的衣服。 林璟白一下按住她的手,“你干嘛?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不太好吧?” 阿九叹了口气,“大人,我当捕快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没关系的,我就看看你心口处的伤……” 她有时候难免要跟着一起验尸,不论验男验女都是一丝不挂的,头几年她是极度不适应的,后来习惯了也就能下得去眼了。 但此刻,林璟白像个扭捏的姑娘家,死死地捂住领口,“不必了,真的,谢谢你,我没事。” “大人,我就看看,您别多想……”虽然说非礼勿视,但事出有因啊,她是为了大人好! 二人撕扯在一起,最终,阿九一把将他的衣服扯开了,林璟白也放弃了挣扎,略带羞涩地垂下眼眸。 他何时被人这么看过?还是被个姑娘家,真是难为情…… 阿九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大人可真是细皮嫩肉的,她的眼睛不敢乱看,只查看他的伤势,虽然也有些心猿意马。 看到大人的心口处有一大块淤青,阿九伸手按了按,林璟白痛得从喉间低吟了一声。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打开…… 第63章 多多收敛 阿九和林璟白同时回头,看到徐丰和李洵安,怔怔地站在门口。 一时间,四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乱,徐丰和李洵安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头背过了身子。 他们只是见宁王殿下带人走了,可林大人和阿九迟迟不见下来,担心出什么事,便上来瞧瞧,没想到…… 阿九一把合上林璟白的衣服,赶忙解释,“头儿,阿丰,你们别误会,我只是……” “咳嗯!”林璟白打断了她的话,他受伤的事还是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万一传到了娘的耳朵里,免不了又要担心了。 阿九抿住嘴,眨了眨眼睛,大人不让她解释,肯定有他的道理,但这样,就不怕别人误会吗? 林璟白系好了衣服,站起身带着几人回了衙门。 路上,徐丰撞了撞阿九的肩膀,她先是看了眼林大人,继而放慢脚步,小声对徐丰道:“干嘛?” 徐丰一脸好奇,“阿九,你和咱们大人在客栈里干嘛了?” 她斜了他一眼,“还能干嘛?” “哦~~”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能干嘛呢? 看到他脸上的奸笑,阿九便知他误会了,忙道:“还能干嘛的意思就是没干嘛,懂了吗?再敢胡乱猜测,小心我揍你!”说着,她扬了扬拳头。 李洵安听到他二人小声叽叽歪歪的,叹息着摇了摇头,阿九如今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到了衙门,林璟白进了后室歇脚,徐丰几人照例去街上巡视。 阿九刚要出去,便被李洵安叫住,她疑惑地看着他,“头儿,您有何吩咐?” “你过来。”言罢,他转身径自走着。 阿九不假思索,跟上了他的脚步。 李洵安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对她道:“阿九,你在林大人面前的言行举止,还是要多多收敛,你们不仅有男女之别,还有尊卑之别,别太越矩了。” 看来头儿还是误会了客栈的那件事,阿九无从辩解,只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始终是个女儿家,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该避嫌的地方自然要避的,不然成什么样子了?”李洵安像个老父亲般看着她,语重心长。 “哦……”阿九挠挠头,她知道李洵安是为了她好,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所以认真地听着。 李洵安轻叹了口气,“大姑娘了,为人处事都稳妥圆满些,去吧。” “是!那我去巡街了。”阿九冲他作了一揖,继而大步出了衙门。 这边,徐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韩府,他止住脚步向里眺望,希望能看到灵儿的身影。 “这位官爷,有事吗?”府内,路过的管家看到了他。 “哦,我没事,就是看你们府上养的花儿挺不错的……”徐丰尴尬一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继而扭头就走。 这一路他都心不在焉,双眼也涣散无神,突然,他听到摊贩叫卖胭脂的声音。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香香的胭脂吧?他灵光一闪,来到了卖胭脂的摊位前。 目光扫视了一周,最终挑选了一盒模样静美的,对摊贩道:“小哥儿,这个怎么卖?” 摊贩低头哈腰陪着笑脸,“官爷好眼光,这个啊,是芙蓉面脂,十五两银子……” 第64章 小本生意 “什么?十五两?!”徐丰一听,惊得下巴差点摔地上,“你抢劫啊,信不信老子把你摊砸了!” 十五两,那可是他一年半的俸禄了,足足一年半啊…… “官爷您别上火!”摊贩哆哆嗦嗦地解释,“咱们这,一分价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您手上拿的这个,是玉京有名的脂粉铺子里头的,不信您去玉京瞧瞧问问,铺子叫戴春林,都是名贵的花料萃取而成,所以这价格嘛……自然贵些。” 闻言,徐丰眨了眨眼,一看胭脂盒底果然刻着“戴春林”字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之前从未了解过,姑娘家的胭脂水粉这么贵的。 “那个……官爷您要不再瞧瞧这边的,一二两三四两的都有,只不过这用起来自然差别很大。”摊贩给他挑了几个便宜货。 徐丰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果然是比不上戴春林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面脂,“那这个有配用的口脂吗?” “有有有。”小哥儿给他拿个两盒口脂过来,“这一个颜色重些,涂着艳丽,这个颜色浅些,涂着淡雅,都是名贵花料研磨的,您看看。” 徐丰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浅色的口脂,灵儿姑娘就如出水芙蓉般,这颜色正好配她。 于是,他指了指浅色的,“这盒口脂多少钱?” “回官爷,也是十五两。”小哥儿带着笑脸回答道。 听罢,徐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这两盒面脂和口脂反复地看着,不舍的放下,良久,他才问道,“两盒一起买,能便宜点儿吗?” 三十两银子,可是他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到的,而且他的钱,都在他娘那里存放着,说是将来给他娶媳妇用。 这小哥儿有些为难,自己干得本就是小本生意,不挣什么钱的,可他面前这位是临安县衙的捕快,不给点面子也过意不去…… “这样吧官爷,您就给我个本钱,两盒二十五两银子,最低了。” 徐丰看他一脸诚恳,自己也是真心想买,便点头应允下来,但是他现在身上可没这么多钱,遂小声道:“你能不能先给我放起来,我回头拿了钱来,你再卖于我。” “这……”摊贩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官爷您得尽快,小的马上要收摊了,家里还有双亲等着照顾呢。” “好!你等我!”徐丰大步朝家走去,一刻也等不及,想赶紧买到手,好送给韩小姐。 他家里并不富裕,爹娘二人务农,守着家里的田地,待粮食成熟时,到集市换些银两,勉强能糊口。 家里的宅子略显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已知足矣。 “爹,娘,我回来了……”徐丰进门高声喊了一声。 田大娘听闻儿子的声音,从堂屋探出头,“丰儿,今日怎么散值这么早啊?” 她因常年在田间劳作,身上晒得黝黑,脸上也散布着褶子,但眼睛里透露着质朴和善良。 “嗯……还未散值,我回来有点儿事……”徐丰目光闪烁,低头进了屋。 “什么事啊?”田大娘关心地问道。 徐老爹听到声音,微驼着背从里屋走出来,不难看出,他也是朴实的庄稼人。 徐丰抿了抿嘴,“我…我想要二十五两银子……” 第65章 来财不易 “怎么突然要起钱了?”徐老爹看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啊,二十五两,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你要钱干什么去?”田大娘也很疑惑,或许对富贵人家来说,二十五两银子不值一提,但对他们家来说,够三口人全年的吃穿用度了。 徐丰难以启齿,总不能说他用来给姑娘买胭脂吧?那不得被爹娘狠狠地揍一通! 他踌躇了一下,对田大娘道:“也没什么,就是衙门里有点事儿,总之你给我拿就是了娘。” “衙门有事?!”田大娘和徐老爹互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毕竟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最了解。 “哎呀,有急用的,我自己去拿了……”徐丰鲜少在爹娘面前扯慌,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脸上也微微泛红,径自朝存放钱箱的地方走去。 “不许你乱动!”田大娘忙快步追上,将他拦住,“丰儿,咱们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爹没本事,只能下田种地存点儿辛苦钱,你呢,做捕快一年也才十两俸禄,这钱是给你将来娶媳妇用的,不能轻易地拿了去。” 来财不易,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他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流了多少汗才能种的一地好庄稼。 又费了多少力气才将粮食换回些银两,徐老爹的脊背,就是成年背庄稼,生生给压弯累弯的。 所以,她不会让儿子轻易地碰那钱箱,那里面,可是他们多年省吃俭用才存下来的。 “娘,我知道你和爹都不容易,可这里面也有我的俸禄,我还不能拿出来用了?”徐丰深深蹙着眉,“真的有急用!” 田大娘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盯得他想要找个地缝避一避。 儿子从来没有张口要过这么多钱,问他做什么去他也含糊其辞,实在是不能拿给他。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良久,徐老爹开了口,“夫人呐,孩子大了,难免会遇到什么事,兴许是有难处,给他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沧桑,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带着慈爱。 徐丰感激地望着他,嘴角微微颤抖,“谢谢爹!” 田大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说出口,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她进了屋子,小心翼翼打开钱箱,里面有银子,银票,和铜板,但是都不多。 她拿了块红布,轻轻将二十五两银子取出包起来,钱箱顿时又空了一些。 田大娘看着这来之不易的银子,眼底泛出一丝复杂,终是双手捧着红布,将这二十五两银子不舍地交到徐丰手上。 “谢谢娘!”徐丰亦是双手接过这分外珍贵的银子,继而稳妥地收起来。 只是心里还惦记着那面脂和口脂,便道:“爹,娘,那我先走了……” “去吧。”他二人点点头挥挥手,目送丰儿出了门。 他的身姿越来越魁梧挺拔,而他们却一年更比一年苍老了,两鬓的发都开始泛白,脸上的沟壑也多了起来。 深秋微微泛寒的风儿吹过,卷带着树上的残叶无声落下,恬淡的秋阳照在他们身上,更添一丝惆怅与无奈…… 第66章 借步说话 一路带着兴奋,徐丰到了胭脂摊,将用红布包裹的二十五两银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小哥儿,“钱我给你带来了,东西给我包起来。” “好嘞官爷~”小哥儿笑嘻嘻地接过银子,拿出一方锦帕,将那盒面脂和口脂包起来,双手递给他,“您收好了~” 买到了心仪的胭脂,徐丰又朝韩府走去,希望能偶遇韩小姐,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她出来,便走上前,对守门的家丁道:“我有事找韩小姐,麻烦通传一下。” 家丁看他是官家人,不假思索便跑去唤了韩小姐出来,恰巧被韩老爷听到。 女儿最近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有官家人找她?带着疑问,他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灵儿一听有官家人找,心中猜测大抵是徐捕快,出了门一瞧,还真是,“徐捕快,你又找我啊?” 这个“又”字让徐丰的脸红了一红,他也不是经常找她吧,看来每次韩小姐都记得。 面对自己的梦中佳人,他眼眸微垂不敢直视,“韩小姐,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毕竟在人家大门口,那么多人看着,直接送胭脂是不是不太好。 灵儿思忖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府里,本来凑热闹的家丁和丫鬟们,慌忙别过头去站好。 这些人,素日里正经事不见得办好,有热闹倒是一个二个看得勤紧,她朝徐丰微微一笑,“那走吧。” 他激动地朝她看过去,“就在前面的巷子就成……” “嗯。”灵儿点点头,如温顺的小猫儿一般,跟在徐丰身侧,一同进了巷子。 他们前脚刚走,韩老爷后脚便跟上了,他一眼便看出,这个徐捕快动机不纯,想打他女儿的主意。 巷子里的人相对少些,也比街上安静不少,徐丰止了脚步,转头看了韩小姐一眼,“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哦不不……也算是个大事。” 灵儿双手垂着捏了捏裙边,“那就请说吧。” “哦,我看这两盒胭脂挺适合你的,希望你能喜欢……”徐丰手忙脚乱,将其从怀里掏出,递了过去。 他紧张且期待,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贪婪。 一时间,灵儿不知怎么办才好,是收还是不收呢? 倘若是收了,那便是承了他的情,如若不收,会不会伤了他的心呢? 胭脂水粉这些,她的梳妆台上几乎都摆满了,有得她甚至只用过一次就送给丫头们了,她根本就不缺。 “我……”灵儿内心挣扎了半天,她水汪汪的眼眸温柔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要送我胭脂了?” 这下轮到徐丰挣扎了,那些一直想说,却从未说出口的话,就要说出来了吗? 徐丰咬了咬牙,不就是告白吗?大不了被拒绝,被揍,有什么可怕的?他可是堂堂男子汉! 见他一直没说话,灵儿试探道:“徐捕快?” 他回过神,呼吸变得急促且厚重,“韩小姐……实不相瞒,自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我此生命定之人,我对你过目难忘,你的一颦一笑时时刻刻都出现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甚至我的梦中也是你的身影,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第67章 穷臭捕快 徐丰说的激动,身子都有些颤抖,灵儿听罢也僵在了原地。 他将胭脂往她面前送了送,“你收下吧。” 灵儿还未反应过来,胭脂便被一只大手打落在地,她惊愕地抬头,“爹……” 徐丰也惊了一惊,没想到韩老爷居然过来了,那他一定也听到自己对韩小姐的那番真情告白了…… 韩进庭脸上有压抑不住的怒气,冷哼一声,“这位捕快,我女儿可是千金大小姐,我的掌上明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我女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丰立马低下头,脸上是受了折辱的不甘与酸楚,心里则更多的是无奈。 灵儿听爹的说得难听,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爹,你说什么呀!” “我说错了吗?跟我回家!”韩进庭一把扣住女儿的手腕,“以后不许你再见他……” 灵儿被硬拉回去,她无力反抗,也不敢忤逆,只能默默回头看了徐丰一眼。 只见他仍站在原地,也正痴痴地看着她。 待他们走后,徐丰才自嘲一笑,继而蹲下身子,将摔碎的面脂和口脂捡起来,用锦帕包好,重新塞回了怀里。 他预想过很多结果,可从未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是韩老爷说得又有什么错? 是他痴心妄想,是他不配啊…… 韩府 韩进庭怒火难消,坐在圆木椅里愤愤地看着灵儿,“你说,那个穷臭捕快是不是几次三番地来找过你?” 灵儿原本颔首低眉,恭顺地站着,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生了火气,“爹,捕快是城内的公仆,应当受到我们的尊敬,你怎么能那样说人家?” “放肆!”韩进庭猛地拍了桌案,一向温顺乖巧的女儿居然敢跟他顶嘴了,还是因为那个穷臭捕快,他更是怒上加怒,“我从小让你去玉京读圣贤书,习练琴棋书画,是为了什么呀?啊?为了让你被一个穷臭捕快迷了心窍吗?!” 灵儿没有丝毫的惧意,脸上浮现出一丝倔强,“圣贤书只教我心存善念,众生皆平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邹狗,可没教我有点钱财就自觉高人一等,看他不起,殊不知,才是最为愚昧。” 说完这番话,她自己都愣了,她不仅再次顶嘴,还把爹爹给讽刺了一通。 “你……”韩进庭自然听出女儿的弦外之音,气得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头也开始发昏了。 灵儿见他的神色不对,赶忙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爹,你没事吧?” “你眼里还有这个爹?嗯?!咳咳……”韩进庭捂住心口干嗑了几声,觉得气要上不来。 灵儿一瞧爹的脸色越发惨白,吓得高声喊道:“来人呐,快去请大夫!” 管家和丫头们也不敢怠慢,三三两两涌过来候着,灵儿命人扶爹爹先回房躺着歇息,一边着急,一边又自责起来。 她知道爹这么多年苦心栽培她,是为了她将来能嫁个能当户对的好人家,技多不压身,她最起码不会被轻视了去。 可谁又真正了解过,关心过,她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中,灵儿的双眼朦胧了,一滴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悄然落下…… 第68章 失魂落魄 大夫前来诊断过后,告诉灵儿,韩老爷这是火气攻心,导致气血运行不畅,经脉混乱,从而头昏脑胀呼吸急促,慢慢静心调养下就好。 他开了几副凝神安心的草药,“韩小姐,按照这副方子,早晚各熬制一次,让韩老爷趁热服下,另外多休息休息,气大伤身,不要让他动怒了。” “是,有劳了。”灵儿接过方子,命丫头将大夫送出府去。 她坐到床边,轻声道:“爹,你好些了吗?” 韩进庭“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将眼合上,不想看到这个忤逆女。 灵儿见状,也不好再待下去,让爹卧床静养些时辰也好,她起身离开,出门前转头又看了他一眼,“爹,对不起……” 她方才屡屡顶撞也是不对,如若不然,爹也不会被气着身子了,灵儿叹了口气,出去熬药去了。 听闻女儿的脚步声远去,韩进庭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不知不觉布满了泪水。 这一生,灵儿是他唯一的牵挂,他怎么能看着她坠入深渊而不顾呢。 倘若灵儿能得遇良人,后半辈子平安幸福,他即便是咽了气,也能放心得离开…… 这边,阿九巡视完街道,准备回衙门,路过药铺,她突然想到林大人身上还有伤,便去买了跌打药酒。 在衙门门口,她刚巧遇到了徐丰,看到他像霜打的柿子般,无精打采,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 “嘿!你怎么了?”阿九上前拍了他的肩膀。 “嗯?我没事儿啊……”徐丰双目黯然,脑海中还频频闪现韩老爷贬低他的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没事?你这还叫没事?”阿九将手来回在他眼前晃着,“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式,到底怎么了?” “我……”徐丰欲言又止,说自己花了二十五两银子,买胭脂送给韩小姐,不仅被韩老爷抓住,还把自己贬低了一番吗? “哎呀,我们是好兄弟,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嗯?”阿九认真地看着徐丰的眼眸,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绝对有事。 “我真的没事,你别问了,烦……”徐丰径自走进县衙,阿九望着他的背影甚是纳闷。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好了,阿九耸耸肩也进了衙门。 林璟白简单询问了几句,便让大家散值回家去。 路上,他特意又交代了阿九,千万不能告诉娘他受伤的事,免得她又担心多想。 阿九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大人,属下记住了。” 夜晚,要入睡前,阿九总感觉忘了件什么事,解衣时摸到药酒才猛然想起,忙向林大人房间走去。 此时,林璟白已经脱了外衣,解开里衣的带子,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伤势。 宁王这一记窝心脚可真不轻,他的肋骨都是疼的,身上也一大片的青紫。 阿九来到林璟白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大人,您睡了吗?” 听闻阿九的声音,他慌忙将自己的里衣扣上,“还……还没?” “那属下进去了。”阿九没有多想,推门而入,看到林大人正在手忙脚乱地系着衣服,且,还没有穿外衣。 二人一时都尴尬了,阿九将药酒掏出来,“大人,我是来给你送药酒的。” 林璟白还未开口,便听闻娘的声音传来,“儿子啊,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吗……” 第69章 强装镇定 因为阿九进来时没有关门,沈复兰路过看到儿子房门敞开,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下阿九更慌了,她紧紧攥着药瓶不敢出声,若是被夫人看到她在大人的房间,可解释不清了。 林璟白也分外焦急,“我,我已经歇下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进来啊。 “是吗?”然而,沈复兰已经带着疑惑进了门,儿子平时睡觉都会将房门关好的,而且,他刚刚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对。 一个大男人,夜半三更得,还能作什么妖不成? 听闻沈复兰的脚步声,阿九心跳差点停半拍,她赶紧找地方躲藏,可是对林大人的房间不熟,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房梁,准备飞身上去躲藏,被林璟白一把按住,继而塞到了床榻上。 房梁起镂空的,她若上去还不被一眼瞧见了。 不待阿九反应过来,林璟白迅速也上了床榻,紧接着,一张锦被铺天盖地地袭来,他侧身将她遮挡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九缩着身子,尽量贴着林大人的后背,可还是由于过度紧张而颤抖着。 