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空间:恶毒肥妻带全家吃香喝辣》 第1章 穿越接个烂摊子 大柳树村,一座破旧的农家院落里。 两个小娃儿用小手扒着门框,小心翼翼盯着堂屋中昏迷不醒的女人。 “哥哥,婶娘她是死了吗?”小女孩儿用气音询问。 头顶稍大些的小男孩儿皱紧眉头,“不知道,奶奶去找大夫了。哼!她要是真死了就好了,谁让她把阿姐卖掉的!” 小女孩儿绷紧小脸儿抿着嘴,眼圈里汪了一包眼泪,“咱们以后还能看到阿姐吗?” “看不到了……”小男孩儿带着哭腔,“二牛的姐姐就是被卖掉的,再也没有回来过……呜呜……” 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要阿姐!我要阿姐……婶娘是坏人……” 小男孩儿被妹妹的哭声感染,眼泪也是噼里啪啦往下掉。 倒在地上的女人手指动了动。 嘶……好疼…… 罗明珠被小孩子的哭声吵醒,尚未睁眼就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连绵不绝疼得让人想吐。 什么婶娘、阿姐的?这是在哪里? 她记得自己为了摘一株百年难遇的珍奇草药,不慎从山崖半腰摔落,难道并没有摔死而是被人救了? 如果是医院,有小孩子的哭声倒是正常。 罗明珠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低矮灰暗的棚顶,灰突突的木头房梁上,几道灰尘穗子轻轻摇晃着。 嗯? 这也不像医院啊。条件再差的医院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吧? 罗明珠稍稍转头,只见这间屋子的墙壁全是黄泥和着草堆砌的。有一面墙甚至向内凹陷快要倒塌,正用一根粗大的木头顶着。 屋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一张断腿又拿木条接上的桌子,加上几个破烂的条凳,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这么破旧的房间,她还只在电视里见过。难道是山中的穷苦人家救了自己么? “婶娘又活了!”门外的小女孩儿指着罗明珠冲哥哥说道。 小男孩儿一把拉过妹妹,“快跑!小心婶娘打人!” 罗明珠试着动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地上,脑袋还搭在门槛边。 “小朋友……” 她想向两个小孩子问问情况,可没等她把脑袋转过去,两个小孩儿就跑没影了。 罗明珠双臂用力撑地试图坐起来,好重……她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重? 她纳闷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嗯?黑漆漆肉乎乎的手掌,腰间两巴掌宽的一大圈赘肉,还有粗壮的大腿…… 这不是她的身体! 脑仁一阵刺痛,突然涌入的大量记忆让她眼前一黑再次昏倒在地上。 …… 李氏带着大夫走进院子,小男孩儿急忙扑过去,“奶奶,婶娘醒了。” “醒了?”李氏的脸色有点复杂,她伸手引着大夫朝堂屋走,“他陈伯,您受累给瞧瞧吧。” 两人走进堂屋,发现罗明珠又昏过去了,大夫急忙蹲下来把脉。 李氏显得有些急切,“他陈伯,咋样?还能活不?” “死不了。”陈大夫掏出银针,一针扎在罗明珠的人中处,“但磕到后脑也不是闹着玩的,得小心养段日子省得落毛病。等我开个方子,抓几服药吃着养养吧。” 罗明珠被银针扎得一哆嗦,悠悠睁开了眼睛。 看着头顶这两张脸,罗明珠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穿越了! 穿到了大楚国平潭县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农家女子身上,如今已嫁给大柳树村秀才杜泽谦为妻。 原主平日的所作所为简直不忍直视,奸懒馋滑不敬长辈、骂丈夫打孩子、不顾婆家死活贴补娘家……总之她一个人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这次为了换五两银子买糕点,竟然偷着把大侄女妍姐儿卖给牙婆。 杜泽谦发现后,从她手里抢下银子去赎人。原主骂骂咧咧进堂屋时脚下一滑,后脑咣叽磕在门槛上,竟然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罗明珠都不知道该庆幸能再活一次,还是该郁闷接了个超级烂摊子。 跟李氏的眼神对上,她讪讪的笑了下。 原主做下的那些事情虽然跟她无关,可占据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孽债就得自己来背。 李氏心情复杂,罗明珠没死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一时也搞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干脆起身送陈大夫出门。 只盼着儿子能将大孙女安稳带回来,至于这个恶毒儿媳妇,看儿子打算怎么办吧。 大夫刚走没一会儿,门外跑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进屋一头扎进李氏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奶奶不好了……小叔被人打断骨头扔在村子外边了……” 李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大孙女回家,就被她的话惊得心头狂跳,“咋回事?你小叔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会被打断骨头呢?” 她情绪激动,使劲晃着孙女的肩膀,“你快说啊!到底咋回事?” “小叔想把我赎回来,张牙婆不同意,后来说把银子翻一番才行。小叔钱不够,写欠条他们又不干非要带我走。小叔拦着不让,他们就……就把小叔的手脚都打断了……呜呜……” 李氏感觉眼前一黑,捂着额头噔噔倒退两步,一屁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奶奶!”女孩子扑过去晃着李氏哭叫。 罗明珠头疼得一蹦一蹦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说到底都是原主惹的祸。 造孽! 她顾不上头疼强撑着坐起来,循着记忆喊道,“妍姐儿,你去村里找人给你小叔抬回来,注意别摔着,快去!” 杜妍流着眼泪往外跑。 罗明珠缓了缓止不住的刺痛和呕吐感,“勉哥儿!勉哥儿!” 之前哭的那个小男孩儿跑过来,罗明珠柔声交代他,“你快去把刚刚那个大夫爷爷找回来,就说你小叔手脚骨头断了,奶奶也昏倒了。能记住吗?” 杜勉含着眼泪点头,“能!” “好孩子,快去吧。”罗明珠轻轻摆手催促。 五岁的萱姐儿吓得在院子里哇哇大哭,可她的哥哥姐姐都顾不上哄她。 罗明珠咬着牙拼着一口气,噌的一下站起身,随之而来的锐痛让她身子一歪哐当倒地,后背砸在了门旁的土墙上。 这具身体差不多有二百斤,不大结实的土墙甚至被砸得晃了晃,哗啦啦掉下来不少黄土粒子。 卧c…… 头疼得要炸开,罗明珠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她本来想把李氏扶到炕上,可她高估了自己。如今站起来都费劲,根本搀不动一个人。 右手掌心火辣辣的,举起来一看,原来是流血了,也不知刚刚蹭到哪里刮破的。 此刻也没法太讲究,罗明珠随便往衣裳上擦擦手,干净的掌心露出来一个小小的淡粉色月牙印记。 第2章 灵泉空间 她用手搓了搓,原来是一枚胎记。 罗明珠心中暗自好笑,还真是巧,这胎记竟然跟她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 不过她那个不是胎记,是小时候打碎了一枚祖传的玉佩,碎片割伤掌心留下的疤痕。 听爸妈说那块玉佩不是凡品,为此她还挨了一顿竹笋炒肉。 难道就因为这个巧合,自己才能穿到这具身体上吗? …… 陈大夫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勉哥儿又找了回来。 “勉哥儿说泽谦手脚骨头断了,人在哪儿呢?”大夫进屋立刻问道。 罗明珠坐直身体苦笑着回答,“还没抬回来呢。陈大伯,您受累先把我婆婆唤醒吧,地上凉受寒就不好了。” 陈大夫也是本村的人,对杜家的事情知根知底。这个罗明珠可不是善茬,还是头一次见她态度这么好。 心思暗转他手上却不停,仍是一针下去,李氏猛吸一口气,悠悠醒转过来。 “他陈伯……” 李氏茫然嘟囔了一声,猛然想起晕倒前的事情。她反手用力抓着陈大夫的胳膊,“泽谦呢?我家泽谦怎么样了?” 罗明珠在旁接过话,“已经叫人去抬了,还没回来呢。您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那是我儿子!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李氏怒声打断罗明珠的话。 她眼睛血红狠狠盯着罗明珠,语气充斥着愤怒与恨意,“你这个丧门星搅家精!从你嫁过来我们家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 “要不是你不要脸设计泽谦污他名声,我们家岂能娶你这个祸害进门!” “你好吃懒做就罢了,骂我、骂泽谦、骂三个孩子我们也可以忍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丧良心卖掉妍姐儿!” “她才九岁啊!你把她卖给张牙婆,是想让她沦落到那些腌臜地方吗!罗明珠你不是人!” “泽谦是要考举人考进士的,手脚被打断,他这辈子全毁了,全毁了!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罗明珠你怎么不死呢?我刚刚就不应该叫大夫救你,就应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李氏越骂越激动,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将这半年多的厌恶与愤怒全吼了出来。 “泽谦……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她揪着袖子哭得椎心泣血。 罗明珠闷闷听着李氏的咒骂,一句话也说不出。 事儿是原主干的,锅是她背的。 关键还没法解释,此等借尸还魂怪力乱神之事,她根本不能跟任何人说。 而且说了也得有人信才行。以原主的奇葩程度,估计只会被人当成狡辩之言。 万一杜泽谦真的落下残疾,那她跟杜家就算彻底结仇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李氏抹掉眼泪站起身准备去迎迎儿子,路过罗明珠身边时,她咬牙切齿啐道,“你别在这挡路,耽误泽谦进门我跟你拼命!” 罗明珠只能尴尬低头一言不发,慢慢起身挪回到原主的房间里。 一头倒在炕上,她深深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会儿的心路历程,简直比她之前二十多年还复杂。 尴尬、羞愧、忧虑、迷茫……陌生的古代、陌生的人、陌生的生活方式,还有陌生的身体…… 头疼的更厉害了,可跟此刻的处境相比,头疼似乎也不再重要。 院子里传来呼喝声,“快,泽谦回来了,快抬到炕上去!” “泽谦,我可怜的儿啊……” “大夫呢?陈大夫快来!” …… 罗明珠眼神木愣愣盯着房梁上垂下的灰穗子,听着糊窗纸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她心里茫然一片。 以后要怎么办? 别的穿越者都是怎样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呢?还是说只有自己是个废物? 接收别人的人生,为不属于自己的错误买单,这种重生有意义吗? 要不再死一次试试?说不定就能回到现代了呢。 罗明珠呆呆地举起手,盯着胎记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花,她的意识来到了一片不知名的空间。 这片空间大概有十几亩大小的样子,除了入口处的小竹屋和一口井,其余的地方都是整齐的一垄一垄的田地。 那口井似乎也不能称之为井,称呼为泉眼更合适。泉水咕噜咕噜从里面冒出来,顺着田间垄沟流向四面八方。 在现代她也是看过穿越小说的人,见到这个场景心中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 莫非这就是穿越人士的标配金手指——空间? 那这井水莫非就是灵泉? 罗明珠有点不敢相信,可仔细想想,连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都能发生,灵泉空间真实存在又算什么呢。 她凝神试着推开小竹屋的门,可惜门板纹丝不动,只能无奈放弃,控制着意识退出空间。 后脑磕出来的大包传来绵密的刺痛,罗明珠心念一动,正好试一下灵泉水有没有那么神奇。 她吭哧吭哧费力起身,寻摸半天也没找到杯子,只找到一个豁口瓷碗。她把瓷碗拿在手里,凝神控制着把它收进空间。 成了! 亲眼看见瓷碗消失在眼前,那种神奇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罗明珠意识进入空间,控制瓷碗装满灵泉水,心神一动暗道一声‘出来’,瓷碗再次出现在原位。 满满一碗灵泉水澄澈透明,还带着一股微凉的气息。 她也顾不上碗干净不干净,端起来把水一饮而尽。 干渴半晌的喉咙被灵泉水滑过,甘甜的滋味美妙得毛孔都要打开了。 罗明珠感觉身体一下子就变得舒服不少,她不停歇的连喝五碗,结结实实灌了个水饱。 眩晕呕吐的感觉真的消失了,就连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罗明珠无声大笑,一扫刚刚的颓丧茫然,她现在充满了新奇的干劲。 既然幸运的拥有第二次生命,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吧。 灵泉空间如此神奇,有了这个金手指,在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生活,她心中也有了底气。 “奶奶——奶奶——” 三个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传来,罗明珠被吓了一跳,急忙撂下碗朝外跑。 第3章 一屋子老弱病残 杜泽谦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她急匆匆跑进屋,“怎么回事?” 大柳树村的村民对罗明珠都非常厌恶,没一个人愿意搭她的话茬。 还是陈大夫开了口,“你婆婆急火攻心昏过去了。她这个年纪三番两次情绪激动,只怕要落病根。” 罗明珠明白,李氏急火攻心肯定是因为杜泽谦的情况不妙,她急忙追问,“那杜……我夫君情况如何?” “唉……”陈大夫深深叹气摇头,“泽谦脚骨断裂严重,可能会跛足。右手手指被折断了三根,只怕以后写字不灵便了。” “我只能保证将骨头接好,至于筋脉调养效果,我也无能为力。” 罗明珠猜到情况不妙,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对杜家来说,杜泽谦既是养家糊口的顶梁柱,也是全家出人头地的希望。 临近好几个村子,总共就出了杜泽谦这么一个秀才。 若不是怕名声有损,影响到以后中举选官,当初原主恶意设计杜泽谦,杜家不可能轻易妥协将她娶进门。 身有残疾、写字不便,就是彻底断绝了他的青云之路,难怪李氏会急火攻心昏倒。 罗明珠慢慢挪到土炕前,杜泽谦昏迷着,满脸满身青紫肿胀的伤口。他的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看上去有些怪异。 “陈大伯,请您一定要把他骨头接好,他还得考举人呢。” 有村民生气发话,“我们可都听说了,要不是因为你,泽谦哪能受这份苦。摊上你这样的媳妇,杜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罗明珠无言以对,只能木着脸沉默。 村民惊讶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咒骂,难道是终于良心发现了?呸,晚了! 陈大夫心中暗自惋惜,可怜的年轻人,大好前途毁于一旦。 “老夫能力有限,尽力而为吧。你去找点干净的布条来,再多烧些热水。” “诶!我这就去。”罗明珠急忙应下,“你们几个别哭了,照顾好奶奶和小叔。” 罗明珠拖着沉重的身子跑进灶房烧水,这具身体太胖了,快走两步就开始喘,蹲下添柴烧火更是撅得难受。 见四下无人,罗明珠悄悄将水瓢送进空间,一瓢接一瓢舀出一大锅灵泉水。 用这个拿去给杜泽谦清理伤口,肯定比普通井水更好。 “我来烧吧。” 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罗明珠只顾着想事情,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妍姐儿。 罗明珠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毕竟她差点被原主卖掉,还为此牵连出这一摊子事儿。 杜妍、杜勉、杜萱都是杜泽谦早逝的大哥的孩子,杜妍是最大的,从小就孝顺懂事,是家里最勤快的孩子。 却也是受原主欺负最多的孩子。 毕竟那两个太小,干不了什么活儿,能干活儿的这个就要被挑三拣四。 小姑娘低着头不看罗明珠,蹲下捡起几根柴,熟练的填进灶膛里。 “妍姐儿……”罗明珠抬手想说用不着她。 妍姐儿被她的动作吓得一哆嗦,见她不是要打人,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 见此情景,罗明珠的话说不下去了。 这孩子真是被原主欺负怕了,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天天绷着一根弦。 “妍姐儿,对不起……”她只能苍白无力说句抱歉。 小姑娘身子一顿,仍旧低着头填柴火一声不吭。 良久,罗明珠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抽泣,小心翼翼的让人心酸。 水烧开后,妍姐儿主动去端水盆。罗明珠将热水舀进盆里,制止妍姐儿端盆的动作,“我来端,小心烫着你。” 妍姐儿从来没见过态度这么温和的婶娘,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罗明珠的所作所为,她心中自然有怨恨。可细想想她又觉得,姐弟三人不是小叔和婶娘亲生的孩子,待遇差一些也是正常的。 寄人篱下的孩子她见过不少,过得不比他们强多少。 没有爹妈的孩子肯定要吃点苦头的,她能忍。 可她真的没想到婶娘会把她卖了。被人牙子带走的时候,她是真害怕啊。可婶娘说卖了她,以后可以对弟弟妹妹好一点,她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过分懂事的孩子,连太过深重的怨恨都不敢,只会想着是不是自己付出的不够多,做的不够好。 “好孩子,你去照顾奶奶和弟弟妹妹吧,这里不用你。”罗明珠语气放的更轻更柔和。 妍姐儿恍惚着离开了灶房,罗明珠趁机往热水里兑上凉的灵泉水,送到杜泽谦的房间里。 杜泽谦需要处理的伤处太多,陈大夫忙了快两个时辰才把骨头全接好。 这期间帮忙的村民已经离开了,李氏也醒了过来,却只能虚弱的捂着心口,望着儿子心疼的流泪。 “陈大伯,今天多亏了有您,您辛苦了。”罗明珠将陈大夫送到院子外,真诚的向他道谢。 陈大夫擦擦脑门上的汗,“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这么客气。你婆婆和泽谦这段时间得好好调养,尤其是泽谦,千万不能让他随便乱动。” “晚上可能会发热,得有人多看着点儿。” “调养身子的药……”陈大夫有点为难,“虽然不便宜,但这是不能省的。” 他也不确定罗明珠舍不舍得给那母子俩抓几服药,虽然今天她看着挺好的。 “劳烦您给配上药,回头我让勉哥儿过去拿。只是我们家这情况您也看到了,诊费和药钱恐怕还得赊欠您几天。” 罗明珠温和保证,“这钱我绝不会赖账,您要是不放心,我留张欠条也行。” 陈大夫摆摆手,“欠条什么的就算了,泽谦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换言之,罗明珠的人品并不值得信任,都是看在杜泽谦的面子上才同意赊欠的。 罗明珠也不生气,微笑着好声好气送走了陈大夫。 回到堂屋中,她收起笑容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是那么好得的,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烂到她不知如何是好。 照外人来看,杜家现在可以说是一屋子老弱病残。 三个大人里,一病一残,还有一个又胖又懒啥也不是,三个孩子也都年幼不顶事儿。 这道坎儿,难过哟。 第4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氏与杜泽谦都在昏睡着,罗明珠叮嘱勉哥儿去陈大夫家取药,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土炕上静静思索。 这具身体是真的差劲,仅仅忙活这么一阵,还没出多少力气,就已经觉得疲累的不行。想健康活下去,减肥之事刻不容缓。 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跟杜泽谦商量和离的,以杜家对原主的厌烦,想必巴不得她早早滚出去。 可如今李氏病倒,杜泽谦半瘫,三个孩子还这么小,家里只有自己一个顶事儿的成年人。 如果这个时候提出和离,这一家老小想活下去都难,罗明珠还做不到这么狠心。 毕竟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原主,而她必须要为此负责。 唉,还是再等等吧。 罗明珠很想躺在炕上睡着歇歇,可现在家里一团乱,她没办法像原主一样不顾杜家人死活。 三个孩子还小,总不能让妍姐儿伺候一大家子吧。 她强撑着爬起来挪出房间,勉哥儿和萱姐儿正坐在正屋的门槛上对着抹眼泪。 小小的两团,满脸灰尘汗渍加上眼泪,抹的像是小花猫,又脏又可怜,罗明珠看的一阵心酸。 “勉哥儿,你能帮忙去陈爷爷家拿奶奶和小叔的药吗?”罗明珠轻声询问。 勉哥儿急忙用袖子抹掉眼泪,用力点点头,”能,我这就去。“ 不待罗明珠嘱咐别的,他站起来就朝外跑,好像生怕跑慢了耽误奶奶和小叔吃药,这两人就不行了一样。 萱姐儿眼睛红红的,瘪着小嘴问道,“婶娘,奶奶和小叔是不是要死了?” 五岁的小孩儿,对死亡的理解就是像爹娘那样,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心里造成了莫大的阴影。先是姐姐被卖掉,然后婶娘差点死掉,现在奶奶和小叔又倒下了。 她太怕了,尽管平时非常惧怕罗明珠,仍然没忍住问出口。 罗明珠上前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背,“不会的,奶奶和小叔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萱姐儿乖,不怕。” 萱姐儿还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婶娘,她年龄最小,被李氏杜泽谦他们护得紧,不太往罗明珠身边凑,因此也没挨过打,对罗明珠的敌视最轻。 这会儿被抱着温柔的安慰,萱姐儿心中暗暗决定,可以讨厌婶娘少一点点。 “婶娘,你可以不要卖掉阿姐吗?” 她扬起小脸恳求的望着罗明珠,“阿姐她可以帮你干活,她吃饭也不是很多的。要是……非得卖掉一个小孩儿,婶娘你把我卖了吧。” “我只会吃饭,还不会干活,是拖油瓶……卖了我是不是就能有钱给奶奶和小叔吃药了啊?” 罗明珠心里一揪一揪的,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被逼的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可怜的让人心疼。 “乖,你们三个谁也不会被卖,以后都会吃饱穿暖好好长大。婶娘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会了。” 萱姐儿眨巴着眼睛,“婶娘不会像以前那么坏了吗?” “嗯,不会了。”罗明珠揉揉她的小脑袋,“你不要哭了,去找你阿姐帮你洗把脸,婶娘去给你们做饭吃。” 萱姐儿点点小脑袋,伸出小指头,”那我们拉钩,婶娘以后不要再那么坏了。“ 罗明珠憋不住笑,伸出肥硕的指头跟萱姐儿拉在一起,“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稚嫩的童声飘在小院里,仿佛跟从前一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罗明珠拍拍萱姐儿的小胳膊,“去,进屋陪着奶奶去吧,有事情记得来叫婶娘。” 萱姐儿还小,伤心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被罗明珠安慰一通之后不再哭闹,进屋乖乖陪在李氏身边。 罗明珠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她挪着身体来到灶房,却发现妍姐儿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见到罗明珠进来,站在米坛子前的妍姐儿动作有些僵硬。心中的怨气还没有消散,她只是顿在那里却没有打招呼。 罗明珠暗自叹气,跟这一家人修复关系真是一个困难不已的大工程。 “晚饭我来做,你去照顾奶奶和小叔吧。”罗明珠上前接过妍姐儿手中盛米的瓢,声音温和,“辛苦你了。” 妍姐儿仍是不习惯婶娘突然变温和的态度,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婶娘越温柔,她心中越是忐忑不安,总觉得她好像在憋着什么坏水一样。 难道是想趁着奶奶和小叔病倒,哄骗他们姐弟三个,最后找机会一起卖掉? 妍姐儿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僵硬地站在米坛子旁边,小脸煞白。 罗明珠有些奇怪,但也知道这个孩子对她又恨又怕,所以也不敢跟她多说话免得她不舒服。 掀开米坛盖子,罗明珠被里面的存粮数量震惊了。 薄薄的一层粟米,连坛子底都没有铺满。坛子本来就不大,她把坛身斜过来,将坛底那点粟米全刮了出来,竟然也只有大半碗。 全家六口人,就这么大半碗米,熬粥都喝不饱。 “妍姐儿,家里只有这点粮食了吗?”罗明珠不敢置信。 妍姐儿垂着脑袋点点头,“只有这些了,原本还有二十多斤粟米,前几日被……” 说到这里妍姐儿抬头看了眼罗明珠,复又低下头去嚅嚅道,“前几日婶娘你拿走了十斤……” 罗明珠搜寻下记忆,重重拍了下额头。 是了,家中存粮本就不多,原主又是个能吃不禁饿的,一吃不饱就要撒泼。家里的饭食都是可着罗明珠与杜泽谦先吃,李氏和三个孩子一直半饥不饱的。 前几日原主竟然还把为数不多的粮食拿走十斤送回了娘家,这可真是…… 罗明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能感慨杜家对杜泽谦中举的期盼真重,原主这样的人他们竟然真的忍着没休妻。 放在现代社会,摊上这样的妻子也多半要离婚,何况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 罗明珠端着这大半碗米发愁,她算是彻底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什么意思了。 灵泉空间是很有用,可急需解决的温饱问题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吃了这一顿,明天的粮食就没有着落了。可是不吃的话,全家六口人又根本受不了,何况还有三个小孩子呢。 罗明珠一咬牙,算了,吃吧。 明天想办法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吃。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弄只野鸡野兔来。 第5章 煮饭熬药焦头烂额 罗明珠的爷爷生前是个老猎人,她从小跟着爷爷学了一点半生不熟的打猎知识,也经常被带着进山采点野菜药材之类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为去采那株珍稀药材从山崖摔落了。 唉,说到底还是贪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悔之晚矣。 将妍姐儿赶出厨房,罗明珠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煮上粥。为了能灌个水饱,她狠狠多添了两瓢水。 熬粥的当口,去陈大夫家取药的勉哥儿回来了,“婶娘,药我取回来了。” 罗明珠见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熬药的小炉子,急忙伸手接过来,“谢谢勉哥儿,辛苦了。” 两个陶药炉可不轻呢,何况还要拎着药包,难为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了。也怪她忽略了这件事,早想到这个她就自己亲自去取了。 勉哥儿挠挠头,腼腆地抿抿嘴。头一次被大人道谢,还是原来那么坏的婶娘,他有点不习惯,但听着心里还怪舒服的。 粥闷在锅里等着烂糊,罗明珠趁机把药熬上。熬药的方法,陈大夫走之前已经交代过了,罗明珠记得清清楚楚。再说在现代她也熬过药,自然不会像原主一样什么都不会做。 她没有使用灵泉水熬药,毕竟不确定会不会影响药性,如果影响了药效反而不美。 这边点起药炉把杜泽谦和李氏的药分别熬上,那边锅里的粥已经烂糊熟透。掀开锅盖热气散去,罗明珠瞅着锅里的“粥”直皱眉。 这哪是粥啊?简直可以说是米汤,稀的都快照出人影了。这么稀的米汤竟然还没多少,估计按照原主的饭量,这些都不够她一个人喝的。 罗明珠摸摸肚子,这具身体饭量大不耐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她把上层的米汤舀到大碗里,下边带着米粘稠一些的粥分到了几个小碗中。 “婶娘,我饿了……”厨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萱姐儿乖,咱们这就吃饭,你去叫哥哥姐姐。”罗明珠对着小丫头笑笑。 萱姐儿蹦蹦跳跳去叫人,罗明珠暗道小丫头还挺可爱。 她把粥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三个孩子站在桌边盯着饭碗,却没一个坐下的。 “怎么不吃?你们不饿吗?”罗明珠奇怪地问道。 萱姐儿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婶娘还没坐。长辈还没吃,小孩子不可以先吃。” 奶奶和小叔说过,要做孝顺懂礼的好孩子,他们都记着呢。 罗明珠揉揉她的脑袋笑了,“真乖,那你们可以坐下吃了。” 萱姐儿觉得被揉脑袋很舒服,她眨眨眼问道,“婶娘不吃吗?” “我先去给你们奶奶送进去,待会儿再吃,你们几个先吃吧。”罗明珠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这孩子真可爱。 尤其是家里目前只有这一个跟她亲近些的,就显得更加可爱了。 三个孩子乖乖坐下吃饭,罗明珠端起一小碗粥去了李氏的屋子。 天还没黑透,李氏屋里也没点灯。罗明珠本以为李氏睡着,没承想一进屋就对上李氏含着怒火和厌恶的眼神。 罗明珠脚步顿了顿,到底还是端着粥走到土炕边,“娘,你喝点粥吧。” 虽然这声‘娘’叫的有点别扭,但她暂时还需要在杜家待上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不叫,早叫早习惯。 李氏一直是个脾气比较温和的妇人,对原主向来忍让,可这会儿她却脸色冷冰冰的,“我不喝,你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罗明珠温声劝说,“娘,待会儿你还得喝药呢,不垫点东西肠胃受不住。”说着把粥碗往李氏的边上挪了挪,上前想将她扶着坐起来。 李氏一把将罗明珠的手拂开,“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要不是因为你,杜家能这个样子吗?泽谦能遭这个难吗?你这个丧门星,我看见你就来气。你滚,滚的远远的,我们杜家留不起你。” 她抓起粥碗想摔出去,可到底还是舍不得粮食,顿了顿又把碗放下了。 罗明珠知道李氏心中的怨恨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消除的,此刻不是与她掰扯这些的好时机,索性直接当没听见。 “娘,从前是我做的不对,以后不会了。你赶紧把粥喝了吧,快点好起来才能照顾夫君和几个孩子。厨下还熬着药,我先出去了,待会儿再来收碗。” 罗明珠不再多说,转身出了李氏的屋子。反正李氏还能自己吃饭,用不着她喂,就不在跟前给人家添堵了。 何况她也不想承受那些冷言冷语,就算不得不背着原主造的孽,她也不愿意上赶着挨骂。 路过堂屋时,三个孩子已经喝完了粥,妍姐儿正在收拾碗筷。 “放到厨房就可以了,待会儿我来刷。”罗明珠顺口叮嘱一句。 妍姐儿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刷吧婶娘,刷碗我会。” 罗明珠急着去看药炉,也不与她多争辩,反正刷个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好,小心别摔了。” 熬药是个耐心活儿,农家没有炭条,只能使用小木条,烧起来就要格外注意。 罗明珠搬了个木墩坐下,一手端着米汤碗大口吞咽,另一只手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苗。 她本就肥胖易出汗,何况是守在药炉旁被火烤着。 这会儿汗珠子流水一样往下淌,原本就油腻腻的头发,此刻沾上汗水全黏在脸上,她不用照镜子都能猜到自己的狼狈样子。 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搜寻了一下记忆,原主竟然已有半个月没洗澡擦身了。 怪不得罗明珠觉得自己身上有股馊味。 妍姐儿在厨房洗碗,边洗边忍不住去看厨房门外的罗明珠。 她刚刚都看到了,婶娘喝的米汤里一粒米也没有,那点米粥都给她们三个还有奶奶喝了,锅里温着那一小碗应该是留给小叔的。 也许是饿的厉害,总觉得今天的粟米粥格外香。这么香的米粥,放在平时婶娘肯定要自己喝掉大半,指望她从嘴里省下粮食给别人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婶娘今天好不一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6章 我要休了你 药熬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罗明珠热得头昏脑涨。趁着身边没人,她狠灌了两碗灵泉水。 该说不说,这灵泉水甘甜清冽,就这么直接喝就很爽快。 垫着毛巾将药汁滤到碗里,罗明珠仍是先将李氏的药送进房间,”娘,你把药喝了吧。“ 李氏或许是终于想明白了,不再抗拒吃饭喝药,只不过对罗明珠始终没有好脸色。 “妍姐儿来,扶着奶奶去你小叔房间。”李氏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后对妍姐儿说道。 罗明珠连忙制止她的动作,“娘这是要去做什么?你身体有恙,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李氏冷哼一声,“做什么?当然是去照顾泽谦。他伤的那么重,陈大夫不是说得留人整晚守着么。我不去谁去?妍姐儿还小不顶事,难不成指望你去守着?” 且不提放不放心的问题,李氏根本不信罗明珠能这么做。 虽然这个恶毒儿媳今天的表现很出人意料,又是做饭又是熬药,说话还温声细语的,李氏却不会认为她是改过自新了,只觉得她是担心背上人命被杜家休弃,故做样子罢了。 儿子成亲半年多,这两口子至今没圆房。罗明珠早就气得不像样,指望她好心照顾杜泽谦,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嗯,娘你歇着吧,夫君那里我守着就好。”罗明珠将空药碗拿在手里,“妍姐儿晚上好好照顾奶奶,有什么事情就去你小叔屋里找我。” 罗明珠的回答出乎李氏的预料,她紧紧皱眉,”你守着?你一睡下就像……你守着能顶什么用。“ 她想说罗明珠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但当着孩子面儿,她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 “娘你放心吧,我今晚不睡了,肯定好好守着。”罗明珠声音轻柔,“你自己身体还没好,万一累出毛病,情况不是更糟糕吗?错事都是我做的,总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娘你就别跟我争了。” 留下一壶烧开的灵泉水,罗明珠不待李氏再说什么反驳的话,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李氏着实是不放心罗明珠照顾儿子,可硬支撑着起身,脑袋和心脏都开始难受。思来想去,她也不敢强撑。 罗明珠虽然可恨,可有一句话说得对,万一自己累出毛病了,以后这个家怎么办呢? 情况所迫,她就是不信任罗明珠也不行了。 罗明珠能猜到她的心思,却没功夫多跟她掰扯。让李氏休息,而她来照顾杜泽谦,也不是出于孝顺之类。只是因为怕李氏病的更重,家里情况更糟糕而已,毕竟她还得在杜家呆上一阵子。 端着米粥和药碗站在杜泽谦房门前,罗明珠有些踌躇不前。 杜泽谦跟李氏的情况不太一样。一来两人是夫妻关系,突然有个陌生的丈夫,罗明珠心中难免有些别扭尴尬。二来杜泽谦伤的这么重,可以说是前途渺茫,罗明珠有点难以面对他。 深呼吸两下,罗明珠推开了房门。 天已经黑了,屋里黑漆漆的,老旧木门嘎吱一声,罗明珠吓了一跳,急忙扶住门板。 “娘?”土炕上传来杜泽谦虚弱的声音。 “呃……是我……”罗明珠尴尬应声。 借着院子里的月光,她脚下小心翼翼走进屋,将米粥和药碗放在土炕上。 杜泽谦声音死气沉沉的,”出去。“ 罗明珠没应声,摸索着来到桌边将油灯点亮。昏黄如豆的一点灯光,驱散了沉沉的黑暗,她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倒不是怕黑,主要这里她不太熟悉,黑布隆冬的总担心撞到什么东西。万一摔倒磕在哪儿,倒霉的跟原主似的一命呜呼怎么办。 罗明珠护着油灯火苗回到土炕边,一抬头却跟杜泽谦恨意十足的眼神对上。 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杜泽谦满脸的青紫肿胀显得更加恐怖,尤其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关着一头凶恶的猛兽,怎么看怎么像要把罗明珠撕成碎片。 罗明珠被他看得一愣,随即轻声说道,“喝药吧,我熬了粥。” 杜泽谦的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字音仿佛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罗明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罗明珠这张脸,杜泽谦从麻木中醒转,恨意上涌直冲脑门。 他其实醒了好一会儿了,却没出声没叫人,只是愣愣地盯着房顶的木梁,直到天色彻底黑下去什么都看不到。 杜泽谦虽然没听到陈大夫的诊断结果,可伤在他自己身上,他怎么能不知道有多严重呢。 手脚动一动就钻心的疼,疼到他心里发麻发木,脑筋也转不动了。挨打的时候他拼命护着双手,可还是被人生生折断了手指。 一切都毁了。 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棍棒,打断的不止是他的骨头,还有他的前途和未来。 人牙子和打手看他伤的这么重,害怕惹上官司,主动免了另一半赎金,把妍姐儿的卖身契还了回来。 应该庆幸吗?应该庆幸的吧,至少妍姐儿保住了。 可自己呢?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期盼的就是科举搏一个出路改换门庭,为此甚至忍下了罗明珠的算计与她成亲,可到头来又被这个毒妇毁掉了前程。 早知如此,何必受这半年多的罪。 罗明珠避过他的目光,舀起一汤匙药汁送到他的嘴边,“先喝药吧,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杜泽谦被她轻飘飘的态度气得眼球充血,他扭过脸,想要伸手将药碗挥落,可手臂刚抬起一点,手腕传来的锐痛就让他不得不放下。 “你出去!毒妇!我要休了你!” 胸腔里涌动着无数的怒火,可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他连肮脏一点的骂人话都不会说,此刻只能憋闷的低声咆哮。 罗明珠本不是个脾气多好多有耐心的人,纵然是背负着原主的孽债,也不愿意处处低声下气。赔了一天的笑脸,再上初来乍到的烦躁,还有身体的不习惯,她的耐心也快告罄了。 她差点憋不住骂人,可看到杜泽谦凄惨的样子,她又把火气压了下去。尤其是杜泽谦不得不放下手臂那一瞬间的怔愣失落,恰好被她看在眼里。 罢了,换作自己是杜泽谦,被人害成这个样子,可能脾气会更坏。 罗明珠长长叹气,“你想休了我,也得先喝药,身体好起来才能写休书对吧?” 第7章 不喝?掐着脸灌进去 杜泽谦狰狞的表情顿时一愣。 往日里也不是没说过要休了罗明珠的话,可每次她都是大呼小叫哭天抢地,仿佛杜家多么对不起她的样子。 除了哭诉委屈,就是拿名声做威胁,每次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休妻没有吵闹作乱。 原本杜泽谦已经做好了她大吵大闹的准备,结果她反应这么平静,反倒弄得杜泽谦不上不下的。 不过愣神也就是一瞬,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如果你再敢打三个孩子的主意,就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跟你鱼死网破。” 罗明珠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绝对不再打三个孩子的主意,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赶紧把药喝了吧,别让你娘他们担心。” 听她提到李氏,杜泽谦顾不上再针对她,急忙询问道,“我娘她怎么样了?” “你娘她急火攻心昏倒好几次,陈大夫说如果以后不注意调养会落病根,这会儿吃完药歇下了,妍姐儿他们几个陪着呢。” 杜泽谦忽然似卸了力一般,不再看罗明珠,而是瘫在那里紧闭双眼,声音变得死气沉沉的,“罗明珠,你看,都是你干的好事……我们杜家是上辈子欠了你么……” 罗明珠搅了搅药汁,耐着性子说道,”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我会离开杜家不再缠着你。能和离最好,如果你不解气,给我一封休书也行。“ 杜泽谦咧咧嘴声音幽寒,“呵,是看杜家榨不出油水没法再供养你了是吗?” 罗明珠搅动药汁的手一停,“你放心,我会在你们母子痊愈之后再离开,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家里的。这半年多的吃喝嚼用、拿回罗家的粮食,还有杜家的聘礼,我都会折算成银子还给你。” 杜泽谦慢慢转头,一瞬不瞬盯着罗明珠。 脸还是那张脸,肥肉横生,在灯光的映照下反着油光。头发油腻腻沾着汗水黏在皮肤上,看上去还是很令人倒胃口。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或者说是眼神。 平静,温和,带着一丝愧疚怜悯,再不复从前的愚钝狂热,而是一股淡漠疏离的味道。 如果不是脸庞没变,单看眼神和说话方式,杜泽谦甚至怀疑换了人。 难道罗明珠突然想开了?呵,还真是讽刺。将杜家祸害成这个样子,她反倒想开了顿悟了。 杜泽谦冷冷开口,“你走吧,休书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我们杜家就是死绝了也用不着你照顾,看到你只会让我时时刻刻想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 他眼里的杀意不似作假,罗明珠心中一惊。 留在杜家是不是有点危险? 不过看看杜泽谦现在的样子,就算是想杀她也有心无力,罗明珠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段时间家里总要有人照顾才行,你就当我是在为过去赎罪吧。喝药吧,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呢。” 杜泽谦似哭似笑,“喝不喝又能如何?反正也就这样了。靠我?我还能有什么用呢……” 罗明珠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犹豫了下却没说出口。 她本来想劝杜泽谦,即使不能读书写字了还可以种田做工,可刚要说出口就想起这是在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一个寒门秀才,最盼望的就是金榜登科光宗耀祖了。 古代老百姓跟现代不一样,单靠种田做工,日子过得很辛苦的。 何况落到这步天地全怪原主,也就相当于怪她,她实在没有立场这样劝人家。 “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罗明珠只能略显苍白的安慰一句,顺便舀起药汁送到他嘴边。 杜泽谦忽然暴怒,他猛地转头愤怒吼道,“我说了不喝!你给我滚出去!” 汤匙被他撞的跌落碗中,药汁溅起几滴落在罗明珠的脸上。 感受药汁在脸上从灼热到冰凉,罗明珠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火气。也说不清是对这一天遭遇的不满,还是对杜泽谦的恨铁不成钢,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怜悯着急。 她将药碗咚的一声撂下,爬上土炕紧贴在杜泽谦身边,一把捏住他的脸。 “你……唔……你干什么?”杜泽谦被吓了一跳,转而用气愤的眼神看着她,含糊不清的问道。 趁他张嘴,罗明珠舀起药汁直接倒进他嘴里。 杜泽谦一愣,随即疯狂挣扎,“罗明珠,你太无礼了,放开我!咳咳……咳咳……” 他的声音异常羞愤,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听了,还以为夫妻两人在做什么呢。 杜泽谦的手脚都伤着,挣扎也不敢大力,倒是方便了罗明珠的动作,只需要钳住他的脸,便只能乖乖由她摆布。 “别说话了,小心呛到,赶紧喝!喝完我自然就放开了。”罗明珠一边说一边舀着药汁往他嘴里灌。 杜泽谦又气又急,被罗明珠这样粗暴对待,他又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你……咳咳……” 罗明珠见他咳的厉害,急忙帮他顺顺喉咙,顺便抚了抚胸口。 杜泽谦脸上迅速窜起一片红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羞的。因为呛到了,他的眼角咳出了眼泪。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大美男,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立场不对,罗明珠怕自己都要心动了。 “你松开!我喝还不行吗?”杜泽谦率先服软了,他是真没想到罗明珠这个女人竟然能来这么一手,简直出乎意料,让他一时之间都忘了刚刚针锋相对的仇恨之意。 罗明珠没忍住笑起来,“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么,非得让我来硬的。” 杜泽谦满脸的生无可恋,若是他现在手脚完好,一定狠狠将罗明珠甩到一旁。 不!要将她狠狠甩到院子里! 简直是有辱斯文!蛮横!无耻!不知羞! 罗明珠放开钳住杜泽谦的手,一屁股坐下来,重新端起药碗一匙一匙喂他喝药。 杜泽谦这回异常配合,再不见刚刚那副要死不活誓不吃药的样子。 “真乖。”罗明珠见药碗空了,给他擦擦嘴角笑着夸赞。 第8章 杜泽谦生疑 杜泽谦‘恶狠狠’地瞪着罗明珠,可惜眼尾泛红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罗明珠忽然就心情好了,果然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瞪我干嘛?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她笑盈盈的端起粥碗,“来,把粥喝了吧。” 杜泽谦抗拒的表情刚做一半,罗明珠语气一变,“怎么?还想让我像刚刚那样‘喂’你?” …… 杜泽谦心道,你那是喂吗?那明明就是灌好吧! 这个恶婆娘的手劲是真大,他的两颊被钳的生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留下指印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自己的妻子挟制住反抗不得,被外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他抑制不住羞愤想说点什么,可看到罗明珠笑意盈盈的脸时顿住了。 成亲这半年多,罗明珠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真诚温柔又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至少他从来没看到过。 或许是他从前对她的关注太少? 可是,杜泽谦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人的脾气秉性能在一夕之间判若两人吗?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可他不相信。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就算有变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罗明珠今天的行为方式太出人意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幅皮囊里换了个灵魂呢。 嗯? 换了个灵魂? 杜泽谦蓦然冒出个无比荒谬的想法。如果现在的罗明珠不是原来的罗明珠呢?那今天所作所为的巨大差异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可能吗?借尸还魂?野鬼附体?这都是志怪奇闻中才有的故事吧。 杜泽谦晃了晃脑袋,自己一定是被打到脑袋打傻了,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了。 虽然他放下了这个想法,然而一旦起了疑心,就总是忍不住要去验证。 罗明珠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看我干嘛?喝粥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杜泽谦敛下眼皮,“嗯,你脸上全是汗,还有油,还有灰,还有肉,还有……” “闭嘴!”罗明珠被他气得头大,“吃!” 她知道这张脸不好看,也非常邋遢,但被这个男人直白的说出来,听着还是很让人生气好么。 杜泽谦忽然变得十分听话,就着罗明珠的手,一匙一匙把米粥喝干净。 “你先歇歇,我收拾好了再过来陪你。”罗明珠爬下土炕,拿着空碗准备去洗,顺便还想冲个澡擦擦身子。 “我不用你陪。”杜泽谦蓦然回神眉头紧皱,“你自去歇着便是。” 本来他想说,不要留在这里碍眼,但因为心中生疑,恶言恶语反倒说不出口了。 罗明珠拽着袖子抹掉头上的汗水,见杜泽谦态度没有刚刚那么凶,她的语气也温柔了很多,“陈大夫说你晚上可能会发热,必须得留人守在身边。娘身子不好,妍姐儿还太小,只能由我守着你。” 不给杜泽谦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朝外走,“有事就大声喊,我会马上过来的。” 微风吹得油灯火苗一跳,杜泽谦盯着跃动的火苗发呆。 真的差距太大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光顾着琢磨罗明珠的变化,他甚至忽视了身体上的疼痛。如果罗明珠知道自己的变化竟然能转移杜泽谦的注意力,也不知道是会高兴还是会无奈。 罗明珠一出门就直奔厨房,匆匆洗净两个空碗后,舀出烧好的热水,打算好好洗个头发。 这头发油腻的,总觉得稍微一使劲都能撸出一把油来,真的让人无法忍受。 热水里兑上凉水,罗明珠寻摸了一圈也没找到类似于洗发水功效的东西。搜寻了一番记忆才发现,这里的人洗头发竟然只用淘米水和草木灰水。 淘米水数量少,基本不可能够一家人使用,村子里家家使用最多的还是草木灰水。 罗明珠暗道,怪不得杜家人的头发全都是干枯毛躁的不像样。草木灰水只能去污,对头发一点养护作用也没有,可不越洗越干嘛。 抱怨了一句古代生活的不便,罗明珠无奈从灶台里掏了些草木灰出来。 暂时将就一下吧,以后再想办法找找有没有别的洗发用品。她就不信贵族富商们也会用草木灰淘米水,肯定有更好的东西。 正常使用草木灰水洗头发,应该是先将草木灰泡在水中搅合均匀,静待沉淀之后将上层水滤出洗头发。她这会儿用的急,也没时间去等沉淀,直接搅合一把草木灰在盆里就一头扎了进去。 头发浸湿之后,她又抓了一把灰,用一点水和成稀溜溜的膏状抹在头皮上狂搓。 大不了用清水多冲两遍,怎么也比油腻腻强得多。 罗明珠换了三盆水搓洗,最后又用清水彻底冲了两遍,这才感觉头皮没有了油腻厚重的感觉,总算清爽畅快起来。 她又兑上一盆水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翻箱倒柜找到一身从里到外的干净衣裳,这才栓上门狠狠擦洗全身。 身上积累了半个多月的污垢,用力一搓,满手的灰泥条。 罗明珠狠狠心,用草木灰把脸和身体都擦了一遍。虽然有些疼,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还是洗干净最重要。 草木灰洗面奶,谁用谁知道。 罗明珠苦中作乐的想。 擦洗一遍之后,她穿上脏衣服又重新换了一盆清水回来,将身体彻底擦干净,然后换上干净衣裳,长长舒了一口气。 爽快,终于洗干净了,太爽快了,好像全身都轻了二斤一样。 没时间洗衣服,她把脏衣服团吧团吧扔在角落里,打算明天再抽时间去河边洗洗。 不是她不想提前泡在盆里,而是家里没那么多木盆,占用一个明天洗脸就没得用了。 这日子艰苦的,罗明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随便将湿发拧了拧,勉强擦到不滴水,她也没像古人那样挽起来,而是披散在脑后等待晾干。 开玩笑,这么长的头发,没干透就挽起来,是等着头疼吗?她才不干这样的事儿。反正天都黑了,又没有别人看见。 第9章 以口渡药 因为要整夜守着杜泽谦,罗明珠担心自己沾枕头睡得太熟,索性也没准备铺盖,就这么空着手又回到了杜泽谦的房间。 哦也不算空着手,她又捎带着拎了一壶烧开的灵泉水。 目前她也没有经济条件给杜泽谦准备什么好的药材补品,只有这个灵泉水,或许对身体恢复能有些作用。 陈大夫说杜泽谦的骨头他都给接好了,重点就是看后续的调养恢复。 他们之所以这么担心这么绝望,也是因为农家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来调养。好药材、好吃喝、好补品,对农家人来说都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罗明珠想着,多给杜泽谦喝点灵泉水,等骨头恢复一些能活动之后,最好再给他用灵泉水泡泡澡。 得想办法赚点钱,多买些营养品给杜泽谦补一补。调养得当的话,他的手脚未必不能痊愈。 如果能让杜泽谦恢复如初,那她就可以毫无愧疚毫无负担的离开杜家了。 李氏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院子里罗明珠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妍姐儿,你去看看你小叔怎么样了。” 妍姐儿乖巧的下炕穿鞋,片刻之后又回到了李氏的屋子里。 “怎么样了?”李氏半歪着身子着急问道。 妍姐儿眨眨眼小声答道,“小叔睡着了,婶娘在呢,她说让您放心睡,她会守着小叔的。” 李氏捂着胸口慢慢躺回去,眉头蹙起深深的褶皱。 这罗明珠今天还真是怪。 要是早这样懂事该多好,她早就盼着儿子能成家立业给她生个大孙子呢。 …… 里里外外忙活了这么久,加上身体虚胖,罗明珠其实也很累。可能杜家人都忘了,她也是个受伤人士。 好在有灵泉水的支撑,头晕恶心的症状一概没有。后脑勺的大包被她用沾了灵泉水的毛巾敷着,摸上去明显小了很多。 杜泽谦支撑不住睡着了,李氏和三个孩子的房间也熄了灯。 农家睡觉早,杜家又住在村子边上,这会儿除了蛐蛐的叫声、青蛙的呱呱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罗明珠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大概估计了一下,顶多也就是现代的九点钟。放在现代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热闹的时候,可这里已经家家关门闭户了。 也不知道古人晚上除了造小人之外还有什么娱乐活动,这么干熬着,她真的快顶不住要睡着了。 因为担心睡下就醒不过来,罗明珠甚至不敢躺下。她在杜泽谦的身旁盘腿坐着,胳膊肘支在大腿上,手掌托着脸颊,就着昏黄的油灯盯着杜泽谦。 刚刚喂药喂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仔细瞧着,杜泽谦果然长得好。就算是脸上一大片青紫,仍然能看出优越的骨相轮廓。 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杜泽谦,罗明珠算是明白原主为啥非要设计嫁给他了。 不仅仅因为他是临近几个村唯一的秀才,更重要的是这张脸。 相貌俊逸、气质儒雅,虽然有浓浓的书卷气却肩宽腿长不显瘦弱,纵然家里穷,可还是有很多年轻姑娘钟情于杜泽谦的。 单论长相,现代看惯了无数网络帅哥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杜泽谦长得好。再加上不俗的气质,帅气更上一层台阶。 放在交通闭塞的古代,年轻姑娘能见到的男人有限,这样的优质长相,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程度了。 也就是杜泽谦一门心思读书科举,否则纵然家里穷还带着三个小拖油瓶,也不至于到了二十二岁还没娶妻。 别家二十二岁的男子,孩子差不多都有五六岁了。 帅哥谁都喜欢,罗明珠同样不能免俗。 如果她穿越来的再早一点,哪怕就在昨天卖掉妍姐儿之前,或许她还会考虑近水楼台拿下杜泽谦。 可惜没有如果,就凭原主做下的这些事,杜家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的。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罗明珠’已经换了芯子。 改日得打听打听,女子和离之后能不能单独立户,是否可以经营一些小买卖之类的。 她得早点为自己做打算。毕竟杜家不能久留,更不可能回到罗家去,她总得想办法在古代立足自食其力。 胡思乱想着七七八八,罗明珠眼皮越来越重,时不时困到阖上眼睛,然后再一个趔趄猛然惊醒。 每次惊醒后,她都要伸手摸摸杜泽谦的额头和脖颈,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罗明珠已经记不清自己惊醒几次了,这次她差点一跟头栽到杜泽谦身上。就以杜泽谦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一下砸上去,估计得疼个好歹。 她顺手将手背贴上杜泽谦的脖颈,糟了!发烧了! 或许是身上发热难受,加上断骨处的疼痛,杜泽谦昏睡中眉头紧蹙,汗水渗出额头,脸颊通红,嘴里还发出难受的轻哼。 这里没有速效退烧药也没有退烧针,生高热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陈大夫的水平毕竟有限,除了开一幅帮助退热的汤药之外,也帮不上其他的忙。 退热的汤药罗明珠早就煎好了,怕的就是突然发热来不及。这会儿察觉杜泽谦发烧,她急忙去把汤药重新烧滚,小跑着端来准备喂他喝下。 杜泽谦烧的迷迷糊糊的,任凭罗明珠想尽办法,药也没法喂下去。 像刚刚一样捏脸灌的方法也试了,可惜他现在意识并不清醒,药汁灌进嘴里根本不吞咽,全都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 罗明珠费了半天劲,一口药汁也没灌进去。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又担心再耽误下去杜泽谦会有危险,心一横咬咬牙,含着一口汤药俯下身去。 舌尖携带着药汁温柔的送进杜泽谦口中,许是感受到温热的柔软,杜泽谦喉间咕噜一下,药汁终于顺利的吞咽下去。 罗明珠差点喜极而泣。太不容易了,喂药还得搭上一个吻。 不对,不只是一个。 看了看碗中剩余的药汁,嗯……大概得搭上十几个吻吧。 算了算了,就当在人工呼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功德+1+1+1…… 连着喂了十几口,药碗终于见了底。罗明珠喂完最后一口,刚要松口气,抬起头却跟杜泽谦呆如木鸡的震惊眼神对个正着。 第10章 纯情男人真的有意思 杜泽谦竟然醒了! 对上他那看流氓一样的眼神,罗明珠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太丢人了,好像趁人家意识不清占便宜一样。 杜泽谦脸颊烧的红红的,眼神还有点懵懵的,一幅被欺负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呃……你咽不下去……我……那个……”罗明珠语无伦次的解释。 听到她开口说话,杜泽谦仿佛才刚刚回神,“哦……谢谢……麻烦你了……” 罗明珠忍不住想捂脸,这对话,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可能是过于震惊,杜泽谦竟然没有生气。刚刚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喂他吃药,可他身上难受,喉咙紧的张不开。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千斤重,怎么也醒不过来。 正在与混沌的意识挣扎对抗时,忽然觉得嘴唇覆盖上一层柔软。刚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只觉得温温热热的有点舒服,携带着的水汽很好的滋润了他干燥的嘴唇。 直到一抹柔滑顶入口中,杜泽谦混沌的脑子才逐渐开始清明。一口一口药汁被哺入嘴里,他渐渐明白过来那抹柔滑是什么。 然后他觉得烧的更厉害了。 她她她……她竟然…… 不知羞! 就算两个人是夫妻,这样子也太羞耻了。她怎么能……我……她……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杜秀才,心思从没放在男女之事上,甚至从来没有好奇去了解过,纯情的不得了。被这样对待,当场就懵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罗明珠急忙爬下土炕,将头发随便松松挽上,逃也似的跑出去,“我去打盆水给你擦擦。” 这倒也不只是掩盖她害羞的借口,她也确实要弄些灵泉水来给杜泽谦擦擦身子。单靠一剂退热汤药想退掉他的高热,指不定要等到几时。可杜泽谦烧的太厉害,还是需要辅助物理降温才能舒服一些。 厨房中罗明珠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点,你是在救人,有什么可害羞尴尬的?是没亲过帅哥还是怎么滴?” 好吧,确实没亲过。 在现代时天天想着怎么赚钱,哪有心思谈恋爱。母单将近三十年,上一次跟男的拉小手还是在小学集体活动上。 所以害羞尴尬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到底是现代人的灵魂,对这种事接受很快。罗明珠不再胡思乱想,凝神将洗脸的木盆收进空间,瞬息后再放出来时,里面已经是大半盆清澈微凉的灵泉水。 虽然今天她已经使用空间好几次,可每次使用,都要在心中默默感叹一句,真的是太神奇了。 就像小孩子得到新鲜的玩具一样,罗明珠也是如此。何况她这个不只是玩具,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再次回到杜泽谦房间时,罗明珠的心态已经彻底稳定,“我给你擦擦身子,应该能降下一点温度好受些。” 杜泽谦烧的脑子迟钝,这会儿似乎还没有彻底回神。他轻轻点头,哑着嗓子回道,“好。” 这又懵又乖的样子,让罗明珠生出了十足的耐心。 她浸湿毛巾拧了拧水,轻轻给杜泽谦擦脸。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色肿胀,罗明珠琢磨着明天应该找点干净的布来,沾着灵泉水给他敷一敷。 通过她自己的亲身验证,灵泉水消肿效果是真的很好。 毛巾擦到脖颈处,微凉的触感让杜泽谦眉眼舒展,甚至迷迷糊糊主动偏头方便罗明珠擦拭耳后。 罗明珠轻笑了一下,重新浸湿毛巾拧干,犹豫了一瞬,她把薄毯掀开伸手去擦杜泽谦的身体。 因为接骨时衣裳全被脱了,杜泽谦此刻上半身是光裸着的,下半身也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亵裤。冰凉的毛巾贴上胸膛,激得他一哆嗦。 杜泽谦瞬间清醒,“住手!你你你……”他手脚不灵便,想伸手去遮挡身体又做不到,急得他脸颊更红,甚至连脖颈都红了。 罗明珠手下不停,嘴里好声好气解释,“我就是给你擦一擦降温,你这反应搞得好像我在轻薄你一样。你一个男人,被看两眼又不会死。” 杜泽谦瞪大了眼睛望着罗明珠,眼神里仿佛全是控诉。他嘴唇哆嗦着,似乎被噎住了一般。 “这么纯情?”罗明珠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现在还没有休了我,咱俩就还是夫妻关系。既然是夫妻,这样就不算失礼,你怕什么?我又没打算脱你裤子。” “你你你你别说了。”杜泽谦窘得说话都结巴了。 罗明珠刚嫁到杜家那会儿,因为杜泽谦不跟她圆房,她也做过几次刻意勾引爬床的事情。奈何杜泽谦对她极其厌恶,每次都是被厉声斥责后丢出门外的结局。 但此刻的罗明珠,眼神却不像从前勾引爬床时一样垂涎黏腻,面对男人半裸的身体,她根本就不在意的样子,反倒让杜泽谦产生了羞窘的感觉。 毛巾擦过杜泽谦的腰侧和小腹,他肌肉不自在的紧缩,惹得罗明珠一声轻笑。 想不到杜泽谦竟然还有六块腹肌和人鱼线,不是很夸张,但肌理分明轮廓清晰,胳膊也不是细瘦无力的样子,反而肌肉很紧实有力。 到底还是农家汉子,即便多数时间在屋中读书,仍是要下田种地上山砍柴的。家里的力气活都是杜泽谦在做,他绝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 平时被衣服掩盖着,好像显得瘦了点,没想到脱光了还挺有料。 这就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 罗明珠假装不经意摸了一把,嗯,手感不错。 杜泽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头皮都要炸开了。可看着罗明珠一本正经认真擦拭的表情,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就是被人无意摸了一把么,不值得大惊小怪。 罗明珠眼尾偷着瞟向杜泽谦,只见他紧紧抿着嘴,僵硬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珠乱转,长睫颤抖,似乎在不断的说服自己。 不能笑,不能笑。罗明珠咬着嘴角拼命忍着。 一个小麦色腹肌人鱼线的大帅哥,刚刚还凶巴巴的,被摸一把却纯情的不得了,这反差可太有意思了。 第11章 全家拉肚子 看他僵硬的像块石头,罗明珠简单帮他擦了擦小腿,到底还是放弃了帮他擦大腿的打算。 估计碰一下大腿,杜泽谦能直接蹦起来吧。 重新换了一盆干净的灵泉水回来,罗明珠浸湿了一块毛巾敷在杜泽谦的额头上,又把薄毯给他盖上。 虽然发烧需要降温,可又不能让他真的着凉。 ”睡吧,睡醒就退烧了。“罗明珠声音轻柔温和,映着微弱烛火的眼睛温暖又明亮,“有我在呢。” 杜泽谦默默看了她两秒钟,慢慢闭上眼睛,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们真的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如果罗明珠真的换了芯子该多好。 之后的几个时辰罗明珠再没睡下,而是一遍一遍为杜泽谦擦着脖颈和手臂。他似乎渐渐适应了这个微凉的感觉和轻柔的力道,终于慢慢睡着了。 眼看着外边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杜泽谦的高热开始消退,罗明珠心中的大石头重重落下。 只要不发热就不会再有危险,以后好好调养就可以了。 天快亮了,她没时间睡觉休息,得去把杜泽谦和李氏的药先熬上。家中的粮食已经没有了,还得想想吃饭的问题。 罗明珠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一口破旧的木箱子,伸手进去在角落里摸索。 “找到了。”罗明珠欣喜的举起一根样式朴素的银簪子。 这根银簪子是杜家给原主的聘礼。杜家经济条件不好,加上对婚事并不满意,聘礼给的并不多。 除了给罗家一些粮食之外,给原主本人的也就是几尺鲜亮的布料,加上这一根银簪子。原主一直没舍得戴也没舍得变卖,始终放在箱子角落里藏着。 如今家中一粒米也没有了,这根银簪子拿出去,好歹能跟村民换些粮食回来。只要能将就几顿,罗明珠就能腾出时间去山里转转,全家应该就不至于断粮了。 就是不知道能换多少斤粮食,待会儿还得问问杜泽谦,省得被人骗了。 将银簪子暂时放回箱子里,上边又找了几件衣服盖上,罗明珠这才放心去厨房煎药。 刚点着几根小木条,还没来得及把药炉坐上去,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绞痛。罗明珠循着记忆,风一样直奔茅房冲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肚子疼得像拧劲儿的绳子一样,而且排泄物的味道也非常臭。罗明珠还是头一次闻到这么臭的味道,熏得她简直快昏过去了。 以前看网络上的段子,放屁辣眼睛,她还不相信,觉得是夸张的说法。现在她完全相信了,太臭的味道真的辣眼睛。 茅房里蹲了差不多半小时,罗明珠终于拖着酸麻的腿挪出来。 肠道排空之后,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爽快,好像沉积多年的毒素全都消失了一样。只是回想起那个味道,还是忍不住想吐。 罗明珠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靠,总觉得身上沾染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味道。 然而她只有这一身换洗的衣裳,脱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呢,想换也没得换,只能硬忍着。强忍着心理不适,罗明珠洗净手继续熬药。 正忙活着,妍姐儿从正房里出来轻手轻脚关上门,然后捂着肚子一溜烟朝茅房跑去。那脚步急的,跟罗明珠刚刚有一拼。 罗明珠看得一愣,边挥动蒲扇边想,妍姐儿这是也吃坏肚子了? 不曾想这只是个开始。 妍姐儿跑进茅房没一会儿,正房门再次打开,李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胸口往外走。脚步看着也有点急切,可又因为身体抱恙不敢走快。将明未明的天光里,李氏的表情甚至都有点狰狞了。 罗明珠急忙撂下蒲扇跑过去扶住李氏的胳膊,“娘,你这是……想上茅房?\" 李氏略带三分尴尬点点头说道:“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肚子拧着劲儿的疼,还从来没这么急过。不行了,你快扶我过去。” “妍姐儿在茅房里还没出来呢。”罗明珠挠头,“你还能等一会儿吗?我去叫妍姐儿快一些。” “不行,等不得了。”李氏使劲摇头,“就去茅房边的墙角吧。” 罗明珠觉得李氏急得快要站不稳了,连忙扶着她往茅房的方向走。这种着急上厕所的心情她深深理解,毕竟她刚刚才经历过。 一分钟有多长,就看你是在厕所里面还是在厕所外面了。 也是赶得巧,罗明珠扶着李氏绕过偏房,正好看到妍姐儿从茅房里出来。 ’挺好,不用拉在外边了。‘罗明珠心中暗道。 交代妍姐儿在这等着李氏,罗明珠回到前院去守着药炉。没过一会儿,勉哥儿和萱姐儿两个小家伙也跑了出来。 “婶娘,我想拉臭臭。” “我也是,我也是。” …… 罗明珠搓搓脸,这是怎么了?全家都吃坏肚子了吗? 可昨天全家一起吃的只有粟米粥,难道粟米发霉了?没有啊,清洗的时候看着好好的啊。 仔细想了想,罗明珠一拍大腿。 灵泉水! 昨天全家一起吃的粟米粥,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熬的。她自己和李氏几人喝的水也是特意弄出来的灵泉水。 莫非灵泉水有问题?否则怎么会全家一起拉肚子呢。 罗明珠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上完茅房之后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或许是因为饮用灵泉水有助于排毒?好像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看李氏和三个孩子的样子,精神头还是挺好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罗明珠不再担心,而是自顾扇着火苗熬药。 忽然她的手一顿。 糟了!杜泽谦! 杜泽谦也喝了用灵泉水熬的粥。那他……如果也这么急着如厕,手脚又不能动弹,该怎么办? 这又没有现代医院里那种有洞的护理床,如厕问题可太要命了。 让她给杜泽谦擦身喂药喂饭都可以,但伺候他拉屎撒尿……好像下不去手,而且杜泽谦应该也接受不了吧。 罗明珠头都大了。她朝杜泽谦的房门看了一眼,突然不想再进去了怎么办? 第12章 银簪换粮 李氏从茅房里出来,直接进了杜泽谦的房间。 她惦记了儿子一晚上,这会儿既然出来了,说什么也要过来瞅一眼才安心。 杜泽谦仍在睡着没有醒,这一晚上的高热使他容颜憔悴,眼窝似乎都凹陷了。 看着儿子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李氏捂着嘴无声的哭起来。 她男人走得早,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儿子,给大儿子娶上媳妇,又供小儿子读书。眼看着孙子孙女都有了,日子开始越来越有奔头,大儿子两口子又出意外没了。 小儿子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忙着种田干活,读书的时间都少了。甚至为了省钱,连笔墨都好久才买一次。 原本打算明天开春下场考举人,可现在…… 陈大夫说了好好调养着,未必会留下病根。可他们庄户人家哪有那个条件,多少壮汉子受了伤养不好都落下了残疾,她的小儿子难道也要成残废了吗? 她的命、杜家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李氏手指颤抖着,轻轻摸了摸杜泽谦的头发,“求老天保佑我儿痊愈不落病根,我愿意用这条老命来换。” 罗明珠放轻脚步走进来,“娘,你的药快熬好了,先回屋歇着吧。” 李氏狠狠剜了她一眼。 本来经过一晚上的平复,她的怒火恨意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冲了。可看到儿子的凄惨样子,这股火又升了起来。 “娘,咱们出去说话吧,别把夫君吵醒了。”罗明珠猜李氏又想骂人,急忙扯扯她的袖子。 李氏掌心抚了抚杜泽谦的额头,转身慢慢走到屋外。 见李氏面色仍然不好看,罗明珠不想听那些责骂的话,她急中生智说道:“娘,家里粮食都吃完了,我打算把聘礼那根银簪子拿去换点粮食。娘你看找谁家换合适?那根簪子能换多少斤粮?” 李氏即将出口的骂人话被憋了回去,她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罗明珠,“你要把那根银簪子拿去换粮食?是给杜家换粮食而不是罗家?” 罗明珠心中非常无奈,她只能再次点头确认,“是的娘,家里一粒粮食也没有了,你快告诉我跟哪家换合适,我现在就去,回来还能赶得及做早饭。” 李氏抬起头看了看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 但罗明珠竟突然转性,舍得把那根宝贝的不行的银簪子拿出来换粮食,更重要的是竟然不是为了娘家,这就很令人惊讶了。 李氏不得不怀疑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或者是她还没睡醒听岔了。 瞧着罗明珠是真心实意的,李氏想了想说道:“新粮还没下来,村里存粮富裕的人家不多。你去里正家看看吧,他们家田地多些,许是能有些富余的粮食。” ”至于换多少……那根簪子是二钱银子买的,正常能买五斗米。换的话……“李氏面色犹豫又有些心疼,”最多四斗吧。“ 罗明珠在心中算了算,四斗米大约五十斤,全家省着点熬粥吃大约能吃小半个月。如果能在山上采些野菜掺着吃,还能再多吃两天。 本来她以为这根簪子能更贵一点,那就可以把陈大夫的出诊费和药钱还上一些。可惜只值二钱银子,难为原主竟然还当成宝贝一样藏着。 罗明珠再一次感慨古代农家的贫穷困顿,生活太不容易了。好在粮食价格并不算很高,想必物价还算是平稳的。 “娘你先去歇着,我现在就去里正家一趟。” ”我跟你一块去吧。“李氏不放心罗明珠的为人,怕她不会说话得罪里正一家。 罗明珠并不明白李氏的忧虑,“不用了娘,我自己去就行,快去快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要是跟李氏一起去,又得扛着粮食又得扶着婆婆,走路还慢,还不如自己去呢。 “好吧,那你去了多说点好听的,千万别乱说话。”李氏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罗明珠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簪子,然后脚步匆匆朝里正家里走去。 李氏站在院子当中,咬咬牙瞒下了她手中还有几十个铜板的事实。 罗明珠难得大方一回,就凭她素日的所作所为,也该让她出点血弥补一下。就是可惜那根银簪子,拿去换粮食着实是亏了些。 …… 大柳树村的名字来源于村子中央一棵接近百年树龄的柳树。 柳树的寿命一般不长,二三十年是常态,四五十年已经不太常见,百年寿命的柳树十分难得,须得是特殊种类以及天时地利才能生长百年而不枯不死。 若不是百年柳树难得,大柳树村也不会特意改了名字。 里正家很好找,就在大柳树旁不远。整座院子比杜家大一圈,黄泥砌成的院墙看着整整齐齐的,比杜家那歪歪扭扭高低不平的院墙好看十倍。 罗明珠暗想,杜家的院墙估计是杜泽谦自己砌的,读书人的动手能力确实是差了点。 没穿来之前,她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记忆里有很多人家的院墙是用木板钉成的。可惜在古代伐木不易,购买木料并不便宜,老百姓住的房子都是黄泥砌的,用木板做院墙想都不要想。 “张大娘在家吗?”罗明珠站在院门外扬声问道。 院门是开着的,但未经人允许,她也不好随便进去。 正房堂屋里走出个中年妇人,“在家呢在家呢,是谁啊?” 里正媳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罗明珠。对这个既不孝顺又不良善的搅家精,她的印象并不好,是以态度也不大热络。 “这不是泽谦媳妇吗?你咋过来了?有事儿啊?进来说吧。” 里正媳妇的态度变化,罗明珠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但原主在村中人缘极差的事实,不是她一时半刻能改变得了的。 罗明珠端着笑脸,“张大娘,我家粮食吃完了,眼看要断顿。听我婆婆说您家兴许能有富余的,我寻思着……” 里正媳妇一摆手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我家粮食也没剩多少了,恐怕没有富余的借给你。” 怪不得天刚亮就上门呢,原来是来借粮了。 杜家发生的事情全村都传遍了,光是寻医问药的钱都拿不出来,借了粮食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啊?借?”罗明珠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里正媳妇可能是误会了,“张大娘,我没说要借粮,我是想跟你换点粮食。” 第13章 好一通吹捧成功换粮 罗明珠从怀里掏出银簪,举着送到里正媳妇眼前,“张大娘你看,我拿这根簪子跟你换。” 里正媳妇面色有一点尴尬,她打了个哈哈,将银簪接到手中,“这么回事啊……是我误会了。” “这簪子……”她仔细端详手里的银簪。 罗明珠接过话茬,“这是纯银的,是我嫁过来前,婆婆特意给我买的聘礼,花了整整二钱银子呢!”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价格,原主能那么宝贝这根簪子,想必二钱银子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毛毛雨。 里正媳妇跟着‘哎呦’一声,“哎呦,二钱银子!你婆婆也真是舍得。” 其实正常下聘的话,二钱银子的簪子并不算多么珍贵。但罗明珠嫁给杜泽谦的原因,村里人心中门清。 这也就是杜家仁义,但凡换个刻薄些的人家,被这么坏心眼的设计,别说给聘礼了,恨不得还要让罗家倒贴点东西才能把罗明珠娶进门。 这根簪子不算多么值钱,但用在罗明珠身上,里正媳妇觉得不值。 “是啊,我婆婆是个良善人。”罗明珠附和着,“要不是家里实在无一粒粮食,我是万万舍不得把它拿出来的,不知道您可瞧得上眼?” 里正媳妇摆弄着簪子,心中有些意动。 小儿子马上就要娶妻了,下聘的时候总要添两件首饰才像样子。 自家男人是里正,在村中大小也算个人物,儿子娶妻聘礼太寒酸了会让人说嘴。 这根簪子成色看着仍是簇新,显然是一直收着没戴在头上。花样也适合年轻媳妇,添在聘礼中倒是正合适。 罗明珠既然着急换粮,这簪子多少能压压价,肯定比直接去买新的便宜,能省下两个子儿总是好的。 里正媳妇转了转眼珠,“泽谦媳妇,你看实在是不巧,我家余粮也不多。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儿子就要定亲了,银钱不凑手,还得卖掉些粮食换钱,恐怕没办法换粮食给你了。” 说着作势把银簪还回来,可那动作却不是很诚心,簪子还虚攥在手里没松开。 知道她就是想压价,罗明珠笑着把她的胳膊挡回去,“大娘这话可当不得真。村里谁不知道,您家的日子过得是头一份!瞧瞧这房子,还有这气派的院子……啧啧啧……” 罗明珠指着张家的房子院子,用略显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大爷有能耐,大娘您也是掌家理事的好手,几个兄弟也都是有本事的,咱大柳树村哪个不羡慕您家的好生活!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您稍微漏漏手指缝,怕是能让我们吃大半年。” “我婆婆说了,您是个惜老怜贫的善心人。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好意思求到您头上。您就看在我婆婆和夫君的面子上,跟我们换点粮食吧。” 一通’真诚‘的夸赞,吹捧得里正媳妇止不住飘飘然。 其实他们家过得也没那么好,时下百姓皆生活贫苦,即便是里正家也强不到哪里去。但她向来觉得自家是大柳树村最拔尖的,平时村民或真或假捧上两句,总是差那么点意思,犹如隔靴搔痒,不够劲儿。 反倒是平时不招人待见的罗明珠,今天这一番话捧得人心里舒坦。 “我们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也就比大伙儿略强那么半分就是了。”里正媳妇笑得嘴巴都歪了,虽然假意谦虚着,可手指却忍不住抿了抿鬓角,腰板也不自觉挺得更直了。 罗明珠感到有些好笑,果然人都喜欢听好话。 “我说的可都是再实诚不过的真心话。” 里正媳妇眉眼都笑开了,“你这孩子,说话怪中听的,秀才家的娘子就是不一样。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儿了,大娘我也不是不通情面的人。这根簪子我留下,给你拿四斗粟米回去咋样?“ “哎哟我的大娘,四斗少了点吧?”罗明珠假装苦着脸,“我这银簪子可是簇新的,一直没舍得戴呢。二钱银子能买五斗粟米,您直接压下去两成,这……“ 里正媳妇脸拉下来,“泽谦媳妇,你这簪子再是没戴出门,也赶不上全新的了。我要是跟你照原价换,那为啥不去买新的呢?四斗我还不想换呢,你要是不同意就拉倒。” 说着将簪子一把塞回到罗明珠手里。 罗明珠攥着簪子,上前缠住里正媳妇的胳膊,“哎哟我的大娘诶,您这脾气够急的,在家里肯定说一不二吧?一看您就是当家做主的人。“ 里正媳妇脸色又回暖了点儿。 “唉,也不是我贪心,如果是平时的顺当日子,簪子直接送您都行。”罗明珠皱着眉头长长叹气,“可现在夫君受伤、婆婆病倒,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一家六张嘴要吃饭吃药,实在是艰难得很。” “我知道不可能照原价换粮,您多少再饶我几斤,让我们一家多喝上几顿稀粥吧。” 罗明珠又是吹捧又是哭穷,就差直接坐地上哭嚎了。 里正媳妇到底还是个善心人,犹豫了半晌后咬着牙说道:“再加三斤,不能再多了!换就换,不换你就回去吧。” 虽然罗明珠不招人待见,可杜家母子都是好人,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尽量帮一把吧。 “换换换!当然换!”罗明珠忙不迭把簪子塞到里正媳妇手里,“我知大娘是好心帮扶我们家,回去一定跟婆婆和夫君讲。像您这样的好心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福寿双全的。” 里正媳妇微微撇嘴,“行了,别再给我戴高帽了,再吹也不会给你加一粒米的。” 罗明珠笑容明朗,“我可是真心实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给您戴高帽。” “你这孩子跟平时倒是不太一样。在这等会儿吧,我去给你装米。”里正媳妇软了态度,把簪子揣在怀里。 ”诶!您受累。“罗明珠递上来时带的米口袋。 里正媳妇进屋仔细放好簪子,让儿子拿着米口袋去装粟米,之后又当面过了秤。 “大娘,真是太谢谢您了,等家里拾掇利索了,您上我们家坐坐。”罗明珠把米袋子扛在肩上,乐呵呵跟里正媳妇告别。 五十多斤米扛着并不轻松,尤其是罗明珠这虚胖的身子,但她咬牙坚持着,呼哧带喘往家走。 至少半个月之内不用担心饿死了,先活下来才能考虑别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米扛到家,刚一进院门,萱姐儿就迈着小短腿蹬蹬跑过来。 “婶娘婶娘,小叔醒了要拉臭臭!“ 第14章 生无可恋的杜泽谦 罗明珠浑身一僵。 怕什么来什么。 她快走几步把肩上扛着的米袋子放进厨房,掸了掸肩头的灰尘,看似麻利实则无措走向杜泽谦的房间。 杜泽谦这会儿的脸色很不好。 除了受伤处的青紫色,他整张面皮显得通红,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眉头紧皱表情扭曲,细看还咬着牙,显然是憋的够呛。 李氏和两个孩子急得团团转,想把杜泽谦扶起来,可顾忌着他的伤处又无从下手。 看到罗明珠进屋,杜泽谦的眼神闪动着难堪的意味。 李氏是亲娘,孩子们也都还小,杜泽谦还能勉强保持心态不崩溃。 但罗明珠不一样,名义上虽然是他的妻子,可两人又没有圆房。 再加上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她,看到她进屋,杜泽谦只觉得尴尬、愤恨、羞恼、焦急等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昨晚被口对口喂药,杜泽谦是害羞无措更多些。可这会儿着急方便,眼看着要便溺在被褥间,他是真的羞愤欲死。 与尊严相比,清白根本不算什么。 “萱姐儿说你想拉……”罗明珠尴尬开口,“你身子不方便挪动,要不然就直接在炕上解决吧?完事拆洗一下被褥。” 其实这不是个好办法,毕竟他要躺着养伤很久。一次尚可,可家里没有那么多被褥能供他多次换洗使用。 而且这样沾了污秽的被褥,罗明珠也不想动手拆洗,想想就怪恶心的。 但一时半刻好像也想不到其他办法,总不能让他憋着不解决。 关键也憋不住。 杜泽谦紧咬着牙关摇头,“不行,那样太有辱斯文。我又不是真的瘫痪,岂能在被褥中便溺。” 罗明珠在心中翻白眼,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有辱斯文。 好吧,如果换了是她自己,突然被要求在被褥中拉屎,恐怕也是接受不了。 事关成年人的生理习惯和尊严需求,除非性命堪忧,否则不是随便就能接受的。 “那……”罗明珠苦恼得直抓头皮。 杜泽谦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显然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在强忍。 罗明珠早上已经体验过这种感觉,自然知道他这会儿是多么难受。 “有了!你再坚持下!”她抓着头皮的手一顿,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虽然也不是多好的主意,至少能勉强解决眼前的困境。 罗明珠急匆匆跑到院子里,找到一扇准备劈柴烧的破旧门板。抱到杜泽谦房间后,又找来了两把椅子和两块高度合适的石头,嘴里指挥着李氏祖孙几人搭手帮忙。 一番忙活后,门板被支在炕沿边上,差不多与炕沿持平。但中间又留了一块空隙,宽度大约有人的臀部那么宽。 这块空隙处支了一个木头架子,上边放置着一个发霉生绿的废弃豁口木盆,里面垫上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 终于弄明白罗明珠的主意,一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夸她聪明夸不出口,说她胡闹又不对劲。 罗明珠才不管杜家人怎么想,她爬到炕上,尽量轻手轻脚的把杜泽谦挪到炕沿边,把他的腿搭到支好的门板上。 如此一来,杜泽谦上半身躺在炕上,两条腿搭在门板上,而臀部正好悬空对着那个豁口木盆。 李氏:…… 杜泽谦:…… 孩子们:…… 杜泽谦一脸的生无可恋状,现在的自己肯定看上去狼狈又可笑。 这辈子的脸已经在这两天之内丢尽了,应该再也不会遇到比现在更尴尬难堪的情况了。 李氏皱着眉头看了看,无奈点点头,“这办法倒也行,将就下吧。让勉哥儿在这帮你,我们先出去了。” 勉哥儿是男孩子,帮着叔叔清理一下、提提裤子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几人赶紧离开房间,罗明珠走在最后,憋着笑贴心的关上门。 “娘,我先去厨房做早饭了。” 反正有李氏他们守在门外,罗明珠不想陪在这里杵着。 毕竟端屎端尿这种事,她是真的做不来,也完全不想去沾那个边,赶紧躲开才好。 萱姐儿急忙跟在罗明珠身后,“婶娘,我可以帮你烧火哒!” 李氏木着脸,看着罗明珠和萱姐儿一大一小拉着手的背影。 这个儿媳妇从昨天开始就大变样,她虽然心里有气,可向来是个和软性子,对着这样好言好语的罗明珠,她拉不下脸去恶语相向。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有股莫名的憋屈感。 妍姐儿站在奶奶身旁,低头沉默着不出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厨房当中,罗明珠想到杜泽谦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萱姐儿抓抓小脑袋,表情困惑问道:“婶娘,你在笑什么啊?” 是有什么小孩子不明白的好笑的事情吗? 罗明珠低头,伸手拽了拽萱姐儿毛毛躁躁的辫子,“婶娘没笑哦。走,去洗脸,一会儿婶娘给你编辫子。” 萱姐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吧,婶娘说没笑就没笑吧。 小孩子要听话才可以,不然婶娘又骂人了怎么办?她不喜欢原来那样凶凶的婶娘,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自以为很聪明的萱姐儿蹦蹦跶跶围着罗明珠转,小手还伸出手指头比划着,“婶娘,我想编四个,不,六个,不不不,八个!我想编八个辫子!” 罗明珠低头瞅瞅萱姐儿的头发,又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八根辫子的样子,“呃……八个辫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萱姐儿使劲晃着小脑袋,“不多呀,上次小花她娘就给她编了八个辫子,还扎了头绳,可好看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罗明珠揉揉她的小脑袋瓜。 算了,像八爪鱼什么的不重要,孩子喜欢就行。 按照萱姐儿的要求,罗明珠给她编了八根辫子,还在每根辫子的末梢缠上红头绳。 小丫头美滋滋的摸着脑袋,抓着搭在胸前的辫子乐开了花。 罗明珠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了,不哭不闹又懂事的小孩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看着萱姐儿头上旧得掉了色的红头绳,罗明珠心里暗暗想着,有机会去镇上要记得买几根新的,妍姐儿头上的也旧了。 抽空可以弄点碎布,给两个小姑娘缝几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带。 罗明珠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手上狠狠挖了两碗米,淘洗之后放在锅里煮。 昨天吃的太少,再不吃饱点,她就要饿昏了。 第15章 小孩子也是很可爱的 小半个时辰后,浓稠的米粥熬好了。 一揭开锅盖,浓郁的粮食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散在厨房里。 萱姐儿抽抽小鼻子,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道:“哇——好香啊!” 虽然是夸张了点,但也是她的心里话。 杜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纯粹的米粥了,每次米粥里都要掺上一点野菜或者晒好的干菜,米粥也熬的比较稀,就为了能省点粮食多吃几顿。 做饭的时候,罗明珠想让萱姐儿出去玩,可她非要留在厨房帮忙添柴烧火。 罗明珠不好说硬话赶她走,无奈只能让她留在这里。 好在萱姐儿并不是在添乱,添柴的工作做得有模有样的,一看平时就没少帮忙,罗明珠就没有再说让她出去。 这个家里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亲近自己的,哪怕是个小不点儿,也总好过没人搭理吧。 虽然她不会长久待在杜家,但只要还留在这里一天,就还是希望能过得更顺心一点。 只不过萱姐儿蹲在灶前烧火的样子,又惹来罗明珠的一阵偷笑。 实在是五岁的小娃娃长得太矮了,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为了看清灶里的火势,萱姐儿还撅起屁股歪头去看。小身子晃晃悠悠的,差点就没站稳摔个前滚翻。 就像一只毛茸茸的玩偶,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想到刚刚那一幕,罗明珠嘴角露出藏不住的温柔笑容,“也有萱姐儿的功劳哟,是因为你烧火烧的特别好,米粥才这么香。” 萱姐儿听到表扬高兴极了,小脸儿上绽放出大大的甜笑。 “去告诉哥哥姐姐,准备吃饭了。”罗明珠边盛粥边对萱姐儿说道。 “好!”萱姐儿答应着,噔噔噔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阿姐,哥哥,吃饭啦!有香香的粥!” 罗明珠失笑,小孩子真是没什么过夜的烦恼。昨天还被吓得哭个不停,今天就又活泼起来了。 “唉,主食暂时有了,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正经菜呢?” 罗明珠从小坛子里夹出两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用菜刀随便切了切装到碗里,这就是日常佐餐的菜了。 看着没什么食欲,至少够咸,绝对下饭。 幸好这里盐卖的并不算太贵,想买盐也不难,否则老百姓家连咸菜也吃不起。 如果是在夏季,自家的菜园里还能收获一些青菜。可如今刚开春,青菜还没开始种,菜园里一点绿色都没有呢。 往年李氏会在夏季晒一些菜干留着秋冬吃,去年夏天她也晒了不少。 可娶了罗明珠回家后,她不仅把粮食往娘家拿,还拿走了好大一包菜干。 杜家原来虽然不富裕,但至少全家吃喝还是够的,娶个媳妇反倒弄得吃不上溜了。 回想起记忆中原身的所作所为,罗明珠摇头啧啧两声。 她端起粥碗,刚转过身来,被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妍姐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孩子一点声音都没有,罗明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转身冷不丁对上,吓得她心脏一颤,差点把手里的碗扔了。 妍姐儿也吓得一颤,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低头嚅嚅道:“我来拿碗筷,不是故意吓人的。”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住了衣裳,生怕下一刻熟悉的责骂就会响起。 “好的,那你拿筷子吧。粥碗太烫了,你放在那别动,一会儿我来端。”罗明珠温和说完,直接绕过她离开厨房。 尽管她也想跟妍姐儿改善关系,可她也明白,妍姐儿跟萱姐儿不一样。 妍姐儿她已经九岁了,什么事情几乎都懂。往日受到原身的责骂最多,加上差点被卖掉,如今心里肯定厌恨自己。 情绪不显只是因为她性子软胆子小而已,并不是真的原谅。想要修复关系急不得,要慢慢来。 如果真的修复不了,保持相安无事就好,罗明珠也不会刻意强求。 继承了这具身体,她只能尽力弥补原身造成的后果,但并不打算为此掏空自己刻意讨好谁,一切顺其自然。 妍姐儿抿抿嘴,默默拿起筷子。看看灶台上的粥碗,到底还是听了罗明珠的话没有去端。 堂屋里勉哥儿和萱姐儿乖乖站在桌旁,罗明珠没有上桌之前,他们是不会坐下的。 罗明珠朝李氏的房间看了眼,嘴里问道:“你们奶奶是回屋去歇着了吗?” 勉哥儿一直皱着鼻子抽气,听到罗明珠问话,他仰头看向她回答:“奶奶不太舒服,回屋躺着去了,她说不必给她送饭,她吃不下。” 罗明珠点点头,勉哥儿一直抽气的动作让她疑惑不解,“勉哥儿你怎么了?鼻子不舒服吗?” 杜泽谦是个读书人,平时对这三个孩子的仪态管束很严格。像这样略显失礼且不庄重的动作,他们轻易不会做的,所以罗明珠才担心勉哥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勉哥儿小脸垮下去,“刚刚在小叔房间里……太臭了……现在鼻子里好像还有味道……” 似乎觉得这话像在嫌弃小叔,勉哥儿小脸蛋儿漫上红色,显得很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嫌弃小叔,我……” 短短的一瞬间,罗明珠把悲伤的事情想了个遍才勉强忍住笑。 “勉哥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多亏有你,不然你小叔就遭罪了。”罗明珠拍了拍勉哥儿的小肩膀安慰他,“等你小叔痊愈了,让他给你买糖糕吃。” ”婶娘婶娘,我也想吃糖糕。“萱姐儿急忙拽了拽罗明珠的衣角,”下次小叔拉臭臭,我也可以帮忙的。“ 听到有糖糕吃,萱姐儿急得够呛,直接开始从哥哥手里抢活。 勉哥儿一听不乐意了,”你是女孩子,不能帮小叔!只有我才能帮。“ 萱姐儿眨着眼睛撅起小嘴,“哼!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婶娘,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罗明珠被这兄妹俩抢着端屎端尿的行为笑到了,小孩子实在是天真有趣。 “你哥哥说的对,你是女孩子,这件事你帮不了小叔。但如果你乖乖的,可以逗奶奶和小叔开心,一样可以有糖糕吃。” 第16章 邻家有女张彩云 碗筷上桌,罗明珠让三个孩子先入座吃饭,她端着米粥和熬好的药进了李氏的房间。 虽然李氏让勉哥儿传话说不吃了,但罗明珠不能真的就不准备。 “娘,你身子还成吗?勉哥儿说你吃不下,是哪里不舒服吗?”罗明珠敲门进屋后来到土炕边轻声问道。 李氏窝在被褥间,脸色蜡黄没什么血色,开口也是病恹恹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心口有点难受。可能是这一早晨站多了,歇会儿就好,不碍事。” 李氏的病由心而起,是因为骤然大悲造成的损伤。陈大夫临走之前交代要静养,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这一早上又是急着如厕,又是忧愁杜泽谦,还忙忙叨叨活动过度,身体自然开始不舒服。 罗明珠看她脸色实在不好看,拧眉建议道:“娘,让陈大夫再来给你把脉瞧瞧吧?” 李氏正想呵斥她不知家里艰难,瞧见她眉间关心不似作伪,呵斥的话又收了回去,只随意摆摆手,“不麻烦人家了,我躺躺就好。” 请大夫来把脉也不是白请的,就算不开药不扎针,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即便不给出诊费,过后也要送些东西才能还掉人情。 如今家里生计艰难,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李氏觉得能省则省,省下那么一文两文的,兴许还能给儿子喝口汤药。 罗明珠敛下眉眼,心中沉沉叹气。 她知道李氏就是在心疼钱,就算再劝下去,她也是不会听的。 关键李氏的病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儿子,就算空间里的灵泉水有奇效,也没办法治疗心病。 “就算不找大夫来,饭还是要吃的。”罗明珠把粥碗往前推了推,“肚子里有食,喝药才不会伤胃。早点痊愈也省得夫君和孩子们担心。” 听她提到儿孙们,李氏撑着慢慢坐起来,罗明珠连忙上前扶一把,然后把碗递到她手里,“娘先吃着,待会儿我来收碗筷。” 李氏轻轻点点头,似是忽然想起些什么,对着即将出门的罗明珠问道:“换了多少斤粮回来?你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吧?” “原是整四斗,我磨了磨张大娘,她又多添了三斤。”罗明珠轻笑,“没得罪人,放心吧。” 没再管李氏的胡思乱想,罗明珠赶紧回到堂屋吃饭。 现在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吃完饭还有一堆事情忙活呢。 至于杜泽谦,他吃饭吃药需要人喂,不是一会儿半会儿能完事的。罗明珠实在等不及了,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就让杜泽谦再等一小会儿吧,也不差这十分钟八分钟的。 一口米香十足的粥下肚,罗明珠差点哭出来。 谁能想到她一个吃喝不愁的现代人,竟然还会经历饿肚子吃不上饭的事情呢。 她从不曾想过,能吃饱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美妙。此时此刻手里的这碗粥,简直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大餐都要香。 三口并作两口吃完早饭,妍姐儿早就等在一旁准备收拾碗筷。 罗明珠手头要做的事情不少,这点小家务也就不跟妍姐儿客气。 反正不是什么力气活,累不坏也没有什么危险性。能有人帮衬一把,她也是乐意至极的。 刚要端着药和粥去杜泽谦的房间,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杜婶子在家吗?” 罗明珠望向门口,连忙对来人说道:“在呢,请进。” 根据记忆她认出来了女子的身份,这姑娘名叫张彩云,算是杜家的邻居,跟里正家还沾点远亲。 杜家位于大柳树村最边上靠近村口的位置,跟其他人家都没有紧挨着,最近的就是张彩云家。 张彩云走进院子,似乎带着两分小心翼翼柔声道:”我听说杜婶子病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天不好意思上门打扰,不知道这会儿方不方便?“ 罗明珠笑着回答:“多谢你记挂,没什么不方便的。娘这会儿应该还醒着,跟我来吧。” 张彩云心中微讶,罗明珠的态度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不仅好声好气让她进门,说话还这么客气。而且一直是笑着的,完全不像之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那个样子。 罗明珠这是改好了?脑子转过弯来正常了? 这怎么行呢! 张彩云眼皮低垂,手指抠着掌心暗自忧愁。 如果罗明珠变好了,那杜大哥还能休掉她吗?自己还能有嫁给杜大哥的机会吗? 杜大哥这么好的男人,罗明珠根本配不上他。 罗明珠自然不知道张彩云心里在想什么,她来到李氏的房间外,轻轻敲敲门,“娘,你睡着吗?彩云姑娘来探望你了。” 按说乡里乡亲的,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大多人家还沾亲挂故,平日里互相称呼的都是婶子大娘、叔叔伯伯、哥嫂妹子,很少有某某姑娘这样的称呼。 但罗明珠觉得她跟张彩云不熟,直接叫彩云妹子过于亲近。 而且从进门以来,张彩云也未曾叫过一声嫂子,动作语气还有眼神也带着满满的疏离防备。 罗明珠又不是傻子瞎子,她前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哪会看不懂一个十六岁年轻姑娘的脸色。 再加上记忆里原主总是说张彩云想勾引杜泽谦,对人家从来没个好脸色,如果突然装亲近也挺奇怪的。 李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没睡呢,快让彩云进来。” 罗明珠侧过身子,伸手礼貌虚引,“彩云姑娘请进吧,我手头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着了,勿怪。”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跟杜婶子又不是外人。” 张彩云连忙摆手,又假装不经意往堂屋的桌子上瞟两眼,“我是不是来的不巧打扰你吃饭了?” 罗明珠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随即轻笑着解释,“没有,我吃过了,这是要给杜泽谦吃的。” “哦是这样。听说杜大哥伤势很严重,我还以为你会先照顾他喝药吃饭呢,是我想岔了。”张彩云柔柔浅笑,似乎因为误会了很不好意思。 罗明珠眉梢微挑。 嗯? 这小妹妹的话不大中听啊。 第17章 地表最强情报组织 什么叫‘杜大哥伤势严重,先照顾他喝药吃饭’? 意思是自己不应该先吃饭,而是要先把杜泽谦伺候好了才对? 或许是自己多心,但罗明珠总觉得张彩云的话听上去让人不太舒服。 可对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她也不能去计较。所以她只是冲张彩云微微笑了笑,然后端着东西直接去了杜泽谦的房间。 直到她掩上房门,还能感觉到张彩云的视线一直在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罗明珠唇角微勾,或许真的不是自己多心。 张彩云对自己有敌意。 结合记忆里听到的闲言碎语,罗明珠已经大概猜到敌意的源头在哪里。 视线投向土炕上躺着的杜泽谦,她不由得在心里啧啧两声。 没想到这位还是个蓝颜祸水。 罗明珠倒是不觉得生气,别的女人觊觎杜泽谦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把他当成丈夫。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太过分,她是不会在意的。 但如果对方的言行太过分,罗明珠也不会任人欺到头上来。 想抢男人随便,但想踩我的脸让我没面子不行。 杜泽谦这会儿正清醒着,外面来客人的说话声、罗明珠开门关门的声音,他都听而不闻。 伤口处的麻木感逐渐褪去,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从每一块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忍不住微抬手臂,直直看着青紫肿胀的手指发愣,似乎不愿意相信手指骨已折断的事实。 “别乱动!”罗明珠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忙轻声喝止杜泽谦的小动作,“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再乱动小心落下后遗症。” 后遗症? 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杜泽谦眼神无光平静哼笑了一声,静静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罗明珠觉得他整个人没有了精气神,不吵不怒、不悲不喜,似乎认命了一样。 送到他嘴边的粥和药汁,他也很听话地吞下。只不过直到吃完,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就像一潭死水。 “陈大夫说你的骨头接得很好,只要以后不干重活,多吃些好的仔细养着,会好起来的。”罗明珠帮他擦擦嘴,柔声安慰道。 杜泽谦微微偏头,与罗明珠沉默对视良久。 罗明珠始终用坚定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杜泽谦眼波微晃,终究还是先移开了视线,闭上眼睛默然无语。 “我要去河边洗衣服,你如果有事就喊妍姐儿他们。”罗明珠轻声交代,“我很快就回来。” 拉开房门时,似乎听到杜泽谦唇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罗明珠心里有点不好受,她轻轻关上房门,对着门板怔愣了几秒。 瞥到掌心月牙胎记的时候,她猛地提起了精神。 有灵泉空间这个金手指在,一定能赚到足够的钱帮杜泽谦养好骨头,也能帮他消除后遗症的。 待杜泽谦痊愈之日,就是她的自由之时。 交代了几个孩子多多注意奶奶和小叔,罗明珠找来个木盆,把家中的脏衣服收拢起来,端着去往河边。 原本她是打算今天进山转转的,就算抓不到野鸡野兔,能采点野菜也好,终归能填饱肚子。 但现在已经换到了粮食,坚持个十天半拉月没问题,她便不那么着急进山了,正好这几日想办法做点趁手的工具。 以这副身体的笨重程度,一着不慎就会出意外。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贸然进山太危险。 赤手空拳进山那不叫打猎,而是去给野兽送菜加餐。 ’这破盆也太不好用了。‘ 端着一盆脏衣服往河边走,罗明珠皱着眉头在心中抱怨。 木盆本身就很重,盆边沿的把手也不是很趁手。 现在装的都是干衣服尚且还好,如果装满湿衣服,整个盆死沉死沉的。 罗明珠现在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塑料盆,轻便好用还不会发霉。可惜现代工艺的产物,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用不上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冒险去摘那株草药。 就算能卖上百万又如何? 命都搭进去了,还穿到这里接个烂摊子。 简直血亏。 杜家虽然住村头,可河水却在村子的另一头。 罗明珠夹着木盆穿过村子的主街,路过村子中央的大柳树时,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在那里聚堆闲聊。 看到罗明珠从远处走来,这群老人家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随着她的身影不断移动,那架势仿佛在向她行注目礼。 在农村呆过的孩子都能明白那种感受。 尽管已经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可罗明珠仍是觉得手脚莫名僵硬。 此时此刻自己仿佛是太阳,而这些老太太就是向日葵。 太阳走到哪里,向日葵的脑袋就跟着转到哪里。 假如太阳突然变换方向,这些向日葵怕是会‘咔’地把脑袋齐齐转过去。 “各位长辈,歇着呢?”罗明珠走到近前,笑呵呵打招呼。 这群老太太非常诧异。往常杜家这个胖媳妇可从来不跟他们打招呼,不在背后骂两声老不死的就算不错了。 众人抬头看看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咋突然转性了呢? 为首的几位笑着点头,剩下的也随之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是啊是啊。” “你婆婆咋样了?” “听说泽谦小子伤得挺重,以后不能写字了,是真的吗?” “往常不都是你家妍姐儿洗衣裳吗?今天怎么换你去了?” …… 罗明珠笑着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一圈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这群人掌握着全村的情报和舆论风向,其犀利程度堪比地表最强情报组织。想要改变原主留下的坏印象,第一枪就要从这里打响。 改天可以带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零嘴,跟他们好好唠一唠。 直接打入敌人内部。 总算应付完了这群老太太,罗明珠端着木盆赶紧往河边走。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他们肯定在用热切的目光来目送她,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为止。 而且只要从那里一离开,下一个话题人物立刻就变成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老太太们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七嘴八舌的开始聊起杜家的八卦,话题的中心人物就是刚刚离开的罗明珠。 …… 罗明珠来到河边,那里已经有好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 见到她出现在这里,原本正在谈笑闲聊的人都目光诧异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她来洗衣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主平时并不只是骂婆婆和丈夫,她还经常指桑骂槐对待村里的人。 有两个跟她闹过矛盾的女人,冲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去沉默着洗衣服,其他人也讪讪的不再说话。 本来挺热闹的,打罗明珠一出现,竟然直接冷场了。 第18章 河边洗衣起冲突 罗明珠装作没察觉到这尴尬的氛围。 她选了个位置放下盆,朝身边的女人友好地笑了笑,然后低头忙活自己的。 看着她忙来忙去挪石头,一时间竟然无人讲话。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全程蹲着洗衣服肯定坚持不住,罗明珠眼光四处寻摸,找到一块平整的石板,垫上衣服坐下来。 等她把脏衣服拿出来泡进水里开始洗,河边的气氛才稍有缓解,不似刚刚那么尴尬。 但照比罗明珠来之前,热闹程度还是差了许多。 这些人拿不准罗明珠的情况,怕她又像以前一样指桑骂槐惹人烦,纷纷加快了手里洗衣服的动作。 跟罗明珠闹过矛盾的两个女人里,有个叫王秋菊的,手里洗着衣服,眼睛一直朝罗明珠那边瞟。 她之前被罗明珠狠骂过,心里一直顺不过气。 不碰面尚且还好,碰了面总觉得心里膈应,恨不得立刻骂回去才能解气。 考虑到脸面问题,她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但实在忍不住想阴阳怪气几句。 “他婶子,我今儿早上出门一抬头,你猜我看见啥了?”王秋菊故意用吊人胃口的语气跟身边人说话。 旁边的女人顺口答道:“那我哪能知道,你看见啥了?” “我看见呐,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胡说啥呢,太阳咋能从西边出来,我看你是睡迷瞪了没醒。”女人笑着回答,手里搓洗的动作不停,“咋?昨晚上跟你家那口子压炕头累迷糊了?” 其他女人听见这话,个个心照不宣笑起来。 王秋菊笑着啐了她一口,“呸,你当我像你似的,恨不得捉着汉子把炕头压塌咯。年前大冬天的找人砌炕洞子,这事儿大家可都知道。” “去去去——我们家炕是被孩子蹦塌的,可不是叫我压塌的。”那女人微红着脸笑着反驳。 河边这群女人顿时哈哈大笑。 在场的都是女人,且都是成了亲的女人,被揶揄这个人也不觉得多害羞,反倒是向王秋菊追问,“你还没说为啥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王秋菊眼尾扫过罗明珠,抻长了语调说道:“我听老人说了,日头颠倒了会看见脏东西。今天太阳要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咱们咋能看到那不是阳间的玩意儿呢?” 女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啥意思,倒是一旁默默搓洗衣服的罗明珠瞬间就听懂了。 暗讽自己是阴间玩意儿? 这跟现代人整活所说的‘阴间’可不一样,在大楚国,阴间就是跟死亡、鬼、晦气挂钩的。如果说人是阴间玩意儿,那潜台词就是咒人家死呢。 罗明珠抬头瞥了王秋菊一眼,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梗着下巴回望。 瞧那架势似乎就在等着罗明珠开口,然后顺势吵一架。 旁边的女人们虽然反应不够快,但顺着王秋菊的视线一看,稍微一细想就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众人来了兴致,就凭罗明珠那个性子,能让王秋菊这么嘚瑟?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出乎他们的意料,罗明珠只是眼风扫过王秋菊,很淡很淡的哼笑了一下,随即低头接着洗衣服。 如果换了原主的脾气,倒是能立刻跟王秋菊吵起来。 可惜现在已经换芯子了,他们想看热闹,自己还不想配合呢。 王秋菊本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罗明珠那轻飘飘掠过的眼神好像根本没瞧得起她似的。 “罗明珠你笑什么?”王秋菊觉得气闷,忍不住开口问道。 罗明珠偏头看过去,三分疑惑两分无奈挑眉,“想到有意思的事儿了,笑一笑也不行?我可一句话都没说,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宽?” 王秋菊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那你为啥要瞅着我笑?” “我瞅你了吗?我就是低头累了,抬头转转脖子而已。瞅你干啥?你很好看?”罗明珠似笑非笑,“再说你不瞅我,怎么会觉得我在瞅你?怎么?是有话想跟我说?” “……”王秋菊梗住了,“谁稀罕跟你说话。” 罗明珠勾唇笑起来,“是吗?我还以为你刚刚说的‘不是阳间的玩意儿’是在故意说给我听呢。” 王秋菊:“……” 她心里预想的都是罗明珠暴怒后的争吵,脸红脖子粗喷唾沫那种。然而罗明珠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不阴不阳不上不下的反应,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把她憋得够呛。 想不出该说什么,王秋菊只能低头狠狠搓了两把衣服。衣料磨在石板上,发出嚓嚓的声音。 那力道大的,仿佛把衣服当成了罗明珠一般,要揉搓烂乎才解气。 旁观的女人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遗憾。 竟然没有吵起来,没有热闹可看了。 大柳树村年轻媳妇里,脾气最冲、吵架最有战斗力的就是罗明珠和王秋菊。 结果这俩人一个始终平静,一个还不上嘴,跟往日的情形完全不同。 真是奇哉怪也。 沉默片刻后,他们顺势转换了话题。 经过刚刚这一点小风波,河边的气氛反倒恢复了热闹。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跟罗明珠来之前一个样儿。 不过王秋菊再没开口,只是嚓嚓地使劲搓洗衣服,显然心里还在憋气。 罗明珠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记忆里的争吵其实也是原主的过错。 王秋菊只是脾气冲嘴巴快,有点得理不饶人那个劲儿。但心地还是好的,照比原主罗明珠真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是小花的娘。 小花就是萱姐儿嘴里编八个辫子的时尚先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小朋友之一。 因为三个孩子父母双亡,同村有不少孩子明里暗里排挤他们,不爱带他们玩不说,有时候还故意说他们是克父母的扫把星。 小孩子的恶意其实是很直接很伤人的,而且也离不开家长在背后的影响。 但是小花跟萱姐儿玩的很好,从来也没生过气打过架。 可见王秋菊在背后对杜家肯定是心存善意的,当然,除了罗明珠。 因着这一点,罗明珠也不想跟王秋菊闹得太僵。 如今已是仲春时节,气候开始暖和起来,但手掌在河水泡久了仍然会觉得凉。 关键是这里没有洗衣粉、洗衣皂之类的东西,脏衣服只能靠棒槌捶打,然后用手揉搓。衣服洗起来很慢,而且洗的也不太干净。 罗明珠有些纳闷,难道大梁国没有皂角之类的天然去污植物吗? 亦或者只是平潭县这边没有生长? 看来过两天进山的时候,还得多多注意一下。 正费力捶打揉搓着脏衣服,从远处叽叽喳喳跑来四五个小孩子,哒哒哒很快就来到了河边。 几道叫‘娘’的声音里,夹杂着一道叫‘婶娘’的声音。 罗明珠闻声回头一瞧,“萱姐儿?你怎么来这了?是你小叔有事吗?” 第19章 小花落水 萱姐儿摇着脑袋,头上的八根小辫子随之晃动,“小叔没有事,我就是跟小花一起来玩。” 其实是她向小花显摆了婶娘给编的辫子,作为引领八根辫子的时尚先锋,小花岂能落于人后?这不就嚷着要去河边找她娘给编辫子么。 萱姐儿想起婶娘也在河边洗衣服,就跟着一起来了。 罗明珠悬起的心落了下去,她还以为是家里又出事了呢,幸好没有。 萱姐儿迈着小短腿,走到罗明珠身旁蹲下来。 “慢点,别摔了。”罗明珠怕她脚滑掉进河里,急忙伸手拦了一下,让她离水边远一点。 看到这一幕的女人们很是惊讶,杜家小丫头啥时候跟罗明珠关系这么好了? 搁在往常,罗明珠别说温声细语讲话了,没有一巴掌怼过去就算好的。 兴许王秋菊说的没错,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的。 甚至有两个女人没忍住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想验证一下。 那边小花站在王秋菊的身旁,小手搭在王秋菊的肩膀上轻轻晃动撒娇,“娘,你给我编辫子,我还想要八个辫子。” 王秋菊这会儿心情正不爽呢,女儿过来缠磨人,她也没什么耐心给好脸色,“编个屁的辫子!没看到我正在洗衣服吗?回家去,别在这烦我。” 小花噘嘴哼唧撒娇,“娘,你给我编嘛。萱姐儿都有八个辫子,我也想要。”说着小手一指蹲在罗明珠身边的萱姐儿。 王秋菊心里烦的厉害,顺着女儿的手指扫了一眼,看到罗明珠那张脸,心里就更憋闷了。 “人家有就有,关你屁事!怎么别的小孩都不提,就你事多?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再磨叽小心我揍你!” “娘——”小花拽着王秋菊的胳膊,拉长声音撒娇。 平时王秋菊是很疼孩子的,这一招用在她身上非常好使,小花以为今天也一样。 可惜小孩子不会看脸色,不知道她娘这会儿正烦躁着呢。 加上手里还在干活,被孩子这么缠磨,气上加气,这股火就压不住了,直接迁怒到孩子身上。 “我看你就是欠揍!滚一边去!”王秋菊脸拉下来低吼着,使劲一晃胳膊甩开小花的手。 小花被甩得一趔趄,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连吓带疼,当时眼睛里就含了一包泪。 王秋菊伸手把她拽起来,似乎有些后悔用劲大了,声音略微柔和些,“娘在干活,你别捣乱,去跟他们上一边玩去。” “那一会儿能给我编辫子吗?”小花抽抽噎噎的追问,显然对八根辫子很有执念。 王秋菊又扫了萱姐儿一眼后,朝罗明珠小小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女儿说道:“编!我给你编十八个!” 小花咧嘴笑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跑到旁边跟几个小伙伴凑到一起玩去了。 罗明珠偏过头对萱姐儿说道:“去跟小花他们玩吧,不要靠近水边,危险。” 萱姐儿用小短手指了指盆中没洗完的衣服,“婶娘,我帮你干活吧,我可厉害了!” “不用,你去玩吧。”罗明珠失笑。 看罗明珠真的不用她,萱姐儿小眉毛耷拉下来,站起身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唉,那好吧……那我去玩了。” 走出两步远后,她又回头认真朝罗明珠嘱咐道:“要是需要我帮忙,婶娘你就大声叫我哦!” 罗明珠笑的不行,连连点头,“好好好,需要帮忙肯定叫你。” 萱姐儿这才放心似的,一蹦一跳去了小伙伴堆里。 旁边的女人主动跟罗明珠搭话,“萱姐儿这小丫头看着跟你亲近不少。” 罗明珠微笑答道:“确实,以前是我脾气不好,嫌小孩子闹腾。不过天长日久的我也看明白了,家里这三个孩子都是懂事的,以后自然该好好对待他们。” 那女人连连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大人态度好了,小孩子自然跟你亲近。你们家这三个以后肯定有出息,到时候你就享福了。“ “享福不享福的那都是后话,只求现在无愧于心吧。”罗明珠微微摆手。 王秋菊在那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嗤’的一声笑出来。 “哎哟哟,有些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说,那狗它能改得了吃屎吗?” 罗明珠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看向王秋菊,“你是在说我吗?” 王秋菊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道:“说你咋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问问大伙儿,谁不知道你原来什么德性。也不想想杜家让你糟践成什么样子了!还无愧于心?呸!说出来谁信!” “你爱信不信,又不是说给你听的。”罗明珠也是有些生气了,这王秋菊的嘴是真够欠的,“我看你也别在家里住了,直接搬来河边吧,管的真宽。” “狗能不能改得了吃屎我不知道,但有些狗爱拿耗子是肯定改不掉的。” “你!”王秋菊霍的一下站起来。 罗明珠甩了甩手上的水,撑着膝盖站起来悠悠说道:“怎么滴?想打架?” 虽然她面色平静,可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具身体太重了,刚刚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在中途又一屁股坐回去。 这要是一下没起来,还不得让在场的人笑死。 减肥!必须减肥! 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其他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瞪大了双眼。 还没等到罗王两人接下来的动作,有个小孩子朝这里边跑边大声呼喊:“救命——小花掉河里了——” 众人大惊,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王秋菊心里咯噔一声,脑门子直突突,急慌慌迎上那个孩子,“咋回事?小花在哪儿呢?” 报信的小孩儿跑得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回答道:“就……就在下游……那个柳……柳条湾……” 王秋菊顾不上再问,疯了一样往下游跑。 大家也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的都跟在后边跑。 罗明珠赶忙出声,“快回村里找会游泳的来帮忙。” 其实罗明珠也会游泳,但现在身体太胖体力太差,实际情况不明,她不敢打包票能把小花救下来,万一失误就是害人性命了。 索性就先不提,先让人去找水性好的。 有个女人应声而去,“我家男人会水,我这就回家去叫他。” 其他人加快脚步往下游跑,罗明珠身体胖,想快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慢慢落在了最后。 第20章 下水救人 大柳树村外这条河虽然名义叫河,可水面很宽也很深。 岸边的水都能没过成年人的膝盖,河中心最深处少说有十几米,快赶上蓄水的水库了。 而且下游柳条湾这里河水湍急,成年人被卷进水流中,想站稳都不太容易,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罗明珠现在很担心小花的状况,而且她也害怕萱姐儿不知深浅的去救人。 一群萝卜头,要是一个救一个,那就是集体送菜了。 忍着小腿肚子的酸痛,罗明珠憋着劲往柳条湾跑。等她喘着粗气赶到的时候,刚刚那群洗衣服的女人已经聚拢在岸边急得跳脚。 “小花怎么样了?”罗明珠扒拉开人群往前挤,同时寻找着萱姐儿的身影,”看到我家萱姐儿了吗?“ “婶娘,我在这里。”萱姐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人群另一边传来。 罗明珠急忙绕过人群,看到萱姐儿好好的,她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一半。 “别在这站着,小心被挤到河里。”罗明珠推着萱姐儿的小脑袋,“去那边的空地上。” 萱姐儿抹着眼泪,倒是很听话的离开人群,站到岸边宽阔的空地上,顺便还拉走了另外两个小朋友。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哎呀秋菊不会水,这可怎么办?” “小花好像呛水昏过去了,我瞅着怎么不动了呢。” “秋菊越扑腾越远了,村里的人咋还不来?” …… 罗明珠朝河里一看,王秋菊和小花娘俩竟然已经漂到河中心了。 王秋菊显然是不会游泳,手脚在那胡乱扑腾,却离岸边越来越远。她的脑袋浮浮沉沉的,看着也是接连呛水。 一只臂弯里紧紧夹着小花,但那孩子看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 罗明珠朝着村子的方向望了望,似乎有人影在往这边赶,可王秋菊娘俩的状况十分紧急,多在水里呆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照着自己腰间的肉掐了两把,罗明珠深吸一口气,唰唰两下蹬掉了脚上的鞋子,迅速扯开腰带脱掉外面的裙裳。 旁边的女人们惊呆在场,“你这是要干啥?” 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脱鞋,光着脚只着里衣,贞洁廉耻不要了? 待会儿村里就有男人过来,被看到了怎么办? “救人。” 罗明珠不管他们怎么想,活动了两下手腕脚腕,直接朝河里走去,很快便来到五六米外。 嘶—— 好凉。 人体躯干对温度的感应和四肢不太一样,手摸着不凉的水,如果泼到前胸后背上会觉得特别冰。 罗明珠动作迅速且小心,快到胸脯的水深让她无法再维持站立的动作,而是直接扎进水里开始游。 照理来说这一处水深过腰才是正常的,可河底有个大坑,也不知道是人挖的还是天然形成的,总之水深并不像预计的那样。 罗明珠的游泳水平还是可以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海,她用力划拉几下手臂便来到王秋菊母女的身边。 王秋菊已经快要绝望了。 她刚刚跑到柳条湾的时候,女儿小花只剩个头顶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的推动浮浮沉沉。 等不及村里来人,她也顾不得自己并不识水性的事实,噗通就跳进水里往小花身边扑腾。 或许是母爱的作用,竟真的让她顺利扑腾到小花身边,把小人儿紧紧抱住。 可不管她怎么呼唤,小花都是毫无反应。 王秋菊直接吓懵了,本来就是胡乱游过来的,惊吓担忧加上体力不行,她游不回去了! 只能一只手紧紧夹着女儿,另一只手胡乱划拉。可越划拉离岸边越远,仿佛离生的希望也越远。 就在她力气耗尽、即将绝望沉底的时候,竟然看到有人跳下河往这边游。 有救了! 王秋菊陡然生出一股劲儿,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从水下往上窜。 救命的人终于来到身边,看到罗明珠的脸时,王秋菊直接楞住。 “别发愣!”罗明珠大声呵斥,顺便托了下王秋菊的脑袋,让她顺利喘两口气。 王秋菊突然回神,连忙恳切哀求道:“小花……先救小花……求求你。” 罗明珠从她臂弯里接过小花,片刻也不犹豫,转头就往回游,”坚持住,马上有人来救你了。“ 把娘俩一起带走,罗明珠自知没有那个能耐。万一被慌乱的王秋菊缠住手脚,三个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反正村里的人马上就到了,她先把孩子带走才是正解。 小花现在已经昏迷,到岸上还得赶紧心肺复苏,片刻也耽误不得。 五岁的孩子虽然不重,可罗明珠的身体实在太拖后腿。 跑来柳条湾的路上消耗了不少体力,气都没喘匀就直接下水,这会儿往回游了不到一半,小腿竟然开始隐隐有抽筋的趋势。 草。 罗明珠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声,顾不上小腿肚传来的痛麻感,咬着牙使劲划水往岸边游。 萱姐儿在岸边急得大声哭喊,“婶娘——婶娘——“ ‘穿越一场,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条命,总不能这么快就死了吧?那也太憋屈太浪费了。’ 借着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罗明珠竟然赶在彻底抽筋之前游回了岸边。岸边的人急忙接过小花,顺手把罗明珠拉上来。 “秋菊咋办?“有人急忙问道。 罗明珠瘫坐在地不吭声,反正她是没能力再下水了。 好在这时候村里的人终于到了,两个男人迅速跳下去救王秋菊,罗明珠急忙去查看小花的情况。 小花爹正用力给小花按压着肚子,可小花毫无反应,脸色青白灰败气息全无。 好多村民围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俱是摇头叹息。 “小花,小花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爹啊,花啊——”小花爹抱着小花的身体哭喊。 罗明珠拖着抽筋的腿挪过来,一把推在男人的肩膀上,“嚎什么!还不赶紧把小花放平,给她做心肺复苏。” 小花爹含泪迷茫反问,“啥酥?你的意思是小花还能救活?” “试过了才知道。”罗明珠跪坐在地上,“别墨迹了,把小花放下。” 第21章 紧急施救众人惊叹 这时王秋菊也被救上岸,两个男人救一个女人,还是要容易的多。 看到躺在那里的小花,她嗷的一声扑上去,“小花——我的女儿——” 小花爹一把拦住她,“先别嚎,泽谦媳妇说还能救。” 王秋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 她一下子跪在罗明珠面前,“跟你吵架是我不对,希望你大人大量,救救我的小花,我给你磕头了。” 罗明珠冲小花爹使个眼色,“给她拉一边去,别吵。” 小花爹急忙照办,两口子守在旁边,焦急如焚盯着罗明珠的动作。 罗明珠跪在小花身旁,松开她的衣领和衣带,一手推前额使她头部后仰,另一手将下颏向上方抬起,仔细查看口中是否有异物。 小花嘴里干干净净的,想来是只呛了水,并没有吸入泥沙之类的东西。 确认她口中无异物且无自主呼吸,罗明珠立刻对她实行两次人工呼吸,紧接着开始三十次胸外按压。 四周围了好多人,看着罗明珠奇怪的动作,众人心生不解,这样的抢救方法还从来没见过。 抢救溺水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按肚子让他把水吐出来吗?按胸口有啥用? 王秋菊夫妻俩虽然同样奇怪,可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打扰到罗明珠,耽误拯救女儿的性命。 一组心肺复苏结束,罗明珠停下仔细观察,小花仍然没有反应。 没等王秋菊夫妻俩开口询问,几个说话讨人嫌的村民就抢了先。 看到抢救暂时无效,他们自以为是地劝道:“这么又按又吹的能顶啥事儿?不是瞎折腾吗?” “可不么,自古以来也没见过这样的救人方法,瞎胡闹。” “罗氏就没干过靠谱的事吧?哪能相信她说的话。” “唉,秋菊你们也节哀吧,别折腾孩子了,让她安静走吧。” …… 且不管最后能不能救得活,毕竟这会儿还没彻底放弃呢。 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这样的话,根本没有考虑人家的心情,属实是讨人嫌。 王秋菊转头红着眼一口啐过去,“呸!我女儿还没死呢!你们少在这里咒她!小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大年夜上你们家门口烧纸去!” 小花爹虽然没骂人,但也觉得村民的话听了不舒服。 所以他也没拦着妻子,只是在她骂完后攥着她的手,两口子依偎在一起默默垂泪等待结果。 罗明珠一心救人,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情况。 见一组心肺复苏没起作用,她神情不变又开始做第二组。可惜的是第二组结束后,小花仍然没有反应。 此时距离小花上岸已经超过十分钟了,罗明珠心情也开始变得沉重。 心肺复苏的黄金时间是4-6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成功率就要大打折扣。倒也不是说必定失败,只是希望很渺茫。 如果再来一组还是没效果的话,那基本上就是回天无力了。 王秋菊夫妻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开口询问一声,生怕罗明珠说出让他们接受不了的结果。 罗明珠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为小花祈祷,随之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 才五岁的小孩子呢,希望老天爷开眼,别那么残忍。 小花,阿姨在救你,你要加油啊! 随着一下一下的胸部按压,人们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王秋菊心头逐渐冰凉,倚靠在丈夫怀里止不住浑身发抖。 眼泪盈满夫妻俩的眼眶,似乎等罗明珠的宣判一出,两人立刻就会悲声哭嚎。 罗明珠膀子发酸,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河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可她顾不上擦。她怕稍微停顿一秒,小花的生命就要彻底终结。 忽然——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入众人的耳朵。 罗明珠急忙停手,小花咳嗽两声后呕出两口水,张着嘴巴细细弱弱的呼吸。 “活了!小花活过来了!” “竟然真的救活了!真神了啊。” “这什么’酥‘的方法还真有用啊。” 围观的人惊呆了,想不到已经没气儿的人竟然还能救活,这个罗明珠有点东西。 罗明珠一屁股向后坐倒,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脸,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秋菊两口子早已经扑到小花身边,抱着孩子一声声哭着喊着舍不得撒手。 “明珠妹子,谢谢你。”王秋菊忽然转过身来,冲着罗明珠噗通跪下。 她红着眼情真意切道谢,“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的小花就完了。没了小花,我也活不下去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给你磕头。谢谢你……谢谢……” 说话间王秋菊邦邦连着磕了好几个头,罗明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别别别,赶快起来。”罗明珠急忙欠身去扶她。 刚止住王秋菊的动作,小花爹在一旁也跪下磕了两个头。不过他向来是个老实性子,倒是没说什么,所有的感激都在动作里了。 罗明珠连连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使不得。说两声谢谢就得了,这大礼我受不起。” 王秋菊擦擦眼泪,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受得起,受得起。明珠妹子,从前都是我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从前有错的是我才对,我也跟你赔个不是。”罗明珠顺势与她和解,“别说了,快带小花去找大夫给瞧瞧吧。” 王秋菊面有歉意,”那我跟孩他爹就先走了,等事了我们再登门道谢,到时候让小花亲自给你磕头。“ 两口子抱着小花匆匆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开。 经过这一场,倒是有不少人对罗明珠的印象开始改观。 瞧她有些能耐的样子,为人处世又比原来顺眼,以后走动走动未尝不可。是以离开之前,有不少人都跟她说话打招呼,罗明珠笑着一一回应。 还有两个同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主动问需不需要送她回家,罗明珠客气地谢绝了。 待人群散尽后,罗明珠向萱姐儿招招手,“好孩子,把婶娘的衣裳拿来。” 她刚刚一直绷着股劲儿,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全身都没力气。 随便攥了攥里衣的水,罗明珠接过外裳穿好又套上鞋子。 完了,这身衣服也湿了,另一身换下来的还在河边呢,家里好像没有合适的换洗衣裳了。 萱姐儿靠在罗明珠腿边仰头问道:“婶娘,咱们回家吗?” 罗明珠弯腰笑着跟萱姐儿对视,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先去把咱们家的衣服拿上再回家。刚刚吓坏了是不是?没事了,乖。” 第22章 救人的‘肥酥\’ 萱姐儿扁着嘴,眼圈红红的点点头,扑进罗明珠怀里蹭了蹭。 罗明珠心里发软,抱着萱姐儿拍拍她的后背,朝她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萱姐儿小手摸着脑门傻乎乎地笑起来。 两人手牵着手回到洗衣服的位置,罗明珠忍受着浑身湿漉漉的感觉,把没洗完的衣裳迅速搓洗完毕,然后领着萱姐儿回家。 杜家,张彩云跟李氏聊得颇为投契。 对这个温柔懂事又贴心的姑娘,李氏一直挺喜欢。 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一直想有个贴心的女儿。可惜杜泽谦的爹死的早,李氏又没有改嫁的心思,生女儿的愿望注定落空。 至于把张彩云娶回来当儿媳妇,李氏也只是偶然闪过那么两次念头,并没有认真去想。 杜泽谦比张彩云大六岁,在刚开始给杜泽谦考虑亲事的时候,张彩云年纪还小,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等她长到十五六岁时,杜泽谦已经跟罗明珠成了婚。 李氏只是偶尔暗自感叹,若娶的是张彩云,日子必然不会这样糟心。 “难为你不嫌我这个老婆子啰嗦,”李氏拉着张彩云的手,“烦心事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张彩云柔声劝慰道:“跟婶子聊天我也很高兴,哪里会嫌您啰嗦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熬过去以后就顺当了。” “唉,要是有个能干的儿媳妇帮您一把,兴许能安稳不少。”张彩云微叹一口气,似无意间感慨着。 随即却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轻拍了下嘴唇往回找补,“瞧我说的是什么话,您家儿媳妇自然是好的。” 李氏被张彩云的话勾起心中的郁闷,想到自家那个儿媳妇,此刻她的后悔之意十分浓重。 “唉,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家的情况谁不知道……”李氏皱着眉满脸愁苦,“不瞒你说,我这两日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早知有此祸,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能同意泽谦这门亲事。” 张彩云眸光微动,“婶子,你难道是想……让杜大哥休妻?” “休妻?那倒也不至于……“李氏垂眸搓着手指,“是好是赖要看泽谦怎么想,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了,不管他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他的决定。“ “说的也是,杜大哥自会拿主意。”张彩云轻扯下嘴角附和,心中却是有点失望。 她没法直接跟杜泽谦建议休妻,只能曲线救国,在李氏这里旁敲侧击。 可惜李氏并没有拿定主意。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意思说的太直接,显得多么上赶着一样。 张彩云今天来杜家,主要目的当然不是陪李氏说话,她真正想看的人是杜泽谦。可惜李氏拉着她絮絮叨叨个没完,却完全没提一句让她去探视杜泽谦的话。 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引到这上面,如果再不去看,一会儿罗明珠就要回来了。 回想刚刚罗明珠的态度,张彩云总觉得或许会被看穿目的。 心中有惦记的事儿,她越来越心不在焉。嘴里虽然在跟李氏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外瞟去。 李氏慢慢也注意到了张彩云坐立不安的样子,却没往深处想,只以为她是出来久了着急回家。 “瞧我,唠唠叨叨的说起来就没完。想必你还有事情要忙吧?我也不虚留你了,待你得了空,咱们娘们儿再一块说话。“ 这话一出,张彩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院子中传来萱姐儿的声音,“婶娘,我来帮你晾衣服吧。“ “你够得着晾衣杆吗?”罗明珠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屋内。 张彩云推脱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听到罗明珠的声音后立刻咽回去,顺势应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打扰婶子。” 李氏急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我就爱跟你这丫头说话,舒坦!”说着作势起身相送。 张彩云哪能让她来送,急忙推拒一番,总算制止了李氏下地的动作,自己开门走出去。 罗明珠正在往晾衣杆上晾衣服,听到李氏的房门打开,她回头一瞧,发现张彩云竟然刚出来。 从她给杜泽谦喂饭,再到河边洗衣、下水救人,加上一来一回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少说也有一个时辰。 难为张彩云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能跟李氏这个年纪的老妇人聊这么久,够有耐心的。 “彩云姑娘这是要回去了?不再坐坐吗?”罗明珠微笑着打招呼。 张彩云面色微僵了一瞬,随即温声答道:“来了好一会儿了,我娘想必已经在寻我,就不多打扰婶子了。” 说话间她朝罗明珠走近了几步,瞧着罗明珠浑身湿漉漉、发梢还滴着水的样子,她诧异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小心掉河里了吗?” 萱姐儿在旁边大声说道:“不是哦!我婶娘是下河救小花啦!小花刚刚掉进水里,都没气啦,是婶娘给她做‘肥酥’救活的!” 听见小花掉河里没气了,张彩云一愣,而后听到萱姐儿说的‘肥酥’,她直接懵住。 “肥酥是什么东西?” 没等罗明珠解释,萱姐儿抢先答道:“就像这样,一边吹呼呼,一边按呀按的。你看,就是这样的。” 边说边模仿罗明珠救人的动作,可惜模仿得不伦不类,张彩云看得一头雾水。 罗明珠抚摸着萱姐儿的头顶,向张彩云解释道:“是心肺复苏,一种急救措施。萱姐儿没听准,就记住了肥酥两个字。” “心肺复苏……”张彩云默念了一遍,“没气的人也能救?你真的救活了小花?” 罗明珠点点头,”确实救活了,当时好多乡亲都在场,他们亲眼所见。不过也不是所有没气的人都能救,也要看实际情况。“ 张彩云低眉垂眼,轻扯嘴角细声夸赞,“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真厉害,乡亲们必是觉得你了不起。” 这么厉害的本事,为什么自己不会? 罗明珠出了这个风头,是不是乡亲们对她改观了? 第23章 罗明珠发烧 罗明珠谦逊回道:“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是小花运气好。”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很神,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救与不救、能不能救活,很容易成为麻烦。 张彩云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面对罗明珠,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尤其是现在的罗明珠,看上去从容淡定,含笑的眼睛似乎能直接看透她的内心。 这种感觉让张彩云很不舒服,她匆匆忙忙告辞从杜家离开,也控制着自己的眼神,没有往杜泽谦房间瞟一眼。 罗明珠浅浅呵笑一声,不甚在意地晾好衣服。交代萱姐儿不要乱跑,罗明珠端着空盆回到自己的房间。 翻箱倒柜找了一身不那么应季的衣裳,她打了一盆灵泉水,快速擦净身体换上干衣服。 身体总算不再那么湿漉漉的难受,罗明珠长长舒气。 用完的水被她泼到院子里墙根旁的土地上。毕竟是灵泉水,虽然是擦身体的,可里面没有任何的清洁用品,浇到地上养养土地还是可以的。 又换了一盆新的灵泉水,罗明珠冲净头发拧干后,重重倒在枕头上。 这一早上又是换粮做饭、又是洗衣救人,如今歇下来,只觉得浑身的肌肉像是泡在醋里一样酸。 “好累……”罗明珠喟叹着,脑袋在枕头上用力翻滚了两圈。 忽然鼻端闻到枕头上传来的一股头油味道。 “呕——”罗明珠被熏得直犯恶心。 昨天她自己身上也脏,对味道自然没有那么敏感。昨晚又一直在守着杜泽谦,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睡觉,所以并不知道被褥上的味道这么难闻。 这股略臭又像是发霉的奇怪味道,仿佛已经渗进枕头芯子和被褥的棉花里。 罗明珠实在是闻不下去,她翻身坐起来猛抓自己的头发,恨不得仰天长啸。 这都什么日子啊!简直要疯了。 她只是想躺着好好歇一会儿,怎么这么难! 罗明珠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可这套被褥她是真的躺不下去。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竟然会邋遢到这个份上。 如今她手里没有钱,新的被褥或者棉花通通买不起。 而且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新被褥…… 诶?不对。 新被褥好像是有的。 罗明珠忽然想到,杜泽谦的房间里有一套未曾盖过的新被褥,是李氏早就预备好给他成亲用的。 奈何最后娶了原主,两人根本没圆房,也不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这套被褥就闲置下来一直收着不曾动用。 罗明珠打算先借来盖着,等之后赚到钱,再多买几斤新棉花,做套更厚实的还给他。 想到这里,她决定趁着送饭的时候跟杜泽谦说一声。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答应。 至于现在,还是丢开被褥和衣而卧休息片刻吧。 从昨天到现在,罗明珠的身体和精神俱是疲乏不已。她本打算眯一会儿就去准备午饭,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发黑。 骤然看到此情景,罗明珠有片刻的怔愣。她的思维甚至还停留在睡前,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夕何夕。 愣愣地凝视窗纸半晌,她总算回过神来。 午饭时间早已过去,也不知道全家吃没吃上饭。 罗明珠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养家糊口重任在肩的艰难,吃喝拉撒都需要她操心,一时半刻也不能松懈。 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简直太难熬了。 罗明珠十分怀念在现代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可以说是自由又快乐。 起身下炕时,罗明珠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心脏也猛的咚咚狂跳。正低头打算套上鞋子时,眼前忽然一阵黑一阵白,吓得她立刻止住动作。 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算消失。只是太阳穴的血管和神经开始一鼓一鼓的疼。 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堵得混浆浆的,站起来时有种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感觉。 罗明珠苦中作乐地想,竟然不是后脑勺疼,灵泉水真有效啊。 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恰好碰到妍姐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还端着个碗。离得稍微有点远,罗明珠看不到里面盛的是什么。 妍姐儿看到罗明珠后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就避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罗明珠自嘲一笑,清清嗓子温声询问,“你们中午吃饭了吗?” 妍姐儿小幅度点点头,声音弱弱的,“吃过了……晚饭也吃过了……” “你做的饭吗?怎么没人叫我?”罗明珠疑惑追问。 “萱姐儿去叫了,说你在睡觉。”妍姐儿抬眸迅速瞟了一眼罗明珠,“我们,没敢叫醒你……”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强行叫醒罗明珠的后果就是挨一顿臭骂,闹得全家不得安生。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叫醒她,只能随便她睡到几时。 罗明珠很轻很轻地点点头,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觉得脑袋重得像石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们还没吃饭而已。” 妍姐儿有些僵硬地回道:“以前我也经常做。”说着偏过身体朝厨房示意,“我在锅里留了粥……” 罗明珠笑着道谢,“谢谢,辛苦你了。” 跟妍姐儿错身而过的时候,罗明珠脑子昏沉,脚下没注意绊到块凸起的小石头,身体猛地一晃,撞到了身旁妍姐儿的胳膊。 手里的碗脱手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裂成一地碎片,米粥迸溅满地。 妍姐儿作势蹲下去收拾,罗明珠怕她割到手,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心割手,放在那吧,一会儿我来弄。” “你,你的手好烫,”妍姐儿被拉住手腕时条件反射颤抖了一下,随即察觉到罗明珠手掌心不正常的温度。 鼓起勇气跟罗明珠对视,妍姐儿发现她的脸颊也是通红的,嘴唇却微微发白还有点起皮。 罗明珠两只手互相摸摸,“烫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妍姐儿觉得罗明珠有点傻,自己摸自己哪能感觉到烫,“你的脸很红,是发高热了吗?” 第24章 我们和离吧 罗明珠速度缓慢地眨眨眼,“我的脸很红?” 妍姐儿轻轻点头,见罗明珠仍是一幅木木的样子,她抿着嘴唇犹豫了几息,终于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上罗明珠的额头。 罗明珠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任由她将手落在额头上。 一阵凉意传来,罗明珠直观感受到了自己体温很高的事实。 “你……你没事吧?”妍姐儿触到罗明珠滚烫的额头,犹豫着小声问道。 罗明珠嘴角带出一点模糊的笑意,“应该没事的,我去熬药……” 虽然看着是在微笑,可这点笑意却并没有到达她的眼睛里,事实上她在心中深深叹气。 还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偏遇打头风。 家里已经这样子了,偏偏自己又受凉发烧。要是连自己也倒下了,难道真的指望妍姐儿操持吗? 洗衣做饭这些家事尚且罢了,缺银少粮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解决? “药我已经熬好了……你回去躺着吧……”妍姐儿幅度很小地伸手拦了一下罗明珠,“一会儿我把饭端到你屋里。” 罗明珠诧异挑眉,“药你也熬好了?你知道怎么熬药?” 妍姐儿轻轻点头,“以前给奶奶熬过。” 罗明珠心中不停感叹,妍姐儿这个孩子真的是能干。虽然今年才堪堪九岁,但已经能顶大半个成年人了。 大概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何况妍姐儿还是父母双亡的可怜娃。 罗明珠倒是没打算让妍姐儿端饭到屋里,都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再回去躺着等投喂岂不是有点矫情? “我在厨房吃就行,端到屋里反倒麻烦。”罗明珠摆手拒绝,“你刚刚那碗粥是端给你奶奶还是小叔的?” 妍姐儿瞄着地上的碎片,“给小叔的。” “那一会儿我去喂,你把药端给你奶奶然后歇着吧,你小叔那边我来照看。”罗明珠温声说道。 妍姐儿看上去有点犹豫的样子,“还是我来吧。” 罗明珠笑了笑,“不用,你一会儿早点歇着吧。万一明早我还是起不来,还要靠你给全家做早饭。” 毕竟她也不知道明早会不会退烧,万一更严重了,自然无法强撑着起来干活。 妍姐儿还是不太愿意跟罗明珠多说话,见罗明珠坚持,她也就不再多说,自去端了李氏的药回屋。 但回屋前到底还是先把碎裂的碗打扫干净了,没用罗明珠动手。 见妍姐儿离开,罗明珠从空间里导出灵泉水,重新引火添柴烧开水。 多喝热水准没错。 趁着烧水的功夫,罗明珠慢慢腾腾喝完了粥。 实话实说,连着好几顿的粥又没有菜,她已经有些吃腻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妍姐儿用普通水熬的粥,没有用灵泉水熬的香。再加上身体不适,本来就寡淡的粥吃起来更是没滋没味。 虽然发烧的人通常都没有食欲,可罗明珠却无比怀念红烧肉、大肘子,还有现代社会随时可以买到的无数种新鲜蔬菜。 就着脑子里想到的饭菜,罗明珠勉强填饱肚子,然后弄了些灵泉水出来洗脸漱口。 水烧开后,她用水壶装好,连带米粥和汤药一起拿到杜泽谦的房间里。 出乎意料的是,勉哥儿竟然也在。此刻正盘着腿坐在杜泽谦的身旁,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 见到罗明珠进来,他急忙起身蹦到地上,凑近些小声问道:“婶娘,我可以回屋了吗?” 罗明珠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带笑意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勉哥儿轻轻扁了扁嘴,“是奶奶和阿姐让我在这里的。他们说我是男孩子,伺候小叔拉尿比较方便。” 罗明珠揉揉勉哥儿的头,“勉哥儿真棒,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我来照顾你小叔。” “嗯!”勉哥儿痛快答应一声,颠颠跑出了房间。 罗明珠摇头失笑,看样子给孩子憋坏了。 也是难为勉哥儿了,毕竟他还只有七岁,让他一直守着不说话的小叔,还要端屎端尿擦屁股,呆不住也是正常的。 家中有不能自理的病人,确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人手不够的话,小孩子也要跟着遭罪。 罗明珠来到炕边,将米粥和汤药放在小方桌上,然后轻轻拍拍杜泽谦的肩膀。 杜泽谦其实一直醒着却没有睁眼,这一整天他想了很多很多,可细细思索后又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从受伤开始,他一直是担忧痛苦的,可内心深处依然保持着清醒理智。 看似闭着眼不闻不问像在逃避现实,其实是在心里不断劝慰自己。不断的说服、反驳、再说服,他已然接受了手脚会落病根的事实。 又不是瘫痪不能动了,以后种田吃饭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读书写字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会死。 被罗明珠拍肩轻唤,杜泽谦忽视掉内心深处那一点酸涩,慢慢睁开眼睛。 罗明珠对上他的眼神稍稍一愣。 杜泽谦的眼底一片清明,之前激烈的情绪仿佛尽皆收敛,如今他的眼神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平静又冰凉。 无意探究过多,罗明珠温声说道:”把粥和药都吃了再睡吧。“ 杜泽谦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一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罗明珠。直到把罗明珠看得一头雾水开始摸脸摸头发,他才悠悠开口。 “我们和离吧。” “为何突然说这个?”罗明珠因惊讶而动作一顿,随即浅浅勾起嘴角,“先前不是说要休了我吗?怎么变成和离了?” 对于跟杜泽谦的亲事,罗明珠半点留恋也没有。 假如现在杜泽谦没受伤,她早就主动商量和离了。如今在杜家忙里忙外艰难过活,也只是因为良心不安而已。 考虑的再现实一点,她也怕现在甩手离开被人戳脊梁骨。而且那样做的话,杜家只会给休书而不是和离书。 休书跟和离书的差别可是很大的。她以后还想好好生活呢,自然会尽量减少麻烦。 “你的伤还没好,娘又病着,现在和离的话,你们怎么生活?总不能把担子压到妍姐儿的肩膀上吧?” 杜泽谦不为所动,仍是直直看着罗明珠,语气不急不缓却坚定。 “我们和离吧。” 第25章 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赖着你不走 杜泽谦不仅眼神平静,语气也跟眼神一样平静。 “你我的婚事本就不是良缘,我娶你的原因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当初被你选中,也是因为我有读书中举、出人头地的希望吧?” 说到这里,杜泽谦面容带上三分苦笑两分讥讽。 “如今我前程已毁,且上有老下有小,家中又贫困寒薄,已不能取得功名荣耀于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估摸着你父母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来接你了,与其到时候两家闹得不愉快,莫不如现在就直接解决掉。” “当初是我一念之差忍下被你设计这口气,方才铸成今日之祸患。你不是好的,但我自己也是个窝囊的。” “以后我不想看到罗家人,包括你。” 杜泽谦神色平静一口气说完,心中似轻松似惆怅。 这是他想了一整天的决定。并非是他脾气好性子软,对罗明珠没有怨恨,而是他知道再深的怨恨也无用。 打断他手脚的是牙婆和手下的流氓地痞,他们背后的人脉势力,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就算杜泽谦自己不惧,可家里还有老娘,还有三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他们惹得起吗? 而罗明珠只能算是不孝不慈,最严重的处置不过是将她休回娘家。 可罗家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一家子泼皮破落户,如果强硬把罗明珠休掉,以后肯定要被他们家闹个不停。 杜泽谦是厌了、倦了,实在不想跟他们再有多余的牵扯。 若能彻底甩掉罗明珠这个包袱,退一步选择和离也不是不能忍。 只怪自己当初一时窝囊,顾忌着读书人的名声和脸面。如今想来,那不是要脸,纯粹就是脑子不清楚。 说完这些话,杜泽谦已经做好罗明珠大吵大闹发疯的心理准备,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但这次他下定决心决不妥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罗明珠一直没有插嘴,安安静静听着他把话说完。 “你如果说完了,能不能听我说两句?”罗明珠仍是平静又温和的,甚至还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杜泽谦眼眸微闪,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这两天看着罗明珠忙里忙外,说话做事温和从容,那偶然闪过的荒诞想法总是挥之不去。 但是怎么可能呢?鬼神之说乃子虚乌有,堂堂读书人岂可有如此不智之思。 杜泽谦顿住一瞬后,“你说吧。” 罗明珠却犹豫着,一时没有开口。 她此刻真的很想将真相直接说出来,说她是异世之魂,根本不是原来的罗明珠。 但她是真的害怕,古代人对于鬼怪之事过于忌讳,若她说了自己的灵魂有异,万一被当成附身的野鬼,用邪恶的方式处置呢? 别说是最极端的火刑了,就算是做法事灌符水什么的也受不了啊。 再说古代不像现代自由,户籍、身份、宗族,重重限制导致了百姓自由度很低。 若是她说破自己的身份,不被杜罗两家承认,她将寸步难行,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罗明珠那一丝的犹豫也彻底按下去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自找麻烦。 “我想说的是,从前的事是从前的我不对,单我说一句轻飘飘的抱歉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同意和离,但不是现在。” 杜泽谦诧异她竟然真的平静接受,听到她后一句话时不禁微拧眉头,“为何?” 罗明珠凝眸认真地说道:“我刚才说过了啊,家里现在这个情况,难道你真的打算让妍姐儿照顾全家人?” “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你打算让全家喝西北风吗?” 杜泽谦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推脱和离的借口?” 罗明珠轻轻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真想推脱,还用找借口?难道原来撒泼的时候少了?” 呃…… 说的好有道理,杜泽谦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他原来真的以为罗明珠说的这些话都是借口,可到了这会儿他才发现,这就是罗明珠的心里话。 她是真的想跟自己和离,从她的眼神里,杜泽谦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反而能看到一股莫名的轻松。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倒也不是留恋这个恶毒的女人,只是冥冥之中忽然觉得,和离好像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但,怎么可能呢? 杜泽谦在心中微微摇头,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这种祸害、这个包袱,就应该早丢早完事,不能因为她这两日有所改变就心软。 “你同意和离就好,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杜家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现在虽然不能起身亲自写和离书,但可以让陈大夫代笔,由里正做个见证即可。” 罗明珠鼻间溢出一丝哼笑,“看来你想摆脱我的意愿很强啊。但你真的不必如此,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说了同意和离,就一定不会食言。” 杜泽谦想插嘴说些什么,被罗明珠伸手止住。 “你不必再多说了,造成杜家如今境遇的根源在我,如果我现在甩手不管,良心过不去是一方面,被人嚼舌根戳脊梁骨是另一方面。” “你想求往后的安生日子,我也不想一直被人指指点点。所以辛苦你再忍耐上一阵,等你痊愈后我立刻离开杜家。”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毒誓。”罗明珠知道古人重誓言,发个毒誓想必杜泽谦就能信了。 “苍天在上,我罗明珠在此立誓,待杜泽谦痊愈之后,立刻与其和离绝不迁延推诿。如违此誓——” “不必说了——”杜泽谦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毒誓,“我信你。” 罗明珠紧紧盯着他的眼神,似在辨别他的真实想法,“你真的信?” 