沈复兰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蹙着眉走过去,看到儿子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只漏一个头在外面。 林璟白的心也怦怦直跳,强装镇定冲她笑了笑,“娘……” “你个傻小子,裹这么严实,不勒的慌吗?”说着,她就要过去给他整理被子。 “不!”林璟白摇了摇头,“我不勒,这样挺好的。” 锦被里,阿九屏住了呼吸,手指捏住了林大人背后的衣服,算是给自己仅有的一点安全感。 “哎呀儿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沈复兰突然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多虚汗,你是不是体虚啊最近。” “我不虚!”林璟白都被气笑了,“时间不早了,我困了娘,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见他目光闪躲,沈复兰认真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最近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了?你长大了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告诉你啊,那种地方不干净的,你万一要是染了什么病就完了……” “哎呀娘!”林璟白加大了声音,“我只是没穿衣服,怕你动我被子,紧张的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闻言,沈复兰舒了口气,“不早说,那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好。”林璟白也舒了口气。 临走之前,沈复兰特意又转身告诫他,“记住儿子,不准去那种地方!” 林璟白不住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娘……” 她走后,二人的心才放下来。 林璟白将锦被掀开,看到阿九小脸憋的通红,额上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好了,没事了。”他躺到枕头上深呼吸着,刚才可真是被吓得不轻。 阿九险些被闷死过去,在里面不敢动也不敢呼吸,生怕被林夫人瞧出端倪来,幸好她没有看出来。 她如今还有些懵,感觉全身都生了汗,衣服紧贴在身子上,她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目光不经意间和林璟白对上,他带着戏谑道:“怎么?准备在这儿留宿吗……” 第70章 说漏了嘴 这句话令阿九瞬间清醒了,她猛地坐起来,知道大人是故意戏谑,本就绯红的脸上更添一抹羞意,话也不知怎么说了。 见状,林璟白嘴角微勾,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像极了恭顺的小女孩儿,倒和素日里的形象大不相同。 “大人,这个你擦了吧,活血化瘀,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夜深了,阿九也不便在此过多逗留,将药酒瓶子塞给林璟白,翻身下了床榻,“您早点歇息吧,告辞……” 她走得慌忙,似逃离一般。 药瓶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林璟白攥在手心里感受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笑着摇了摇头。 阿九回房后,仍觉得心跳得厉害,身上的血液有些沸腾,整个人热热的,她猛灌了一杯水下肚。 躺在床上,不自觉便会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她居然和林大人躺在了同一张床榻上,还盖了同一张锦被,现在想想怎么这么难为情呢! 她将头羞答答地埋地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里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尤其是想起林大人戏谑她的话语,她更是觉得呼吸加速,她这是怎么了? 直到后半夜,阿九才逐渐有了睡意,缓缓睡去。 翌日,临安县衙 阿九看到田大娘在衙门门外徘徊,便走了过去,“大娘,您来找阿丰吗?” “哦,没有……”田大娘见阿九出来了,刚巧问问她:“九儿啊,县衙里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急需用钱啊?” 阿九闻言蹙了蹙眉,“没有啊,衙门里的事都有我们林大人操持,即便是缺了钱财也用不着我们的,您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她感到有些奇怪。 田大娘闻言也瘪了瘪嘴,“我就是看我儿最近怪怪的,回家茶饭不思的,昨个儿向家里要了二十五两银子,也不知道干嘛用,只说是衙门里有事,应应急……” “啊?”阿九听罢更迷惘了,衙门何时有事要用钱了?而且,徐丰拿了那多银子究竟干嘛去了? 突然,她心头一颤,那自己方才岂不是说漏了嘴,徐丰回家还不被田大娘和徐老爹好好审问一番了。 “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忙去吧,谢谢你啊九儿。”田大娘对阿九面带微笑,转身便沉了脸色,这个兔崽子,敢编排瞎话骗他们,回来再收拾他! 阿九反应过来,忙进去找到徐丰,将方才和田大娘的对话统统告诉了他。 徐丰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 “哎呀你到底怎么了?要那么多钱干嘛去了?”他这个样子让阿九有些担心,“你该不会去嫖去赌了吧……” 徐丰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懒洋洋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会。” 他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林大人不久前刚刚全城禁赌,他敢吗? “那钱呢?你拿走干嘛去了?”阿九越发觉得不对,徐丰算是挺节俭的人,俸禄都交给家里保管,一般不会花这么多的。 徐丰有些不耐烦,“你又不是我娘子,你管我……” 阿九撇撇嘴,也不想同他废话,直接反剪了他一条胳膊至背后,疼的他受不了,“我说我说,我买胭脂了……” 第71章 痴心妄想 “买胭脂?!”阿九闻言松了手,徐丰揉着自己的胳膊,这女的,下手太重了! “你个大男人买胭脂干什么?”阿九狐疑地看着他,“莫非……你准备摆个胭脂摊做副业?” 徐丰睨了他一眼,“就两盒,我摆个屁的摊子啊。” “两盒?!”阿九不禁张大了嘴巴,“你疯了吧?足足两年半的俸禄,你买了两盒胭脂……” 二十五两银子,可是够布衣百姓全家一年吃穿了,他居然买了两盒胭脂! 刚好徐丰这两天心里即憋屈又难受,既然阿九问了,那他干脆将这事给她说了。 “就是我心仪韩小姐,买了两盒胭脂准备送给她,不料被韩老爷当场抓住,不仅摔了我的胭脂,还骂我是穷臭捕快,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最后愤愤地把韩小姐带走了,说让她以后不许再见我……” 阿九听罢一时间沉默了,她想安慰他,可是无从说起,毕竟……韩小姐和他,有着天壤云泥之别,他确实有些痴心妄想了。 徐丰还在委屈,“你说,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阿九拍了拍他的后背,“兄弟,不是我说你,你那是喜欢吗?你那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这话他可不爱听,当即变了脸,“不管你信不信,我此生只爱她一个,哪怕我入赘!哪怕我终身不娶!”言罢,徐丰愤愤地离开了。 阿九摇头叹息,果然,爱情让人冲昏头脑…… 中午 徐丰回到家,看到爹娘端坐在堂屋等着他,便知大事不好,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丰儿,你老实交代,那钱,你究竟拿去干什么了?”田大娘的语气颇为严厉,徐老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反正迟早要交代的,徐丰一咬牙,便跪拜在地,看得二老心下一惊。 “爹,娘,我确实向你们扯了慌,那钱不是拿去衙门应急,而是……而是我买了两盒胭脂,送给韩小姐,我喜欢她,并且这辈子只喜欢她……” “什么?!你……”田大娘听罢气得浑身颤抖,“你个不孝子,你居然拿着咱们家一年的开支,去买胭脂讨好姑娘,你,你……” 她四下看着,抄起墙边的一根棍子便朝他走去,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徐丰紧紧攥着衣角,虽然疼,可他却一声不吭,如果娘打他能解气的话,他挨一顿又何妨? “咱们家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马上锅都揭不开了,你还敢乱嚯嚯钱财!”说着,又是重重得一棍打下去,“人家韩小姐是何等人物?你呢?你不用想也会知道,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徐丰耿直了脖子。“我不管,哪怕入赘,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田大娘一听“入赘”二字,顿时觉得头嗡嗡响,“你当真是被迷了心窍了,今日,我就算打死你,也不许你入赘!” 一棍棍落在徐丰身上,打得他皮肉和脊骨生疼,徐丰咬着牙,硬是没喊出一声来。 “倔!我让你倔!”田大娘光是打他,都累的不轻,棍子都快断了,可就是难消怒气。 徐老爹看不下去了,心疼儿子也心疼夫人,最终将棍子夺了去,“夫人,丰儿固然有错,可他下午还要去衙门当差呢,你真要打死他不成啊……” 第72章 不愿低头 “我只当没他这个儿子,让开!”田大娘脾气也倔,只要他不认错,不求饶,她就打! 徐老爹将她死死拦住,劝道:“丰儿,你说句话啊,你娘耳根子软,赶紧认个错吧……” 徐丰干咳一声,“爹,我说过了,我此生只喜欢韩小姐一人,哪怕我入赘,哪怕我终身不娶!” “你听听,他说得这是什么话,大逆不道,你还拦着我干什么?我今日非打死他!”田大娘怒火攻心,挣脱出来,举起棍子又重重地打在徐丰身上。 徐丰紧闭着双眼,牙关已经咬出了血,就是不愿低头。 田大娘再次将木棍高高举起,可这次,棍子还未落下,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徐老爹赶紧扶住她,她已经不省人事。 徐丰忙站起身,“娘……” “你快去请大夫,快!”徐老爹将她扶回屋子里。 “好,我这就去!”徐丰也慌了神,娘的身体还算硬朗,从未晕倒过,这一次,定是被他气的了。 他懊恼至极,一路跑去医馆,拉着大夫一起跑回来,大夫看他是官家人,自然不敢怠慢,即便累的气喘吁吁,还是尽量跟上他的步伐。 到了家,大夫赶忙为田大娘诊脉,一边诊一边叹气,急得徐丰和徐老爹一身汗。 良久,大夫收了手,徐丰迫不及待上前问道:“我娘她怎么样?” “这位夫人的病症倒像是旧疾了,这次发作,恐难处理。”大夫捋着胡须,一本正经道。 “你胡说什么呢?”徐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娘身子一向硬朗,今日不过是动了怒气,怎么就是旧疾了?” 大夫被他吓得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徐老爹厉声喝了一句,“徐丰!不得无礼!” 他这才收了手,“你要是敢乱诊,我立马送进牢房!” “这位官爷,医者仁心,我启会胡言!”大夫自觉冤枉,不过知道他是太过担心他娘,所以也不再做计较,辗转看向了徐老爹。 “我问一下,这位夫人平时可有畏寒肢冷、自汗、头晕耳鸣、疲倦无力、心悸气短的情况?” 徐老爹想了想,道:“有……” 大夫点点头,又问道:“那她可有视物昏花、手足麻木、多梦心悸、精神恍惚?” 徐老爹再次回了声,“有。” “那就是了。”大夫认真道:“她唇、甲、舌色淡,眼白混浊,脉象微弱,脸色蜡黄,发枯且白,说明气血已经严重地不足,早就该调养了,再拖下去,她的身子只会越来越虚弱,活命都难了。” “怎么会这样……”徐丰一时难以接受,为什么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呢? “我先给她施针,随后再给你们开药方。”大人娴熟地给田大娘施了银针,先让她醒来。 “爹,我娘这样多久了?”徐丰眼里含着泪水,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连娘身子不适都不知道。 “有这年头了,害怕你担心就没告诉过你,之前就看过郎中的,可是你娘说你还未娶妻,不舍的花钱喝药,把钱都给你存着……”徐老爹的鼻子也发酸了,“你娘这一辈子都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不舍的添置,都是为了你啊,我的儿……” 第73章 没富贵命 徐丰听罢,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苦命的娘,非但没有过上好日子,反倒被他气的病倒,他自责死了! 徐丰心里难受,用力扇打着自己的脸。 “你这是作什么呀?快停下!”徐老爹拉住他的手腕,“如今你既然知道了,就懂点事吧。” “爹……”徐丰痛哭流涕,还不如被打死算了,还活着干嘛呢?不够惹爹娘伤心生气的…… 大夫听他一直哭,叹息道:“官爷,病人需要静养。” 徐丰立马闭了嘴,将泪尽数抹掉,他不能这么没出息,他要振作起来,爹娘上了年纪还要依靠他呢。 少倾,田大娘苏醒过来,大夫也开好了药方,递给徐丰,“调养身子非几日之功,短则数月,长则半年,甚至几年,这药,是半个月的量,你先抓了去,待你娘喝完,再去抓。” “什么药?我没事的大夫,不用开药……”田大娘的声音带着虚弱,“我卧床休息几日便好,真的不用开药。” 徐丰知道她又是心疼钱了,轻声道:“娘,你还是听大夫的话吧,身子要紧。” 待送走了大夫,徐丰去钱箱里拿钱,这半个月的药,得八两银子,一个月就是十六两,三个月就得四十八两,半年的话……就得近一百两银子。 他扫了眼钱箱,这里面的钱,只怕还不够娘吃药养病的,而自己一年的俸禄却只够娘吃半个月的药,怎么办…… “你不用听那大夫胡说,我的身子我最清楚,我说没事就没事。”田大娘很清楚自家家境,没有那富贵命,倒得了那富贵病,她治不起,不治便是了。 “娘,你别硬撑了,我来想办法,你先休息吧,我去抓药了。”徐丰拿了八两银子便出了门。 约摸着时辰,该当值了,路过县衙,徐丰去找林璟白告半天假。 林璟白好说话,得知徐丰的娘病了,马上准了他的假。 徐丰冲林大人作揖后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 “大人还有何吩咐?”徐丰又转过身来,看着他。 方才林璟白隐约看到他脖颈处有伤,便走到他面前,撩起他的衣领子,果不其然。 他蹙着眉,“你挨打了?!” 徐丰脸上一阵尴尬,“是……” 林璟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得出徐丰这几天的状态非常不好,他拍了拍徐丰的肩膀,“都是朋友,有什么难处就开口。” “多谢林大人……”徐丰很是感激,大人向来待他们极好。 这晚散值后,阿九和林璟白一同回府,路上还在讨论徐丰的事。 阿九猜到是田大娘打了他,但是她没有多说,毕竟关乎徐丰的颜面,不能拿这事玩笑。 用完晚膳,沈复兰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小盒子,“阿九啊,这里是你这个月的工钱,看你一直勤勤恳恳的,从不偷懒,我再多奖励你十两,一共是十五两,拿去吧。” “十五两啊……”阿九激动得不能行,等于她当捕快一年半的俸禄了,她差点给林夫人跪下了,“林夫人,谢谢您……” “谢什么呢?咱们也算半个一家人了,拿着吧。”沈复兰将盒子递给阿九。 阿九双手接过,那她明日就可以去买那枚兰花珠钗了…… 第74章 仙羽木簪 翌日 阿九特意起个大早,赶在应卯前去了那家饰品铺子,刚好赶上店家开门。 “哟,姑娘这么早啊……”掌柜的对她还有印象,上次来看中了一枚珠钗,说是等攒攒钱再来。 “是啊,那枚兰花珠钗,我可是一直惦记呢,钱存够了,便迫不及待过来了。”阿九笑了笑,跟着掌柜的进了店里。 掌柜的一番寻找,却不见那支兰花珠钗,仔细想想,才记起已经卖掉了,于是为难道:“姑娘,真对不住,您来的太早了,那枚兰花珠钗,已经卖掉了……” 一瞬间,阿九心里有些难过,她心心念念的珠钗,到头来已经被别人买走了,仿佛在提醒她,不适合她的,终究是与她无缘。 “姑娘,咱们做生意的也有难处,别人要买,我们也不能不卖呀,况且,也不知您何时才能过来,这样吧……”掌柜的拿了一支梨花木簪出来,“这支木簪就送给您了,当给您陪个不是。” 阿九看了一眼,这个木簪是个简单而不失优雅的仙羽样式,和她竟更般配些。 那些精致的珠钗适合身着华丽的大家闺秀,而她素来一身男装,木簪于她而言,最合适不过。 而人这一生的种种选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些不适合自己的,即便挤破了头,依然难以融入吧。 阿九道:“这个木簪多少钱?” “店里的价是五两银子,不过这个送您了,不要钱。”掌柜的如是回答。 阿九掏出五两银子放置桌上,“谢谢你,让我想清楚了一些事。”言罢,她笑着离去。 “诶……姑娘……”白送的木簪还不要,掌柜的还是第一次见。 临安县衙 上午要巡街时,徐丰和阿九提议换换巷子,他怕路过韩府,可依然心系韩小姐,还是先不去想好了。 阿九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也不想他伤心,便点头答应了。 “谢谢你。”徐丰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整个人严肃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阿九还不大习惯,当一个人突然稳重起来,一定是经历了什么,遂,她试探道:“阿丰,你当真没事吗?” 徐丰勉强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巡街。” 阿九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去了平时里徐丰巡视的街道。 这日,灵儿特意假借出来买绸缎的名义,在街上来回逛着,希望能遇到徐捕快。 昨儿个爹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她多少得向徐捕快陪个不是。 可是,她没等来徐丰,倒看到阿九巡街来了。 灵儿忙走上前去,“阿九,怎么今日是你来巡街了?徐捕快呢?”难不成他出了什么事? “啊,徐丰他……他最近去巡视别的街道了。”阿九微微一笑,“你有事找他吗?” “我……”灵儿眸子里的光暗了暗,爹已经说了不许她再见他,而且还被她给气病了,暂时不见也好。 遂,她抬头望着阿九,“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徐捕快这两天,还好吧?” 阿九闻言叹了口气,看来灵儿也挺关心徐丰的,“怎么说呢?他……很不好,天天像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也不同我们说笑了,我都有点担心他了……” 第75章 辞去职务 “啊?怎么会这样?”灵儿秀丽的脸上蒙上一层了惆怅。 见她这般忧愁,阿九忙道:“不过他性子好,可能过几日便又和从前一样了。” “但愿吧……”灵儿垂眸看着地上,他一个大男人,最是要面子的,被爹那般说,肯定心里极度不舒服。 大抵,他也不想再见她了吧,所以才同阿九换了街巡视,思及此,她竟有些难过。 阿九看她这幅模样,那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灵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谢谢你!”灵儿尽量保持着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阿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边,虽然同阿九换了街道,徐丰依旧是无心巡查,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他的脑子很混乱。 一边是自己热爱的捕快事业,一边是快要揭不开锅的家里,一边还有自己追求不到的梦中佳人。 这样下去只怕不行,且不说远处,就单说眼下娘还在喝着汤药,他却连汤药费都挣不出。 徐丰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从前爹娘尚年轻,他从未考虑过养家糊口,如今他们到了需要依靠他的时候,而他却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初冬的寒风带着凛冽袭来,徐丰裹了裹衣服。 娘说的对,茶馆打杂的小斯,酒楼跑腿的伙计,都比他挣得工钱多,实在不行,今天就去找林大人,辞去捕快一职吧…… 生活就是这般无奈,一边是柴米油盐,一边是星辰大海,当二者不可得兼,只得舍弃那星辰大海了。 下午,临安县衙 林璟白正在翻看一些案件纪事,好从中学习前辈的探案经验,不经意的一抬头,发现徐丰呆呆地站在门口。 想必是有事找他吧,林璟白微笑着冲他招招手,“阿丰来了,进来坐。” 闻言,徐丰带着复杂的心情走了进来,“我就不坐了,谢谢大人……” 见他一脸心事的样子,林璟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遇到什么事了吗?但说无妨,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辞去职务的徐丰,面对林大人时却难以开口,大人真的对他们太好了,他挺舍不得离开。 见他不说话,林璟白“嗯?”了一声。 “哦,大人,属下是有点儿事……”徐丰清了清嗓子,和养家糊口比起来,理想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遂,他道:“属下想,辞去捕快一职了……” 林璟白听罢沉默了一番,顿了顿,他看着徐丰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是因为钱的话,现在你就跟我回府支钱。” “不不,大人,是我想换个事做,我已经当了这么多年捕快,理想也实现了,是时候想想我的父母,我的未来了。”徐丰一脸坦诚,这也算是他的心里话。 “那你打算做什么去?”林璟白猜测,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在短短几天像变了个人,变得成熟,稳重,知道顾家,知道思考未来了。 徐丰抿了抿嘴,“我虽然没什么一技之长,但是,我最起码还有力气,最不济就去做苦力。”虽然听起来不如捕快体面,但,只要能多赚点儿银子,再苦再累他都愿意…… 第76章 众生皆苦 “你想清楚了吗?”林璟白想挽留,他挽留的不止是一个属下,更是想留住他的理想追求。 徐丰点点头,“想清楚了大人,不然,也不会过来找您说了。” 一时间,他二人都沉默了。 常言道:人各有志。 常言又道:聚散终有时。 最终,林璟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既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散值了同我一道回去,领你的俸禄。” “谢林大人!”徐丰冲他深深作揖,“那属下先告退了。” “嗯。” 徐丰转身离开,长长呼了口气,这是结束,亦是新的开始,只不过,有太多他所留恋的东西。 踏出门槛,他看到阿九正站在那里,显然,他们的谈话,她都听到了。 此时,阿九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质问,“阿丰,你忘了你当初的豪情壮志,忘了你曾许下的诺言了吗?惩奸除恶做临安百姓公仆,你统统都忘了吗?你为什么要离开!” 徐丰摇头一笑,“阿九,你是个女孩子,不懂我们男人家的苦。”