杜泽谦敛目,遮住复杂的目光,“我信。” “不怕我到时候出尔反尔吗?”罗明珠故意问道。 杜泽谦神色淡淡回道:“若你食言,我就直接休了你。” 嘁—— 罗明珠心中忍不住翻白眼。 这种命运被人拿捏挟制的感觉,怎么这么不爽呢? “放心,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赖着你不走的!” 罗明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26章 呓语,我想回家 杜泽谦被梗了下,默然不语。 罗明珠倒是一身轻松,说定和离之事后,她反而比杜泽谦更像卸下包袱的人。 “既然说定了,请问能吃饭喝药了吗?“ …… 厨房里,喂完饭的罗明珠洗净碗筷,揉了揉昏沉的脑袋。 刚刚只顾着说话还不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好像迷糊得更严重了,连鼻子喉咙也开始不舒服。 罗明珠苦笑着叹气,果然见义勇为不是那么容易的。 从空间里弄出一盆冰凉的灵泉水,扯过擦脸巾怕,她端着盆回到杜泽谦房间。 这盆水就是她今晚降低体温的神药。 杜泽谦见她端水进屋,不由得想起被擦身时的羞耻。他磕磕巴巴地说道:“今天就、就不用擦身了吧……” 罗明珠放好水盆,奇怪地看他一眼,“谁说要给你擦身了?你身上不是还敷着药吗?哪能天天擦。” 杜泽谦脸色一木:“……” 好像自作多情了。 “咳咳……”他微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尴尬,“那你为何……” 说定和离后,罗明珠自认为两人之间关系已经明晰,所以说话反倒随便起来,“你没看到我发烧了吗?” 杜泽谦朝罗明珠的脸仔细看,果然发现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他刚刚根本没注意到。 “我没注意……”杜泽谦似乎有点不自在。 罗明珠弯腰在水盆中沾湿巾帕,边拧边偏头笑着朝杜泽谦说道:”你也从来没注意过我啊。“ 见杜泽谦有些尴尬,她开了个玩笑,“不过大兄弟你这样不行啊。” “跟我这个即将成为前妻的也就罢了,等和离之后,你肯定还要再娶的,对心仪的姑娘这么粗心可不行。” “要是连人家是否生病都看不出来,难道还能指望你照顾人家吗?” 杜泽谦蹙眉,“你是女子,且我们暂时还是夫妻,称呼我‘大兄弟’是不对的。” 罗明珠十分无语,狠狠白了他一眼,“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杜泽谦不答反问,“你怎么会突然发热?” 罗明珠下河救人的事情,杜泽谦目前毫不知情。李氏倒是听萱姐儿说了,但萱姐儿手舞足蹈的,细节描述的并不清楚。 什么跳河里、肥酥的,李氏随便听了两耳朵,也并没有多当回事,只当成萱姐儿年纪小说话夸张。 她以为是小花没站稳摔进河边浅水区,罗明珠蹚水给拽上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顺手帮一把的。 萱姐儿还想再说的时候,被李氏随便打发到一边去了。见奶奶没有兴趣听,萱姐儿也只能作罢。 这会儿杜泽谦面带疑惑询问,罗明珠也没有细说的打算,索性随意敷衍过去,“不小心受凉了而已,早些睡吧。” 杜泽谦看出来她不想细说,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罗明珠爬到炕上,忽然想起白天借被子的想法,”能不能打个商量,把你那套新被褥借给我用?放心不白借,到时候我还你套新的。“ 暖融融的烛光映衬下,罗明珠含笑的双眸亮晶晶的,眼神中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恳切讨好,像是光泽跃动的宝石,让杜泽谦有些呆愣。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话自有道理。 杜泽谦觉得这双眼睛很亮,把整张平凡的脸庞都点亮了。 他的耳根忽然有点热,不自在地偏过视线,“用吧,不用还。” “要还的,我怎么能白用你的东西呢?”罗明珠听他答应了,急忙起身去拿被褥,“占别人便宜不是我的风格,你要是不想要新被褥,到时候我还你棉花或者银钱都行。” 杜泽谦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按理说罗明珠将两人区分的如此清楚,界限如此分明,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让罗明珠不再纠缠,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罗明珠区分的越清楚,两人之间越疏离,他这心里就越不舒服呢? 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这样会失去些什么。 杜泽谦想不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能把它归结于习惯。 毕竟两人是正经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纵使感情不睦,但也共同生活了大半年。就算是日日见到一只小猫小狗,乍然见不到都会不习惯,何况一个大活人。 暗自嘲讽自己犯贱,杜泽谦偏过视线看向屋顶的木梁。 罗明珠铺好被褥叮嘱,“有事情就大声叫我,我可能会睡得比较实。如果打呼噜,你别介意。” “嗯。”杜泽谦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仍是不偏不移。 罗明珠没在意杜泽谦的态度,她现在头很沉也很困,只想钻进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说起来,发烧或许也有白天睡觉没盖被子的原因,这回可得捂严实。 罗明珠手伸向腰间,迅速解开腰带脱掉外裳。 眼角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杜泽谦大惊失色,“你你你,你竟然还脱衣服!” 罗明珠掀开被子的手停住了,偏头费解问道:“不脱衣服怎么睡觉?难道你睡觉的时候还穿的整整齐齐吗?” 杜泽谦一噎,“倒也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罗明珠吹熄蜡烛,钻进被子里打了个呵欠,“就脱个外裳而已,我不是还穿着里衣吗?大惊小怪的,好像我脱光了勾引你似的。” 脑袋沾上枕头,罗明珠舒服的喟叹一声,浆糊似的脑子也越发混沌。 她眼皮打着架,嘴里含糊不清,”白天在河边那么多人……我都脱了……就你一个……怕啥……呼——呼——“ 话音渐消,呼噜声响起来,罗明珠竟然直接秒睡。 杜泽谦霍然转过头,“河边脱衣服?还很多人?到底怎么回事?喂,喂,罗……” 纵然黑夜中看不清罗明珠的脸,可那呼噜声明明白白昭示着她已经睡着了。 杜泽谦紧紧皱着眉头,为她刚刚说到的在河边脱衣服的事情耿耿于怀。 漫说罗明珠是女子,就算他自己这个大男人,出了房间后衣服也都是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 怎能做出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的失礼之事呢? 有心想问个清楚,可罗明珠却睡得很实。杜泽谦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正拧着眉的时候,忽然听到罗明珠的呓语。 “爷爷……” “我想回家……回家……” 第27章 进山就是作妖搞事? 杜泽谦没有听清前半句,却听到了想回家几个字。 这是想家了? 想到罗家人,杜泽谦心中泛起一阵厌恶,直接把头偏向另一边。 全天都在躺着,杜泽谦原以为晚上会睡不着。但在罗明珠一声声的呼噜里,他竟然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罗明珠早早醒来,脑子再没昨日昏昏沉沉的感觉,而是一片清明通畅。 她在心里暗自赞叹,灵泉水真是个好东西。外敷能消肿化瘀,内服可退烧排毒,简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毕竟这只是水啊,长期使用完全不担心有副作用。 半夜她强撑着起来好几次,就为了喝水和换巾帕。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一晚上过去不仅退了烧,鼻子喉咙也不再难受,可以说是痊愈了。 仅仅一晚上啊,就算是喝药也不见得有这个速度。 美滋滋感叹金手指就是牛,罗明珠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直接卖灵泉水赚大钱的冲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窗外天色虽然才蒙蒙亮,但罗明珠用强大的意志力离开被窝,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来到院子里。 从今日起,她要早起锻炼身体。 减肥! 罗明珠一边慢慢活动着手脚,一边在脑中思考进山的事情。 从小她父母双亡,是爷爷把她带大。爷爷是个常年跑山的老猎人,打猎采药采山货都很有一套。 罗明珠跟着学了不少,采药采山货的水平不低,但在打猎方面就差得远了。 毕竟现代好多动物都是被保护的,根本不能打。缺少实践的机会,水平自然不行。 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多年,她倒是也会做点简单的陷阱,套点野兔野鸡什么的。但是大型动物或者猛兽,赤手空拳的话她肯定没胆子去招惹。 虽然大型动物肉多,皮毛也值钱,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准呢。 没有趁手的工具和武器,她可绝对不会再做那挣钱不要命的傻事。 毕竟再死一次的话,可不会再有穿越重生的机会了。 思考了一番后,罗明珠决定还是以采药为主,采野菜野果为辅。如果能逮两只野兔野鸡给全家打打牙祭,那就再好不过。 ‘说不定能遇到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之类的极品药材呢。’ 罗明珠美美地幻想着。 当然也只是幻想,她知道这些极品药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跑山客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次。 就算是收药材的药铺,也指不定多少年都见不到一次。 真能采到一棵的话,杜家如今的窘境立马就能解决,还掉医药费之后甚至还能有不少余钱。 唉……可惜太难了。 罗明珠深深叹气,她也不奢求能遇到那么珍贵的极品货,只要能卖个十两八两银子,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就好。 至少能买点家中常用的东西,她是真的快受不了要啥啥没有的日子了。 又是忙忙碌碌一早晨,待全家吃完饭收拾完毕后,罗明珠又累出一身汗。 这次妍姐儿帮忙收拾时,罗明珠没有拒绝。反正也不是累活或者危险的活,帮着搭把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就是一个人独居,怎么方便怎么来,从来没有照料过别人。 如今让她一个人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就算是形势所迫,可这些琐事也是真的令她心烦。 看来得抓紧赚钱,然后赶紧和离。以后自己做点小生意,每天就负责赚钱数银子,再雇两个人照料生活起居。 美滋滋。 一整日,罗明珠除了照料家中日常,剩下的时间都在准备进山的事情。 背篓、小镢头、麻绳、砍刀、削尖的木棍……但凡是想到又能找到的东西,罗明珠都准备好了。 初次进山情况未知,一切能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原主从来没进过山,甚至从来没下田种过地,对树林中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罗明珠仅能靠自己的经验来准备。 原本她也曾想过弄一张弓,削点木箭出来,或者弄两个铁夹子。但后来发现这些东西太难找了,除了经年的老猎人,别人家根本找不到这些东西。 大柳树村没有猎户,其他村子的人她又不认识,弓和夹子根本没地方去借。她又只会使用却不会做,打猎的想法只能放弃。 就这么平静过了两日,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 经过这两日的忙碌,罗明珠确定自己身体无恙,与之前相比也不会走几步就喘了,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进山。 “你说什么?你要进山?不行不行。”李氏听到罗明珠如此说,连连摇头制止。 “咱们这一片山高林密,连壮年汉子都不敢随便往里钻,只敢在山脚附近砍些柴火。你一个女人竟然还想独自进山?是疯了不成!” 罗明珠早已料到李氏会反对,也猜到了她会情绪很激烈,毕竟在大柳树村还从来没有过女子进山的先例。 这里的女人,就连挖野菜都只在山脚下或者田间地头。 且不提有没有进山的胆子,单就这个行为而言,就好像是非常离经叛道似的。 “娘,我没疯,我敢提进山自然是有把握的。”罗明珠浅笑着对李氏解释,“咱们这附近的山林进去的人不多,即使在山脚附近也能采到不少东西。我也不往深山里面走,就在外围转一转。” 李氏依然一脸不赞同,“不行,太危险了。听说山里狼虫虎豹多得很,万一你出点事,我们家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就算没遇到猛兽,摔了碰了怎么办?你是嫌家里病人不够多吗?” 罗明珠不为所动,仍然是平静微笑着,“我会多加小心的,不会出事。家里现在处处都要用钱,可钱从哪里来?总得想点办法。” “那也不能选这个办法啊。”李氏见罗明珠不听劝,不由得来气。 “我看你这两日老实不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想好好过日子,谁承想没装上两日就开始作妖。” “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顺当,非要作些事情出来才甘心?” 罗明珠笑容渐收,眼神也不似之前柔和。 刚刚李氏担心出危险而反对,罗明珠并不生气,甚至感念她的好意。但后边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好像她在故意作妖搞事一样。 “娘这话说的,恕我不能接受。我作妖?你见过谁作妖搞事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去作的?” 第28章 我庸俗,我肤浅,我就喜欢好看的 罗明珠的脸上半丝笑容也无,”如果现在有其他选择,难道我会蠢到那个份上,故意去深山老林里逞能?” “从里正家换的粮食最多够吃半个月,还得是节省着吃。陈大夫的药钱还赊欠着,可你和杜泽谦的药马上吃完,之后还得抓新的。“ “是,我承认之前是我做的不好,让你对我没有好印象。你担心我进山有危险,这份好意我也很感激。但也不能在我想做正经事的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就数落我吧?” “放心,进山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跟乡亲们透话的。就算死在山里,有他们作证,罗家也赖不到你们杜家头上。” 李氏有些手足无措,面对罗明珠突然的火气,她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不过是一时嘴快指责两句,竟然招来一顿抢白。 说起来也是这两日罗明珠表现的太老实,偶尔被责骂两句也不还口,让李氏误以为她是闯祸后害怕被休而伏低做小。 李氏自觉有理,心中又有怨恨,对罗明珠的态度自然不好。 本想挫挫罗明珠的锐气解恨,没承想才过去两三日,她竟然就装不下去了。 “我……你……”李氏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明珠缓和了语气,”形势所迫,不得已为之,你就别担心了。若实在看不惯我,也请忍耐过这段时间,等杜泽谦痊愈之后就不用再为此忧愁了。“ 到时候两人就可以和离,李氏也不会再被添堵不高兴。 和离的事情,两人暂时没跟李氏说,免得她多想。反正她肯定不会反对杜泽谦的决定,临到和离之时再说也无所谓。 不待李氏再说什么,也没管她的脸色如何,罗明珠直接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反正她也就是通知李氏一声,根本不是要征求她的同意。 如果不是要交代去向以免家中找不到人,她甚至连说都不想说。 眼看都要和离了,这里也不是她的家,保持礼貌的距离就足够了。罗明珠根本没打算讨好谁,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良知和实际利益考量而已。 如今只待杜泽谦痊愈,便可桥归桥路归路重获自由,想想都开心。 想到这里,罗明珠直接跑到厨房烧了一锅灵泉水,烧开后又兑上凉的,调好温度后端去杜泽谦的房间给他外敷。 关节处有药不能敷不要紧,那些没骨折却青紫肿胀的地方可以敷嘛。 灵泉水消肿化瘀是一绝,早点让杜泽谦痊愈就可以早点获得自由,罗明珠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 尽管以擦身为借口,可杜泽谦仍是抗拒不已。 “怕什么?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罗明珠无视杜泽谦的抗拒,一把掀开被子,“这不是知道你爱干净嘛,擦一擦舒服点。“ 杜泽谦手脚不能动,对罗明珠的动作毫无反抗能力,蓦然瞪大双眼,红着耳根低喝一声,“住手!我不擦。” 罗明珠当然不会听他的话,灵泉水这么好的东西,外人想用还用不到呢,不识货。 被子掀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往下是强壮却不夸张的胸肌,因骤然一凉而挺立的两点…… 紧致结实的腰线,还有线条流畅优美的腹肌,延伸的人鱼线…… 麦色的肌肤上覆盖着好几块青紫色的伤痕,显得健美又有股莫名的涩气。 上次看到杜泽谦的身体是在晚上,烛火昏暗看得并不是很清楚。而且赶上他发烧,罗明珠只急着给他冷敷退烧,哪还有心思看这些。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罗明珠倒是看得非常仔细。 当然,她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并没有垂涎的意思。可仅仅是欣赏的打量,也让杜泽谦十分害羞不自在。 见罗明珠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体上逡巡,杜泽谦耳朵通红,嗓音也莫名有些哑,”不知羞耻!你不是说没兴趣吗?“ “欣赏和有兴趣是两回事。”罗明珠摇了摇食指,“你的身材还不错,但确实还不够符合我的兴趣哟。” 杜泽谦微顿,“那你感兴趣的是什么样的?” 罗明珠转身将巾帕泡湿,拧着水答道:“八块腹肌的吧,肌肉明显一点,线条再硬一点。” 杜泽谦没说话,腹肌却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八块…… 哼,不知羞耻。 罗明珠回过头将巾帕一块一块敷在杜泽谦的身上,见他一脸憋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是不是想说女子不该说这样的话?不知羞耻?不守妇道?欣赏美色乃人之天性,你们男人可以品评女子的容貌身体,女人当然也可以品评男人。” “我喜欢八块腹肌的俊朗男人,跟你喜欢丰乳细腰的美貌女子一样,都很正常不是么?” 杜泽谦眨眨眼,认真说道:“我没有跟人品评过女子,此非君子所为,不能行此孟浪之举。” “好好好,你是正人君子,我是猥琐小人,所以老实点让我看两眼占便宜。”罗明珠将最后一张巾帕糊在杜泽谦脸上。 杜泽谦眸光微闪,“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明珠唇间溢出笑声,“我知道,开个玩笑罢了。你的人品还不错,以后肯定能找到个漂亮又温柔贤惠的妻子白头到老。” 杜泽谦顿住,手指微微蜷缩两下,“心慈则貌美,若内心恶毒,便是貌若天仙也令人唾弃。皮囊终究是外物,不能以貌取人。” 罗明珠挑眉微笑,“你如果真这么想,那还挺难得的。道理大家都懂,可真正能做到不以貌取人的又有几个?” “你能做到的话,我服你。“罗明珠笑得越发灿烂,”但我是个俗人,我庸俗,我肤浅,我就喜欢好看的。“ “等以后我赚很多的钱,专门雇几个俊美听话的男人伺候我,养眼!” 或许是因为说定了和离的事情,罗明珠在杜泽谦面前不再绷着,反而渐渐开始放飞自我。 反正也不怕他生气,越讨厌自己和离的事情越稳当。所以这些听上去‘离经叛道’‘不守妇道’的话,很自然的就秃噜出去了。 杜泽谦觉得额角直跳,“雇男人伺候你?还不止一个?还得俊美听话?你——你简直——” 第29章 独自进山 罗明珠开怀大笑,”简直怎样?又是不知羞耻?得了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儿,一点新意都没有。“ 杜泽谦被噎得够呛,心中暗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贤诚不欺我。 …… 翌日,罗明珠狠狠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时,她便已经起身做好早饭。 因为进山不能很快回来,估摸着中午饭没得吃了,所以她把粥熬得特别稠,又照比平时的饭量多吃了半碗。 本来想再多吃点,可吃多了怕撑得胃疼,也影响走路爬山,于是只好作罢。 然而在收拾碗筷时她突然想到,完全可以装点饭收在灵泉空间里。 脑子一时短路竟然没意识到这个便利,白白撑够呛。 罗明珠暗骂自己蠢。能想到用空间装工具,却想不到用空间装饭。 吃完早饭时,天刚刚擦亮,杜家几口人还没有起床。昨晚罗明珠已经交代过妍姐儿,熬药等事情自然不需要她再操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罗明珠将布袜的筒塞进裤腿,用布条将裤脚扎紧,然后换上一双旧得看不出原色的鞋子。 原主总共只有那么两三双鞋子,稍好一点的她暂时还舍不得穿去爬山。 昨晚她已经在鞋帮上缝了布条,这会儿绕着脚踝绑上。 虽然很难看,但能避免在爬山的过程中滑落,遇到危险跑起来的时候也不至于被绊到。 令罗明珠感到庆幸的是,在大柳树村这一带,女子的衣服并不都是长及脚踝的裙子。 在劳作时她们穿的是到膝盖的中长款衣衫,下半身穿的是阔腿裤子。 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走路或者干活都利落方便许多。 罗明珠换好衣服背上背篓,其他小锄头、麻绳之类的东西,都被她收进了灵泉空间里。 放进空间里的东西就感受不到重量了,这样一来,节省的体力不止一星半点。 其实背篓也只是罗明珠拿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她进山需要从村里经过,万一被人看到她空着手,传出去未免太奇怪。 等进了山之后,她就可以把背篓也收起来轻装上阵。 此刻时辰还早,村民有很多尚未起床,更不会出门闲逛。罗明珠从村中穿行而过,一个人也没碰到。 不用向人解释,倒是省去了不少口舌。 临出村时,罗明珠回头望了一眼,杜家的小院已经看不到了。 进山的事情她没跟杜泽谦提,反正她打定主意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如果杜泽谦像李氏一样说话不中听,反倒惹人心烦。 经过这几日的连续劳动加锻炼,罗明珠已经不像刚穿过来时那样走三步喘两步了。 再加上有灵泉水的辅助,这几日排便排毒效果非常好。 虽然没有体重秤,无法确定掉秤了多少斤,但罗明珠感觉浑身轻盈了很多,她已经很满意了。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想瘦下去自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大柳树村坐落于一个山谷中,周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平潭县城。 这里山峦连绵,林中的树木生长得十分茂盛。 沿着村民进山常走的小路,罗明珠钻进了树林里。甫一进入林子,便感觉光线陡然暗下来。 高大的乔木将巨大的树冠延伸开来,仰头望去遮天蔽日。 树冠的缝隙间漏下丝丝缕缕的阳光,声声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显得幽深寂静。 越往深处走,幽深沁凉的感觉就越明显。 在这里除了鸟叫虫鸣之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换个胆子小的人可能会心中发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心里一咯噔。 但罗明珠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种环境很亲切,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靠近山脚的位置罗明珠并没有停留,只是眼神随意扫过,脚下不停往深处行进。 好东西一般不会生长在山脚,就算是偶尔有一些,也早就被别人采光了。能留下的基本只是一些常见的野菜,不值得她停下脚步。 她这趟来还是希望能弄点值钱的东西。就算没有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哪怕弄点普通药材也行。 虽然普通药材不怎么值钱,但如果量够大的话,也是能卖点钱的。 背篓已经被罗明珠收进空间,如今她手里拿着小锄头。 小锄头的锄柄到正好到腰部那么高,不仅可以当拐杖,还能用来探路惊走蛇虫鼠蚁。 随着距离深入,罗明珠渐渐放慢了脚步。 此时距离她进山已经有一个多时辰,这里已经远离山脚,视线中出现的可采集的草药越来越多。 这一路上也有零星的采药,罗明珠全都没放过。 一株两株也不嫌少,蚊子再小也是肉。毕竟现在穷的很,哪怕是蚊子腿,罗明珠也不会放过。 绕过两棵参天大树,罗明珠发现了一小片聚堆生长的金线莲。 她惊喜地走上前,蹲下去用小锄头把土层轻轻挖开,手上小心翼翼的,避免把根须挖断。 将金线莲完整采出后,她抖落掉根须上的泥土,把它们放进背篓里。 金线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野生珍品,具有止咳平喘、降血压、改善体质的作用。 它的主要生长环境就是在那些没有人烟的原生态深山老林中。 这里的山林符合它的生长条件,而且很少有人进入,偶尔过来的普通村民对它也不熟悉,倒是便宜了罗明珠。 金线莲虽然不算顶珍贵的药材,但比一般常见的还是要贵上几分的,相对而言也比较好卖。 将这一片金线莲采干净之后,罗明珠继续往深处走。 视线中出现的好东西越来越多,罗明珠的脚步也越来越慢,大部分时间都是蹲在地上挖。 除了草药之外,一些她能认准的野菜也被收进背篓里。 如果是专门儿来山中采药的大夫,背篓的空间有限,体力也有限,自然不会让野菜占地方。 但是罗明珠不同,她有灵泉空间在手,别说是一背篓,就是十背篓、一百背篓也能毫不费力带下山去。 这片未经开发的森林在罗明珠眼中遍地是宝,纵然蹲在地上累得腿酸,可她心中十分畅快。 第30章 极品货出现,发达了! 采药对体力的要求其实并不算高,真正考验的是经验和眼力。 好在罗明珠从小跟着爷爷学这些,对此经验丰富,眼力也是极强。 很多时候她并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弯腰仔细搜索,就算站直身体,只需用眼睛扫视一圈儿,基本就可以辨别出附近是否有好东西。 免去了一直弯腰的动作,身体减轻了很大负担,也能节省更多体力。 将这一片能采的东西全都采光之后,罗明珠仔细观察了一下,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而方向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全靠多年积累的经验来判断,并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随便转悠。 对于不熟悉的深山老林,树木、土壤、植被、昆虫等等一切的痕迹都要观察到。一来能有更高的几率寻到好货,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野兽的活动范围。 忽然罗明珠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野鸡窝,她惊喜地走上前查看,只见窝里静静躺着几枚野鸡蛋。 罗明珠数了数,总共只有八枚。 虽然不算多,但这是正常数量。 野鸡每年2月份以后开始陆续进入繁殖期,而母鸡每次抱窝通常也只有6~12枚蛋。 母鸡是不会在孵蛋期间离开的,这一窝显然是还没开始,鸡蛋还新鲜着呢。 罗明珠将野鸡蛋挨个拿在手里,心念一动,将它们直接收进了灵泉空间中的小筐里。 因为灵泉空间里装多少东西也不会增加外界的重量,罗明珠出门前临时多带了一个小筐,就是防备遇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以便跟背篓分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收完了野鸡蛋还不算,罗明珠更惦记的是还没回窝的野鸡。 想到野鸡炖汤的鲜美滋味儿,好多日不见荤腥的她开始馋得流口水。 四面环视一圈儿,罗明珠并没有发现野鸡的身影,大概率是去附近进食了。 趁着野鸡没回来,她连忙掏出准备好的细麻绳和一些提前做好的物件儿,在鸡窝附近布置上陷阱绳套,又在周围撒上了一把特意带上山的粟米。 将这一切布置好后,罗明珠再次出发,继续她的采集工作。 这种捕猎野鸡的绳套并不需要人在旁边守着,猎物被套中后是挣脱不掉的,只要过段时间回来将猎物取走就可以了。 下山之前再回到这里看一眼,如果套中野鸡就带走,套不中就过两天再来看看,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她应该会经常进山。 今天走过的所有地方,罗明珠全都做上了不明显的独有标记。探索一次不容易,做好记号下次再来会方便许多。 没有被人开发探索过的深山,好东西果然很多。罗明珠时走时停,将能卖钱的草药和鲜嫩好吃的野菜全采下来,背篓渐渐满了起来。 随着东西越来越多,她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趟没有白来,好歹没有白走这么远的山路。 虽然对大楚国的药材物价并不了解,但凭借着以往的经验,结合陈大夫开药的价格,罗明珠估摸着这一背篓至少能卖个百八十文的。 她之前拿去换粮食的那根银簪子只值二钱银子,也就是二百文。 百八十文能顶上半根银簪,如果拿去买粮食也能买上二三十斤,全家又能多吃几日饱饭。 对于现在一贫如洗的杜家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只要她进山再勤快一点,积少成多也能赚上一笔银子。这样就能把陈大夫的医药费还掉,还能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至于碰到极品货一夜暴富这种事情,罗明珠只是偶尔幻想一下,毕竟要看运气,强求不来的。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晌午。 没有手表判断准确的时间,罗明珠能猜到是晌午,完全是因为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将手上这两棵野菜抖落泥土扔进空间,她站直身体晃晃脖子和腰腿,准备选个平整些的地方吃午饭休息一下。 一只灰毛野兔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噌地一声从罗明珠脚边路过,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扭到脖子筋。 “嘿!小兔子胆子还挺肥!让我看看你的肉肥不肥!”罗明珠直接追过去。 倒不是准备直接徒手捉兔子,她自知没有这个能耐。但跟着兔子说不定能找到它的洞穴,到时候弄上陷阱,直接把兔子窝端掉。 兔子这种动物繁殖的特别快,她就是一下抓上几十只,对这片森林也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 紧跟着野兔留下的痕迹,罗明珠追着向前走了二十多米,直到被一棵树干三人合抱粗的巨木拦住脚步。 罗明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巨木跟前,刚绕到另一面,巨大的惊喜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 罗明珠一把捂住嘴,她怕自己忍不住惊叫出声。 曾经多年跑山的经验,让她一眼就看出那棵盎然生长的野山参是六品叶的极品货。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罗明珠激动得脑子充血发晕,心脏砰砰跳的巨响无比。 愣神不过两秒,她急忙从空间背篓里掏出准备好的红绳,将这棵极品野山参绑住。 进山之前她也曾幻想过,能挖到一根百年人参就发达了,可那毕竟是幻想,她却没想到幻想也有一次就成真的时候。 罗明珠觉得肯定是山神体恤她最近过得太辛苦,送她个宝贝改善生活。 深吸一口气缓和激动的心情,罗明珠将木铲子小刷子拿出来,顶着怦怦狂跳的心脏,围绕着野山参主体三米半径范围开挖。 六品叶野山参极为罕见,参龄都在百年以上,地下根须极长,稍不注意挖断一根须子都是巨大的损失。 且在它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的参子参孙,绝对算得上是参族中的元老,极品中的极品,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许多人跑了一辈子山,都未必能见到过一次这样的极品。 罗明珠挖的极慢极小心,生怕手抖挖断一点参须。刚刚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这会儿也完全忘记了饥饿。 三个多小时后,一棵完好无缺的极品野山参终于呈现在罗明珠眼前。 这根参的主根粗短呈横灵体,支根八字分开,五形全美,整根参上没有丝毫的虫蛀、霉变痕迹。 罗明珠用手掂量了一下,整根野山参的重量要超过300克,参龄至少在三百年以上。 这个重量加上这么完美的品相,已经不能用特等还是一等来区分了,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发达了! 第31章 心满意足下山 罗明珠激动的恨不得抱着野山参亲两口。 值钱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难得。 百年野山参对于跑山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能得到一根,那绝对有了跟人吹嘘的资本。 罗明珠将野山参的根须捋顺,在附近撕了一大块苔藓,将其小心细致地包裹起来。 灵泉空间的存在真的是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把野山参收进去,再也不用担心放在背篓里被压坏。 收进空间时,罗明珠的心神突然看到那片空着的灵田。 说起来,自从她意识到灵泉空间的存在之后,里面那十几亩灵田就一直空着。这些日子有太多事情要忙,她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搞一些种子做实验。 家中是有些蔬菜种子的,但还没到播种的季节,且都是李氏在收着。如果贸贸然去找李氏要,解释起来也麻烦。 罗明珠原本的打算是等抽空去县城时,到卖种子的摊铺去买一点回来做试验。可惜因为太忙又太穷,一直未能成行。 其实就算不做试验,罗明珠也能预计在空间里种东西的妙处。 毕竟灵泉水已经如此神奇,心神沉入空间里时,也能感受到满满的灵气。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东西,肯定会有一些特殊的变化。 只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靠实际验证摸索,光靠想象是不行的。 这会儿看到这一大片成垄的灵田,罗明珠突发奇想,如果把野山参种在里面会怎么样? 应该能成活吧? 不知道空间里的灵气会不会促进野山参的生长? 如果能吸收到灵气,那本就药效珍贵的野山参会不会品质更高呢? 她想做个试验,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这三百年参龄的野山参实在过于珍贵,哪怕不经丝毫处理,直接卖到药铺里去,也不会低于三百两银子。 事实上她是对大楚国的物价不太了解,对古代珍贵野生药材的价值也预估的不准确。 就她手中这根极品野山参,哪怕在这小小的平潭县,也能卖出五百两以上的高价,而且是抢着买。 如果能拿到府城、京城去卖,千两银子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虽然是穷人多,但有钱人也不少,且都非常惜命。这样能救命的好东西,碰上不差钱的主儿,绝对是不吝惜高价收购的。 然而也正是因为过于珍贵,罗明珠更害怕出岔子。 万一在灵田中不能成活,或者成活之后性状发生改变,导致药效出现偏差怎么办? 毕竟对于灵田的效果,她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罗明珠蹲在那里,纠结的直嘬牙花子。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将野山参种在灵田中的打算。 实在是因为她现在太穷了,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逆天改命’的宝贝,实在不能承受它出现意外的风险。 如果是在现代衣食无忧的情况,说什么她也要拿来试试。 在这里……还是算了吧。 三个多小时维持着蹲地的动作,还要保持精神绝对集中,罗明珠觉得两条腿又酸又麻,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被忽略的饥饿感再次出现,空落落的胃里开始反酸水,她急忙把放在空间里的粥拿出来充饥。 灵泉空间内的时间并不是静止的,粥已经凉透,米汤在碗中甚至有些凝结。 但是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本来已经吃腻了的粥,罗明珠三口并作两口直接喝光。 喝完粥后,她又弄了些灵泉水喝下去,清凉甘冽的泉水下肚畅快无比,连精神都跟着为之一振。 罗明珠舒服地长长喟叹,果然有金手指就是爽啊。 否则在这深山老林怎么可能喝上米粥?又怎么能喝到这么清凉甘甜的泉水? 摸了摸掌心的月牙胎记,罗明珠忍不住龇牙笑起来。 等卖掉野山参就有钱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发现野山参时已经是晌午,挖参又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此时已经接近傍晚。 虽然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会儿,可老林子里本就光线不足,这会儿已经逐渐黑下来了。 罗明珠知道必须下山了,否则天一黑,会有很多野兽出来觅食。 她现在一没有正经武器,二没有利索身手,碰上野兽很难跑得掉。能安安稳稳一整天没碰到毒蛇猛兽,已经是绝对的好运气了。 但她也没有打算就这样立刻离开,在下山之前,她还要在附近转一圈,顺便做上记号。 因为她采到的野山参参龄很长,按照经验来说,一定有种子被动物带到附近,长出更多的年限稍短的野山参。 她得去确认一下,这可都是钱呐。 说干就干,罗明珠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杂草,提着酸软的两条腿,将这附近方圆二十米内快速走了一遍。 因为只是大致摸索一下,所以速度很快,更远的地方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查看。 果然不出罗明珠所料,就这么粗略走了一遍,仅仅方圆二十米之内,她就看到了至少十多棵大大小小的野山参。 虽然不是棵棵极品,但最好的一棵参龄已经有几十年的样子,同样是十分珍贵的货色。 将参龄最长的那棵系上红绳省得跑了,罗明珠不敢再耽搁,急忙在附近做好标记,顺着来时的路下山离去。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还要再来一趟。 未采的这些参同样非常珍贵,卖掉的话又是一大笔钱。如果不早点拿到手,罗明珠真的不能安心。 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时候快很多,但危险性却并不低。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因为下山时重力重心是向下的,自身作用力也是向下,不容易掌握平衡。稍不注意前冲力过大,就会发生危险。 下山时如果速度太快,腿脚也会发酸且发抖,虽然省力却很容易失足摔倒。 假如身上背着东西,那跌倒的风险就更大了。 好在罗明珠有空间在手,所有的东西都被她塞到了空间里,只有那个小锄头仍旧拿在手里当拐杖。 老林子里有树木遮挡,暗下里的速度比在外面要更快。罗明珠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回程路时,林子里就几乎快黑透了。 睁大眼睛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三米内的东西,再远就是一片黑。 罗明珠心中焦急,暗道一声大意了。 嗷呜——嗷呜—— 远处有狼叫声阵阵传来。 第32章 狼狈归家 罗明珠难免心中咯噔一跳。 虽然狼叫声听上去离得挺远,但它们在山林中的行进速度很快。假如闻到生人的气味儿,追过来用不了多久。 罗明珠顾不上仔细注意脚下,只尽量将腿抬高免得绊倒,快速往山脚下跑去。 虽然这片山林很大,食物充足的情况下猛兽通常不会往林子外围走,但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野狼闲逛到这边想加个餐,罗明珠觉得自己肯定要玩完。 说到底还是她今天有些托大了。不熟悉的老林子,头一次进入本不应该走那么远的,尤其是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 但如果她不多走那段距离,又不可能遇到百年野山参。 是福是祸也是难以评说。 被狼叫声激起了心中那股劲儿,罗明珠觉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许多。 她顾不上被草丛树枝刮到脸,也顾不上硌人的石头、湿滑的苔藓,脚下的步伐越迈越大,鼻间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夜晚的老林子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夹杂一两声狼嚎,或者乌鸦与夜枭的凄鸣。 间或吹过一阵山风,树叶哗啦啦作响。纵然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免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人类对黑暗有种天然的恐惧,因为看不到,因为未知,想象力会把一点点微小的动静无限放大。 罗明珠也是个普通人,亦不能免俗。走在树林里,心脏止不住跳得愈发剧烈。 要不怎么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呢,在担心遭遇野狼之后,罗明珠的速度直接快了一倍不止。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倒是能影影绰绰看到脚下的山路。平日里粗重笨拙的身体,竟也有了运动健将般的利落速度。 罗明珠对方向感和距离的把握还是很准确的,走过的路基本不会迷失。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她瞪大眼睛辨别自己做下的记号。 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她离山脚处就不算太远了。这段路程上,人的活动痕迹很明显,脚下也有一条勉强称之为路的小道。 假如那时她回程路没有走过一半,此时此刻只怕已经在老林子中迷路了。 对于不会武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在山中过夜无异于九死一生。 罗明珠的喘息越来越重,两条腿也酸胀的要命,仿佛坠了两块铅坨坨一样沉重无比,抬离地面都困难。 忽然—— ’嘎——‘ 一声乌鸦凄厉的鸣叫把她吓得心脏一颤,精神恍惚的瞬间,脚下被凸出地面横生的树根狠狠绊了一跤。 噗通一声,罗明珠重重扑倒在地,双腿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她脱口一句国粹。 手肘条件反射撑地,整个小臂蹭得火辣辣的疼,肩关节骤然受到冲击,脖颈到肩膀那片肌肉被拉扯得生疼。 罗明珠’斯斯‘地倒吸着凉气,强撑着爬起来,随便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不用看她也知道,膝盖肯定磕青了,小臂手肘说不定也破皮了,看上去必定很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脸着地,留疤毁容那都是小事,万一被地上的树枝戳瞎眼睛,那简直哭都没地方哭。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罗明珠终于走出了树林。 站到山脚下的土路上时,她心中的石头重重落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那口强撑着的气儿散了,脚底立刻软得不像话。 回望一眼夜色中幽幽的连绵山影,罗明珠在心中连着念了十几声’山神保佑‘。 她竟然在天黑后安全无虞的走出了老林子,没遭遇野兽,也没被毒虫毒蛇咬到,甚至还顺利带回了极品野山参。 这运气简直好到她不敢相信。 山外的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站在村头向村中望去,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倒不是说村民都睡下了,毕竟还没到就寝的时辰,只是因为家家户户点的油灯光线微弱,离远了根本看不到亮光。 现代社会灯火通明的景象,大楚国估计只有在皇宫或者高官勋爵家中才能见到。 罗明珠四面扫视一圈,见没有人路过,她把装满的背篓从空间里取出,咬着牙背在身上。 做戏做全套,细节不容有失。 拄着锄头柄,罗明珠艰难地拖着两条腿往家挪。 用挪字来形容一点不夸张,她的脚甚至根本没离地,完全是在地上拖着走。 此时,杜家人正在焦急地等待。 李氏昨天就已经知道罗明珠要进山的事情,所以晨起没见到人,她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在心中暗暗责怪罗明珠不听劝告。 直到未时末,依然不见罗明珠的身影,她不禁有些着急。但日光尚且通亮,她的焦急之意暂且还能压住。 然而到了申时末,日头已经偏西,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要落山,李氏彻底坐不住了。 要说有多心疼挂怀罗明珠倒也不至于,李氏更担心的是罗明珠万一出事,家中又要添麻烦。 而且她一向是个善良柔和到有些软弱的脾气,就算讨厌罗明珠,也达不到盼着人死在山上的程度。 但她是个没主意的,就算有心想去迎一迎,可家中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根本腾不出来人手。 指望乡亲们帮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万一罗明珠已经下山马上就到家了呢?惊动乡亲们一次,反倒白白欠下人情。 就这么犹豫焦心着,李氏有些坐立不安。 杜泽谦心中也在疑惑,不知为何整日都没有见到罗明珠的身影。 早饭午饭都是妍姐儿来喂的,他那会儿还以为罗明珠有事在忙。又因为心中那一点微妙的别扭,也没有主动向妍姐儿询问。 直到申时末晚饭时,又是妍姐儿来送饭端药,杜泽谦实在忍不住了,“罗明珠在做什么?” 在杜家人面前,妍姐儿还是很自然大方的,“她昨天说要进山转转,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进山?进哪个山?”杜泽谦紧紧皱着眉,”是村外那片老林子吗?“ 妍姐儿眨眨眼回道:“应该是的。小叔,她没跟你说进山的事情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杜泽谦脸色黑沉沉的,语气暴躁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是跟人一起去的还是单独去的?” 妍姐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杜泽谦偏头看了眼计时的漏刻,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心中不禁焦急冒火。 “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只怕是在山里出事了。妍姐儿,你去请你奶奶过来,我有急事。” 第33章 杜泽谦再起疑心 听说儿子有事情要说,李氏急忙随着妍姐儿来到杜泽谦的房间。 杜泽谦问道:“娘,罗明珠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只说一个人进山转转,别的也没说什么。”李氏皱着眉头思索。 “一个人就敢进山?太胡闹了!”杜泽谦又急又气,感觉心里头蹭蹭冒火,语气也带上了急躁,“娘你也是,怎么不拦着她呢?” 李氏觉得十分委屈,“我怎么没拦着,说了不让她去,可她根本不听我的啊。我能怎么办?那么个大活人,难道我能给她绑在家里吗?” 杜泽谦平复了下情绪,“娘对不起,儿子说错话了。” 李氏哪里会跟亲儿子计较,她随意摆摆手,“你也是着急,娘能理解。都这个时辰还不回来,真是急死个人,别是在山上出事了吧?” “这个罗明珠,真是一天不作妖就难受。好不容易消停两天,又让全家跟着担惊受怕。” 杜泽谦出言打断李氏的抱怨,“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纵然咱们再不待见罗明珠,也不能眼看着她出事却不管。旁的不提,她若真出了事,罗家那帮人定会作闹不休的。” 李氏显得有些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才好?咱们家也没人能去山上找她啊。” “去找乡亲们帮忙吧。”杜泽谦蹙着眉头安排,“娘,劳烦你去趟里正家,让里正帮忙叫几个人进山找一找。” “村北王大哥不是总进山砍柴么,他应该对老林子熟悉些,求他帮忙带个路。” 李氏脸上有些踌躇,“乡亲们能愿意吗?你也知道她不受村里人待见,若是说进山找她,我担心大伙儿不愿意。” 杜泽谦却并不担心,“娘你放心吧,乡亲们肯定会帮忙。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就算大家再不待见罗明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能再耽搁了,早一刻进山就能少一分危险。我行动不便,勉哥儿还小,只能劳烦娘你跑一趟了。” 此时此刻,杜泽谦深恨自己无法自如行动。 无事时且好说,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只能干等着却做不了什么。 李氏忍不住呸了一口,“这么个不省心的,难为你竟然还不计前嫌地帮她。每次想到你的手脚,我这心里都跟针扎似的,恨不得她拿命来赔你。” 虽然嘴上说的狠,但她已经作势往外走去叫人了。 杜泽谦知道他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嘴上发狠只不过是心疼儿子的气话罢了。真让她漠视罗明珠的生死,她是肯定做不到的。 “娘你又在说气话了,儿子难道还不知道娘你最是心软吗?” 李氏已经走到房门处,闻言回头瞪了杜泽谦一眼,“我不心软,我的心比石头还硬。妍姐儿,照顾好你小叔。” 跨过门槛的时候,李氏低声感慨了一句,“想不到你竟然还挺担心她。” 杜泽谦浑身一僵。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担忧焦急似乎有些过度。 单从害怕罗家人来闹事的角度来解释,好像有些说不通。 听说罗明珠独自进了老林子,那一瞬间他是又懵又生气,还有着隐藏不住的担心。 可这么强烈的心绪,不应该作用于罗明珠身上。 她不配。 自己这一身伤该怪谁?还不是要怪罗明珠。 难道因为她脾气秉性变了,也同意和离了,就将她过往做过的错事一笔勾销吗? 杜泽谦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流氓打坏了脑袋。不然为什么在面对罗明珠时,不再像以往一样厌恶? 这样不对劲,很不对劲。 杜泽谦在心中仔细回味面对罗明珠时的心情,并试图用理智追溯这些暴怒、害羞、担忧等情绪的来源。 妍姐儿在一旁看着小叔面色忽晴忽暗,偶尔还咬牙切齿,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叔是在担心婶娘吗?” 杜泽谦立刻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哦。”妍姐儿随意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反倒是杜泽谦心里憋得慌,他主动开口,“妍姐儿,你有没有觉得罗明珠这些日子跟从前不大一样?” 妍姐儿连连点头,“是的,婶娘像变了个人一样。现在不仅不骂人,说话也和气了好多,还总对我们笑。” “而且也不像原来那么懒,都不用我做饭洗衣服了。她还跟我说了对不起,对勉哥儿和萱姐儿也很好。” 杜泽谦眸光闪动,“你也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一样吗?跟原来相比,你觉得她哪里变了?” 妍姐儿歪头仔细想了想,“好像除了样貌没变,哪里跟原来都不一样。小叔,你说婶娘是不是磕到脑袋之后落下病根了啊?” 自动忽略妍姐儿的后半句话,杜泽谦仔细思索着前半句。 除了样貌没变,哪里跟原来都不一样。 都不一样……杜泽谦在心中喃喃自语。 曾经数次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常言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一个人的性格脾气、为人处世真的会骤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罗明珠像是那种会良心发现改过自新的人吗? 还是说…… 罗明珠的皮囊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灵魂了呢? 理智告诉杜泽谦不该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但主观意识上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将这个幻想放下。 他刚刚突然想明白,自己产生异样情绪的前提,根本就是把罗明珠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尽管眼睛里看到的是罗明珠的皮囊,可一切情绪波动都是为了那个与过去迥异的灵魂。 杜泽谦觉得自己需要想办法试探一下。 假如灵魂真的是另外一个人,那…… 杜泽谦忽然觉得心中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妍姐儿并不知道小叔转瞬间想了这么多,她轻轻扁着嘴问道:“等婶娘脑袋好了,是不是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不喜欢婶娘原来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 虽然她心中还有怨,暂时还不想跟婶娘多亲近,但如果婶娘能一直这样子,妍姐儿觉得自己或许也能试着原谅。 她已经没有爹娘了,小叔和婶娘就相当于她们三个的爹娘。 妍姐儿想有个温柔的娘亲,想拥有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杜泽谦回过神,看着妍姐儿显而易见的低落,心中有些不忍。 “你恨罗明珠吗?” 第34章 你还知道回来? 出事之后,他一直没跟妍姐儿好好聊聊。 光顾着哀叹自己的伤势,却忘记了安慰差点被卖的妍姐儿。 杜泽谦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叔当的不够格。 “她把你卖掉,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你心里恨她吗?” 妍姐儿身体一僵,脑袋深深低下去,两只手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搓动,嘴里却并不答话。 杜泽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孩子肯定是恨的,只不过不想直说而已。 如果罗明珠还是那个罗明珠,那她所做的一切,自然不可原谅也不值得饶恕。不仅妍姐儿恨她,杜家全家都恨她。 可万一现在这个罗明珠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呢? 然而这毕竟只是个猜测,且是个荒谬无比的猜测。纵然得到证实,杜泽谦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是小叔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娘。“杜泽谦心中满是歉疚。 大哥大嫂早逝,作为叔叔,他没有让全家过上富足日子,更是差点把侄女弄丢,简直愧对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 妍姐儿狠狠摇头,“不怪小叔,要怪应该……应该怪婶娘,是婶娘太坏了……”她小小声说道。 杜泽谦轻笑了一下,“嗯,是她太坏了。你记着,以后不管是谁想要欺负你,你都不要怕。保护好自己,然后回来告诉小叔,我会给你撑腰。” “嗯!”妍姐儿狠狠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叔侄两之间的气氛很温馨,但杜泽谦心里始终惦记着罗明珠的情况,同样担心李氏能否说动乡亲们帮忙。 约莫两刻钟之后,李氏回来了,甫一进屋便捂着胸口坐下。 杜泽谦担心不已,”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氏微微摆手示意他不要紧,“没事,就是走得急了点,又在里正家窝了一口气,心口有些堵得慌。没有大碍,你们不用担心。” “里正已经帮忙去张罗人了,让咱们且在家耐心等等。” 杜泽谦追问,“在里正家窝了一口气是怎么回事?娘,要是有事你可别瞒我。” “娘当然不会瞒着你。”李氏喘匀两口气后,感觉心口舒服了些,脸色也好看不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去里正家的时候,正好村里那个爱嚼舌头的王婆子也在。听我说了你媳妇独自进山的事儿,她嘴里不干不净阴阳怪气的。” “说你媳妇当初嫁给你,就是算计着贴上来的,根子上就不是个好的。” “还说你媳妇当众脱衣服,故意勾引爷们儿。说是独自进山,指不定是干啥去呢。” “你说这不是胡说八道编排人吗?我跟她理论了几句,可我又嘴笨说不过她,真真是要气死我。“ 听到王婆子说得这么难听,杜泽谦也气得够呛。 女子的声誉何其重要,那王婆子空口白牙就凭空污蔑,真是太过分了。 “娘,跟她生气不值当。万一把自己气出毛病,岂不是得不偿失?”杜泽谦安慰李氏,“是儿子不中用,连累你受气了。” 如果他能正常行走,李氏今日就不用被王婆子嚼舌头了。 李氏伸手轻轻摸摸杜泽谦的额头,温和慈爱地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儿,是那王婆子嘴臭,为娘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你也不用担心你媳妇,里正会让人寻她回来的。” …… 里正这边先找上村北老王,又喊上几个忠厚热心腿脚利索的年轻人,让他们赶紧上山寻找罗明珠。 都是乡里乡亲的,纵然有个别心中不乐意的,表面上却没谁推脱。 一行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带上镰刀铁叉防身,急急忙忙往村头老林子方向赶去。 罗明珠此时正拖着灌铅的腿在地上挪呢,突然发现从村子北边走过来乌央乌央一大堆人。手里举着火把,一路行来,把陷入黑暗的小山村照的通亮。 罗明珠完全没想到这群人是来找自己的,心里还纳闷呢,这是怎么了?村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老王大哥走在人群最前头负责带路,一群人脚步匆匆的,都在忖度着罗明珠的境况,却不料在村头跟她走了个对头碰。 “看,有人。那是不是泽谦媳妇?” 有眼睛尖的老远之外就看到了罗明珠的身影,惊喜地喊出声。 众人急忙上前,火把的照耀下,罗明珠警察的面容映入眼帘,众人大大松了口气。 人回来了就好,他们也不用再进山折腾了。 罗明珠搜索了一下记忆,向领头的男人诧异问道:“王大哥,你们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干什么啊?” 老王大哥是个憨厚人,咧嘴笑着解释,“你独个儿进山,天黑了也不回家。你婆婆他们急得要命,就求到里正那里。这不,我们正要进山去迎迎你呢。” 罗明珠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心中不禁涌上感动和歉意。 “我在林子里没算准下山的时间,劳烦大家来找我,实在是对不住,给乡亲们添麻烦了,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罗明珠放下背篓,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她自己安全下山,没用得上众人去寻找。但人家毕竟有这个意向帮忙,人情还是要领的。 若是不知感恩,以后真的有事需要帮忙时,恐怕就不会有人管了。 众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乡里乡亲的客气啥。” “就是就是,我们也没帮上忙,有啥可谢的。” 有好奇心重的年轻人,来到背篓边看了看,”嗬!嫂子厉害啊,这背篓都满了,看来收获不小。诶?这都是什么?我咋都不认得呢。是草药吗?“ 众人围了背篓站了一圈,都想凑上来看看罗明珠采的是啥。 毕竟这可是头回见女人钻老林子,而且还是一个人单独去的。在大柳树村,不,应该是在整个平潭县,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对于她的收获,众人自然是好奇不已。 罗明珠笑着点头,“对,是草药,不是啥名贵品种,都是便宜货,只不过长在山里,大家不常见到。而且那背篓里也不全是草药,下边还有不少野菜呢。” 说话间,她顺手往背篓里掏了一把,把下边的野菜抓出来让众人看。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省的大家以为她采到多少好东西似的。 看到背篓里还有大把的野菜,众人心中不知不觉平衡了一点。 老王大哥挥手赶人,“行了别看了,既然泽谦媳妇回来了,咱们也回吧。散了散了——” 都已经进村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把罗明珠护送到家,人群直接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谢谢大家,各位慢走。” 罗明珠挂着感激的笑容跟众人道别,然后继续慢腾腾朝家挪。 终于挪到了杜家大门外,罗明珠伸手拍拍门板,“我回来啦——” 妍姐儿麻溜来给开了门,罗明珠朝她笑笑,拖着两条腿来到杜泽谦房间外,冲里面轻喊了声,“我回来咯。” 杜泽谦愤愤的声音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 第35章 我脸上有花吗 一句’你还知道回来‘,给罗明珠直接整不会了。 这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怨夫味儿是怎么回事? 中邪了? 杜泽谦似乎也反应过来语气不大对劲,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罗明珠走进屋内,“在山上没注意时辰,下山有点晚了,在村头正好碰上老王大哥他们。那个……谢谢你们惦记我,让你们着急了,抱歉。” 杜泽谦并没有马上跟罗明珠说话,而是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看着精神也不慌乱,显然是没有遇到危险,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只是看到罗明珠乱糟糟的头发、破口的衣裳,还有脸颊上几道红印子时,他的脸又变得黑臭黑臭的。 “脸上怎么弄的?”杜泽谦开口问道。 罗明珠一愣,随即朝脸上摸了两把,碰到红印子处时,稍微有点刺痛的感觉。 她不甚在意说道:“可能是在林子里被树枝划到了,不要紧。” 想来是在急行下山那段路上不小心被树枝钩到了,虽然没照镜子,但罗明珠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应该问题不大。 杜泽谦看到她这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得很,“你——” 话到嘴边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批评吗?可罗明珠为了什么进山,杜泽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无非就是因为家里缺钱少粮,日子艰难不得已为之。 如果不是日子艰难,谁会愿意冒那么大风险去深山老林里转悠。 关心吗?杜泽谦又有些别扭开不了口。 好听的不敢说,难听的不能说,一时间只能沉默着不出声。 罗明珠没想到杜泽谦会是这个态度。 原本她以为自己做什么,杜家人都不会关心,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碰到老王大哥他们之后,她又在心里琢磨,搞不好回家后会被指责。 然而杜泽谦竟然只说了两句话,连一个难听的字眼都没有,这反倒是让罗明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抓抓头皮,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 “我先去洗脸了,你歇着吧,待会儿我再过来。” 罗明珠又饿又累,实在不想像根木桩子似的一直杵在这里,说完后急忙出去了。 杜泽谦默默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轻轻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放心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怅惘。 罗明珠离开杜泽谦的房间后并没有马上去洗漱,而是先去了李氏的房间。 虽然李氏肯定已经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但当面说一声还是有必要的。 “娘,你歇下了吗?”罗明珠轻轻叩了叩门。 李氏没出声,倒是还没睡的萱姐儿在屋里大声回答,“没有没有,奶奶还没睡呢。” “谁说的!我已经睡着了。”李氏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气哼哼的。 萱姐儿毫不留情揭穿奶奶,“奶奶骗人,你的眼睛还睁的那么老大呢。婶娘,我来给你开门——” ”不用了。“罗明珠急忙制止,”娘既然已经歇着,我就不进去了。过来就是想谢谢娘求人去接我,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我今天采到了两把新鲜野菜,又嫩又水灵。前些日子娘你不是还提起想尝个鲜么,明早我就给你做上。” 隔了几秒钟,李氏气哼哼的声音传来,“锅里有饭,赶紧吃去吧,别在我门外杵着。“ 随着话音落下,屋里的油灯呼的一下灭了。 罗明珠唇角勾起,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几分柔软。 这小老太太还挺傲娇,嘴硬心软无疑。 罗明珠挪到厨房,发现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锅里的粥还热着。着急下山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却饿得要命。 这边唏哩呼噜喝着粥,罗明珠顺手烧水准备擦身。 烧好水后,她回到自己房间。脱衣服时布料摩擦到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罗明珠抬起手臂一看,原来整个小臂侧面全都擦破了皮,甚至隐隐渗着血丝。 她用巾帕沾上灵泉水,咬着牙按到伤口处。 原本以为伤口碰到水会更疼,她已经咬紧了牙关,谁知灵泉水沾到伤处却是一片清凉,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感。 罗明珠喜不自胜,急忙将两条手臂都用灵泉水擦过。后来觉得太慢,甚至直接撩起水往伤处冲。 膝盖和小腿胫骨处好几处磕出来的淤青,她也一并用灵泉水敷了敷。 反复折腾换了好几盆水,罗明珠终于擦完身体洗好头发,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对着半块破铜镜照了照脸。 铜镜的表面不太光滑,照出来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本来打算看看脸上划出来的印子,无奈也只能放弃。 折腾到这时,差不多已经有九点钟了。村里渐渐归于寂静,村民陆续进入梦乡。 罗明珠浑身酸痛,以这具身体的素质,说句半死不活也不为过。 能撑到现在还不倒下,纯粹靠着意志力硬撑。她已经预料到明天死也爬不起来的情景了。 原本是打算将背篓里的药材处理下再睡的,但她实在扛不住了。本打算处理一下的药材,也被她直接扔进了空间里。 放在空间里,有灵气滋养着,不用担心会蔫。 估摸着杜泽谦已经睡着了,罗明珠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关上门,屏着呼吸一步步挪到土炕边。 刚松口气准备往上爬,杜泽谦的声音蓦然传来。 “你怎么像做贼似的?” 罗明珠被吓了一跳,抬起的腿滑落,膝盖正好磕在炕沿边上。 “嘶——” “怎么了?”杜泽谦连忙问道。 “没事,磕了一下。”罗明珠摆摆手,“你没睡着啊?我担心把你吵醒,才故意放轻脚步的,怎么被你说的那么难听。” 杜泽谦眼神一片清明,看不到丝毫睡意,“没睡,我在等你。” “等我?”罗明珠正铺着自己的被褥,听到杜泽谦的话十分诧异,“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杜泽谦微微摇头,“没有。” 罗明珠:??? 没有事你等我干什么? 奇奇怪怪的。 她纳闷地看向杜泽谦,只见他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跃动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眸里,仿佛火焰在燃烧,向来清淡的眸子好像也有了温度。 罗明珠忽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低头看看全身,又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花吗?” 第36章 罗明珠胡思乱想 杜泽谦微咳一声,视线转向另一边,“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嘛?” 杜泽谦不答话,罗明珠也不再追问,一口吹熄了烛火,然后脱掉外衣钻进被窝。 “啊,被窝真舒服啊——”她满足地在被窝里翻滚了两圈,“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杜泽谦虽然看不到却听得到,罗明珠像小孩子一样的动作被他感知的一清二楚。 黑暗中,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采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臂远,杜泽谦的声音仿佛就响彻在耳畔。宁静的黑夜里,一切都是缓慢又温柔的,连他的声音都像是包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月光。 罗明珠觉得自己一定是累得太狠,耳朵和脑子都出问题了。 怎么会觉得杜泽谦对自己变温柔了呢? 她急忙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脑补要不得,快清醒点! 杜泽谦听到动静,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哈哈,好像有蚊子,哈哈……”罗明珠讪笑着打岔。 杜泽谦皱着眉头思索,这个季节有蚊子吗? 被问起进山的收获,罗明珠原本平静下去的心情又开始激动。想到那根极品野山参,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酸痛好像都变轻了。 跟百年野山参相比,这点酸痛算什么! 回来的路上她其实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野山参的存在告诉杜家人。 如果是只值十两八两银子,罗明珠不会有任何的纠结。 但这根参值好几百两银子,对有钱人家而言,都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数目,放在庄户人家简直是不敢想的天价。 普通的庄户人家,粮食都是靠自己种地产出,全家一年的的零星花销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如果不考虑看病吃药或者读书习字、婚丧嫁娶,单以日常零花来计算,这根参的价格足够杜家人花二十年。 罗明珠之所以犹豫,就是怕因为钱财生了变故。 自古财帛动人心,而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而且她马上就要跟杜泽谦和离了,将来必定是不可能住在娘家的,总要为自己打算几分。 无论是租赁房子或者开个小铺子,手里总要有点本钱才行。 倒也不是说就不给杜家人花了,只不过会隐瞒野山参的存在,少拿出来点钱,假装是卖其他药材赚的。 有空间的存在,她如果想瞒下,没有任何人能发现端倪。 原本她都打算好了,将野山参瞒下,找机会偷偷卖掉。到时候银子往空间里头一藏,谁也发现不了。 可是她没想到杜泽谦母子会担心她的安危,特意去求乡亲们帮忙。 这可都是人情,不是随便说两句感谢的话就能还的。 别看那七八个人直接回家了,可明天是要挨家去道谢的。假如他们进了山,道谢的时候还得带着礼品。 罗明珠自己回来,没用到他们,礼品钱倒是省了下来。 但李氏和杜泽谦寻人帮忙的时候,可没想到罗明珠能自己回来。以原主的所作所为,以杜家如今的艰难境况,他们能不计前嫌,真的是很难得。 而且原本以为他们会抱怨,没想到这母子俩竟然什么都没说。 罗明珠忽然决定不瞒着了,一根野山参而已,拿来考察一下人品也算值得。 “我今天采到个宝贝,你猜猜看是什么。” 杜泽谦听见她明显兴奋激动起来的声音,不由得提起兴趣,“这我怎么能猜到?难道是什么极品药材吗?” “聪明。”罗明珠笑了下,翻身对着杜泽谦的方向侧躺着,“那你再猜猜是什么药材?” “总不会是什么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之类的吧?”杜泽谦随意猜道。 他心里根本不认为是这些,只是顺嘴说着玩而已。 罗明珠往杜泽谦旁边凑了凑,“竟然一下就猜中了,厉害。” “嗯?真的是?”杜泽谦语气惊疑,“我就是随便说说的,竟然真的猜中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何其珍贵,杜泽谦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那是多么值钱的好东西。 罗明珠翻身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却忘了小臂上有伤口,嘶了一声又躺倒回去。 杜泽谦急忙问道:“怎么了?又磕到了?” “躺着怎么能磕到,就是压到胳膊破皮的地方了。” 罗明珠解释一句后,继续刚刚的话题,“我拿这个开玩笑骗你干什么?难道故意让你空欢喜一场啊。” 杜泽谦却没接她的话,而是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胳膊为什么破皮?你在山上摔了是不是?” 罗明珠哑然,这人今晚是怎么回事? 就刚刚的对话,莫名让罗明珠想起了现代女孩子对男朋友的测试。 ——我今早吃药的时候,看到窗外xxxxx ——你为什么吃药?是生病了吗? 杜泽谦这个反应和回答,如果放在情侣关系中,应该是能得分的吧。 “怎么不说话了?”杜泽谦追问。 罗明珠蓦然清醒,心中扇了胡思乱想的自己两巴掌,随即向他解释,”嗯,下山的时候天黑了,走得急没注意绊了一跤。不过没大事,就是磕了腿,手臂蹭破一点皮。“ 杜泽谦沉默了几息,“疼吗?” 罗明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有点湿,明明一路都没觉得多疼,这会儿却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点疼。 暗暗鄙视自己矫情,她笑着状似无所谓,“这么大人了,磕磕绊绊摔一下能疼到哪去,不要紧。” “我还没说完呢,别打岔。你刚刚猜的一点不错,我在老林子里采到一根参龄百年以上的野山参,绝对是特别值钱的极品货色。” 想到那根野山参的完美品相,罗明珠甚至都有点不舍得卖掉了。 杜泽谦看她不想提摔倒的事,便也没有再问。听说真的是百年野山参,他也做不到像刚刚一样淡然无波。 “真的?你能确定参龄有百年以上?” 罗明珠嘿了一声,“别的不敢说,辨认一下山珍草药的年限绝对难不倒我,我说超过百年,就一定超过百年,绝不骗人。” 杜泽谦默了默,心中那不可思议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会这些呢?” 第37章 掉马? 罗明珠心里一咯噔。 糟糕,难道杜泽谦是怀疑什么了吗? 想想也是,原主罗明珠又馋又懒,无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家里家外的活计她是一手不伸。 罗家也没有人会打猎或者采药,更没有认识草药的大夫。 她这身辨识草药的本领从何而来,很难解释得通。 “你也没问过我啊。”罗明珠打着哈哈,“我也是跟别人学的,知道这事的没几个。” 杜泽谦语气轻飘飘的,“原来如此。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爹娘竟然未曾露过丝毫口风。如此低调谦逊,真是令人敬佩。” 罗明珠:…… 这是说的正话还是反话? 黑夜中罗明珠看不清杜泽谦的表情,单单从他平缓的语气中,也分辨不出生疑与否。 没等罗明珠想到说些什么来搪塞,杜泽谦却主动转移了话题,”若真是如你所说,百年野山参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罗明珠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看来杜泽谦就是因为诧异随口问问而已。 他又不了解原主,也不屑于打听原主的过往,乍然得知自己会这些东西,心生诧异乃是人之常情。 罗明珠巴不得转移话题,“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这么珍贵的东西,至少值二百两以上了吧?” “远远不止二百两。”杜泽谦温声向罗明珠解释,“前些年我在县学读书时,偶然听闻县中医馆收到一支约莫六十年的野山参,其价便已高达百两银子。“ “你采到的这支若有百年参龄,那价格可不仅仅是翻倍而已。如果能找到诚心的买家,卖出三百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 罗明珠低呼一声,“百年参竟然值三百两?” 这会儿她倒是有些庆幸没有瞒着杜泽谦,否则按照她自己的预估,肯定要卖亏,而是是大亏。 毕竟普通百姓接触不到这么贵的东西,想打听价格也不是很容易。 倒不是说绝对打听不到,但肯定要费些功夫才行,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坑。 “那如果参龄不止百年呢?”罗明珠追问,“假如是三百年的野山参,那可以卖到千两以上了吧?” 杜泽谦震惊瞬息后肯定地回道:“绝对可以,一千两是最低的价格。至于能高出多少,我也拿不准。那已经是绝对的天材地宝了,不能用正常价格来衡量。” 罗明珠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嘴里嘟囔着,“山神保佑,财神保佑,这回直接发了啊。” 听着她那财迷样的兴奋劲儿,杜泽谦莫名跟着高兴,“确实,你发了一笔大财。” “不过……”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杜泽谦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罗明珠的方向,“这支参太过珍贵,你万万不可再跟别人提起。” “来日如果把参卖掉,也万不可被人知晓。财帛动人心,小心给自己招来祸端。” 罗明珠轻笑,“放心吧,我明白的。说实话,这么极品的宝贝,还真有点舍不得卖掉。不过卖掉它之后,家中的花销就彻底不愁了。” “欠着陈大夫的药钱可以还掉了,到时候再给你和娘买些滋补的药材。” “多买些细粮白面,米粥我实在是喝腻了。多买些肉吃,再腌点咸肉也不错。” “全家人的衣裳也该做两套新的,还要给妍姐儿萱姐儿买新的头绳绢花,还有答应勉哥儿的糖糕。” “哦对了,还要做新的棉被,买洗脸沐浴的澡豆、泡澡的木桶……” 罗明珠兴奋地畅想着有钱之后怎么改善生活品质,那架势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回来。 杜泽谦静静地听着,不由得被她描述的平凡却幸福的烟火气所打动。 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杜泽谦安静地注视着罗明珠模糊的轮廓,眼神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诶对了,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罗明珠兴奋不减,“咱不差钱。” 杜泽谦无声轻笑,“我没有什么想买的,你自己留着花吧。” 罗明珠咂咂嘴,不甚在意地回道:“好吧,你可以慢慢想。实在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等咱俩和离的时候,我会留一些银子给你们,想买什么到时候你自己买就好。” 杜泽谦扬起的嘴角缓缓耷拉下来,刚刚还暗藏温柔的面孔也蒙上一层寒霜。 “和离……”他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不由得发堵。 其实他已经基本确定,眼前的罗明珠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若只有一两处变化,尚且可以说是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可除了长相,其他方面全变得不同,甚至突然有了采药挖参辨认年限的本领。 如果原来的罗明珠有这个本事,罗家的日子肯定要富裕得多。他们家也不是低调谦逊的作风,肯定到处宣扬。 杜泽谦又不是个傻子,相反脑子还挺好使,种种疑点结合,再离奇的猜测都变得合理起来。 如今只差一个一锤定音的验证机会,他相信这个机会很快就能找到的。 既然已经基本证实了猜测,杜泽谦终于开始正视心中渐生的微妙情愫。 听到罗明珠提起和离这两个字,他不禁开始生出悔意。 果然,他提出和离时的预感应验了。 都不用等到和离之后再后悔,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假如能回到过去,他一定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罗明珠反而没想这么多,至少此时此刻,她是真的盼着和离,然后过自己的自由生活的。 “对啊,咱俩那天不是说好了,等你痊愈后就和离嘛。你放心吧,我不会抵赖的,绝对说到做到。” 杜泽谦暗自苦笑。 我倒是希望你出尔反尔。 然而和离是自己提的,现在能怎么说?只能装作不在意,慢慢想办法吧。 罗明珠终于被困意占据,眼皮一阖上,直接睡了过去。秒睡的速度简直像在身上装了开关,啪嗒一摁就熄火。 睡着的她自然不知道,杜泽谦又安静地注视了她许久,许久。 一夜无话。 次日罗明珠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她在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结果胳膊腿传来一阵无敌的酸爽。 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全身的肌肉像是车轱辘碾碎后重新粘上去似的,酸,麻,胀,痛……那滋味就别提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赖床时,杜泽谦隐忍的声音传来。 “你……能不能叫勉哥儿过来……” 第38章 温馨时刻 厨房门口,罗明珠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挑拣野菜。 手里忙着,偶尔抬头往杜泽谦的房间看两眼。 啧,真是难为杜泽谦了。一直不好意思叫醒自己,生生忍着想上厕所的欲望,搞得她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 …… 昨晚跟李氏说了要给她弄点野菜吃,自然不能食言。 可惜因为太累,罗明珠起的有点晚。等她到厨房时,妍姐儿已经把米粥熬好了。 野菜在空间里放了一晚上,不仅半点没有蔫,而且还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鲜嫩水灵劲儿,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昨天在山中采的野菜不算多,约莫占了整个背篓的三分之一。 罗明珠将其分成两份,一份用开水轻轻焯过后攥干水分,切成寸许的小段。就算什么调料也不拌,依然能吃到原汁原味的鲜嫩口感。 另一份切成碎,将五个野鸡蛋打碎搅散后,与野菜碎搅匀,摊成鸡蛋饼。 她在山中只捡到八个野鸡蛋,五个用来摊蛋饼,另外三个直接煮熟,待会儿分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 做好这些后,罗明珠把菜端到堂屋里。 李氏经过几日的休养,已经不用窝在自己房间里,是以她也坐在饭桌前等待。 看到野菜鸡蛋饼时,李氏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 萱姐儿抽抽小鼻子,“婶娘,好香啊。”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勉哥儿同样紧盯着鸡蛋饼咽口水。只有妍姐儿年纪大一点,不好意思做出这嘴馋的样子,但小眼神也是止不住地往盘子里飘。 看着三个孩子馋成这样,罗明珠好笑之余又有点心酸。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几个却一点油水都吃不到,难怪都长得瘦巴巴的。 别人家的孩子虽然也没有多少好东西吃,但至少不像杜家一样缺粮断顿,最起码吃饱还是能的。 谁让杜家有个总往娘家拿东西的儿媳妇呢。 明明罗家的日子比杜家要好过得多,单看能把原主养成那个体型,就知道罗家至少吃喝不愁。 在大柳树村以及罗家所在的小河村,像罗明珠这么胖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他们却还是要占杜家的便宜,丝毫不管杜家人的死活。 李氏指着野菜鸡蛋饼问道:“这是山上捡的野鸡蛋吗?” “是,昨天在山上捡到八个。”罗明珠点点头,又放了一个碗在桌上,“这三个白水煮的,你们仨一人一个。” 三个孩子看看奶奶,李氏点头示意,“吃吧。” 几个孩子这才伸手一人拿了一个。 萱姐儿抓起鸡蛋后,呼的一下又扔回到碗里,吹着自己的小手,“呼……好烫好烫。” 勉哥儿笑话妹妹,“真是个笨蛋,笨蛋吃鸡蛋,会变成更笨的蛋。” “才不会!哥哥你又在骗人!”萱姐儿气鼓鼓地瞪着勉哥儿。 勉哥儿向她吐舌头,“略略略。” 虽然嘴上调皮逗妹妹,手里却把刚剥好的鸡蛋放在萱姐儿的碗里,“笨蛋,快吃吧。” 萱姐儿本来还气得鼓着脸,看到剥好的鸡蛋后立刻笑起来,“谢谢哥哥。” 啊呜—— “婶娘,鸡蛋好好吃呀!”萱姐儿香得小身子直晃。 罗明珠又被她可爱到了,“好吃的话,以后婶娘还给你煮。慢点吃,别噎着。” 勉哥儿给妹妹剥好后,又拿过另一个剥好自己吃。他没舍得像萱姐儿一样咬那么大口,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吃得很珍惜的样子。 而妍姐儿却拿着自己那个始终没剥开,犹豫了片刻后,她把鸡蛋放在萱姐儿面前,“给萱姐儿吃吧。” 萱姐儿看看鸡蛋又看看妍姐儿,眨眨眼后把鸡蛋又举着递回去,“婶娘说了一人一个哦,阿姐吃。” 见妍姐儿不接,她欠着身子撅着屁股,把鸡蛋放回到妍姐儿跟前。 妍姐儿又递给勉哥儿,勉哥儿直接扭身躲过去,“我也不要,阿姐你自己吃吧。” 罗明珠见状问道:“怎么不吃?” 妍姐儿视线低垂,语气平静,“他们俩还小呢,给他们吃吧。” 罗明珠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妍姐儿的脑袋,“你也还是小孩子呢。说好一人一个的,快吃吧。” 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过分,让罗明珠有点心疼。 被摸到脑袋时,妍姐儿身体一僵。可听到罗明珠说她也是个小孩子时,忽然又放松下来。 她剥好鸡蛋后放到嘴里轻轻咬一口,真香啊。 李氏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见罗明珠对三个孩子的态度跟从前大不相同,心里的芥蒂又放下两分。 夹起一筷子野菜段送进嘴里,嗯,是这个新鲜劲儿没错。 一顿温馨的早饭结束,几个人都吃得一脸满足。 实在是连着多日只有咸菜疙瘩佐餐,冷不丁吃到鸡蛋,简直幸福得冒泡。甚至都在遗憾粥熬少了,没能再多添半碗溜溜缝。 不过就算几个孩子再馋,也并没有作出狼吞虎咽的吃相,更没有一直盯着那盘鸡蛋猛下筷子。 罗明珠再次对杜家的家教赞叹不已,这几个孩子是真的很招人喜欢。 吃过饭又给杜泽谦喂过饭和药,罗明珠急忙去整理昨天采的药材。 她不是大夫,复杂的炮制手法她是不会的。好在大部分中草药只需要晒干即可,这对罗明珠来说毫无难度。 处理之前,她特意每种选了几株种在了空间灵田里。假如生长效果好,以后就在空间灵田里专门种药材。 想到老林子里还没来得及采的野山参,罗明珠觉得或许可以先用年限低的来做实验。 她今早仔细检查过空间里那支三百年的野山参,一夜过去后,野山参不仅没有变坏,反而被灵气滋润的品相更好。 这让罗明珠放弃了尽快处理的想法,她准备再放几天,等把山上那几支年限低的采回来之后,种到灵田里做下试验。 如果能保证正常生长且药效不受影响,那么就可以把年限高的这几支种上,让他们继续生长,从而价值最大化。 到时候卖两支年限低的,正好不会太显眼惹人注意。 罗明珠脑子里思索着,手上却半点不受影响,药材处理得飞速。 正忙活着呢,忽然院门外有人打招呼。 “明珠妹子,忙着呢?” 第39章 王秋菊上门道谢 听到招呼声,罗明珠抬头一看,原来是王秋菊夫妻俩带着小花站在门外。 “呀!稀客稀客,快进来。” 王秋菊臂弯里挎着个柳条编的小篮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上头还蒙着一块蓝花布。 小花爹抱着小花落后半步跟在王秋菊身后,仍是那副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样子。 “我们两口子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你干活了吧?”王秋菊注意到摊在地上的草药,不好意思地说道。 罗明珠打招呼的同时已经站起来迎上前去,”没事没事,不耽误,请屋里坐吧。“ 王秋菊连连摆手,笑得像朵秋菊花,“不进屋了,我们今天来,就是特意带小花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小花爹把小花放到地上,王秋菊揽过女儿,“小花,快给小婶……不,快给姨磕头。” 按照普通的乡邻往来,罗明珠是嫁到大柳树村的媳妇,从杜泽谦那里论,小花叫婶婶很正常。 但王秋菊觉得叫姨才显得与罗明珠亲近,她感激的是罗明珠,而不是杜家的媳妇。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确实让罗明珠更高兴了几分。 小花非常听话地噗通一声跪下,“谢谢姨救我,小花给你磕头啦。” 罗明珠急忙伸手去拦,“使不得,快让孩子起来。” 王秋菊却伸手挡住她,语气含着万分的感激,“那天要是没有你,小花小命不保。你对我们家有大恩,这个礼,你受得!” 小花趁机磕了三个头,孩子非常实诚,罗明珠都听到她小脑门磕在地上的咚咚声了。 “快起来,”罗明珠蹲下把小花揽到怀里,给她擦擦脑门上的灰尘,“孩儿啊,你咋这么实诚呢?脑门疼不疼?” 小花甜甜一笑,“姨,我不疼,还没有我娘用树枝抽我的时候疼呢。” 罗明珠:…… 王秋菊顺手在女儿头上一拍,“这孩子……要不是你调皮捣蛋,我能抽你?” 小花撅撅小嘴,趴到罗明珠耳边,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悄悄’问道:“我娘还抽过我爹呢,我爹也调皮捣蛋吗?” 悄悄话被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小花爹在一旁尴尬得直挠头,王秋菊脸唰一下红了,“我看你是又欠揍了。” 罗明珠噗嗤笑出声来,“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放小花一马吧。” 小花仰头看着爹娘眨眨眼,完全没有意识到差点又挨顿揍。她晃晃罗明珠的手,”姨,萱姐儿在家吗?“ “在家,你是要找她玩吗?我去帮你叫她。”罗明珠摸摸小花的脑袋笑着说道。 李氏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萱姐儿从屋里噔噔噔跑出来,边跑边张着手臂喊:“小花——” 小花急忙张着手臂迎上去,“萱姐儿——” 俩孩子抱在一起蹦了好几下,给几个大人乐得不行。 罗明珠招手把萱姐儿叫到跟前儿,萱姐儿十分乖巧懂事,主动跟王秋菊夫妻俩打招呼,“李叔,李婶,你们来啦。” 那神态像个小大人似的,十分招人喜欢。 王秋菊对杜家三个孩子一直很和善,看到萱姐儿的小模样,她笑着对罗明珠说道:“萱姐儿比我们家小花懂事多了,真是个好孩子。” 罗明珠给萱姐儿理了理辫子,又挨个摸摸萱姐儿和小花的脑袋,“小花也很懂事啊,都是好孩子。去,你们俩先到一边玩去吧。” 两个小姑娘跑到旁边,头挨着头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捂着小嘴嘿嘿笑,像两个小傻子一样。 这时王秋菊把臂弯里挎着的篮子塞进罗明珠手中,“这是我跟孩子他爹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罗明珠早就看到那个篮子了,也猜到是王秋菊带来的谢礼。但因为蒙着蓝花布,倒是猜不出来里面具体是什么东西。 她自然没打算收下谢礼,所以并未伸手接,而是直接推拒回去,“你这是干什么!乡里乡亲的顺手帮一把而已,哪能收你东西。” “再说小花都给我磕过头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王秋菊根本不听,她掀开蓝花布,强硬地把篮子往罗明珠怀里塞,“磕头是磕头,谢礼是谢礼,这是两码事。” “你对小花是救命的大恩,哪是顺手帮一把那么容易的,多危险呐。” “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点吃的,给孩子们拿去香香嘴。你就别跟我客气来客气去的了,快收下吧。” 两人一个硬塞,一个硬推,生生拉扯出了过年给红包的气势。 小花爹是个男人,不好朝罗明珠伸手,只能在旁边跟着干着急,看那架势恨不得抢过篮子一把扔到屋里去。 正你来我往的拉扯着,李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一幕直接愣住。 “你们这是干啥呢?” 拉扯中的两人顿时停下动作,王秋菊朝李氏打了个招呼,”婶子,明珠妹子没跟你说吗?前两天我家小花掉到柳条湾那块的河里,要不是她下水把小花抱上岸,我们娘俩就都被冲走了。“ “小花上岸的时候都没气了,是她帮忙做了那个叫什么……什么苏……哦对,心肺复苏!把小花从阎王爷手里又抢回来了!“ “我跟孩他爹带小花来给明珠妹子磕个头,可她不收我的谢礼,婶子你快劝劝她。” 李氏用惊诧的眼神看向罗明珠,难道萱姐儿那天并没有夸张? “秋菊你说的是真的?我咋听着这么玄乎呢。” 以罗明珠的性子,能下河捞人就已经令人意想不到了。人都没气了还能救活?她有这么大本事吗? 王秋菊很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半个字的假话都没有。我还以为明珠妹子跟你们说过了呢,没想到你们竟然还不知情。” “婶子,你家这儿媳妇可真好,又有本事又谦虚,还是个热心肠,原来都是我误会她了。” 李氏有些懵,这还是罗明珠嫁过来后,头一次被乡亲们夸赞。以前那可都是告状指责的,她跟着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 虽然被夸的是罗明珠,李氏也有股与有荣焉的高兴劲儿。 她说话的声调都变高了,“哎呀,乡里乡亲的,遇到事帮一把那不是应当的么,你就别夸她了。什么谢礼不谢礼的,快拿回去吧。” 第40章 丰厚的谢礼 罗明珠顺势接过话,“我娘说的是,东西我们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再这么客气下去,我真是要不好意思了。” 王秋菊放松了力道,终于不再硬把篮子往罗明珠怀里塞。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忙。“说着递给小花爹一个眼色。 小花爹跟媳妇很有默契的样子,接收到媳妇的信号,他上前去把小花抱在怀里,“婶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朝罗明珠点头示意,他抱着小花先走出了杜家院子。 罗明珠担心王秋菊两口子误会,急忙解释道:“秋菊,我没别的意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其他的实在不必客气。” “以后常带小花来坐坐,咱俩好好说说话。” 王秋菊笑着答应,“诶,以后我肯定常来,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扰了。” 说完话转身就走,罗明珠楞了下落后两步,急忙跟上去相送。 没想到王秋菊转身快走两步后,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撒腿就开跑,“篮子先放你这,改日我再来拿——”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溜烟跑出院外,跟小花爹汇合后快步回家去了。 “诶——秋菊——”罗明珠抄起篮子追到院外时,那一家三口已经走远了。 罗明珠笑着摇摇头,怎么还带扔下就跑的啊。 她将篮子又提了回来。 人都跑远了,难道再送回她家去不成?如果真那么做了,反而显得生分。 见李氏站在那里有些发懵,显然是没预料到这个场面,罗明珠笑着开口,“不收的话他们心里总惦记这个事儿,收就收了吧,让他们安心。” 李氏怔愣着点点头,“反正是给你的谢礼,你自己决定吧。” 罗明珠提着篮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拿掉掀开一半的蓝花布,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 一样一样拿出来,罗明珠是真的惊讶了。 这谢礼分量不轻啊。 两包软乎乎的糖糕,一包姜糖块,一条约莫三斤重的五花肉,两把自家晒的干菜,一斤米酒,还有一条晒好的咸鱼干。 整整齐齐六样礼品,绝对是诚意十足。 李氏忍不住好奇,跟着罗明珠进了堂屋。看到这一堆礼品,她眼睛都瞪大了。 “这谢礼也太丰厚了,如果再添上块头巾丝线,去姑娘家提亲都不寒碜。” 罗明珠点点头,“是啊,没想到王秋菊这么大方。要是知道是这些东西,当时就应该追上去还给她。” 放在现代社会,这些东西不值一提,可在物资匮乏日子贫苦的古代农家,这就是超级丰厚的礼品。 肉、糖、酒,都是平时不舍得买的好东西。除了年节走亲戚,没有哪家舍得花这份钱。 这六样礼品加在一起,已经要值半两银子了。 须知原主嫁到杜家时,一根价值二钱银子的簪子都当成宝贝一样,这些礼品加在一起顶两根簪子还多,绝对算得上丰厚贵重。 由此可见,对于罗明珠的救命之恩,王秋菊一家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 虽然罗明珠并不贪图这个,可看到别人把自己的付出当回事,她还是觉得心中舒畅。 王秋菊这家人能处! 罗明珠坚信自己不会永远过这种贫穷的农家生活,如果以后有机会做点小生意,倒是可以带带王秋菊。 一个说话办事爽利、行事大方,又有良心有善心的女人,绝对可以深交。 李氏不像罗明珠见识那么多,这些礼品对她来说,有些过于贵重了。杜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她有些担心被人说贪便宜。 “咱们就这么留下,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让妍姐儿他们送回去吧?” 罗明珠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娘。人家诚心送,再往回送反倒不好。留下给几个孩子解解馋吧,以后常常走动些就好了。” 收下这些东西,她并不觉得亏心。 跟一条人命相比,半两银子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氏见罗明珠拿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送给罗明珠的,她没有权力置喙。 她不是那样刁钻刻薄的婆婆,不会强硬要求儿媳妇必须听话,更不会贪图儿媳妇靠本事换回来的东西。 罗明珠把米酒、五花肉和干菜、咸鱼干收进篮子里,然后拆开一包糖糕,转头朝门外偷看的两个小脑袋招手,”还不快过来?“ 勉哥儿和萱姐儿有些羞赧地走进来,“婶娘……” 罗明珠笑了笑,把糖糕推到他们跟前,“去把妍姐儿喊过来一起吃吧。” 勉哥儿噌噌跑出去,“阿姐——快来吃糖糕啦——” 罗明珠又把姜糖包拆开,顺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娘,你们先吃,我那草药还没收拾完呢。” “一会儿你单包一些出来留给杜泽谦,剩下的糖块收好了,别让他们一次吃太多,会坏牙的。” 李氏摆摆手,“我不爱吃甜的,给孩子们吃吧。秋菊送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吧,等他们想吃了再去找你要。” “一家人费那个事干嘛,娘你就收着吧,放我这他们兴许就不敢来拿了。” 罗明珠拎起篮子,“你也别不舍得吃,娇惯孩子可以,但也不能苛待自己,爱不爱吃也尝两块。” “记得让奶奶也吃几块,知道吗?“她摸了摸萱姐儿的脑袋嘱咐,”晌午婶娘给你炖肉吃。“ 萱姐儿拿着糖糕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哇,中午吃肉!香喷喷的肉肉!” 李氏急忙阻止,“早上都吃鸡蛋了,那肉要不留着明天再吃吧?” 罗明珠笑容渐深,“如今这天儿肉放不住,明天再吃怕是就臭了。管它今天明天,吃到肚子里才是正事。” 说罢直接拎着篮子走了出去,留下李氏在堂屋里摇头叹息。 这个儿媳妇,还是像原来一样贪吃。 一天连着吃两顿荤菜也太奢侈了,那条猪肉如果用咸盐卤上,一顿少切一点借个味儿,够吃好几顿呢,一顿全吃光岂不是太浪费了。 唉,人家靠本事挣来的,咱也不能多嘴。 犹豫片刻,李氏捏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 真甜。 算了,炖肉什么的,想吃就吃吧。 第41章 炖肉 挑拣药材是个细致活儿,罗明珠是做惯了的,哪怕连续做几个小时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期间李氏竟然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罗明珠在诧异之后笑着婉拒了她的好意。 就这么点儿药材,她也不是干不过来。如果让李氏帮忙,还得把处理方法现教给她,反倒麻烦。 对于她认识药材的事情,李氏也是心存疑虑的。 但在悄悄跟杜泽谦提过之后,被杜泽谦三言两语打消了探究的欲望。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些疑惑,但是儿子心里有数,她便不再过分纠结。 假如罗明珠以后能好好过日子,那李氏自然是希望儿媳妇越有本事越好。 临近晌午时,药材已经基本处理完毕。 罗明珠找来几个晾干菜的帘子,把药材放在上边晾晒。 因为多了一道加工工序,这些草药卖出去时价格能高一些。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多卖几个铜板也是好的。就算马上要有一笔巨款入账,罗明珠也不至于立马就抖起来。 大钱要赚,小钱也不能放过。 自从罗明珠说了中午炖肉吃,临近做饭的时间,勉哥儿和萱姐儿两个小家伙时不时来她身边晃一圈。 倒也不提炖肉的事情,只是给罗明珠捶捶肩膀、捏捏胳膊,要么就是乖乖蹲在她身边看她处理草药。 然而那小眼神时不时往厨房飘,看着有些心急的样子。 而且他们俩还自以为动作很隐蔽,没有被罗明珠察觉到真实意图。 罗明珠看得好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嘴里还指挥着他们。 “这边的胳膊再使点劲。” “这条腿也捶一捶。” “左肩膀用点力。” ……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肉能使娃尽孝。 两小只任劳任怨的,手脚不停忙活着,嘴里还不断询问着客户体验,“婶娘,舒服吗?” “婶娘,这个力气可以吗?” ”婶娘,需要再捶一捶这边吗?“ 甭管力道够不够劲,也不提手法对不对,最起码这个态度是诚意十足。 罗明珠真的是被逗得不行,处理好药材之后,她把两小只揽到怀里挨个抱了抱,“着急了吧?婶娘这就给你们炖肉去。” “喔——好耶——”两个小不点儿直接欢呼起来。 罗明珠走进厨房,将那条五花肉用清水仔细洗了两遍,改刀成带皮的肉块,焯水后撇去浮沫,捞出用清水再次洗净。 本来准备做红烧肉,可是罗明珠在切肉的时候才想起来,家中并没有冰糖或者白糖,唯一的糖类还是王秋菊今天送来的姜糖块。 可惜姜糖并不适合用来做红烧肉,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罗明珠叉腰叹气。 古代不用饲料喂出来的猪,配上灵泉水的炖煮,一定能做出比平时更香的红烧肉吧? 唉,可惜了这么好一块带皮五花肉。 好在平民百姓家吃到肉的时候不多,即便是只用清水煮熟,蘸些盐巴也会觉得美味无比,稍加炖煮之后更是了不得的美味。 罗明珠只能将红烧肉改为普通的炖肉,用仅有的油盐来烹饪。 烧热的锅中倒入很少很少的油,扔进去一点蒜片爆香。 炒出香味后把五花肉倒进锅里煸炒均匀,然后添上两瓢灵泉水。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使肉里外熟透软烂。只等汤水快收尽时放一点盐调味,再收干汤水出锅装盘。 肉慢慢炖煮的同时,罗明珠又在另一口锅里煮上粥。 她也不想顿顿喝粥,只不过一来是为了省粮食,二来粟米煮干饭是真的不好吃。 对于这锅炖肉的味道,罗明珠并没有抱很高的期望。 除了盐之外没有任何的调料,就连油也只放了小小一匙。 不是她不想多放一点,实在是油瓶子已经空了。她把油瓶子倒过来,也只倒出了这么一匙残留的油底。 要不是知道很快就可以吃喝不愁,罗明珠肯定还要叹气哀愁。 这日子过得是真艰难啊。 随着锅中肉香慢慢溢出,两个馋猫一样的小娃娃,在院子里玩都玩不专心了。 实在不能怪两个孩子馋得厉害,杜家已经好几个月不见肉味了,甚至连荤腥都不足。 原本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但是家中的粮食、干菜,被原主偷着拿回娘家好几次。 就连家中下蛋的两只老母鸡,也被原主趁家里没人时杀掉吃了。 粮食不够吃,便只能花钱买一些来贴补。 本来可以买些鱼肉点心的钱,全都用来买粮食填肚子了。 大人还勉强可以忍,小孩子真的很难忍住馋虫。 杜家的三个孩子已经算是非常懂事的了,从来没有跟李氏和杜泽谦吵着要过什么,只有在真的能吃到时,才会显得有些急切。 “出锅啦——”罗明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对两个小馋猫来说,这一声无异于天籁之音。 盛到大碗里之前,罗明珠先夹了一块肉尝尝味道。 嘶——好烫。 但是真香。 虽然缺少调料,但肉质本身就不错,加上灵泉水的辅助,味道好吃的出乎罗明珠的预料。 加上她也好多日子没吃到肉了,冷不丁尝到肉味,简直幸福得想哭。 三斤肉炖熟之后并不算多,盛到大碗里也就只有大半碗的样子。 刚要端到堂屋去,罗明珠忽然又停下脚步,找出个小碗来将肉拨走一碗,放在锅里盖上锅盖保温。 平时吃咸菜自然不用给杜泽谦提前留出来,但炖肉不同,不放在锅里保温,待会儿凉了就腻了。 堂屋里,李氏和三个孩子已经板板正正坐在饭桌旁。 罗明珠端着肉走进来时,三个孩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碗移动。李氏虽然并未盯着肉碗,但罗明珠看到了她不自觉咽口水的动作。 她唇角微勾,“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泽谦的……”李氏询问道。 ”已经给他留出来了,在锅里温着呢。“ 李氏点点头,率先夹了块肉,“吃吧。” 三个孩子等奶奶先动了筷子后,立刻抄起筷子奔着炖肉而去。 罗明珠看几个人一脸幸福的表情,禁不住偷偷笑了下,“味道如何?” 萱姐儿空着的手冲着罗明珠比了个大拇指,“太香啦!” 第42章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勉哥儿也是猛点头,嘴里含着饭,“好次……” 就连不大爱说话的妍姐儿也跟着轻轻点头。 罗明珠笑得眉眼温柔,“好吃那就多吃点,要慢慢嚼烂再咽,小心肠胃不舒服哦。” 看全家吃得这么香,罗明珠觉得或许可以考虑养一头猪。 虽然养猪至少要一年才能杀,平时想吃肉还是得买,但过年时倒是可以吃个够。 她正在脑子里考虑养猪的可行性,忽然想到跟杜泽谦迟早要和离,她也不会一直生活在杜家。 杜泽谦痊愈也就是几个月的事,那会儿顶多过完秋天,绝对等不到过年。 那这猪到底还养不养呢? 纠结。 吃过饭后,妍姐儿主动收拾碗筷,罗明珠便端着杜泽谦的药和饭菜去投喂。 杜泽谦每日躺在那里不能动,纵然再好的耐性,也被折磨的烦躁不堪。 上午王秋菊一家人来时,他在房间里已经听到了动静。农家院子黄土墙,根本不隔音,院子里的说话声,他大致也听了个囫囵个儿。 因为已经猜测罗明珠不是原来那个人,所以对于她会水性、会救人的本领并不十分诧异。 杜泽谦在意的是,罗明珠为什么半个字都没提过呢? 是觉得跟自己有隔阂吗? 想到罗明珠提起和离时那毫不留恋的样子,杜泽谦觉得全身不能活动的烦躁感更严重了。 每天躺在这里,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她厌烦自己也是正常的。 罗明珠走进屋时,杜泽谦正在默默消化着失落的情绪,听到脚步声,他急忙转头去看。 “吃饭啦,今天有炖肉哟。”罗明珠笑着举起碗示意了一下。 杜泽谦忽然就觉得低落的心情缓解了一点,他也搞不清楚是因为有人跟他说话,还是因为这个人是罗明珠。 “是李大哥和秋菊嫂子送的肉吗?” 罗明珠挑眉,“你在屋里听到了?没错,是他们送的。” 杜泽谦眼皮微微垂敛,很轻很淡地笑了笑,”救人的事儿没听你提起过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特意提起好像在自夸一样。”罗明珠食指挠了挠下巴,“我也就是顺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个不重要,快吃饭吧,再不吃,肉就要凉了。” 罗明珠另拿过一个枕头,准备垫在杜泽谦脑袋下边,让他的头可以抬高些许,喂饭和吞咽都会容易一些。 杜泽谦上半身一直光裸着,肩膀被罗明珠的手掌触摸到,掌心的热度烫得他耳根有些发热。 尽管罗明珠已经帮他擦身过好几次,可每次肌肤相贴,杜泽谦仍是禁不住生出羞涩之意。 罗明珠为了不掰到杜泽谦的骨头,所以动作很是小心,几乎是贴身环抱着他的肩膀,将他肩颈部位抬起一点点。 塞枕头时,因为单手环着杜泽谦,所以胳膊用的力气更大,与他贴的更近,看上去就像把人抱在怀里一样。 杜泽谦的下巴搭在罗明珠的肩头,嘴唇紧贴着罗明珠的耳廓,鼻间闻到的是从罗明珠身上传来的气味。 不是女子的体香,也没有汗味。 而是一丝饭菜油烟味包裹着深处清凌凌的凉意,又干净、又有温暖的烟火气,让人不自觉沉迷。 杜泽谦不由自主悄悄深吸一口气,蓦然回神后,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个登徒子。 罗明珠将他轻轻放下,瞧见他闪躲的眼神和红透的耳朵,噗嗤笑起来,“杜泽谦,你的脸皮是不是太薄了?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害羞啊?” 杜泽谦眼眸微微闪着光,“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罗明珠有点懵。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杜泽谦语调轻柔,抬眸看了罗明珠一眼,复又敛下眉目。 罗明珠呼吸一顿,心跳忽然有些失速。 怎么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劲呢?这莫名其妙的暧昧是错觉吗? 再说原主以前也叫过很多次他的名字啊,难道……? 杜泽谦这么不关注原主? “哈哈哈……我原来也叫过你的名字啊……”罗明珠尬笑,“发疯的时候不是叫过很多次么,你都忘了是吧。” 杜泽谦但笑不语。 “快吃饭吧,再不吃真的凉了。”罗明珠急忙转移话题。 求你了,赶紧闭嘴吧。 这莫名其妙的气氛,老娘实在有点不习惯。 杜泽谦很听话地安静等着投喂,只是视线总是时不时放在罗明珠的脸上,导致罗明珠十分不自在,手脚都有点僵硬起来。 好不容易喂完饭和药,罗明珠噌地一下跳到地上,“你先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也不管杜泽谦的反应,直接端着空碗离开房间。 站到院子里时,罗明珠深深呼吸,感觉憋住的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了。 呸,贼子,乱我道心! 都要和离的人了,干嘛还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扰乱人的心神! 难道他是对改过自新的‘罗明珠’心动了吗?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在杜泽谦眼里,他跟罗明珠已经是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忽然产生了感情也很正常……吧? 罗明珠回头看了看杜泽谦的房门,仿佛透过门板能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假如你真的动心了,喜欢的是罗明珠这个身份,还是我这个人呢? “婶娘,你怎么啦?为什么站在哪里不动呀?”萱姐儿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罗明珠猛然回神,自己在想什么啊!人家又没说喜欢,自己乱矫情个什么劲! 而且都说好要和离了,再想这些有屁用。 一个人自由生活不好吗?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婶娘没事,一会儿你跟哥哥在家玩好吗?我去洗衣服,你们如果听到小叔叫人,帮忙照顾他一下可以吗?” 萱姐儿两手叉着腰,非常痛快答应下来,“没问题!我非常厉害的!一定能照顾好小叔。” 罗明珠拽了拽萱姐儿的小辫子,“萱姐儿真棒。” 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罗明珠回房将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装好,准备拿去河边清洗。 顺路再去趟陈大夫家,杜泽谦的药已经喝完了,该去找陈大夫再拿两副。 当然还要确定一下欠人家的出诊费和药钱,顺便再打听一下她采到的那些药材的价格。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罗明珠,清醒点!要忙的事情还多得很,胡思乱想要不得。 第43章 大粪你要不要尝尝咸淡? 自从罗明珠救下小花之后,村里的人对她开始改观。 所以再来到河边洗衣服时,大家对她热情了很多。最起码能打招呼说笑几句,而不是像原来一样无人问津。 可惜只要人多的地方就容易生是非,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恶心人。 比如王婆子就是这样的人。 她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背后嚼舌根,捕风捉影,听风就是雨。 刀子嘴、黑心肠,最擅长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仗着牙尖嘴利倚老卖老,是个很令人讨厌的恶婆子。 罗明珠进山迟迟不回家,李氏求到里正家时,就被在场的王婆子气个半死。 不过那些难听的话,李氏和杜泽谦并没有学给罗明珠。 所以在王婆子来到她身边时,罗明珠出于礼貌主动打了个招呼。 “王大娘也来洗衣服啊。” 听上去像是废话,其实就是很随意打声招呼,并不值得细究,正常也没人会纠结这个。 偏偏王婆子非要挑刺,她撇着嘴朝罗明珠翻白眼,一脸的刻薄相,“这话说的,不洗衣服我来这干什么?下河摸鱼吗?” 罗明珠眉心微皱,本来想直接呛回去的,想到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决定还是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干脆低头洗衣服,就当她是空气。 然而这老太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罗明珠不理她,她反倒没完没了,“咱可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人,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想要张脸皮。” “这下水湿了衣裳,万一被哪个汉子瞧去,啧啧啧……丢死个人哟。” 罗明珠恼火的同时也在深深无奈,这条河是跟自己犯冲吧?怎么来一次就闹一次幺蛾子呢? 上次来洗衣服,是跟王秋菊发生了矛盾,不过现在两人已经和解,甚至有成为朋友的趋势。 这次又是这个烦人的王婆子,王婆子和王秋菊虽然都姓王,却并不是本家亲戚,而且人品方面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河边洗衣服的女人里,有上了年纪且跟王婆子不大对付的,看不惯她这幅烦人样儿。 “我说王婆子,你可别臭美了。你这满脸老褶子比地头的垄沟还深,甭说衣裳湿了,就是不穿衣裳,也没有汉子稀罕看你吧。” 河边哄堂大笑,王婆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我又没说你。” “哟,那你说谁呢?有本事别在那指桑骂槐啊,把你肚子里那二两掺屁的坏水倒出来让咱们大伙儿瞅瞅。” 罗明珠在心中暗暗给怼人的大娘竖了个大拇指。 会说就请多说点,爽快,我爱听。 大家的笑声更大了,王婆子恼羞成怒,直接掉转枪口朝罗明珠开火。 “你笑什么!说的就是你。当着那么多汉子的面儿,单穿着湿透的里衣像话吗?青天白日耍什么浪?” “一个女人家家的,也不嫌寒碜?放到早些年,你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是要被浸猪笼的。” “也不知道杜家咋想的,竟然还留着你。要换了我是你婆婆,早就把你休掉了。” 王婆子唾沫星子都快喷罗明珠脸上了,她手指着罗明珠,眼睛却看着四周的女人,”听说她还独自钻老林子去了,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你们说说,一个女人家钻树林子有好事吗?我看指不定是跟哪个野汉子弄鬼去了。” 昨天罗明珠进山的事儿还没有传开,河边这些女人尚不知情,听说她独自进老林子,个个都惊讶无比。 倒也不是人人都像王婆子那样思想龌龊,只是对这件事本身诧异而已。 罗明珠气得着火冒烟,自己又没得罪王婆子,她有病吧? 一直以来,罗明珠都觉得自己是个脾气挺好的人,但这会儿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 反正有原主铺垫的形象在前,自己就是凶恶发疯也无所谓。 “王大娘,我敬你年纪大,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没想到你还倚老卖老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空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搭就污蔑我的清白,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王婆子嘴里不服,”谁污蔑你了?你没当着乡亲们的面儿脱掉外裳?衣裳没湿透贴在身上?你没钻老林子天黑也不回家?我哪件事冤枉你了?“ 罗明珠霍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死盯着这恶毒婆子,“我脱掉外裳是为了救人,在场的乡亲们都知道。” “积德行善的事儿到你嘴里就成了不守妇道,你是心里脏看什么都埋汰吧?” “钻老林子是因为家里生计艰难,想去试着采点东西贴补家用,到你这就成了跟野汉子约会了。” “怎么?你是跟野汉子钻过树林吗?要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天天窜东家走西家,没个安稳时候。照你的说法,是不是也在勾搭汉子啊?还是勾搭全村的呢,谁能有你耍浪厉害?” “还说什么你是我婆婆肯定休了我,我呸!要有你这样的婆婆,我一天骂你八百遍都不到黑天。不把你这老虔婆磋磨个半死,我罗字直接倒过来写!” “你倒是想当婆婆,可惜了,有你这样的娘,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娶不到媳妇!” “成天叭叭这个叭叭那个,东家长西家短,有点屁事不够你嚼舌头的,就你有嘴?” “你这么爱管闲事,路过的大粪车你是不是都要舀一勺尝尝咸淡?” “逮着点风声你就可劲的添油加醋编排人,仗着老得跟个土豆子成精似的,倚老卖老膈应人是吧!别人忌讳你,我罗明珠可不怕你!” “我现在是改过自新想好好过日子了,但我原来什么样儿大家可都知道。连自己婆家都差点被我折腾散了,我还怕你一个老不死的?” “要是再听见你在背后编排我一句,不把你家作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都算你家祖宗显灵!” 罗明珠一顿连珠炮似的疯狂输出,不仅王婆子懵了,在场的其他女人也都懵了。 王婆子哪被这么骂过,好悬一口气憋死过去。她脸涨得紫红,手指颤巍巍指着罗明珠,“你……你……” “你什么你!”罗明珠眼睛一瞪,“还想找骂?” 第44章 你还懂这些? 王婆子捂着胸口猛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明珠面上做出这副凶恶样子,心里却在想,这老太太不会直接气抽过去吧?不知道古代有没有碰瓷事件? 这么刁恶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那么差吧? 不得不说,对付恶人,发疯是最爽的解决方式。 温和的脾气要留给正常人,像王婆子这样的,就得比她更恶才行。 罗明珠的一顿骂,把王婆子彻底镇住了。 她是想还嘴来着,可罗明珠不仅嘴上不吃亏,连体格子也不是她能比得了的。 一个人赶她两个壮实,胳膊比大腿还粗。 王婆子担心自己连她一巴掌都承受不住。 “你你……你个小贱人,迟早要被杜家休掉,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罗明珠轻翻了个白眼,“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不劳王大娘你操心了。” “你知道我太奶为什么活到八十多岁吗?” 王婆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罗明珠假笑着道。 王婆子一窒,脸色黑的像抹了锅底灰。她连衣服也不洗了,直接端着盆子快步离开。 向来占上风的王婆子灰溜溜战败而逃,惹得大家在她身后哈哈大笑。 罗明珠长长吁气,恢复原本温和的语调,“让大家见笑了。我也不想跟王大娘起冲突,但事关名节,实在是不能容忍她泼脏水。” 河边的女人是全程看完了两人对峙的,明知错不在罗明珠,自然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看法。 那个开口怼王婆子的大娘,上前对罗明珠笑着说:“你做的没错,她就是欠收拾。那张嘴比粪坑还臭,搅和了不知道多少家的安宁。” “前两年她也是这样拿人家清白说嘴,风言风语传得太厉害,逼得人家小媳妇儿上了吊证明清白。” “要不是救下来的及时,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罗明珠眉头皱起,原来王婆子还做过这样罪孽的事。 忽然觉得刚刚骂的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顺势聊了开来。 有人趁机询问罗明珠,钻林子是怎么回事。 罗明珠仍是那套说辞。家中生计艰难,万不得已才进山碰运气。 有好奇之人想打听一下她的收获,罗明珠自然不会说实话,只说采了一点药材,待会儿还要去陈大夫家打听一下价钱。 农家人除了种两亩田地混个温饱,基本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听说罗明珠采到了草药,在场的女人有两个明显动了心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罗明珠带着她们一起去碰碰运气。 罗明珠自然不可能答应,打个哈哈岔过去。 那两个女人不大高兴,罗明珠却没管那么多。 进山是很危险的事情,何必要带两个拖累呢? 她坐下来继续洗衣服,心中却在想着王婆子。 刚刚听大家说的,往日王婆子只是在背后嚼舌根,很少有当面与人硬呛的时候。 自己又没有得罪过她,为何她会如此针对自己呢? 不想留在河边被人当成焦点讨论,罗明珠快速洗完衣服,跟众人道别之后,朝村中陈大夫家走去。 走到陈家小院儿门口时,罗明珠听到陈大夫正在被妻子数落。 “你就是成天乱发善心,今天这个说赊欠出诊费,那个说欠着药材钱。光在嘴上说欠着,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清啊?” “咱俩又种不动地,就指望你给人行医问药赚这么点钱换口粮。你都赊给人家了,咱俩去喝西北风吗?” 陈大夫在妻子面前显得非常老实。应对妻子的抱怨,他已经非常有心得。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咱们家毕竟还没到断顿的程度,且再等等吧。”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是我无能,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 丈夫是个什么品性,陈大娘这些年早已一清二楚。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对丈夫她是又气又无奈。 “你呀,就是到老死那天,也改不了这个脾性了。” “我也不是不想体谅大家的难处。但是你自己算算,这些年赊欠未还的药钱到底有多少?” “你对别人有情有义,别人未必对你掏心掏肺呀。” 罗明珠也是刚刚才知道,赊欠陈大夫医药费的竟然不止自己一家。 给乡亲们治病本就赚不到多少钱,再有长期赊欠不还的,陈大夫一家的日子想必有些捉襟见肘。 “陈大伯,您忙着呢?”罗明珠站在院外笑着打招呼。 陈大夫两口子急忙让她进来。 不用他们追问来意,罗明珠主动开口说道:“陈大伯,我夫君的药喝完了。我今儿过来是想给他再拿两副。” 陈大娘的脸色略有些不太好看。之前赊欠的药材还没还账呢,这又来拿新的。 因为在院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罗明竹对陈大娘的脸色看得分明。 她微笑着解释,“昨天我去了趟老林子。采了一点草药回来,等卖掉之后就能还清您的药钱了。” “预计这三五日内我便会去县城,卖掉药材后,我肯定立马把钱还给您。” 陈大夫关注的重点却不是钱,“你说的是村外的老林子?你从山里采了药材?” “采药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行的,你还懂这些?” 罗明珠大大方方地回答:“从小跟人学过一些皮毛,跟您老的水平肯定是没法比。我也就是采些常见的药材回来贴补家用,不值一提。” 陈大夫半信半疑,“那你说说,你都采到了什么?” “车前子,马兜铃,金线莲,菟丝子,山萸,麦冬……”罗明珠报了一长串的草药名。 陈大夫眼睛都瞪大了,“你采到了金线莲?确定没认错?” 罗明珠肯定地点点头,“绝对不会错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那你手里还有新鲜未晒未炮制的吗?”陈大夫急切追问。 大部分的金线莲确实已经被罗明珠晒干,但是她在空间里种了一些,所以还有新鲜存货。 “有,但是不多,也就二十棵左右。” “太好了!”陈大夫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正需要一些新鲜金线莲入药。正愁找不到呢。你能把它卖给我吗?” 第45章 取药 罗明珠立刻大方道:“这么点东西哪用您花钱买,回头我直接给您送来。” 陈大夫连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你冒着风险上山采的,我岂能白拿。何况你们家现在也不宽裕,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罗明珠的笑容真诚又和气,“容我们家赊欠药材,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几棵金线莲而已,哪值当什么呢?您就别客气了。” 陈大娘虽然总抱怨,可实际上是个善心人。 看出来罗明珠是真心记得陈大夫的好心,她心里熨帖许多,态度也变得和软起来。 “别看我不懂医术,但总跟着老头子忙活,药材的贵贱我也是知道一点的。金线莲不常见,都是论棵卖的,二十多棵能卖大几十文呢。” “不是我们老两口故意寒碜你,实在是你家现在确实艰难,我们哪能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高兴了。“ 陈大夫频频点头,对老伴儿的话十分赞同的样子,“你要是不同意,那金线莲我也不要了。” 罗明珠苦笑了下,“陈大伯,您老的脾气还真倔。” 想稍微还点人情,结果人家还不要。 算了,到时候学着王秋菊的做法,直接扔下就跑吧。 “陈大伯,金线莲您现在就要用吗?如果着急,我马上就回家去拿。” 陈大夫摇头,”不用那么急,我先给你把泽谦的药抓上。还有外敷的药膏我也熬好了,你一并带回去给他抹上。“ “真是太麻烦您老了。”罗明珠连忙道谢。 陈大夫进屋去抓药,罗明珠站在院子里等。 陈大娘在旁边上下打量她一阵后笑着说:“感觉你这丫头变了不少,跟从前可大不一样。之前老头子说你变好了,我还不相信。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罗明珠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从前不懂事,给家里作得够呛,弄得全家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这回夫君出事,我算是彻底醒悟了。只是伤害已经造成了,就算想弥补也不容易。” 陈大娘上前拉着罗明珠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知错能改就好。你婆婆是个良善人,泽谦那孩子也是个懂礼上进的。只要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他们肯定不会再怪你的。” 罗明珠自然不能把约定和离的事情说出去,只能点头答应着,“知道了,谢谢大娘。” 两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陈大娘越发觉得现在的罗明珠不错。 除了体型还不太耐看,脾气秉性说话做事真是没的说。 陈大夫很快拿着一串药包和一个小瓷罐出来,罗明珠赶紧上前接过,“多谢大伯,不知道这药膏有什么使用忌讳吗?” “没什么忌讳,直接厚厚涂在断骨处就可以了。”陈大夫捋了捋灰白的胡子。 “不过可能会有些酸麻,或许还会有点疼但加快断骨愈合的效果是没得说的。祖传方子,绝不弄虚作假。” 老头儿看上去挺骄傲的样子,显然是他压箱底的手艺。 罗明珠立刻非常上道地送上恭维,“咱们这邻近几个村子,谁不知道您陈大夫是接骨的能人!有您这祖传的方子,我夫君的伤肯定好得快。” 听到前半句时,陈大夫嘴角翘着,看上去很是受用。 但听到后半句时,老头儿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面色有点忧愁为难,“别给我戴高帽了,之前也跟你说过,泽谦的伤治好不难,治到完好如初我却没把握。” “受过伤的骨头肯定不能跟原来一样灵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运气吧。” 假如杜泽谦只是个普通农民,一辈子不做精细活儿,对生活的影响倒不是特别大。 难就难在他是个读书人,想走科举做官这条路。手指不灵便,写字就大受影响。而腿脚有问题,选官时也会被直接刷掉。 罗明珠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灵泉水对恢复外伤有奇效,可修复骨头的效果却是未知的。 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发达,接骨全靠大夫的经验,复健的相关流程也不够严谨,谁也不能保证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如果在现代社会,有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还有科学的治疗方案、恢复流程,杜泽谦这种程度的骨折完全不算事儿。 可她就是担忧也没办法,在平潭县这种小地方,根本也不可能找到国医圣手、杏林领袖之类的大人物。 陈大夫已经是附近接骨最有名气的了,罗明珠只能选择相信他的水平。 “您二老忙着吧,我就不打扰了,金线莲待会儿我就让孩子送来。” 罗明珠回到家晾好衣服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心神沉入灵泉空间查看那些种下的药材。 灵田的效果简直令人震惊。 上午刚刚种下去的药材,这会儿竟然全都成活了,一点蔫头耷脑的样子都没有,每一棵都长得生机勃勃。 罗明珠把那二十多棵金线莲从空间灵田里移出,她惊奇的发现根须竟然长得很牢固。 若不是自己亲手栽进去的,她甚至会怀疑已经在灵田里生长了许多天。 看到这神奇的效果,罗明珠心中蠢蠢欲动。她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那支野山参上瞟,纠结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它种在灵田里。 虽然野山参已经离土一天了,可因为有空间灵气的滋润,根须仍然是水分十足。 哪怕最细小的须子末梢,也没有一丁点干枯的迹象。 成活肯定是不需要担心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生长环境的变化,会不会引起药效的改变。 金线莲种下去的时间还短,拿给陈大夫使用并不需要担心。 但这么贵重的野山参种下去如果出了问题,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罗明珠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她决定明天再进山一次,照着做好的记号却把那几支野山参挖回来。 卖掉一支年限低一点的就足够生活了,剩下的做完灵田试验后就全种上。 这样不仅可以继续提高年限药力,还能结出参籽继续种植。 罗明珠找了张纸把金线莲包上,然后叫来小跑腿勉哥儿,“帮婶娘把这个送给陈大夫好吗?回来后可以再吃一块糖糕。” 一听有糖糕奖励,勉哥儿连连点头答应。 “但是记得绝对不要收陈大夫的钱,你把纸包放下就跑,知道了吗?” 第46章 纯情 勉哥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罗明珠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做。 一切为了糖糕! 看着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出去的勉哥儿,罗明珠会心一笑。 零食奖励真好用,以后一定要多准备一些。 趁着这会儿得闲,罗明珠准备帮杜泽谦把药膏抹上。但是想到刚刚那阵暧昧的气氛,她又有些莫名的犹豫。 不过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还是让他快点康复最重要。 罗明珠拿着小瓷罐来到杜泽谦房间,杜泽谦一如既往地躺在那里沉默着,无聊的样子让她看了心里不好受。 换位思考一下,罗明珠觉得自己能憋疯。 这又没有个电视啥的,整天一动不动躺着,连个陪着说话的人都没有,简直无聊的要死。 所以他见到自己时稍微热情一点、欣喜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能就是想跟人说说话呢? 罗明珠觉得自己领悟到了杜泽谦的真实意图,那股不自在的感觉立刻就淡了。 杜泽谦看到她过来,黑沉沉平静无波的眼神立刻就亮了,“你忙完了吗?” “嗯,这会儿没什么事要忙。”罗明珠唇角微勾,举着小瓷罐示意了下,“陈大夫熬的外敷药膏,我给你抹上。” 想到待会儿要出现的场景,杜泽谦的耳根又悄悄泛起红色,但他心中已然没有丝毫的抗拒,甚至还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好,麻烦你了。”他眼皮微敛,微含笑意轻声说道。 罗明珠掀开被子,杜泽谦半裸的身躯暴露在眼前。 每次给他擦身,罗明珠使用的都是灵泉水,而且还专门用灵泉水给他敷过。 原先大片的青紫色淤痕已经消散了许多,一些破皮肿胀的地方也开始愈合消肿。 罗明珠对灵泉水治疗外伤的能力有了进一步认知,这效果是真的逆天。 这还是因为杜泽谦不能泡澡的缘故,假如能直接泡在灵泉水里,恢复的速度恐怕要提升一倍不止。 罗明珠忽然想到,假如自己也用灵泉水泡澡,会不会有美白嫩肤的效果呢? 说起来,她最近洗脸洗头发用的都是灵泉水,感觉脸上确实不再出油,发丝好像也顺滑了一点点。 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浴桶,每天都要舒舒服服泡个澡才行。 脑子里在胡乱想着七七八八,罗明珠手上却没闲着。 她挖了一坨黑乎乎的药膏,将它轻轻抹在杜泽谦肋部的断骨处。 药膏的质地并不如想象中厚重,接触到皮肤后微微化开,带着点稀溜溜的粘稠感。 罗明珠用手指慢慢将药膏抹匀,因为怕弄疼了杜泽谦,她的动作十分小心,手指用的力道也特别轻柔。 杜泽谦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放在了抹药的伤处,或者说放到了罗明珠的手指上。 这跟原来用巾帕擦身不同,抹药时手指与胸膛相触,细微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好似在杜泽谦身上燃起一连串的火焰。 感受着罗明珠柔软的指腹在身上轻柔缓慢的打圈,杜泽谦觉得那半边身子好像都麻了。 一种说不清楚的麻痒,从皮肤上直接传到心里。心尖上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搔刮,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颤栗。 似痛苦,似欢悦。 杜泽谦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耳根的红色渐渐蔓延至脸颊、脖颈,甚至有往全身蔓延的趋势。 罗明珠抹的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杜泽谦的变化。 她把药膏抹匀后,自然地凑上前吹了吹,想让那黏糊糊的药膏快点干。 杜泽谦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罗明珠唇齿间微热的气息,扑在他清凉的皮肤上,激撞出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酥麻。 好像一把火将荒芜至今的他点燃,从心尖燃烧起的火焰,从脑袋烧到胸膛,流到四肢百骸,又直冲到…… 杜泽谦第一次感受到了焦渴的滋味。 焦急,又渴望。 一声闷哼从他喉间发出,身体不由得瑟缩颤抖。 罗明珠一抬头懵住了,“你……” 这全身泛红、长睫微颤、鼻间轻喘、眼神迷离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杜泽谦蓦然回神,后知后觉的羞耻使他闭上嘴紧咬牙关,只是眼神却不由地往下身看去,两条腿艰难地挪了挪,似乎想遮挡些什么。 可惜因为双腿行动不便,根本做不到他想做的动作。 罗明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呃…… 这始料未及的情况,使得罗明珠的脸也跟着发热。 她实在没想到,仅仅是抹个药膏,杜泽谦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真是纯情的要命。 杜泽谦嗓音微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 “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罗明珠闪避着他的目光摇头,“我抹快一点好了。” 杜泽谦没想到她竟然还要接着抹,“不然……别抹了……” 罗明珠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严词拒绝,连那点轻微的不自在都消失不见,“不抹怎么行!这是药啊!你还想不想快点好了?” 说到底她的灵魂是个现代人,接受能力比杜泽谦要好很多。之所以不自在,也是被杜泽谦传染了而已。 假如杜泽谦没有表现出害羞的样子,哪怕他脱光了躺在那里,罗明珠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 罗明珠心中疯狂嘶吼,都怪气氛烘托到这了!绝不是自己没见识! 顶着杜泽谦灼热的视线,以及偶尔难耐的挪动,罗明珠飞速抹完了所有伤处,然后端着一幅装出来的严肃正经脸跳到地上,“我去洗手。” 杜泽谦正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闻言立刻点头。 罗明珠脚步匆匆地去洗了手,顺便泼了一把凉水在脸上降温。 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给杜泽谦片刻平静的时间,罗明珠重新回到他的房间。 杜泽谦以为罗明珠不高兴不自在了,一时半刻不会再过来,没想到她竟然很快去而复返。 见杜泽谦的脸还有些红,罗明珠为了缓解尴尬开口问道:“一直躺着是不是有些无聊?你要不要看会儿书?我可以帮你举着翻页。” 杜泽谦这会儿脑子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听到罗明珠的问话,他顺口答应下来,“好,麻烦你了。书在桌子那里,单独放着的那本。” 罗明珠走到书桌旁,桌子上除了一摞书外,单独放着的有两本。 她拿起来转身问道:“单独放着的有两本,你要这本《荀子》还是这本《盐铁论》啊?“ 杜泽谦脑子一激灵忽然回神,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罗明珠。 “你认识这两本书?” 第47章 身份暴露 罗明珠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回道:“这书皮上不是写着么,你要哪一本?” 杜泽谦一瞬不瞬注视着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原来的罗明珠。 多日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此刻他的心中除了一丝怪力乱神之事成真的惊异,剩下的全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这两天他也在想,万一这还是原来的罗明珠,他要怎么办才好? 真的能毫无芥蒂放下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吗? 自己这一身伤,母亲受过的辱骂,还有妍姐儿受到的伤害…… 就算自己因为心动可以原谅,又如何能要求母亲和妍姐儿原谅呢。 好在,她真的不是她。 而是另一个坚韧的、善良的、神秘的、令人怦然心动的灵魂。 罗明珠被杜泽谦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她眨眨眼笑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认识字。”杜泽谦轻轻吐出一句。 罗明珠心中一突,糟了,大意了! 原主一个字都不认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也认不出,怎么可能认识荀子和盐铁论这些字。 都怪这个世界的文字跟现代很像,甚至可以说就是现代社会的繁体字。 罗明珠曾经练过好多年书法,常用的繁体字她都是认得的,所以刚刚看到书名,她完全没过脑子就问出口。 主要是这种交流在现代太正常了,正常到她完全忘记了古代百姓大多数都不识字。 不像认识草药可以搪塞过去,识字这件事她实在找不到搪塞的借口。 罗明珠将两本书轻轻放回桌上,背对着杜泽谦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事实上她的心跳得咚咚的,震得她都有点耳鸣了。 难道……这就要掉马了? 如果被人知道她是附身的灵魂,会被当成妖魔鬼怪处置掉吗? 杜泽谦又会怎么想呢? 罗明珠此刻的心绪异常复杂,曾以为会有的害怕情绪并不多,更多的反而是紧张,紧张到胃都开始痉挛。 然而到底在紧张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杜泽谦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你不是罗明珠。”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罗明珠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忽然就静下来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杜泽谦,与他直直地对视,“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原来还想一直瞒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掉马了。 此时罗明珠深刻佩服那些性格大变却不引人怀疑的穿越者,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主角光环呢。 杜泽谦眸光闪动,她承认了! 虽然没有肯定的回答,可罗明珠那句反问,就等于是亲口承认,最后一丝不放心也彻底消失不见。 “从我受伤那天开始,就觉得你跟原来不太一样。原以为是你有改过之意,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心中始终存疑。“ “发现你有辨识草药的才能,我的怀疑便放到了最大,只待寻到机会进行最后的确认,直到你刚刚问我要哪本书。” “我没想到确认的机会来得这么快。”杜泽谦感慨道,“罗明珠大字不识一个,你绝对不可能是她。” 罗明珠垂眸轻轻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你跟她没什么感情,也从来没有关注过她。” “纵然对性情改变心存疑虑,用从前不熟这个借口也能搪塞过去。可惜我一时疏忽,暴露出最严重的破绽,确实是抵赖不掉了。“ “假如我仍是不识字,就算你心里有一百个怀疑,也不敢完全确定对吧?” 杜泽谦点点头,“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我再怀疑也不敢确定你不是罗明珠,毕竟这个猜想过于惊世骇俗了。” 罗明珠唯有苦笑着点头,”确实是惊世骇俗,我听说过无数类似的故事,却没想到这种奇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杜泽谦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踌躇着问道:“那你……你是什么人?” 罗明珠突然生出了玩笑的心思,她故意做出邪气的表情冷笑着,“人?谁跟你说我是人?” 杜泽谦呼吸一窒,“你不是人……那你到底是什么?” 你才不是人。 罗明珠在心里暗暗翻白眼,“想必你读过志怪小说吧,难道不知道世间除了人,还有无数的妖鬼精怪吗?” “难道你是其中之一?” 杜泽谦对此并不相信,毕竟罗明珠看上去跟人类毫无区别,最多也就是附身的孤魂野鬼罢了。 就算她真的是修炼有成的妖怪,除了惊诧之外,他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 罗明珠挑眉,“没错,我就是其中之一。” “哦。”杜泽谦脸色不变淡淡应道。 罗明珠:? 就一个哦就完了? 你们古人不是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很忌讳很害怕吗?怎么你就这么平静的一个哦? 见到罗明珠那有些郁闷的表情,一看就是骗人不成所以不高兴,杜泽谦忽然浅浅笑起来。 “那你的真身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罗明珠撇撇嘴,身体放松向后靠在桌子上,“什么真身呀,都是逗你玩的,我当然是人。只不过出意外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杜泽谦暗道果然如此,遂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附身到她身上的?她是死了吗?” 既然已经暴露,罗明珠也不再遮遮掩掩,“肯定死了啊,不然我怎么可能附身过来。” “就是在你受伤那天。她出门去追你没追上,回屋的时候在堂屋不小心摔倒了,后脑磕在门槛上就一命呜呼了。” ”原来是这样。“杜泽谦点点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没说开之前,两人好歹还挂着个夫妻的名分,可说开之后,杜泽谦反倒不能像原来一样对待罗明珠。 彼此沉默了片刻,杜泽谦开口问道:“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应该不是平潭县人氏吧?” 罗明珠禁不住笑了,岂止不是平潭县人氏,连大楚国人氏都不是。 谁知道这大楚国是哪个国家,在现代也没听过啊。 “我跟她同名同姓,也叫罗明珠。”她向窗外看去,眼神悠远,“我的家乡很远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第48章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杜泽谦顿了顿,“我虽然对各地知之甚少,但可以请人帮忙打听姑娘的家乡。若是姑娘还有亲人在世,我会帮你想办法回去相见的。” ”我家乡很远,你是打听不到的。“罗明珠朝他一笑,”而且我的亲人都已经去世了,用不着再相见。“ 跟家乡,隔着时空长河。 跟亲人,隔着阴阳两界。 就算让杜泽谦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出自己是来自遥远的异时空,更别提帮她回去的方法了。 穿越这种事情,大概率都是单程票,返程的机会纯属于奢望。 罗明珠当初是因为采药时意外摔死才穿来大楚国,总不能为了回到现代社会,故意去再摔一遍死一死做试验吧? 万一真死了却没能回到现代,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穿越的机会了,还是惜命一点省着点用吧。 反正爷爷死后,她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没人会牵挂她。 怀念现代社会也只是因为科技发达生活方便,并不是因为挂念谁。 既然回去的希望渺茫,索性也就不再刻意寻找方法,免得一次又一次失望。不管在哪儿,好好活着就是了。 还是眼下的事情最重要,罗明珠朝杜泽谦问道:“真相你都知道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原本她担心古人对于神异之事太过忌讳,所以一直不敢暴露真实身份,就怕走漏风声被人当成邪祟处理掉。 但是杜泽谦的表现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从这些日子所观察到的他的人品来看,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大不了就是立刻和离走人,只要不伤害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事情罗明珠也不怎么在乎。 杜泽谦面色犹豫眸光闪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罗明珠的心情却很是轻松,毕竟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已经抖落出来。不管结果好与坏,她都不用再担惊受怕想办法隐瞒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不介意的。如果你心里觉得别扭,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和离。” “过两天把那支野山参卖掉,我会留一半钱给你,就当替原来的罗明珠补偿你们。” 杜泽谦连连摇头,“不不不,不和离。” 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说的慢一点,罗明珠就收拾包袱走掉了。 或许是觉得这幅作态过于急躁,杜泽谦微咳一声试图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暂时先不和离。” “当然,不是故意让你留下照顾我,你千万不要误会!” 他嘴里急急解释着,害怕罗明珠误会他的想法。只是想到心中真正的打算,他的眼神却不自觉的闪躲。 “我是想说,总得等你想好出路之后再和离吧?不然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罗明珠对此却并不担心,”我有手有脚又读过书,能做的事情多了,就算和离也不怕。专门采药卖钱也好,开铺子做点小生意也好,总之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再说还有灵泉空间的存在呢,她完全不担心生活不下去。 要不是因为不好意思直接扔下杜家走人,她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舒服多了,最起码不用整天洗衣做饭伺候一家子。 杜泽谦皱眉,语气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急躁,“按照大楚律,女子和离之后要重归娘家,若是罗家人再给你安排婚事怎么办?” “我肯定不会听他们的安排。”罗明珠神色淡然,“大不了我就跟罗家断绝关系。“ “在我的家乡,成亲生子并不是人生必经之路,女子也可以自力更生,不必依靠男人生活。” ”大楚律不会禁止跟父母断绝关系吧?有没有禁止女子单独立户的规定?“ 杜泽谦向罗明珠仔细解释,“自然是有的。律法规定,除非寡居有子或者招赘婿,否则独身女子朝廷是不支持立女户的。” ”与父母断绝关系倒是不难,协商好之后,直接到族中签下断亲文书即可。“ “只是这样会被视为不孝受人唾弃,在村中很难立足,更不会再有族亲帮衬,所以几乎没人会这么做。” 罗明珠眉头拧成个川字,“和离独身竟然不能立女户?非得有个男人或者有个儿子才行吗?” 见杜泽谦点头称是,她真是又气又郁闷。 古代女子的地位是真的低,社会关系的纽带必须得有个男性来维系。 然而抱怨归抱怨,她又没那个能耐更改律法,那么强大的主角光环不是她这种小趴菜可以奢望的。 “没关系,大不了我就找个男人招赘。” 仔细想想招赘婿似乎也是可以的,反正自己能赚钱,不需要靠男人来养家,完全可以自己赚钱养家当家做主。 到时候找个懂事听话的年轻帅哥赘婿,专门负责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女主外男主内,妇唱夫随,这样的小日子想想也是美滋滋啊。 杜泽谦听到她的话面色一黑,“就不能……不和离吗?” 他的声音有点小,罗明珠光顾着畅想招个小鲜肉赘婿,没太听清楚他的话,“嗯?你说什么?” “我说,可不可以不和离?” 杜泽谦一字一句缓慢却坚定地说道:“就留在杜家,可以吗?” 他的眼神温柔坚定,带着一丝祈求和满满的勇气,将罗明珠看得心头一跳。 联想到每一次擦身时杜泽谦羞红的耳朵,抹药时难耐的冲动,还有他看到自己时就亮起来的目光,以及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欣喜…… 罗明珠心中暗想,杜泽谦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我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这短短日子的相处吗?还是因为我的贴身照顾让他感动害羞进而沦陷了? 我的人格魅力竟然有这么大吗? 虽然母单了二十多年,但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罗明珠还是能感受到杜泽谦那不太正常的态度的。 只不过因为原主这一身皮囊实在不美观,纵然感受到了暧昧的氛围,罗明珠却也没敢过多往那方面想。 万一是自己误会了,那多尴尬啊,显得自己好像多自恋似的。 可这会儿杜泽谦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罗明珠根本想不到其他原因。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第49章 剖白心意 罗明珠问得直接,杜泽谦尽管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却也被震了那么一下。 “我……” 本来以为很容易说出口的话,临到嘴边却忽然堵住了。 红色逐渐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看上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是。”杜泽谦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细微的颤抖,“姑娘温和勤俭,大气善良……我,我心悦你……” “虽然我家资不丰,但自认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你若不嫌弃,能否……能否……”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了,就刚刚那么两句剖白已经几乎耗尽了他的勇气。 读了多年圣贤书的书生,凡事都讲究个含蓄克制,刚刚那种程度的话对他来说已经算出格了。 表明自己的心意后,杜泽谦鼓起残留的勇气与罗明珠对视,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反应。 此刻心情之复杂,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羞涩、紧张、期盼、兴奋……种种思绪糅杂在一起,冲击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罗明珠看上去有点懵,呆立在那里半天不做反应。 事实上只是杜泽谦以为她发懵愣神,实际上她正在思索眼前的状况。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可蓦然被表白,罗明珠确实是有点纠结。 要说她对杜泽谦一点好感没有,那属于是自欺欺人。但要说这种好感就等于是真心的男女情爱,罗明珠自然不认同。 有好感只是代表了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性,但还远远达不到直接绑定锁死的程度。 既然都聊到这了,索性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你我相识不过旬月,彼此所看到的脾气秉性都是表面,你又怎知真实的我,是你看到的温和勤俭善良大气那样的呢?” 杜泽谦原本正提着心,以为罗明珠会直接回答行或者不行。 可罗明珠的回答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只不过听上去像种委婉含蓄的拒绝。 他的心不由得揪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些,“我……” 罗明珠主动把话接过来,“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是原来的罗明珠,却愿意在你受伤娘又生病时留下照顾你们,这是善良。” “对待三个孩子不发脾气,对你和娘不知真相时的责骂也不还嘴,这是温和。” “家中贫穷,我却能安守困顿,想办法赚钱贴补,这是勤俭持家。” “是这样吗?” 杜泽谦慢慢点点头,可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随即又摇摇头,看上去有些混乱了。 罗明珠敛目轻笑一下,“其实,留下照顾你们只是迫不得已,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暂且留下另谋出路而已,跟善良没多大关系。” “对孩子们不发脾气,那是因为他们确实懂事招人喜欢,换了谁都会对他们温和。” “至于你和娘的责骂,我并非不生气不暴躁,只不过占用人家的身份,必然要承担后果。” “而且我脾气并不温和,刚刚在河边还跟王婆子吵了一架,骂的也挺难听的,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勤俭持家这个词跟我就更没关系了,我既不勤快也不俭朴,如果可以,我一样家务也不想做,还得吃好的喝好的。” “我的家乡那边……算了,那边的情况你大概理解不了。总之我想说的是,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你看到的只是我好的一面。” “可人与人长久相处下去的关键,在于能否彼此包容不好的一面。” “而且我跟你对伴侣的要求可能不太一样,我们很难达成一致。“ 没有认真考虑时不知道,深思熟虑吓一跳。假如想长久留在杜家,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 先不提她跟杜泽谦会不会产生爱情,就说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思想差距,真的能维持长久的和谐吗? 杜泽谦眼里的光渐渐灭了,“所以你还是要走是吗?” “暂时还按照原来的约定,等你痊愈后就和离。” “暂时?”杜泽谦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罗明珠咂咂嘴,无奈地点点头,”嗯,暂时。给你个互相了解的机会吧,如果……那我就留下来。“ “但如果相处之后我们真的不合拍,你不要拦着我走,也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没问题吧?” 杜泽谦满面笑容,“当然没问题!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岂能阻碍你的自由。” “你能给我个机会,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笑得却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罗明珠跟着勾起嘴角。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罗明珠摩挲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我现在这样的外表,你真的不介意吗?” 杜泽谦思索了一番,真诚地回道:“如果灵魂不是你,那我可能会介意。然而既已经折服于你的品性,皮囊就不重要了。” “心慈则貌美,心恶则貌丑,所以……所以我觉得你还……” “挺好看的?”罗明珠出口抢答。 杜泽谦顿了顿,“那倒也没有……就是顺眼……而已……” 尾音消失在罗明珠‘恶狠狠’瞪大的眼神中。 罗明珠:? 你礼貌吗? 不是刚刚才表白吗?这就不夸了?大实话说的挺溜啊! 爱情消失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抱臂翻了个白眼,“你还挺诚实。但你说这样的大实话,容易失去我的知道吗?” 杜泽谦面上带了羞赧之色,轻咳了下,“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子说这些……下次一定不会了,你别生气。” 罗明珠一挥手,“算了算了,念在你没有经验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插科打诨一通,因身份暴露在两人中间产生的尴尬隔阂似乎消失了。 反正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罗明珠还不至于因为被表白而乱了方寸。 原本是想陪杜泽谦聊会儿天的,可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人始料未及。待两人说开后,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 罗明珠生怕又回到刚刚那种暧昧奇怪的气氛,于是急忙来到书桌旁,拿起那本《盐铁论》,“这本书你应该看过吧?能给我讲讲吗?” 第50章 再次进山 谈恋爱不如学习。 你看男人一百遍,男人不一定永远是你的。 但是看书一百遍,知识一定永远是你的。 罗明珠深以为然。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实际上她是想借着讲述盐铁论的机会,加深一下对大楚国的了解。 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什么生意可以做,什么生意不能做。 杜泽谦虽然诧异她愿意谈论这些,但解读经义本就是读书人的强项。 说别的,他可能还会迷茫,但说起书本上的知识,他有相当的自信。 最开始罗明珠只是单纯听着杜泽谦的解说,慢慢的她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现代社会几千年的智慧凝聚,使她所说的观点不同寻常。 杜泽谦在心中暗道,她一定是出身大家族。否则一个女子,不会有这么高的见识。 对于罗明珠的过去,他更加好奇了。 直到勉哥儿回来时,两人仍谈论的兴致勃勃。 按照约定给勉哥儿拿了糖糕,罗明珠看了看天色,自去做晚饭不提。 晚上睡觉时,罗明珠对杜泽谦说:“明天我要再去趟老林子。” 杜泽谦不是很赞同,“老林子如此危险,既然已经采到了野山参,就不要再去了吧。” “如果实在要去,那你能不能找个同伴一起?我……我有点担心你。” 罗明珠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带人一起。” 见不说清楚,杜泽谦始终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她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实话。 “其实我非去不可,是因为在上次采野山参的地方,还有两支年份低一些的。” “虽然没有我手上这一支值钱,但几十年的野山参,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你不是也说过财不露白么,若带别人去,分给他吧,我心里难受。不分他吧,他心里难受。” “到时候宣扬出去,大家得知我们一夜暴富,指不定引来多少危险。” “况且我一个人走脚程比较快,有我之前留下的记号,我能快去快回,带着其他人反而累赘。” 杜泽谦没有办法,只能同意,“那你早去早回。” 罗明珠笑着点头,“放心吧,我这次采了野山参就走,绝不在山上耽搁。” 第二日,罗明珠又起了个大早。 并不是为了时间充裕,而是为了躲开村里人的视线,免得被问东问西。 万一缠上来求带,罗明珠嫌拒绝起来麻烦。 有了上一次的开拓,这次进山要容易得多。 罗明珠沿着做下记号的小路直奔野山参的地方,目的十分明确。 山脚这一段的路上,罗明珠发现了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可现在脚印等痕迹非常多,一看就是新留下的。 想必是她进山采药的消息传开了,从前不敢进老林子的男人也都想来碰碰运气。 多亏了她的记号,做的又小又隐秘,否则被人看到,野山参必定不保。 白天的老林子仍是幽深又寂静的,偶尔几声鸟叫虫鸣,有股别样的生机。 虽然半路上不曾停留,但野山参所在的位置,确实离山脚比较远,等罗明珠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见周围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罗明珠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被人捷足先登。 