他身上的担子,是时候要挑起来了,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放弃理想四处奔波? “众生皆苦!”阿九加大了音量,“你有难处就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你干嘛非要自己死扛着?我们是朋友啊!” 这几天她都发觉徐丰的情绪不太对,没想到今日竟找林大人辞去职务了。 “谢谢你阿九,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众生皆苦,唯有自渡……”说完这句话,徐丰便走了。 这一路上,每个人都会遇到坎坷和磨难,然而荆棘丛生的人生,只有靠自己去面对不是吗?有些路,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走。 下午散值后,徐丰同阿九和林大人一道回了林府。 沈复兰正在屋里坐着,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了,便放下针线出去。 林璟白看到她出来,忙叫住了她,“娘,正好准备找你呢,给阿丰拿一百两银子,俸禄。” “大人……”徐丰闻言有点震惊,他一年的俸禄不过才十两银子,况且,他尚未干满一年,大人怎么会给他一百两银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家要俸禄了?捕快的俸禄不是朝廷下发的吗? 沈复兰拿手肘戳了戳林璟白的胳膊,“儿子,怎么回事啊……” “徐丰他……要辞去捕快一职了。”林璟白看了眼徐丰,继而对沈复兰道:“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去拿钱吧娘。” 闻言,沈复兰觉得有点可惜,徐丰这孩子平日里虽然懒惰了些,但心事是好的,为人正直善良,况且,做捕快也是他的理想,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思及此,她走到徐丰面前,微笑道:“那个,阿丰啊,之前也没见你说要走,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不干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夫人,我……我就是不想做捕快了,想换份差事。”徐丰垂着眸子,手指紧紧捏着袖口。 身后的阿九轻叹了口气,这个徐丰,就是有事不说死扛着。 沈复兰瞧他这个样子,明明就是一副不舍却不得不的样子,便道:“我看,不见得吧……” 第77章 种种不顺 “我……要不,俸禄我不要了,我走了……”徐丰不喜欢被围着追问的感觉,他想逃离。 “别!” 几人拦住了他,沈复兰看着徐丰,语重心长道:“该给你的自然不会少你的,这样吧,你进来坐坐,跟我说说话儿,你林大人和阿九都不跟着,你也别当我是林夫人,就当是你伯母,成吗?” 徐丰思忖了一番,看林大人和阿九都冲他点头,也点了点头。 沈复兰带他进了花厅,听听这小伙子最近遇到什么难处了。 阿九和林璟白假装离开,待二人进去后又返回来,偷着摸着躲到门外。 二人依偎在一起,竖着耳朵屏息凝神,想听听徐丰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璟白皱了皱眉,小声道:“阿九,咱们偷听,不太好吧……” “咱们这哪儿是偷听,是刚好路过,又恰逢关心!”阿九的耳朵几乎贴到了墙上,还时不时从门缝中偷看几眼。 一阵寒风吹过,门“duang”地一声扣上,吓得二人抖擞了一下。 阿九裹紧了衣服,将手缩进袖子里,林璟白见状,拿宽大的衣袖给她挡住风,她如今正一心在屋里人的谈话上,没有察觉。 屋内,沈复兰微笑看着徐丰,“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也这么熟了,不用拘谨,就当是跟伯母我谈谈心,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 徐丰深呼一口气,将自己最近经历的种种不顺都说了出来。 先是送胭脂给韩小姐被韩老爷羞辱,回家又把娘气病,一个月的汤药费都要十六两银子,他现在的俸禄根本负担不起。 还有,他要考虑以后了,家里的重担是时候该落在他身上了,这种种压力让他不得不辞去自己热爱的捕快职务。 他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也曾打听过,去酒馆客栈清理锅炉灰挺挣钱的,因为又脏又累,愿意干的人不多。 辞去捕快职务后,他就准备去清理锅炉灰了,能多挣点是一点。 把心里积压已久的话说出来,徐丰多少好受了些。 沈复兰听罢,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便先安慰他道:“钱财上的难处,你只管张口就是了,待会儿我去账房给你拿五百两银子,你先用着,给你娘治病要紧,不用想着还。” “五百两……林夫人,这……我只怕这半辈子才能挣到五百两银子。”徐丰瞠目结舌,五百两银子,他都没见过。 沈复兰摇摇头,“我说了不用想着还,亲朋就是互相帮扶的……” 门外,阿九突然忍不住要打喷嚏,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无奈还是打了出来。 徐丰听到门外的动静,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做捕快久了,捕捉一些风吹草动已经成了习惯。 阿九拉起林璟白撒腿就跑,跑的飞快,二人刚转到另一处墙角,徐丰便推开了门。 无人,却也不代表方才无人。 林璟白被阿九连拖带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被阿九紧紧地拉住。 “不好意思啊大人……”反应过来后,阿九忙撒开手在背后搓了搓,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林璟白清了清嗓子,“无妨。” 这时,沐烟手持书信走了过来,“少爷,老爷来信了……” 第78章 派发案子 林璟白接过信,看罢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对阿九道:“走,我有办法了。” ??? 阿九带着疑惑,步伐却是紧跟着他。 花厅 徐丰和沈复兰还正在谈着,她很能理解这孩子的难处,能帮扶的,她也乐意帮扶。 林璟白走来先是敲了敲房门,待沈复兰言声,他方走进去,对徐丰道:“阿丰,你还想出去查案吗?” 闻言,他愣了一愣,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眼下种种,让他不得不放弃他的星辰大海。 不待徐丰回答,林璟白便扬了扬手上的信纸,“上面派发了案子,赏银三万两,我准备带两个人去,如若成功,一人一万两。” “一万两……” 徐丰和阿九异口同声,眼眸中均闪过光彩。 不是他们贪财,而是这钱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不敢想象的数目。 就他们如今这俸禄,一年十两银子,若是想挣一万两,得足足挣一千年,一千年啊! 沈复兰也微笑着走上前去,“儿子啊,你接到案子了?”如果是朝廷下发的,得一级一级往下派,很少能轮到县丞。 林璟白悄悄附在她耳边,“被我爹截胡了……” 而她却将眉一撇,“能带着他们历练一下总是好的,高低是个机会嘛。” 林璟白点点头,对众人道:“这次的案子是十三年前宝物失窃案,为古塔地宫鎏金棺里的传世宝珠,近日发现在云林的一处义卖场进行转手,人多难免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准备带两个人去查探一番。” 阿九和徐丰互看了一眼,“那大人,您想带哪两个人去啊?” 林璟白勾了勾嘴角,“许师爷不便四处奔波,李捕头在衙门能照看周全,你们两个年轻力壮正好随我走一遭。” “大人所言极是,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阿九兴奋地冲他抱了抱拳,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就汹涌澎湃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巴不得要去啊! 且不说为了那一万两银子,单听这案子就让她兴致大增,非得去云林一趟不可。 林璟白笑着点点头,继而挑眉看了眼徐丰,“所以,你还想离开吗?” 徐丰甚是感激地冲他作揖,“谢林大人抬爱,属下定为您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他不想离开了,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了…… “哎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沈复兰将手一拍,“阿丰,你以后有难处呢,但说无妨,银子我着人去账房给你支,你先让你娘安心地把汤药喝好,然后跟着你大人去云林。” “谢林夫人,谢林大人……”一时间,徐丰激动地说不话来,不住地哈腰言谢。 能成为林大人的手下,是多么幸运的事。 当晚,三人便一同出发云林。 云林城内的古塔,已经有百年历史,不想十三年前被贼人潜入地宫,撬开鎏金棺,将传世宝珠盗走。 由于年代久远,守塔人和当地官员都换了几批,且宝珠下落追查未果,滋事便成了一桩悬案。 而今,传世宝珠再度流入民间卖场,自然被众人觊觎,林璟白等人亦是不得掉以轻心…… 第79章 陈氏面馆 徐丰和阿九轮流驾马,赶了一夜路,已经到达云林的小镇,林璟白提议在这里歇歇脚,吃点东西,顺便打听一下宝珠的动向。 “大人小心。”阿九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扶着林璟白下了马车。 他清清嗓子,小声道“在这里我们不方便透露身份,你们叫我公子就好。” “是……公子……”叫习惯了大人,突然叫公子,阿九感觉不太适应。 “公子,前面有包子铺,咱们要不要去瞧瞧。”徐丰早就闻到肉包子的香味了,就差口水流一地。 “走。”一夜没怎么合眼,林璟白也有些饿了。 阿九跟在他身侧,一身潇洒男装,腰上系着佩剑,走起路来大大咧咧的。 吃东西也大口大口地,一点不像女孩子家,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还不忘给林璟白倒茶,“公子请用。” 说着,嘴里的饭沫子喷到了茶杯…… 林璟白和阿丰都愣了一愣,阿九索性将这杯茶干了,待嘴里的东西咽下,大声道:“小二,再来个杯子。” “不必了。”林璟白摆摆手,“就这个吧,无妨。” 阿九迟疑地看着他,只见他拿过她手中的杯子,倒了杯茶便送入口中。 天呐……大人居然不嫌弃她,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徐丰的眼睛不住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游走,吃的仿佛不是包子,而是瓜。 “吃饱了吗?再吃点吧。”林璟白将面前未动的包子推到阿九面前。 阿九难为情地笑了笑,“我……我的胃口其实不大的公子,不过是方才吃得急了些……” 徐丰嗤笑,“可拉倒吧,你胃口不大,一顿能吃半桶米饭!” 阿九立刻给他以眼神警告,拿脚踹了他的小腿肚,“吃包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啊,讨打!” 徐丰白白眼,事实而已…… 简单地用了早膳,林璟白找到一家客栈,准备要两间屋子暂住。 “哟,几位客官,真不巧,咱们客栈已经住满了。”店家陪着笑脸,“这几日啊,前来住店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三人互看了一眼,林璟白掏出银两,往他面前凑了凑,“那……您可知是为何?” 客栈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毕竟五湖四海的人来到当地,最先解决的,一定是吃住问题。 店家不动声色将银两收下,附在林璟白耳边道:“想必几位也听说了,古塔里的传世宝珠在咱们云林竞价,往东走二里地,陈氏面馆……” 言罢,他还使了使眼色,“可不能让官府知道啊。” 林璟白作恍然大悟状,继而冲店家作揖,“既然贵店客满,我们再寻他处,告辞。” 店家挥挥手,“几位客官慢走……” 方才店家的话,阿九和徐丰也听了个大概,想必大伙儿都是冲着这传世宝珠来的,客栈都住满了。 三人只当是游玩散心,再次驾马来到了陈氏面馆。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坐在马车里远远地望着情形。 只见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多进少出,可是这面馆瞧着也不大,怎么能容下这么多人? 况且,坐这等见不得光的买卖,也不敢摆到明面上竞价吧。 阿九眼眸转了转,“公子,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第80章 传世宝珠 林璟白思忖了一下,看了眼徐丰。 徐丰立刻道:“我去吧,里面什么情况尚未可知,但定是鱼目混杂,我一个大男人,前去探探也稳妥些。” “也好,去吧。”林璟白递给徐丰一个钱袋,“万事小心。” “是!”徐丰揣好钱袋跳下马车,只当是进去吃碗面。 面馆内的陈设和普通店面一般无二,没见掌柜的,但是打杂的伙计不少。 更令徐丰惊讶的是,他们方才明明见很多人进来,而此刻店内,仅有寥寥无几的客人在用膳。 见他到来,一个伙计麻溜地迎上来,“哟,这位爷,是吃面还是下酒儿?” 徐丰一听不免唏嘘,这难道是什么行话,或者是对什么暗号吗? 他清了清嗓子,冲这伙计挑挑眉,小声道:“就……那什么,你懂得,经常的~” “那个啊……”伙计也冲他挤眉弄眼,顺带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徐丰故意拍拍胸脯,怀里的钱袋贴着衣服鼓了出来,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您里边儿请~”这伙计冲里面的伙计大声道:“给这位爷带到雅间。” “得嘞~” 就这样,徐丰跟着他,来到了所谓“雅间”,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别有洞天。 这房间靠角落的一处木板能打开,下面是层层木梯,通往更底的地下。 伙计扶着木板,对徐丰道:“请吧。” 徐丰带着戒备下了木梯,这里面虽有灯笼照明,也到底是地下,依然显得昏暗。 木梯大概有十来层,距离地上约三米高,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下密室。 木梯尽头站着四个壮汉,将徐丰浑身粗暴地搜查了一通,然后放行。 密室中央甚是明亮,里里外外围着许多人,想来正在竞价宝珠,徐丰凑过去一瞧,上首处坐着位妖娆女子。 这便是面馆的老板娘,名为晚香玉,她衣着暴露,身材惹火,正在给众人介绍这传世宝珠,一举一动皆显妩媚。 徐丰的双眸顿时定格在案几的宝珠上,通体月白,似周身萦绕着一汪水,在烛火的照映下闪耀着清辉。 真是青光淡淡如秋月,谁信寒色出石中,想必就是那地宫曾被偷盗的物件——月光石。 正想着,突然有人向他袭来,徐丰下意识闪躲,而晚香玉已经掐住他的脖子,“说,那个负心汉在哪儿?!” 徐丰只感觉香气直冲他的口鼻,差点呛死,且她衣着暴露根本无法下眼,只得撇着地,“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围的看客纷纷后撤,看来这老板娘身手不凡,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啪”的一声,晚香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我故意散布消息出去,专程等你们入瓮,你敢说我认错?就是你的上司,那个姓林的!” 闻言,徐丰脑袋嗡嗡作响,看年龄,这个女人比林大人年长不少,怎么会有一段风流债? 定是搞错了,徐丰开始装傻充愣,“这位大姐……不!美人姐姐!我没有什么上司,我就是个生意人,想一睹这传世宝珠的风采……” “还敢狡辩!”晚香玉超起一旁的鞭子,恶狠狠对徐丰道:“那个负心人是不是也来了,再不说我就打死你……” 第81章 陈年旧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徐丰心里直纳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找死!” 晚香玉手起鞭落,直取徐丰要害,他闪身躲避,还是被抽了几鞭,火辣辣的疼,无奈赤手空拳,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这时,有个丫头赶来,对她道:“姐姐,打听到了,这个案子没有移交大理寺,而是下发,被一个什么衙门给接了。” “怎么可能……”晚香玉双眸微眯,她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就是要捉住大理寺少卿林清,这个该死的负心汉,没成想这案子居然下发了。 她收了鞭子,瞥了徐丰一眼,“得罪了。” “不过是误会一场,无妨。”徐丰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说嘛,他们林大人洁身自好,才不是招蜂引蝶的浪荡公子。 “诸位,今日的竞价到此结束,明日巳时,最后一次竞价,传世宝珠,价高者得。”此时的晚香玉已经没有心情竞拍了,脑海里都是过去种种。 越是曾经和林清的浓情蜜意,如今越是对他恨之入骨,心如死灰…… 马车内 阿九见徐丰迟迟不出来,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她有些坐不住,“公子,不如我进去瞧瞧吧。” “稍安勿躁。”林璟白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面馆上,徐丰高低也有些功夫在身上,自保应该没问题。 “是……”阿九抓耳挠腮,和林大人孤男寡女地坐在马车里这么久,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看他好像并不在意。 对于她这么闹腾的人来说,安静地坐这么久简直太痛苦了,阿九双眸一转,索性在衣服上擦起剑来。 林璟白听闻声响,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阿九微微一笑,“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说话间,她看到徐丰从面馆出来了,忙将剑收拾,“公子,阿丰过来了。” 林璟白掀开轿帘示意徐丰进来说话,他进了马车,将自己在面馆地下密室所经历的种种全部道出。 二人听罢思忖了一下,原来这竟是晚香玉故意设下的圈套,要引林清上钩,不想此案被他们接到。 林璟白叹息一声,看来很有必要知会大理寺少卿一声,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欠下的情债自是要了结一下才妥当。 阿九看着他,“公子,现在怎么做?” “咱们明日巳时再来一趟,现在先找个客栈住下,而后,给林清飞鸽传书一封。”林璟白小声交代他二人。 “是!” 徐丰出来驾马,找个了客栈停下,三人在此住了落脚。 大理寺少卿收到飞鸽传书,那些陈年旧事顿时浮现在脑海。 当年,他寒窗苦读,有幸结识了晚香玉,如今他功成名就,却无缘再聚…… 但是他不敢相信,传世宝珠被盗失踪了这么多年,居然在晚香玉的手上,且,她此次个故意散布消息,就是要引他出来。 看来,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翌日 不到巳时,林璟白等人已经到了陈氏面馆,地下密室里也围了不少人,但一多半是前来凑个热闹。 等待多时,晚香玉才缓缓踱着步子走来,美眸在众人的脸上快速扫过,“诸位,你们怕是白跑一趟了,那宝珠,已经被人买走了……” 第82章 敌众我寡 众人听罢,不免一阵唏嘘,昨日才向大家伙儿承诺过得事,怎么就食言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散了吧。”晚香玉满脸认真赔着不是,众人也都带着怨言纷纷离去。 阿九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林璟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没准儿,这女人在撒谎,计划泡了汤,她随便找个借口将人打发了也未可知。 他冲阿九使了个眼色,阿九立刻会意,快步来到晚香玉面前,“老板娘,不知这宝珠,是被谁买走了?那人现又在何处?” 晚香玉上下打量了阿九,见她带着佩剑,一身男装,想来也是个身手不凡的姑娘,遂,笑得一脸奉承,“是一个生意人,整日里走南闯北的,这会子指不定去到何处了。” 听罢,阿九没有说话。 见她不信,晚香玉接着道:“咱们这地下买卖,只认钱不认人的,要是您对这宝珠感兴趣,可以再到江湖上打听。” 阿九转头看了林璟白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晚香玉看到昨日和她交手的男子。 这三人是一伙的,只怕来者不善,她还是小心为上,遂转身离开。 阿九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老板娘,不说实话,今日你就别想走。” “哟,小姑娘口气挺狂妄,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果然是有备而来,晚香玉一把推开她的胳膊。 单这一下,阿九便感受到了她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二人剑拔弩张,电光火石之间,便打斗在一起。 阿九的武功在晚香玉之上,但晚香玉这个女人不照常理出招,要么挑她的腰带,要么扯她的衣服, 担心走光的阿九多了一丝顾忌,二人算是打了个平手,趁着空挡拉开了距离。 阳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那就如你所愿,晚香玉大喊一声:“来人!” 刹那间,几十个黑衣杀手席卷而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徐丰见状,忙护在林璟白身前,“大人莫慌,属下在。” “无妨。”林璟白倒是淡定,算算时间,林清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阿九也赶紧来到林璟白身旁,三人紧紧挨在一起,他们对面的杀手们也握紧了剑。 “动手,做掉他们!” 晚香玉一声令下,黑衣杀手一齐出动。 眼下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阿九迎敌在前,徐丰护在林璟白左右。 “阿九小心啊!”林璟白看阿九一人抵挡着那么多杀手,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丫头,无论何事,总是冲在最前面。 此时的阿九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回应,她拼尽全力厮杀着,抵抗着,只为保护她身后的人。 徐丰亦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那些钻空子来到林大人身边的人,他都拼了老命一一应对。 无奈敌众我寡,他们很快便落了下风。 林璟白见阿九身后有杀手偷袭,也来不及想,过去用尽全力踹了他的后腰。 这杀手偷袭阿九未遂,反手一剑划了林璟白的胳膊,顿时鲜血涌出。 阿九见他受伤,惊呼了一声,“大人……” 第83章 家命难为 阿九赶紧撤身,护在林璟白面前,徐丰也看到他胳膊受了伤,忙突破重围也来到他身旁。 林璟白捂住受伤的胳膊,火辣辣的痛意已经传遍四肢百骸,从未受过伤的他,额上渗出层层细汗。 阿九迅速扯下衣角的一块布料,给他包扎住伤口,眼里的杀意愈加明显。 晚香玉见状勾了勾嘴角,“今日,要你们三个有去无回!” 黑衣杀手还在继续前进,徐丰先迎了上去,刀光剑影中,他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 阿九很快也杀了过去,只是她一边迎敌,一边又要留意林大人的安危。 此时,林清已经带人包围了面馆,并来到了地下密室,大喝一声,“都住手!” 晚香玉不耐烦地抬眸,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来滋事,岂料,目光刚落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走,是他…… 几十位官衙将黑衣杀手尽数围住,晚香玉的脖子上也被架上了利剑,持剑人正是阿九。 