否则她怄死的心情都有。 从空间里拿出小铲子和刷子,罗明珠蹲下去开始忙活。 想要把这里大大小小的野山参全挖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呢。 好在她是熟练工,这些野山参又没有先前那支那么长的根须,挖起来速度还算快。 这一挖就挖到了下午,罗明珠终于将附近年份长一些的野山参挖完,一股脑装进空间里。 至于那些年份太低的,罗明珠选择将它们留在原地生长。 并非是不能种在空间灵田里,而是要给这片土地留一些种子,否则这个参窝就废了。 清点收获时,罗明珠嘴巴都要笑歪了。 除了上次临走之前看到的那支五六十年份的,她在附近又找到一支百年的野山参。 虽然品相不太好,有被虫子啃咬过的痕迹,但毕竟年限长,同样也值不少钱。 连同其他十年以上的,她一共挖出来九支野山参。 简直赚麻了! 将野山参全部放进空间,几支年份短的直接种在灵田里,罗明珠急忙顺着原路下山。 虽然这会儿还不算晚,太阳还没有要落山的意思,但她也不打算再耽搁了。 万一回家晚了,杜泽谦肯定要担心,到时候免不了被他嘟囔两句。 下山时,罗明珠顺路去那天捡到野鸡蛋的地方,打算把麻绳拿回来。 走到近前一看,一只野鸡正被套在绳结里,看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显然是挣扎不脱没了力气。 小野鸡还挺凶,罗明珠走到跟前的时候,它咯咯叫着直扑腾翅膀,看上去大有一副跟罗明珠拼命的架势。 罗明珠出手如电,一把捏住小野鸡命运的鸡脖子,“小样儿,还挺凶啊!是不是生气我偷了你的蛋?放心,回家就让你跟那些蛋团聚。” 至于怎么团聚,当然是吃进肚子里团聚啦。 罗明珠把野鸡从绳结里解出来,顺手用细麻绳给它绑上了双翅和双脚丢进背篓。任凭野鸡咯咯乱叫,反正不可能跑得掉。 将麻绳等物品收起来,罗明珠伴着鸡鸣,高高兴兴地背着背篓下山。 说来也是她运气好,连着两次进山走那么远,竟然都没有遇到猛兽。 顺利走出老林子时,太阳刚刚西垂,天色还亮着。 罗明珠背着野鸡从村中走过,有仍在外边聚堆闲聊的,看到她从老林子方向回来,一个个都围上来打招呼。 看到她背篓里只有一只野鸡,有人羡慕,但更多的人是不屑。 他们还以为罗明珠能采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呢,一只野鸡算个球。 待罗明珠说笑着挨个应付完打招呼的乡亲,总算脱身离开时,她浑身都冒出了一层汗水。 转过村中大柳树时,罗明珠忽然看到两个人正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谈话。 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婆子和张彩云。 嗯?他俩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第51章 温馨时刻被野鸡破坏了 但一时间她也没有在意。 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虽然王婆子不受人待见,但也不是人人都讨厌她。 而且碰面了说几句话而已,也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两人说话为什么非要跑这个犄角旮旯来说,让人有些费解。 罗明珠只是随意看了两眼,绕过大柳树朝家走。 只是这一绕过来,谈话中的两人便发现了罗明珠的身影。令她诧异的是,两人竟然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张彩云,脸上一片尴尬无措,似乎很是慌乱。虽然一瞬间就调整了过来,但罗明珠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王婆子眼神闪躲着不与罗明珠对视,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白了她一眼,扭着老腰离开。 这番操作给罗明珠整不会了。 昨天刚跟王婆子吵了一架,她不想搭理自己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一见到自己,就像躲瘟神似的避开吧? 再说自己也没往前凑啊,大不了不搭理自己不就得了,还犯得上躲开么? 而且张彩云为什么会慌乱? 罗明珠并未走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张彩云面容平静,但细看却发现她的眼神闪躲,双手也在不经意地抠着衣裳角。而且站在原地既不过来也不离开,显得犹犹豫豫的。 这幅作态让罗明珠忍不住怀疑她在背后搞了什么鬼,所以猛然见到自己时才会慌乱。 联想到王婆子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针对,还有先前张彩云对自己那股隐隐约约的敌意,罗明珠觉得或许这里面大有文章。 也许是觉得这样傻站着不好,张彩云终于迈步往罗明珠这边走过来。 然而罗明珠却没给她搭话的机会,直接转过头继续朝家走。 相比于探究张彩云有没有在背后搞鬼,罗明珠觉得现在更要紧的是赶紧回家。 不为别的,就为了背篓里那只咯咯叫的野鸡,她也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 毕竟烧水拔毛再炖熟,也需要好久呢。 与其怀疑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回到家中时,勉哥儿和萱姐儿正在院子里玩,见到罗明珠进院,萱姐儿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 “婶娘婶娘,你回来啦!我都想你啦!” 罗明珠弯腰轻轻捏了捏萱姐儿的小脸,“小丫头,你是想我还是想吃糖啊?” 王秋菊送来的那包姜糖块,到底还是让李氏拿给了罗明珠保管。 实在是放在李氏屋里,萱姐儿勉哥儿这两个小馋猫总是想偷偷去拿。 李氏担心他们俩吃坏牙,又舍不得批评他们,干脆交给罗明珠保管,让他们断了偷吃的念想。 不得不说,原主残留的‘余威’还是不小的。交给罗明珠保管之后,即使糖纸包就放在堂屋的柜子上,两个孩子也没再敢偷拿过。 罗明珠倒是不想限制他们,但也明白连续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所以限定了他们每天吃糖的数量。 孩子们也懂事,只有向罗明珠亲自询问过之后,才会按照定额拿着吃。 然而罗明珠今天又是接近一整日才回家,两个小馋猫早就等不及了。 萱姐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儿埋在罗明珠的腿上蹭啊蹭的,“多多想婶娘,只有少少想吃糖……” 罗明珠蹲下抱了抱萱姐儿,“是吗?那你亲婶娘一口吧,不然我不相信。” 萱姐儿吧唧一下亲在罗明珠的脸上,亲完后自己像是有些害羞,搂着罗明珠的脖子把小脸儿埋进去。 被乖巧萌团子亲了一口,罗明珠心头一软,脸上漾出大大的笑容。 勉哥儿站在旁边挠着头嘿嘿笑着,看到妹妹跟婶娘如此亲近,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杜泽谦的大哥大嫂去世时,萱姐儿刚刚满周岁,勉哥儿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父母的样子已经非常模糊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跟父母撒娇,可他们只有奶奶和小叔。 就算偶尔想撒娇,可想到还有个更小的妹妹,勉哥儿就歇了这个心思,而是表现的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懂事。 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爹娘还在,那他们会是多么幸福啊。 做娘亲的,是不是就会像婶娘这样,亲亲、抱抱自己的孩子呢? 罗明珠抱着萱姐儿软软的小身体,无意间瞥到勉哥儿羡慕的眼神,心中悠悠一动,“勉哥儿过来。” 等他走到身边,罗明珠拍拍他的小肩膀,“勉哥儿照顾小叔辛苦啦,婶娘能抱抱你吗?” 她也并不能确定勉哥儿会不会让她抱,毕竟相比于萱姐儿年纪小傻乎乎的,勉哥儿大了两岁,对原主的抗拒厌恶肯定要更深一些。 只不过刚刚看到勉哥儿那个羡慕的眼神,罗明珠觉得有些心疼,这才忍不住如此询问。 勉哥儿愣了片刻,罗明珠也不催促,始终笑着等他的回答。 直到勉哥儿轻轻点了下头,罗明珠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又在他的后背上慢慢抚着,带着一丝安慰疼惜的意味。 勉哥儿窝在罗明珠怀里,忽然就感觉眼窝有点热热的,心里酸酸的,很快又变成甜甜的。 感受着罗明珠柔软的怀抱,还有在背上轻抚的手,勉哥儿心想,这应该就是娘亲的样子吧? 原来有娘亲这么好啊。 正是温情一片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叫的声音,把这温馨的氛围搅合得稀巴烂。 两个小娃娃从罗明珠怀里退出来,勉哥儿的耳根还有点红红的,倒把罗明珠乐的够呛。 一害羞就红耳朵这一点,叔侄俩还真的像。 萱姐儿指着罗明珠身后的背篓,“婶娘,这里是什么?是鸡吗?” “对,是野鸡,那天咱们吃的鸡蛋就是它下的。”罗明珠把背篓放下,“晚上咱们就把它拔毛炖汤喝。” 萱姐儿和勉哥儿凑上前,小野鸡看上去十分惊恐,在背篓里拼命挣扎。 虽然飞不出去,可一边叫一边使劲扑腾着,掉了好多鸡毛,有两根还粘在了萱姐儿和勉哥儿的头发上。 “哇,野鸡原来长这个样子啊。” 萱姐儿好奇之下,小手伸进背篓里戳了戳野鸡的脑袋。 罗明珠急忙制止,“诶!小心——“ 第52章 萱姐儿超勇的 结果到底是喊得晚了,小野鸡坚硬的喙一口叨在萱姐儿手背上。 “哎呀!”萱姐儿疼得手一缩,“婶娘,野鸡咬我!它会咬人!” 罗明珠急忙拉过萱姐儿的手查看,见她的手背上只有一块红印子,并没有破皮流血,罗明珠放下心来。 鸡嘴毕竟不像鹰之类的猛禽的嘴那么尖利,假如是被鹰嘴啄一口,不说掉块肉吧,至少萱姐儿这样细嫩的皮肤肯定会流血。 罗明珠朝着萱姐儿的手背上吹了吹,”吹一吹,痛痛飞。下次还敢不敢胡乱戳了?咬人的动物有很多呢,不能往前凑知道吗?“ 这回只是被野鸡啄一口,万一以后被蛇咬一口呢? 萱姐儿扁着嘴,眼睛死死盯着小野鸡。 那只小野鸡似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鸡脑袋左摇右晃的,时不时偏头看萱姐儿一眼,耀武扬威一般咯咯叫着。 萱姐儿眼底有熊熊火焰在燃烧,她觉得自己被一只鸡挑衅了。 虽然她根本不懂挑衅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看着野鸡的样子生气。 她抽出手一把伸进背篓里,迅疾如电地握紧了鸡脖子,‘嘿’地一声把野鸡提了出来。 “婶娘,快把它炖了吧。它敢咬我,我要吃它的嘴!” 虽然说是小野鸡,个头并不算特别大,但那也要分跟谁比。 跟萱姐儿这样小小一团的奶娃娃相比,小野鸡看着也不小了,抻长了脖子甚至有她半个腿高。 此刻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小野鸡在萱姐儿的手里疯狂扭动挣扎。奈何翅膀和双脚都被绑住了,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不许动!打你哦!”萱姐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扇在鸡头上。 小野鸡咯咯叫着无能狂怒,如果有人懂鸡语,大概能知道它骂的挺脏的。 萱姐儿这一波操作直接把罗明珠和勉哥儿惊呆了。 勉哥儿看看妹妹,又看看野鸡,然后又看看妹妹,再看看野鸡,眼神里渐渐生出‘妹妹神勇无敌’的佩服意味。 罗明珠也是没想到,原本她以为萱姐儿会在被啄之后害怕,对野鸡敬而远之呢。 没想到这孩子真的不走寻常路,可以说是非常勇了。 假如这是一只大鹅,只怕萱姐儿能直接攥着它脖子拖着在地上走。 “婶娘?”萱姐儿见两人没反应,歪着小脑袋十分疑惑。 罗明珠连忙笑着把野鸡接过来,“萱姐儿真是太勇敢了,给我吧,我马上烧水给它拔毛炖汤。” 萱姐儿松了手,还不忘嘱咐道:“嘴!我要吃它的嘴!” “没问题,一定让你吃它的嘴报仇。”罗明珠笑得不行,“你们两个去吃糖吧,记得先把手洗干净。” 一听可以吃糖了,两小只暂时也不管野鸡不野鸡的,高高兴兴去洗手。 罗明珠看着他们来蹦蹦跳跳的身影,微笑着摇摇头,提着野鸡进了杜泽谦的房间。 杜泽谦在屋里已经听到罗明珠进院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进来。正急着呢,乍然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你回来……了……” 尾音消失在野鸡‘睿智’的眼神里。 门外伸进来一条手臂,手里提着一只野鸡,杜泽谦跟野鸡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罗明珠缩回手臂走进屋子里,“嘿嘿,我回来了。“ 杜泽谦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有再磕碰受伤后,终于放下心来,“累坏了吧?没碰到危险吧?“ 罗明珠摇摇头,“累倒是确实有点,但没碰到危险,待会儿歇歇就好了。” “那你快坐下歇着。”杜泽谦急忙说道。 罗明珠举起野鸡示意了下,“我得先把它杀了炖上,也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一会儿再歇吧。” 这时李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做吧。” 罗明珠忙回过头,“娘?” 李氏走进屋,从罗明珠手里抓过野鸡,“你歇着吧,晚饭我来做就行。” 罗明珠连忙说道:“还是我做吧,娘你现在还需要静养。” “静养什么静养,”李氏皱着眉一挥手,“我已经能下地能动弹了,还能总闲着不成?做顿饭而已,又不是多累的活儿,再说还有妍姐儿帮我呢。” “你在山里跑了一天,歇着吧。要是啥都指望你干,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虐待儿媳妇呢。” 说着抓起野鸡转身就走,完全不给罗明珠拒绝的机会。 罗明珠愣在原地眨眨眼,回过神后对杜泽谦说道:“娘的身体能行吗?要不我还是过去帮帮她吧。” 杜泽谦笑了笑,”不用,娘不会拿身体逞能的,她让你歇着你就安心歇着吧。“ “一家人总得互相体谅互相分担才行,总不能出门赚钱赚吃喝的是你,回家洗衣做饭的还是你吧?” 这话说的,让罗明珠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女人洗衣做饭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杜泽谦温和地笑着,“哪有那么多应当应分,女人在家洗衣做饭操持家务,那是因为男人在外赚钱养家,各有分工罢了。” “如今我卧病在床,母亲体弱性子软,孩子们又小,养家重担都落在你肩上。” “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要求你把男人和女人的责任一起承担了呢?” “要说应当应分,该是我这个男人出门赚钱养家才对。” 罗明珠笑得很开心,当别人感知到你的付出,并且没有被当成理所当然之事时,心情自然不会差。 虽然她暂时并不介意多做两顿饭,但如果真的又要忙赚钱,又要做家务,时间长了总会觉得烦躁委屈不甘心。 现代社会尚且有不少无法体谅妻子的男人,杜泽谦一个纯粹的古人,罗明珠原本以为他也是如此。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该说不说,这番言论让罗明珠给杜泽谦直接加了一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罗明珠笑着伸了个懒腰。 正要坐下来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跑到屋门口喊道:“娘,整只鸡都炖上哈,别舍不得吃。” 第53章 决定去县城 厨房里,李氏听到喊声顿了顿。 如果不是罗明珠喊这一嗓子,她还真的打算把野鸡留下一半,留着明天再吃。 不过已经被提醒了,那她也就不再特意去节省。 野鸡是人家弄回来的,人家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省得闹出矛盾来,费力不讨好。 这都是李氏跟她的婆婆,也就是杜泽谦的祖母学的。 她们婆媳俩一辈子没红过脸,全家的日子过得安稳又宁静。 可惜原主罗明珠从来看不到这个婆婆的好,整天只会因为被杜泽谦冷遇而发疯。 如果是正常结亲,对妻子冷暴力,错的人自然是杜泽谦。然而这门亲事是原主算计甚至胁迫来的,能得到好脸色就怪了。 只能说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李氏自己没有遇到恶婆婆,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恶婆婆。碰到原主那样恶毒跋扈的,为了儿子,她只能忍气吞声。 好在这段日子,她感觉罗明珠变了很多。家中没了时时刻刻的辱骂声,终于安静舒心了不少。 而且看杜泽谦似乎没有休妻或和离的打算,李氏纵然再心疼儿子,也强迫自己试着跟罗明珠好好相处。 儿子心里怎么想的,她不懂。可儿子表现出来的在意,她看得懂。 虽然不理解,但她也不会反对。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到有些软弱的乡村妇人,前半生靠丈夫当家,后半生靠儿子拿主意。 只要是杜泽谦决定好的事情,她都不会再说什么。 …… 这边,杜泽谦的房间里。 罗明珠喊完那一嗓子,一回头就看到杜泽谦满溢着笑意的脸。 “你笑什么!”她‘凶狠’地瞪着杜泽谦。 杜泽谦笑容更大了一点,“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高兴而已。” 因为灵泉水的作用,他脸上的肿胀已经消退了,青紫的淤痕也只剩下一些不算太深的乌青印子。 此时他笑得眉眼柔和,凝眸含情,如三月春风拂过疏疏细柳灼灼桃花,潋滟生光。 灵泉水的功效,罗明珠自然是清楚的。每一次都是她亲手给杜泽谦敷的,当然不会没注意到他的脸恢复了大半。 除了暗自感慨一声果然是帅哥之外,倒也没觉得怎么样。 然而此刻他这个笑容过于好看,罗明珠忽然觉得心里的小鹿撞得有点快。 倒不是说就一下子爱上了,但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帅哥,饱含情意冲自己绽开笑容,一般人真的顶不住。 罗明珠眼神闪躲一瞬又转回来,假装毫无波澜地说道:“哦,那你先笑着,我去换身衣服。” 没等杜泽谦嘱咐‘小心着凉’的话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杜泽谦的笑容慢慢收起,怎么了?是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她生气了吗? 难道说她不喜欢看男人笑? 离开房间的罗明珠自然不知道杜泽谦心里怎么想,否则她一定会坚定反驳。 不,你误会了! 我超爱看! 回到自己的房间,罗明珠快速擦身换衣服,纠结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洗头发。 主要是还没吃饭呢,在这里披头散发上饭桌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又没有吹风机能快速吹干,只能入乡随俗,等晚饭后再说。 给自己擦身时,罗明珠发现她的皮肤似乎不像以前那样黑黄了。 尽管仍旧算不上白皙,但确实比原来要白一点亮一点,而且摸上去也细滑了好多。 连日的活动锻炼加上灵泉水调理肠胃,罗明珠觉得自己好像瘦了点。 腰间的赘肉不像原来那么紧实,反而摸上去有点松软,隐隐开始显露腰线的轮廓,连大腿也同样如此。 可惜这里没有体重秤,具体瘦了多少,没办法准确衡量。 平时穿的衣服也没有紧身的,都是宽松款式,参考性有,但不大。 罗明珠觉得,或许只有体型变化很明显时,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瘦了。 环视自己的房间,罗明珠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自己从穿来后就一直没在这房间睡过,平时除了擦身换衣服,几乎都不到这里来。 没有人气儿的屋子自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端到院子里,到水井旁提了两桶水上来简单搓了两把晾上。 平时去河边洗衣服并不是因为家里没水井,只是因为在盆里洗需要来回换水,怪麻烦的。 但这会儿有点晚了,就这么两件衣裳,去河边洗反而更麻烦。 等她搓好衣服晾好,李氏这边也把饭做好了。 随着锅盖掀开,一股浓浓的香味飘散开,别说几个孩子了,连罗明珠和李氏两个大人也禁不住咽口水。 实在是平时吃的太差,亏着了。 罗明珠摸了摸掌心处的月牙痕迹,心中暗暗决定,明天就去县里卖人参! 回来的时候必须多多买肉!让全家人好好解解馋。 饭桌上,罗明珠对李氏说道:“娘,明天我去趟县里,把之前采的药材卖掉。你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吗?明天我一并买回来。” “那药材能卖出去吗?”李氏有些担心,“你找得到收药材的地方?” 罗明珠笑了笑,”放心吧,肯定能卖出去。收药材的地方好找啊,药铺都会收的,就算不知道在哪儿,找人打听一下就行了。“ “娘你真的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吗?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不需要吗?” ”没有,“李氏禁不住皱眉,“你好不容易进山一趟,那点药材来得不容易,卖的钱别乱花。” “泽谦还得吃药,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可别再像原来一样,有点钱就拿去买吃食了。” 罗明珠随意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她没跟李氏说野山参的事儿,尤其是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儿,更是不能说了。 万一小孩子不懂事出去说漏嘴,到时候肯定有麻烦。 而且,如果让李氏知道家里有那么值钱的野山参,别说是值上千两了,就是只值三五十两,她也能担心的一晚上睡不着。 说不定还会因为不放心而反对罗明珠独自去县里。 等明天买了东西回家,再悄悄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第54章 出发 这些日子以来,罗明珠每晚都宿在杜泽谦房中。 对李氏而言,他们两人本就是夫妻,睡在一个房中天经地义,并没有什么不对。 唯一称得上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是罗明珠难得这么勤快,竟然会每晚看顾着杜泽谦。 然而事实上是她想多了,也就只有最开始那么几天,罗明珠是真的熬夜照看着。 后来的这些日子,她都是正常睡觉的。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杜泽谦唤人的时候有人应,可惜杜泽谦很是守礼知趣,半夜从不唤人。 甚至因为排便麻烦,自觉减少了食物和水分的摄入,以免总让勉哥儿帮忙。 睡前更是从来不喝水,就怕半夜想如厕,还得折腾全家不得安睡。 罗明珠曾经劝过他,但他非常执拗。考虑到事关尊严的问题,罗明珠也不好硬逼他,只能在白天时让他多喝水。 按理来说,既然杜泽谦半夜不再需要熬夜照顾,完全可以让勉哥儿过来陪着,罗明珠便可以回到自己房间去睡。 可她自己习惯了,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而杜泽谦出于自己的小心思,即便意识到了也没有出言提醒。 “我明天去趟县城,卖支参添置点东西,你有什么想买的吗?”罗明珠手里铺着被褥朝杜泽谦问道。 杜泽谦摇摇头,“没有,我没什么需要添置的。” 其实刚刚那一瞬间,他是想说买一本书的。只是突然想起来,这钱是罗明珠赚的,他没有权利花。 而且以他的身体情况,参加科举的希望渺茫,要书还有什么用呢。 罗明珠无所谓地点点头,“行,那我就看着买了。” 估计杜泽谦不好意思花她的钱,那她也不假客气了,反正买回家的东西他也能跟着享受到。 吹灭烛火,罗明珠脱掉外裳钻进被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怎么不问我在老林子里又采了几支参?” 黑夜里,杜泽谦的语调平静,“采多少支都是姑娘的能耐,我若仔细打听,倒显得我有其他心思似的。” 罗明珠无声微笑,“也别姑娘姑娘的了,被别人听到的话不好解释,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好。“ 杜泽谦沉默了片刻,嗓音略带沙哑之意唤了一声,“明珠……” “嗯。”罗明珠应的自然。 反正在现代时,亲戚朋友都这么叫她,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感觉。 既然杜泽谦不问,罗明珠也不会上赶着去向他交代实底,“睡吧,我困了。” 说完直接秒睡。 杜泽谦原本要回应一句的,听到她瞬间入睡无奈地笑了。 因为大柳树村离平潭县城并不算特别远,至少比去老林子挖参那段路近,罗明珠便没有起大早。 等她迷迷瞪瞪起床后,却发现李氏早已经做好了早饭,见她出来后便往桌上端。 罗明珠用力揉了揉眼睛,“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氏放下碗筷,“不是你说的要去县里么,早吃完早上路。” 呃…… 上路倒也不必。 知道李氏只是随口一说,罗明珠也没在意,赶紧去洗脸梳头。 人家都特意早起把早饭给做好了,自己要是磨蹭就有点不像话了。 喝完粥向李氏道谢后,罗明珠找来一个小篮子,底层垫上一块布,把晒干的药材码放在上边,又用另一块布盖上。 其实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否则直接往空间里一扔,简直不要太方便。 接受了李氏第三遍注意安全小心贼人的嘱咐,罗明珠挽着篮子去找杜泽谦。 杜泽谦打量着她手臂上的篮子,随即皱了皱眉,“你就用这个装着?万一被人看到起了贼心,你岂不是要陷入危险?” 罗明珠当然不会告诉他,野山参好好的放在空间里,她还没傻到带着极品野山参招摇。 但是灵泉空间的存在不能告诉杜泽谦,罗明珠心念急转,伸手朝肚子上的赘肉那里拍了拍。 “我当然没那么傻,野山参放在这儿呢。” 幸好古代衣服宽松,她肚子上的赘肉又多,这才让杜泽谦信以为真,“那你也要多加小心。” 本来还想嘱咐罗明珠收银票别收现银,但想想以她的见识,不至于想不到这个,遂作罢。 看着罗明珠出门的背影,杜泽谦心中急切的想赶快好起来。 整天躺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的心里着急得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马就能健步如飞。 只是伤在骨头,就是想忍着疼锻炼都有心无力。 别看杜泽谦每天表现得像是没什么痛苦的样子,其实全身细细密密地泛疼的感觉,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是觉得已经拖累了家人,强忍着不说罢了。 四下无人时,他便会放任疼痛肆卷,不必强忍着露出笑容。 这边罗明珠挽着篮子离开家,顺着大柳树村外的大路往平潭县城走去。 因为杜家是村头的第一家,所以她出村并不需要路过其他人家门口。她以为并没有人看到她出村,谁知恰好被张彩云看到。 张彩云家本就是跟杜家挨得最近的,因为那点微妙的敌意,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杜家,关注罗明珠。 赶上她今天出门早,恰好看到罗明珠挽着篮子出门,她悄悄瞄着罗明珠的去向,最终确定她是离开村了。 就是不知道是去县城还是回娘家,毕竟去小河村也要走这条路。 想到罗明珠从前惯爱拿杜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她抿抿嘴,转了个方向往村子另一头去了。 罗明珠不疾不徐走着,相比于湿滑崎岖的山路,这条路要好走一百倍。 虽然受限于体质,走一段就会觉得累,但也没到咬牙硬撑的地步。 说平潭县城离得不远,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凭双腿走过去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以上。 望着前头还有挺长一段的路程,罗明珠在心里默默期盼着,村里要是有人赶车去县城多好,自己就能搭个顺风车了。 也是她运气好,想什么来什么。 正慢腾腾走着呢,身后突然穿来一阵哗啦哗啦的铃铛声。 回头一看,一辆毛驴车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赶来。 直到毛驴车追上罗明珠,驴车上的人大声笑着与她打招呼。 “明珠妹子,快上来坐。” 第55章 药铺门口被刁难 驴车停住,王秋菊抱着小花挪了挪,示意罗明珠上来坐。 乡里乡亲搭个便车捎一程是很普通的事情,罗明珠也不与她多客套,直接爬到驴车上坐好。 ”石头,小花,快跟姨打招呼啊。“王秋菊提醒一双儿女。 两个孩子齐声问好,罗明珠连忙笑着回应。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王秋菊的儿子石头,小男孩看着八九岁的样子,坐在那里却显得非常稳重。 原主的记忆里,嫁到大柳树村半年多,从来没见过他。 听说是送去读书了,具体在哪儿求学倒是不清楚。 “这大清早的,你是要去平潭县城还是回娘家啊?“王秋菊笑问道。 罗明珠指着蒙着布的篮子道:“我要去县城。这不是前两天采了点药材么,寻思找家药铺卖掉。” “你们呢?难得看到你们一家四口一起出门。“ 王秋菊笑得爽朗,“妹子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还不是因为我家这小子。” 她拍着儿子的后背,笑容里带着骄傲和欣慰,“蒙学的先生说他书念得好,要收他做学生,我们今天就是去先生家拜师的。” 虽然都在蒙学中念书,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被先生收为学生。 就好比是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别,用心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能被先生看中,主动要收为学生,足以说明石头在那群孩子里成绩是拔尖的,王秋菊感到骄傲实属人之常情。 “哎呀,这可真是大好事。“罗明珠急忙真诚夸赞,“石头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等以后考中了状元,你跟李大哥就享福了。” 王秋菊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但还是摆摆手说道:“状元我可不敢想,他老李家祖坟可没那么大青烟,能像你家泽谦兄弟一样中个秀才我就念佛了。” “要是祖宗保佑考上个举人,也不枉费我跟他爹省吃俭用供他念书了。” 罗明珠自然不会给人家泼冷水,“肯定能考上的,石头这孩子一看就聪明着呢。” 天底下就没有父母不喜欢听别人夸孩子的,王秋菊简直是红光满面。 “石头拜师这是好事儿啊,怎么没听你在村里提起呢?”罗明珠稍微有些疑惑。 王秋菊撇撇嘴,“我不稀罕跟他们说。之前送石头去念书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说三道四。咋啦?我又没花他们家的钱!” “自己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又不舍得花钱,就只会冲别人酸言酸语,烦死个人。” “兴许就是眼红你们家过得好呢,”罗明珠开解她,“犯不着跟他们生气,以后过得更好让他们羡慕嫉妒去吧。” 王秋菊家在大柳树村确实算过得不错的,从他们家有一头驴可见一斑。 虽然毛驴不如牛马值钱,但也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村里除了里正家有一头驴,剩下的也就王秋菊家有一头了。 原本杜家也有的,但是杜泽谦大哥大嫂意外身故时就卖掉了。 小花爹木匠活儿做得不错,除了种地,还能有额外收入,自然要比其他人家好过些。 只是送石头读书后,日子就紧巴不少。 毕竟学中一年要交五两银子的学费,粮食是另算的,一年差不多百斤左右。 至于笔墨纸砚等消耗用品,那也是要靠学生自己解决的。 大楚国读书人少,笔墨纸张也金贵,单一个孩子念书,一年下来至少要十两银子,抵得上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花销。 这还只是蒙学阶段,越往后花销越大。 拜师了之后每年还要给先生送节礼,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王秋菊两口子能供石头读书,确实是不容易。 “妹子说得对,以后我要让他们更眼红!”王秋菊拍着石头肩膀,“好好读书,给娘争口气!” 石头面不改色,只是沉稳地点点头,“嗯,儿子知道。” 罗明珠在心中暗自盘算,家里三个孩子也需要考虑读书的事情了。 反正这回卖掉野山参的钱足够供他们念书,可不能耽误了孩子。 有驴车代步,赶到县城的时间缩短了一多半。 向王秋菊两口子道谢后,罗明珠挽着小篮子一路打听着来到县城最大的药铺百草堂。 百草堂不同于一般的医馆既看病又卖药,而是只做药材买卖的生意,并不接诊病人。 罗明珠抬头看了眼百草堂的牌匾,迈步正要往屋里走,门口的伙计一伸胳膊把她拦住了,“我们这儿不接诊病人,看病的话你走错地儿了。”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卖药材的。”罗明珠温声解释。 那伙计将罗明珠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你?卖药材?那你的药材呢?” 罗明珠眉头微皱,虽然不满意伙计的态度,却懒得与他争口舌,于是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在这里。” 伙计十分不屑地笑了,“就这么一个小篮子还没装满,也来我们百草堂卖药?你自己看看,来卖药的哪个不是车拉斗量。” “你这三两二两的,来这添什么乱,去去去,上别人家去,问问那些医馆收不收吧。” 罗明珠脸色冷了下来,“你们百草堂可有不收散户的规定?可有说过必须得数量够多才能跟你们做生意?” 那伙计抱臂哼了一声,“那倒是没有……但你……” “没有这样的规定,你凭什么拦我?”罗明珠蓦然提高了音量,“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百草堂店大欺客,还是你狗眼看人低自作主张!” 罗明珠这一嗓子,把店里店外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伙计脸色慌张看了看四周,随即低声凶狠地对罗明珠说道:“想闹事是不是?赶紧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罗明珠正要开口,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拉长了腔调问道:“怎么回事啊?” 那伙计立刻变了脸,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吴管事,这女人来咱这消遣人,耽误咱们做买卖,我正要赶她走呢。” 吴管事随便瞟了罗明珠两眼,料定她是穷苦百姓出身,便随意点点头,“那就打发了吧,待会儿还有贵客要来,别惊着客人。” 说完就要进屋去,看那样子,完全没把罗明珠放在眼里。 “站住——” 第56章 百药坊 罗明珠冷冷出声,喝住吴管事的脚步。 “你们连看都不看,问都不问,直接就把我拒之门外,这是何道理?” 吴管事停在原地,终于用正眼看着罗明珠,“呦呵,居然还要跟我讲道理,真是胆子不小。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把你的药材拿出来吧,差不多我就收了。反正那三瓜俩枣的,还不够给看门狗啃两块骨头的。” 罗明珠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她真是没想到,百草堂的伙计和管事竟然是这种货色。 都不问问人家是来卖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要把人赶走,态度还这么傲慢。 此刻她深恨自己没有高超的武功毒术,也没有说出去能吓死人的身份,否则高低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好在罗明珠理智还在,保护自己的安全比维护面子更重要。 “我不卖了!”罗明珠转头就走,“你们看不上我这三瓜俩枣,自然有识货的人看得上。” 吴管事被下了面子,脸色阴沉沉的,拉得老长。 伙计狗腿子献宝似的凑上去,“要不要我去给她个教训?” 吴管事沉吟片刻,“算了,一个臭娘们儿,没功夫搭理她。你在这好好看着,招子放亮点儿,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让靠近。” 伙计点头哈腰应下,站到门旁又装得像个人似的,恢复一张傲慢脸。 罗明珠心里憋屈够呛。 这要是在现代,碰到服务态度这么差的店员,必须得投诉他。 但是在古代,这帮人根本不吃投诉这一套。 敢这么仗势欺人的,必然是有背景的,普通小老百姓就算被欺压也很难反抗。 此时此刻罗明珠才算能理解,为什么古人对于科举做官那么推崇。 改换门庭、青云直上,逃脱被欺压的命运,真的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罗明珠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寻找着卖药材的地方。 就在百草堂斜对面的街尾,她发现了另一家药铺,百药坊。 这家百药坊门脸看着并不比百草堂小,只是相对于那边的门庭若市,这里却是门可罗雀,一派冷冷清清快倒闭的样子。 门口同样有个迎客的伙计,正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板。 罗明珠有些犹豫,这家店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 那伙计本来以为罗明珠只是路过的,不曾想她在店门前停住了,看脸色似乎是在犹豫。 犹豫证明在考虑,考虑就说明有机会。 伙计立刻站直了身体,热情地朝罗明珠招呼,“这位娘子是想买药材吗?我们百药坊是平潭的老字号了,药材齐全童叟无欺,您可以进店瞧一瞧。” 对方热情,罗明珠态度自然好,“多谢小哥,但我不买药材,我想卖点药材,你们这里收吗?“ “这个小人做不了主,“伙计歉意一笑,”您要是不着急,请到店里坐着歇歇脚?小人找掌柜的来跟您谈。” 罗明珠笑着点点头,“也好,劳烦小哥了。” 伙计伸手虚引,“您太客气了,请。” 在外头看不出来,进到店里罗明珠才发现这家店真的别有洞天。 足足将近三百平的店面,三面环绕的长长的柜台,柜台后是整整三面靠墙到顶的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上都贴着标签,上头写了不同的药材名字。 所有的东西都归置的非常整齐,纵然没什么客人,看上去却仍是一尘不染。 只是这么大的店面,除了门口迎客的伙计,屋里就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在柜台后站着。 迎客的伙计非常客气地引着罗明珠落座,“娘子稍坐片刻,小人这就去后头叫掌柜过来。” 罗明珠微笑道谢,伙计急忙去后院叫人。 柜台后的小少年主动给罗明珠奉上茶水,然后默默回到柜台后翻弄书本。 人生地不熟的,罗明珠自然不会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但这家店的服务态度真的不错。 尤其是跟百草堂那边一比,百药坊简直甩那边十条街。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里会这么冷清,而对面又那么红火。 难道这家是黑店? 应该不至于。罗明珠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这是在平潭县最繁华的街上,哪怕是街尾,门口也是经常有人走动的。 何况隔壁和对面的铺子生意都很红火,来往的人那么多,开黑店的不会胆子大到开在这里。 那或许是老板买卖药材的价格太黑心?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无商不奸。 但罗明珠也没太担心,自己又不是傻子,想哄骗自己吃亏上当也没那么容易。 先用这些便宜药材探探路,若觉得不好,野山参不卖给他们家就是了。反正都放在灵泉空间里,根本不担心被人发现。 正想着有的没的,从后堂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罗明珠偏头一瞧,除了迎客的伙计,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头儿。 老头儿走到罗明珠跟前拱手,“老朽正在后堂炮制药材,怠慢贵客了。” 罗明珠急忙起身还礼,“老人家您客气了,您就是这百药坊的掌柜吗?” “不错,老朽姓吴。” 嗯?又一个姓吴的?还真是巧了。 “吴掌柜,想必这位小哥已经跟您说了,我是来卖药材的。”罗明珠举起篮子示意,“只是我这里数量不多,不知道您收不收。” 吴掌柜丝毫不拿乔,“数量少不要紧,只要品质合格我们就收。” 罗明珠将蒙在篮子上的布揭开,“那请吴掌柜验验货吧。” “好,我先看看。”吴掌柜将篮子接过来,“贵客不介意我把药材摊开吧?” 罗明珠摇头,“不介意,您随意。” 因为篮子里药材有好几种,所以吴掌柜才要求铺摊开分别验看。 他提着篮子来到柜台边,小少年麻利地拿来一摞纸挨着铺上几张,帮忙把药材分类放好。 吴掌柜跟药材作伴了几十年,药材一过手,他都不用细看,就知道品质绝对没问题。 罗明珠带来的药材又不多,不过片刻,吴掌柜便验看完毕。 “贵客这些药材成色极好,一看就是长在深山里的。这样吧,一口价二百三十文,这些药材我都收了,您看怎么样?” 第57章 卖掉野山参 吴掌柜给出的价钱让罗明珠惊讶不已。 原本按照她的估算,只要能给到一百八十文,她就可以考虑卖掉了。 假如能卖两百文,已经算是超出预期。 然而吴掌柜直接给到二百三十文,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价格了,罗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吴掌柜您如此爽快,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看这些药材品质确实好,而且最近金线莲缺货,价格自然会高一些。”吴掌柜急忙解释,“我们百药坊向来如此,贵客无须客气。” 他朝小少年一招手,”给客人结钱。“ 那小少年麻利取了两小串铜钱,又额外数了三十个零头另串上,恭敬递给罗明珠。 整个交易过程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迅速又不失礼。 罗明珠感到非常满意,便生出直接在这里卖掉野山参的心思。 虽然生意小,但吴掌柜并没有任何怠慢不耐烦的样子,直到交易结束,对待罗明珠都像对待一位大主顾似的认真。 “您以后若是有买卖药材的需求,尽可以直接来百药坊,价格必定公平合理。” 罗明珠笑了笑,“倒也用不着以后,这会儿还要叨扰掌柜的,敢问您这里收野山参吗?” 一提到野山参,吴掌柜的眼神忽然亮了,语气隐隐有些激动,“当然收!不知您说的野山参现在何处啊?” “野山参珍贵,不好放在明面上招摇。”罗明珠假装不好意思,“劳烦您给我找个背静地儿,我把参拿出来。” 吴掌柜一听便以为她是把参藏在了身上,于是急忙伸手示意,“您这边请。” 前堂与后院中间有个小房间,看屋内的摆设像是临时招待客人用的。 罗明珠独自进去后,从空间里拿出两支野山参。 其中一支是参龄二十年左右品相完美的,另一个就是参龄百年但被虫子啃咬过那支。 至于参龄三百年最极品的那支,她暂时还不打算卖掉。 一来是舍不得,这是救命的灵药,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第二次,如非急用钱,卖掉太可惜。 二来是过于珍贵,在平潭县这小地方太招人眼了。 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反而给家里招灾惹祸。 “吴掌柜,参在这里,您请。“ 罗明珠拿着野山参走出房间,将其放在柜台上。 百药坊的三人莫名显得有些心急,立刻围拢过来。 吴掌柜先拆开了二十年左右那一支的包裹,甫一入眼,他便欢喜不已,小心翼翼地将缠绕的参须捋顺。 “好,真好,品相完美,绝对的珍品!” 吴掌柜看了又看,显然是非常喜爱,“拿戥子来。“ 伙计急忙递上戥子,吴掌柜接过来亲自给野山参称重。 “参重一两四钱,参龄约莫二十到二十五年之间。”吴掌柜在心中盘算一番,“这支参我出四十两银子,贵客您意下如何?” 罗明珠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吴掌柜不妨再看看另一支,看完咱们再来谈价格。” “也好,老朽无状,让您见笑了。”吴掌柜自嘲一笑,伸手解开另一支参的包裹。 “这——” 入眼密密麻麻的参须包裹在参体上,百药坊三人都惊住了。 吴掌柜十分激动,甚至手指都有点哆嗦,解开参须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直到将所有的参须都捋顺铺开,吴掌柜满脸的痛心之色,“如此珍贵的宝贝,参龄绝对在百年以上!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块被虫子啃咬的痕迹简直像啃在了吴掌柜心上,让他心痛难当,看他的样子心疼得恨不得拍大腿。 “若没有被虫子啃咬这一块,这支参可称得上是无价之宝!可惜,哎呀!” 罗明珠只是笑着并不说话,总不能直接告诉这老头儿,其实我真的有品相更完美的吧。 吴掌柜啧啧感慨了好一会儿,方才那戥子给野山参过了秤。 “六两一钱,果然是极品!” 虽然被虫子啃咬了一块,整体价值有损,但实际药用的话效果还是一样的。 或许是这一支太珍贵,吴掌柜心中盘算的时间稍久一点。 罗明珠并不着急,反正看上去更着急更激动的是百药坊。 “贵客,看样子您也是懂行的,老朽也不说虚的,这一支,我出二百六十两。加上刚刚那一支,一共三百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在罗明珠预料之内,毕竟品相有损的话,对野山参定级定价有很大的影响。 如果碰到压价的,可能出价还会少十两二十两的,吴掌柜算是厚道的。 “成交,就依您说的价格。”罗明珠也是爽快得很,“劳烦给我三十两的碎银,其余的便用银票吧。” 吴掌柜自然无不同意,急忙让伙计去取银票和碎银。 买卖落成,他看上去很是愉悦。虽然陪着罗明珠坐等银子,但眼神却止不住往柜台上的两支野山参上瞟。 罗明珠实在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着问道:“我看贵铺地段也不差,店内整洁有序,掌柜的又如此仁善,为何……” 吴掌柜闻言长长叹气,“您是想问,为何我这铺子生意如此冷清是吧?” “一时好奇,掌柜的若不方便说就算了,是我多有冒犯。”罗明珠急忙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吴掌柜微微摆手,“咱们这平潭县里有不少人都知道。” “愿闻其详。” 稍作思索,吴掌柜再次开口,“若老朽没猜错,您在来百药坊之前,应该去过百草堂了吧?” 罗明珠对此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点点头,”是的,我是第一次来县城卖药材,听人说百草堂是县里最大的药铺,所以就先去了那边询问。“ “那您为何没在那边出售野山参呢?是价钱给的不合适?”吴掌柜略显纳闷。 罗明珠苦笑着摇摇头,“不怕您笑话,或许是我这通身打扮太穷酸,百草堂的伙计根本就没让我进门。” 第58章 消费从买粮食开始 “不仅如此,还有那个姓吴的管事,竟然跟伙计一样,态度甚是傲慢。” “我气不过便直接离开了,恰好走到贵铺这里,被这位小哥招呼进来。” 吴掌柜手掌一拍桌子,“真是太过分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如今竟这样狗眼看人低!” “想必您还不知道,百草堂那位吴管事,是我本家侄子。” 罗明珠稍微一愣,虽然略有几分诧异,却又有种顺理成章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当然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只是连续碰到两个相同姓氏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第六感而已。 用不着罗明珠追问,吴掌柜自动说下去,“他原先在我这铺子里做工,帮我掌管着常年来往的大主顾。” “我平生只有一子,多年前却意外走失杳无音信。因无后人,我对这位本家侄子信任有加,想着百年之后便将这铺子留给他,所以买卖上的事情从来没背着他。” “开始时他是勤快恭谨又孝顺,直到五年前,我这孙儿带着我儿的信物来认亲。” 吴掌柜指了指柜台后的小少年,接着说道:“自从认回孙儿后,我那本家侄子看似一如往昔,内心却已生龃龉。” “三年前街对面开了这家百草堂,我本没过多在意,毕竟百药坊是多年的老字号了,主顾稳定百姓认可,就算有人来竞争,也动摇不了根本。” “谁知道我那本家侄子竟然暗地与百草堂勾结,帮助他们截胡了百药坊九成的大主顾。” “不仅如此,他还设下毒计,在百药坊的药材中弄虚作假以次充好,甚至掺上有毒的草药,致使出了人命官司!” 罗明珠听得直皱眉,”按掌柜的所说,这位吴管事也太坏了。他应该是觉得您认回了孙子,百药坊轮不到他继承,所以怀恨在心吧?“ “不错,”吴掌柜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百药坊丢了客户又出了人命官司,我多方打点才算将事情平息,可自此之后生意便一落千丈。” “若不是靠着那一成的老主顾,还有贵客这样的散户帮衬着,百药坊早就关门大吉了。” “如今虽勉强维持,却也雇不起太多人,只有我们祖孙二人加一个伙计支应着罢了。” 吴掌柜深深叹气,“老朽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若把这铺子关了,实在不知道靠什么来谋生。” 罗明珠陪着叹息一声,“掌柜的还是要想开些,保重身体,好好培养孙子,以后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贵客说的是,老朽也是这么想的。”吴掌柜指了指柜台上的人参,“不瞒您说,有位贵人正需要极品野山参,若能与他搭上,百药坊生意恢复有望。” “老朽近日正忧愁此事,可巧,贵客便帮老朽解了燃眉之急,多谢了。” 罗明珠连忙推拒,“钱货两讫,当不得掌柜的谢。” 她状似不经意问道:“不知那位贵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吴掌柜却没有细说,只是打了个哈哈,“老朽也是通过别人的关系探知到一星半点,还说不定是真是假呢。” 看出来他并不想说,罗明珠知趣地没有再追问。 吴掌柜的孙子将银票和碎银取来,当着罗明珠的面儿验好,自此双方银货两讫交易完成。 罗明珠假装将银票和碎银塞进袖子里,实际上手伸进袖口的瞬间,便已经收进了空间里。 “我就不叨扰掌柜的了,告辞。” 吴掌柜热情地将罗明珠送出铺子拱手道别,“贵客慢走,来日若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请多多关照小店,价格必定让您满意。” 罗明珠点头,“一定!” …… 卖掉野山参,罗明珠完成了今日的第一项任务,接下来就是要给家里添置上各种东西。 三百两银子的巨款在手,她现在腰杆贼硬,可以说是底气十足。 今天一定要好好消费一回,不花个百八十两不回家! 因为想买的东西太多,尽管灵泉空间足够装,但大庭广众之下难免会被人看出端倪。 罗明珠准备先去雇佣一辆带篷子的马车,买了东西之后,大件就放到车上。零碎的小件和贵重一点的,放到车上之后再悄悄收进空间里。 反正回家也要雇车代步,提前雇佣岂不是更方便。 一路打听着来到雇马车的地方,罗明珠与车夫谈妥了价格,以五十文钱的价格雇佣了一辆马车。 这个价格真的不算便宜。 从平潭县城到大柳树村,雇一辆马车通常是三十文钱。 但是因为罗明珠要雇的是带篷的马车,价格要稍高一点点。 而且罗明珠还需要车夫赶着车在各个铺子门口等待,耽误了人家另行拉客的时间,价格自然要贵出不少。 现在的罗明珠可以说是个小富婆了,完全不在意多付这十文八文的。花小钱买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雇好马车之后,罗明珠正式开启了她的消费之旅。 在脑子中盘算着想要买的东西,她首先来到了粮店。毕竟民以食为天,吃喝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平潭县城卖粮食的铺子有两三家,位置离得很近,价格基本上也差不多。 罗明珠在每一家粮店外观察了一番,最终挑选了永兴粮店。 原因就在于这家来来往往的客人最多,生意最红火。 要知道,粮食是百姓生活最不能缺少的必需品。也正因为如此,粮店里卖的粮食的品质好坏极其影响口碑。 能有这么红火的生意、源源不断的客人,证明这家店售卖的粮食品质、价格必定是不错的。 罗明珠空手走进永兴粮店,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正对门口那边靠墙设置了一个结账的柜台,而左手边靠墙放了一排木制方槽,里面分别装着蜕壳磨好的各种米粮。 右手边靠墙摆放的是竹编的超大粮筐,里面装的是未经加工的粮食。 七八个伙计招待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简直忙的飞起。 粮食能带给人很深的幸福感,罗明珠觉得此刻自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恨不得每样粮食都买一点。 第59章 买粮买肉 罗明珠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米粮种类并不如想象中多,统共也就十几种。 现代社会常见的各种米,这里只有一部分。 不过想想也正常,很多农作物的种植都有地域性。 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运输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只有产量最大最常见的种类才会在全国流通。 而且很多农作物是经过一代代改良之后才能大面积种植的,甚至有一些还是从外邦引进,种类少并不奇怪。 粮店伙计见罗明珠只在屋中绕着看却不询问,细瞧还有点眼生,想必是头次来的新客,遂急忙开口招呼。 “请问您想买些什么?咱们店里各样新米陈米都有,价格不一,任您挑选。” 罗明珠笑了笑,“劳烦小哥给我介绍介绍,这每一种都是多少钱一斤?” 粮店伙计态度倒是不错,“您是头回来我们店吧?成,那我就给您挨个说说。” 他把店里所有的粮食价格挨个说了一遍,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在面上,罗明珠没有看出他有不耐烦的迹象。 “您看需要哪一种?”伙计介绍完价格微笑着询问道。 罗明珠摸了摸下巴沉吟,既然花钱雇了车,索性就多买点。 自家的田地尚未到耕种的时候,就算想收获也得等到秋天。离秋收还有半年的时间呢,多买一点也不担心吃不完。 “磨好的稻米给我来一百斤,再来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全麦粉,黄豆二十斤,红小豆、黑豆各十斤。“ 罗明珠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需求,想了想之后又补上两句,”再来十斤去壳的黍子,十斤花生。“ 伙计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惊到了,倒不是没见过有人买这么多,只不过很少见到普通百姓有这样的大手笔。 而且普通百姓家也很少有人舍得买稻米吃,也就县里那几个大户人家舍得买。 “您确定刚刚那些全要吗?稻米的价格可不便宜。” 平潭县地处大楚国北方,产粮以黍子、麦子、粟米为主,豆类种植也尚可,唯独稻米却是不适宜种植,完全靠江南地区转运而来。 罗明珠毫不迟疑地笑着点头,”当然全要,难道我闲着没事儿逗你玩吗?小哥,我买了这么多,你看看给我算便宜些?“ 伙计一听她是真心要买,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热情了,连忙让人把罗明珠要的粮食挨个称好。 “哎哟贵客,我们店里的粮食价格都是定好的,不能随便改,否则其他客人也不高兴不是?” “但您是新客,又这么照顾我们生意,可以在总价上给您抹点零头。” “您要的这些加在一起,一共是七两一钱银子。小人做主,给您把一钱的零头抹了,您看怎么样?“ 七两银子的总价也不便宜了,店铺内其他的客人,听到这个价格都不由地看向罗明珠,有相熟的还互相咬耳朵。 罗明珠忽略其他人的窃窃私语,直接点头说道:“行,就这样吧,劳烦你们帮我送到门口的马车上。” 伙计急忙应下,“得嘞,我们马上帮您搬到车上去,您请柜台这边结账。” 罗明珠假装从袖间掏出一个十两的小银锭子,而后接过找回的三两碎银角,在伙计的恭送声中离开了永兴粮店。 “您受累,我要去对面的油坊。”她对等在外头的车夫说道。 车夫自然没什么可说的,直接赶着车跟在罗明珠身后。 买油的速度要比买粮食快得多,毕竟没什么可挑的,问过价钱后直接买了二十斤,花了八钱银子,正好装满一个竹油篓。 粮油都买好之后,罗明珠向车夫打听了一下猪肉摊子后,直接来到李屠户的猪肉铺。 肉铺的生意远远没有粮店红火,毕竟老百姓天天都需要吃粮食,可却不一定天天吃得起肉。 隔上十天半个月能买一点肉尝尝味儿,那都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 李屠户胳膊撑在肉案子上,张望着来往的行人,心中止不住发愁。 往常这个时辰,大半头猪都卖完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小半晌竟然只来了四五波客人,加起来才卖掉不到十斤肉。 猪都是每天清晨现杀的,若是当天卖不掉,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若是剩个三斤五斤的,大不了让婆娘用盐腌上留着自家吃。可如果剩的太多,他也腌不起啊。 卖肉的也不舍得顿顿吃肉、天天吃肉啊。 罗明珠来到肉摊前,李屠户连忙热情招呼,“一清早新杀的猪,绝对新鲜着呢,前腿、后腿,上好的五花,还有排骨、头蹄下水,应有尽有,娘子想买哪一块?” “买的多给算便宜一点吗?”罗明珠笑问李屠户。 “那得看您买多少了,”李屠户嘿嘿一笑,“要是太少的话,恐怕没法给您优惠,毕竟我这也是小本买卖。” 罗明珠朝肉案子上按部位简单分割的大块肉一指,”您给介绍介绍各部位的价钱吧,我想多买两样。“ 反正这会儿也不忙,李屠户非常耐心地把各个部位的价格都说了一遍。 罗明珠心中有了数,直接指着肉案子说道:“五花肉给我来三十斤,后腿肉来五斤吧,排骨……排骨算了先不要。” 目前杜家吃肉的需求是解馋,排骨虽然也不错,但不够肥,解馋效果差了点。 “几个猪蹄也拿着,这幅猪肝也给我吧。您给算算一共多少钱。” 李屠户正拿着刀准备给她割肉呢,听到她要买的数量直接愣住了,“我没听错吧?五花肉是三十斤而不是三斤?” 罗明珠肯定地点点头,“是三十斤,你没听错。” 李屠户虽然希望快点把肉卖出去,但看着罗明珠不像大户人家的打扮,还是好言相劝。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要不少买几斤,愿意吃明日再来买新鲜的吧。” 罗明珠感知到他的好意笑着解释,“我家不住县城里,来一趟不方便,索性一次多买些,吃不完的就用盐腌起来。” “谢谢你提醒,请帮我割肉吧。” 第60章 满载而归 李屠户一听便不再劝,他当然是希望买的越多越好。 最好把一整头猪都买走才好呢。 他麻利地按照罗明珠的要求割好了肉,见罗明珠没有东西装,便回屋寻了一张大大的油纸,把这些肉全包在一起,外头用草绳扎好。 这可是那些一次买一斤两斤的人没有的待遇。 “承蒙惠顾,一共是五两七钱银子。” 罗明珠只点点头,却暂时没付钱,而是往肉摊子上瞅了一圈,“老板,你这里不卖猪板油吗?” 若是能买一块猪板油回去熬点荤油出来,炒菜炖菜煮面放上那么一勺半勺的,绝对香得很。 现代社会人们追求健康,日常生活中吃荤油的次数很少,但在缺少油水的时代,荤油绝对是轻易买不到的紧俏货。 “猪板油……”李屠户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舍不得,他犹豫了下,“我原是留着自己家熬荤油的。” “罢了,您今天在我这买了这么多肉,就卖您一块猪板油吧。” 他回到屋里提溜了块猪板油出来,上秤一称,“十三斤半,三百二十文,加上刚刚五两七钱,一共是六两零二十文。零头不要了,您给六两银子就成。” 卖猪肉的算是小本生意,利润虽然还算可观,可毕竟总量卖的少。 能抹掉二十文已经不少了。 罗明珠付了钱,由李屠户帮忙把包好的肉和猪板油搬上马车。 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花了十三两八钱的银子,已经快赶上普通庄户人家全年的花销了。 当然了,她这些花费里包括了粮食,自然还是有些不同的。 买完肉之后,她又买了三十斤盐。 虽然炒菜用不到特别多,但是腌肉还得用不少。 反正盐又不会过期,只要不受潮,放置一年也没问题。 除了盐,罗明珠还买了姜、蒜、老陈醋、酱油、花椒、干辣椒。 原本还想买点白糖做菜用,可惜大楚国制糖工艺不发达,市面上卖的糖粉都是红糖,没有卖白糖的。 当然,红糖最后她也买了,虽然不能做菜,但可以冲水喝呀。 益气补血、健脾暖胃、祛风散寒、活血化瘀,特别适合老人孩子和贫血的人食用,可以说是最低配的补品了。 买上几斤给李氏和几个孩子喝最合适不过。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花掉了将近一两银子。 原本还想买些新鲜蔬菜,可惜古代没有大棚种菜技术,这个季节买不到什么新鲜菜吃,多半都是去年冬天存在地窖里的。 最后罗明珠只买了半麻袋大头菜,几根还算水灵的萝卜,十几斤土豆。 当然也有人卖干菜,但罗明珠想了想还是没买。 如果想吃干菜,大柳树村家家几乎都有,到时候直接跟村里的人买一点就好了,肯定比县城里卖的便宜。 倒是有卖鱼干虾皮的,罗明珠又买了一些。 买完这些之后,罗明珠不忘给三个孩子买零食点心。 平潭县城毕竟是小地方,点心零食的花样并不多,样子做的也没有那么精致,好在价格也没有特别贵。 罗明珠直接挑了三种耐存放的点心,每种买了三四斤。 又买了三斤麦芽糖,硬硬的琥珀色糖块里包裹着炒熟的花生颗粒,嚼碎一颗满嘴香甜。 加上好几斤的杏子干、五香瓜子、大红枣,满满当当又是好大一包。 这些又花掉了六百文。 至此总计花费十五两六钱银子,所有跟吃相关的东西已经全都买完了,买下的东西直接装满了半个马车。 罗明珠瞧着满满当当的一堆吃喝,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只是这还不算完,她冲车夫一挥手,“走,去布庄。” 半个小时后,罗明珠从平潭县城最大的布庄锦绣阁中出来,怀里抱着好几种不同颜色花纹的布料。 每一种颜色都成匹买,她自然是买不起的,而且家里人做衣服也用不到那么多。 她按照家中各人适合的不同颜色,各买了能做两套衣裳的布料。 只有能做内衬和里衣的白棉布稍微多买了一点。 照着原来的计划,罗明珠还买了好几斤棉花。 虽然以目前的形势,杜泽谦肯定不会用她还那套被褥,但棉花该买也得买,留着给全家做新棉袄也不错。 罗明珠买东西这个架势直接惊到了车夫,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家是要办喜事吗?” “啊?哦哦,对,我们家是要办喜事。”罗明珠先是一愣,随即应和着车夫的猜测。 车夫这才长舒一口气,”我说呢,看您又是米肉点心,又是布料棉花的,不是娶新媳妇谁舍得这么花啊。“ 罗明珠也不作解释,直接笑着点头,“您说的是,轻易可不舍得这么花钱。” 车夫以为她已经买完了全部的东西,正准备问她是不是该出发去大柳树村了,结果罗明珠再次开口,”走吧,我还要买些家用的杂货。“ 说完直接进了杂货铺,徒留车夫在外边龇牙咧嘴地等待。 罗明珠买了几个新的木盆,家中原来那几个,她打算给降级成各人的专用洗脚盆。 原本她一直想买个大浴桶泡澡来着,可惜今天买的东西太多,马车上实在装不下了,只能无奈放弃。 在这里,她终于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洗漱用品。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稍微有钱一些的,洗脸洗头发都有专门的清洁皂。 罗明珠分别买了两块,准备回家先试用一下。如果用着效果不错,下次再多买几块囤着。 还有洗衣粉的去污粉,她也买了一大包。 加上洁牙粉、猪鬃牙刷、针线……凡是她能想到的而且家里用得上的,她都一样不落全买了。 最后还不忘给妍姐儿萱姐儿两个小姑娘买了几尺新的红头绳。 在布庄和杂货铺,她又花进去接近十两银子。 罗明珠在心中算了算,这一上午她买完了所有想买的东西,加上雇车的五十文,总共花费二十五两零四百五十文。 卖掉野山参总共赚得三百两零二百三十文,买了这么大一堆东西不提,最后还剩下二百七十多两银子。 留下二百两的银票,罗明珠把那七十多两兑换成了现银。 她终于心满意足满载而归,乘着马车向大柳树村行去。 第61章 闲言碎语 此时大柳树村,以王婆子为首那一群最爱八卦的人正凑在一起闲聊。 或者说是互相交换情报。 谁谁家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受气啦,谁谁家的儿媳妇对婆婆不孝顺啦,谁谁家的爷们儿跟小媳妇眉来眼去啦…… 总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半都是负面的消息。 眼看聊完了一个话题,王婆子习惯性地四面瞅瞅,做出一幅鬼鬼祟祟的样子,把脑袋往人堆里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今儿一清早,看到老杜家那儿媳妇出村了。” 有人立马接上话,“那个罗氏?她又回娘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回娘家,反正我看她胳膊上挎着个篮子,上头还用布蒙着。”王婆子瘪着嘴,语气神秘兮兮的。 旁边的人啧啧两声,“啧啧,那肯定是了。自打她嫁过来这大半年,往娘家拿了多少回东西了,哪次不都是挎个篮子,装得满满当当的。” 有人起了话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畅所欲言。 “就是就是,杜家那点儿家底,全让她搬给老罗家了。” “摊上这么样个儿媳妇,杜家是真倒霉。你们瞅瞅他家现在啥日子,再想想原来是啥日子。” “是说呢,原来杜家虽然不说过得多富裕吧,至少没这么鸡飞狗跳的。自打那个罗明珠嫁过来,哎哟~~啧啧啧~~” “最可怜的是泽谦小子,我听说啊,他彻底瘫啦!以后够呛能爬起来了,得一辈子炕上吃炕上拉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咋听说是成了瘸子呢?” “比那严重多了,人算是废了。可怜泽谦小子摊上这么个丧门星媳妇,好好个秀才,大好前程全完蛋了。” 王婆子听到这里急忙插嘴,“谁说不是呢。这要是我儿媳妇,说啥我也得撺掇儿子把她休了,可不能留这么个祸害在家里。” 有人点头附和,“没错,我要是她婆婆,肯定不能留着这个搅家精。” 但也有人出言反对,“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以杜家目前的情况,休掉罗明珠简单,再想娶个媳妇回来可就难了。” “说的也是,要银子没银子,要前途没前途的,可不像先前有科举当官的希望,现在泽谦小子也就剩一张脸了。” “光剩张好看的脸有啥用,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有人感慨了一句,“当初杜家要是不娶罗氏回来,现在的日子兴许早就红火起来了。” 王婆子急忙接上,“你们想想,当初杜家要是娶了老张家那彩云丫头,现在小日子指不定多热乎呢,何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张彩云?你别说,这俩人还真挺般配的。彩云丫头打小就勤快孝顺,见人嘴又甜,离老远就开始打招呼。家里地里一把抓,比那懒的啥活不干的罗明珠强多了。” “这孩子是不错,当初他们两家咋就没想着做个亲家呢?” 王婆子撇撇嘴,“你咋知道没想过?我听人说杜泽谦那小子其实早就相中彩云丫头了,你们没看张彩云总上杜家去吗?那都是杜泽谦勾着她去说话的。”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我看杜泽谦挺守礼个孩子,不能干这样的事儿吧?” 王婆子一挥手,“这算啥,又没真干啥失礼的事儿,再守礼的年轻爷们儿,对着那么大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能不动心?” “我听说要不是罗明珠在中间横插这么一杠子,杜家就要去张家提亲了。” “哎呀,如此说来,岂不是罗明珠破坏了人家的好姻缘?” “谁说不是呢,啧啧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罗明珠展开了批判,并对杜泽谦和张彩云未能结成的婚事深表遗憾。 王婆子捏了捏藏在袖间的二十个铜板,悄悄咧着嘴笑了。 大伙儿正说得热火朝天的,有村民从这里经过,打过招呼之后顺嘴说道:“你们咋不去杜家看热闹?泽谦媳妇买了那老多好东西,装了一整个马车,这会儿正往下搬呢。” 王婆子等人楞住了,面面相觑后全都抬屁股站起来,前往杜家去看热闹。 杜家院门口,罗明珠正带着李氏和三个孩子往堂屋里搬东西。 院子外边围了不少人,是凑巧碰到罗明珠的人把消息宣传了出去,这群村民便都来看热闹。 瞧着罗明珠几人左一样右一样往下搬东西,围观的这帮人个个眼红的不得了,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内容无非就是‘罗明珠怎么突然发财了,买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银子,那些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好东西’等等。 还有人出声说要帮忙搬东西,可全都被罗明珠婉言谢绝。 又不是搬不动,让他们帮忙搭把手,过后儿还得塞两块点心一把糖的。 在场这么多人,要是每人都分一点,买那点玩意儿根本不够分。 何况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具体都买了什么,如果村民来帮忙,难免有手快的会扒开看看。 李氏这会儿脑子懵懵的,原本想问问咋回事,被罗明珠三言两语岔开后,便只顾着赶紧把东西往堂屋里搬。 三个孩子还从来没见过家中一次买这么多东西,这会儿都兴奋的不行,像小蚂蚁似的一趟趟把东西搬运到堂屋里。 萱姐儿两只手拎着一个小篮子,踉踉跄跄的往屋里挪,小脸儿都憋红了。 罗明珠想顺手接过来,她还不干,“婶娘,我能……能拿动……嘿!” 看她实在是兴奋激动,罗明珠便也由着她去了。 来来回回好几趟,他们终于把东西全部搬运到了堂屋里。 罗明珠结算了车费将车夫送走,又对一直围观的村民们笑言道:“家中有些乱,便不请各位乡亲进来坐了,各位见谅。” 潜台词其实就是在送客,可惜有的人顺势离开,有的却假装听不懂还留在原地,甚至直接向罗明珠询问。 “泽谦媳妇,你都买了什么好东西?咋不能让咱们开开眼界?” “就是,让咱们看看那一包一包的都是啥呗?” “你这是在哪儿发了财了?” 第62章 不敢置信 罗明珠不为所动。 “就是点吃的喝的,谈不上发财,就是采的药材卖了几两银子,贴补一下家用。” “我还得收拾东西,就不留各位了哈,慢走不送。” 她朝大家笑笑,转身进了院子。 虽然直接赶人不太礼貌,但反正有原主的坏印象底子在,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照比她曾经的为人,现在这样已经算客气的了。要是放在过去,恐怕不只是直接赶人,甚至还会骂人。 围观的村民碰了一鼻子灰,三三两两悻悻离去。 可以预见的是,这几日全村的话题中心人物必然是罗明珠。 他们背后怎么议论自己,罗明珠并不关心,她现在只想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归置好。 但是在去堂屋整理东西之前,她先回到杜泽谦的房间,准备跟他打个招呼以免他着急。 杜泽谦早已听到了院子里搬东西的动静,然而他虽然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只能等在房间里暗自焦急。 听到罗明珠进屋,他的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明珠,你回来了。又忙活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罗明珠来到他身边坐下,微笑着连连摇头,“卖了好多银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买了好多东西,痛快极了,一点也不觉得累。” 杜泽谦看出来她是真的开心,心情不由得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那就好。野山参很值钱吧?” 罗明珠狠狠点头,“确实很值钱,我挑了两支卖掉,一共卖了三百两银子!三百两哟!” 她竖起三根手指,眉眼间带着一股骄傲的意味。 杜泽谦眸光温润含情,嘴角含笑夸赞道:”好多银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三百两银子呢,你真是太厉害了。“ 罗明珠假装从袖间掏出银票,展开递到杜泽谦眼前,“喏,银票就在这里。不过这只有二百两,花了差不多三十两,剩下的被我兑换成现银了。” “买了很多东西吗?”杜泽谦适时追问。 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多么好奇,毕竟罗明珠之前就畅想过有钱了会买什么,稍微一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想跟罗明珠多说一会儿话,想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 罗明珠完全不清楚杜泽谦这些小心思,只当他是听到花了这么多钱心生好奇,便把买的东西说给他听。 “我买了稻米、面粉,还有几样杂粮,油、猪肉、鱼干、糖果点心、布匹、棉花……” 她边说边掰着手指数着,好似怕落下了哪一样,就没办法让杜泽谦分享到相同的快乐。 “我给你买了一块玄青色的布料,到时候让娘给你做件新长衫,你穿着肯定好看。” 杜泽谦心中柔柔一动,“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罗明珠点点头,“对,除了妍姐儿萱姐儿的布料是同一个花色,剩下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那块玄青色的布料,我一看到就觉得肯定适合你,所以就买了几尺回来。可惜我不会裁剪衣裳,只能让娘动手了。”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到时候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听到罗明珠说是特意为他选的布料,哪怕并不是只买给他一个人,杜泽谦仍然觉得开心的不得了。 如果说之前想痊愈是因为焦急,那么这会儿又掺杂上了期待。 相比于焦急忧虑,明显是期待让人心情更美妙。 杜泽谦的眸子闪着光,“嗯!我一定会好好养伤,争取早点痊愈,穿上你给我买的新衣服。” 感受到杜泽谦的心态变化,罗明珠开心地笑弯了眼睛。 谁都希望自己照顾的病人有着积极的心态,若总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时间久了难免会让人跟着烦躁。 罗明珠站起身,微微弯腰凑近杜泽谦说道:“那你先自己待会儿,我去把买的东西归置好。” “今天中午不喝粟米粥了,咱们吃稻米饭,配上炖的喷香流油的五花肉,绝对香到哭!” 杜泽谦望着凑近的人,心中只觉得又软又甜,就像是塞进了一块新鲜出炉的糖糕,“好,那我等你。” 罗明珠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杜泽谦的额头,“嘿嘿,真乖。” 待她走出房间,杜泽谦抑制不住内心的甜蜜,轻轻笑出了声。 堂屋里,李氏和三个孩子正面对着堆满了桌子和屋地的东西愣神。 罗明珠走进堂屋,见几人只是坐在那里,禁不住问道:“娘,你们怎么不拆啊?呆坐着干嘛?” 李氏回过神眨了眨眼,“东西都是你买来的,你不在,我没让他们碰。” “都是些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也没有贵重东西,没什么不能碰的。” 罗明珠笑着当先动手拆开一包点心递给三个孩子,“给,吃吧。但是不能吃太多,不然待会儿没肚子装肉了哦。“ 萱姐儿答应的最快,“好哒!我只吃一块,不会多吃的!肚子要留着装肉肉!” “萱姐儿真乖,”罗明珠摸摸她的小脑袋,“你们几个去你小叔房间吧,陪他说说话,一起吃点心。” 把三个孩子打发出去,罗明珠和李氏动手归置买来的东西。 李氏越整理越心惊,尤其是拆开油纸包看到那么多的猪肉时,她直接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这么多的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罗明珠手里忙活着,顺嘴回答道:“不算多,二十多两银子吧。” “二十多两!”李氏震惊得直接拔高了嗓门,“你哪来这么多钱?难道……难道都是卖药材赚的?那些药材这么值钱吗?” 震惊过后就是止不住的心疼,“唉,你这……就算药材值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少买一点尝尝也就算了,买这么多不是浪费么。” “还不如多买一些粟米,多吃上一些时日。陈大夫的药钱还没结,还有泽谦……” 罗明珠直接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娘,你看我像傻子吗?要是只卖了这点钱,我会一次全花光吗?” “我卖了两支野山参,一共得了三百两银子,现在还有二百七十多两呢。钱绝对够花,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李氏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卖了多少钱?三百两——我没听错吧?” 第63章 四个菜 “娘,你当然没听错,就是三百两银子。” 罗明珠见李氏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干脆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取钱,其实是从空间里把兑换好的银子掏出来。 “喏,这三十两银子娘收着零花吧。”她把一小包银子塞进李氏手里。 沉甸甸的布包入手,李氏怔愣着接过打开,大小不一的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她脑子发晕。 “这……这……真的是银子……好多银子……” “是啊,真的是银子,所以您就别担心钱不够用了哈。”罗明珠嘴里安慰着,手里继续拆包装归置东西。 李氏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终于让她相信有钱了的事实,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挨个摸了摸银锭子,又把布包塞回罗明珠手里,“我一个老太婆哪用得上银子,还是你自己收着吧。以后你跟泽谦过日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其实李氏也不是不想留着,谁会不喜欢自己手里有钱呢? 就算都是给全家人花,从谁兜里掏钱都一样。可自己手里有钱,花起来也方便不是? 只不过这是罗明珠冒着危险去深山采药赚的,就算她是杜家的儿媳妇,可也没有让她把钱都交出来的道理。 尤其是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是杜泽谦和罗明珠亲生,李氏怕拿了银子,到时候花给谁了说不清,反倒惹罗明珠不快。 毕竟原来罗明珠那么讨厌这三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改善了关系,李氏觉得自己仍是该多注意一点,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罗明珠没有接银子,而是又推了回去。 “花钱跟年龄老幼又没有关系,你不花还有三个孩子呢。我又不是只有这些,那不是还有二百多两么,你就收着吧。” “要不然就当我存在你那儿的,省的都被我花完了。” 这下李氏终于被罗明珠说动了,她把布包仔细系紧实,“也好,那我就先帮你存着,等你要用的时候再来我这拿。” 要不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她甚至想让罗明珠把剩余那二百两也交给自己一并保存。 她是真的担心罗明珠跟原来一样大手大脚,这点钱很快就会被花光。 罗明珠未置可否,给出去的钱就是给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再要回来。 三十两而已,跟她剩余的二百多两相比,根本不算多。 何况她还有那么多没卖掉的野山参呢。 所有没卖的野山参都已经被她种在了空间灵田里,包括年份差不多三百年那一支。 野山参迅速在灵田里扎了根,长势非常好,年份低那几支甚至有种肉眼可见长大的感觉。 假如把这些都卖掉,一千多两银子肯定轻松到手。与之相比,三十两又算得上什么呢? 就当替原主赔偿李氏的精神损失费了吧。 毕竟原来李氏挨了原主那么多骂,这婆婆当得属实是有点惨了。 “我得把银子藏起来,你手里剩下的那些也千万得藏好了。”李氏揣着银子包准备回房间藏起来。 罗明珠点点头,“放心吧娘,我知道。你藏银子别让三个孩子看见了,也别对他们说银子的事儿,省的他们出去说漏嘴。” 李氏应着,“我晓得的。” 说完她就揣着银子包找地方去藏了,只是那背影看上去小心翼翼过了头,显得鬼鬼祟祟的,惹得罗明珠止不住摇头发笑。 买回来的东西说多也多,占了满满一桌子和半面屋地。 可如果说少也少,每一样归置到不同地方之后,甚至没看出来各处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点心零食,其余如粮食、猪肉、鱼干、调料等,都被罗明珠放在了厨房里。 幸好杜家的厨房里有一个挺大的分格带抽屉的木头柜子,各种零七八碎的东西分类收纳丝毫不费力。 至于粮食,就分别放在了大大小小的陶缸瓦罐里,上头用麦秆盖帘盖住,又用石头压上,防止老鼠偷吃。 油只倒出了一小瓶,剩下的仍旧放在竹油篓里,收在阴凉的角落里。 至于猪肉暂时没有处理,罗明珠准备下午再进行分割腌制。 待李氏和罗明珠婆媳俩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之后,午时眼看都要过了。 好在几个孩子吃了点心垫肚子,也不觉得饿,只是看着大块的猪肉有些嘴馋而已。 自打杜泽谦受伤之后,李氏一直是愁眉不展,心头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既心疼儿子,又忧心生活。 然而今日一下子不用为钱发愁了,甚至可以说直接跃升为大柳树村最有钱的人家。 她心头的大石头终于移开,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连带着对儿子恢复如初都莫名有了信心。 看着满满的新米鲜肉,她难得主动开口,“晌午咱们好好做顿肉吃吧,今天值得庆祝一番。” 罗明珠自然不会不答应,“当然没问题,咱们今天多掂对几个菜。” 说是多掂对几个菜,实际上青菜有限,也弄不出来太多花样。 最后婆媳俩商定了四个菜,蒸咸鱼干、凉拌酸辣土豆丝、大头菜炒肉,再加上一个最解馋的炖五花肉,配上一锅雪白喷香的大米饭。 虽然在现代这也就是普通的家常水平,可也算是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放在古代普通百姓家,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饭食了。 过节都不一定能吃这么好。 罗明珠和李氏负责做饭菜,妍姐儿帮忙烧火,勉哥儿萱姐儿含着糖块在院子里疯跑。 杜家的气氛简直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原本李氏想让罗明珠歇着,由她自己把饭菜做好。 然而她面对大米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添多少水才行,毕竟她只是见过大米却还从来没吃过呢。 那么金贵的玩意儿,岂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吃的。 最后只能无奈让罗明珠主厨,而李氏负责给她切菜打下手。 三个人、两口锅,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四个菜终于全都做好了。 李氏和妍姐儿正准备往堂屋端菜,罗明珠却把他们拦住了。 “既然说了庆祝一番,总不能把夫君一个人扔屋里。他现在不方便挪动,咱们去他房间里吃吧。” 第64章 旁若无人的甜 想到杜泽谦每次看到自己就亮起来的眼睛,罗明珠忽然觉得心软。 平时让他自己单吃也就罢了,今天全家都这么高兴,把他自己扔在房间里,罗明珠于心不忍。 就算杜泽谦不能坐起来跟大家一起吃,但能在一个房间里跟大家说着话,他肯定也觉得热闹开心。 李氏心中倍感欣慰,“那敢情好,我去把那张大一点的炕桌找出来。” “妍姐儿,去端盆清水拿个抹布来,奶奶要把桌子好好擦一擦,都落灰了。” 