林清命人先将这一众人等收监,继而眸子在晚香玉身上扫过,可脚下的步子却是朝着林璟白而去。 见他胳膊受了伤,忙道:“我等来迟,让林县官受惊了,胳膊可有大碍?。” 林璟白微微一笑,“少卿大人言重了,不过是皮外伤,属下还要多谢大人相救。” 此时,晚香玉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大吼一声,“林清!你这个负心人,你取了功名,做上大理寺少卿,就忘了你曾许下的诺言了吗?” 她说的激动,想要冲过去,无奈身子被阿九紧紧按住,几度挣扎亦是无用。 林清这才缓缓转过身,“我并无许下什么,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 晚香玉好像顿悟了什么,她苦笑着流下了一行泪,“好……就当我这么多年的真心错付了,林清,我今日即便是死,也要诅咒你,永远不得所爱,不得幸福!” “你……”林清一时语塞,这个女人,说话向来这么毒辣。 阿九拿剑的手突然失了几分力气,晚香玉之所以处心积虑设计这个圈套,无非就是想再见林清一面,怎奈,早已物是人非…… 晚香玉感觉到阿九分心,趁机一把夺过了剑,自刎当场。 “别做傻事!”林清冲了过去,无奈晚香玉已经倒在地上。 林璟白和徐丰也走了过去,阿九看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想必,心中有万般苦楚。 “即便你触犯金科律例,但罪不当诛,你为何作践自己性命……”林清蹲下身子,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家命难违,他若执意与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在你决定离开我的那一刻,我……我已经……死……了……”晚香玉想伸出手再感受一下他的体温,无奈再没有力气能抬起来,终闭上了眼。 阿九背过身去,她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看到林大人的胳膊还往外渗着血,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宝珠的线索随着晚香玉的离开而断掉,幸而林清在路上打听到,这宝珠被玉京一位姓贾的富商买走收藏,林璟白几人准备奔赴玉京…… 第84章 前往玉京 作别林清后,几人先回了客栈,徐丰去买药,阿九给林璟白清洗伤口。 想到林大人从小锦衣玉食,是个不折不扣的娇贵之躯,今日为了她竟受这利刃所创,她的心里也格外不好受。 褪去外衣,他伤口处的衣服已经同斑斑血迹黏到一起,只得小心揭开。 林璟白每皱下眉,阿九的手便跟着一顿,“大人,您是个文官,应知刀剑无眼,您下次万不可这般了。” 鲜血已将纱布染红,阿九又换了盆温水来,“您受了伤,我该怎么向夫人交代……”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林璟白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你是我的下属,我即便以身殉职,也要护你周全。” “不!林大人!”阿九摇摇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您是大人,您的安危自然是放在首位,我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见不得您受半点伤害。” 这话恰逢被回来的徐丰听到,他频频咋舌,将药塞给阿九,还一阵挤眉弄眼。 “你干嘛,别误会……”阿九有些后知后觉。 徐丰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男女授受不亲,你来给大人上药吧!”阿九脸上突然一阵绯红,将药塞回给徐丰。 “这会子怎么小气起来了?包扎这种事我可做不精细,再说了,你看的还少啊?不差这一次,去吧!”说着,他又要将药给阿九塞回去。 二人就这么推推搡搡起来,他们身后的林璟白叹了口气,“把药拿来,我自己来吧。” “不不不,大人,怎么能您自己来呢?我来,我来……”阿九急忙转过身,还不忘踹徐丰一脚。 这个男的,真是指望不上! 徐丰到门外守着,屋内又剩下他二人。 阿九将药粉抹到林璟白的伤口处,“大人忍着些,过去这一阵便消肿止痛了。” 他“嗯”了一声,伤口处火辣辣的痛意,顿时让他觉得如蚁钻心,双手手紧紧攥住,牙关紧咬。 看到这一幕,阿九也跟着倒抽着凉气,她情愿受伤的是自己。 目光不自觉移到大人这张脸上,她不禁感叹,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不仅生得俊美,还家世显赫,又见多识广文采风流,关键对下属还这般好,将来,定有几堆子姑娘争着抢着要嫁给他吧…… “怎么了阿九?” 林璟白突然回头让她赶紧收回目光,再看那药粉不知何时已经撒偏到地上去了,她顿时脸红透了。 “不好意思啊大人,属下突然想起,家里养的猪好像要生了,一时跑神了……”现在她竟能随口扯谎了。 闻言,林璟白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抹好药粉缠上纱布,阿九将他的衣服穿好,“可以了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 “刚开始伤口有些发烫,这会儿好很多了。” “那就好……” 三人没有多耽误时间,立刻启程往玉京去。 皇城,乃是天子脚下,甚是繁华,无论是街道房舍,还是人们的吃穿用度,比起临安县城,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这就是林大人从小生活的地方,到了这里,阿九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乡下来得土狗,不由地从心底萌生出自卑来…… 第85章 孝敬权贵 林璟白安排他们先住在自己家,这个府邸,比临安那座宅子还要贵气好几倍。 就连下人侍女们穿的都颇为上乘,看得阿九和徐丰瞠目结舌,不愧是一品总督的住所。 阿九做梦都没找到,自己竟能在这么气派的宅子里住上几天,都是沾了林大人的福气。 辗转,几人找到了这位姓贾的富商,他名为贾大富,年约三十,平日里喜欢收藏些文玩古物,家中也摆放着不少名贵藏品。 见官家人找上门来,贾大富忙颔首低眉接待,着人立刻斟茶。 林璟白也不同他多言,开门见山道:“听闻你前几日花重金买了一颗宝珠,可有此事?” 贾大富神色一变,机谨地瞧着他,“什么宝珠?” 阿九撇撇嘴,提醒他一句,“陈氏面馆,晚香玉。” “我没去过那地方,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贾大富深蹙着眉,“这样吧,你们要是喜欢古玩,我这府上的东西,只要大人您看上,我送给您!” 见他目光闪躲,还刻意绕开话题,林璟白心中有了眉目。 “我不妨告诉你,十三年前,云林古塔地宫遭贼人夜袭,鎏金棺里的传世宝珠被盗,我这次是奉旨来寻此宝珠的下落,你若识趣,好生配合,或许还能免了牢狱之灾。” 听罢,贾大富原本奉承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大人,您说那宝珠,是被盗窃的古物?”他的眼里闪过些许复杂,似在思忖着什么。 “快说吧,东西在哪儿,是你主动上缴?还是我们进去搜。”阿九提了提剑,很明显,宝珠就是在贾大富这里。 他迟疑了一下,“官爷,我……我有罪,我有罪啊……”说着,他就对着林璟白跪了下去。 这一幕着实给大伙儿整懵了,阿九和徐丰赶忙上前将林大人护住,生怕这个贾大富对大人不利。 “你这是做什么?起身,如实招来。”林璟白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贾大富频频摇头,就是不愿起身,“大人,我……草民做错了事,宝珠如今已经不在草民手上了,望大人帮帮草民啊……” 林璟白和阿九徐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里面只怕另有故事,遂对贾大富道:“你且说来。” “那宝珠,确实是我花了重金买来的,但我并不知那是被盗的物件,并且,不是买来珍藏的,而是,而是……”贾大富的话语有些犹豫。 “而是怎么了?说!”林璟白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威严。 “而是……用来孝敬太守大人了,希望他能收了好处,放了我的恩人……”贾大富支支吾吾的,还不时拿眼偷瞧林大人。 “好啊你,有点钱不知怎么花了,都用来孝敬权贵买通关系了!贿赂朝廷命官,可是罪加一等!”阿九对林璟白道:“大人,直接收监吧。” “等等……大人,且听草民说完缘由啊……”贾大富接着道:“我那恩人叫苗宗福,本是担任柳南太守一职,因早年间受灾,百姓食不果腹,朝廷供给的粮食被层层克扣,恩人为了救民于水火,私放粮仓,这才入狱啊……” 第86章 婉言拒绝 贾大富每每想起,都不禁热泪盈眶,“要是没有他,多少人要被饿死街头啊,新来的太守虽接任职位,却事事不如苗大人,且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只要收了好处,开心满意了,一切都好说……” 闻言,几人都沉默了,林璟白最先开口,“所以,你就买了宝珠贿赂他,希望能救苗宗福出狱?” 贾大富重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我知道我有罪,但我真的不愿意看着恩人在监牢受苦,贪官污吏却肆意横行霸道,苗大人真的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啊。”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白手起家,幸得上苍眷顾,生意红火起来,家底也丰厚起来,但他从未忘记苗大人的恩情,誓要救他出来。 林璟白叹息一声,他扶了扶额头,没想到还有这一档子事,看来,又要上柳南走走了。 阿九和徐丰窃窃私语,原来这个贾大富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这路走得不对。 “这样吧,待我上柳南查探一番,再来说你的事,你先起来吧。”言罢,林璟白站起身,欲要离去。 “大人,草民的老家就在柳南,可以给大人带路。”贾大富也慌忙站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将功抵罪。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官家人办事,你跟着多有不便。”林璟白婉言拒绝,“阿九,阿丰,咱们走。” “是……” 三人一同离开贾府,回到家里,商议去柳南之事,本以为到玉京找到了贾大富,宝珠的事情就能解决,却不想又牵扯出这事来。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如若只找那太守说明缘由,取回宝珠,便是小事,但要连那太守一并除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林璟白初进官场,便许诺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那些贪官污吏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大人,您准备怎么做?”阿九见他一直愁眉不展,想必已有安排了。 “如若那苗宗福真的是为救民于水火,才受了牢狱之灾,能伸援手定是最好。”他如今就愁这事该不该管。 “大人,属下斗胆说一句。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寻回传世宝珠,拿到朝廷的赏银,那位苗大人的事,依属下看,还是不掺和为好。”徐丰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脚却被阿九猛地踩了一通。 “咱们大人自然知道主要是寻宝珠,还用你多嘴?”阿九白了他一眼,继而笑眯眯地看着林璟白,“大人,您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璟白回了她一个微笑,“谢谢你,阿九。” 徐丰见状,连忙改口,“大人,我只是怕节外生枝,担心您的安危而已,我也支持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言罢,他还得意地瞟了阿九一眼,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溜须拍马了?这可是他的专长啊! 阿九一脸嫌弃,徐丰这变脸速度还真是快啊,方才还说不要大人掺和,眼下就愿意上刀山下火海了。 林璟白对着他二人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有这心,那我们规划一下便去柳南吧……” 第87章 剑拔弩张 柳南距离玉京不远,快马加鞭不到半日便能抵达,几人到了柳南没有直接去太守府,而是先四下打听了太守大人萧潼的做派。 接连问了诸多民众,皆是怨声载道,无奈这萧大人上头有靠山,区区民愤根本不顶什么用。 这使林璟白更加坚定了要铲除贪官污吏的决心,当即就朝太守府走去。 太守府 守门侍卫见三个陌生人,立马提高警觉,将他们拦下,“什么人?来太守府所为何事?” 林璟白朝他们亮了腰牌,“我等前来拜访萧大人,有要事相商。” 侍卫看他只是个小小县官,便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淡淡道:“太守大人出去了,不在府上。” 出去了?阿九瞥了那侍卫一眼,“那好歹让我们大人进去等候吧?”一直堵着门什么意思。 “萧大人有令,凡是登门拜访的,须得通传,得他传唤方能入内。”侍卫面无表情道。 这个态度让徐丰也感到不爽,“那他现在不是不在府上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变通一下,让我们大人先进去……” “罢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咱们外面候着也是一样。”林璟白扶了扶徐丰的肩头。 “这哪能一样?!” “就是!太守府才多高的门槛?规矩倒不少……” 阿九和徐丰还在交头接耳叽叽歪歪。 三人离开太守府大门,到了附近一个茶馆坐着,本想喝着茶慢慢等,却听闻街上顿时喧闹起来。 从窗口看看出去,原是位行动不便的老伯,被一辆华丽的马车撞倒在地。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没长眼睛啊,往我们太守大人的马车上撞,你不想活了你啊?!”车夫对着老伯破口大骂,“耽误了太守大人的时间,真晦气!” 周围很快聚了很多看客,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将老伯扶起来,任凭他在地上痛的哀嚎。 “岂有此理!”阿九拍桌而起,直接冲了出去。 林璟白和徐丰反应过来后,忙跟了出去,这丫头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阿九冲进人群将老伯搀扶起来,“老伯,你怎么样?” “谢谢你啊姑娘,我……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咳咳……”这老伯扶着腰,两腿颤颤巍巍站不稳。 “哟,还真有多管闲事的啊?!”车夫见状,嗤笑一声,“哪儿来的不男不女的野丫头?还不速速让开,挡了爷的路!” “我呸!你是刚喝了粪吗嘴巴这么臭?”要不是扶着老伯,阿九直接一脚踹死他! 闻言,看客纷纷捂嘴偷笑,这个车夫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很是挂不住,“好啊你,找死是不是?” 阿九勾了勾嘴角,“找死没错,不过是你找死!” 二人剑拔弩张,这时,徐丰和林璟白赶了过来,从阿九手中将老伯扶了过去。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吃我一鞭!”车夫跳下马车,扬起马鞭朝阿九挥去。 阿九灵活一闪,轻松躲过了这一鞭,与此同时扣住了他拿鞭的手腕,不仅将马鞭夺过来,还顺脚猛踹了他的胯下…… 第88章 鼻青脸肿 车夫吃痛不住仰天嗷嚎,阿九并没有就此罢休,反手又甩了他两个巴掌,“你方才说谁找死?谁活腻了?嗯?!” “我我我,我找死……”车夫频频往后退缩,嘴角已经渗出血来,脑袋瓜嗡嗡作响,“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哟,这就求饶了啊,方才不是很威风吗?”说着,阿九一巴掌又打到他头上,打得他头发也散乱了,狼狈的模样活像一只过街老鼠。 车夫退到马车旁,大声呼喊“太守大人救命啊,大人!” 可是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应该啊,出了这么多事,萧大人早就应该有所察觉啊。 阿九一直盯着马车,也发觉不对劲,她回头望了一眼林璟白。 他给了她一个眼色,“看看去。” “是!”得到指令,阿九直接推开车夫,一把掀开轿帘,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太守大人呢?”阿九狐疑地看着车夫。 “啊?这……”车夫也一头雾水,之前明明见萧大人上了马车呀,怎么这会子不见人了? “马彪!” 正在这时,他们后方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你可真是彪啊你!驾那么快的马,我摔下来你都不知道,你去死吧去!” “萧……萧大人……”车夫听闻是太守大人的声音,连滚带爬过去迎接,“奴才该死啊大人,不知您何时摔下来了,您怎么样了?” “你……”萧潼正想发火,突然看到他鼻青脸肿的,“你怎么搞了这一出形状来?” “大人,是她!”马彪指着阿九告状,“大人可要为奴才做主,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她把奴才打成这副模样,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大人……” “岂有此理!”萧潼原本对马彪的怒火转到了阿九身上,“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打我的奴才!” 阿九摆弄着手里的马鞭,将眉一挑,“是我,怎么样?!” 这个萧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满身肥肉,言行粗鲁,脸上写满了阴险狡诈。 “你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人!” 林璟白从人群里走出,与阿九并肩站在一处。 “你又是什么人?” “林璟白。”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萧潼努力回忆着,姓林,莫非是…… 萧潼试探道:“你可是鸿斌兄的爱子?” 林璟白撇了撇嘴,这萧潼竟跟爹称兄道弟起来,不过也是些场面话而已,他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哎哟,林贤侄!”萧潼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张开双臂上去就要给林璟白一个拥抱。 阿九直接伸手将其挡开,林璟白也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他们可不熟,不必如此。 萧潼尴尬地收了手,“马彪,过来给林贤侄的人赔罪!” “是……”马彪心里委屈得不行,本想着萧大人能给自己出气,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这位女侠,是我口不择言,我挨打是我活该,您就把我当成个屁,给我放了吧……”他卑躬屈膝地向阿九赔不是。 阿九看了徐丰那边一眼,他还紧紧地搀扶着那老伯,“我倒是没什么,可那位老伯呢?又当如何?” 第89章 趋炎附势 “老伯?” 萧潼得知事情原委,一锤砸到马彪的身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不拿了钱给老人家赔罪!” “是是是……”马彪自掏腰包,拿了银子给老伯做汤药费,并安排人将其送回家。 “林贤侄此次来柳南,可是游玩山水?”萧潼笑眯眯问了一句。 林璟白礼貌地回了个微笑,“非也,我是专程来拜访萧大人您的。” “哦?”萧潼的眼眸精明一转,“那咱们一同回府,细细说来。” 距离太守府本就不远,几人步行过去。 再次来到太守府大门前,林璟白不忘调侃一句,“萧大人家的门槛可是不低,方才晚辈前来,还生生被挡了回去呢。” 萧潼一听,知晓他这是心中不快,遂劈头盖脸数落起守门侍卫,“你们几个蠢材,这是我贤侄,你们不好生请进去款待,还将其拒之门外,你们这差事也别要了,回家挑大粪去吧!” 几人面面相觑,谁能晓得这是太守大人的熟人,纷纷赔罪祈求林璟白的原谅。 阿九忍俊不禁,他们趋炎附势可谓是淋漓尽致…… 林璟白知道萧潼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给彼此个台阶下罢了,眼下他若不识趣,倒显得格局太小了些。 于是,他微笑道:“萧大人,晚辈看你的这几个侍卫倒是尽忠尽职,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打发了作甚。” 倒是个识大体的孩子,萧潼将眉一挑,“既然贤侄开口,那你们几个暂且留下,日后若是再见到我林贤侄,务必请进府里喝茶,知道了吗?” “是……”差事保住了,几人感激不尽。 花厅 萧潼刻意给林璟白套近乎,说一些有的没的,虽然他不知道找自己什么事,但这些年收的好处太多,总会有些风声走漏。 林璟白却只当听见一般,顶多做做面上功夫,偶尔陪个笑脸,终于逮到个空档,他直接表明来意。 “萧大人,我奉旨查寻被盗传世宝珠,一路从云林追查到柳南,最后得知此物在您的手上。”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萧潼眼眸眯了眯,前几日他确实收到一颗宝珠,说是想救一个叫什么苗宗福的出狱。 好处他是收下了,却不知是个被盗的物件,眼下姓林的定也知晓这其中的来历,若一口咬定他贪污受贿该如何是好? “萧大人?”见他没有反应,林璟白又加大音量唤了一声。 “哦哦,贤侄,是这样的,我呢,前几日确实收到了一颗珠子,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待我给你取来。”萧潼神秘一笑,走向内阁。 阿九附在林璟白小声道:“大人,我怎么觉得这萧潼是个老狐狸,贼精贼透的,咱们可得小心为上。” “可不是嘛!”林璟白颇为赞同,从开始他就先和爹称兄道弟,忽悠人的本事,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一套一套的。 萧潼进了内阁,先将那颗宝珠藏起来,继而拿了另一颗珍藏多年的珠子,笑眯眯地走出来,“林贤侄久等了,我收到的就是这个,你们看是不是……” 第90章 忍俊不禁 见萧潼出来,三人一齐围了过去,看到他手中拿着的宝珠,都不禁愣了一愣。 这颗珠子虽然瞧着也价值不菲,但那日在晚香玉的地下密室看到的,是月光石,而这颗,看着倒像是虎晴石。 林璟白挑眉一笑,“萧大人,您确定收到的是这颗吗?” “确定啊,怎么?贤侄你不相信我啊?”萧潼振振有词,“不过是个旧识相赠,我们曾在一起吟诗作赋,临别之际也会相互赠些物件。” “这样啊,那肯定就是这颗无疑了!”林璟白接过珠子,深深作揖,“晚辈多谢萧大人,我可以回去上报结案了。” “客气客气,林贤侄太见外啦!”萧潼虚扶他一把,心道:这林璟白真是傻得可以,这就给他蒙混过去了。 林大人的这一操作看的阿九和徐丰一愣一愣的,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明明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传世宝珠,大人就这么被蒙骗了不成? “阿九,把这个收好。”林璟白转身将珠子递给阿九,顺便冲他二人眨眨眼。 二人顿时明白了,林大人这是另有后招。 “萧大人,那我们便不多叨扰了,这就告辞了。”林璟白向萧潼作别。 他听罢,口头挽留了一下,“贤侄莫急,你舟车劳顿属实辛苦,不如留下用膳,且天色渐晚,在我府上住上一晚,明日再走不迟啊。” “这怎么好意思呢?”林璟白微微一笑,“不过萧伯父盛情难却,侄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阿九和徐丰忍俊不禁,看来林大人也挺会逢场作戏,伯父这就叫上了。 “好好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萧潼陪着笑脸,心里却道:真是个日冒蛋货二杆子,自己只是面上假装挽留一下,他还真不客气啊。 萧潼为他们三人准备了还算丰富的晚膳,又着人在府上收拾了两间房子出来。 用膳期间,阿九和徐丰又发挥专长,对萧潼一阵接一阵的溜须拍马,说得天花乱坠,能吹捧到天上去,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人在被戴了高帽之后,开始飘飘然在欢喜之中,一开心,警觉性就没那么高了。 萧潼拍了拍林璟白的肩头,“不行,贤侄,在家里吃不畅快,咱们出去,伯父请你喝花酒,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柳南的名妓!” “伯父,这……不大好吧?”林璟白可是很抵触那种地方的。 “诶~”萧潼将头一瞥,“你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你又没成家,身边也没美娇娘陪着你,去一次怎么了?多正常!” “额……” “哎呀走吧我的侄儿!我请客!”萧潼直接拉上他的胳膊,生怕他逃跑似的。 林璟白转眸一想,这样也好,萧大人不在府上,他们行动起来也更方便些。 “好吧,去!”林璟白点头答应了,继而对阿九和徐丰道:“你们两个,吃完了就回屋休息,不要在太守府里乱跑,明白吗?” 二人听罢便懂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放心吧大人,我们明白……” 第91章 顺利掉包 萧潼带着林璟白来到街上的醉生楼,叫了好多歌姬舞妓表演歌舞,还叫了几个陪酒的妖艳女子,左拥右抱很是逍遥。 可林璟白却如坐针毡,他第一次被这么多衣着暴露的姑娘围着,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但他今晚一定得把萧潼灌醉,于是不停地举起酒杯,同他把酒言欢,自己则在袖子后将酒偷偷倒掉。 太守府 阿九和徐丰也没心思用膳了,时间不等人,他们随便吃了几口便假意回房歇息。 一路走来,摸清了府里守卫的位置,巧妙避开后,二人来到萧潼的屋子。 “阿丰,咱们分头行动!” “好!”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开始翻箱倒柜。 这萧潼私藏的宝贝可真不少,什么字画,古玩,玉石,琳琅,阿九和徐丰不禁咋舌。 一番搜寻下来未果,阿九提议去床上搜搜。 他们一人翻床头,一人找床尾,可是除了被褥就剩光秃秃的床板,二人默默叹了口气。 阿九的手不经意按在床板上,感觉有一块地方的床缝比其他的都要宽,很快再度摸索起来。 原来,那是一块可以打开的暗格…… 这个发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他二人立刻将床板掀开,但见几面有一个锦盒,拿出一瞧,里面装着德,正是那颗月光石。 “就是这个!”徐丰一口咬定,他在晚香玉那儿见过,记忆犹新。 阿九点点头,将月光石拿出,继而把那颗虎晴石放在锦盒中,顺利将两颗珠子掉包。 二人又将床板仔细合严实,被褥床铺全部整好,蹑手蹑脚地出去了,仿佛不曾来过。 夜风凉凉的,开始有了冬的迹象。 这么久了,大人还不见回来,阿九有些担心,她对徐丰道:“咱们去接接大人吧。” “也好。” 醉生楼 一壶烈酒下肚,萧潼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醉醺醺的,只觉得眼皮子抬不起来。 “萧大人,萧大人?”林璟白晃了晃他的胳膊,“咱们再来一壶,接着喝?” “贤侄啊,我今日高兴,咱们再来,喝他个天昏地暗!”萧潼指了一个妓子,“去,再给大爷拿两壶酒来!” “是……” 阿九和徐丰到时,看到这屋子歌舞升平,胭脂水粉的味道太过浓烈,让人头晕。 “阿九,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好了。”里面的姑娘穿的太轻薄了,徐丰可下不去眼,自从认识了灵儿姑娘,他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了。 “嗯~看不出来,你挺正人君子的嘛!”阿九嬉笑一声走了进去。 看到林大人身边围着一大群莺莺燕燕,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上来为何。 林璟白看到阿九的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招手让她过来,继而把身边的女子全赶到萧潼那边去。 阿九看桌上放着那么多壶酒,也不知他们喝了多少,小声道:“二位大人……天色已晚,少喝些酒吧。” 萧潼这才看到阿九的到来,用力抬起头问了她一句,“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突然问她年纪干嘛?阿九眼也不眨回复道:“三十了……” 第92章 如梦初醒 “什么?三十?”萧潼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摆手,“不可能,你可真会说笑,我看你也就十八九……” 继而,他又看向林璟白,“贤侄打算何时成家啊?” 林璟白浅笑,“暂无打算。” “诶!男人该成家就要成家,你不急,有人该急啦……”说到最后,他还特意又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撇撇嘴,她和林大人无论是出身家境,还是见识学识都相差甚远,又怎么会同他相匹配? 能和他并肩的,自是像灵儿那样的名门闺秀才对。 “萧伯父又说笑了,来,我再敬你一杯。”林璟白示意阿九给他倒酒。 阿九趁弯腰倒酒之际,小声同他耳语,“大人,少喝点……” 他同她眨眨眼,“放心!” “来来来,贤侄,我敬你和这个小姑娘一杯。”萧潼站起身,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幸而被身边的妓子们扶住。 阿九愣了一下,萧大人真是喝高了,她又不是陪酒的,和她喝什么…… 林璟白尴尬一笑,“伯父,小姑娘家还是不要饮酒为好。” “干什么,一杯酒而已,醉不了人的!”萧潼已经举起了酒杯,“小姑娘,你可别拂了我的面子啊!” “承蒙萧大人抬举,我的荣幸,我的荣幸……”阿九见他喝的脸色通红,想必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遂倒了一杯酒,准备随便抿一口做做样子好了。 三人碰杯,林璟白一直看着阿九,见她饮了酒深深皱着眉头,想必被辣到了。 他悄悄拿胳膊肘戳了戳她,示意她不要再喝了。 阿九本想抿一小口,可是没控制好量,直接一口下了肚,瞬间感觉脸颊烫烫的,这酒,太烈太上头了。 目光辗转和林大人对到一起,不知是酒麻痹了头脑,还是莹莹烛火映射,她觉得此时的大人好好看! 见她发呆,林璟白扶了她的手腕,“没事吧?” “没……没事啊……”阿九如梦初醒,立马将视线收回。 林璟白放下酒杯,“萧大人,夜深了,咱们也算尽兴了,回去歇息吧。” “好,回去,歇息!”萧潼走路都成问题,像踩着棉花一般,双腿软绵绵的。 门外,徐丰听闻要回去了,立刻进来搀扶住萧潼,让阿九和林大人一同走。 路上,萧潼和徐丰走在前面,一会儿一呼唤。 “贤侄……” “贤侄啊,林贤侄……” “诶!”林璟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一声。 徐丰搀扶着萧潼也走得飞快,四人逐渐拉开了距离。 林璟白和阿九不快不慢地并肩前行,“事情办的怎么样?” “大人放心吧,妥当了。”阿九压低声音,“已经找到宝珠的藏身之地,还把虎晴石给放了回去。” “干得漂亮!”林璟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没出来这一趟。 他看到阿九的脸很红,将手背贴上去感到格外发烫,“怎么?一口酒,就把你烈成这样了?” “属下很少饮酒的!”她觉得酒太难喝了,又辣又烧嗓子的,真想不通那些有千杯不倒的人,是怎么练就的那一身本领。 “头晕吗?” “还好。” “我扶着你吧……” 第93章 莫失良机 “嗯?这不大好吧……”阿九下意识地往一旁缩了缩身子,“您是大人,怎么能纡尊降贵来扶我呢?” 林璟白半伸出去的手定格了一下,继而又伸了出去,“我有些晕,你扶着我吧。” “是。”阿九看着他伸出来的手,修长白皙,而自己的手却是无比粗糙,她选择了托住他的手腕。 林璟白看了她,“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近些。” “是……”阿九慢慢站了过去,二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 到了太守府,下人将萧潼搀扶过去,他醉醺醺地,还不忘对徐丰道:“小伙子,待会儿,你自个儿住一间,让我林贤侄和他的姑娘住一间,啊……” 徐丰“噗嗤”一下笑出声,萧大人可真是关心林大人的婚事。 “我不行了,我得,赶紧就寝了……老了,熬不住……了……”萧潼倚靠在下人的身上,被他们带回房间。 徐丰在门口等着身后的林大人和阿九,看他二人搀扶在一起,倒真挺搭调的~ 待他们走近,徐丰神秘一笑,“大人,你猜萧大人方才给我说什么?” “什么?”林璟白好奇地看着他。 “他说啊,给我们准备的那两间房,一间是给我的,另外一间嘛,是给你……和你的姑娘的……”说完,徐丰捂住嘴不住地偷乐。 阿九一脸黑线,这萧大人怎么这么会安排呢?还说她是林大人的姑娘,明明是下属好不好! 林璟白清了清嗓子,过去揽住徐丰的肩膀,“他喝醉了,你也醉了不成?走!” 徐丰凑到他耳边低语,“天时地利人和的,莫失良机啊大人!” “徐丰!”阿九一脚踹到他的小腿肚上,“你以为我听不到你说话是不是?你又想讨打?!” “我……”他委屈地瘪瘪嘴, “可是,只有一张床……” 林璟白挑了挑眉,“无妨,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我自己。” “那你打地铺。” “……” “早些休息阿九,明日一早就启程。”林璟白不忘回头对阿九道。 “是!大人。” 翌日清晨 萧潼也早早起身,亲自送林璟白出府,“贤侄啊,日后可别忘了在鸿斌兄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啊。” 林璟白微微一笑,“萧伯父且放心,一定!” 轿帘放下,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回到玉京,便好好参他一本…… 萧潼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禁嗤笑,还以为林鸿斌能教养出什么国之栋梁,原来这么没用,扯几个谎话便把他打发了。 处理了一上午事务,他又想起那个传世宝珠来,如今它同烫手山芋般,还是将其丢掉为好。 回到房间,他打开暗匣,顿时目瞪口呆,里面的宝珠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那虎晴石。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昨天他交给他们的明明是虎晴石啊…… 难道林璟白他们昨日都是串通好的,趁着自己不在府上,又喝的伶仃大醉,将宝珠掉了包? 萧潼瞬间坐立难安,还真是小看了他们,不过,他很乱又镇定下来。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生了什么事端,他还有靠山不是…… 第94章 岂不屈才 玉京 林璟白又找到贾大富,给他指了一条路,想要将功赎罪,便搜集罪证状告萧潼。 什么贿赂?不过是摸底取证罢了…… 他亲自写了一封书信给巡抚,算是块儿敲门砖,其中也说了苗宗福救民入狱一事。 贾大富联名民众集体上书,将这些年萧潼的所作所为上报巡抚大人,因为有林璟白的书信在先,巡抚很快受理此事。 萧潼没想到上头这么快便来抄他的家,还来不及飞鸽传书给他的靠山,便锒铛入狱。 苗宗福被关押了这么多年,终被释放,官复原职。 宝珠上缴朝廷,归还云林地宫,此案也算完结了。 林璟白领到了三万两赏银,他各分了一万两给阿九和徐丰,剩下的一万两,他准备翻修临安县衙,并给县衙内的所有衙差添置过冬棉衣。 阿九和徐丰拿到这一万两赏银时,激动的手都抖了,感觉好不真实,他们从未拿到过这么多钱。 回临安的路上,阿九同林璟白闲聊,“大人,日后您是不是还要回到玉京做事啊?”毕竟临安只是个县城,更何况,玉京才是他的家啊。 林璟白思忖了一下,道:“或许吧……” “也是……”阿九喃喃自语,大人这么优秀,做一个小小县官岂不屈才了。 可是想到林大人将来会走,她有种舍不得的感觉,思及此,便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大人,要是您将来真的离开临安县衙了,还会记得我们吗?” “当然了!”林璟白斩钉截铁,“而且,你们可以跟我一同去玉京谋差事。” 阿九听罢,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属下是不会离开临安的,虽然它不比玉京繁华,但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临安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我愿意一辈子待在那里。” 说完,她不禁失落起来,玉京又何尝不是林大人生长的地方,可能他们注定只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吧。 “这样啊……”林璟白捏了捏衣角,如果有朝一日玉京有官职待补,他回去自然最好。 但是来临安县衙这么久,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很欣赏,要是真的走了,也会有不舍吧。 回到临安,得知县衙无事,几人先回家看了看。 徐丰将赏银尽数交给了爹娘保管,再也不用担心娘的汤药费了。 得知儿子赚到了一万两银子,田大娘的病症都好了一半,徐老爹也很是开心,看来做捕快也不错。 阿九则是拿出五千两给了哥哥嫂嫂,这些年都是他们在帮衬自己,她在衙门的俸禄连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提回报哥哥嫂嫂了。 如今得了赏银,自是要给他们一些的。 罗晴鸢看阿九这么豪爽,直接给了他们五千两,乐得简直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分外亲昵,竟又要给她张罗起婚事来。 “阿九,之前也怪嫂嫂我没了解透彻,那个刘壮志就是差劲的很,挨打是应该的,回头有好的,嫂嫂再给你介绍。” “不用了吧……”阿九尴尬笑笑,罗晴鸢突然对她这么亲切,她很不习惯。 罗晴鸢拍拍她的手背,“还有,这家,永远是你的家,该回来住就回来住,大姑娘天天住在外面,我和你哥也不放心啊……” 第95章 魂不守舍 这话倒在阿九听来极为讽刺,之前还说不许她进家门,眼下拿了五千两,便对她这般好了,果然,有钱才是王道。 她只笑笑没有接话,手也默默从罗晴鸢手里抽离出来。 察觉到阿九的情绪,罗晴鸢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这样吧阿九,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咱们好好坐下聚一聚。” “我不吃了,衙门还有事,你和我哥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别亏待了自己。”衙门有事永远是阿九搪塞的好理由。 江明觉看到阿九出了房门,关切道:“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在家吃个饭吧……” “不了哥。”阿九冲他笑笑,便走出家门。 从前她舍不得下馆子,也没钱下,今日,她终于能大摇大摆挺胸抬头地去吃上一顿了。 林璟白不在衙门的这段时间,李捕头将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也幸好没有大案子发生。 下午当值时,几人聚到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许师爷也称赞几人进步了。 林璟白召集众人简单地讲了几句,便命大家例行巡街去。 说起寻街,徐丰又忍不住想起韩慕灵,虽然他自知身份卑微,虽然他曾被韩老爷羞辱,但爱一个的心是不能自拔的,思念也是关不住的。 “喂,要不……咱们两个还换着巡视吧?”看他待在原地发愣,阿九猜测他又在纠结灵儿的事。 徐丰立刻回神,“无妨,我去吧。”这么久没见了,哪怕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 阿九忍不住调侃,“那你可别到了那条街上就魂不守舍了啊……” “谁魂不守舍了,说什么呢!”徐丰白了她一眼,微红着脸快步离去。 “唉……”阿九一阵摇头叹息,果然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更能吸引人啊! 来到这条街上,徐丰不住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魂不守舍,就和之前不曾见过韩小姐一样,正常地巡视便好。 如果幸运,能在街上偶遇她,也不要打扰,默默地,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 可是,当他又到了韩府门前,眼睛不受控制般往里痴痴眺望,心也扑通扑通跳的更厉害。 他越是压制克制,内心深处的渴望便更强,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也停下了。 府内,一道倩影缓缓闪过,徐丰的呼吸都停了一下,是韩小姐,是他朝思暮想的韩小姐…… 可是只一刹的时间,她便消失不见,他们相隔的,不仅仅是一道大门,更是层层叠叠的世俗鸿沟。 即便如此,徐丰依旧不死心,鬼使神差地,他竟缓缓朝韩府大门走了过去。 不成想,韩老爷恰逢出来,看到徐丰,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好你个穷臭捕快,还敢来我门口晃悠,上次说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这段时间都没再看到他,还以为他长记性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模样。 徐丰被吓了一激灵,回过神后再次袒露心声,“韩老爷,我是真的很喜欢灵儿姑娘,我可以入赘,或者……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冥顽不灵!”韩老爷气愤地揪着他的衣领拖进家中,“上刀山下火海是吧,走……” 第96章 阴阳怪气 韩老爷这一举动惹得府上众人纷纷侧目,有个机灵的丫头忙去禀报了小姐。 灵儿听说爹爹把徐捕快揪到后厨去了,快步赶过去,“爹,你这是干什么呀?”平白无故的,把人家带来这里干嘛? 后厨原本正在忙碌准备膳品的下人,也都三三两两退至一旁,偷偷斜眼瞧着热闹。 听闻韩小姐的声音,徐丰猛地回过头去,对上她那眉头紧锁下的眸子,瞬间不舍的移开眼。 “女儿,你来得正好!”韩老爷拔下她头上的金簪,一把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继而,他又对徐丰拽到锅边,道:“穷丑捕快,你口口声声说可以为了我女儿上刀山下火海,这些虚无缥缈的话糊弄小孩子还可以,眼下,你要是能把她的金簪用手捞出来,我自当高看你一眼!” 言罢,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油锅滚烫,往上不住冒着青烟,别说是下手捞,就算是站在它旁边,都能感到这薰气腾的人燥热无比。 徐丰很清楚,韩老爷这是要他知难而退,可他今日若是退缩,不仅是打了自己的脸,也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爹!你在胡闹什么啊?”灵儿挡在了徐丰面前,顺带往后推了他一把,“徐捕快,你快走吧……” “放肆!”韩老爷见女儿这般袒护他,更是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他把灵儿拽到一旁,指着徐丰的鼻子大骂:“怎么?这点胆识都没有,还上刀山下火海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呸!赶紧哪儿远死哪儿去吧!” 他不信,这个穷臭捕快能把簪子捞出来。 再次被羞辱,徐丰心中亦是气愤,握了握拳,看了眼油锅,心一横,将手伸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热油时,手腕一下被人扣住,他怔怔地回过头,“林……林大人?!” 大人怎么会赶来?看他身后还跟着阿九,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时,徐丰的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已经起了不少血泡。 林璟白叹息一声,将他拉至身后,还未开口,便听韩进庭阴阳怪气起来。 “哟!林县官来得可真是时候……” 灵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说话注意点分寸。 可韩老爷才不管这些,继续带着讽刺道:“林县官,你这管教下属的本事可得多练啊,那个姓徐的,几次三番来纠缠我女儿,难道是仗着自己是官家人就能为所欲为不成?” “韩老爷教训的是,本官代徐丰向您赔个不是。”说着,林璟白对着他深深作揖。 是他没察觉到徐丰对韩小姐的心思,亦没想到他竟三番五次纠缠,还被韩老爷逮个正着。 “哼!”韩进庭将脸一转,“你要是再不管教你的下属,老夫自然替你好生管教!” “爹,别说了……”灵儿用力拽了他后背的衣服,频频给他使眼色。 林大人都放下身段给他赔不是了,下了这台阶就行了,还不依不饶的做什么? 韩进庭看女儿的胳膊肘又往外拐,根本不把他这个爹放在心上,直接将袖一拂,“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禁足!” 第97章 真是糊涂 韩老爷的话,丫头们不敢忤逆,几人只得将灵儿带回房间去。 灵儿也不挣扎,只是带着怒气离开,路过徐丰身旁时,看了他的手一眼,小声告诉他,“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韩小姐……”徐丰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回去,都是他不好,惹得韩老爷生气,还害了灵儿被禁足。 再看看挡在他身前的林大人,作为县官,还要低声下气地代替自己给韩老爷赔不是,自己真是没用! 阿九亦是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头脑糊涂…… “韩老爷请放心,我定会对徐捕快严加管束,不再让他纠缠令嫒。”林璟白向他保证,而后带着徐丰和阿九离开韩府。 临安县衙 阿九给徐丰包扎着伤口,“你说说你真是糊涂,那韩老爷让你下油锅捞簪子,你也晕着头去捞,他要是让你跳崖呢?你也跳去?” 徐丰听罢瘪瘪嘴,“我不是为了证明我对韩小姐的真心吗?” “你以为这就可以了?就算你真的把手毁了给簪子捞出来,韩老爷会把灵儿许配给你?”阿九摇头叹息,把缠绕好的纱布系上。 “要不是我偷偷跟在你身后,看到你被韩老爷拽进府里,回来告诉林大人,我俩及时赶到,估计你这手就没了……” “谢谢你。”徐丰心不在焉地道了声谢。 “我倒是没什么,可大人还跟着挨了顿训,又那么低声下气地替你给韩老爷赔不是。”阿九拍了他的肩膀,“你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和灵儿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别痴心妄想了……” 这话让徐丰心里很不舒服,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三分,“江九瑶!我今日本就够痛苦了,你作为我兄弟不宽慰我,还挖苦我,你安的什么心?嗯?!” 