妍姐儿答应着,急忙跑去端水找抹布。 趁着李氏他们擦桌子的功夫,罗明珠把米饭盛到盆里,先端去杜泽谦的房间放着。 杜泽谦见她端着饭盆进来,十分纳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吃饭啊。”罗明珠把饭盆放到炕上,笑盈盈地解释,“娘说今天值得庆祝,做了好几个菜。” “我觉得既然是庆祝,那肯定不能把你落下,所以就打算来你房间吃,不过你应该只能看着我们吃了。” 杜泽谦自然明白她是为了让自己跟着一起热闹,心中觉得熨帖又温暖。 “能看着你们吃就行,我在旁边流口水就可以了。” 罗明珠笑弯了眼睛,“那我得提前给你找块毛巾围着,不然枕头都被你的口水打湿了。” 两人正对视笑着,李氏把炕桌擦好扛了过来,罗明珠急忙上前接过,将其在桌上放好。 勉哥儿和萱姐儿主动洗干净小手,乖巧又急切的爬到炕上,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 罗明珠、李氏和妍姐儿三人陆陆续续把菜和碗筷都端了上来。 “娘,秋菊上次不是给拿来了一斤米酒么,咱们今天把它喝了吧。”罗明珠如是建议道。 李氏只犹豫了两息便直接点头,“行,你去拿!泽谦现在不能饮酒,他们仨也不能喝,咱娘俩喝了它!” 言语间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惹得杜泽谦和罗明珠相视而笑。 罗明珠去厨房拿来米酒,脱掉鞋子爬上炕盘腿坐好。 一张四方桌,李氏坐在正位上,罗明珠坐在她的左手边,身后紧挨着躺着的杜泽谦。 右手边是妍姐儿和萱姐儿姐妹俩,勉哥儿坐在靠近炕沿的末位,跟李氏正对面。 罗明珠找来两个中号茶杯,分别倒满米酒,李氏一杯她自己一杯。 “娘,您不说点什么吗?” 李氏摸着杯沿愣了下,“还……还要说点什么吗?” 见罗明珠和三个孩子都看着自己,她眨眨眼咬咬牙,“那我就说两句。” “今天我是真高兴,咱们家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罗明珠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那您这梦做的够保守的,应该再往大了梦一点,说不定咱家现在都成平潭县第一大户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李氏笑着呸了一口,“我可没那么大的胃口,现在这样就挺好,真的挺好了,我已经满足了。” “从前的事情咱们也不提了,我只希望你跟泽谦以后能安安稳稳的。” “等他痊愈了,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来年再给我添个小孙子小孙女,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杜泽谦躺在那里,原本正笑着听他娘说话,听到这里,他忽然心里一颤,有些紧张的看着罗明珠的后背。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罗明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尽管他也很想把她留下好好过日子,可她不一定愿意。 至少现在不一定愿意。 若她直接说不愿意该怎么办? 罗明珠笑容顿了顿,眼神微微闪动,默然片刻后她端起酒杯敬向李氏,“娘,我敬你。” 终究她也没说好或者不好,而是直接用敬酒的方式岔过去。 李氏不懂其中深意,只以为她这就算是答应了,心里高兴,直接闷了一大口米酒。 倒是身后的杜泽谦心里略微有点不好受,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态度,难受的心情少了几分。 李氏率先动筷,三个孩子见此方才动筷夹菜吃饭。 装了满满一大海碗的五花肉泛着油光,有姜蒜爆锅又加了酱油,味道比上一次要强好几倍。 萱姐儿啊呜一口塞进嘴里一大块肉嚼啊嚼,小脸蛋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呜呜……婶凉……今天的漏漏好好次……” 嘴里塞的太满,她含糊不清地夸赞。 勉哥儿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婶娘,我觉得这个饭好吃!真香!” 萱姐儿不认同哥哥的看法,“漏漏好次!” “米饭好吃!”勉哥儿不服气。 “阿姐,你说哪个好吃?”两小只齐齐把脑袋转向妍姐儿。 妍姐儿看都没看他俩,直接夹起一块肉铺在米饭上,连饭带肉一起扒进嘴里,细声细气说道:“一起吃才更香。” 两小只直接傻眼,愣了片刻后学着妍姐儿的样子,把米饭和五花肉一起塞进嘴,边吃边点头附和,“还是阿姐聪明,果然好吃。” 罗明珠捂着额头笑,这就聪明了?好像他们俩自己平时不是这么吃似的。 五花肉非常受欢迎自然不用提,蒸的微硬咸香的鱼干也非常下饭。 大头菜里切了猪后腿肉一起炒,炒菜的油也是从猪板油上切下一小块炼出来的荤油。 酸辣土豆丝清爽开胃,四个菜让所有人吃的满嘴流油一本满足。 罗明珠没有只顾着自己吃,她换了一双筷子夹了块肉,拧身送到杜泽谦嘴边,“尝尝味道怎么样。” 见杜泽谦一时愣住,罗明珠挑眉,声音含着笑意,”张嘴啊,愣着干什么?“ 杜泽谦俊眉舒展,含笑张嘴接过肉嚼了嚼,眼神微微发亮,“好吃!” “是吧,”罗明珠嘿嘿一笑,转身又夹了一块,“再来一块。” 杜泽谦再次接过,嚼完后摇了摇头,“你先吃不用管我,不然待会儿都凉了。” 罗明珠夹起一筷子米饭,送到杜泽谦嘴边,“好。空口吃肉有点咸,你先吃口饭压压,小心烫。” 杜泽谦乖乖把饭吃了,看那眼神发亮的程度,显然是对米饭的味道很满意。 “喜欢吃这个饭?”罗明珠扬起嘴角问道。 “嗯,很软糯很甜。”杜泽谦点点头,“我还是头一次吃。” 罗明珠笑容更深,“大米熬粥也很好喝,晚上给你做猪肝粥。” “好。”杜泽谦专注地看着罗明珠,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落在李氏眼里,让她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两个人相处的这么和谐又甜蜜,总觉得小孙子小孙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第65章 结清药钱 罗明珠转回身子,突然正对上李氏欣慰又揶揄的笑容。 她莫名觉得有些脸热,急忙夹菜吃来掩饰羞窘的心情。 一边低头咀嚼,罗明珠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 不就是喂了杜泽谦两口饭菜么,被他娘看到就看到呗,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害羞啊? 小孩子只顾着吃饭,根本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萱姐儿从一开始就眼巴巴盯着米酒,终于她忍不住指着酒杯问道:“婶娘,我能喝一口吗?” 看着奶奶和婶娘喝的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她真的好想尝尝味道啊。 应该是甜甜的吧?不然怎么看上去那么好喝。 罗明珠讶异了一瞬,旋即笑着摇头拒绝,“不可以哦。酒是只有大人才能喝的东西,小孩子喝了脑子会变笨,而且还会长不高。” “好吧……”萱姐儿扁着嘴苦着脸,十分不情愿地放弃品尝的打算。 要是真的变笨那就太可怕了,肯定会天天被哥哥叫笨蛋的。 因为高兴,全家吃这顿饭也没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是难得的一边吃一边随便说几句闲话。 李氏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自然难免对采药之事产生好奇,席间向罗明珠打听了不少。 罗明珠挑了些能说的,跟她解释了个七七八八,总算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当然,对于李氏疑惑罗明珠跟谁学到本领的问题,罗明珠直接选择避而不谈打岔过去。 尽管杜泽谦说暂时不必照顾他吃饭,但罗明珠却没完全把他扔在一边,而是时不时就拧身喂他几口。 反正早晚都得喂,提前喂完也省的饭菜凉了再去热。 不知不觉连饭带菜就喂了大半碗,杜泽谦摇头表示吃饱了不必再喂。 以一个成年男人的饭量来说,这么一点根本就吃不饱。 但是杜泽谦自受伤卧床以来,饭量减小了很多。一来是因为不用活动没有太多消耗,二来是他自己克制,总担心吃多了上厕所不方便。 任凭罗明珠和李氏相劝,哪怕有难得一见的好菜,杜泽谦仍是拒绝了多吃几口的建议。 酒足饭饱放下筷子,全家人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那就是满足地揉揉肚子。 自打罗明珠穿越过来,这还是她头一回真正吃饱,只觉得从胃到心说不出的满足。 正要去收拾碗筷,李氏摆摆手让她歇着,“这么点活儿,我跟妍姐儿收拾就行,你就在屋里陪泽谦说话吧。” 李氏现在是巴不得两人多些独处的时间培养感情。 罗明珠却是没有察觉到李氏的用意,“那好吧,娘你受累,我去趟陈大夫家把欠他的钱结清,省得心里总惦记着这件事。” 听她说要去换钱,李氏不再阻拦,“也好,早些把欠人家的钱还上,也能早日安心。” 罗明珠找了个小篮子,去厨房割了一条约莫二斤左右的五花肉,又拿了一包软和点心,放在篮子里用布盖上,挎着去了陈大夫家。 陈大娘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罗明珠进门,她撂下手里的针线热情招呼着。 闲话两句后罗明珠说道:“大娘,陈大伯在家吗?我是来结算欠你们的药钱的。“ 一听她是来结钱的,陈大娘心中十分高兴,连连点头说道:“在家在家,他正歇晌午觉呢,我去叫他,你先进屋里坐。” 罗明珠进屋坐下,不到片刻功夫,陈大夫就捧着个账本子出来了。 他摸摸账本子封皮微微皱眉,“要是手头不宽裕,也不用着急来结账,等方便了再给也是一样的。” 身旁陈大娘听到他这死要面子的话,悄悄一捅他后腰。陈大夫‘嘶’了一声,回头白了陈大娘一眼。 罗明珠看得分明,低头无声偷笑。 “咳,陈大伯放心,我现在手头宽裕了。能容我们赊欠这么长时间,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既然已经有能力,自然不能拖着不还。“ “麻烦您给算算一共是多少钱,今儿正好一次结清。” 陈大夫看她确实没有勉强的样子,于是翻开账本子仔细算了两遍,“药钱连同老夫的出诊费,一共是二两三钱银子。” 罗明珠暗自咋舌,人呐,果然轻易不敢生病。 二两三钱银子对庄户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她有赚钱的能力,以杜家目前的经济状况,真的很难拿得出这笔钱。 何况杜泽谦吃药并没有结束,后续还要花上更多的二两三钱。 很多生病的穷苦百姓,就是因为吃不起药最后放弃了治疗,只能硬挺着听天由命。 罗明珠从袖间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陈大娘急忙接过用手掂了掂,“这可不止二两三钱,你等着,我去拿戥子来。” 戥子就是很小的秤,专门用来秤一些贵重且重量小的东西,用在称金银和药材时最多。 陈大娘拿来戥子把碎银子放到秤盘里一称,“二两八钱,那五钱我拿剪子给你绞下来。” 罗明珠急忙拦住她找剪子的动作,“别费那个劲了大娘,反正我夫君还得继续喝药,那五钱银子我就存在账上,下次再来拿药的时候直接抵账就行了。” “这,这不好吧?”陈大娘有些犹豫地看向陈大夫。 “有什么不好的,二位的人品那是没得说的。”罗明珠混不在意一挥手,“先前我赊欠药钱你们都不担心,把余钱留在账上,我自然也不担心。” 陈大夫朝老伴儿点点头,“收起来吧,就按泽谦媳妇说的办。” 他拿来毛笔,把杜家的账目勾掉,又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注释,某日收到二两八钱,剩余五钱云云。 虽然陈大夫以为罗明珠不识字,但仍然在写完之后把账本子拿给她看,并把那行小字读了一遍给她听。 罗明珠看过之后点点头,笑着说道:“真是太谢谢大伯大娘了,这块肉和点心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感谢大伯对我夫君的治疗。” 说着她把那条五花肉和一包点心拿出来,放在了陈家的桌子上。 陈大夫连连摆手推拒,“治病救人乃是老夫的本分,药钱和诊费我已经收了,哪能再要你的东西,快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第66章 熬制猪油腌咸肉 陈大娘也是推拒不已,”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心意我们领了,但是东西我们不能要,拿回去给泽谦补补身子吧。“ 说着上前拿起猪肉和点心,非要塞回罗明珠的篮子里。 虽然陈大娘她收下药钱的时候积极了些,但那本就是他们应得的,收下再多她也丝毫不亏心。 然而额外的礼物她却并不贪心,而是真心实意想让罗明珠拿回去的。 罗明珠急忙闪身躲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家里还有剩的呢。我是诚心诚意感谢大伯,您二位就收下吧。” “那哪成啊,你们家现在不好过,我要是收了你的礼,说出去还不得被人骂啊。” 陈大夫连连摆手,“那天你让勉哥儿来送金线莲就没收钱,我已经算是厚脸皮了,今天这个无论如何不能收。” 罗明珠再次发挥扔下就跑的战术,直接挎着篮子就往外走。 “我家里还有活计要忙,您二位歇着吧,改日我再来串门。” 陈大夫老两口岁数大了,自然不可能有罗明珠的腿脚灵便。 等俩人提着猪肉拿着点心追出去的时候,罗明珠早已经出了院门走老远了。 “这……” …… 罗明珠不管他们二位如何纠结,反正她是真心实意的送,自然不会再拎回来。 其实陈大夫老两口也不是一定要推拒,只是因为担心杜家经济困难,不好意思收罢了。 能得到病人家的真心感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到家中,罗明珠把直奔厨房,准备抓紧把那些生猪肉腌上,再把猪板油熬出来。 现在虽然不是特别炎热的盛夏,可生肉这种东西还是很容易腐败发臭的。 如果扔在那里不处理,明天肯定会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李氏也正在愁这个,罗明珠买回来的猪肉实在是太多了。 中午炖了好大一块,又给陈大夫送去一条,可剩下的五花肉还足足有二十多斤。 更别提还有猪后腿肉以及猪肝、猪蹄、猪板油了。 好东西太多竟然也成了一种负担。 当然了,这种负担并不让人难过,反而多多益善才好。 见罗明珠进了厨房,李氏急忙问道:“这么多肉咱一时半会儿吃不完,是腌上啊还是……” 她自然是觉得用盐腌上是最好的办法,但不确定罗明珠有没有其他安排,也不敢擅自做主。 “猪蹄、猪后腿肉不腌,再割下来一块五花肉,拿篮子吊在井里头吧。” 罗明珠井井有条地安排着,“井里温度低,哪怕不用泡在水里,放到明天也是决计不会坏的。” “只不过得用油纸包好省得漏血水到井水里,篮子也得用盖子扣好,还不能搭在井壁上,免得爬进去老鼠。” “猪肝晚上一半炒菜,一半给夫君熬点猪肝粥补补身子。” “猪板油待会儿炼成荤油,剩下的猪肉就全都用盐码上放进坛子里,留着慢慢吃咸肉吧。” 对于罗明珠的安排,李氏自然不会反对。 她找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坛子刷洗,大的用来腌肉,小的用来装荤油。 妍姐儿很懂事地帮忙添柴烧水,准备用来烫洗坛子、清洗猪板油。 至于准备腌制的猪肉,倒是不需要清洗这个步骤,沾了水反而不好。 直接切成适当大小的肉块,裹上盐码进坛子里就可以。只要用厚厚的粗盐培上,就能保证猪肉变成咸肉而不是臭肉。 虽然要用进去不少的盐,但好在大楚国的盐卖的不算贵,普通百姓家还是腌得起咸菜的。 节俭如李氏,对于浪费掉这么多盐有些心疼,毕竟腌过猪肉的盐没办法再用来炒菜或者腌咸菜了。 罗明珠劝慰道:“没事的娘,你要是实在不舍得扔,到时候拿给秋菊家喂毛驴子,不会浪费掉的。” 李氏听了觉得是个好主意,便也不再觉得心疼了,“只要没浪费掉就行,直接扔了我是真舍不得。” 刷洗干净的坛子用热水烫过后晾干,李氏负责切肉腌肉,而罗明珠负责把猪板油炼成荤油。 这是一个并不轻松的活儿,需要先把猪板油用温水洗干净后切成小块。切的越小,熬制的时候出油就越快。 猪板油滑不溜手的,切起来很是麻烦。 好在罗明珠在县城里新买了一把锋利的菜刀,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因为她打算把熬完的猪油渣用来蒸包子,所以切了不大不小的板油丁。 这样炼制完荤油后,猪油渣的大小就正好适合拌馅儿,不需要再剁一遍改刀。 整整一大块猪板油,切成小丁之后足足有半盆。 先用热水把猪板油丁焯一遍水,为的是去掉血水、杂质和腥味。 简单焯过之后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之后控水。然后在干净的锅中加入一大碗清水,把焯水后的猪板油倒入锅内,加两片姜去腥增香,小火慢熬。 熬制猪油是个需要耐心的事儿,罗明珠手拿铲子不停地翻动,以免猪板油粘锅。 等到锅里的水分彻底蒸发,油脂全都熬出来,猪油渣也即将变成金黄色时,她让妍姐儿停了灶膛里的火,用残余的火炭温度继续把猪油渣炸成金黄色。 等猪油本身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罗明珠用漏勺把猪油渣捞出来装到大海碗中。 她往小坛子里撒上一些盐,用勺子舀着猪油倒进坛子里。 加了盐的猪油能保存更长时间不变质,否则时间久了猪油也会发酸腐败。 萱姐儿勉哥儿被熬猪油的香气吸引到厨房来,罗明珠见不得他们俩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干脆用小碗装了一点猪油渣,撒上一点细盐面儿,拿给他们当零食吃。 猪油渣对物资匮乏的小孩子来说,属于是难得的美味,又香又脆完全不会觉得腻。 忙忙碌碌一下午,总算熬好了猪油,肉也腌上了。把厨房收拾利索之后,罗明珠和李氏两人累得直捶腰。 妍姐儿不大说话,却一直帮着打下手忙活。 罗明珠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招人疼,她洗干净手和脸后朝妍姐儿招手,“你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第67章 跟妍姐儿和解 妍姐儿面色迟疑,显然是仍有些抗拒跟罗明珠独处。 李氏连忙推了一把妍姐儿的后背,“你婶娘叫你呢,还不快过去。” 她知道大孙女心里怨气未消,可她私心里仍是盼着三个孩子能跟罗明珠更亲近一些。 毕竟大儿子夫妻俩已经不在人世,往后抚养孩子们长大、为他们操办人生大事,都要指望小儿子夫妻俩。 如果孩子们能跟叔父婶娘亲近些,那二人想必也会更上心一点。 妍姐儿抿着嘴唇,跟在罗明珠身后。 罗明珠领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从桌子上拿起一卷新的红头绳,还有两个拳头大的粗白瓷罐子,加上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囊,推到妍姐儿的手边。 “喏,这是给你和萱姐儿的,看看喜不喜欢。” 妍姐儿抬头看了眼罗明珠,复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拿起一个粗白瓷罐子,揭开上头的红布封拔开木塞。 “这是?”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眼神饱含着疑问惊诧。 罗明珠温柔地笑着说道:“我听店铺老板说,小女孩儿们现在都用这种膏脂擦手擦脸,坚持使用能让皮肤又白又润。” “你和萱姐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早点开始养护自然更好些。” 实际上坚持用灵泉水洗脸,效果可能比这劳什子润肤膏更好呢。 但罗明珠考虑到小姑娘家家的,都有些爱美的心思,润肤膏和清水对他们来说,感觉是不一样的。 再则有润肤膏做掩护,灵泉水的功效便不容易暴露了。 以后皮肤白白嫩嫩的,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常年使用润肤膏的缘故。 原本罗明珠是想给全家都买的,但是想了想,李氏冷不丁有钱,不见得能马上接受这样‘大手大脚’的生活。 而杜泽谦一个大男人,应该也接受不了满脸香喷喷的味道。 至于勉哥儿,罗明珠倒是也带了一罐给他。虽然他不一定会喜欢,但如果问都不问就落下他,罗明珠怕孩子心里委屈。 到时候拿给他试试,如果他不喜欢,正好就拿给李氏用。 妍姐儿虽然才九岁,但小女孩爱美都是天生的,对这种泛着甜腻花香味儿的润肤膏简直是爱不释手。 “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她小声问道。 罗明珠点头确认,“当然是给你的,不然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呢。还有那个小包,你打开看看。” 妍姐儿解开小布囊的带子,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哇——”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两对一模一样的发梳,彩色的丝线缠出蝴蝶和花朵的形状,底部坠着丝线缠绕的小绒球。 虽然工艺略显粗糙,可因为颜色鲜艳,样式新颖,在妍姐儿看来简直漂亮得不得了。 罗明珠从妍姐儿手里拿过一对发梳,帮她插在了头顶两侧的发髻上。 “真好看,”罗明珠仔细端详着笑言道,“发梳好看,人长得更好看。” “这是江南那边刚传过来的新样式,你和萱姐儿一人一对儿。” 妍姐儿直直僵着,头上插了一对发梳之后,脖子简直都不会动了。 罗明珠拿过一面新的铜镜递给她,“你自己照照看。” 妍姐儿接过镜子,小心翼翼揽镜自照。铜镜里映出模糊的人影,头上鲜艳的发梳倒是能看个七七八八。 她小心地微微晃动着脑袋,发梳坠着的小绒球跟着一起晃。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忍不住高兴地咧嘴笑了。 罗明珠笑意温柔和善,“我新买了鲜亮的布料,让奶奶给你们做条新裙子穿。” “到时候你们俩就是大柳树村最漂亮的姐妹花。” 妍姐儿眼神定了定,轻轻地慢慢地把发梳从头上取下,缓缓放到桌子上,往罗明珠的方向推了推。 “嗯?怎么了?不喜欢吗?”罗明珠疑惑地问道。 妍姐儿摇摇头,眼神恋恋不舍地看着发梳和润肤膏,“喜欢,但是这很贵吧?还是……还是退掉吧。” 罗明珠向后倚靠着桌子神态轻松,“没多贵,再说你不是看到了么,家里有钱了,要不然我能买那么多吃喝吗?” 妍姐儿低着头嚅嚅,”有钱了也要省着花。以后你和小叔还要生小孩儿,留着养小弟弟小妹妹吧。“ 罗明珠:…… 孩子,虽然你很懂事,但是你操心的有点多了。 “我跟你小叔生孩子的事儿还早着呢,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需要操心的事儿。婶娘给你买就证明有余钱有实力,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还自己做了几个蝴蝶结的发带,你拿去跟萱姐儿分着戴吧。” 罗明珠轻轻摸了下妍姐儿的头顶,怕她感到不适,一触即收。 妍姐儿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心中的喜欢占了上风。她把东西都抱在怀里,想要立刻去找妹妹分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婶娘,我以后可以帮你干更多的活儿,可不可以别再卖掉我了?” 似乎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询问一个答案,如果不能得到满意的回答,只怕余生她都要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敢再探出头。 罗明珠笑了,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不会再卖掉你,更不会赶你走。这就是你的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妍姐儿与她对视片刻,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嘴边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着小姑娘忽然轻松蹦跳着的背影,罗明珠会心一笑。 以后这孩子应该会渐渐放下差点被卖掉的阴影吧。 罗明珠想了想,现在杜家所有人几乎都对自己改观了,手里也有了本钱,应该考虑一下更长久些的打算。 仅仅靠种那几亩地是不够家里花销的,最多也就是能解决全家的口粮,而且还得看年景是不是风调雨顺。 尽管手里的钱省着花能花挺久,但坐吃山空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慌慌的。 可惜一时半刻她也想不到能做什么小生意,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收起发散的思维,罗明珠看了看天色,起身去厨房做猪肝粥。 第68章 你小子打得是什么主意 杜泽谦是病人,相比于干饭,还是软糯粘稠的稀粥更适合他。 但是其他人明显更喜欢有嚼头的米饭,吃到肚子里更实诚顶饿。 所以罗明珠选择用瓦罐单独给杜泽谦熬猪肝粥,其他人仍是吃米饭。 中午没吃完的五花肉等剩菜,重新回锅热过。 李氏翻找出晒干的辣椒皮,用水泡开之后炒了半块猪肝。 晚饭没有摆在杜泽谦的房间,罗明珠、李氏带着三个孩子像从前一样在堂屋里吃。 寂然饭毕,全家又吃的肚子滚圆,有股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萱姐儿晃着小脑袋上的发梳,揉着圆溜溜的小肚子,似模似样地叹口气,“唉,以后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么多菜该多好呀。” 李氏喝了口热水,笑着指指小孙女,“你个小馋猫。天天吃这么多菜,那得花多少钱啊。除非你变成小财主,全家就能跟着你吃香喝辣了。” 萱姐儿皱着小脸儿,“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当财主呀。” 大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按照惯例,李氏和妍姐儿收拾碗筷,罗明珠去投喂杜泽谦。 罗明珠觉得,给杜泽谦喂饭还是很容易的,唯一不容易的是他的眼神一直缠缠绵绵盯着自己,有种被他就着饭吃了的感觉。 倒也不至于害羞,就是有点无奈。 喂过饭后,杜泽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弄点水洗一下头发?好些日子没沐发,感觉头皮有些痒。” “没问题,你等我烧点水。”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用凉水就可以。” 罗明珠连连摇头,“不行,你还病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而且用凉水洗头发清洁效果也不好。你等等我,烧热水很快的。” 说完便直接去厨房烧热水。 大锅烧水确实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大半锅热水就烧好了。 水是灵泉水,罗明珠打算帮他洗完头发之后再擦一遍身子敷上药膏。 新买的洗头发的去污皂派上了用场。 罗明珠把杜泽谦挪到炕沿边,脑袋半悬空至炕沿之上。地上支了个板凳,上边放上水盆。 解开杜泽谦挽在头顶的发髻,罗明珠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拿着梳子把头发梳顺。 杜泽谦仰面躺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头皮是不是出了很多油?头发已经打绺儿了吧?” 罗明珠笑出声,“确实,这两天光顾着给你洗脸擦身了,却忘了还要洗头发这回事。” 主要是现代社会男人留长发的还是比较少见,罗明珠生活里接触到的男人也没有长头发的,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但是古人不同,他们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可毁伤。 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一头长长的秀发。 梳顺之后,罗明珠把头发浸在水里,仍是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撩起水打湿贴近头皮的发丝。 全部打湿之后,她抓起去污皂在杜泽谦头发上一顿涂抹。 古代的洗头皂起泡效果不太好,涂抹了好几遍,揉搓起来也没有丰富的泡沫出现。 罗明珠虽然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有办法。好在洗头皂的去污效果还是不错的,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我这还是头一次给别人洗头发,你赚大发了知道吗?”罗明珠一边揉搓一边开玩笑。 听了罗明珠的话,感受着她的指腹在他头皮上按摩,杜泽谦嘴角扬起,“得卿如此,谦荣幸之至。” “待痊愈之后,我也帮你沐发吧。” “嗯?不用不用,好意我心领了。”罗明珠连连摇头。 杜泽谦却不死心,“为什么不用呢?我也从来没帮过别人沐发擦身,此等有纪念意义之事,自然要用在特殊的人身上才行。” 罗明珠手指一顿,微微提高了嗓门,“啥?除了沐发,你还想帮忙擦身?” 你小子打得是什么主意? 杜泽谦蓦然脸颊一热,许是在脑海里脑补了些什么,红色从他的耳根开始蔓延,一路蔓延到脸颊与脖颈。 “我,我只是顺带一提,并没有要帮忙擦身的意思,我不是……没有……你……我……”他越说越语无伦次。 罗明珠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却故意不出声不回应,让杜泽谦心里七上八下的。 换过清水冲干净头发后,罗明珠用巾帕帮他绞到半干。 杜泽谦一直没听到罗明珠的回应,以为她是真的被惹生气了,心中不免慌张。 他急急开口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就是一时嘴快,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那样说话太孟浪了些,对你不够尊重。” “我诚心向你道歉,求你不要生气,别不理我,好么?” 罗明珠其实并没有生气,她当然知道杜泽谦就是顺嘴一说,甚至根本都没往旁的地方想。她之所以那样说一句,也只是开玩笑逗逗他而已。 看杜泽谦急得脑门都出了一层薄汗,她忽然起了玩心。 她弯腰低头凑近杜泽谦,“真想道歉的话,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忽然拉近的距离,使得杜泽谦心中一紧,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怎么样才算诚意呢?只要我做得到,一定答应你。” 罗明珠的目光缓慢地在杜泽谦脸上逡巡,从眉眼、鼻梁一直到嘴唇。 杜泽谦突然心跳的飞快,罗明珠的目光犹如一把实质的火焰,流连到哪里,哪里就燃起一片大火。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停留在嘴唇上时,杜泽谦忽然觉得嗓子干渴无比。 紧张,期待,兴奋。 她是那个意思吗? 罗明珠故意放慢了语调,“我要的诚意就是……” 杜泽谦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实在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待会儿给我唱两首童谣吧。”罗明珠补全了后半句话。 杜泽谦脸色一垮,潮红迅速褪去,狂乱的心跳也迅速归于平静。 很明显,罗明珠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看到他忽红忽白的脸色变化,罗明珠笑得直捶被子,“杜泽谦你太好玩了。” “唉……”杜泽谦无奈地笑着叹气,“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第69章 小孩子太快乐了,得送去上学 这一声询问,听上去语调轻柔,包含着无限的宠溺。 罗明珠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本来也没生气,我是在逗你玩呢。” 杜泽谦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你不生气就好,我以后说话一定会注意的。” 罗明珠温软了眉眼轻声发问,“有时候觉得,你跟我说话好像过于小心翼翼了,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 “嗯,我知道。”杜泽谦眼帘微垂,“我知道你性子大度,不是爱计较的人。” 烛光下,他的眸光似暖阳映照的江水,浮光跃金,美得令人见之心颤。 “可我人生第一次心动,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也什么都不能为你做。若是再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你讨厌我了怎么办?” 他眼眸里的光亮一颤一颤的,话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嘶哑,“我很害怕你讨厌我……” 罗明珠回避着杜泽谦的目光,她忽然有些不敢面对他的情意。 一个含蓄害羞的古代读书人,如此直白而热烈地诉说心意,十分难得,更是一百分难扛。 可惜她现在给不了杜泽谦回应,仅有的那点好感和微妙的情愫,不足以支撑她草率地接受这份感情。 两个人想真正走到一起,需要磨合的东西还有很多,现在最多也就是暧昧阶段罢了。 罗明珠安静片刻后开玩笑道:“我刚来到这里时,看你一下你就害羞,碰你一下你就炸毛。” “原以为你是个脸皮薄的人,没想到竟能如此自然地说这么多情话,是我看走眼了。” 杜泽谦用力抬着胳膊,慢慢蹭到罗明珠的手边,小心翼翼与她虚虚挨着,“谦孟浪了,然心动不易,畏缩不前只会徒留遗憾,所思所为谦亦不悔。” 话说得硬气,可那动作却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眼睛也一直觑着罗明珠的脸色。 这反差让罗明珠心头的小鹿跳的更活泼了一点。 气氛正旖旎暧昧时,房门突然被敲响,勉哥儿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小叔,婶娘,我来帮小叔上厕所啦。” 每晚临睡前勉哥儿都要帮杜泽谦方便一次,这已经成了习惯,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房间内的旖旎气氛霎时消退得一干二净,罗明珠憋着笑下地去开门,顺便借着倒洗头水的由头避了出去。 等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闩好院子门闸回到房间之后,勉哥儿已经回房去了。 只有杜泽谦一个人躺在那里,不声不响的,有股生无可恋的颓丧。 罗明珠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正跟心仪的人暧昧着呢,忽然被人点醒了生活不能自理的事实,换了谁都得郁闷。 她闩好房门铺好被褥,见杜泽谦仍是一副郁闷不已的样子,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杜泽谦木着脸看过来,罗明珠急忙把笑容收住。 “我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关于三个孩子的。“她顺势岔开话题。 听到她说有事情要商量,杜泽谦急忙集中精神,“你说。” 罗明珠抖了抖被子,坐进被窝里后抚了抚被面,“早上我去县城,搭了秋菊家的驴车,他们两口子是去给石头拜师的。” 杜泽谦顺口夸赞道:“哦?那倒是件好事,能被先生收作学生并不容易,石头这孩子不错。” 夸赞是真心的,但要说惊诧或者惊艳那肯定没有。 他自己从小就是读书天赋非常高的孩子,当初还被好几个先生抢着收作学生呢。 十七岁便已经中了秀才,要不是后来大哥大嫂出事,家中需要顶梁柱劳作耽误了读书,他现在应是已经考中举人了。 想到读书科举,杜泽谦的心里又是一阵隐隐的刺痛。 伤势未痊愈之前,每一日都像是在临近宣判死刑。 虽说他已经劝过自己,不读书也能活着,也有其他的出路,但心里这道坎儿却怎么也过不去。 如今连造成这一切的人也不在了,恨也好怨也罢,都已没有了意义,只能徒劳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虽然心里凄苦,但他的脸色却丝毫不露破绽,罗明珠也没有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当时就想着,家里三个孩子也该读书习字了,不知道你原来给他们启蒙过没有?你原来又是怎样打算的?” 总不能成天无所事事地疯玩,小孩子太快乐了,得送去上学才行。 杜泽谦回过神说道:“我曾教过妍姐儿一些字但不多,勉哥儿刚刚开始启蒙,至于萱姐儿还没有开始认字。” “自从……自从成亲之后,你应该也知道家里是什么样儿,这大半年我自己尚且难以安心读书,更没有心情去教孩子了。” 原主在杜家作的鸡飞狗跳的,杜泽谦虽然有心努力读书,然而家里多了一个能吃的,需要他赚更多的钱,读书的时间被压缩了很多。 难得的闲暇时间也避不开无休止的谩骂,他到底不是圣人,没办法真正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罗明珠神情坚定,“勉哥儿已经七岁了,如果还想走读书科举这条路,现在就该正经地按部就班学习了。你如果没有时间教他,那就把他送到县中蒙学去吧。” 杜泽谦顿了顿,”我也知道应当如此,只是家中困顿,蒙学一年花费不少。“ “原是想着待我病好之后,便在村中开设一个小学堂,既能教勉哥儿读书,省下去蒙学的花费,又能赚取一些束修贴补家用。” 虽然他只是个秀才,但给孩童启蒙,他自认还是毫无压力的。 罗明珠却不同意他这个想法,“等你彻底痊愈,怕是还要数月之久。再说你痊愈之后,自己不读书了吗?哪有功夫教小孩子?” 杜泽谦苦笑了下,“我还能有科举的希望吗?若是不能,读书又有何用?” 罗明珠挪上前,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陈大夫不是说了么,如果调养得宜,是有希望恢复如初的。我相信你肯定不会那么倒霉,一定会好的,你也有信心一点,好吗?” 第70章 杜泽谦震惊 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被坚定的眼神看着,杜泽谦觉得心中一片温热。 “好。”他哑了嗓子答应着。 罗明珠力道轻柔拍了拍他的手背,退回到自己的被褥那里。 温度消失,杜泽谦一瞬间有些失落。 罗明珠说起了正事,“既然如此,那勉哥儿就还是得去蒙学。学费的事情你无须担心,我手里的钱暂时还供得起他。” 杜泽谦似乎想说什么,被罗明珠一抬手止住,“不必多说,我也不差这点钱,别给孩子耽误了。” “你若是心中过意不去,那便快些好起来,以后赚钱再还给我就是了。” “勉哥儿的事并不难办,但是妍姐儿和萱姐儿怎么办?有女孩子能念的学堂吗?” 原主对于读书的事情一窍不通,脑子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罗明珠只能了解到大楚国并不重视女子,想必女子读书很困难。 杜泽谦摇了摇头,“大楚并没有专为女子设立的学堂。富贵人家的女子尚且做不到人人识字,平民百姓家就更不会让女子读书了。” “漫说没有那个条件,就是有条件,也多半是供家中男子读书。毕竟女子不能科举入仕,花这份钱有些不值。” “怕是只有王侯将相家的高门贵女才能人人识字吧,但她们应该也是请教习在家中授课,并不会外出上学堂读书。” 罗明珠皱着眉头狠搓下巴,“我就料到会是这样。” 现代社会女人得到的平等权利,是数代人奋斗抗争了无数年才争取到的。 可在一个史书中未曾记载过的朝代,手中无权无势,罗明珠无能为力。让她去改变整个时代,她自认没有那份能耐。 她改变不了大楚男尊女卑的境况,也改变不了女子不能科举入仕的困境。 “不能去学堂,不能考科举,但是书还是要读的,总不能当睁眼瞎。” 罗明珠咂咂嘴一拍大腿,“大不了我来教她们俩。反正不用科举的话,便只需以识字明理为目标,那些之乎者也的经史子集就可以挑着读了。” 反正《女则》《女诫》之类的玩意儿,罗明珠是绝对不会教给她们的。 杜泽谦眨眨眼,“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若闲暇的话,也可以教她们。” “明珠,恕我冒昧一问,你应当是出身大户人家吧?普通人家的姑娘很少有你这样的学问和见识。” 罗明珠楞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什么大户人家啊,我家条件很普通啊,就是平民老百姓而已。” 杜泽谦疑惑了,“可普通百姓家怎会有能力教养出学识如此丰富的姑娘?你爹娘应是爱女尤甚吧。” 提到父母,罗明珠情绪稍显落寞,“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被爷爷一手带大的。” “他是位很有经验的跑山客,采药挖参这些本事,我都是跟他学的。” “至于你说的学识丰富,原因其实很简单,在我的家乡,国家开办了公共学堂,适龄的小孩子都可以去念书。“ 杜泽谦连忙发问,“不分身份贵贱?女子也有专门的学堂?” “我们那里没有身份贵贱之分,学堂也是男女皆收,同窗自然有男有女。” “竟是如此?那男女大防如何维护?” “不需要维护啊,我们那里不讲究这个。” “平民百姓人家竟然都供养得起孩子读书吗?” “前几年属于义务教育阶段,国家会出钱补贴,不需要交学费,只需要自负一些杂费还有自己的生活费即可。只有念到,嗯……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国子监,才需要支付很高的学费。” “那这样免费的学堂应该很少吧?” “不啊,遍地都是,不然怎么放得下全国的小孩子呢。” 杜泽谦简直心惊不已,“如此强盛的国力,简直不可思议,这难道就是书中所说的大同世界吗?” 罗明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现代社会的种种,对古代人来说冲击应该挺大的。 见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的样子,罗明珠直接吹熄烛火,脱衣裳躺进被窝里。 睡觉睡觉,让没见识的古人自己震惊去吧。 …… 且不管杜泽谦经历了怎样的震惊,罗明珠却是一夜好眠。 虽然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但她仍是早早起床锻炼身体,之后顺手把早饭做好了。 昨天还有一点没吃完的剩菜,热过之后再次端上桌。普通人家也不讲究那么多,只要没变质自然不舍得倒掉。 全家吃过早饭之后,罗明珠叫住几个孩子,当着李氏的面儿说了送勉哥儿去蒙学的决定。 “啊?还要念书啊?”勉哥儿小脸一垮,看上去不情不愿的,“去蒙学是不是就不能玩了?” 李氏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就知道玩,你都七岁了,再不抓紧读书就来不及了。难道不想像你小叔一样考秀才吗?” 教训完孙子,她又带着些微犹疑向罗明珠问道:“入蒙学要花不少钱吧?你跟泽谦商量好了吗?” 能送孙子进学堂,李氏当然高兴,但她也害怕因为这个事情让罗明珠和杜泽谦闹矛盾。 罗明珠点点头,“我们俩商量过了,娘你放心吧。等这两日我再去趟县城打听打听,挑个日子就把勉哥儿送过去。” “以后我就不能在家里住了吗?”勉哥儿急忙扯了扯罗明珠的袖子。 “是啊,你要住在学堂里,等休沐之日我们再接你回家。”罗明珠摸摸他的脑袋,“你难道不想去县城里看看吗?” 勉哥儿点点头,“想。但是……但是我自己一个人……” 罗明珠笑了笑,“不用害怕,等你入了学,有同窗一起吃住读书,自然就觉得有意思了。” 萱姐儿年纪小,对读书入学的事情不太懂,只知道哥哥不能在家陪她玩了,有点不开心。 但是妍姐儿的眼神看上去有种隐隐的羡慕,似乎怕让人发现,她微微低头垂下眼帘。 李氏根本没想过女孩子读书的事情,自然不会关注到妍姐儿的心思,但是罗明珠却发现了她的异样。 “妍姐儿萱姐儿不能去学堂,但也要读书识字,你们俩就在家跟小叔学习。” 第71章 读书安排,妍姐儿开心 罗明珠已经打算好了,暂时先不提由自己来教她们读书的事情。 毕竟原主不识字,说出去太容易被识破身份。 她打算等杜泽谦痊愈之后,再一点一点显露自己识字的事,别人问起的话,就说是杜泽谦教她的。 到时候别人最多感叹她学的快,但师出有名,不会对她的身份起疑。 除了杜泽谦,当然是知道她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杜家尚且罢了,若是被原主娘家人知道了,必然要生出不小的风波。 毕竟儿媳妇和亲生女儿的分量还是不一样的,罗家人很难善罢甘休。 听说能在家由小叔教授读书习字,萱姐儿倒没什么反应,妍姐儿却显得非常惊喜。 “真的吗?小叔真的会教我们读书写字?” 虽然杜泽谦原来也教过妍姐儿一些简单的字,但那都是随手而为,根本没有认真的、系统的教过。 而且那会儿李氏一心盼着儿子高中,根本不让妍姐儿去打扰杜泽谦读书,教了没多久就不了了之。 其实一直到现在,李氏也没想过让女孩子读书的事儿。 “她们俩就不用了吧?小姑娘家家的,又不能科举当官,念书识字有什么用?” “有那时间不如学着掌家理事、缝缝补补,以后嫁了人也用得上。” 在她身边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识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费那个时间和银子呢。 妍姐儿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下去,罗明珠看到后,心里微微一酸。 “娘,不能这么想,”罗明珠笑着劝说李氏,“掌家理事自然要学,但念书识字也一样得学。” “不往远了说,就说去县城吧,如果不识字,想去哪里都要打听。哪怕就站在人家牌匾下边,是不是也要问问找错门没有?但自己识字就不用如此小心了。” “再者说,若有个书信往来,自己识字也方便,用不着求别人帮忙。也能看懂各种契约文书,不会被人糊弄了去。” “掌家理事也得看账本不是?不识字的话,那账目硬靠脑子记着,又累又容易出岔子。” “就算不考虑这些,读过书的姑娘,嫁人的时候也能挑个更好的夫婿对吧?” 其实就算李氏不同意,杜泽谦和罗明珠自己也完全做得了主。 只不过那样妍姐儿萱姐儿肯定要被李氏苛责几句,到时候弄得心里不高兴,好事变坏事反倒不美。 虽然没有能力改变整个大楚国的时代风气,但改变一下李氏的思想,改变一下妍姐儿萱姐儿的命运,罗明珠自认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跟李氏说什么读书明理、开阔心胸和眼界之类的,她肯定不为所动。 但罗明珠所说的好处,每一样都说到了李氏的心坎里。 她自己就是大字不识一个,这辈子都没出过几回村子,去趟县城战战兢兢的,不好意思开口打听又担心被人骗。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极力让两个儿子都去念书。 只不过老大不是那块料,让他念书跟要他命似的,幸好小儿子杜泽谦争气。 若是两个孙女以后还要跟自己一样吃不识字的亏,李氏想了想觉得确实怪难受的。 “那……那你们两口子要是不怕麻烦,就随你们安排吧,反正这个家以后也是你们俩说了算。” 当叔叔婶婶的都愿意给侄女们一个好前程,她这个当奶奶的更不应该拦着。 李氏话音刚落,妍姐儿紧紧攥着的小手忽然一松,唇边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小酒窝。 罗明珠也是轻轻一笑,“娘,以后孩子们都有出息了,您老人家就等着享福吧。” 对于李氏,罗明珠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已经算不错的了。 有时候观念落后了些,但那是时代的局限,不能全怪到她头上。 好在李氏这人特别听劝,并不是那种顽固守旧的老太太。 虽然有点耳根子软的嫌疑,但只要家中有心思正、脑筋活泛的人掌舵,她肯定不会跟着扯后腿。 李氏咧着嘴笑,“那我可得多活几年,等着孩子们好好孝敬我。” 萱姐儿急忙说道:“奶奶,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那~么多的好吃的。” 她两条小胳膊用力比了一个好大的圆圈,劲儿使大了,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还是罗明珠眼疾手快给她薅了回来。 “奶奶,以后我给你盖大房子!”勉哥儿不甘示弱。 妍姐儿细声细气开口,眼神无比坚定,“奶奶,以后我给你做好多新衣裳,再给你好多好多银子。”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奶奶的好乖孙。” 对三个孩子的读书安排就算是定下了,也算了却了全家一桩心事。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即将开始的春耕。 对农家人而言,春耕关乎着一家人全年的口粮。 虽然罗明珠现在有钱,哪怕今年颗粒无收也不怕没饭吃,但也不能将田地随便撂荒。 然而家里一没有耕地的牛马,二没有拿得出手的壮劳力,杜家一共十亩地,凭罗明珠和李氏两个人是很难操持得过来的。 李氏的年纪摆在那儿,就算再能干也有限,何况这段时间身体又不是太好,若是再累出个好歹来更糟心。 唯一会种地又能干的杜泽谦如今卧床不起,等他痊愈下田干活,怕是已经到秋收的时节了。 罗明珠在现代没种过地,原主更是四体不勤从不下田,脑子里关于种地的知识一点没有。 春耕这件事情,罗明珠真的有点抓瞎。 正寻思着跟杜泽谦商量一下呢,要不然今年把地租赁出去算了,也省得全家跟着操心劳力。 还没等她走出堂屋,忽然院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嗓门极大的喊声。 “明珠喂——我的儿哟——你的命咋这么苦啊——” 罗明珠在屋里只听了囫囵个儿,她急忙来到院子里,发出喊声的人也恰好走进了院门。 一位身材瘦削的矮个子老太太风一样冲上来,一把攥住罗明珠的手哭嚎。 “我的乖乖女儿哟——娘来晚了!” 第72章 罗老娘来了 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亲娘,杨氏。 杨氏不是自己来的,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汉子——原主的亲哥哥,罗金富。 罗明珠尴尬地开口,“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刚刚还想着得隐瞒身份别让原主娘家生疑,谁承想老娘和亲哥哥这就上门了。 果然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罗老娘杨氏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照着罗明珠的手背用力拍了一下,“老娘再不来,你就掉进火坑里出不去了!” “嘶——”罗明珠抽回手揉了揉,尴尬地笑着,“娘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面对原主的生身母亲,罗明珠心里别扭,神态难免有些不自然。 好在杨氏只顾着大嗓门假嚎,并没有刻意关注她的神态。 “娘,大哥,别站着说话了,进屋里坐。”罗明珠侧过身将他们俩引进堂屋。 杨氏也不客气,直接就冲进堂屋里了,正好与听到声音出来迎客的李氏走个碰头。 看到杨氏这张脸出现在眼前,李氏脑袋嗡地一声,条件反射开始眼前发黑。 实在是杨氏从前没少来杜家作闹,每次来都要搅合的鸡飞狗跳的,李氏是真的害怕看到她。 “亲家母,你来了啊……”李氏表情似哭似笑地与她打招呼,“快请坐……” 杨氏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吊起的眼梢斜觑李氏一眼,拧着胳膊腿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打眼一看显得非常刻薄。 罗明珠暗地里呲牙,这老太太来者不善呐。 原主的大哥罗金富不爱说话,朝李氏叫了声‘婶子’,打过招呼后就拖着椅子坐到杨氏的身后去了。 杨氏一直拉着脸坐在那儿不出声,李氏坐在她对面,轻易不敢开口,生怕她突然发疯。 场面一时僵住了。 罗明珠坐在二人中间,却是不得不出声打破僵局。 她朝杨氏笑着问道:“娘,你咋有空过来呢?平时不都是我回去看你吗?这么远的道儿,走一趟怪累的,你的腿脚受得了吗?” 李氏在一旁讪讪赔笑,“就是说呢,让孩子回娘家看你才合适,哪能……” 没等她说完,杨氏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李氏立刻闭嘴。 杨氏眼梢一立,尖细的嗓门嚷嚷开来,“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干啥啊娘?”罗明珠疑惑,“我现在走不开,原想着等过两天得闲了再回去看望你和爹呢。” “还问我收拾行李干啥!”杨氏砰地一拍桌子,“杜泽谦都瘫了,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马上跟他和离!现在就跟我回家去。” 和离二字一出,不仅罗明珠吃惊,李氏也被吓了一跳不再沉默。 “亲家母,这话咋说的。泽谦只是骨头断了暂时卧床,养几个月就好了。俩孩子过得好好的,哪能随便就和离呢。” 要是放在杜泽谦刚受伤的时候,罗家说和离,李氏肯定立马同意不带有半点犹豫的。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罗明珠的印象已经改观了。 如果不想着原来的坏印象,现在的罗明珠就是她满意的儿媳妇。 再加上已看出儿子没有任何休妻和离的打算,她不可能同意杨氏的安排。 罗明珠自然也不会同意,毕竟已经跟杜泽谦坦白身份了,目前还是留在杜家更安全更方便。 “娘,你从哪儿听说的他瘫了?没那么严重,躺着养上两三个月就好了。” 杨氏一挥手,“那也不行。就算没瘫,那还能读书写字考科举当官吗?” 见李氏和罗明珠谁也没有肯定回答,她霍然站起来,尖细的嗓门刺得人耳朵疼。 “当初不就是看中他这个么,现在当官没希望了,你还跟他干啥?赶紧跟老娘走,回头我再给你找个有钱有能耐的人家。” “留在这受穷一辈子,老娘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借上光!” 罗明珠:…… 本来还以为是当娘的心疼女儿受苦,结果最后一句暴露真实想法了。 “娘,别闹了,我目前没有和离的打算。” 罗明珠正打算好声好气劝劝杨氏,却不想她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往地上摔,咔嚓一声,茶杯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崩了一地。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听老娘的话了是不是?白给你养这么大,嫁人两天半眼里就只有汉子,不心疼我不孝顺我了是吧?“ 罗明珠:…… 这突如其来的发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硬刚吧,这毕竟是原主的亲娘。 无视吧,说话还怪让人生气的。 原主的记忆里,杨氏也是这样暴躁的脾气,说骂人就骂人。 看似母女情深,那是因为两人都是同样的脾气,同样的思维。 换了现在的罗明珠来看,杨氏这个娘真是够奇葩的。 “娘,我不是……别闹了,让外人听见了笑话。” “我看谁敢笑话老娘!”杨氏嗓门拔得更高了,还用手指狠狠怼了罗明珠一下,“我教训自己的女儿怎么了?谁敢多管闲事?“ 听到杨氏口口声声说杜泽谦瘫了,李氏原本是非常生气的,正打算上前理论两句,杨氏就摔了杯子开始骂人。 李氏直接蔫了,过往造成的心理阴影,使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消失。 就……你们娘俩自己吵吧。 罗明珠一时没想好要怎么给杨氏劝走,站在那里思索的样子,落在杨氏的眼里就是在无声与她抗争。 啪—— 她上前一巴掌打在罗明珠脸上,“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心里就知道向着婆家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跟我回去,就是因为发财了想瞒着我是吧?” 这一巴掌完全出乎罗明珠的预料,她正想着劝说的主意呢,巴掌扇过来的瞬间便没来得及躲开。 被扇得脸一偏,她心里噌地冒出一股火。 原来还想着杨氏毕竟是原主亲娘,怎么也要给她点面子才对。知道杨氏是什么脾气,罗明珠一直在退让。 如果只是骂两句她也就忍了,但是被扇巴掌她真的忍不了。 正要跟杨氏好好掰扯掰扯,忽然听她提到了‘发财’,罗明珠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什么发财?你听谁说的?” 第73章 作闹不休的罗杨氏 杨氏眸光微闪,“大柳树村谁不知道你发财了!还用哪个特意跟我说?” 这话说得太假,罗明珠没有傻到那个份上。 大柳树村知道自己赚钱的人确实很多,毕竟买了那么多东西,好多人都看到了。 虽然不知道总共花了多少钱,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可是,杨氏又不住在大柳树村。 小河村离大柳树村可是有十几里路远呢。 就算消息瞒不住,也不至于快到刚过一夜就传到小河村吧。 杨氏与罗金富母子二人一大早就过来,应该只是听说了杜泽谦受伤的事儿,来让女儿和离的。 至于自己赚钱的事情,肯定是来到大柳树村之后,有人特意跟她提起的。 这个人绝对是想给自己添堵。 罗明珠冷着表情揉了揉脸,而后用冷漠的眼神看向杨氏,“你从小河村来,能有这么灵通的消息?“ “要是没人跟你说什么,难不成还是你老人家未卜先知?” 杨氏还从没被女儿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过,怔愣一瞬后更加生气了。 “你竟敢质问我?你管我从哪里听到的,我就问你,到底有没有发财这回事?” 罗明珠向前迈一步,居高临下死死瞪着杨氏逼问,“到底谁跟你说的?” 两人的体型差对比过于明显,从气势上来看,杨氏瞬间落入下风。 杨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避开罗明珠的目光嘟囔着,“就是那个王婆子……” 又是她! 简直不出罗明珠所料,她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人也是王婆子。 只有这个老太太才嘴欠又爱挑事儿,尤其是最近还莫名其妙针对自己。 “告诉我又怎么啦?外人都知道你发了大财,怎么独独瞒着我这个当亲娘的?” “白眼狼!不孝女!” “我怎么这么命苦喂——哎呀我的天呀——”杨氏忽然跑到院子里拍大腿扯着嗓子嚎。 声音虽大,却半滴眼泪也没有,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 罗明珠额角直跳,追出来猛地吼道:“别嚎了!” 杨氏这副唱念做打的做派,这号丧一样的嗓门,把住在附近的村民都吸引过来了。 十几个人围在杜家院门外张望,王婆子藏在人群里,瞧着杜家的乱子偷笑。 张彩云站在人群边上,看似跟大家一样在看热闹,实际眼神里的笑意与期待都快藏不住了。 吵吧,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杜家彻底厌弃了罗明珠才好。 杨氏被罗明珠的呼喝吓了一跳,眼角瞥到围观的人群,她觉得很是丢脸。 当女儿的竟然跟亲娘起刺儿,简直没天理。 她在家是厉害惯了的,罗明珠的爹在她面前一辈子没敢放过一个响屁。 今日若是被出嫁的不孝女占了上风,她罗杨氏这张老脸往哪搁。 “你个小蹄子,竟然敢吼你娘!我我我,我打你个死蹄子!”说着又要上来扇罗明珠的脸。 头一次是没注意被扇了一巴掌,第二次罗明珠可不会再惯着她了。 “够了!你要是再作再闹,别怪当女儿的不讲情面!”罗明珠一把攥住杨氏的手腕狠狠一甩,甩得她微微一趔趄。 这下可了不得了,杨氏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是拍大腿又是拍地面,两条腿还直蹬,就差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了。 “打人啦——亲闺女打亲娘啦——我不活啦——” “老天爷呀——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个不孝女啊——我的老天爷耶——” 李氏躲在旁边,原本是不敢往前凑的。 罗明珠母女俩都是彪悍人物,哪个她也招呼不起。 但眼见杨氏倒地哭嚎,她犹豫着上前准备把人搀起来。 倒不是心疼杨氏,她只是怕万一真摔坏了被杨氏讹上,又要闹得不得安宁。 罗明珠伸手把她拦住,“不用扶她,我根本没使多大力气,她是故意的。” “你别呆在这儿了,去杜泽谦屋里跟他说一声,告诉他不用着急,我应付得来。” 李氏面对杨氏直接就蔫了,留在这里也是干看着,弄不好还要帮倒忙。 杜泽谦这会儿肯定着急,还不如直接让李氏躲到屋里,顺便给杜泽谦当个报告战况的传声筒。 见李氏还有些犹豫,罗明珠直接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小心我娘一会儿盯上你。” 一听这话,李氏立刻不犹豫了,她嚅嚅道:“你小心点儿……要是应付不来,我,我再来帮忙。” 说完便急忙走向杜泽谦的房间。 杨氏仍然坐在地上大声哭嚎,只是眼角却一直觑着罗明珠的动作。 看罗明珠始终不为所动,她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在院子中寻摸。 待看到挂在厨房廊下晾着的咸鱼干时,她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廊下蹦着把咸鱼干拽下扔到地上,然后再次坐倒哭嚎。 “孩子发财了却瞒着爹娘,自己吃着大鱼大肉,我和她爹还在啃咸菜干!” “我咋这么命苦啊!怀胎十月屙了个白眼狼出来哟——” “今天敢打爹骂娘,明天就敢杀人啦——” 杨氏扔咸鱼干的动作,在罗明珠看来简直可笑,这不纯纯是个神经病么? 无视围观的村民,罗明珠抱臂站在那儿由着杨氏哭闹,实际眼角一直瞟着罗金富的动作。 一个老太太她当然不惧,但如果一个壮年男人动起手来,她还是要落下风的。 然而罗金富始终没啥动作,从杨氏发飙开始,他就早早退到一边。虽然脸色一直在变换,却始终没有上前。 既不帮老娘争嘴,也不帮妹妹说话,也不知道他跟来是干啥的。 见罗金富确实没什么动手的迹象,罗明珠朝哭嚎的杨氏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诬赖不着我。“ “刚刚乡亲们可都瞧见了,是娘你要打我,我为了躲开才甩了一下你的手,咋也不至于让你摔倒在地上。” “你老人家刚刚爬起来扔咸鱼干,那腿脚可够利索的。” “这回倒地上你要赖谁?赖咸鱼干给你绊了一跤吗?” “有事儿说事儿,弄出这副样子,只能让人家看咱们的笑话。“ “说吧娘,你到底想要干啥?” 第74章 图穷匕见 若说杨氏只是来鼓动女儿和离,罗明珠是不信的。 或许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听说了女儿发财的消息,她绝对另有所图。 否则也不至于口口声声说女儿不孝,指责女儿自己吃香喝辣不顾父母了。 杨氏哭嚎的声音一顿,眼珠子乱转半晌后,抬头斜觑着罗明珠,“我能干啥?就是听说你夫君出事,想接你回娘家而已。” “当娘的心疼闺女有错吗?你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还不赶紧把东西都收拾好,把你赚的钱都带上,咱们这就回家。” 罗明珠似笑非笑,“娘,我不是说了么,杜泽谦养两个月就能好了,左不过就遭罪这两个月。” “再说还有婆婆帮忙,也累不到哪里去,真的不至于到和离那一步。” “而且你都知道我赚了点小钱,拿出来贴补家用,坚持一下难关也就过去了。” 杨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怎么行!” “你赚的钱那得归罗家,跟他们杜家有什么关系?” “傻闺女你可别犯糊涂,赶紧把钱拿给娘,娘替你保管着。你还年轻心思浅,别让人把钱都哄了去。” 罗明珠笑了。 终于图穷匕见了是吧? 就说嘛,以这老太太的性子,哪有那么多母女情深,还不是为了钱。 围观的村民有看不过眼的,“你女婿又不是彻底瘫了,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干啥非让人家和离?哪有这样当娘的。” 旁边有人接过话,“得了,没听她说么,都是为了泽谦媳妇那点钱,你当她是真心疼闺女啊?” 杨氏羞恼地嚷着,“滚滚滚,我们自己家的事儿,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儿。” “哪个再多嘴多舌的,看老娘不骂死他。” 大家都知道罗明珠这个娘脾气不好,真把她惹急了确实会挨骂。又不是自己家的事,惹一身骚犯不上。 于是乡亲们不再多言,只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议论。 杨氏翻着白眼呸了口唾沫,转而对罗明珠笑着说道:“还等什么呢?赶紧的吧。把钱都带上,还有你买的那些东西,也都拿上。” “我可听说了,你连吃带用的玩意儿买了一马车呢。乖乖,那得多少钱呐。” “金富,快去帮你妹妹收拾东西。” 一直毫无动作的罗金富连忙上前,堆着笑容对罗明珠说道:“明珠,东西在哪儿呢?哥帮你收拾。” “是不是得找个大点的袋子来?要不然怕是装不下。” 原本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蓦然多了一股子奸猾的味道。 罗明珠虚瞟了罗金富一眼,“大哥,我可没说要走,你收拾的哪门子东西?” “娘,我再明明白白跟你说一遍,我现在没有和离的打算,也暂时不打算回娘家住。“ “至于银子嘛,都花了七七八八了,剩那么三两五两的,我还是能保管住的,就不用娘你操心了。” “买的东西就更不能让你拿走了。你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娘你这么疼女儿,不会想让女儿喝西北风吧?” “现在可是春天,西北风都没有呢。” 杨氏急得跳脚,“怎么能只剩三五两呢?你到底赚了多少花了多少?” “你个小蹄子,在娘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能干?饭吃的比谁都多,崩毛也没赚回一分。怎么到了婆家就勤快起来了?跟老娘耍奸头是不是?” 罗明珠一摊手,“总共就赚了十几两,又得给杜泽谦买药,又得买粮食,能剩下三五两就不错了。” “我这也是偶尔走运一回,在娘家时不是没这个运气么。” “你自己闺女有多大能耐你不知道?我要真发了大财,还用得着别人去告诉你?” “你是听了不实的传言,让人给蒙了吧?是吧?王大娘。”罗明珠骤然将视线转向王婆子。 王婆子视线频频闪动,讪笑着摆手,“这我哪知道,你们娘们的事儿,可别带上我。” 罗明珠笑容微冷,“是么?可我娘说,刚刚是你特意告诉她,说我发了大财呢。” “王大娘真是热心,这一大早竟然就从你家跑到我们家这头儿了,还恰好就遇到了我娘。” “弄得我都以为是有人特意给你通风报信了,不然咋就这么巧呢。” 她眼神虚虚滑过在场围观的村民,滑到张彩云时故意停顿两秒。 张彩云心中一突,垂下眼帘避过罗明珠的视线。 王婆子讪讪地笑着,“哪能呢,就是赶巧了,赶巧了……” “我就是看你昨个儿买了那么多东西,以为你发了大财……误会,都是误会……” 她有些扛不住罗明珠冰冷又嘲讽的目光,生怕再像上次在河边一样被她怒喷一通。 杨氏在旁边皱眉思索了会,随即不甘心地开口,“谅你也没那个发大财的能耐,但老娘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把银子给我,再把你买的东西装一半,我带回去替你孝顺你爹。” 罗明珠断然拒绝,“不行,银子都给你了我花什么?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东西也不能给你那么多,就指望那点玩意儿活着呢。” “先前我往娘家拿了多少东西?都快把杜家搬空了。前两天差点断顿饿死,那会儿娘你咋不来看我?” 其实三五两银子罗明珠是给得起的,但是她不能给。 一旦让杨氏轻松拿到了钱,她肯定会怀疑有更多的银子,以后会没完没了的来打秋风。 只能故意装作不舍,讨价还价一番最后给她少带点东西回去。 其实罗明珠更想一劳永逸与罗家断绝关系,哪怕付出些银子都行。 只是单凭今天这些事,断绝关系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只能先把他们母子打发回去,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得寻个更合适的时机才行。 杨氏尚且未开口,反倒是张彩云忍不住站出来,微笑着对罗明珠说:“罗家大娘毕竟是你娘,你赚了钱孝敬她些东西,难道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吗?” 罗明珠悠悠回道:“我们家的事,不劳彩云姑娘费心。” 第75章 张彩云茶言茶语 张彩云嗓音轻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罗明珠皱眉,“公道话?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插嘴的。”张彩云眼圈泛红退后一步,“就算你对亲娘态度不好,我这个外人也不应该多言。“ 罗明珠简直要被气乐了。 这茶言茶语也太低级了。 如此明显的偏颇之言,真的会有人认同吗? 别说,还真的有,而且不止一个。 围观的村民看着张彩云委屈的样子,有那脑子不太好使的,直接就开口帮腔。 “彩云丫头也没说错,泽谦媳妇你对你娘这个态度确实不对。” “人家彩云就是说句公道话,你这么横干啥?” “乡里乡亲的,说句公道话还不行了?也太霸道了吧。”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帮张彩云说话,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 再加上张彩云在旁边适当表达一下隐忍的委屈,那几个人恨不得要指着罗明珠的鼻子骂了。 罗明珠:? 到底是绿茶的威力太强大,还是原主太不招人待见了? 情绪这么容易被煽动吗? 生气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无语。 杨氏见好几个人都开始帮着她说话,一下子就硬气起来了,“听到没有?孝敬亲娘是你应该做的。你要是不听我的,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我脊梁骨挺硬的,不怕人戳。”罗明珠冷哼,”孝敬亲娘没问题,但自己的日子也得过吧?“ “娘你也别总把不孝挂在嘴边,为人子女孝顺父母,可当父母的也得慈爱子女不是?” “你来了就撒泼,根本没把我的脸面当回事,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在村子里会不会被人笑话。” “嘴上说着是为我好,可你从进院到现在,一句都没问过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反而是撒泼打滚紧盯着我那点钱和东西不放。” “各位觉得自己说的是公道话,觉得我不孝敬亲娘,那请你们换个位置想想,如果你们是我,今天会不会答应我娘的要求。” “要是有人觉得当闺女的就该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娘家,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家儿媳妇,一定把这个道理传达给她们。“ 罗明珠的眼神滑过帮腔那几个村民,他们眼神躲躲闪闪的,也不像刚刚那样义正严词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理中客谁都能当,但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一个个的都装起了鹌鹑。 “彩云姑娘,”罗明珠调转视线,“如果你是我,现在你会怎么做呢?不是想说公道话吗?那你教教我呗。”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张彩云。 张彩云心中暗骂,面上却仍是那副怯弱的神情,“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不合适……” “没关系,我看你刚刚挺会说的,这会儿怕什么?”罗明珠仍是笑看着她。 “这么多乡亲在呢,你就把你的想法好好跟咱们说一说。” “放心吧,大家肯定会帮你宣扬出去,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守公道又孝顺亲娘的好姑娘了。” “别愣着了啊,我还等着跟你好好学一学呢。” 张彩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心里要恨死罗明珠了。 非要让她在大伙儿面前说打算怎么做,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先前她所谓的公道话是偏帮杨氏,如果这会儿反口说不能听杨氏的话,那就是自打嘴巴。 可要是不想自打嘴巴,那就得按照刚刚的意思往下说。 这样一来,乡亲们就会觉得她认同闺女应该不管不顾往娘家搬东西,杨氏来闺女婆家撒泼打滚作闹是正常的。 还宣传出去让人人都知道? 她还没嫁人呢,这要是宣扬出去了,还有哪家会娶她当儿媳妇? 就算她心心念念想嫁杜泽谦,可也不能一下子把其他选择全断了啊。 “我……我……” 她嚅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乡亲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浑身被针刺一样难受。 罗明珠唇角微勾,“彩云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还等着聆听你的高见呢。” 张彩云急得快哭了,她是真没想到罗明珠一句话就把她推入两难的境地。 以前她也说过不少次‘公道话’,每次都是被别人夸懂事、善良、乖巧,还从来没遇到过把自己装进去的情况。 实在想不到破局的方法,她干脆憋出一包眼泪,怯怯地说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刚刚已经道过歉了,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呀?” “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一直针对我一个人呢?“ “你要是看不惯我,以后……以后我躲着你就是了。” 说着就捂脸嘤嘤哭了起来,看着像受了好大委屈的样子。 这说哭就哭的功力,着实让罗明珠佩服不已。 乡亲们原本还想着听听张彩云怎么说,但人家姑娘突然哭的这么伤心,他们虽然有些懵,却不好意思再提那一茬。 年轻姑娘心地善良,同情杨氏年纪大,帮腔两句也实属正常。 要是非逼问她,倒显得他们强人所难似的。 有两个大娘上前安慰,张彩云看似委屈又害羞,实则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大家是不会对自己产生坏印象了。 原本事情到这也就算拉倒了,罗明珠只是被张彩云膈应了一下,小小回敬她一局,并没有打算真的咬死不放。 毕竟她也能猜到就是因为杜泽谦的缘故,为了一个男人扯头花,实在犯不上。 趁着没人再多嘴,赶紧把杨氏母子打发走才是正经事。 偏偏总有人看不清形势,非要跳出来搅合。 王婆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被大家听到的声音嘟囔,“说不定是拈酸吃醋,才故意针对人家一个姑娘家的呢……” 围观的村民一时有些愣住,不明白王婆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有个曾跟王婆子一起八卦的妇人,瞬间反应过来,眼珠子一亮,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 “泽谦媳妇,你是不是吃醋彩云跟你们家泽谦有过一段,所以才看她不顺眼啊?” 第76章 一波三折 人类的好奇心不分古今中外、男女老幼。 这话一出,在场的村民瞬间就精神起来了,一个个支棱着耳朵等待下文。 罗明珠皱眉看向问话的大娘和王婆子两人,“二位大娘可别冤枉我,都是同村的乡亲,我怎么会看彩云姑娘不顺眼呢?” “事关女子名节,二位可不要信口开河,坏了人家姑娘的声誉。” 于古代女子,尤其是未嫁的年轻姑娘,名节简直像命一样重要。 空口白牙泼两盆脏水,就有可能逼死一条鲜活的人命。 罗明珠讨厌张彩云的小心思,但也从来没想过拿她的名节来做文章。 张彩云简直要怄死了,这王婆子咋这么能添乱! 她要是不提这一嘴,那个大娘也不会嚷嚷出来。 这么多人看着她,她就是再想跟杜泽谦绑在一起,也得赶紧表态护住名声。 虽然她暗地里给了王婆子好处,让其帮忙散布点似是而非的传闻,可也没想让人拿到明面上来说。 尤其是还在杜家大门口,要是被杜泽谦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她急忙开口,“大娘,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污蔑我的清白!若是传扬开被人当真,岂不是要我的命!” 那大娘一撇嘴,“这可不是我编瞎话,我都是听王婆子说的。” 王婆子往人群后边退了两步,侧过头去狡辩,“我没……” “少装蒜!明明就是你昨天说的!那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大娘也不是善茬,直接跟王婆子杠上。 “是你说张彩云跟杜泽谦互相有情,杜家都快去张家提亲了,结果被罗明珠从中间横插一杠子。他俩就像那被棒子打散的鸳鸯似的,心里这个苦哟……” “张彩云总来杜家,就是被杜泽谦勾搭着来相会的。” “你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其他人都能作证,你可赖不掉。” 王婆子眼神转来转去,脚下不断往后退,似乎是瞧着场面不太对想离开。 牵涉到杜泽谦的声誉问题,罗明珠不得不出声。 女子的名节要紧,读书人的声誉也不是小事情。 当初原主不就是用声誉做要挟才嫁进杜家的么。 今日若是坐实了杜泽谦勾搭张彩云的事情,往后科举选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受牵累。 毕竟已经有原主这一次了,用婚事遮掩,勉强说得过去。 若是再来一次,难保会让人觉得杜泽谦品德有问题。 “大娘可要慎言!”罗明珠神情严肃,“我夫君是各位长辈看着长大的,他为人一向正派,万万不可能做出勾搭未嫁姑娘的龌龊事。” “彩云姑娘是我们家的邻居,向来与我婆婆投缘。她每次来我们家,都是来找我婆婆聊天的,可从来没有跟我夫君独处过。” “流言蜚语是杀人刀,大家可别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污蔑人的清白。” “若有人恶意泼脏水,影响了我夫君的前程,我罗明珠可不是吃素的。” 那大娘闻言一把薅住想跑的王婆子,拽着把她推到大伙儿面前,“你说!刚刚我说那些,是不是你昨个儿告诉我们的?” 张彩云抹着眼泪愤愤道:“王大娘,你怎能如此污人清白!我……我不活了……” 她捂着脸大哭,只是低头之前却给王婆子使了个眼色。 王婆子似懂非懂,但也看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她双手揣袖讪笑着讨饶,“我……我昨天吃醉了酒胡咧咧……你们别跟我老婆子一般见识。” “不行!”罗明珠神情冰冷严肃,“你胡乱造谣惹是生非,恶意污人清白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要把你送到官府惩办!” 一听要报官,王婆子吓得一哆嗦,直接冲到张彩云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摇晃,“彩云丫头,这都是你让我出去宣扬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快帮我说说情,千万别把我送官!” 张彩云猛然一惊,也顾不上哭了,而是用力甩动胳膊想把王婆子甩开,“王大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出去说这些?” “你自己造谣,怎么还让我背黑锅呢?我会故意让人污蔑自己的清白吗?”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相信张彩云所说,是王婆子找人背黑锅。 只有罗明珠相信王婆子所言。 回想起他们二人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密谈的样子,或许王婆子这几次恶意针对也有了解释。 王婆子见张彩云拒不承认,她害怕罗明珠真的报官,惊慌之下直接暴怒。 “你个小浪蹄子!明明是你给我三十个铜板,让我多说点罗明珠的坏话,再放出一些你跟杜泽谦不清不楚的风声。” “现在你不承认了?想让老娘一个人扛罪?呸!想得美!” 王婆子掏出笼在袖子里的手,手里攥着一个小荷包,“大伙儿看看,这里面就是她给我的三十个铜板,我是被她收买的。” “你们别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小蹄子心里浪着呢!” “谁家正经姑娘像她似的,看中了人家的爷们儿,就想坏掉人家的名声,打量着等杜家休妻之后嫁过来呢。” “未出门子的大姑娘就能干出这种事,要是成了亲,还不得直接偷汉子!” “人家杜泽谦宁可娶个肥婆也不要你,八成就是看出来你是个黑心烂肺的浪荡货!” 罗明珠十分无语,骂人就骂人,怎么还拉踩呢? 肥婆吃你家米了啊? 不过张彩云干出来的事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就是个陷入情爱的小姑娘,偶尔茶言茶语,段位不高但在村里也混了个好名声。 想不到实际上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竟然敢主动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自古以来,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宽容程度就是不一样的。 云英未嫁的姑娘,主动跟已婚男人扯上关系,这不是找死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王婆子揭穿,张彩云彻底慌乱无措了,“你闭嘴!当初你拿钱的时候,不是发誓永远不会把我供出来吗?”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她慌忙捂住嘴巴,“不是……我……我……” 围观村民一片哗然,没想到王婆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第77章 我要你们当着全村人的面道歉 这可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张彩云平时多好一个姑娘啊,又和善又温柔的,还勤快孝顺又嘴甜,谁能想到她会干出这种事情呢? 围观的村民里,本来还有两个想帮她保媒说亲的,这下直接打消了念头。 这样不安分的姑娘,他们可不敢招呼。 不管保媒给谁家,那不都是害人家么?平白得罪人的事儿他们可不干。 张彩云这回是真的哭了,眼泪流的一点不掺假。 完了,全完了。 此刻她深深后悔,刚刚就不应该站出来多嘴。 不,是不应该过来看热闹才对。 都怪王婆子,都怪罗明珠!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挽回,否则她会被爹娘打死的。 张彩云在人们的指指点点中疯狂转动脑筋,视线转到杜泽谦的房间时,她眼睛蓦然一亮。 对!杜泽谦! 只要咬死了跟杜泽谦之间的情意,将一切推到杜泽谦身上,不就没事了吗? 自己一个年轻姑娘懂什么?就算是一时不慎做了错事,那也是被人哄骗上当的。 若是能就此赖上杜泽谦,逼迫他休掉罗明珠,顺势嫁进杜家就更好了。 “不是这样的,其实我跟……”张彩云似疯了一样想开口把脏水泼到杜泽谦身上。 罗明珠一直关注着张彩云的表情,见她神情诡异,心中暗道不好,正要上前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恰在此时,李氏冲出房间来到院门外高声喊道:“我儿泽谦以性命发誓,跟张彩云绝对没有半点私情,更没有私下里独处过。” “若有半句谎话,宁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言,敢拿性命发誓的通常都是心中没鬼不心虚的。 虽然在罗明珠看来,发毒誓是个完全没用的唯心行为。要是誓言真那么灵验,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坏人了。 不过围观的村民看样子是都相信了,罗明珠只能暗自感叹古代老百姓心思真简单。 张彩云被打断话茬,一时竟找不到再次开口的机会。 罗明珠走到李氏身边,“娘,夫君还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向李氏,没人注意到院子中杨氏和罗金富的动作。 李氏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张彩云,“泽谦说他除了媳妇之外,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思。” “若是有人妄想恶意诬蔑,拼着秀才功名不要,他也绝不与那人善罢甘休。” 张彩云心头一震,脑海里的卑劣念头似乎被看穿了般,让她慌乱无措地躲避着李氏的目光。 李氏拉着罗明珠的手拍了拍,“泽谦让我告诉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背地里伤害你名声的人,决不能轻饶。” 