他的态度着实让阿九吓了一跳,她内心也燃起一股火来,“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还宽慰你,衙门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好好想想吧!” 亏她还回来请林大人就救他,方才又给他包扎伤口,一片好心真是白瞎了。 徐丰却不以为然,“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也只是一个捕快而已,怎么着?还以为自己住进林府,就是林少夫人了?” 二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阿九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醒醒吧徐丰,你给我听着,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林少夫人!” 言罢,阿九转身欲走,却发现林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只匆匆地看了他一眼,便逃离般飞快离开。 徐丰被这一巴掌扇的头晕眼花,却也真清醒了不少,自己方才都在说些什么? 他回过神发现林大人就在他身后,顿时颔首低眉,“大人……” 林璟白深呼一口气,“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只告诫你一句,日后,不许再纠缠韩慕灵。” “是,属下再也不会了……”徐丰依然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还有,阿九绝对没有挖苦你的意思,你们共事这么多年,她是什么人你该清楚。”林璟白看了眼他手上的纱布,“况且,她方才还悉心地给你包扎伤口,你那么说她实是过分,现在,立刻,去给她道歉……” 第98章 我都接受 “是……”徐丰本来也想去给阿九道歉的,眼下林大人也发了话,他更是得去了。 此时的阿九虽心中不悦,却也已经再次出来巡街了,她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突然感觉心累了,想坐下歇歇。 她找了一个面摊坐下,单手托着下巴在想什么,视线突然被一个身影遮住,她皱着眉刚想发火,抬头一看是徐丰,更是不想在这待了,起身就要走。 “喂!”徐丰拦住了她,一脸真诚,“阿九,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给你道歉。” “让开!”阿九面无表情,不想理会。 “真的,我对不起你!”徐丰拿起她的手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打,“你若是不开心,尽管打我,骂我,我都接受。” 阿九把手抽了出来,顺便翻了他一个白眼,“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那……”徐丰看了眼面摊,“我请你吃面?” “不必!” “那我请你喝面汤……” “滚!” 看到她又要走,徐丰再次将他拦下,“江姑奶奶,您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成个屁,放了吧……” 阿九冷哼一声,这些花言巧语徐丰倒是会的不少。 “我要是不把您哄好了,回去林大人要把我砍八块的……”没有办法,他只得将林大人搬出来。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着,林大人也比他有面儿不是。 果然,阿九的脸色有了好转,“你又胡咧咧什么呢,小心我削你!” “是真的!林大人对我说,现在,立刻,马上去给阿九道歉,不然就剥了你的皮垫椅子,再把你大卸八块,扔到羊圈里喂羊!” “快闭嘴吧,林大人才不会说这么恶心的话……”不用想就知道,准是徐丰胡诌的。 “来来来,坐!”徐丰扶她坐下,问面摊老板要了一碗面汤,递到阿九嘴边,“喏,喝了这碗面汤,你可就不能再生气了。” 阿九无奈地抿了抿嘴,人家都是斟茶赔罪,他可好,弄一碗面汤来。 不过,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就苟且原谅他吧,她本来也生多大的气,更何况,她又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姑娘。 于是,她端起那碗面汤喝了起来。 见状,徐丰终于舒了口气,“阿九,咱俩确实不一样,你别说,这辈子,你还真有可能成为林少夫人……” “咳!”听到这话,阿九被呛得不行,她放下碗,“徐丰,你再敢给我胡言乱语,我先削你!” 她何德何能当林少夫人?是长得美还是想得美? 徐丰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当我又放了一串子屁……” “恶心不死人!”阿九一脚踹在他腿上,这段过节就算翻篇了。 一阵寒风袭来,二人都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阿九裹了裹衣服,看了徐丰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后打算……” “我准备日后去城北巡街了,回去就跟头儿说。”徐丰深深叹了口气,韩府在城南,那他就去城北,离得远远得,再也不会打扰韩小姐了…… 第99章 怎会中意 “也好……”阿九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若是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世上何来伤心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太难过啊。” 徐丰微微一笑,“不就是失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可是大老爷们,才不会难过……”嘴上虽这般倔强地说着,他心里却痛的滴血。 阿九一拍大腿,只当他想开了,“那就行,走了,散职去!” 夜晚,临安城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如风吹柳絮般漫天飞舞。 人们纷纷打开窗欣赏雪景,还有得干脆走出门来,三五成群地站在雪地里玩闹。 徐老爹找到林府,说迟迟未见徐丰回家,林璟白闻言,带着阿九便出去寻找。 这冰天雪地的,又散值这么久了,徐丰会去哪儿呢? 凛冽的寒风吹散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很快,他二人头顶便白花花的一片。 阿九踮起脚尖,伸手遮挡在林璟白的额前,“大人,属下给您挡着雪吧。”说话之际,她口中扑出的温热气息,化成团团雾气四散开来。 林璟白将她的手轻轻推下,“不必了,天气这般冷,你还是把手揣起来,也好暖和些。” 他又不是柔弱姑娘,哪里这么娇气呢,只是一直未见到徐丰,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徐丰今日看着虽还正常,他心里肯定相当不好受,毕竟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姑娘。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韩府附近找找?”林璟白提议道。 阿九用力点点头,“好!” 韩府 大门已经紧闭,丫头婆子们均已歇下,唯有守夜人在院子里候着,偶尔走动。 灵儿被父亲禁足,本就气的不行,下午又得知他要将自己许配给方家二公子,更是恼得晚膳也没吃。 那方家是个有名又有钱的大户人家,但家规重重,处处约制人不说,那二公子还是个风流货色,时常出没于风月场,灵儿又怎会中意他? 可韩老爷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原本是想好好给女儿打算,可惜她执迷不悟,眼下只要对韩府有益,与方家结了亲又如何,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 灵儿得知后,晚膳也没吃,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更是直接打开窗子,站在风口处暗自垂泪,任凭寒风刺骨呼啸而过。 她哪怕把自己饿死,冻死,也不愿嫁给方二公子。 林璟白和阿九来到韩府,将周围都找遍了,依然没有看到徐丰。 “大人,天色越来越晚了,也更冷些,要不……您先回去,属下自个儿找找吧。”阿九穿的很厚,本身也皮实些,就怕大人再染了风寒。 林璟白叹了口气,“一起吧,走,去那边再看看。” 阿九紧随其后,这个徐丰,找到他非给他一顿暴打不可,让他们在大雪天里找这么久。 路过一个狭长且窄的巷子时,墙角蹿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阿九定睛一看,是只大老鼠! “啊!”她惊呼一声跳到了林璟白身上,从小到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老鼠。 林璟白差一点被扑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中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 第100章 烂醉如泥 阿九撇过头去,“大人,老鼠走了吗?” “老鼠?”林璟白四下看去,并不曾看到有老鼠,遂微笑道:“已经不见了。” 阿九这才喘了口气,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抱住林大人,他们两个贴在一起,能感到彼此的心跳。 “不好意思啊,大人……”她微红着脸赶紧站好,冷风吹过更觉针刺一般。 “无妨。”林璟白收回手,拍打了肩头的落雪,看到阿九头上那茫茫一片,似乎被雪染白了头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今朝与君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出了巷子,阿九眼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跑过去一瞧,正是徐丰,忙转身对林璟白道:“大人,找到了!” 林璟白也快步走过去,只见徐丰整个人醉醺醺的,手里还拎着酒壶,口中念念叨叨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徐丰!”阿九蹲下身子拍了他的后背,“这大雪天,你把自己喝成这个鬼样子做什么?” 他一身的酒气,阿九刚靠近便闻见了,这是喝了多少?! 神智不太清醒的徐丰抬眸瞧了眼前人,先是努力辨认了一下,继而将手搭到她的肩上,“阿……阿九来了……” 林璟白见状,立刻将他的手拍开,“徐丰,你爹娘到处找你,你可倒好,街头买醉,赶紧回去!” “大人?”徐丰见到林璟白,酒顿时醒了一部分。 二人合力将徐丰扶起来,谁知他根本站不稳,不仅抱住林璟白的胳膊,还频频诉着苦,“大人,我不过就是,就是喜欢一个姑娘,我有什么错呢……” “闭嘴吧你!”阿九瞪了他一眼,下午还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什么可伤心呢,转眼就把自己喝个烂醉。 林璟白很是无奈,可一则他是自己的属下,二来他刚失恋,大雪天在街头烂醉如泥也怪可怜见的,便没有推开他。 阿九都替大人嫌弃,她将徐丰紧紧抱住大人的手剥离开,“大人,我带他回去吧,他一身酒气一身泥的,再脏了您的衣服。” 林璟白看了四周,“这个时辰了,路上早已没了人,也没有马车,你怎么带?” “抱背扛拖拽,总有一样行的。”说着,阿九便把徐丰背到身上,就当背死尸好了。 徐丰手里紧紧攥着酒壶,头晕脑胀,眼皮也越发沉重,索性睁也不睁了,他遇到阿九和林大人,便是最大的心安。 他到底是个七尺男儿,本就人高马大,如今加上醉着,整个人如山石般摊在阿九背上,压得她两条腿颤颤巍巍,刚走两步便要摔倒。 林璟白赶忙上前扶住她,将徐丰拽了下来,“我来吧。” ?? 阿九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大人一把将徐丰打横抱起,她愣了,大人好臂力…… “他如今这副模样,只怕徐老爹田大娘又要担心,先把他带回府好了,你去知会他们一声。”林璟白艰难地说出这段话,徐丰平日里的饭可真没白吃,几步路便把他累的半死。 “是!” 雪依然在下,阿九再度伸出手给林璟白遮住额前,防止雪落到他的眼睛里,到岔路口才收了手,拐进徐丰家的方向…… 第101章 最后一次 林府 徐丰酒醒了个大概,还在为单恋且失恋而伤心难过,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我不过是喜欢一个姑娘,我有什么错。” 林璟白和阿九都还没有去休息,坐在一旁陪着他,二人时不时交换下眼神,均是无奈。 沈复兰也闻讯过来,看到他伏案痛哭流涕,问了缘由,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她坐过去语重心长道:“阿丰,喜欢一个姑娘没有错,但是你的喜欢对她造成了负担,就是一种过错了,你可以把她放在心里,默默喜欢着她呀,对你而言,或许有痛苦,却也是一种幸福。” 阿九给他递了一方帕子,“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何必这么执着呢?” 徐丰泪流满面,拿帕子抹了一把脸,眼看都深夜了,他们还在宽慰自己,心里不那么难受了,他红着眼眶道:“谢谢,谢谢你们……” 林璟白轻声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们说三分,还不如你自己释怀一分,该放下的总归要放下,放不下的就过段时间再放下。” “大人说的是……”徐丰垂着眼帘,他和韩小姐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开始,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林璟白长呼一口气,“夜半三更了,咱们也别坐着了,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几人点点头,相继起身,阿九送夫人房后方回去歇下。 翌日清晨 林璟白,阿九,徐丰三人准备一同去衙门,刚出门,便看到罗晴鸢在外面等候。 “嫂嫂?” 阿九迟疑一下,这一大清早的,她怎么还找到林府了,遂走过去道:“有什么事吗?” 罗晴鸢尴尬一笑,“也没什么事儿,还是我上次给你提过的,亲事……” 又来了! 阿九瘪了瘪嘴,“嫂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的不想再去相亲了。” 之前是因为她住在家里,吃着家里,用着家里的,如今她已经搬了出来,嫂嫂还这么着急让她嫁人,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次不一样,这个公子叫张明才,是个秀才,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的,比那刘壮志不知道强多少倍了去!”罗晴鸢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阿九,我已经给人家说好了,等你中午散值,在南街的茶楼里等你。” “嫂嫂,我……” “诶!”罗晴鸢打断她的话,“嫂嫂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瞧不上,日后我再不给你介绍了,行不?” 她特意打听了,这张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前去说媒的也不少,她特意给阿九先牵了线,至于成不成,就看他们二人的了。 阿九没有说话,本想直接拒绝,但一听是最后一次,又见嫂嫂这般上心,高低是番好意,她犹豫了。 一旁,林璟白和徐丰竖起耳朵凑着热闹,看来,阿九又要去相亲了。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啊。”罗晴鸢微微一笑,“中午散值,南街茶楼,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好吧,最后一次!” 阿九妥协了,罗晴鸢这才满意地离开。 “怎么?又要去相亲了啊?”林璟白走来看了阿九一眼。 她哀叹一声点点头,见就见吧,只当走个过场…… 第102章 酒囊饭袋 中午散值后,阿九散漫地踱着步子,朝南街茶楼走去,她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相亲的尴尬场景了,遂,能走多慢走多慢。 昨夜下了大雪,今天来摆摊的商贩不是很多,路边上也有未融化的积雪,虽然出了太阳,却还是冷的人不出门。 快到茶楼时,突然一阵叫骂声引起了阿九的注意。 “好你个小兔崽子,走路不长眼啊,撞翻大爷的药材,你赔得起吗你?!” 说话的是个蛮横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脚边洒落着几副药材。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衣着朴素,正瑟瑟发抖并不断道歉着。 “对不起,我着急回家照顾妹妹,实在是没看到您……” “没看到怪我?这药染了泥土还如何用得?你赔我药材!”这人声音极大,叉着腰居高临下瞪着他。 “我,我没钱……”小孩子显然被吓得不轻,头都不敢抬,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没钱?!没钱你就等着挨打!”说着,他便要动手。 阿九上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孩童,不嫌丢人吗?” “哎哟,又是你这臭娘儿们,做个捕快了不起啊,还不是衙门的一条狗!”这男子仗着自己有钱有势,便对阿九出言讽刺。 “我去你二大爷的!”阿九哪里听得这难听话,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不待他起身,又是一脚上去,直接将他踹进路边的雪窝里。 路人渐渐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男子觉得大失脸面,当即滚去叫帮手,扬言好好教训她。 阿九才不怕,她安抚好这孩子,让他赶紧回家去。 “谢谢姐姐……”孩子向她作了一揖,便赶忙跑走了。 阿九刚准备走,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正是那男子找来的帮手,她嘴角一勾,“来吧,你们是单挑,还是一起上?!” “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她!” “上!” 他们一起向阿九围攻,她握紧配刀,不想伤人,只为自保。 几个回合下来,阿九头发不仅散了,鞋也外混乱中被他们硬拽掉一只扔得老远,真是一群卑鄙无耻之徒…… 阿九也不留情了,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最后落荒而逃。 “呸!没用的酒囊饭袋!下次再让老娘逮到你们,非把你们个个打残废了去!”阿九骂骂咧咧地,将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继而脚尖点地去找鞋。 刚刚这动静可不小,围观者甚多,眼看就要到茶楼了,可别被相亲对象看笑话才好。 阿九扒开人群,“麻烦大家让让,有没有见到我的鞋……”真是奇了怪了,鞋子被扔到哪里去了。 众人纷纷疏散远去,她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温润的声音,“请问,您是江姑娘吗?” 闻言,阿九回过身,见是位谦谦公子,“怎么?有事吗?” 他微微一笑,手中呈上一物,“在下张明才,这厢有礼了。” 张明才? 阿九顿时睁大了双眼! 她的相亲对象,不仅看到了她狼狈的模样,手里,还拿着她的鞋…… 第103章 很是欣赏 阿九的脸顿时蒙上一层猪肝色,急忙拿了鞋回避穿上,又整理了下歪扭的衣服,再度走过去,略带尴尬道:“张公子好……” “江姑娘,还没用午膳吧?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以同你一道用膳呢?”张明才的语气很是温柔,目光浅浅地看了她一眼。 “好。”面对这么文质彬彬的公子,阿九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毕竟是嫂嫂介绍的相亲对象,总得走个流程。 到了一处酒楼,张明才悉心地询问阿九的喜好,并依着她口味点了几个菜品。 期间,二人也闲聊起来。 “江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谓是女中豪杰,实是令人佩服。”阿九教训几个地痞那一幕,他全都看到了。 阿九微微一笑,“也没有啦,只是见不得人持枪凌弱罢了,况且我身为捕快,维护临安城百姓的安危,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张明才赞叹道:“身为女子,有此高义实属难得,临安县衙有你在,真好!” 阿九听罢愣了一下,“张公子,你不嫌弃我是个捕快,天天舞刀弄棒的吗?” “怎会……”张明才给她斟了杯茶,“我很欣赏你的气概,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儿家。” 不知为何,听他如此说,阿九心里暖暖的,这次嫂嫂没骗她,张公子果然比那刘壮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不但不嫌弃,还很欣赏她,字字句句都是赞扬,阿九不自觉地泛出笑容。 菜品呈上,张明才也很贴心地给阿九夹菜盛汤,像照顾孩子般待她。 一向习惯大大咧咧的阿九,突然被这么悉心地照顾,内心的温柔也被触动了。 她少有地淑女形象一直保持着,直到用完午膳。 出了酒楼,二人并肩走在街上,张明才对阿九道:“江姑娘,我送你去衙门吧。” “额……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张公子。”阿九微低着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送你吧,顺路。”张明才再次提出,即便他根本就不顺路。 已经拒绝过一次的阿九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应允了。 一路上,他们走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阿九似乎不抗拒这个相亲对象了。 到了衙门,林璟白也刚好过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大人!”阿九笑着朝他挥挥手,林璟白大方地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县官大人了。”张明才冲林璟白作了一揖,“草民张明才,见过大人。” 之前只偶有听闻,临安县官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这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璟白也向张明才回了一礼,“张公子好。”这位定是阿九的相亲对象了,看起来还不错。 阿九的目光来回在他二人身上游走,果然是文人雅士,都这么讲礼数。 辗转,张明才对阿九道:“江姑娘,很高兴认识你,不耽误你当值,我就先告辞了,再会。” “再会……”阿九目送他离开。 林璟白察觉到,阿九看张明才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颇为女儿家的娇羞,待他走远,方试探道:“怎么样?这个张公子如何?” 阿九思忖了片刻,“嗯……还好……” 第104章 更胜一筹 “还好?”林璟白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九,“怎么个好法?” “嗯……就是还好啊……大人,您干嘛这样看着我?”察觉到他的目光,阿九有些浑身不自在。 林璟白微微一笑,“没事…。” 阿九微低着头进了衙门,她总感觉大人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上来究竟哪里怪…… 下午散值时,林璟白阿九徐丰几人一起出了衙门,阿九听闻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张公子?! 见她一脸娇羞,徐丰也跟着回了头,想必,那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吧,看起来还不错。 张明才大方地走过去,给她塞了一个暖手炉,“江姑娘散值了,劳累一天辛苦了。” “额……”阿九还没反应过来,暖手炉已经在手上了,没想到,他还特意在外面等着她散值,并要送她回家。 这时,许师爷和李捕头也从衙门出来,刚巧看到这有趣的一幕。 张明才倒也不拘谨,给几人挨个行了礼,还自我介绍一番,称是罗嫂嫂介绍给阿九认识的,看的徐丰直呼内行。 他本以为,在情爱方面,他已经够可以了,没想到,这看似文质彬彬的秀才,比他更胜一筹。 不仅对阿九体贴,还给她身边人也留下一个好印象,高,实在是高。 果不其然,师爷和捕头见张明才这般有礼,且相貌堂堂,频频夸赞,还要阿九把握住机会。 这下阿九更尴尬了,不仅林大人知道了,整个县衙的人都知道,她和张秀才正在相亲的事了…… 几人识趣地先离开,只剩下林璟白,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也不是,听也不是。 “江姑娘,我送你回家吧?”张明才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阿九瞄了眼林大人,又迅速收回目光,对他道:“张公子,不用了,其实,我最近不在我哥嫂家住的……” 不待他说话,阿九紧接着将暖手炉递过去,“还有,我手不冷,这个暖手炉,还是你拿去用吧,谢谢你……” 张明才连缩手带摇头,“不不,江姑娘,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务必收下才是。” “我真不冷!”说着,阿九便要将暖手炉硬塞回给他,他们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将来能不能成尚未可知,怎好收他的东西。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见状,张明才赶紧伸手阻挡,“江姑娘不必客气,你就收下吧,我也不冷的……” 听说姑娘们冬天都容易手冷,他特意上铺子里买的暖手炉,且已经送了出去,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二人的推推搡搡全落入林璟白的眼中,他背后的手来回摩挲着袖口,他到底还要不要在这里? 见他们的手都碰到了一起,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脸上也明显多了一丝不悦,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阿九明明也经常和徐丰他们在一起打闹,他都没有这种感觉,眼下,不仅觉得心里不舒服,看张明才也越发不顺眼了。 你们都不冷是吧?林璟白撇了撇嘴,一把夺过暖手炉攥在手里,“不好意思,我冷……” 第105章 不得而知 见状,阿九和张明才皆是一愣。 林璟白将眉一挑,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阿九马上反应过来,微笑道:“是了!我皮糙肉厚的不觉得冷,大人身娇体贵,用这暖手炉刚好!” 闻言,张明才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觉得别扭得慌,明明是为江姑娘准备的手炉,还想博得她的芳心,这下倒好,竟被林大人夺去暖起手来。 辗转,他又温柔道:“不知江姑娘现住何处?我现下得闲,可以送你。” 不待阿九开口,林璟白接了话茬,“她住我家,一起吗?” …… 张明才脸上的笑渐渐淡去,江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居然住在别的男人家里,这算怎么回事? “我是顺便给林府当护院,每个月还能多挣一笔工钱。”阿九微低着头,阐述事实。 “原是这样……”张明才点点头,更觉得她辛苦,他看了眼林璟白,“那一起吧,我送你们。” “张公子,真的不用了……”阿九汗颜,本来见了一次面,对他印象还不错,怎么如今觉得有些纠缠。 张明才微微垂眸,有些委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若是嫌我烦,我离开便是。”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林璟白看在眼里,只是真情假意不得而知。 林璟白叹了口气,“张公子也是一番好意,阿九,你又何必拂了他的面子。” 阿九思忖了一下,“那走吧……” 三人并排而行,阿九走在中间,张明才和林大人分别走在她的左右两边。 走了好久,三人都没说一句话,或许,他们各自都在想着什么。 突然,他们的前方慌慌忙忙跑来一个姑娘,阿九只觉得眼熟,眯眼瞧去,是灵儿! 她身后还有几个丫头婆子紧紧追喊着…… 韩慕灵也看到了阿九,冲她不住摆手,“阿九,救我!” 看她跑得飞快,似要跌倒,阿九一个飞身跨步过去,将灵儿揽在怀里稳住。 这一招潇洒的英雄救美,把张明才都看呆了…… 看到丫头婆子们追过来,阿九一把将灵儿护在身后,拿配刀横挡在身前,“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丫头道:“这位捕快,我们是奉了老爷的话,将小姐带回府去的,还望您让开,别让我们为难。” 灵儿躲在阿九身后,抱住她的胳膊,探出头对她们道:“你们回去告诉我爹,他若执意要我嫁给方二公子,我宁愿死在外面!” 阿九蹙了蹙眉,韩老爷这么快就为灵儿操持婚事了? “小姐……您不能这么任性啊……”丫头急得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毕竟她们打不过这个捕快,也得罪不起官家人。 这时,韩老爷也气喘吁吁地追来了,看到女儿和阿九待在一起,顿时怒火中烧,“灵儿,我怎么告诫你的?让你离这女捕快远点,你难道忘了?快过来!” “我不!”灵儿抱得更紧了。 “你……”韩进庭气的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对阿九道:“定是你这女捕快把我女儿带坏了,你赶紧让开……” 第106章 天生一对 阿九只觉得好笑,“呵,韩老爷,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把灵儿带坏了?” 韩进庭嗤之以鼻,“你早就臭名远扬了,整个临安谁不知道你是个野蛮泼妇,我女儿本来娴静淑慎,不是被你带坏的还能被谁?” “你……” 阿九刚要开口,便被身旁的张明才抢了先。 “这位老爷,此言差矣!” 他看着韩进庭,道:“在我看来,江姑娘是个心存高义的女子,护佑临安一方安危,你怎能这般出言中伤她?” 阿九的火气被张明才这番话消了一半,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韩进庭这才仔细打量了他,“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穷酸秀才,和她这穷臭捕快,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直接将二人一同讽刺了去,他二人脸色顿时都不好了,就连林璟白,那攥着暖手炉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阿九握了握配佩刀,要不是看在他是灵儿爹的份上,早教训他了! 灵儿都看不下去了,她生气你站了出来,“爹!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伤人呢……”阿九好歹也是她的朋友。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出门给娘买草药的徐丰也正巧遇到,他拎着药包挤进人群,看到韩小姐,他的目光顿时又不受控制了…… 灵儿察觉到他那炽热的目光,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将头转向别处。 对于徐丰,她曾经有过那么一丝的心动,但更多的,是愧疚和亏欠,她只是个寻常的闺阁儿女啊,她能改变什么呢? 韩进庭瘪了瘪嘴,对着灵儿招手,“你快点跟我回家,别让我过去拉你!” 灵儿将脸一撇,“我不!除非你跟方家退婚……” 徐丰听罢,手里的草药包差点掉在地上,韩老爷,已经把韩小姐许配了不成? 一股苦楚又涌上心头,方家他是知道的,家事背景,与韩家可谓是门当户对,他们两家结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徐丰心里就是难受。 “你……你这个忤逆女!”韩进庭大步走了过去,撸起袖子就要将她带走。 灵儿再次躲在了阿九身后,她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去了,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便收了方家的聘礼,就等来年春上,挑选个良辰吉日送她出嫁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韩进庭,阿九没有丝毫退缩,她昂首与他对视着。 韩进庭咬了咬后槽牙,“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你动一下试试!”林璟白将暖手炉塞给了阿九,并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这一刻,阿九感受到了林大人身上的霸气,手炉上还有他指尖残留下的温润湿气,但很快,便被手炉的热气风干。 对林璟白,韩进庭高低还是有些怯懦,毕竟他是临安县官,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只得软了语气,道:“林大人,我带我女儿回家,天经地义,你这属下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韩老爷!”林璟白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殆尽,他冷言道:“令嫒一而再再而三地躲在阿九背后,不愿意跟你回家,你说,谁不懂事……” 第107章 没法子比 此言一出,灵儿原本抱住阿九的手猛地松了,她恍悟,是自己的任性给阿九招来麻烦了。 阿九察觉到灵儿的情绪,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心安。 韩进庭脸上红一阵白阵,对着女儿厉声吼道:“韩慕灵,我再叫你一次,你快点跟我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林璟白也转过头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灵儿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再度睁眼,泪水已然在眼眶打转,“好……我回……” 她妥协的这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几分。 阿九本想唤她一声,却被林璟白打住,“这是他们的家事,咱们怎好插手?最后再落人口舌,惹人非议。” 她点了点头,也是…… 徐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灵儿离去,虽说已经释怀,但得知她就要嫁人,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没有同林大人他们打招呼,魂不守舍地低头回去了。 张明才看林大人对阿九不一般,莫非……他也喜欢她不成?如果是这样,他就更要把握机会,先一步将她追到手。 围观众人渐渐散去,三人继续往林府去。 阿九时不时地看看身旁这二人,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张公子,我们前面就到了,这天也怪冷的,不如,你先回去吧?” “不妨事不妨事。”张明才想送阿九是其一,其二,他更想看看林大人的府邸。 林璟白勾勾嘴角,“阿九,张公子对你一片心意,你怎么总是赶人家走呢?” …… 阿九抿了抿嘴,尴尬一笑。 到了林府,林璟白对张明才道:“张公子随我们一路走来,寒风凛冽的,不如进去坐坐,暖暖身子再走?” “那倒是不必了……”张明才看这面前这么大的府邸,再想想自己家的小屋小舍,真是没法子比,他作了一揖,“江姑娘,林大人,咱们有缘再会,告辞了。” 阿九浅笑,“张公子慢走……” 目送他离开,阿九才发觉林大人一直盯着她看,脸上立马飞上红晕,“大人,您看什么?” 林璟白双手负立,“我看你看那张公子看的这么出神,莫非……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阿九慌忙摇头,磕磕绊绊道:“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已,怎么会那么快就……就……有什么想法了……” 可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跳的厉害,仿佛扯了慌一般。 林璟白将她看得透透的,她绝对对张明才有想法…… 直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他还在想这个问题,可更奇怪的是,他为何会这么关心这个问题。 阿九对张明才有没有想法,关他什么事呢?莫非……自己对阿九也有什么想法?! 思及此,林璟白突然心跳加速,一下坐了起来,拍了拍脸,关键是他也不知道,还真是奇了大怪了。 翌日清晨 林璟白找到沈复兰,一脸神秘道:“娘,我有个朋友让我问问你,怎么判断自己喜不喜欢那个姑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都会有什么表现啊……” 第108章 似懂非懂 “什么朋友,无中生友啊?”沈复兰将手一拍,“哎呀儿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啊,是哪家的?长得怎么样?多大的年岁……” 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儿子有心上人这一天了,恨不得立马上门提亲。 这一连串的问话直击林璟白的天灵盖,他叹了口气,“没有的娘!你可别胡思乱想,我只是问问而已……” 闻言,沈复兰的心凉了半截,跟着也深深叹了口气,“儿子啊,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你会开始好奇她的一切,她的一举一动,你都想了解,无论你们在不在一起,你满脑子都是她,无论你有没有空,你都会想她,在你心里,她是特殊的存在……” 来找林大人当值的阿九路过,刚好听到他们的聊天,一不小心就听了下去。 只见沈复兰接着道:“还有啊,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对她的真心,那种情绪是没法去克制的。” 林璟白疑惑,“比如呢?” “比如……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主动找她,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都会放在心上。” “再比如,面对她的时候,你再多的原则都会做出让步,再暴躁的脾气,也会变得收敛,只要她开心,你就愿意迁就和包容,懂了吗?” 听罢,林璟白眨眨眼,“似懂,非懂……” 沈复兰瞥了他一眼,“总之啊儿子,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呢,你一定是感觉得到的,并且,她也是能感觉到的!” 林璟白努力回想着,对比着,似乎能对上一些,却又有很多对不上的,这下,他脑子更乱了…… “诶?阿九来了啊……”沈复兰一转头,看到阿九在门外头候着,想必是等儿子一起去衙门的。 阿九冲她笑了笑,“夫人早。” “时候不早了,你们一起当值去吧。”沈复兰微笑道。 阿九点点头,“是!” “走吧。”林璟白叹息一声,偷瞄了阿九一眼。 这一路上,二人似乎都在各自想着什么,到了县衙,又看到那个,昨日刚一起回家的身影。 “江姑娘,林大人……”张明才手里拎着食盒,走过来对阿九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早点,还热乎着,你尝尝吧。” “这……”阿九感觉很不好意思,跟他又不是特别熟悉,他就亲自做早点送来。 张明才看到林大人在阿九身旁站着,一直没有走的意思,道:“林大人也尝尝吧。” “有劳了,多谢。”林璟白大方地接过食盒,冲阿九使了个眼色,“进去吧。” 阿九点点头,转头对张明才道:“张公子谢谢你,让你费心了,以后……其实不必为我做早点的……” 张明才有些失落,“怎么?你……不喜欢吗?”他一大清早就起来为她做早点,还在这等了一刻钟才等到她来。 阿九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为我费心思,我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饭也是想吃就吃,我不习惯有人这么细心地对我。” 万一将来他们两个没有成,那岂不是更尴尬…… 第109章 满怀期待 原来是这样啊,张明才舒了口气,“我知道了,江姑娘,外面冷,你快进去吧。” 阿九拱手作揖,“你也快些回去吧,告辞。” 张明才目送她进了县衙,在看不到她的时候才转身离开。 衙门后室 林璟白坐等着阿九,眼睛一直看着桌上这食盒,这个张公子对阿九可真是上心。 他们不过才认识两日,又是送她回家,又是给她带手炉,今日还亲手做了早点,势必是要将阿九追到手的节奏啊。 “大人!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他眨眨眼,“哦,我在想,这张公子给你做了什么早点。” “打开看看吧。”阿九缓缓打开食盒,里面有冒着热气的甜粥,还有菜品,玉米饼,以及一张字条。 阿九好奇地拿起字条看了起来,上面写到:江姑娘,拙劣手艺还望不弃,中午散值我来接你。 !! 她看完立马将字条握在手里,紧紧团成一团,怎么感觉张公子一直要黏着她的样子,她不喜欢这样。 “怎么了阿九?”林璟白看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哦,没事,大人你吃吧,我没胃口。”阿九站起身,又想到什么,“对了大人,今天中午散值我准备在衙门歇着,就不回去了。” “诶……”林璟白想细问,阿九已经跑远了。 这么多早点,还是张公子亲手做的,她怎么一口都不吃啊?多浪费,算了,他吃了得了! 一上午的时间,阿九都跟有什么心事一般,整个人迷六七瞪的,而徐丰,也因为韩小姐定了亲,干什么都魂不守舍的,两个人被李捕头教训了一通。 中午临近散值时,林璟白发现张明才又站到衙门外,单手背后,肯定又在等阿九了。 他想起阿九说中午在衙门不回去了,难道是想躲避张明才不成? 思及此,他走了过去,“张公子。” “林大人,散值了吗?”张明白满怀期待地朝里面张望,却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出来。 “还未散值!”林璟白看了眼他背后的手,“你是要见阿九吧?她中午不回家,你有什么东西,我来转交吧。” 听罢,张明才脸上的笑淡去了一些,“她……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林璟白挑了挑眉,“我想,是你这两日对她太过黏腻,对她造成了困扰,往后,你还是不要在她身边出现的太勤为好。” 这话听在耳里,让张明才有些不舒服,“林大人,我与江姑娘,本就是媒人介绍,家人期许在一起的,自然要多接触接触,您这话……” 林璟白嘴角微勾,“媒人介绍又怎样?一定会成吗?你和阿九如今也不过是被冠上被迫相亲四个字而已,除此之外,还剩什么?” 张明才哑口无言,转念一想幡然醒悟,口吻中带着质问,“林大人您……莫非也心悦江姑娘不成?” 四目相对之际,如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现。 这一问,林璟白好好地审视了内心,严肃道:“阿九怀瑾握瑜又正气高义?,本官心悦之,不足为奇……” 第110章 一探究竟 他早就该料到的,张明才顿了顿,才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君子约定,公平竞争!” “好!”林璟白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有劳林大人,将这个转送给江姑娘。”张明才后背的手缓缓向前移动,手中是一束娇艳的花。 林璟白微微一愣,“阿九素来不喜欢小女儿家的俗物,你还是拿走吧。” “俗物?”张明才不以为然,“林大人,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的,您若不信,一试便知。” “好,本官就代你送去!”林璟白接过花,心中带着忐忑进了衙门。 张明才也觉得这几天见阿九有些勤,她可能厌恶了,便也离去。 一到中午散值,衙门内的衙差准备回家,看到大人拿着一束花回来,纷纷侧目……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甚至有胆大地还想跟在他身后一探究竟。 “大人,属下先……回去、了……”徐丰看到他手捧娇花,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大人这是要送给谁?衙门里可就阿九一个女孩子,莫非……大人突然开了窍,要追求阿九不成? “散值了,回去吧。”林璟白没有察觉到大家异样的目光,径自进去找阿九。 “是!”徐丰假装离开,却悄悄转身,和那几个胆大的衙差一起,偷偷尾随林璟白。 许昭越和李洵安看到了,本想出声呵斥,可一见林大人拿着花进去,好奇心也趋势他们沉默,甚至跟着一起前去瞧瞧。 “阿九……”林璟白没有看到她,便唤了一声。 “大人您找我?”阿九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蹿出来。 很快,她的目光便被那束花吸引,“大人,您这是……”要去对哪家的姑娘表白心意拿? 林璟白摇了摇手上的花束,“阿九,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阿九肯定地点点头,“挺好看的啊!这季节还能找到这么娇艳的花,实属不易呢。” 大树后,那几人藏起来,努力地听着,认真地看着。 还真的喜欢啊?看来张明才那小子,挺懂女孩子心思的。 林璟白尴尬一笑,双手将花递了过去,“送给你。” “大人,这……是您,送给我的?!”阿九不敢相信,手也不敢轻易伸出去接。 印象中,林大人可不会这般对她,不!是对所有的女孩子。 “是!”林璟白很快回答道,张明才让他转送的,简称他送的,没问题吧。 阿九的心扑腾扑腾乱跳,她感觉眼前的场景想做梦一样。 从小到大,她所受到的熏陶,就是要好好习武惩恶扬善,坚强不屈已经给她这副身子镀上了一层外壳。 从未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有女子柔软的一面,更没有人送过她花。 阿九微微颤抖着手接过,“谢大人……” 藏在大树后的几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咋舌,“咱们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 “是啊,阿九可真是好福气啊,收到大人送的花!” “嘘!小声点,别吵!” 几人的躁动引起了阿九的注意,她瞟了一眼,大声道:“谁在那里……” 第111章 不敢奢望 几人发觉暴露了,准备转身逃跑,可是着急忙慌之下,脚拌腿,腿拌的,一下摔倒在地。 林璟白冷眼扫过去,“你们干什么?不散值了?!” 竟敢躲在树后偷看他们,这不是上赶着挨吵吗! “散散散,我们这就散!” “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您们继续啊大人,我们这就散了……” 几人夹着尾巴着赶紧离开。 阿九总觉得怪怪的,他们……该不会误会了吧?思及此,她突然觉得手上这束花拿得很不自在。 就在此时,墙角也传来脚步声,“大人,属下告退。” 阿九睁大了双眼,是许师爷和李捕头,他二人竟然也偷偷凑热闹了一番,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璟白“嗯”了一声,转身一看阿九的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那双水眸也正在看着自己。