刚刚李氏一直站在杜泽谦的房门口观察,顺便把院内的状况及时转达给他。 杜泽谦心头焦急得要命。心上人遇到事情,他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若不是罗明珠说能应付得了,他甚至想让李氏直接把杨氏等人喊到屋里来,如此他也能帮着说话。 听说罗明珠挨了巴掌时,他差点不顾伤体爬起来,还是李氏眼疾手快给他按住,并劝慰他不要给罗明珠添乱。 按捺着焦急的心情,他支棱着耳朵仔细听着院里的动静,加上有李氏的转述,见罗明珠没有落入下风,他才稍稍安心。 直到王婆子揭露张彩云收买她散布谣言的事情,李氏与杜泽谦都吃惊不已。 李氏是惊诧自己竟一直没发现张彩云的心思。 杜泽谦却是震惊张彩云竟有如此恶毒的心肠,简直跟原来的罗明珠一样坏。 就着院中的对话一细想,他低呼一声‘不好’,连忙交代李氏一番话让她出去帮忙,这才正好破了张彩云的谋算。 杜泽谦知道,即使他没有让李氏出去帮忙,凭罗明珠自己应该也能有对应的招数。 可他是个男人,怎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独自应对而不出头呢。 何况罗明珠正在维护的,还是他的声誉。 此刻张彩云、王婆子还有杨氏,都已经上了杜泽谦心中的黑名单。 无论今日罗明珠是否整治她们,他都不会就此轻轻揭过。待痊愈之后,必定要给她们一个教训为罗明珠出气。 罗明珠笑了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她收起笑容,用冰冷的视线在王婆子和张彩云身上来回打量,“看在都是乡亲的份上,我可以不报官。” 一听可以不报官,王婆子大喜,“真的?哎呦泽谦媳妇你真是好人。之前我针对你,都是被那小蹄子挑唆的,你可别怨我,真不干我的事。” 罗明珠皱眉狠瞪她一眼,“明明是你贪财,为了三十个铜板的好处故意给我们家泼脏水,别说的好像你多无辜一样。” “我虽然不报官,但你也别想彻底摘干净。” “都是一个村的,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们俩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地道,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行。” “若是半点不追究轻轻揭过,往后岂不是谁都能随意来我们家头上踩一脚?” “大家要是都这样不讲道义廉耻,那以后咱们大柳树村不是乱了套了?” 围观的村民们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泽谦媳妇说的在理。” “那你想让他俩咋办?” 罗明珠眼神掠过二人,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也不图他们的钱财赔礼,既然是诬蔑我们的名声,那就对此进行补偿。” “明日午时大柳树那里,我要你们俩当着全村人的面,亲自向我道歉。” 王婆子一向是个没脸没皮的,听罗明珠说不报官,也不需要她赔钱赔礼物,仅仅是当着全村人的面道个歉,她简直高兴坏了。 说几句话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要不是当着大家的面,私底下让她跪着磕两个头都行。 她连忙讨好地笑着应下,“泽谦媳妇你放心,明天午时前我一准儿到场。” 见罗明珠点了头,王婆子赶紧猫着腰钻出人群跑回家去。好不容易被放过,她可不想留在这招人眼。 “彩云姑娘,你呢?”罗明珠看向呆愣的张彩云,“当着乡亲们的面道歉,应该不难做到吧?” 第78章 不告自取是为偷 张彩云蓦然一惊回过神来,她摇晃着脑袋嚅嚅拒绝,“不……不……不能这样……” 当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面向罗明珠道歉,以后她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想到那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画面,她恨不得立时晕死过去。 罗明珠早就猜到她不会乐意,可这个处置方法就是针对张彩云的,王婆子只是顺带。 像这种背后污蔑散布谣言的事情,说报官其实都是在吓唬他们。 捕风捉影的桃色传闻,也不是什么叛国谋反的大逆不道之言,双方又都是普通老百姓,就算真的报官,官府也不会重视。 顶多教训他们两句,做不出任何实际处罚。 倒不如让他们当着大伙儿的面道歉来得实在。 一来让所有人知晓个中是非曲直,省得私下里以讹传讹歪曲了事实。 二来让张彩云丢些脸面,也算给自己和杜泽谦出口气。 再者将来若是再生事端,或者张彩云想反口倒打一耙,在场的所有村民都是证人。 惩处的轻重程度不好拿捏,只能这样算作小惩大诫吧。 “为什么不能这样?我自认已经足够宽容了。”罗明珠冷冷一笑,“莫不是你以为犯了错可以不承担后果?别忘了,王婆子只是帮凶,你才是主谋!” 张彩云梗住难以辩驳,她忽然冲到李氏身边,死死抱住李氏的胳膊,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哭着恳求。 “婶子,婶子求你了,别让我去大柳树那里,我可以私下里道歉的,我也可以赔钱赔礼物……” “我不能当着全村的面道歉,我爹我娘会打死我的……婶子我求你了……” 李氏的表情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气愤和疏离。 就算她平时跟张彩云很投缘,可再怎么样也亲近不过儿子儿媳妇。 故意诬蔑她儿子儿媳妇的名声,那就是他们家的仇人。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退后一步,“泽谦已经说了一切都听他媳妇的,她想怎么处理都行。她的意见就是我们全家的意见。“ “做错了事情就要认,你求我也没用。” 张彩云想再来抓李氏的胳膊,被罗明珠站到中间给挡了回去。 “婶子你咋这么狠心!你平时不是很喜欢我吗?你不是讨厌罗明珠这个儿媳妇吗?” 张彩云哭喊着,“我来陪你说了那么多次话,你竟然连饶我一次都不肯!” 李氏直接呸了一口,“饶你?先想想你自己做的事吧!我再喜欢你也越不过儿子儿媳妇,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家里人?外人? 张彩云心中痛极,自己只是个外人,可罗明珠却已经被杜家当成家里人了。 此刻她不止怨恨罗明珠,甚至连李氏都怨恨上了。 枉费她来讨好李氏那么多次,这该死的老太太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 见杜家人不松口,张彩云无颜留在此处,揣着怨恨捂着脸嚎哭着朝家去了。 罗明珠帮李氏抚了抚后背,“娘,气大伤身。” “各位乡亲,我自认提的要求不算过分,到哪里分说我都问心无愧。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话我已经撂在这了,明日午时彩云姑娘去或者不去,端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我还有家事要处理,无法再招待各位,大家请回吧,明日午时咱们大柳树见。” 村民们虽然还想看看杨氏母子的热闹,但是有张彩云的闹剧在前,也算是满足了八卦的欲望。 既然罗明珠已经赶人,他们也没那么不识趣,纷纷告辞离去。 只不过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却不是回家,十多个人分作了不同的方向奔向村里其他人家,显然是寻找各自亲近的人分享八卦去了。 打发走了这群人,罗明珠急忙回到院子里办正经事。 她心中摇头不已,明明杨氏才应该是主角,谁知道竟会横生这样一场闹剧,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甫一进院却发现杨氏和罗金富母子俩不见了人影。 “人呢?娘?大哥?”罗明珠边喊边奔着厨房走,顺便对李氏使了个眼色,”快回你屋里去看看。“ 刚刚他们都站在院门口,杨氏母子俩肯定没出去。 联想到他们对银子和东西的贪婪,罗明珠猜测他们肯定是趁机进屋偷翻去了。 李氏心里一咯噔,“坏了!”想到藏起来的那包银子,她急忙朝自己的屋里跑。 罗明珠进到厨房里时,罗金富正哈下腰撅着腚在坛子里翻找。 他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两个布口袋,里面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 “大哥,你在干什么!”罗明珠大声呼喝道。 罗金富吓得一激灵,他直起腰转过身,冲罗明珠讪讪一笑,“明珠,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不能吃独食。” “正好你不是说最近不回娘家么,我替你拿点回家给爹吃,帮你尽尽孝心。” 想到布口袋里大块的猪肉、咸鱼干,还有各色米粮,罗金富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还是听娘的没错,要是不亲自来翻找,妹妹还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有这么多好东西呢。 罗明珠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布口袋,“把东西给我放那儿!就算我要孝顺爹,我自己也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显勤。“ “不告自取是为偷,你再不放下,我可就要不讲兄妹情面了!” 罗金富死死攥着布口袋,“明珠,你咋能这样呢?咱们可是一家人!亲兄妹!拿你点东西怎么了?我又没有全拿走。” “你自己肥吃肥喝,我们在家吃糠咽菜,你忍心吗?爹娘白养你了!” 罗明珠低头寻摸了一番,抄起烧火棍指着罗金富,“一家人?亲兄妹?” “我可没见过谁家亲大哥能偷着把妹妹家乱翻一气,不知道的以为你来抄家呢!” “咱们可是二十年的兄妹了,谁是啥样的人彼此都清楚。你再不把东西给我放那儿,我现在就去报官,到时候看你会不会挨板子!” “你要是老实点,我待会儿给你装点吃喝带回去。要是不听我的,一根毛你都别想带走!” 第79章 杨氏母子离开 罗金富站在那里眼珠频频转动,内心踌躇不已。 他是个懦弱、胆小却又贪婪的人,报官挨板子的恐吓还是很有威力的。 让他跟发飙的罗明珠硬刚,他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让他舍弃这么多好东西,他又非常舍不得。 用脚底板去想也知道,妹妹肯定不会给他拿太多,可那成坛子的咸肉、精米真让人眼馋。 罗金富手里紧攥着布口袋不想放手,眼神频频瞟向罗明珠身后,内心暗暗焦急。 娘咋还不来? 只有娘才能治得了妹妹,别人没这个能耐。 “既然大哥不听我的,行,我现在就去找人来。”罗明珠见罗金富不听劝,转身欲走装作要去叫人。 罗金富赶紧追上来两步,“别别别,明珠你别喊人。咱们自己家的事儿,让外人来掺和干嘛?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罗明珠站定回过身,表情似笑非笑,“大哥还怕让人看笑话?咱家让人笑话的还少了吗?” 她下巴微抬朝布口袋示意,“东西挺沉的,大哥还不放下?” 罗金富讪笑着把布口袋撂下,“行行行,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可说不过你。” 或许是被原主从小欺负惯了,罗金富面对这个跟老娘一样能撒泼的妹妹,心里始终有点怵得慌。 恋恋不舍地把布口袋扔在地上,罗金富弓着腰钻出厨房。 嘿,不拿就不拿。 反正还有老娘呢。 不管咋样,最后也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罗明珠顾不上那两个布口袋,她紧随着罗金富的脚步出来,匆忙往李氏的房间跑。 还没等进屋呢,杨氏从屋里跑出来,哐当跟罗明珠撞在一起。 杨氏瘦小,被撞得一趔趄,好悬一屁股坐地上。 “把银子还给我!”李氏气喘吁吁的紧追着跑出来。 杨氏站稳之后,顾不上骂罗明珠不长眼,“什么银子!我可没看到!别想讹我!” “就在你怀里!五两银子!”李氏上前扯着杨氏的胳膊要往回抢。 罗明珠给她的三十两银子,她本来是全藏在箱笼后的墙角破洞里的。 后来想着万一需要零用,去墙角掏不大方便,就单独包了五两碎银子放在箱笼里。 刚刚一进屋,就发现杨氏把屋里翻的乱七八糟,放在箱笼里衣裳下边藏着的荷包也被她揣进怀里。 李氏上前去往回抢,杨氏嘴硬不承认。 两人撕吧了一阵子,杨氏琢磨着罗金富那边应该差不多了,便一把推开李氏往外跑,寻思着干脆拿了银子和东西就撤。 反正到时候拿都拿了,难道闺女还能真的去报官抓她亲娘和亲哥哥不成? “亲家母你可别胡说,这五两银子是我的!刚刚就是上你屋里随便转转,我可没偷你的东西。”杨氏捂着衣襟躲闪。 进了她兜里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往外掏的时候呢。 罗明珠听到只有五两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 刚刚骗杨氏的时候,说的就是家中只剩三五两的银子。 如果假装争抢拉扯一番后,让杨氏把这五两银子全拿走,至少近一段时间内,她会因为心虚不敢再上门作闹。 五两银子也不多,花钱买个清静还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罗明珠上前一把攥住杨氏的胳膊,做出一副焦急不已的样子。 “娘,我们就只剩那五两银子了,杜泽谦吃药还有家里花用都指着这点钱呢,你快拿出来吧。“ “没了这银子,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罗明珠一边拉扯着杨氏,一边悄悄给李氏递了个眼色。 李氏心领神会,配合着罗明珠做出焦急的样子,“亲家母,你快把银子拿出来,我儿还要靠它治病呢,他也是你的女婿啊!” 杨氏也不装了,直接捂着衣襟嚷嚷,”明珠还是我闺女呢!我闺女挣的钱,我拿走咋啦?这是她应当孝敬我的!“ “反正都躺炕上起不来了,治不治还能咋地,要我说干脆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了。” 两人看上去越是急切,杨氏就越捂紧了银子不给。 原本她还怀疑罗明珠藏了更多的银子,但看她们急得都快红眼了,便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正撕扯着的时候,勉哥儿跑过来站到几步开外大声道:”我小叔说了,婶娘现在是杜家的媳妇,她赚的银子都是杜家的,你要是抢走就报官抓你!“ 罗明珠在心里给杜泽谦点了个赞。 配合的时机简直刚刚好。 “娘你听到了吗,杜泽谦他一直怨着你呢,他是真的敢去报官呐!”罗明珠又添了一把火。 杨氏心里一突,色厉内荏道:“我呸!他是我女婿,我是他丈母娘,敢报官抓我,他名声还要不要啦!” 李氏接过话茬,“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说要把闺女领走吗?正好,跟你们家断了亲之后,我儿就不是你女婿了。” “你三番两次来我们家作闹,看他会不会饶过你!” 杨氏有些傻眼,要是没了姻亲关系,杜泽谦这小子真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毕竟当初设计他娶了罗明珠,他心里就对罗家有怨恨,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但杨氏真的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尽管心里担忧,却死死地攥着荷包,坚决不把银子拿出来。 她眼珠子一转,哎哟哎哟地叫唤上了,“哎哟——我这心口好疼——完了,我要死了。” 两人急忙撒手,罗明珠忙问道:“娘你怎么了?” 虽然怀疑杨氏是装的,但她也担心这老太太真的是身体出问题。 趁着俩人撒手的功夫,杨氏噌地一下窜了出去,边跑边招呼罗金富,“东西呢?扛着东西快走!” 罗金富毫无准备,“东……东西……” “你个窝囊废!”杨氏看着罗金富空空如也的双手,恨不得上去扇他两耳光。 罗明珠假装追上去,“娘——” “你们给老娘气得心口疼,这银子是该赔我的!”杨氏为了保住银子也顾不上拿东西了,两腿生风跑得比年轻人都快。 罗金富原地犹豫了下,回头看了看厨房,抬脚追着杨氏离去。 罗明珠假装追到院门外,又往前跟了一段,杨氏母子两人脚步更快,匆匆离开了大柳树村。 第80章 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么正人君子 本来好好的早晨,被这一场闹剧折腾得乱七八糟。 骗走了杨氏母子,罗明珠绷着的心弦松懈下来。 然而想到挨的那一巴掌,以及之后不一定何时又会再来的麻烦,她隐隐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穿到别人的身体里就这点不好,总要承担一些无法轻易摆脱的关系。 以前罗明珠看过不少穿越小说,主角很快就能摆脱极品家人获得自由,轮到自己时方知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权势地位,没有唬人的身份,又因为性别受限于时代的禁锢。 户籍、伦常、律法,每一样都在限制她的行为。 就算她有现代社会的思想、学识、能力,放在某个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仍然渺小得像一粒微尘。 她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挣扎着活得更好一点。 回到院子里,李氏仍在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罗明珠上前笑着安慰道:“娘,别叹气了,反正五两银子也不多,拿了银子我娘她肯定能消停一阵子。” “好在也只被她翻到这些,要不然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厨房里被我大哥翻乱了,娘你受累帮忙收拾一下吧,我去看看夫君。” 李氏叹着气挥挥手,“去吧去吧,泽谦一直担心你替你着急,快过去跟他说说话让他放心。” 虽然心中恼恨杨氏母子,但李氏也无可奈何。毕竟那是儿媳妇的娘家人,实实在在的姻亲关系。 而且被抢走的银子也是罗明珠赚来的,她就是再心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再加上这次罗明珠并没有帮着她亲娘胡闹,李氏觉得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谁让他们家就摊上这样的亲家呢,都是命。 罗明珠刚一走进杜泽谦的房间,他焦急的声音便传来,“明珠,你怎么样?痛不痛?” “啊?哦,你问脸啊……”罗明珠微笑着摇摇头,“不痛了。” 杜泽谦眉头紧锁,对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跟你们婶娘有话说。” 三个孩子排成一串儿往外走,萱姐儿走在最后,眼看要迈过门槛了,又噔噔噔跑回到罗明珠身边拽着她的衣裳,“婶娘婶娘。” 罗明珠笑着半蹲下来,“怎么了?” 萱姐儿伸出两只小手抚上罗明珠的脸颊,“那个奶奶好坏,我给婶娘揉揉。” 小短手揉了揉后,她撅着嘴巴在罗明珠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口,“亲一亲就不痛啦。” 罗明珠心头蓦然变得柔软,“果然不痛了呢,谢谢宝贝。” 三个孩子出去后,罗明珠笑着起身,却被杜泽谦眼巴巴的表情弄得愣住了,“你怎么了?” 杜泽谦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声音也委屈巴巴的,“我在羡慕萱姐儿。” “她能亲你,我不能。” “咳咳……”罗明珠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杜泽谦眼神软乎乎的,声音也是温柔含情,“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孟浪的话,可我真的想抱抱你亲……咳……总之,我也想让你开心一点。” 罗明珠有些开心,有些害羞,还有点忍不住想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萱姐儿比!” 被小孩子亲会觉得治愈,被帅哥亲…… 好吧,也挺治愈。 虽然治愈的感受有点不太一样。 杜泽谦看上去更委屈了,甚至眼圈有点红,“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低吗?” 罗明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特别高,比珠穆朗玛峰还高。” “珠穆朗玛峰是哪里?” “是我家乡的一座高山,世界上最高的山峰。” 杜泽谦轻哼了一声,“我不信,你骗我。” 罗明珠笑容更深,“对!就是在骗你,你信的话才是傻子。” 杜泽谦:…… 他木着脸慢慢把头转向另一边。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杜泽谦浑身一颤,“你……” 罗明珠直起腰,笑意温软,“你不能亲我,但我可以亲你啊。” 红色后知后觉从杜泽谦的耳根处开始蔓延,片刻后他垂眸扬起嘴角,“那你开心了吗?” “嗯,开心了。”罗明珠点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想安慰我的。” 罗明珠猜测,杜泽谦应该是看出来她心情不好,被萱姐儿亲过之后好了不少,便故意说这样的玩笑话,引得自己不再沉浸在低落的思绪里。 但他多半没想到,她会真的亲上去。 罗明珠也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冲动,但她并不后悔,甚至心里觉得有点甜。 杜泽谦的声音幽幽传来,“不,我不只是想安慰你。” 他抬眸深深凝望着罗明珠的脸,“我发自内心的、情真意切的……想亲你。” “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么正人君子。” 罗明珠:…… 你这话我没法接。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罗明珠眼神闪躲,刚刚出其不意亲杜泽谦额头的勇气消失无踪。 “你别这么看着我,转过去。” “明珠,你是害羞了吗?” 罗明珠羞窘地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哎呀,你好烦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那娇嗔的语气还有微微透粉的脸颊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杜泽谦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闷闷的笑声从他胸腔里传来,笑得罗明珠心尖发颤。 “不许笑了!再笑我要打你了!”罗明珠握拳威胁道:“说正经事!” “好,我不笑了,说正经事。”杜泽谦好脾气地应着,可是语调里却还是带着笑。 罗明珠狠狠白了他一眼,可自己却同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被别人看到,大概会觉得他们俩像傻子一样。 笑过一阵子,暧昧甜蜜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不少,两人将心思收了回来。 “我没想到张彩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杜泽谦诚挚地向罗明珠道歉。 纵然他从未对张彩云有过心思,可事情毕竟因他而起,罗明珠是受了无妄之灾。 罗明珠微笑着摇摇头,“用不着你道歉,又不是你的错。何况麻烦更大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第81章 各有计策 “你的意思是,她还会有后招?”杜泽谦微微皱眉。 罗明珠略一挑眉笑了笑,“有没有后招不好说,但如果真的有,我猜她会在你身上做文章。” 杜泽谦有些不解,“却是为何?” “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本来就是你啊。”罗明珠看着杜泽谦的脸,“明日之后,她的名声肯定要差很多,少不得要被人嚼一阵子舌头。” “如果她有点脑子又豁得出去的话,说不定会弄点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出来。” 杜泽谦眉心一跳,他脑子不笨,罗明珠的意思他听懂了。 “若是她故意寻死觅活,那时大家就会因同情而宽容她犯下的错,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责怪我们咄咄逼人。” 人总是更同情弱者的,哪怕这个弱者是过错方。 只要她的处境更惨,人们就会下意识地对其施以同情心。 罗明珠微微肃了脸色点头,“我怕的就是这个。” “如果她真的假意寻死,你我二人就成了不讲情面逼人至死的恶人。” 他们俩不是圣人,不想随便就放过恶意诬蔑针对自己的人,但又不能不考虑到一切可能出现的后果。 杜泽谦沉默片刻,“我们这样……” …… 事实证明,罗明珠的担心不无道理。 张彩云哭着回家,她父母一开始还以为闺女受了什么欺负。 反复询问之后,张彩云深知隐瞒不住,便将事情原委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张父当场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大骂她’丢人现眼、伤风败俗‘,张母虽然心疼,可对她做下的事也是生气不已。 “你个死丫头,是得了失心疯不成?杜泽谦都成婚了,你非要往他身上贴干什么?你是嫁不出去了?” “那王婆子是个什么破烂货色,你姑娘家家的,竟然敢跟她往一块儿搅合?” 张父气得呼呼直喘,厉声喝道:”走,跟我去杜家,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 张彩云捂着脸,嚅嚅着把罗明珠的要求告诉了父母,二人眉头紧锁,心中老大不高兴。 为啥不能私下里解决?非要让人当众道歉,这不是故意寒碜他们老张家吗? 这个罗明珠怎么如此刻薄不讲情面? 张母愁眉苦脸的,“她爹,你说这咋办?咱还去杜家吗?他们把话都放出去了,怕是私下去道歉也没用。” 张父铁青着脸,在屋地当中背着手直转圈,“难道真让彩云明天当着全村的面道歉吗?咱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娘你去拾掇点东西出来,咱们现在就去!” “到那儿好好求一求,实在不行就让彩云给人跪着磕两个头,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点情面也不讲!” 听到要让她下跪磕头,张彩云使劲摇着头哭闹不止。 “我不去,我才不要给罗明珠磕头!被杜泽谦看到怎么办!” 张父实在没忍住,上前又是一巴掌,“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杜泽谦!丢人败坏的东西,干脆打死你算了!” 说着便出去抄了根婴孩手腕粗的木棒子来,作势要狠狠责打张彩云,张母吓得急忙去拦。 但张父正在气头上,岂是她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挨了七八下之后,张彩云受不住疼,大声哭喊着:“我不活了!我现在就去死!”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虽然嘴里喊得欢,可那动作却慢腾腾的。 显然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故意这么喊,就为了让她爹停手而已。 张母急忙回身抱住张彩云的腰,“死丫头,你是想让娘跟你一起去死吗?” “反正爹嫌我丢人,我自己去死还不行吗?”张彩云哭喊着’挣扎‘。 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张父又怎么舍得真的打死她。见她哭闹着寻死,他把木棒子扔到一边,蹲下狠狠叹着气。 张母搂着张彩云掉眼泪,“听娘的话,咱去杜家好好道个歉吧,难道你真想当着全村的面被人指指点点吗?” “我不去,娘我不去……”张彩云靠在张母怀里哭,“罗明珠一直看我不顺眼,我要是送上门去,她肯定会想尽办法羞辱我的!” 张母苦着脸,“那你是打算明天当众给她道歉吗?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事情也瞒不住,说不定现在都传了半个村了。当着大伙儿的面,杜家反而不能做的太过火。 张彩云连连摇头,“不……不……我不要当众道歉,太丢人了……” 张父气得站起来喝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咋办!难道真的想死吗?要死早点死,省得活着给老张家丢人。” “她爹你别这么说孩子……”张母嗔道。 张彩云脑筋忽然被什么贯通了似的,“死……对啊……我可以死……” 张父张母:…… …… 一晃就到了晚上,吃过饭后家家关门闭户,闲话一阵家常便打算睡下。 约莫着快九点的时候,陈大夫家的院门突然被敲响,急促的敲门声显示着来人的焦急心情。 陈大夫老两口向来警醒,毕竟是大夫,就是大半夜被人叫去看诊的时候也是有的。 门板响了两遍,陈大夫便披着衣裳来到了院子里,“谁啊?”边问话边走过来开门。 这时陈大夫的邻居家听到自家狗叫出来查看,见陈大夫家有人摸黑上门,邻居好奇之下也出了院门来瞧。 “陈大伯,是我。” 陈大夫开了院门定睛一瞧,原来是罗明珠。 她满脸焦急大口喘着,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大伯,我夫君……我夫君他吐血了!婆婆一着急也晕过去了,您快去给瞧瞧吧。“ 陈大夫一听立刻转身回屋,“我去拿药箱。” 邻居忙凑上来询问,“泽谦媳妇,咋回事?你夫君好好的咋会吐血了呢?” 罗明珠一脸愤愤之色,“还不是白天那点事闹的!我夫君多正派个人啊,却被人诬蔑勾搭大姑娘,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哪受得了这个?这不越想越气恼,晌午饭和晚饭都没能吃得下去。” “刚刚我正打算照料他睡下,他突然一口血呕出来,真是要吓死我了。” 见陈大夫已经背着药箱出来,罗明珠连忙说道:“我得赶紧回去了。” 邻居劝了两句让她宽心,注视着二人的身影片刻后关上院门返回屋内。 第82章 全村聚集议论纷纷 翌日,临近午时。 村子中央那棵大柳树下,逐渐围拢了好多村民。 平日里这个时辰,大伙儿要么在吃晌午饭,要么吃过了饭在歇息。 除了那些个上了年纪爱聚在一堆闲话的,基本没人溜达到这里来。 然而今天这里聚了大半个村的人,除了腿脚实在不灵便的或者年纪太小不懂事的娃娃,其他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他们互相之间打着招呼,三三两两聚成小堆,七嘴八舌地议论,看上去热火朝天的。 “老嫂子,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那可不,我嫁到村里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儿,哪能不来瞧两眼。” “你们说老张家那丫头干的事能是真的吗?别是埋汰人家大姑娘吧?” “那还能有假?她自己跟王婆子对质的时候说漏嘴了亲口承认的!当时我就在边上,听的是清清楚楚。” “真的啊?啧啧啧……” …… 男女老少七嘴八舌的,都在议论张彩云收买王婆子败坏罗明珠两口子名声的事。 女人多半都觉得张彩云不知羞耻,男人的关注点则多半在于她跟杜泽谦到底有没有一腿。 一场道歉安排,被全村人弄得像过节似的。 实在是古代农家没什么娱乐活动,这样难得一见的场面,大家都不想错过。 昨天那十几个围观的村民离开后,没等到天黑,消息基本就已经传遍了全村。 各家各户甚至把晌午饭的时间都提前了,就为了不错过这场热闹。 眼瞅着已经到了午时,来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在大柳树下围了一层又一层,偏偏一直没看到杜家人和张家人的身影。 到场的只有王婆子一个,可惜大伙儿对她并不怎么关注。 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没皮没脸嘴巴又讨人嫌的老婆子,有什么可看的? 还是张彩云这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更招人眼。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咋回事?不是说彩云丫头要在这当众道歉吗?怎么不见人影?杜家的人也没来,别是诓咱们的吧?” “是啊是啊,杜泽谦来不了,他媳妇和老娘总能来吧?“ “啧啧啧,我看这里面啊,有内情!” 双方一直没到场,大伙儿开始议论纷纷。 陈大夫的邻居忽然一拍巴掌,“我知道咋回事了!” 旁边的村民围过来,“咋回事?”“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邻居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吧?昨儿晚上戌时末那会儿,泽谦媳妇来陈大夫家敲门,说她男人吐血了,婆婆也晕过去了,求陈大夫去给看诊呢!” 村民哗然,“吐血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呢?” 邻居撇着嘴一挥手,“还能因为啥?气的呗!杜泽谦平时多正派个小伙子啊,平白让人泼一盆脏水,换了你你不生气?怒火攻心不就吐血了么。” 村民有人点头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他真的是被张彩云诬赖的,俩人根本挨不上边,要不然他能生这么大气么。” 旁边有人连连附和。 但也有人持怀疑态度,“泽谦小子身上本来就有伤,万一吐血不是气的而是旧伤复发呢?” 邻居咂咂嘴,“你看你还不信。喏,陈大夫来了,你问他,看他怎么说。” 众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个中内情。 陈大夫听清问题后肃着脸点点头,“杜泽谦的脉象确实是怒火攻心之相,我到那会儿,他嘴里的血还没漱掉呢。” “天呐,竟然是真的,这得生多大的气才能气吐血咯。” “泽谦小子咋样了?严重不?吐血对身子有影响吗?” 陈大夫捋着胡子认真说道:“吐血怎么可能对身子没影响。要是常人心内郁结,吐出一口血反倒畅快。可他五脏六腑本就有伤,来这么一茬,怕是恢复起来更慢了。” “还有他娘,泽谦受伤那天她就昏倒好几次伤了心脉,这才刚好一点,昨晚又昏了。以后要是将养不仔细,怕是于寿数有碍。” “唉……”陈大夫边说边摇了摇头。 竟然会折寿?村民们一时都愣了愣。 “彩云丫头这事办得不地道,看给人杜家都弄成什么样了!”有村民忍不住说道。 “就是就是。平时看这丫头挺好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坏。” “上赶着去贴成了亲的爷们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泽谦媳妇竟然只需要她赔个不是就完了,心地可够善良了。要是换了我,非让她给我狠磕一百个响头才行。”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泽谦媳妇?” 罗明珠老远就看到大柳树那里乌央乌央一大群人,待她走到近前,好多人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 “你婆婆怎么样了?泽谦小子好点没?” 罗明珠趁人不注意狠掐了大腿一把,眼圈立刻就红了,“谢谢大家关心,多亏了陈大伯,我婆婆现在没事了。” “只是她虚弱得厉害,在家躺着歇息呢,只能我自己到这来了。” “我夫君他……也还行……”罗明珠眼圈微红,声音似乎哽咽了下,也没说的太具体,欲语还休让他们自己猜去。 大伙儿纷纷出言安慰,罗明珠一脸感动连连道谢。 片刻后她来到人群中央,“大伙儿想必已经知道我为啥而来。王大娘和彩云姑娘亲口承认,背后恶意中伤我们夫妻,毁坏我们的名节,当时在场的乡亲们可以作证我所言非虚。” “如果是其他事,乡里乡亲的我也就不追究了。可声誉名节大过天,我们夫妻二人不能容忍这瓢脏水。” “若是悄悄的不声张,万一被人误解,以后我们还怎么有脸出门?我夫君还怎么跟同窗旧友交际?来日我们又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今天就请大家做个见证,往后我们也好清清白白做人!” 罗明珠一通发言掷地有声,微红的眼圈和哽咽的语调更是让大伙儿同情信服。 “不好耽误大家太多时间,请王大娘和彩云姑娘向我们家道个歉吧。” 第83章 事毕,带孩子们去县城 王婆子扭扭捏捏地上前,腆着老脸一通说好话。 不过道歉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将过错推到张彩云身上。 当着众人的面儿,罗明珠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应两句便放过了王婆子。 这倒是让大伙儿觉得她心胸宽广,对她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 “张彩云他们家人咋还没来?”村民窃窃私语。 罗明珠淡笑着说道:“或许彩云姑娘有其他考量,既然她不来就算了,反正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也不会再追究了。” 众人在夸她的同时,对张彩云的观感更差了些。 正当大伙儿觉得白来一趟打算散了的时候,张父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道:“彩云她……她心里过意不去……上吊了!” 大伙儿轰一下炸开了锅,“上吊了?救下来没有?现在咋样了?” 张父朝众人拱了拱手,“幸亏她娘发现得早,人是救下来了,但也没法过来了。泽谦媳妇,实在是对不住。” 罗明珠仔细瞧了瞧张父的脸色,看似焦急,其实说话丝毫不乱方寸,根本不像女儿上吊未遂的父亲的正常反应。 “彩云姑娘现在如何了?身体可要紧?”罗明珠面色诚恳发问,“不如乡亲们一起去探望一下吧。” 张父哀叹一口气,“唉……我家丫头一时脑子不清楚,我替她道歉。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你就别逼她了行吗?“ 罗明珠差点被气笑,“张伯,我只是关心她的身体,何来逼她一说?“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逼得她上吊一样。就算我婆婆和夫君为此损了身子,我也没有说是您闺女逼得吧?” “我提了解决方式,但也没强逼着你们一定要照做,她不愿意来就不来。既然你误解了我的意思,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各位乡亲,我夫君和婆婆现今离不得人,我得早些回去。“ “遭受这场无妄之灾算我们家倒霉,我认了。” 说到最后一句,罗明珠故意泛起了哽咽。低头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她朝众人行了个礼匆匆离开。 张父直接愣在当场,他原本预备好的招数还没使出来呢,怎么人就走了呢? 昨日张彩云突发奇想,准备在今日午时村民聚集时,传出她上吊的消息。 届时由张父作出一副苦苦哀求的姿态,大伙儿的目标就会转移,会觉得是罗明珠小心眼逼死了她。 毕竟跟一条人命相比,名声受点委屈算不得大事。 出场时机也是准备好的,就为了在王婆子之后、罗明珠义正严词态度高傲之时,爆出她寻死之事。 两相对比,方能显得她尤为可怜。 当然了,上吊肯定是假的,她不可能真去遭那个罪,到时候在家里躲几天就好。 可惜罗明珠完全不接招,根本没跟张父过多争辩,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更令他不解的是,围观的村民听到张彩云上吊的消息,竟然没有出现预计中同情不已的情形。 除了相熟的几户人家过来询问一番,其他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彩云她爹,你家闺女都上吊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找大夫呢?别是假装上吊故意不想来道歉吧?” “昨个儿上午发生的事,她要是真没脸活着,咋等到今天晌午才寻死?” 跟张彩云闹掰之后,王婆子现在不遗余力给她添堵,却无意间歪打正着。 大伙儿议论的声音更大了,“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王婆子说的有道理。” “她这是自己作的,人家杜家可是纯粹白白遭殃。” “谁说不是呢……” …… 张父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彻底懵了,这跟预计的不一样啊。 罗明珠没管他们如何议论,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算村民仍然会同情张彩云,却不会无脑偏帮于她了。 毕竟是杜家受了委屈,而且杜泽谦可是吐血了啊,李氏还晕倒了有可能影响寿命呢。 想靠寻死觅活来博同情,那他们就先下手为强。 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这就是她和杜泽谦想出来的对策。 所谓吐血,实际上只是含了一口鸡血。急怒攻心的脉象,是他自己想尽原主罗明珠做下的事情硬憋出来的。 加上他本就有伤在身,气血涌动时脉象会比较严重,所以骗过了陈大夫。 李氏那边就更容易了,晕倒是假的,但脉象却有据可循。 她本来就被杨氏气得够呛,罗明珠稍微拱火两句,她就气得更狠了。到时候让她再装得严重一点,陈大夫也辨别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普通的乡野大夫,医术有限。 虽然也有那么一丝疑惑,但杜泽谦母子俩受委屈生气是事实,陈大夫的惯性思维便信了他们的说法。 回到杜家,罗明珠与杜泽谦和李氏简单聊了聊,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尽管村民背后对此事议论了好些日子,但杜家人表现得很是低调和蔼,而张家人好几日几乎不出门,倒是把热度降下不少。 风平浪静过了五六日,罗明珠决定带勉哥儿去趟平潭县城,打听一下入蒙学的事情,顺便带三个孩子去逛逛。 勉哥儿和萱姐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县城,甚至没有出过大柳树村。唯一去过县城的妍姐儿,还是因为差点被卖掉。 听说能去县城,三个小孩子全都高兴的不得了。 能去那里见见世面,回来在小伙伴中间都有炫耀的资本了。 大柳树村离县城距离有些远,三个孩子还小,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罗明珠提前求到王秋菊家,让小花爹帮忙给赶一趟车。 本来是准备给钱的,但王秋菊说什么也不要,只把罗明珠带来的点心零嘴留下了。 去县城那日一早,李氏帮忙给三个孩子拾掇完毕。临出门前,她忍不住担心问道:“你一个人带着他们三个能行吗?” “没事的娘,放心吧。”罗明珠笑着把萱姐儿抱上小花爹的毛驴车,“咱家孩子乖得很,别说三个了,十个带着也不费劲。” 李氏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去的毛驴车咂咂嘴。 要不是现在家里有钱了,她真的要担心罗明珠把三个孩子一起卖掉。 第84章 到达书院 萱姐儿年纪最小,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大柳树村。 一路上她的精神特别足,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嘴里也叽叽喳喳的向罗明珠问这问那,活脱脱一只出笼的小鸟似的。 妍姐儿仍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妹妹童稚的话,偶尔抿起嘴角浅浅的笑。 反倒是勉哥儿不见平日的活泼,似乎有些忧虑的样子。 罗明珠虽然一直在跟萱姐儿说话,但注意力也没有忽视另外两个孩子。 对于勉哥儿的异常反应,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 小孩子即将被送进学校面对陌生的环境,肯定都会有些不安的。 有的孩子轻一点,有的孩子严重些罢了。 杜家的几个孩子因为父母早逝,多次被村里的孩子们排斥,就更容易产生不安情绪。 罗明珠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勉哥儿的肩膀,动作很温柔,却莫名给了勉哥儿力量。 一路来到县城,小花爹直接将驴车赶到了蒙学门口。 出乎罗明珠的预料,眼前的蒙学学堂占地面积还是挺宽敞的。 虽然这个世道供养孩子读书的平民人家不多,但架不住整个平潭县开蒙的孩子都送到了这里。 除了日常的课室,还得有学生住宿的地方,加上饭堂、书斋以及夫子们的住处、室外活动的场地,整个蒙学大约跟现代高中校园差不多大。 罗明珠一家人在门口处跟小花爹分开。 小花爹去探望儿子石头,罗明珠带着三个孩子去找书院管事。 只是偌大的书院,并没有指路的路标,一时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罗明珠笑着向门口的守卫询问道:“请问咨询入学事宜,我应该找哪位先生?” 守卫上下打量两眼,见他们的衣着普通,便提不起多大兴趣。 “去找吴先生。”说着顺手指了个方向,却没说清楚具体的路线。 态度虽然算不上傲慢,但是冷冰冰的,有股不耐烦的味道。 若换了普通妇人,对书院这种‘圣地’有股天然的畏惧感,被守卫用这种态度对待,或许真的会失去再次打听的勇气。 但罗明珠肯定不会。 她从袖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十个铜钱,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塞到守卫手里。 “我们初次来书院两眼一抹黑,劳烦先生,能否帮忙指个路?”她的笑容真挚又不卑怯,塞钱的动作也迅速又自然。 守卫眼珠子一转,迅速攥紧手掌,四下看了两眼发现没人看到后,他的态度立刻变得和善起来。 “我就是个守卫,当不起先生的称呼。娘子若是想咨询入学之事,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在亭子那里右拐再直走。” “负责此事的吴津吴先生,就在静心堂,去了一问便知。” 这回他把路线指的明明白白,配合着手势,热情得与刚刚判若两人。 罗明珠倒是没觉得他前倨后恭有多令人厌恶。 自古以来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人之常情而已。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多谢多谢,麻烦您了。”罗明珠道谢后却没急着过去,而是继续向守卫打听消息。 片刻后,罗明珠揣着满肚子探来的情报,领着孩子们去往静心堂。 倒也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不过是哪个先生脾气严厉,哪个先生更有学问,哪个先生更注重人情往来。 虽然不保证用得到,至少比两眼抓瞎强得多。 区区十个铜板就能换来这些,罗明珠感觉非常值得。 蒙学内的气氛虽然不像更高的学府那样庄重肃穆,却也有股翰墨书香的味道。 这种氛围使三个孩子都有点拘束。 妍姐儿本就稳重自不必说,勉哥儿脸色也越发紧张。 就连一路活泼的萱姐儿,这会儿也安安静静的,小手紧紧拉着罗明珠的手,生怕落下一步就丢了似的。 罗明珠忍不住笑了,“别紧张,待会儿记得跟先生们行礼问好。” 孩子们绷着脸齐齐点头,像是接下了重要任务一样,惹得罗明珠更想笑了。 若不是顾忌着在书院中要注意行为举止,她非要挨个捏捏孩子们的小脸再抱一抱他们。 真是可爱死了。 静心堂位于书院的西侧,一排青堂瓦舍整齐大方,两棵青翠欲滴的柏树掩映,配上远处正堂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闹中取静别有情致。 罗明珠心中猜测,静心堂多半相当于现代校园的行政楼,管的就是教学之外杂七杂八的事情。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一位瞧不出职位的青年抱着一摞书走出屋子,看着屋外一大三小,微不可查皱眉询问。 “我是来找吴津吴先生的,家中幼童到了开蒙的年龄,特来咨询一二。”罗明珠连忙解释,“不知吴先生现在可有时间?” 听说是要送孩子入学,青年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吴先生还未到,你先在一边稍坐片刻等等吧。” 罗明珠自然无不同意,“多谢先生。” 古代的书院教职工该称呼什么,罗明珠有些稀里糊涂的。 来之前杜泽谦跟她详说了一遍,可惜她无法跟真人对上号。 反正书院嘛,称呼一声先生绝对没问题。 就跟现代社会学生见了学校里的教职工一样,不管是上课的讲师还是职能部门的教工,叫一声老师肯定不会出错。 那青年给指了位置后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罗明珠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眼看着已经快到巳时正,吴津方才姗姗来迟。 罗明珠抬头看了看天,好家伙,太阳都快升到正头顶了。 快十点了才来上班,这位吴先生够牛的。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耽搁了,那就肯定是有背景的人。 吴津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朝静心堂走来。 昨晚跟花楼里的红姑娘饮酒作乐胡天胡地闹到半夜,待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错过书院点卯的时辰了。 虽然违反了规定,但是他吴津不怕更不在乎。 父亲可是给书院捐了一大笔钱的,就算是祭酒和司业两位大人也对他关照有加。 错过点卯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 第85章 书院遇刁难 即将走到静心堂门口时,吴津斜觑着站起身的一大三小。 “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入书院,速速离去。“说完便要直接进屋去。 他正觉得宿醉后头晕呢,对罗明珠的来意他不闻不问也不感兴趣。 反正眼前的女人通身打扮穷酸的很,一看就不是来自有钱有势的人家。 长得又肥胖壮硕,完全引不起他的兴趣。 若是个娇俏风流的小娘子嘛,那倒是另说。 脑子里忽然想到昨晚的红姑娘那袅娜身段和勾缠的姿态,吴津小腹一紧,胯下又有微微抬头的趋势。 青天白日的便有此淫邪的心思,还是在蒙学这样严肃的地方,可见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明珠皱了皱眉,这人给她的观感很不好。 那刻意做作却不伦不类的步伐,脚下虚浮无力,面色青白眼底青黑,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淫邪目光,很明显他是个纵欲过度不知节制的人。 这些倒也罢了,别人的私生活轮不到她来管。 但是问都不问就想把她赶走,这就让人很生气了。 “吴先生,我是来咨询孩子入学的事情的。听说这些归您负责,多有叨扰,请您见谅。”罗明珠耐着性子好声好气解释。 人虽然讨厌,但事情还是要办的,给勉哥儿办理入学才是大事。 小来小去的不顺心之处,她可以忍耐。 吴津被阻拦了脚步心中不虞,他上下打量了罗明珠和三个孩子一圈,嗤笑了一声。 “入学?读书可是要看天赋的,不是谁都能读成秀才举人。” “看你们也不像富裕人家,有那三瓜俩枣的银子不如买两条肉吃,何苦浪费在求学上打水漂呢?” 一群穷酸泥腿子,竟然还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真是痴心妄想。 罗明珠脸色冷了下,复又勉强假笑着同吴津说话。 “先生多虑了,我们家也不奢求他能有多大出息,能考中秀才举人自然好,就算考不中,识些字也是好的。” “吴先生也是读书人,肯定希望看到更多孩子浸润书香明理知义对吗?” 吴津能说不对吗?不能。 就算他心里想的是穷酸之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底层,不要妄想跨越阶层往上爬,但他肯定不能在书院里说出不支持孩子读书的言论。 祭酒和司业会照顾他不假,但若有原则性的不当言论流传出去,还是会免不了麻烦。 “你这女子嘴巴倒是挺会说。” 穷酸肥婆一个,就应该战战兢兢的才对,这样利落的回话让他心里不爽。 罗明珠没接这句话,而是向吴津问道:“不知吴先生能否拨冗片刻,把招收学子的事情与我说道说道?” 吴津似笑非笑哼了一声,“我今日没空,你明日再来吧。” “我们来县城一次不容易,先生能否体谅一二?”罗明珠攥紧了拳头,忍着脾气相问。 明知道这个狗东西就是在难为人,可她却不能随心发火。 万一影响到勉哥儿入学就不好了,总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 吴津仍是一副小人嘴脸,他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居高临下傲慢地看着罗明珠,“你们容易不容易关我什么事?我说了今日没空,想问,明日再来!“ 至于明日有没有空,还不是都由他说了算。 罗明珠气极反笑,“既然如此,那便不劳烦吴先生了,想必直接去问祭酒与司业大人也是一样的。” 见罗明珠领着三个孩子作势要走,吴津急忙喝了声,“且慢!” “吴先生还有事?”罗明珠站定回头,“您不是说没空吗?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您的正事。” 吴津的脸色十分难看。 本来他是想看她慌乱焦急甚至跪地求饶的样子,没想到这乡野粗鄙妇人胆子不小,竟然反过来威胁他。 他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妥协。 如非必要,他是不想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暴露到祭酒和司业面前的。 毕竟就算为了书院的面子,他肯定也要挨上一顿训斥。 “哼,看在你带着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就挪一盏茶的时间给你。”吴津黑着脸一甩袖子,“跟我来吧。” 罗明珠很想问他一句,不是说没空吗?不是不体谅人吗?怎么又改主意了呢? 但是办正事要紧,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跟随吴津来到静心堂偏室,罗明珠四面瞧了瞧大开的门窗,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门窗大开,又有三个孩子在旁边,可以免去瓜田李下之嫌。 她倒不像古代女子那样重视名节,只是不想跟吴津这个人扯上绯闻关系而已。 吴津心气不顺,只顾着自己坐下,对罗明珠却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罗明珠也不甚在意,站一会儿又不会累死,早谈完早拉倒。 “学中有规定,入学孩童须在六岁至十五岁之间,每年束修五两银,另外按照年龄大小交一百至二百斤粮食。学中会发冬夏两季外裳,笔墨纸砚自备。” “每季会有考核,成绩不合格的……\"吴津冷脸快速说着,也不管罗明珠记不记得住。 好在罗明珠的记忆力不错,而且这些基础的信息,她在王秋菊那里已经打听到了一部分,所以并没有吴津预想的晕头转向。 介绍完了这些,吴津想赶人走。 然而罗明珠想问的不止这些,岂能是这三两句就打发了的。 “吴先生,请问学子入学后,授课夫子是如何安排的?分到哪个课室读书是随机的还是有固定的分班方案呢?” “还有……”罗明珠一连串又提出了好多问题。 没完了是吧? 见罗明珠还是那副‘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祭酒和司业’的嘴脸,吴津黑着脸为她解释。 好不容易将罗明珠所有的问题敷衍着解释完,吴津已经快要烦死了。 观罗明珠言行胆气皆不像普通无知妇人,他又不敢过于放肆。 没能享受到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他心中十分不痛快。 基本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罗明珠考虑了片刻问道:“现在能否给孩子报上名?什么时候可以入学?” 吴津端起茶抿一口润喉,闻言冷哼一声,“报名可以,入学要等上十几日到下月初。” 罗明珠也不墨迹,“那便报上名吧。” 吴津十分不耐烦地问道:“哪个村的?父亲叫什么?孩子叫什么?” “大柳树村,孩子生父已经去世,叔父杜泽谦,孩子名叫杜勉。”罗明珠一一回答。 “杜泽谦?”吴津噌地站起身,茶水洒到衣袍上也没管,“你们是杜泽谦的家眷?” 第86章 买买买,婶娘天下第一好 罗明珠不明白吴津为什么这样惊讶,“你认识我夫君?” “你是杜泽谦的娘子?”吴津眸光频频闪动,“一家人啊,难怪了。” 怪不得都这么让他讨厌。 “你还不知道吧?我跟杜兄曾是同窗。”他随手抖了抖被茶水沾湿的衣襟,脸上挂起笑容,“杜兄有大才,我等甚是仰慕。” “刚刚有所怠慢之处,还望嫂夫人原谅。”说着朝罗明珠作揖赔礼。 罗明珠急忙还礼,“先生客气了。” “不知杜兄现在何处高就?怎地让嫂夫人独自带着孩子来书院?” “夫君他近日身体有恙,不方便出门。”罗明珠没有说的太详细。 吴津虽然也是平潭县人,但与杜泽谦同窗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杜泽谦退学后,吴津就再也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 在他看来,一个退学回村种田的窝囊废,已经没什么前程可言了,不值得他再花心思关注。 乍然听到杜泽谦的消息,想到曾经做过的那件事,吴津忽然有些不安。 “杜兄病了?那我该上门探望才对。” 罗明珠并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杜泽谦的现状,“乡下道路难行,岂敢劳烦先生,我回去定会将先生的心意传达的。” 吴津并不强求,转而仔细打量勉哥儿,“这孩子看着灵秀,想必能跟杜兄一样才学过人。” “先生过誉了。”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罗明珠总觉得吴津的态度不大对劲。 就算他变得热情又和善,可给她的感觉却十分虚假。 别的不说,知道了她和杜泽谦的关系后,吴津他仍然没有请她坐下。 不管是忘了还是故意的,至少说明他在面对她时,并没有任何遵循礼仪的意识。 这说明吴津在心里仍然没有瞧得起她,或者也没瞧得起杜泽谦。 凭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了解,杜泽谦应该不会跟吴津混在一个圈子里。 “已经叨扰先生良久,我们该回去了。”确认勉哥儿入学的时间后,罗明珠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书院。 吴津紧紧盯着几人的背影直到消失,眯起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 …… 走出蒙学大门,三个孩子齐齐松了口气。 “婶娘,我们去哪里呀?”萱姐儿恢复了原来的活泼。 罗明珠牵起她的小手,“已经快到晌午了,婶娘带你们下馆子吃好吃的去。” 来时她已经跟小花爹商量好了何时何处碰面,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带孩子们吃饭逛街。 领他们来县城就是为了玩的,不然就不带他们了。 一听有好吃的,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好耶!吃好吃的去喽!” 妍姐儿和勉哥儿也是兴致高昂,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在三个孩子的眼中,婶娘是个很能吃也很舍得吃的人。 尤其是最近几天,婶娘买了好多东西,家里的伙食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跟着婶娘有肉吃! 这是三个孩子最近领悟到的真理。 罗明珠严肃叮嘱了孩子们不能乱跑,要时刻跟在她身边,三个孩子狠狠点头。 上次来县城卖野山参时,罗明珠路过了几个饭馆。此刻循着记忆前往,倒也不需要再找人打听道路。 平潭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罗明珠这种见过现代化大都市的人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 但对从没出过村子见世面的孩子来说,平潭县城简直繁华得惊人。 “婶娘,这个是什么?” “婶娘,那个是干什么的?” “婶娘,这个好漂亮!” “婶娘,那个看着很好吃!” …… 三个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瞧什么都有趣。 一声声婶娘叫着问这问那,忙得罗明珠简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还没等到目的地呢,仅仅走了一半的路程,三个孩子手里就多了一堆零七八碎的零食和小玩意儿。 本来他们还强忍着喜欢,懂事地摇头说不要。 后来在罗明珠的劝说下,终于明白了婶娘不差钱的事实,这才高兴地接受。 这些小零食和小玩意儿大部分都很便宜,罗明珠付钱十分爽快。 喜欢这个?买! 想吃那个?买! 这个东西不认识?买! 一通买买买下来,罗明珠直接晋升为三个孩子心中最喜欢的人,就连奶奶李氏和小叔杜泽谦都要往后排。 萱姐儿左手紧紧牵着罗明珠,右手举着一个糖人儿。 看两眼,舔一口。 再看两眼,再舔一小口。 又想吃糖又不舍得破坏糖人儿那个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笑。 罗明珠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想吃就吃,吃完婶娘再给你买一个。” 萱姐儿眼睛亮了亮,却听一旁也捏着糖人儿的妍姐儿小声说道:“糖吃多了牙疼,婶娘你别给她买了。” 罗明珠心中一动,这好像是妍姐儿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叫婶娘,也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表达意见。 她看向妍姐儿,小姑娘似乎有些羞涩窘迫,微微红了脸后低下头。 罗明珠发自内心的笑了。 她一直最担心的就是妍姐儿,小姑娘跟原主的过节最深,性格又最老实不爱表达,她很怕妍姐儿会憋出毛病,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 今天妍姐儿能主动开口还叫了婶娘,罗明珠真的很开心,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只不过这个爱脸红的劲儿,难道是杜家人的家传特点? 还真有点可爱。 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大人。 “你阿姐说得对,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哦,婶娘给你们买其他东西吃。” 罗明珠领着孩子们继续往饭馆走,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乌央乌央一群人聚在一起,还有不少人正不断地围上去。 叮叮咣咣的锣鼓声伴随着喝彩声,多半是有跑江湖耍把式的人在卖艺。 三个孩子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一个劲儿的往人群那里瞄。 勉哥儿甚至还一下下跷脚,可惜个子太矮,怎么跷脚也看不到人群里面去。 罗明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本不想往人堆里挤,又不方便又不安全。 奈何看到三个孩子目不转睛的样子,她实在没办法狠心装看不见。 “过去看看吧,你们三个要跟紧我不能松手知道吗?” 第87章 路遇人贩子 听着孩子们欢呼,罗明珠无奈摇摇头。 她一手牵着萱姐儿,一手牵着勉哥儿,妍姐儿牵着萱姐儿另一只手。 一大三小连成一串,朝着人群挤过去。 可惜罗明珠低估了古代老百姓看热闹的热切程度。 笑死,根本挤不过。 她这么壮硕的身材,使劲挤了半天,却连半米都没挤进去,反倒惹来不少人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三个孩子更不顶事,没力气不说,个头也矮。 被一群大人挡得严丝合缝,差点被夹在无数腿中间出不来。 罗明珠实在没办法,只能扯着孩子们慢慢退出人群。 虽然也很困难,好歹是顺利出来了。 拉着被挤懵了的三个孩子来到人群外,罗明珠是又无奈又好笑。 萱姐儿头上的小揪揪都松了,要散不散的趴在头皮上。 妍姐儿勉哥儿倒是好一点,但也被挤得满脸通红。 “实在是挤不进去,婶娘也没办法了,咱们下次有机会再看好不好?” 孩子们虽然有点失落,却也知道实在是没办法,俱是乖乖点了点头。 罗明珠帮萱姐儿重新扎了小揪揪,帮他们理好衣裳,准备直接去饭馆吃晌午饭。 忽然人群角落里的情形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矮个子的瘦小男人,正扯着一个小女孩的胳膊从人群里往外走。小女孩哭着挣扎,却被男人捂住嘴抱了起来。 小女孩看上去就跟萱姐儿差不多大,被男人抱起来后使劲踢腿挣扎。 人群太喧闹了,那里又是在外围角落里,所有人都只顾着挤进去看热闹,几乎没人会关注角落里发生什么事。 旁边有那么一两个注意到的,男人就笑着点头哈腰解释。 这里小孩子很多,也有不少嗷嗷乱哭的被父母抱走,是以并没有人起疑心。 罗明珠却觉得不对劲,这场景太像人贩子偷小孩了。 “妍姐儿看好弟弟妹妹!在这等我别乱跑!” 话音落下,罗明珠迅速朝着男人和小女孩跑去。 矮个子男人死死捂着小女孩的嘴,眼看就要彻底退出人群,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站住!” 男人心中一紧,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壮硕的女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要把孩子抱哪去?”罗明珠恶狠狠地问道。 “用得着你管闲事?”男人顿了顿,“你算哪根葱?放开我!” 罗明珠手上抓得更加用力,她故意放大了嗓门喊道:“你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干什么?是不是拍花子的?大家快看,这里有个拍花子的偷小孩了!” 虽然不能确定男人是人贩子,但从他紧张的表情来看,八九不离十。 当下绝对不能让他把小女孩带走,凭罗明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她不可能把三个孩子扔下去追人贩子,只能让周围的百姓一起帮忙。 假如真的是她错了,那她会向男人赔礼道歉。 ‘拍花子’三个字一出,旁边的百姓纷纷转过头来。 那个男人见到这个场景心中着急,对出来搅局的罗明珠恨得牙根痒痒。 他本来是个小偷小摸的贼,刚刚是想挤进人群掏几个钱袋。 无意间注意到怀中的小女孩脖子上戴了个玉坠子,脑袋上的发髻还缠着两串米粒珍珠。 他毫不费力就把玉坠子和珍珠串偷走了,本来准备继续偷别人去,可突然想到要是把小女孩卖掉,岂不是能一下赚好多银子。 这小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确认小丫头身边没有大人跟着,他心中暗喜,一把扯住小女孩的胳膊就往外走,还捂住她的嘴,免得哭声引来别人关注。 眼看就要得手了,没想到被这个肥婆娘坏了好事。 “你别诬赖人!我不是拍花子的,我……我是这孩子的爹。”男人强自镇定与罗明珠对峙。 越来越多的百姓注意到这边的喧闹,罗明珠轻轻舒了口气。 她没有急着跟男人对峙,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招手,示意妍姐儿他们三个过来。 刚刚那是着急没办法,这会儿肯定要把三个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确认三个孩子乖乖站在她身后安全的地方,罗明珠开口止住了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 “你撒谎!”她朝男人大声喝道:“你说你是孩子爹,可你让大伙儿看看,你身上穿的衣裳是什么料子,这个小姑娘的衣裳又是什么料子。” “可别说你疼闺女给她穿好的,两件衣裳的档次差太多了。” 男人刚要说的理由被堵住,眼神开始发飘乱转,“我乐意给闺女穿好的,你管得着吗?” “别在这里挡路,孩子身上难受,我要带她去看大夫,耽搁了治病你赔得起吗?” 罗明珠丝毫不怵,“别狡辩了,你说她是你闺女,那她叫什么?几岁了?生辰几何?她的母亲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你的手,为什么还一直捂着她的嘴?” 小女孩的口鼻被男人捂的时间长了,惊吓加缺氧已经趴在男人肩膀上昏迷过去。 旁边的百姓刚刚一直没注意,被罗明珠一提醒,这才发现男人的手掌确实捂在小女孩的嘴上。 “假的!他不是这小姑娘的爹!” “没错,谁家亲爹舍得这么对孩子。” 人群骚乱起来,有人上前想把孩子夺过来,男人慌乱不已,情急之下狗急跳墙,捂着小女孩口鼻的手掌直接掐住她幼细的脖子。 “别过来!过来我就掐死她!”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不敢妄动,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掐死那小姑娘。 罗明珠又急又怒,却不敢再刺激男人,趁其不备抢下孩子的计划自然也落了空。 男人心中后悔得要命,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想偷孩子呢? 如果只是偷几个荷包,这会儿已经美滋滋收工去喝酒了。 这个孩子肯定是带不走了,但有她当人质,至少能保证自己顺利脱身,只不过以后就得逃离平潭县亡命天涯了。 “都让开!谁乱动我就掐死她!”男人往人群外挪,同时深深看着罗明珠,把她的相貌记在心里。 都怪这个臭娘们,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给她个教训。 男人抱着昏迷的小女孩一步步退出人群,罗明珠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随着他一步步挪。 眼看就要彻底退出人群的包围,男人心中放松了一点,正打算转身快跑,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勉哥儿——” 第88章 小叔的嘱咐,勉哥儿委屈 罗明珠惊呼出声,一股血直冲脑门。 她只顾着跟人贩子对峙,没有注意到孩子们的动作。 勉哥儿不知何时竟然窜到了人贩子斜后方,像个小爆竹似的冲上来抱住男人的大腿,吭哧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小腿上。 如今天气已经很暖了,衣裳都穿的很单薄。 勉哥儿拼命张大嘴狠狠咬这一口,落在人身上的痛感极强。 那男人痛呼一声,“小兔崽子王八蛋!”他甩动被抱住的那条腿,想把勉哥儿踹到一边去。 勉哥儿抱着不撒手,像个大秤砣似的坠在男人腿上。 男人焦急不已,一个猛劲儿把勉哥儿甩在地上滚了两圈。但他自己也踉跄了下,脚上的鞋子也被扯掉了。 耽搁这两秒的功夫,罗明珠已经冲了过来,上前一把抓住男人掐着小女孩脖子那只手腕。 围观的百姓一拥而上,帮忙把小女孩抢了下来,顺便把男人扭住按在地上。 罗明珠撒开手,急忙来到勉哥儿身边把他抱起来。 “摔坏了没有?快告诉婶娘哪里疼!”她急得额头冒细汗,一叠声地询问着。 勉哥儿扔掉抱在怀里的臭鞋底子,又使劲呸了两口揉揉屁股,“婶娘我不疼,他的裤子好臭。” 罗明珠把他从头摸到脚,确认真的没有摔坏或是破皮流血,只是手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和生气,实在忍不住,冷着脸照着勉哥儿的屁股轻拍了一巴掌。 “不是告诉你们乖乖的别乱动吗?冲过来干什么?受伤了怎么办?小孩子家家的乱逞能!不听话!该打!” 勉哥儿有点尴尬,又有点委屈,抓抓后脑勺低头小声说道:“是小叔让的……” “什么小叔让的?你小叔跟你说什么了?”罗明珠疑惑追问。 勉哥儿扁着嘴,“小叔说我是男子汉,出门要保护阿姐和妹妹,还要照顾婶娘。婶娘想做的事情要主动帮忙,不能让你累着……” 越说声音越小,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他是听小叔的话给婶娘帮忙,怎么还要挨训啊! 听了勉哥儿的话,罗明珠心中讶然。 她完全没想到杜泽谦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更不知道他是何时嘱咐勉哥儿的。 想象了一下杜泽谦偷偷嘱咐七岁小侄子的场景,罗明珠心中蓦然一软。 看着勉哥儿低着头闷不吭声委屈巴巴的,她伸手把他抱在怀里紧紧搂着,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 “对不起,婶娘错怪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那个小姑娘就要被坏人带走了,勉哥儿不是逞能包,是勇敢聪明的小男子汉。” “但是你现在还小打不过大人,婶娘是担心你受伤才生气的。以后遇到事情要学会先保护好自己,记住了吗?” 勉哥儿听着婶娘温柔道歉又安慰,感受着如同想象中母亲般温暖的怀抱,他那一点点小委屈全都不见了。 他伸出两条小胳膊,慢慢搂住罗明珠的脖子,安心地窝进她怀里。 “记住了,我记住婶娘的话了。”他脸埋在罗明珠肩膀上,蹭着小脑袋乖乖答道。 罗明珠笑得眉眼温柔,又拍了拍勉哥儿的后背才慢慢放开他站起身,顺手捏了一把勉哥儿泛红的小耳朵。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不断挣扎咆哮,“放开我!多管闲事的老子不会放过他!” 罗明珠上前一脚踹在男人的后腰上,“老实点!干了坏事还敢口出狂言,待会儿送你进大牢,有你的好果子吃。” “哎呀,这小姑娘醒了——” 昏迷的小女孩睫毛只颤了颤,便被眼神好的人注意到了。 罗明珠上前一看,小女孩正平躺在地上,身边围了一圈人却没人伸手抱着她。 倒也不是大家心不善,实在是刚刚小女孩是昏迷的,谁都怕万一真出事醒不过来,抱着她的话万一说不清咋办。 罗明珠蹲下把小女孩扶起来,刚要问她有没有事,小女孩哇地一声大哭着钻进她怀里。 “娘——” 呃…… 罗明珠不知所措地愣了愣,随后柔声安慰着,“乖,没事了啊,别怕。你爹娘呢?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这孩子跟萱姐儿差不多大的样子,想也知道不可能认错娘了,就是一时吓到了寻求安慰而已。 小女孩估计被吓得够呛,只顾着埋在罗明珠怀里哭,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 罗明珠朝周围的百姓问道:“我与这孩子素不相识,不知各位有认识她的吗?” 有常年住在平潭县里的百姓,仔细看了看后摇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瞅着眼生。” “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们瞧她那衣裳料子,我在布庄看到过,一尺就要卖大几十文呢。” “哎哟那可了不得……” …… 议论来议论去话题就歪了,不过可以确定住在县城的人几乎都没见过这个孩子。 罗明珠实在无法,“既然大家都不认识,她又说不清爹娘是谁,那就只能把她和这恶贼一起送到县衙了。” “烦劳众位,有闲着的来两个人帮忙扭着这恶贼,顺便帮忙做个证,让县老爷狠狠处置他。“ 早有热心的百姓从街边商铺里拿来麻绳,把偷孩子的男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罗明珠抱起抽泣不止的小女孩,杜家三个孩子跟在她身旁,两个壮汉押着恶贼,后边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县衙走去,惹得街边商铺里的客人和伙计全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还没走到街尾呢,迎面过来一个中年女人,视线扫到罗明珠怀里时,她焦急不已的脸色瞬间漫上惊喜。 “找到了!快!快去回禀夫人,找到咱们家小姐了!”中年女人连声吩咐身后的家丁。 她急切来到罗明珠身边,想要伸手把小女孩抱过去,“莹姐儿,快过来。” 罗明珠身体半转躲过她的手,“您是?” 中年女人一愣,“你是何人?我们家小姐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89章 除了孩子爹娘,谁带走她都不行 罗明珠已经猜到她就是小女孩的家人,听这语气,还是个大户人家。 能把小女孩交还给家人自然最好,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交出去,得确认身份才行。 “小姑娘,你认识她吗?”罗明珠晃晃怀里呆呆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顺着罗明珠的示意看过去,中年女人急切的面容映入眼帘。 “莹姐儿,快过来啊,不认识我了吗?你娘在家等你呢。” 被叫到名字又提到了娘,小女孩终于从刚刚经历的恐惧中回过神,哇哇哭着伸出胳膊要往中年女人怀里扑。 “张嬷嬷,娘——我要回家——” 被称为张嬷嬷的女人急忙伸出手把小女孩抱过来,这回罗明珠没有阻拦。 冲这小女孩的表现,可以确定张嬷嬷是她熟悉的人。 而且张嬷嬷那急切心疼的样子也不像作假,动作可以伪装,眼神却是轻易伪装不出来的。 “老姐姐,这孩子是我们在耍把式摊子那儿捡到的。”罗明珠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当时这恶贼正要把孩子抱走,被我发现之后,他想挟持孩子当人质逃跑。多亏了大家帮忙才把他制住。“ “这孩子可能吓到了只会哭,找不到她的爹娘家人,我们正打算把她带到县衙找官府帮忙呢。” 罗明珠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原委,身后跟着的百姓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补充着经过。 张嬷嬷的脸色随着讲述急剧变化,听完之后她满脸感激地朝罗明珠下跪,“多谢娘子仗义出手相救。” 若今日没有这位好心的娘子相救,只怕他们家小姐就要被坏人掳走了。 被掳走的小女孩,哪会有好下场?张嬷嬷连想都不敢深想。 而且小姐出了事,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是被杖毙就是被发卖成苦力奴。 救了小姐就等于救了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张嬷嬷岂有不感激之理。 罗明珠急忙伸手拉住她,制止她下跪的动作。 “您客气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在场的乡亲都帮了忙。” 张嬷嬷抱着孩子争不过罗明珠,只能歇了下跪的心思,朝罗明珠和人群深深鞠躬。 “多谢,多谢诸位。” 对那个差点掳走小姐的恶贼,张嬷嬷就没有这样的好脸色了。 要不是怀里抱着孩子,只怕她会过去咬下他两块肉。 她对身后跟随的另一个家丁说道:“你去把那恶贼带上,回去交给老爷夫人处置。“ “老姐姐且慢,”罗明珠出手拦了一下,“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张嬷嬷对罗明珠这位救命恩人态度极好,“娘子觉得哪里不妥当?” “这恶贼犯了罪,是不是交给官府处置判罪才对?何况他是被我们抓住的,若是府上处置不当……官府向我们追究怎么办?” 罗明珠是怕小女孩的家人滥用私刑。 她倒不是圣母心发作,偷小孩的人贩子打死都不冤枉。如果是悄悄的没人知道,她才不会管那男人的死活。 然而在场这么多人,如果那恶贼被小女孩家带走处置,万一把人打死了,难保过后会牵累到她头上。 要是被扣个藐视官府、滥用私刑的罪名,那她可就太冤了。 这可不像现代有摄像头监控,普通百姓和官府的权力也完全不对等,到时候说不清辩不明,岂不是白白遭殃。 张嬷嬷听了罗明珠的话,神情略带了一丝不明显的傲然,“娘子请放心,一切自有我家老爷夫人担着。“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家老爷在官府衙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必不会连累到娘子身上。” 罗明珠眸光微闪,看来他们还不是一般人家。 只是再高的身份,罗明珠也无法全然相信。 “若是老姐姐的主家有这样的本事,何不让我等把恶贼送到官府大牢,再由府上跟县衙打声招呼……” “如此一来,既不耽误你们出气,又不会让我等难做,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张嬷嬷有些犹豫,“此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这就带小姐回去,顺便请夫人拿主意,请娘子在此稍待片刻。” 罗明珠歉意一笑拦住张嬷嬷,“对不住了老姐姐,我不能让你把孩子带走。” 张嬷嬷有些气恼,“为什么?” “老姐姐别生气,”罗明珠仍是笑着的,“虽然这小姑娘认识你熟悉你,可你毕竟不是她的爹娘,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万一你也有不好的心思呢?我刚刚侥幸救下她,绝对不想让她再次陷入危险。” 不顾张嬷嬷变黑的脸色,罗明珠仍是坚持她的想法,“今天除了这孩子的爹娘,谁要带走她都不行。” 被怀疑是对小姐不利的坏人,张嬷嬷感到气恼,但又对罗明珠十分敬佩。 能像她这样仗义又想得周全的人不多,至少在场的百姓里没有第二个。 “我家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还会害了她不成?” 张嬷嬷嘟嘟囔囔的,到底没有出言争执,她还是明白罗明珠的好心的。 担心夫人等得焦心,她正要开口让罗明珠跟着一起去见夫人,就听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 罗明珠一瞧,只见一位容貌秀丽装扮清雅的年轻女子,满脸焦急地朝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加小厮,排场真是不小。 “夫人!”张嬷嬷急忙抱着孩子迎上去。 那年轻女子眼神直直落在张嬷嬷怀里的小女孩身上,红着眼睛一把将孩子抱过来死死搂住,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 “莹姐儿,好孩子,可算找到你了……你真是要吓死娘了……” 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显然孩子差点丢了这件事真的把她吓够呛。 叫莹姐儿的小女孩抱着女子的脖子哇哇大哭,“娘——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直到见到娘亲,小姑娘才把一直没说出口的害怕喊了出来。 看到母女抱头痛哭这一幕,罗明珠总算彻底放了心。 “老姐姐,我刚刚也是为孩子着想,说话不好听你别见怪。”她给张嬷嬷简单道了个歉。 “没有没有,我自然知道娘子的好意。”张嬷嬷连连摆手,朝已经渐渐止住哭泣的年轻女子说道:“夫人,这位娘子就是救下小姐的好心人。” 第90章 四菜一汤 女子连忙放开女儿,起身敛衽诚恳拜谢。 “妾身纪氏,拜谢娘子相救之恩。大恩大德,妾身铭感五内终身不忘。“ 罗明珠毫不扭捏安心受了这一拜,“夫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换了任何一位好心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恶贼掳走的。“ 这话是谦虚,纪氏自然不会当真。 且不说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好心人,单就察觉危险的眼神和出手相救的胆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纪氏对罗明珠的感激无法言说。 “娘子心善施恩不计回报,妾身却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烦请娘子告知尊姓府邸,妾身定备厚礼与外子登门致谢。” “真的不必了,我也不是图这个才出手相助的。”罗明珠笑着摆摆手。 “如果夫人不介意,就请将这恶贼送至官府吧,自行处置终归不美。” 纪氏的头脑见识远非张嬷嬷能比,对罗明珠的话稍一细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子放心,我们会请县令大人秉公处置的。” “去,拿着老爷的名帖将恶贼送至县衙。”纪氏干脆利落朝跟随的家丁吩咐道。 罗明珠微微笑了笑,跟聪明人讲话果然省力。 纪氏朝围观未散去的百姓看了看,转头向张嬷嬷吩咐道:“嬷嬷,去铺子里包一些点心,给众位帮忙的乡亲带上。” 张嬷嬷赶忙带着两个小丫鬟去办。 众人高兴的不得了,没想到象征性的帮忙壮个声势,都能跟着分好处。 一时间道谢的、恭维的、惊叹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罗明珠暗赞纪氏会做人。 在场这些跟着帮忙的、围观的、浑水摸鱼的,看着乌央乌央一大群,实际上也就四五十人人。 每人一包略精致些的点心,统共也就花个三四十两银子。 凭纪氏的穿着打扮和行事排场,三四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也就是毛毛雨。 