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自那以后,衙门的人都对阿九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脏活累活都不让她干,就连一向懒惰的徐丰我勤快起来。 他们都默默认为,林大人可能喜欢阿九,她或许会是林少夫人,只有她自己觉得是大家误会了。 她是什么身份?说白了就是个野丫头,而林大人又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前途一片璀璨的朝廷命官! 即便他现在在临安县衙当差,未来总归是要离开的,这一点,阿九很清楚,她不敢奢望什么,也并不想奢望什么。 林大人一家对她这般好,她就能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寒冬逐渐远去,开始有了春的气息。 一连多日,张明才都没有再出现过,阿九只当是他俩的婚事黄了。 黄了也好,最起码,她不用天天去约会和见面,一个人着实轻松不少。 林府 沈复兰看马上打春了,她准备给外甥女儿添置些新衣裳,买了好多料子,叫了裁缝过来,想一起给阿九也做一件。 正巧,在院子看到阿九过来,便叫住她。 “阿九啊,你快来。”她冲阿九招招手,“看这些料子,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着人给你裁制一身衣服。” “啊?”阿九受宠若惊,看这些料子都特别好,肯定很贵,便摇摇头,“夫人,不用了吧……” “哎呀客气什么,我看你整日不是一身黑就是一身蓝的,高低是的姑娘家嘛,得有一身闺阁装才行啊!”沈复兰指了指,“我看这个粉色的就挺好看,料子也好,你摸摸……” “不不不,夫人,”阿九笑着推辞,“这粉色太过娇嫩,不适合我的吧?谢谢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怎么成?说了给你做就要给你做的!”沈复兰让裁缝拿量尺给她量了尺寸,“过些时日就能好,就当是我送你的,你可不能拒绝啊。” 阿九见推脱不掉,便羞答答地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夫人……” 她真的感觉自己能认识林大人一家,简直太幸福了! 这时,沐烟过来禀报,“夫人,门外有个自称是阿九哥哥的男子,想见见阿九……” 第112章 见上一面 哥哥来了?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阿九连忙出去,看到他在外面等候,欣喜唤了一声:“哥!” 江明觉答应了一声,“阿九,这些时日不见你回去,哥哥来看看你。” “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阿九关切道。 他摇头,“没有没有,我和你嫂嫂侄儿一切都好。” 闻言,阿九才舒了口气,“那就好,我在林府也一切安好,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哥哥便放心了。”江明觉欲言又止,只是一直看着阿九。 阿九察觉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踌躇了一会儿,江明觉才道:“哦,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张公子的事……怎么样了?” “原是为了这事啊,我给他最近都没再见过了。”阿九有些沮丧,还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 莫非是嫂嫂不好意思再找来,特意让哥哥来问的? “阿九,你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张公子都给咱们家帮衬,又是劈柴,又是打水的,得空了还给你小侄儿教书习字,他说,怕找你太多次你会厌恶,便不敢去找你……” 江明觉叹了口气,接着道:“咱们街坊邻里啊,都夸赞这个孩子,人勤快老实,还是个秀才,他们家底虽不殷实,跟咱们倒也是门当户对,倘若你将来嫁过去,咱们离的也近,多好!” “哥……”阿九打断他的话,“他纵然有百般好,可也要看我和他是否彼此钟意啊。” “所以你们才更要多接触相处不是?不能人家一找你你就烦,那还怎么彼此了解?”江明觉语重心长,“妹妹,哥是疼你的,也希望你得遇良人,张公子他真的不错!” “我……”这番话让阿九有些动摇,没想到他这段时间,默默地为她家做了这么多事。 “过几日就是花灯节,你们高低见上一面,就当是给彼此个机会。”江明觉顿了顿,“如果还是觉得不合适,也好把话说开,今后你们各自再找,一直不清不楚地吊着也妥。” “说的也是!”阿九觉得有道理,那就见上一面吧。 临走之际,江明觉又补充一句,“幸福是要自己把握的,知道吗阿九?” 阿九点点头,“知道了哥!” 寒随夜去,花动山色,东风终于有了暖意。 韩府正在大肆筹备婚礼,韩老爷就这一个女儿,当然要风光大嫁。 闺房里,韩慕灵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台前,拿起银梳想梳理下长发,却又慵懒地放下。 自从她和方二公子订婚,便一直闷闷不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丫头走过来,将门窗缓缓打开,“小姐,今日的风暖暖的,要不要出去走走?您已经把自己关到房间好久了。” 韩慕灵抬眼看了窗外的春阳,只是一声叹息,“小桃,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您都自己静了好多时日了,再这么待下去,您都要发霉了……”小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跪下,“对不起小姐,奴婢一时失言……” “无妨,你起来吧。” 韩慕灵站起身,看到外面热热闹闹的,“走吧,出去走走……” 第113章 还是回头 韩慕灵难得想踏出房门,正在挑选嫁衣料子的韩老爷看到她,立刻喜上眉梢,“女儿啊,你快来挑挑,这些都是咱们城中最最上乘的好布匹,你看要哪个做嫁衣?”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浅浅睨了一眼,“全凭爹爹做主吧。” 反正这桩婚事也不是她的意思,连人都身不由己,更何况区区嫁衣呢? “这孩子……”韩进庭知道他还在生气,但婚期已定,聘礼已下,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比那穷臭捕快强千倍万辈? 女儿还是太年轻了,意气用事,等她将来就会明白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街上,出来摆摊的商贩比比皆是,叫卖声也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徐丰刚好也上街给娘亲买药,猛然看到韩小姐,顿时忘了呼吸,药也掉在地上…… 说好了要放下,说好了要忘记,可是每次再看到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被深深吸引。 “小姐你看,那不是那个痴情男子吗?”小桃看到了他,指给韩慕灵看。 “胡说什么呢?什么痴情男子……”韩慕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原地呆住的徐丰,“徐捕快?!” “这位官爷,您的东西掉了。”路过的人拍了拍徐丰,他才如梦初醒。 “哦,哦,谢谢……”发觉自己愣在原地,买的药也掉了,他赶紧蹲下去减捡。 自己这幅丢人的模样刚好被韩小姐看好,真是更丢人了。 韩慕灵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徐捕快,先是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又是爹爹对他几次三番你辱骂。 且不说她自己也不清楚对他的感情,单说如今她就要被迫嫁人了,他们之间,便更不剩什么了。 二人相顾无言,低头垂眸着擦肩而过。 这一刻,徐丰的心依然是加速跳动,浑身的血液也在发烫,最终,他还是回头了。 “韩小姐……” 听闻呼唤,韩慕灵迅速回头,“徐捕快,有事吗?”或许,她也在期待着些什么。 “听说你就要嫁人了,我……恭喜你啊!”徐丰苦笑着说出这句话。 听罢,韩慕灵眸子里的光隐了一些,“你当真,恭喜我吗?” 徐丰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你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我当然为你感到高兴。” 与此同时,他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心爱的姑娘要嫁人了,你真的高兴吗?真的甘心吗? 可是,他只不过是她诸多倾慕者之一,有什么资格不甘心?他配吗? 看到他强颜欢笑,韩慕灵觉得有些心痛,“谢谢你,徐丰。” 这一刻,她没有把他当成衙门捕快,而是当成她的朋友。 “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来衙门找我……们林大人。”他的眼眶有些发烫,鼻子亦有些发酸。 “好!”韩慕灵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出来走动的缘故。 “韩小姐!” “小姐……” 徐丰和小桃同时惊呼了一声,眼疾手快的徐丰想去马上扶住她,可是转念一想,她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子。 男女有别,他怎么好再去扶她,伸出去的手一寸一寸收回,最终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第114章 不如逃婚 好在小桃反应也快,牢牢地搀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儿吧?” “没事……”韩慕灵摇摇头,感到身体有些虚弱。 徐丰仔细看了她,“韩小姐,我去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总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 小桃道:“我家小姐因为这婚事,天天烦恼忧愁,连饭都不好好吃,有一顿没一顿的,睡也睡不好,门也不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闷着,身子自然不太爽朗些。” “小桃!” 韩慕灵呵斥了她一声,她立刻闭嘴,知道自己又说多了。 “韩小姐,你……你身娇躯贵,怎么能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让人多心疼啊……”徐丰听着甚是难过。 他无法想象,这么如珠似玉的千金大小姐,天天过得是什么日子? 就好比关在金丝笼的鸟雀,看似高高在上万般美好,实则身不由己处处拘束着。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韩慕灵微微一笑,“谢谢你,告辞。” 徐丰目送着她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淹没在茫茫人海,还是不愿回头。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放下…… 他还是牵挂着她,惦念着她,看她身不由己的模样,他真的好心痛! 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他想带着她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可是他还有家,还有年迈的双亲,他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回到韩府,小桃壮着胆子对韩慕灵说:“小姐,您真的甘心嫁给那个方二公子?我看徐捕快对你一片痴情,才是你的良人啊。” 韩慕灵扶额叹了口气,“不甘心又怎样?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小桃眼睛提溜一转,“不如……逃婚吧!或者让徐捕快来抢亲!” 这话让韩慕灵火冒三丈,她猛地拍了桌子,“你越发没规矩了不是!” 小桃赶紧跪下,“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啊,奴婢只是不想看着您嫁给不喜欢的人,葬送一生的幸福……” “逃婚?抢亲?说来容易,可这置我们韩家于何地?让所有人怎么看待我爹爹?又怎么看待我和徐捕快?你觉得方家会放过我们吗?嗯?!”韩慕灵说得激动,又带着火气,差点又昏倒。 “小姐小姐,奴婢错了,您息怒,息怒啊……”小桃赶紧去倒了茶水来,“您喝点水先。” 韩慕灵接过水杯,摆摆手让她出去。 她又再次跪下,“奴婢惹了小姐生气,该罚!”说完,她自己掌嘴起来。 “算了,你停下,饶了你了,出去候着吧。”韩慕灵的心软了下来。 小桃也算是她最亲近的丫头了,十岁就跟着她,想来,她只是心直口快了些。 “谢小姐,奴婢这就出去……”小桃感激地叩首,继而去外面候着。 韩慕灵望着窗外,再度叹了口气,希望日子过得慢些。 林府 最近这段时间,林璟白都在筹划如何跟阿九表白心意,思来想去,他决定在花灯节这天,约阿九出去走走。 新衣服已经裁制出来,沐烟给阿九送去,还有配套的珠钗步摇。 阿九见了喜欢的紧,她从未有这么粉嫩的女儿装,料子也这般好,她都舍不得穿了。 可是,她不怎么会梳妆,于是对沐烟道:“好姑娘,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115章 淑女端庄 “什么事呀阿九?你说。”沐烟很认真地听着。 阿九道:“就是……明天我想穿着这身衣服参加花灯节,但是我不会收拾发型……” “哦!我明白了!”沐烟点点头,“我会呀,明天我来给你整,保证给你整得漂漂亮亮的~” “太谢谢了!”阿九开心地笑了。 沐烟也笑道:“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 傍晚 林璟白找到阿九,“明日花灯节你有空吗?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不好意思啊大人,明天我刚好有事。”阿九想了想,“或者,你和徐丰他们先逛着,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那行吧。”这么不巧,林璟白有些失落,“那你早点休息。” “您也是……”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阿九眼神有些迷离。 自从大人送了她花,他们的关系好像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也可能是因为大家乱起哄的缘故。 可是……大人并没有说什么呀,而且,所谓的林少夫人,她根本就不想。 正如哥哥嫂嫂所说,她也老大不小了,张公子又这么细致体贴,对她家人也好,还不嫌弃她是个捕快。 之前可能是她烦躁的情绪影响了判断,明日心平气和地和他见见,好好聊聊,了解了解,可以的话,就定了吧…… 翌日 阿九起床没多久,沐烟就来了,帮她换上繁琐的衣裙,还给她梳了好看的发髻,两边各戴了带流苏的花簪。 又给她施了粉黛,最后忍不住赞叹,“哇,阿九,你好美啊……” “有吗?”阿九的脸飞上鸿运,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这么打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好不真实,从不曾认识一般。 就好像,平日里束发穿男装的,是真实的她,这个簪花穿着长裙的,是心里藏着的那个她。 “太美了!”沐烟看着眼前的阿九,似乎在发着光一般,但是吧…… 看到她习惯性的站姿,忍不住笑了,“好姑娘,穿上长裙,可不能在两腿分开了!” “哦!”阿九赶紧将腿并拢。 “还有,这手啊,最好端起来,走路也一样,更显得淑女端庄啊。”沐烟将她的手端在一起,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一出去,得迷倒多少男子啊,我要是男的,肯定找你提亲去!” 阿九差点将头埋起来,“哪儿有那么夸张了,你别取笑我哦……” “是真的!”沐烟说的头头是道,“你身上还有股和寻常闺阁不一样的气质,可能是因为你常年习武,现在的你,就是英气和娇娘的结合体,真真要迷死人了!” “好啦!你快别说了,再说,我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阿九再次站到镜子前,“让我好好适应一下!” “那我先走啦。”沐烟冲她摆摆手。 “好。” 待她走后,阿九关上门,在屋里练习着走路,是淑女端庄的走路,莲步轻移,果然和平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来回走了几圈,看着时间不早了,她得赶紧出门赴约了,开门时她还有些难为情,希望院子里没人才好。 不料,阿九刚走出房门,林夫人和林大人便迎面走来…… 第116章 有失礼数 天啊……救命…… 一时间,阿九手足无措,刚刚在房间里练习的淑女走路也全忘了。 二人看到她,也着实被惊艳到了。 “哎呀!我当这是谁呢,阿九啊!”林夫人走过去亲切地拉住她,上下左右地打量,与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一身浅粉的罗裙,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袖口处和领口处都绣着的淡雅的兰花,整个人看上去身段窈窕,气若幽兰。 眉黛轻点,两鬓边簪着花簪,微风拂过,花簪垂下的流苏正轻轻摇曳着,林璟白竟有些看呆了去。 “夫人,林大人……”阿九这温柔声音,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吗? 沈复兰越看越喜欢,“我就说嘛,这个料子很适合你,瞧瞧,多标志的姑娘,一点儿也不输那些名门闺秀,你说是不是啊儿子……” …… 无人回应 阿九朝林璟白看去,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原本就害羞的脸上更是添了几分红晕,她都快把头钻到地缝里去了。 沈复兰见儿子迟迟不回话,转头一看,这是看阿九看傻眼了啊! “儿子!!”她加大了音量,“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林璟白如梦初醒,赶紧尴尬地眨眨眼,“娘你说的对,今天的天气确实是不错!” “你……”沈复兰哭笑不得,谁给他说天气了?! “夫人,林大人,我还有事,先出门去了……”阿九红着脸赶紧离开。 “好,今天花灯节,街上的人非常多,你小心点啊。”沈复兰不忘嘱咐一句。 “好,谢谢夫人……” 阿九从林璟白身边路过,二人小心翼翼对视了一眼,彼此微微一笑。 待阿九走后,沈复兰数落起儿子来,“喂儿子啊!你方才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很失礼数的你知不知道。” 她看阿九那脸红的活像熟透的苹果,肯定害羞极了。 林璟白觉得有些丢脸,赶紧反驳,“娘,我哪儿有直勾勾啊?我是那样的人吗?” 沈复兰“你没有?你那眼都快长到阿九身上了!还好意思说没有,以后不许这么没有礼数了。” 林璟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唉,今天花灯节,人家阿九都出去幽会了,再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你是不是情关难破啊儿子!”沈复兰很是疑惑。 这段话,林璟白只听到“阿九出去幽会”这几个字,莫非……她今日说有事,就是和那个张明才幽会不成?! 思及此,他赶紧追了出去,“娘,我有事出去一趟。” “街上人多,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沈复兰摇摇头,火急火燎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一天二天的,也没个中意的姑娘,事倒不少。 这边,阿九已经和张明才在桥上相遇了。 他亦是眼前一亮,原来女儿装的阿九这么美丽,他忍不住称赞,“江姑娘,第一次见你女儿家的打扮,真的太美了,和你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阿九垂眸浅笑,轻声道:“谢谢张公子。” 张明才突然想起那束花的事,遂问:“江姑娘,前几日的花,你可喜欢……” 第117章 赶忙解释 “嗯?花?”阿九迷惑,什么花?前几日,只有林大人送了她花呀。 “就是我托林大人转送你的花,怎么?你没收到吗?”张明才也一阵疑惑。 “哦……那个啊,收到了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阿九眨眨迷糊眼,心里却不大舒服。 原来,那不是林大人送他的,而是张公子托他转送的,大人为什么要骗她说是他送的呢? “那是我从南方温暖的地方带过来的,跑了好几个日夜,快马加鞭,只求搏你一笑。”张明才认真地看着她,“你喜欢就好。” “谢谢你张公子,让你费心了。”阿九心里暖暖的,张公子为她做的每件事,都是那么花费心思。 看来,之前是她没有好好了解他,哥哥嫂嫂或许说的没错,张公子,是个不错的人。 “你知道吗?传说每盏花灯里都有灯神,对它许下愿望,有可能会实现呢!”张明才看着满大街售卖的花灯,“咱们买盏花灯吧。” “好……”阿九点点头,看到河边还有好多放河灯的。 张明才和阿九并肩下石桥,不忘提醒一句:“小心脚下,石阶……” 话音未落,他自己脚下一滑,自己反倒先打个趔趄。 阿九忙伸手去扶,张明才站不稳,一下扑到了她怀里,两人都惊慌地睁大了双眼。 而这一幕,刚好被追过来的林璟白看到。 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去一把将张明才揪住,与阿九分开好长一段距离。 “大人……”阿九这下更尴尬了,看到林璟白满脸不悦,她赶忙道:“大人您别误会,他只是,没站稳……” 说完却又觉得奇怪,她和林大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怕他误会?她又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来。”林璟白扣住阿九的手腕,要将她带走。 “且慢!”张明才也拉住了阿九,“林大人,是在下约江姑娘在先,你这么把她带走,可有问过我的意思?” 阿九的左右手都被拉着,整个人僵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不自在了起来。 林璟白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张公子,即便是你约她在先,可你们已经见过了不是?难道还想一直霸占着不成?”还问你的意思,你是她什么人? 二人都没有放手的意思,张明才柔声对阿九道:“江姑娘,你说呢?” “我……”阿九犯了难,一边是家人安排的相亲对象,另一边是自己的上属,这可怎么办? “阿九,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林璟白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可是又怕握疼她。 而且,这人来人往的,大家都纷纷瞧他们,着实是影响不太好,但他就是不想放手。 阿九为难地看了张明才一眼,“张公子,很抱歉,我先失陪了……”她将手腕尴尬地抽出。 张明才的心也如这空掉的手一般,他苦笑着将手收回,眼神空洞地看着阿九被林璟白带走。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林璟白才将手放开,他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开口。 阿九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大人?您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