简单花点小钱,既报答了这些人相助之情,又显得大方知感恩,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罗明珠着急带孩子们去吃饭,更不贪图一包点心,没必要在这等着。 趁着纪氏转身向围观百姓道谢,一片乱哄哄的时候,她领着三个孩子悄悄离开人群快步走开。 纪氏一转头的功夫,发现恩人不见了踪影,急忙问身边的小丫鬟,“那位娘子呢?” 小丫鬟面面相觑,她们只顾着伴在夫人身侧护着了,没有注意到那位娘子去了何处。 “派人去好好打听一下,务必要知道恩人的身份。”纪氏微拧眉头吩咐。 …… 这边罗明珠已经领着三个孩子在饭馆中落座。 瞧着他们拘谨又好奇地东张西望,罗明珠笑了笑,手指轻叩桌面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回来。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啊?” 妍姐儿轻轻摇摇头,“我吃什么都可以。” 勉哥儿很是苦恼地挠挠头,“不知道啊。”他没来过饭馆,都不知道饭馆里有什么呢。 只有萱姐儿声音响亮,“肉!婶娘,我想吃肉!” 妍姐儿拽拽萱姐儿的胳膊,“家里的肉还没有吃完,咱们回家再吃吧,不要在这里浪费钱。” 九岁的妍姐儿已经很懂事了,她知道肉不便宜,听说饭馆里的菜都很贵,肉肯定就更贵了。 家里一直不富裕,小叔生了病,勉哥儿又即将入学,能节省的总要节省一点。 “好吧……听阿姐的……”萱姐儿捏着两根筷子戳来戳去,撅着小嘴答应着。 可能是杜家日子不宽裕的印象一直留在心里,提到浪费钱,三个孩子看上去都歇了点菜的心思。 孩子们懂事自然是好的,但太过于懂事又让人心疼。 “没关系,偶尔吃一次不算浪费钱,只要都吃完不剩菜就没关系。” 罗明珠也没指望他们仨点菜,抬手示意店小二。 店小二快步来到桌边,热情地笑着询问,“几位想好吃什么了?” 罗明珠已经看过墙上的水牌,张嘴点了四菜一汤,“蜜汁烧鹅、熘鱼片儿、炒腊肉、葱椒羊肉,再来个紫菜汤,一摞油饼,上菜快着些。“ 四个菜全是肉菜,放在有钱人家可能会觉得油腻,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只有肉菜才有油水又解馋。 店小二就更高兴了,肉菜它贵啊。 本来他以为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肯定不会点太贵的东西。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舍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些饭菜加一起要三两多了,他有些担心这桌客人钱够不够。 虽然心中担忧,可店小二面上仍是热情周到,冲着后厨吆喝一嗓子后,穿花蝴蝶似的在各个桌间忙碌。 罗明珠不知道店小二的心理活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只要表面上态度够好,不会影响她的就餐体验,心里怎么想的跟她没有关系。 等着上菜的间隙,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罗明珠却在安静思考。 刚刚她看墙上的水牌,菜式并不算特别丰盛,只有一些本地常见的菜品。 因平潭县并不靠近大江大河,海鲜水产并不丰富,常见的鱼虾也都是生长于淡水中的品种。 饭馆里鱼虾菜品少,这一点罗明珠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满墙的水牌,看名字竟然没有一个是麻辣口味的,这就让她很费解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平潭县这里好像只有辣椒花椒,却没有麻椒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原主没有见识过,还是麻椒根本没传到这里。 虽然花椒也有一些麻,但重点还是借用它的香气,麻的程度照比麻椒还是要差得多的。 想到曾经吃过的各种麻辣口味的菜,罗明珠灵光一闪,或许可以试着寻找麻椒种子。 假如真的能找到,倒是可以做一些麻辣味儿的小食卖钱,或者卖一些麻辣菜式的食谱出去。 野山参虽然值钱,但毕竟数量有限。而且那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好东西,能不卖的话,她还是舍不得卖掉的。 进山采药采山珍这条路子,危险性有点高,轻易她是不打算再用了。 现在吃喝不愁了,得为以后多考虑考虑,想想怎样能多赚点钱。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菜来喽——”店小二吆喝着,麻利地把菜碟摆到桌上。 第91章 唇枪舌战 罗明珠收起心思,跟孩子们认真吃饭。 饭馆的厨子做菜毕竟是专业的,各种调料也齐全,一口下去滋味十足,香得罗明珠眼睛都眯了起来。 穿越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第一次吃到正经符合她口味的饭菜。 四菜一汤陆陆续续上齐,罗明珠几人也顾不上再说话,一大三小纷纷埋头苦吃。 晌午时分,饭馆大堂里客人陆陆续续满座。 几十人处在一个空间里,即使人人都放低声音讲话,汇集到一起也显得十分喧闹嘈杂。 罗明珠他们吃到一半时,隔壁桌来了两位穿长衫做书生打扮的男人。 落座点菜后,两人在等菜的间隙闲聊。 罗明珠虽然无意偷听,但距离太近,他们的谈话内容直接灌入了耳朵里。 “听说了吗?明年开春朝廷或许有开恩科之意。” 听到这句话,罗明珠夹菜的手一顿,随后放慢了动作支起耳朵,屁股也悄悄不着痕迹往隔壁桌挪了挪。 另一人惊讶不已,“兄台此话当真?我并没有听到风声啊。” 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我家有个远房族亲在府城的衙门里当差,是他从上头听来了一点风声。” “准不准的不好说,但未必是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兄台说的有理。”另一个男人点头附和,“若能比别人提前一年准备,来年春天金榜题名的机会就更大了。” “就是这个道理。若不是我与兄台交好,这消息我是不会随便说的,兄台也千万守口如瓶。” “自然,自然。仁兄好意小弟心领,若来日有幸考中,比不忘仁兄今日提点之恩。” “好说,好说。” 认真听完了二人的对话,罗明珠心中有了想法。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消息对杜泽谦来说倒是很重要。 虽然所有人包括杜泽谦自己,都以为他的手脚无法完全恢复,读书科举之路就此断绝。 但罗明珠却对他有信心,或者说对灵泉有信心。 这几日她每晚都用灵泉水给杜泽谦擦洗湿敷,他身上的青紫淤痕已经消退干净,露出了小麦色的肤色。 那张脸没有了淤痕之后,也显露出原本俊美无俦的模样。 罗明珠不得不承认,杜泽谦长得是真的好看。 尤其是他眸光清亮温柔又专注看着她的时候,她控制不住会心跳加速。 美色当前,想坐怀不乱真的不容易。 原本陈大夫是想给骨折的地方夹上木板的,但是杜泽谦的骨折集中在手腕、脚踝和肋骨等处,陈大夫比量了半天也没有合适下手的地方。 索性杜泽谦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不知深浅地乱动,最后就没上夹板。 这也方便了罗明珠给他的伤处敷灵泉水。 连续多日忙活下来,骨折处的肿胀竟也消退了大半。据杜泽谦自己形容,连发麻痒痛也好了很多。 依照杜泽谦的头脑,他未必没有察觉到恢复的速度有问题。 不提断骨的恢复,单论那些青紫淤痕,这个恢复速度就是不对劲的。 但是罗明珠不说,杜泽谦就也不问,两人默契地装聋作哑。 在李氏诧异恢复的如此迅速时,杜泽谦还主动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说服她,打消她的疑心。 罗明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知分寸不刨根问底这一点,令她十分满意。 根据现在的恢复速度估计,杜泽谦用不到入秋就能恢复个八九不离十。参加来年春天的恩科,他的身体应是没问题的。 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早做打算。 “吃饱了吗?”罗明珠收起心思,笑着冲三小只问道。 萱姐儿咧着油乎乎的小嘴巴连连点头,“饱啦!婶娘,我的肚子快要撑爆啦!” “都吃成小花猫了。”罗明珠掏出一块棉布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勉哥儿也是,两只小花猫。“ 妍姐儿指着桌上剩下的剩菜,“婶娘,这些怎么办?能带回家吗?” 隔壁桌其中一个书生听到妍姐儿的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下馆子竟然还要把剩菜带回去,啧啧……吃不起就别来嘛……” 声音虽然不大,可离得这么近,罗明珠他们不可能听不到。 且他话语中傲慢嘲讽的意味极其浓郁,换了谁听到都得冒火。 妍姐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自觉给婶娘丢了人,她窘迫得快要哭了。 罗明珠狠狠剜了一眼那书生,“我自己花钱点的菜,想带回家就带回家,又没花你的钱,你管得着吗?怎么不搬到河边去住,管那么宽!” “你!粗鄙!”书生气恼无比。 “粗鄙也比你无知傲慢强得多。”罗明珠起身拍了拍妍姐儿的肩膀,转头对着书生又是一顿输出。 “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德行竟然连小孩子都比不上。小孩子都知道浪费食物可耻,你却说出这等嘲笑之言,难道不觉得脸红?“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晓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道理,你堂堂读书人,是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再说了,谁家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会随便嘲笑他人啊,自以为高人一等了是吧?” “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你的德行呢?你的君子之风呢?” “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先贤的言论你可别说你没读过。” “就凭你这不敬人不爱人的样子,读再多书我看也是白费力气,考中了也是高高在上对百姓不仁不义的蠹虫!” 罗明珠噼里啪啦一通,那书生越听脸色越黑,最后直接懵在当场。 怎么回事? 原本他以为就是嘲笑个乡巴佬肥婆,没想到对方嘴巴这么厉害。而且看着这么粗鄙的女人,竟然还知道先贤孟子的言论。 自己一个读书人,竟然被人用圣贤之说抢白了,说出去谁信? “你你你!” 他气得脸也黑了,手也抖了,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刺得他浑身难受。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有本事让大伙评评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第92章 笔墨纸砚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点头应和,甚至还有起哄叫好的。 那书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被罗明珠损了一通,又被大伙儿起哄议论,实在挂不住面子灰溜溜地起身要走。 店小二连忙上前拦住,“对不住客官,您还没付菜钱呢。” 书生黑着脸,“那菜我们一口都没吃呢,退了吧。” “对不住,已经端上桌的菜不能退了,您看这……”店小二为难地笑着,“要不您吃完再走?” 罗明珠白了他一眼哼笑,“吃不起别下馆子啊。” “谁说我吃不起了!”书生恶狠狠从袖间掏出一块碎银角扔给店小二,“不用找了!” 店小二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攥着碎银子弯腰笑着,“多谢客官。这菜我给你包上带着?” 书生气得咬牙切齿,“不用!扔了喂狗!” 两人灰溜溜掩面离开饭馆,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饭馆大堂里食客的哄笑声。 妍姐儿看上去有些窘迫不安,罗明珠拍拍她的肩膀,“你没做错,别怕。“ 萱姐儿拉着姐姐的手猛点头,“对,阿姐别怕!我帮你揍他!” 勉哥儿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里紧攥着的一只碗又放回了桌面上。 捏捏萱姐儿的小揪揪,罗明珠笑着抬手向店小二示意,“小二哥,结账。” “荣您惠顾,一共是三两二钱银子。”店小二麻利过来报上菜钱。 罗明珠暗自咋舌,下馆子果然不是普通百姓轻易消费得起的。 就这么一顿饭就花了三两多银子,快赶上大柳树村一户人家一季度的零用花费了。 虽然也是因为全点的荤菜的原因,但就算全是素菜,也要花上大几百文。 一顿饭花掉全家大半个月的零用,难怪都舍不得。 店小二也有些担心,好在罗明珠现在也算身家富裕的了,心中更是有了一点赚钱的规划,三四两银子她倒不放在心上。 痛快地付了钱,罗明珠指着桌上的剩菜说道:“劳烦小二哥帮我包起来。” “好的,客官请稍等。” “等等,”罗明珠叫住他,指着隔壁桌那两个书生点了没吃的菜,“这些你们怎么处理?直接倒泔水桶吗?” 店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放心,小店有规矩的,不管客人动没动筷子,撤下去的菜绝不会重新端上桌。” 罗明珠歉意摆手,“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贵店的意思,只是觉得就这么倒进泔水桶比较浪费。” “原来如此。”店小二放下心,“不瞒您说,其实撤下去的菜,撇去汤汤水水后都散给附近的乞丐了。我们东家不愿意张扬,知道的人不多。” 当然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剩菜剩饭的去向,这还是店小二第一次被客人问到。 “不浪费就好,你们东家是个好心的,肯定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罗明珠真心夸赞了两句。 剩饭剩菜虽然没那么卫生,但对食不果腹的流浪乞丐来说,是难得的美味和救命的食物。 不愿意发善心惹麻烦的店家当然谈不上错,更不应该被道德绑架。 但能这样做的人,才更显珍贵难得。 “借您吉言。”店小二递上打包好的烧鹅和油饼,“客官慢走,有空常来!” …… 好不容易带孩子们来趟县城,自然不能只吃一顿饭就回去。 昨晚罗明珠找李氏帮忙,俩人一起给三个孩子各缝了一个斜挎的粗布口袋。 上午给他们买的那点零碎玩意儿,此刻就被装在各自的布口袋里。 “走吧,咱们去那些铺子里逛逛。”罗明珠随意朝街边两侧的商铺指了指。 三个孩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每进一个铺子,都要在里面流连好久。 一条街逛下来,纵然罗明珠再克制,他们手上也多出了不少东西。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点心果脯干果等小零嘴,这些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的。 妍姐儿萱姐儿头上戴着新的发绳绢花,小姐妹俩美滋滋的,恨不得走两步就要抬手摸一摸。 勉哥儿不戴那些,罗明珠就买了二尺布,准备给他单独做个小男孩穿的汗衫。 主打就是一个公平,谁也不落下。 家里的米粮肉还够吃上一阵子,生活用品基本也不缺,罗明珠暂时不打算添置。 唯一需要添置而上次又没买成的便是浴桶,她太需要买一个回去好好泡个澡了。 不过这玩意儿太大没法买下随身带着,只能等跟小花爹汇合之后买了直接扔到车上。 除了吃食之外,罗明珠买的最多的东西是笔墨纸砚。 勉哥儿马上就要入学了,蒙学书院里笔墨需要自备,自然要多准备一点。 妍姐儿萱姐儿在家读书习字也少不了这些,索性一起买了还能跟老板杀杀价。 每人各两刀练字纸、三支毛笔、一根墨条、一块普通砚台。都是入门级的品质,所以价格比较便宜,加一起共花了四两银子。 听上去不算多,毕竟刚刚吃饭就花了三两多。 但是笔墨纸张消耗的很快,读书写字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事情。 长期花费合计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了。 便是一次性拿出四两银子,一般人家也没有那么容易。 也就是罗明珠手里宽裕,钱来得又容易,而且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银钱的概念没那么精确,所以才显得大手大脚了点。 除了孩子们用的,罗明珠也没忘了杜泽谦。 那天她无意间注意到,杜泽谦书桌上的毛笔已经有点秃了。墨条只剩下一小截,就连写字的纸也没剩下多少张。 自打他退学回家后,在文房四宝上的花费就节省了又节省。 成亲之后就更惨了,再没有添置过一次笔墨纸张。 怪可怜的。 罗明珠给他选了五刀纸、五支湖笔、一块徽墨,虽然都不是最顶级的品质,但比他原来用的要好很多。 品质高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仅仅是这些就要六两银子,比三个孩子的加一起都贵。 罗明珠倒也不觉得心疼。 毕竟只要在脑海中想象一下杜泽谦身姿挺拔端坐,手捏毛笔垂眸写字的样子…… 哎呀,什么钱不钱的,俗! 就算不是真夫妻,好歹也是朋友嘛。 给朋友花点钱怎么了! 第93章 幸运到手的麻椒 这么多的东西,罗明珠实在是拿不过来。 她便只将毛笔墨条包起来拿在手中,其余的纸张砚台就先寄存在店里稍后来取。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从店里出来后,罗明珠带着孩子赶往约定好的地点跟小花爹汇合。 路过百草堂门前时,店铺伙计正骂骂咧咧地把一位老人推搡出门。 “老东西!以次充好骗到我们百草堂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东家什么身份,胆子够肥的啊。” 老人被推搡着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摔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尺高的布口袋被伙计摔在他的身上,袋口没扎紧,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我,我没有骗人啊。”老人跪趴在地上心疼地用手划拉着拢在一起,捧起装到口袋里。 ”放屁!老东西你当我们眼瞎啊!“百草堂伙计呸了一口唾沫,“你这花椒都不知道陈几年了,还有没成熟的混在里面呢。” “就这个品质还敢拿来百草堂卖?要不这样,你去对面百药坊问问吧,他们那里买卖的都是破烂货。“ 百草堂伙计辱骂着老人,捎带着又侮辱了竞争对手一把。 老人颤颤巍巍地捧起花椒往口袋里装,嘴里喃喃自语,“咋能说骗人呢,明明是好的啊……是好的……” “赶紧收拾完了滚远点,别在门口挡路。”伙计站在台阶上傲慢地嗤笑着晃回店里。 罗明珠看不过眼,赶紧走上前帮忙。 百草堂的待客态度再一次刷新了罗明珠的认知,店大欺客在他们身上体现了十足十。 “老人家,您没事吧?”罗明珠蹲下欲将老人扶起。 “不碍事不碍事,”老人连连摇头,却只顾着低头收拢洒落的花椒。 罗明珠放下手里的东西,出言安慰着伸手想要帮老人的忙,谁知搂起一捧后直接被手里的花椒吸引了目光。 只见一堆红棕色的花椒里混着一些棕黄偏青色的,看上去就像把没成熟的混进来了一样。 趁着没人注意,罗明珠捏起一粒塞进嘴里嚼碎细品了品。 果然! 这不是没成熟的花椒,而是麻椒。 果然是想打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好消息来得也太快了吧。 “老人家,这花椒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罗明珠的询问,老人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弄得她颇有些措手不及,“老人家您别哭啊,先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她快速把洒落的花椒都收到口袋里,扶着老人走到旁边的角落里。 老人攥着口袋抹一把眼泪,“多谢你了闺女,谢谢。” “您别客气,”罗明珠摆了摆手,“刚刚我听那个伙计说以次充好、骗人,是怎么回事啊?” “闺女我没骗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人又气恼又难过,“这是一伙过路的行商抵给我的。” “他们借宿在我家吃了顿饭,临走又买了我家两只鸡二十斤米,说是身上银钱不宽裕,就用这些花椒来抵。” “我本不想卖的,但是他们说了不少好话。我寻思着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花椒在咱们这里也好卖,就同意了拿花椒抵钱。“ “没想到他们竟然拿次品糊弄我,根本没有店铺收。我的鸡啊……我的米哟……没天理啊!” 老人抱着一口袋卖不出去的花椒,伤心无助落泪。 两只鸡二十斤米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一时好心竟然落个这样的结果。 罗明珠心中暗骂糊弄人的行商,指着口袋问道:“老人家,你那两只鸡二十斤米是作价多少卖的?” “一百四十文。” “我给你一百六十文,你把这些花椒卖给我吧。”罗明珠报了个略高一点点的价格。 不是没钱多给,但是不能那么做。 稍高一点点可以被当成好心,高得太离谱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而且罗明珠只想要里面掺的那一少半麻椒,花椒的品质是真的不太好,给多了岂不是显得她冤大头。 有钱是一回事,不能乱花是又一回事。 老人家直接愣住了,似是十分难以置信,“真,真的?你真的要买?”他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发抖。 可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卖。刚刚百草堂的伙计已经说了这是次品,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闺女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能占这个便宜让你吃亏。就当我倒霉吧,我认了。” 说着便转身要走,急得罗明珠连忙把他拦住。 眼看着麻椒就在面前,回去试着种一种,指不定又是大把的银子到手,哪能就这么让银子飞了。 “老人家,我是真心想买。而且我另有用处,咱们是公平交易,您不用担心我会吃亏。” 老人踌躇着,“真的?你真的有用处?不是好心可怜我?” “当然是真的,谁会故意浪费钱啊。”罗明珠笑着打消他的顾虑。 说着从袖间掏出一小块碎银角,“您觉得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这就给您钱。” 老人的眼神随着银子晃动,他咽了口唾沫挣扎片刻,“那,那就卖给你吧。谢谢你了闺女,多亏有你,不然我真是……唉……” 罗明珠从旁边的店铺换了些铜钱,塞进老人手里,“您别客气,咱们银货两讫。“ 老人攥着铜钱连连道谢,罗明珠拿到了麻椒也是开心不已。 大包小包的跟小花爹汇合后,取回在店内寄存的纸张,又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浴桶,罗明珠一行人终于朝大柳树村回转。 大柳树村,杜家。 李氏已经坐立不安了大半日。 从罗明珠和孩子们出发后,她就提着一颗心放不下去。 虽然知道罗明珠已经改变了很多,甚至跟从前判若两人,可李氏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既担心三个孩子出事,又担心他们大手大脚乱花钱。 就算杜泽谦认真安慰她不必担心,可她还是有些心浮气躁,一整天跑到院外出村的路口那里张望好几次。 眼看着日头渐渐偏西,李氏忍不住跟杜泽谦说道:“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我就说别把三个孩子都带去,你媳妇偏不听我的。” 杜泽谦失笑,“娘你就放心吧,明珠她心里有数的。” “你倒是相信她。”李氏白了儿子一眼嗔道:“原来不是极其厌烦她吗?怎么不见你张罗休妻了?” 第94章 我乖吗 杜泽谦顿了顿,微咳一声清清嗓子掩饰心绪。 “她这不是已经改了么……也不能总拿旧时眼光来看她。家和万事兴,省得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李氏撇撇嘴,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能不知道? 从小只要一害羞就会耳朵发红,这会儿耳朵红得像滴血似的,证明他说的都是借口。 算了,儿子已经大了,直接拆穿他不太好。 “只要你们俩好好的,等你养好伤抓紧给我再生个孙子孙女,我就真正心满意足了。“ 生孩子…… 杜泽谦蓦然觉得脸热,“娘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已经有妍姐儿他们三个了,我们不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都二十二了!”李氏恨铁不成钢似的,“村里跟你一般大的男人,孩子都五六岁了。” “从前你厌恶她,说什么也不肯与她圆房。现在既然认真过日子了,你得好好用点心思,总不能指望她一个女子主动吧?” 杜泽谦被自己亲娘的话弄得满脸通红,“娘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以前他娘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从来都是心无波澜平静如水。然而现在只要想到另一方是罗明珠,他就止不住地脸热心跳。 若说一点没想过跟罗明珠更亲密,那绝对是假话。但杜泽谦尊重罗明珠的意愿,绝不会有任何催促强迫的言语举动。 他的明珠姑娘可还没有倾心于他呢。 说不定还一直想着和离的事情呢。 想到和离两个字,杜泽谦火热的心就凉了半截。 如果能时光倒流,他一定要回到过去,狠狠扇那个非要分开的自己两巴掌。 “奶奶——小叔——我们回来啦——” 勉哥儿萱姐儿欢快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后,萱姐儿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跳着来到杜泽谦的房间。 “奶奶!小叔!我回来啦!”她黏到李氏的怀里,又朝杜泽谦问道:“小叔,你在家乖乖听话了吗?” 杜泽谦微微挑眉,“怎么突然这么问?小叔又不是小孩子。” 萱姐儿歪着小脑袋笑,“是婶娘说的,我们要赶紧回家。万一小叔在家不乖了,奶奶照顾不过来。” 杜泽谦一怔,随即笑得温柔又灿烂,“原来是这样啊。” 明珠出门也想着他呢。 院子门口,罗明珠把买的东西从车上卸下来,硬塞给小花爹一堆点心零嘴表示感谢。 或许是王秋菊跟丈夫说过什么,小花爹推拒了两下就收下了。 送走小花爹,罗明珠把买来的东西挨个归置好。 李氏出来帮忙时,见到她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忍不住咋舌:“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这儿媳妇现在哪都挺好,就是花钱有些大手大脚,节俭惯了的李氏实在是舍不得。 “也没有花多少,都是正当用的,放心吧娘,我没胡乱花钱。”罗明珠笑着解释两句。 李氏咂咂嘴,“那就好,没乱花就好。” 罗明珠知道李氏没有恶意,只是节俭惯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她花钱的方式,所以她也不会生气。 说白了还是穷。 如果能有源源不断赚钱的路子,李氏花起钱来应该就不会这样小心节省了。 “娘,勉哥儿入学的事儿我已经打听过也报上名了,下个月初送他去书院。” 李氏点点头,“我也不懂这些,你跟泽谦商量着办吧。他现在养伤不能出门,到时候还得你多操心点。” “行,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罗明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杜泽谦在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罗明珠回房来,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前几次她回到家都是最先跟他打招呼的,怎么今日变了? 是累了?还是不高兴了?或者根本就是忘了? 免不了胡思乱想,杜泽谦恨不得狠狠捶一下自己的断腿。 要是他现在行动自如,不就可以陪着罗明珠一起出门了么。 现在里里外外都要靠罗明珠一个人撑着,就算她有足够的能力,可杜泽谦还是觉得愧疚心疼。 这些她本不必做的,毕竟她又不是那个嫁到杜家的罗明珠。 她的心是自由的,身体也应该是自由的。 或许换了其他又有见识又会赚钱的姑娘,早就离开杜家这个火坑了,只有明珠姑娘是这样善良。 杜泽谦每每更喜欢罗明珠一分,急切的心情就更添一分。 把这一摊子事都让心仪的姑娘来扛,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个合格的男人。 罗明珠抱着笔墨纸张进屋时,看到的就是杜泽谦默默释放低气压的样子。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把东西放到杜泽谦身边,顺口询问着。 杜泽谦听到罗明珠的声音,眼神蓦然变得亮亮的。 “你回来了!我没有不舒服。”他浑身的低气压骤然消散,“你呢?忙活一天累不累?孩子们听话吗?有没有惹你生气?” 一连串的关心脱口而出,罗明珠听了不由自主嘴角上扬。 “我不累,孩子们也很听话,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你呢?在家都做什么了?” 这话甫一问出口,罗明珠便有些后悔了。 杜泽谦如今卧床不起,他能干嘛啊,还不是只能躺在那里,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自己这样问不是故意惹他难受嘛。 杜泽谦却完全没觉得难受,反而很开心的样子,“吃饭,睡觉,背文章,还有……”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皮也微微垂着,未曾说完的话被他吞回腹中。 罗明珠正听得认真,挑眉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杜泽谦抬眸深深凝望着罗明珠的眼睛,“还有就是想你。” 嘭嘭——嘭嘭—— 罗明珠眸光微颤,忽然听到了自己胸腔中肆意的心跳声。 杜泽谦唇边的笑容虽浅,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柔情。这样直白的话说出口,不出意外的,他的耳朵又红得不像样了。 明明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偏偏每次都这样直白热烈。 如果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罗明珠可能会觉得男人这样说话太油腻。 然而杜泽谦的眼神太真诚,强压着羞涩剖白心意的样子太好看。 罗明珠急忙垂下眼帘,暗暗安抚自己狂乱的心跳。 妈耶,有点招架不住。 “呵呵,嘿嘿嘿,那……那你还过得挺充实哈……”她开口忽然有些结巴。 “嗯,是很充实。”瞧着她眼神闪躲的样子,杜泽谦忽然笑容更深。 “所以我乖吗?” 第95章 好险,差一点就动心了 罗明珠心尖颤了颤。 当然乖啊。 不是指他一整天做过的事,而是指他此时此刻的样子。 长睫微颤、眼尾润泽含情,耳朵泛着粉红色,嘴角噙着一弯清浅的笑容。 眸光是闪亮的,眼神是温软的,专注又纯情。 就像一只漂亮温顺的大狗在讨好她求爱抚。 不,或许更像一只狐狸。 不自觉的勾人。 罗明珠忽然觉得有点痒,也不知道这股痒意是来自喉咙还是心尖。 现代社会看过那么多刻意包装展示的帅哥,但都没有眼前这个纯天然的好看。 美色当前,真的很难不迷糊。 稳住,稳住,美色误人!男人会影响赚钱的速度!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罗明珠在心里拼命给自己降温,回想了无数个沉迷男色人财两空的悲惨案例,总算压制了差点长出来的恋爱脑。 好险,差一点就动心了。 罗明珠刻意忽略了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暗自舒了一口气,面上恢复自然的笑容。 “很乖,比萱姐儿他们还乖,真不错。”语气坚定铿锵有力,顺便还竖了个大拇指。 粉红色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戳破,差点变成好兄弟拜把子的热血现场。 杜泽谦出现瞬间的呆愣,回过神后笑容不自觉淡了一点,就连闪亮的眸光都黯淡了两分。 他为罗明珠那一丝微弱的迷蒙而欣喜,却也为她顷刻抽离的决然而痛苦。 在他看来,罗明珠抗拒这种亲密的氛围。 她还是没有喜欢他。 罗明珠自己心里也有点乱,自然没有关注到杜泽谦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想赶紧换个话题,于是把买来的东西往杜泽谦身边推了推,“那天看你书桌上剩的笔墨不多了,顺便给你添置点,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 杜泽谦有些失落地将视线挪过去,“平时练习用的笔墨,我不挑的。谢谢你,明珠。” “但这些东西我恐怕一时半会用不上,”他的语气有些苦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提笔写字呢。” 罗明珠见不得他这幅失落的样子,想起在饭馆时听到的消息,连忙说给杜泽谦听。 “今日我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来年春天朝廷或许有开恩科的意向。是两个书生闲谈时被我听到的,真假与否我就说不准了。” “竟有这样的风声?”杜泽谦的心神立刻转到了开恩科上面,“若消息属实,对天下学子来说可是大好事一件。” 有才学的可以提前一年入朝堂,稍有欠缺的也能多一次机会。 一朝金榜题名,可谓是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如果是真的,不知又有多少学子激动难言了。 想到自己的情况,杜泽谦刚刚涌出的兴奋之意乍然消退。 “确实是件大好事,所以你也要早做准备才行。”罗明珠指着摆在土炕上的笔墨纸张,“这些就是买给你复习备考用的,用完了我再买。” 杜泽谦苦笑着眨眨眼,“我哪有提前准备的必要呢。且不提手脚尚不知何时能恢复,单单写文章的水平就不知退步了多少。” 退学离开书院后,他一直没放弃读书复习,始终奔着中举的目标努力。 但没有先生指导文章,没有同窗互相交流比拼,更没有及时知晓朝廷策令的渠道。 纵使他再努力、天资再高,也不可避免与其他学子拉开了距离。 “就算能参加恩科,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能考中。” 罗明珠朝他身边凑近了一点,“你一定能考中的!我都听人说了,你是十里八乡学问最好的秀才。” “虽然这两年没有在书院读书,但也没有荒废学业。离明年开春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呢,以你的天赋,中举那不是手到擒来嘛。” “至于身体,你也不必担心,”罗明珠犹豫了下,并没有说得太明白,“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肯定不会影响读书选官。” 她的眼神太坚定,坚定到杜泽谦只对视一眼就相信了她的话。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相接的视线传来,流过血液,传到四肢百骸,让他蓦然生出了无穷的信心。 “我信你。”杜泽谦的失落一扫而空。 罗明珠不由得笑了,“我既不是大夫也不是教书先生,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 杜泽谦毫不犹豫点头,“嗯,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那你可要当心,小心我哪天说谎,转头就把你卖了。”罗明珠挑眉故意说道。 杜泽谦眉眼温柔,“没关系,我帮你数钱。” 罗明珠十分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算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根本没人买。” 除非卖给富婆。 这句话罗明珠是在心里说的,表面上她还是要稍微维持一点正经人的形象的。 “对了,我今天去蒙学给勉哥儿报名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你同窗的人。不知为何,他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杜泽谦眉头微动,“哦?我的同窗?我尚未听过有同窗在蒙学任职的消息。你可知他的姓名?” “他叫吴津,在蒙学里是负责招收学生的管事。” “吴津……”名字有些熟悉,杜泽谦无意识重复了一遍。 罗明珠回忆了一下吴津的相貌,“看上去与你年纪相仿,态度傲慢得很,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样子。”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想到记忆里那个人,杜泽谦不由得蹙眉,“他是我在府学时的同年,我们并不在一个课堂,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同窗。“ “他一副很敬佩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很熟悉。”罗明珠略感无语。 杜泽谦摇摇头,“我跟他并不相熟。在书院时他确实主动来与我结交,但他平时的行事作风……” 不好在背后说人是非,杜泽谦没有说得太明白。 “我觉得与他不是一路人,便没有跟他过多接触。若不是你提起,我已经忘了他这个人了。” 想到曾经无意间撞见吴津调戏女子的场景,杜泽谦眉头蹙得更紧,“你刚刚说感觉他怪怪的,是怎么回事?他冒犯你了?” 第96章 被催生了 瞧着杜泽谦一副即将炸毛的样子,罗明珠蓦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冒犯是什么意思。 “当然没有,你想到哪去了!”罗明珠轻轻白了他一眼,“我是那样容易吃亏的人吗?” “再说了,就我现在这个身材相貌,应该没人会生出冒犯的心思吧?“ 大楚国本就不崇尚丰腴之美,何况是她这种已经超过丰腴达到肥胖的身材。 杜泽谦却不认同,“万一呢?作恶之人的心思谁能预测得准?“ 罗明珠脱口而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做到透过皮囊看灵魂?”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住片刻。 罗明珠暗暗嫌弃自己嘴快,杜泽谦却眸光明亮笑出声来,“他们都不如我。” 话里有股藏不住的骄傲劲儿,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看他这幅样子,罗明珠都要忍不住怀疑他的潜台词是‘只有我最好,选我吧选我吧’。 “嗯,他们都不如你。” 罗明珠终究还是没压住上扬的嘴角,偏过头去无声微笑。 若是有外人在场,就能发现她的笑容有多开心,也能发现身旁始终注视着她的杜泽谦,眼神有多温柔。 …… 晚饭时分,李氏做好了饭菜招呼全家吃饭。 罗明珠一看桌上的菜色,略感无奈对李氏说道:“娘,家里的肉不是没吃完吗?白放着也容易坏,还是尽早炒来吃了吧。” 李氏扒了两口饭咽下,“咱庄户人家哪能顿顿吃肉啊?每天炒一顿借点肉味就挺好。那些肉都用盐腌上了,放心吧坏不了。” “你也别总往家里买这么多吃的,那点钱你自己存好,往后你跟泽谦过日子,需要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钱财上帮不了你们什么,那就更不能拖累你们了。” 罗明珠有一丝丝感动,对杜家人的人品更加敬佩。 如果换一个贪婪的婆婆,知道儿媳妇有这么多银子,怕是恨不得想尽办法掏过去攥在自己手里。 原主的娘杨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假如杨氏是她婆婆,现在家里肯定已经闹翻天了。 但李氏从来没想过贪她的银子,最多只是劝两句让她少花点。 但那也是好意,并没有过分干涉的意思。 杜泽谦更是从来没有询问过银子的事情,哪怕他应该已经猜到罗明珠手里的钱财比说的更多。 罗明珠不是小气的人,对身边的朋友向来大方。她不介意给人花点小钱一起享受,但不能接受别人惦记算计她。 好在杜家人没有让她失望,哪怕家里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穷,他们也没有盯着她的银子不放。 只不过感动归感动,过分节俭的生活习惯她还是没办法认同。 如果没有条件也就算了,她也不是那种穷奢极欲贪图享受的人。但兜里有钱,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呢? “娘,花点钱改善生活不要紧的,我以后又不是再也不赚钱了。赚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日子过得更舒服吗?” “就算咱们大人无所谓,可还有他们三个呢?年幼时吃不到好东西,身高、头脑都要受影响。” “有钱人家吃的好,你看他们的孩子是不是都长得白白净净高高壮壮的?娘你难道不想要三个又高又白净又聪明的孙子孙女吗?” 李氏瞧了瞧三个安静吃饭的孩子,神色有些纠结,“我当然想,但是……“ 罗明珠抬头止住她的话头,“那就没事了,钱我能赚到,不会坐吃山空的。该吃吃该喝喝,孩子们以后更有出息,咱家日子不就更好过了吗?” “以后您可千万别再这么节省了,我买的那些米面肉别存着,趁着新鲜吃到肚子里才不浪费。” 李氏终于彻底被说服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咱们蒸白面馍吃,炒点肉酱一夹,香得很。” 罗明珠笑了,“这就对了!娘,以后家里缺什么你记得告诉我,米面鱼肉这些吃完了也跟我说。” “诶!我知道了,”李氏答应的痛快,心里也算转过弯来了。 儿媳妇现在看着很有成算的样子,儿子也是个靠谱争气的,家里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没必要像原来一样抠抠搜搜的。 忽然想到曾跟儿子说过的话,李氏忍不住又跟罗明珠说上一遍。 “你们俩也别只想着赚钱养家,等泽谦的伤好,抓紧生几个孩子。趁我现在腿脚利索,还能帮你们俩带一带。” 罗明珠差点被刚塞进嘴里的饭噎住,她赶紧倒了杯水顺顺喉咙,“娘,这事儿不急,我们俩心里有数。” 生个球的孩子啊! 她跟杜泽谦暂时还是纯洁的伙伴关系,以后能不能跨过那一步还说不准呢。 就算两情相悦后成为真正的夫妻,她也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她的赚钱事业还没展开,杜泽谦的科举之路也未出结果,哪有多余的心力照顾孩子。 怎么也得等她事业稳定不用过多操心,且杜泽谦也中举定了官职之后,才能考虑孩子的事情吧? 等等! 为什么她要考虑跟杜泽谦生孩子的事情啊? 八字没一撇呢,都是被李氏的话带到沟里去了。 李氏神色非常不赞同,“怎么不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泽谦他大哥已经四岁,泽谦也在我肚子里了。” “娘,我才二十,杜泽谦也才二十二,真的不需要太着急。”罗明珠连连摆手,“我会跟他商量的,您就别操心了啊。” 李氏叹了口气,“唉,泽谦说心里有数,你也说心里有数。罢了罢了,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罗明珠忙不迭低头安静吃饭,生怕再引起李氏催生的念头。 要不然,今晚搬回到原来的房间睡? 如果杜泽谦知道李氏一通劝生竟然惹得媳妇想重新分房睡,怕是恨不得一脑门撞墙上,再狠狠哭诉一句,果然是亲娘。 吃饱撂下筷子,罗明珠急忙起身道一声,“我去给他喂饭,碗筷放在厨房就好,待会儿我来刷。娘你辛苦了,早点休息。”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堂屋。 李氏刚想说‘用不着你刷’,再抬头人已经跑没影了。 愣了片刻后,李氏忽然笑着摇摇头。 这孩子! 第97章 暧昧横生 晚间,罗明珠烧了满满两大锅灵泉水。 除了给杜泽谦敷伤处,余下的她打算用来好好泡个澡。 这么多天了,她都只是简单擦擦身体了事,总觉得没洗干净。 新买的木桶刷干净后,罗明珠把它搬到了自己原来那间屋子里。 待天色彻底黑透,她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兑好泡澡水,拴好门闩泡进浴桶里,舒服得长长叹一口气。 捏捏腰间的赘肉,罗明珠觉得自己似乎瘦了一圈。 或许是日日饮用灵泉水的缘故,排毒效果非常明显。 原来觉得笨重黏腻的身体,现在变得轻盈通畅。虽然还是很胖,但已经开始有瘦下来的趋势。 而且原本极容易出油的皮肤,慢慢也变得清爽很多,就连不太好闻的体味和口气都消失了。 加上她每天都用灵泉水洗脸擦身,皮肤摸上去也比原来细腻了些。 减肥和美白的效果倒是还不明显,想来也是时日尚短的缘故。 灵泉水毕竟不是洗髓伐脉的灵丹妙药,不可能让人瞬间大变样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使用观察,罗明珠发现灵泉水治疗外伤最快,尤其是磕碰造成的淤肿疼痛,效果简直惊人。 对于破皮见了血的伤口,效果反倒要慢一些,也并没有神奇到祛除疤痕、骨肉再生。 内服最明显的效果就是排毒,至于脏器病变是否能治疗,她没办法验证。 杜家没有那样的病人,她也不可能天天端着灵泉水满村子找病人做试验。 不过据她的观察总结,灵泉水对人体的作用在于‘清洗’。 于灵泉水而言,人体就像是一件器具。无论是淤血肿胀或是体内淤积的毒素,亦或是多余的脂肪、黑色素,都是器具上沾染的杂质。 这些不属于器具本身的杂质,灵泉水可以清洗排除。 但是疤痕、缺失的骨肉或者脏器病变,属于器具本身出现了划痕或者破损,灵泉水的‘清洗’能力起不到作用。 这些需要有‘修复’能力的灵物来治愈,可惜灵泉水并不具备。 但罗明珠已经很满足了,活血化瘀、排毒养颜、瘦身美白,这些实用的功能已经足够优秀。 而且还能用来做饭泡茶,赋予食物更高的美味加成。 更何况灵泉水还能让植物长得更好,空间灵田的品质更是一等一的高。 还想要求更多的话,属实有些异想天开贪心不足。 罗明珠一边享受泡澡的快乐,一边思考着日后的规划。 心念一动,她精神沉入灵泉空间。 甫一进入空间,一股清凉提神的灵气扑来,整个白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十几亩灵田如今仍是空荡荡的,只有那几支野山参和一些药材占据了一片角落,总共有一亩地左右。 罗明珠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所有药材的长势都非常好,生长速度比外界要快上不少。 当然并不是时间流速不同,只是因为空间内灵气充沛土壤肥沃而已。 看着大片空置的灵田,罗明珠忽然觉得好浪费。 在其中转了一圈后,她心神退出灵泉空间,打算明日好好规划一下种些什么更合适。 泡透狠搓两遍身体后,罗明珠把浴桶等物收拾干净,披散着头发又回到杜泽谦的房间。 她这个房间好多天不住人,落了一层薄灰不说,还有股潮湿的感觉,住起来属实不太舒服。 反正都跟杜泽谦睡在同一个房间多日了,没必要再故意犯矫情。 罗明珠放轻动作推开虚掩的房门,杜泽谦立刻转头看向她。 “还没睡?”她收起轻手轻脚的动作,回手拴紧门闩。 “嗯,白日时不时眯过去,夜间就有些走了困。” “昼夜作息颠倒,难为你了,再忍一阵就好了。”罗明珠爬到炕上坐到他身边,“有没有哪里硌得疼?我帮你揉揉?” 杜泽谦刚要张嘴说不疼,不知怎地,话到嘴边就变了,“躺久了腰有些难受,不过我还能忍忍,没关系的。” 嘴里说着没关系,腰腹却绷着劲轻微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因着刚刚擦身后水气未干,罗明珠没有给他盖被子,是以他的动作被看得清清楚楚。 罗明珠凑近了些,伸手摸上他的腰侧,顺着腰线往后腰抚去,“是这里吗?” 说实话,她本来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完全是一片好心,想帮他揉一揉放松肌肉。 就算顺着腰线抚摸过去,也是因为害怕找不对地方,下手没轻没重的反倒给他增加疼痛。 然而掌心甫一贴上杜泽谦的皮肤,杜泽谦便瞬间绷紧了小腹。 腹肌块块显现,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延绵出起伏的线条,腰侧青筋凸显,一路蔓延到被裤腰遮住的禁地。 罗明珠的手掌划过他本就紧实的腰,只觉得他肌肉紧绷后的侧腰更加坚实有力。 更要命的是他鼻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下巴微仰,喉结滚动。 此情此景,涩气满满。 罗明珠蓦然生出一种她在‘欺负’杜泽谦的错觉。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生出一丝兴奋的感觉,甚至忍不住想欺负他更狠一点。 这种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她立刻收回手,身体也往后挪了两寸。 披散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杜泽谦的身体,轻盈细滑的触感,激得他身体一抖,手指脚趾也不由得跟着蜷缩了下。 一时间,暧昧横生。 罗明珠视线闪躲着,悄悄搓着刚刚摸过杜泽谦的手掌心,那种紧实细腻的触感仍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杜泽谦心中暗自羞恼,对自己这不争气的表现深感无力。 他也不想这样激动的,奈何罗明珠的手一搭上他的腰,肌肤相触的地方就像燃起一簇火焰。 而她那抚摸过腰际的动作,更是火上浇油,瞬间就让他整个身体开始燃烧。 本来也不至于反应如此强烈的。 但是刚刚罗明珠在隔壁洗澡,哗啦啦的撩水声从那面不隔音的土墙一直传到他耳朵里。 他想忽略那声音,可思绪却忍不住顺着水声飘的远远的,脑子里也控制不住生出绮念。 这丝绮念尚未压制住的时候,又被心上人摸了腰。 他真的顶不住。 第98章 竟然馋人家身子! “对不起,我……”杜泽谦闷闷开口,想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早知道他就不耍小心思,勾罗明珠来帮他揉腰了。 本来只是想跟心上人亲密一点点,奈何自己身体不争气,一点点刺激就生出这样孟浪的反应。 “没事没事,正常反应嘛,”罗明珠连连摇头表示无所谓,“我没生气,不用道歉。” 生气是不可能生气的。 毕竟自己也产生了‘变态’的心思。 要是杜泽谦知道她那一瞬间竟然想狠狠亲他,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罗明珠觉得自己堕落了,在美色面前竟然渐渐丧失了抵抗力。 两人都在心中唾弃自己不争气,一时间屋中弥漫着沉默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还是罗明珠先缓和完毕,她微咳一声清清嗓子,“那个……还揉吗?” 绝对不是因为她还想摸人家的腰,她只是非常纯洁的在帮助别人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杜泽谦手指蜷了蜷,闭着眼睛摇头闷声道:“不了,刚刚是我失态了,早点休息吧。” 他哪里还敢让罗明珠接着揉腰,若是再来两下,他就要出丑了。 此刻他对痊愈的期盼达到了顶峰。 如果能行动自如,不管是两情相悦更亲密也好,还是察觉到情动躲开也好,总比这样明晃晃在明珠的眼皮底下失态要强得多。 罗明珠无声铺好被褥,吹熄了灯躺进被窝里。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假装自己已慢慢入睡。但是黑暗中都睁着眼睛,心思百转千回。 过了好久,杜泽谦觉得罗明珠已经睡着了,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了一句,“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片刻后,沉默的黑暗中传来轻轻一声,“不会。”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罗明珠就醒了过来。 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零零散散的片段,非常的…… 涩气。 刺激。 罗明珠狠狠搓了一把脸,掀开被子套上外裳,决定立刻出去锻炼身体,顺便甩甩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临出门时,她朝杜泽谦的脸上看了一眼。 朦胧的晨光里,杜泽谦的睡颜安静又柔和,依然好看得不得了。 视线不由得往下溜了溜,罗明珠连忙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竟然馋人家身子! 她轻轻吁气,急忙轻手轻脚开门离开房间,却不知道在她出门后,安睡的杜泽谦立刻睁开了眼睛。 偏头看了眼罗明珠睡过的被褥,杜泽谦暗暗苦笑。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他一整晚都陷在那丝丝缕缕的绮念里。 好不容易勉强入睡,梦里全是不可言说的情景,比他醒着时所想的更绮丽刺激。 察觉到那一丝卑劣的黏腻湿滑,杜泽谦又羞又发愁。 自己不能动,洗不了衣服啊…… …… 洗过脸吃过早饭后,罗明珠已经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抛在了脑后。 在给杜泽谦喂饭时,已经看不出一丝不自在。 反倒是杜泽谦眼神总有些闪躲,隐没于发间的耳朵也一直泛着粉红色。 罗明珠面上平静,心里却一阵阵发软,觉得杜泽谦纯情得太招人喜欢。有种抑制不住的开心,还有一丝不明显的甜蜜。 美男虽然好看,但罗明珠并没有忘记正事。 早饭后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晾上,找出昨天买来的一口袋花椒,准备把里面的麻椒籽挑出来。 洗衣服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她本来想把杜泽谦的寝裤一起拿去洗,但是杜泽谦坚决不用。 任凭她如何劝说,他都拒绝得异常坚决。 罗明珠虽然疑惑,但也尊重他的想法。 当然了,就算是想不尊重,她也没辙。总不能直接上手给人家寝裤扒了吧? 罗明珠找来一个很大的笸箩,把一口袋的花椒麻椒全都倒在里面。挑出来的花椒与麻椒,分别放到两个不同的口袋里。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量,整整一天她都在做这件事。 麻椒籽和花椒粒太小了,随便抓一把就有不知道多少粒。要把它们一点点分开,又费眼睛又累脖子。 三个孩子很懂事的来帮忙,可惜只有妍姐儿干的像模像样,勉哥儿和萱姐儿纯属是来添乱的,被罗明珠赶到一边玩去了。 李氏忙活完发面蒸馍炒肉酱的事情,空闲的时间也帮忙挑了不少。 一直到天黑之前,三人累得头昏眼花,总算把花椒粒和麻椒籽彻底分开。 对于罗明珠的做法,李氏非常不理解。挑好之后她捶着腰问道:“你把花椒分成两份是要做什么?这份是没成熟的次品吗?” 罗明珠笑了笑,“不是的,这不是花椒,是另一种东西。” “不是花椒?”李氏重新拈起一粒,“那能吃吗?可别是有毒的吧?” “能吃的,没有毒。我准备拿来做点东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罗明珠暂时不想说太多,能不能种活还两说呢。 “娘你别往外传,妍姐儿也是,别跟外人说。” 如果能在空间里种活,这就是她赚取下一桶金的秘密武器,不宜走漏风声。 就算不能长久隐瞒下去,至少也要等她先大赚一笔之后再说。 李氏与妍姐儿俱是点头应下,两人都是嘴严的,罗明珠并不担心他们会泄露消息。 趁着李氏等人洗手摆饭的功夫,罗明珠把花椒收进厨房的柜子,又抓了一把麻椒籽收进空间里做实验。 她心念一动,便控制着麻椒籽均匀地撒在灵田一角,又控制着灵泉水浇灌了一遍。 如今只能祈祷灵田和灵泉水足够给力,能够顺利催生发芽。 不然只有这少半口袋,对她想要做的事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只有大量种植,才能获得足够多的麻椒。不管是自己做麻辣零食出售,还是卖给其他酒楼饭馆,都能获得大笔的银子。 纵然对灵泉空间有足够的信心,罗明珠也实在免不了产生担忧的情绪。 “婶娘婶娘,快来吃饭啦!再不过来,我就要把白面馍馍吃光光啦!” 萱姐儿蹦蹦跳跳来到厨房,牵住愣神的罗明珠的手往外走。 第99章 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做主 罗明珠回过神,笑着牵住萱姐儿的手,“你又要把肚皮撑得溜圆吗?” “对!”萱姐儿用力点头,“我要吃两个!不,三个!不,五个!婶娘婶娘,奶奶蒸的馍馍可好吃啦。” 两人笑着走出厨房,刚要拐进堂屋,院门外忽然来了客人。 “张大伯,您怎么有空过来?”罗明珠辨认了下来人的脸,连忙迎上去打招呼,“快请进。” 来人乃是大柳树村的里正,罗明珠用银簪换的粮食就是他们家的。 里正双手背在身后,朝罗明珠点点头,“过来跟你们合计些事情,你婆婆和泽谦在家吧?” “在呢。”罗明珠伸手引着他往堂屋走,顺便高声喊了一句,“娘,里正张大伯来了。” 李氏坐在桌旁正等着罗明珠和萱姐儿过来吃饭呢,听到喊声后急忙起身到门口相迎,“他大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 里正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没动的饭菜,略带不好意思说道:“我来的不巧,耽搁你们吃饭了。” 主要他是怕再晚点杜家就闩门落锁了,他想说的事儿也挺急的。 互相客气一番落座,罗明珠轻轻推了下妍姐儿的后背,小声跟她说道:“去,把饭菜端到屋里去吃,别饿着。” 三个孩子乖乖端着饭菜去了李氏的房间,腾出的饭桌正好留给大人谈话。 “张大伯,您喝水。”罗明珠倒了杯白水递过去,而后坐到李氏身边。 李氏有些急,“他大伯,你今天过来是有事儿要交代吗?” 里正点点头,“是有点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泽谦受伤一时半会恢复不利索,你们家那几亩地,今年应是种不了吧?” 李氏听到这个问题,偏头看了罗明珠一眼,又转脸向里正说道:“这个事儿我们还没定下来,你的意思是?” 里正态度客气,神情恳切,“我家二小子这不是快成亲了么,家里又要添人口,我寻思着多赁几亩地,秋天多收两担粮食。” 李氏是个没主意的,原来这些事情也都是杜泽谦操心。 “原来是这个事儿,这……要不咱去泽谦那屋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听听泽谦什么想法。”里正连连点头。 罗明珠在旁边笑道:“张大伯,这事儿我跟夫君商量过,您不用特意去问他了。除了南山那块地,其余的都可以赁出去。“ “您要是有意,依照惯例的价格定契约就行。” 其实原本商量好的是今年一亩地都不种了,全租赁给别人种,只收点粮食当租金就行。 但罗明珠需要留一块地种麻椒,所以就直接表态了。 里正看看罗明珠,又看看李氏,略有些不确定,“泽谦媳妇能做主?要不还是问问泽谦吧,定契约也得他出面签押的。” “行,那您请。”罗明珠失笑,起身引着他往杜泽谦房间走。 真是好笑,竟然觉得她连这二亩地的主都做不了。 来到杜泽谦的房间内,罗明珠主动把里正的来意说明,“张大伯想租赁咱们家的地,我说除了南山那一块留下,其余的都可以赁给他。” “张大伯说定契约需要你签押,所以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她倒是没直接说里正不相信她能做主,免得人面上尴尬。 但杜泽谦也不是傻的,一听这话基本就懂了,“张大伯,按我娘子说的就可以,现在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做主。” 说完还朝罗明珠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讨巧卖乖的意味。 罗明珠唇角微勾,被里正看低了而稍感郁闷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 里正对杜泽谦的回答深感意外。 在大柳树村这一带,哪有男人会当着外人的面说让女人当家做主的?不嫌丢脸吗? 就算家里娶了悍妻,对外也要硬充面子的。像杜泽谦说得这么直白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读书人不是更注重脸面吗? 假如罗明珠能听到里正的心声,只怕会狠狠翻个白眼。 就因为杜泽谦跟别人不一样,她才会留在杜家慢慢考虑后路的,要不然早就收拾包袱跑了。 罗明珠笑了笑,“张大伯,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一并说出来,咱们把方方面面都讲清楚,先明后不争嘛。” 里正连忙摆了摆手,“我没啥想法,就依照村里赁田地的规矩就行。泽谦现在不方便写字,明个儿我让陈大夫帮忙写个文书。” 对此罗明珠和杜泽谦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点头同意了。 罗明珠识字的事情,他们俩暂时还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免得惹人怀疑。 说完了这个,里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他的表情,像是犹豫不定有话想说的样子。视线转到罗明珠脸上时,表情更是有些不自然。 罗明珠微微挑眉,心中暗自疑惑里正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里正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我那堂弟想赁你们家南山那块地正好,旁边就是他家田地,侍弄起来也便利。” “但是他不好意思来跟你们提,我这当堂兄的只能厚着脸皮帮忙问问了。” 罗明珠刚刚还在回忆里正堂弟是谁呢,直到听到张彩云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她都差点忘了,张彩云家跟里正家还有亲戚关系呢。 彩云爹跟里正是隔了房的堂兄弟,两人的爷爷是亲兄弟俩。虽然比不上血脉至亲,但在重视宗族的古代,也是很近的关系了。 没想到张彩云家竟然想租赁杜家的田地,但罗明珠是不会同意的。 “张大伯,南山那块地我们不往外赁,你跟他们家说一声吧。” 里正脸色不大好看,他以为罗明珠不同意,是因为还记恨着张彩云做过的事。 “彩云丫头干那些事儿,确实是她家管教不严。看在都是老乡旧邻的份上,泽谦媳妇你就别总记恨着她了。” “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往后还得接着处呢,弄得太僵了不是让大伙儿看笑话么。” “你们家都是明事理的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们家一般见识了。” 罗明珠差点气乐。 第100章 明珠姐姐罩着你 “张大伯这话说的,我可承担不起啊。” 她脸上笑容未变,不疾不徐开口,话里却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我们留下南山那块地是因为有安排,不管谁来询问都是不往外租赁的。被您一说,倒好像是我小心眼故意拒绝似的。“ “再说了,就算我是故意不租赁给他们家,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家的田地,难道还没有决定租不租、租赁给谁的权利吗?” “当日我说的清清楚楚,只要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她宁可寻死觅活也不说一句道歉的话。” “就是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才没继续追究。否则闹开来,就算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也要受族规处置。” “我夫君因名声被污气到吐血,我婆婆也忧思过度而昏迷,这些您也都听说了,可他们家至今没有来探望过一次。” “您让我们顾念些乡邻之情,不如先让他们家想想乡邻之义、是非对错?” 一通抢白下来,罗明珠的语调仍是温和舒缓的,就连嘴角的笑容也维持的极好。 就算里正被质问被讽刺,可又完全挑不出她态度上的毛病。 罗明珠说话做事心中有谱。里正毕竟是同村人,还是长辈,她不能像怼陌生人一样态度冷硬暴躁。 何况在这里,里正还是有点小权力在手的。 能帮多少忙说不准,但故意使个绊子还是能做到的。 她虽然极其反感里正那类似于道德绑架的说辞,但态度还是温和收敛的,不会让他抓到小辫子。 杜泽谦还是头一次当面看罗明珠与人争辩,只觉得她说话条理清晰、口齿伶俐,厉害极了。 那不疾不徐有理有据的样子,实在是与众不同,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都不一样。 既不是软弱胆小没主见,也不会太泼辣失了分寸礼数,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本来他听到里正指责罗明珠的话心中不适,正要说些什么维护她,谁知却被她抢了先。 明珠很厉害,根本不需要别人为她出头,她自己就可以维护自己。 杜泽谦既欣赏佩服,又免不了有些失落懊丧。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明珠,跟个废物似的。 里正被怼了一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对着罗明珠那张笑脸又有火发不出。 “既然你们留着那块地有安排,那就罢了,回头我转告他一声。” “你们两家的事我不掺和,只要别闹得太难看影响到村里就行。” 杜泽谦没办法一直装隐形人,此刻他开口给里正递了个台阶,“张大伯,我们并没有埋怨您的意思。您一心为乡邻和睦考虑,我们明白您的好意。” 里正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我娘子她不是小气的人,并没有一直记恨彩云姑娘。”杜泽谦接着说下去,“只是事情发生毕竟时日尚短,立刻恢复如初不太现实。” “不妨适当疏远些,彼此也自在。等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相比于罗明珠,里正显然更重视杜泽谦的态度。 有杜泽谦给个台阶,他心中立刻舒服了不少,难看的脸色也恢复如常。 在他心里,杜泽谦这个当家人对他尊重即可,没必要跟罗明珠一个女人计较。 但有这么一茬,他也不想在杜家多待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里正起身告辞,“不耽搁你们吃饭了,明日我再来定契约。” 李氏与罗明珠出门相送,将人送走后,李氏在院子里叹息一声后又笑了,“你刚刚嘴皮子真利索,我听着怪痛快的。” 自刚刚进屋开始,李氏就未曾说过一个字。 这种拿主意、耍嘴皮子功夫的场合,她向来不参与。 李氏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多说多错,还不如老实待着。 但是不会说不代表不会听,里正说的话让人听着不舒服,她心里也是生气的。 罗明珠不紧不慢讥讽里正那一段话,她听着十分给劲儿。 “娘,你就别笑话我了。”罗明珠哭笑不得。 李氏笑容慈和,“我不是笑话你,是真的觉得你说得好。他说那些话,我听着都不舒服,更何况是你。” “我那样说话,娘你难道不觉得没礼数吗?” “你又没恶声恶气的骂人,怎么能算没礼数呢。“ “你就不怕人家说你儿媳妇泼辣悍勇,影响了杜家与人为善的家风?” “唉……你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吧……”李氏带着笑容叹口气,“只要别像原来那样不讲道理,厉害点就厉害点吧,省得被人欺负。” 她自己是个面团性子,儿子也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作风,有个泼辣些的儿媳妇也是好事。 罗明珠笑得不行,“娘你放心,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吵架去。” 被里正这一耽搁,李氏和罗明珠也不打算再回堂屋坐一起吃饭了,各自在房间里吃完了事。 罗明珠把她和杜泽谦的饭菜一起端回房间,放到了那张小炕桌上。 她坐下来掰了一块白面馍馍塞进杜泽谦嘴里,“刚刚让我唱白脸,你唱红脸,好人都让你做了是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笑意盈盈的,显然是在开玩笑。 杜泽谦扬起嘴角,“我错了,以后都由我来唱白脸,你来唱红脸博个好名声。” 罗明珠白了他一眼笑着嗔道:“用不着,现在这个泼辣悍妻的名声就挺好,谁来惹我都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我骂一顿的。” “刚刚娘还夸我嘴皮子利索呢,以后要是有人欺负她,我来帮她出气!” 罗明珠能感觉到,随着越来越熟悉,李氏渐渐放下芥蒂和成见,逐渐与她交心。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杜泽谦能看出来,她这会儿是真的很高兴。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猜透她为什么高兴,但只要看着她的笑容,他就觉得心里软软的热热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明珠能一辈子这么高兴。 “那我呢?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你会为我出头吗?”他禁不住问道。 罗明珠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明珠姐姐罩着你!” 第101章 叫声姐姐来听听 杜泽谦眉眼微弯,“什么姐姐啊,你比我还小两岁呢。” 罗明珠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我现在虽然比你年纪小,但之前可比你年纪大啊。” “之前的不算,我又不认识你。”杜泽谦轻笑着反驳。 “那也改变不了我原来比你大的事实。”罗明珠忽然起了玩笑心思,“来,叫声姐姐听听。” 杜泽谦断然拒绝,“不要。” 罗明珠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乖,叫一声,就一声就行。” “不,绝对不叫,想都别想。”杜泽谦直接把脸转到另一边。 “那好吧……不叫就算了……”罗明珠故意收起笑容,装作很失落的语气说道。 胳膊上轻戳的力道消失了,杜泽谦睫毛颤了颤。 罗明珠失落的语气传入耳中,他微抿嘴唇,犹豫了两秒后又把脸转过来,“真的一定要叫吗?” 罗明珠悄悄捏紧手指,按捺住鱼儿上钩的激动,故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道:“你如果不想叫也没关系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吃饭吧,都快凉了。”她语气温和,但笑容很浅,笑意也不真诚,作势要转头认真吃饭。 “姐姐。” 罗明珠刚拿起筷子的手一抖,霍然转头看向杜泽谦。 真的叫了?不是幻听吧? 杜泽谦耳朵通红,脖颈和锁骨处也开始弥漫上淡淡的红色。 他眼皮微颤,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抖啊抖的,眼神闪着细碎温软的光与罗明珠对视。 虽然看上去非常羞涩,却仍是再次叫了一声,“姐姐。” 罗明珠被叫得心肝直颤,内心疯狂尖叫,差点就要忍不住朝他伸出罪恶的双手。 太要命了!这也太乖了吧! 明明是羞涩纯情的表情,配上乖巧的称呼,偏偏他的嗓音又是属于成熟男人的低沉温润,这样的极致反差简直撩人的要命。 罗明珠本来是想逗逗杜泽谦的,却反过来被他撩到了。 杜泽谦眼看着罗明珠的脸颊一点点透出淡淡的粉色,他嘴角的笑容也随之越来越深。 明珠害羞了啊。 “姐姐?”他故意又叫了一声,“为什么不理我?” 亲眼看到罗明珠呼吸一顿,脸红得越发厉害,眼神也开始躲避着他。 杜泽谦控制不住飞扬的嘴角,心尖一阵阵甜蜜上涌,连那点羞窘之意都冲淡了不少。 原来明珠喜欢他这样称呼她啊。 好像掌握了一点秘诀呢。 罗明珠眼神闪躲了半天,见杜泽谦又要张口,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用叫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杜泽谦被捂住嘴却更开心了,“知道了。” 掌心像是被他喷吐的热气烫了下,罗明珠急忙把手挪开攥紧,“吃饭吃饭,再不吃都凉透了。” 说着背过身去夹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白面馍,那样子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杜泽谦很轻很轻地笑了笑,小声感叹,“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感觉,真的想早点感受到,多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 罗明珠吃着饭顺口回了句,“那还是算了,早点跟你认识的话,我就得死的更早才行。” 杜泽谦脸色一僵,正泛甜的心情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别乱说,你会活得好好的。” 罗明珠不以为意,“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忌讳的。” 杜泽谦其实很想问问她之前是因何去世的,但又怕惹她难过,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 翌日。 吃过早饭后,三个孩子被叫到了杜泽谦的房间。 昨晚罗明珠与杜泽谦已经商定,是时候教妍姐儿和萱姐儿读书习字了。 勉哥儿虽然快入蒙学了,但跟着学一些绝对没坏处。 之所以放在杜泽谦的房间,自然是因为罗明珠暂时不能暴露识字的事。 等时间再久一点,她就可以亲自教妍姐儿她们俩。如果被人怀疑,完全可以说是杜泽谦私下里先教过她了。 再者,杜泽谦镇日躺在那里十分无聊,罗明珠和李氏又不能一直陪着他。 有三个孩子在身边读书写字,他也能开心点。 面对将要给他们授课的小叔,三个孩子围坐在炕桌边有些拘谨。 从前他们总被李氏告知不要打扰小叔读书,时间久了,读书在他们心里就成了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罗明珠端着一壶糖水进屋时,看到的就是叔侄四人大眼瞪小眼的情景。 “怎么都不说话?”罗明珠失笑揶揄道:“你是不是不会当先生啊?” 杜泽谦面对侄子侄女时稍显严肃的神情,却在转向罗明珠时立刻变得温和明媚。 “我躺在这里看不到书提不起笔,一时有点无处下手罢了。” 虽是正经在描述事实,但罗明珠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委屈巴巴的,像是在冲她撒娇一样。 罗明珠不自觉放软了声音,“那也没办法,你的肋骨尚不知已恢复到什么程度,万一坐起来又伤到了呢?” “过两日找陈大夫来看看,他要是说可以试着坐起来,我绝对不拦着你。“ “在你痊愈之前,就由我做你的助手吧。你负责讲解,我负责帮你翻书。” 杜泽谦轻笑着,”那就有劳你了,先从三字经开始吧。“ 很快,孩童稚嫩却又清亮的读书声传到屋外,“人之初,性本善……” ……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罗明珠开口说道:“歇息会儿吧,让孩子们喝点水,出去活动一下手脚。” 见杜泽谦点了头,三个孩子连忙跑到院子里去透风。 罗明珠倒了杯水喂到杜泽谦唇边,“你也喝点水,说了这么多话累了吧?” 杜泽谦喝完后摇摇头,“还好,他们三个不调皮,我倒不用像学堂先生一样高声管教浪费唇舌。” 话虽如此,他的嗓音听上去仍是有些干涩,带了一点点微微的哑,听上去倒是比平时更有磁性。 “多亏了有你帮忙,”杜泽谦抬眸,无声做了个口型,“姐姐。” 罗明珠执杯的手一抖,视线不由自主溜过杜泽谦的嘴唇。 沾了糖水的唇看上去湿润莹亮,似乎很甜的样子。 第102章 纪氏上门 罗明珠怀疑杜泽谦在故意勾引她。 但是她没有证据。 毕竟他的眼神实在是纯情,就连无声叫姐姐也仿佛是她一闪而逝的错觉。 罗明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撂下水杯起身,“我也出去活动活动。” 顺便透透气。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邪恶的爪子。 杜泽谦目视着罗明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拧眉思索。 难道过了一晚上,明珠就不喜欢姐姐这个称呼了? 来到院子里的罗明珠深深呼吸,灌入肺里的新鲜空气让她头脑冷静了些。 她照着自己的脸轻轻扇了一巴掌,恨不得抓着自己的肩膀使劲摇晃。 罗明珠你清醒点!怎么能产生把人家按倒猛亲的邪恶想法呢! 就算杜泽谦长得帅身材好,人品端正性情温润,又纯情又乖…… 那……那你也不能这么快就想对人家这样那样啊! 这两天总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难道是因为季节的原因? 春天嘛。 “唉,还是吃饱了撑的,闲着了。”罗明珠小声嘟囔了一句。 刚穿来那几天忙着适应环境,忙着解决吃饭的问题,还要忙着跟杜家人解除矛盾,哪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算帅哥当前,她也只是抱着纯粹欣赏的态度,完全没往其他地方想。 现在可倒好了,脑子总往不正经的地方跑。 古人云,饱暖思淫欲,诚不欺我。 罗明珠暗暗发誓,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要把心思全部放在赚钱上,绝对不能总想着欺负杜泽谦这个纯情大宝贝。 虽然她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然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到杜泽谦润泽的唇。 曾经以口渡药过,她是知道他的唇有多柔软的…… 其实罗明珠心中明白,她已经对杜泽谦产生了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可惜还达不到爱的程度。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彻底敞开心扉接受杜泽谦,是因为她心中仍有很深的顾虑。 杜泽谦毕竟是古代人,他们俩之间隔着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光阴造成的思想差异。 就算目前来看杜泽谦一切表现都与她契合,那以后呢? 这里仍是男尊女卑的社会现状,有钱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如果杜泽谦中举当了官,他以后也会这样吗? 现在他喜欢她,不代表以后他会只喜欢她一个人。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没有越过边界,是因为还没有摸到边界。 除了感情,还有家庭责任。 他能尊重妻子的生育意愿吗?会体谅妻子生育的辛苦共同育儿吗? 能将儿子和女儿一视同仁吗?万一面临所谓传宗接代的压力时,还能坚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底线吗? 这些问题她都还没有了解清楚。 一时的心动并不能抹除所有的障碍,三观契合步调一致才是恒久相守的基石。 爱情和婚姻对人生的影响太大,这一步罗明珠不敢走得太急。 所以她明知自己动了心,却还要控制自己别太靠近。 理智让她拉开距离,情感又让她忍不住去撩拨,同时也被撩拨。 唉,果然前世一直单身是对的。 感情这东西,实在是轻易沾不得。 进一步退一步之间,藏着不知道多少千回百转的心思。 打断罗明珠思考爱情哲学的是停在院门的马车。 一架装饰普通却处处细致妥帖的宽大马车,正正停在了杜家院门口。 罗明珠心生诧异,急忙来到院门外。只见这架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更大的,只是装饰却不如前面这辆细致。 刚要询问是怎么回事,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落地站稳后回身又扶着一个女人下了车。 罗明珠定睛一瞧,原来是她在平潭县城所救的小女孩的母亲,那位自称纪氏的年轻女子。 “妾身不请自来,叨扰娘子了。“纪氏站稳后立刻朝罗明珠施了一礼。 “夫人不必客气,贵客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一说。”罗明珠急忙还礼,指着纪氏身旁的男人问道:“这位是?” 纪氏忙笑着介绍,“这是外子屈成瀚,我夫妇二人前来,是为向娘子当面致谢相救小女之恩。” 屈成瀚朝罗明珠作了个揖,“屈成瀚见过娘子。那日听我夫人说小女差点被拐子偷走,多亏娘子及时出手,方使小女免遭此劫。” “如此大恩,请受我夫妇二人一拜。” 屈成瀚和纪氏夫妇俩再次朝罗明珠深深一礼。 罗明珠连忙作势虚扶,“二位不必多礼,当日夫人已经谢过了,何至于又亲自上门一趟,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快请进来坐,”罗明珠引着人进院,“寒舍简陋,让二位见笑了。” 屈成瀚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野趣自然,颇有悠然见南山之意境。” 虽然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反正罗明珠看他脸上的称赞之意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纪氏亦是笑着称赞个不停。 如果不是罗明珠心里有自知之明,怕是觉得被他们夫妇俩夸出花来的简陋院子堪比皇宫了。 夫妇俩随着罗明珠进院后,七八个婆子小厮,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子鱼贯进入杜家小院。 罗明珠引着人走到堂屋门口时,听到声音一回头,院子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一堆。 “二位这可使不得。”罗明珠站定,指着那堆礼品拒绝,“我救下令爱并无索求报酬的意思,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二位快让人收回去吧。” 屈成瀚与纪氏两人自然连连摇头,“娘子就别推辞了,这些俗物如何能与小女的安危相比?” “娘子救了她,就是救了我们夫妇、救了我们全家。这样的大恩,区区一车礼物又怎能报答。” “只不过我二人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感谢,只能借由这些俗物聊表一二了。恳请娘子务必收下,否则我们心中难安。” 罗明珠自然是推辞不受。 倒不是她清高,非要做出那种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姿态,实在是东西太多了。 看那些东西的盒子就不像便宜的,何况数量又如此惊人。 第103章 得知重要信息 然而屈成瀚夫妇却十分坚持,且态度一直很真诚。 罗明珠也就不再强硬拒绝,半推半就收下了谢礼。 双方你来我往客气了半天,终于进堂屋落座。 罗明珠一直暗自注意屈成瀚和纪氏夫妇俩的表情,见他们落座的动作很自然,并没有看出对堂屋简陋的鄙薄,她心中还是挺满意的。 “二位稍坐片刻,我去烧点水泡茶。”罗明珠客气道。 纪氏连忙婉言谢绝,“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只坐上片刻便得回去,不敢劳烦娘子。” 罗明珠也不强求,简单客气两句后顺势坐下与他们说话。 她也不担心失礼与否,说到底是对方突然上门拜访,她没有准备,招待不周也是正常的。 看这夫妇俩的穿着打扮行事做派,包括出手的大方程度,都足以证明他们出身不凡。 人家平时吃的喝的必定是精细无比,就算是烧水泡茶,她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可能人家心里还会嫌弃杯盏不干净,她也犯不上费那个力气。 刚刚在院子里只顾着来回客气了,坐下来之后,罗明珠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知道二位是如何打听到我家的?” 纪氏与丈夫对视一眼,笑着对罗明珠回答道:“那日娘子悄然离去,妾身尚未来得及报答,心中着实难安,便让下人四处打听消息。” “最后还是在蒙学那边知晓了娘子的身份,一时情急举措不当,实在是失礼了,恳请娘子勿怪。” 罗明珠眼神微闪了下,“夫人客气了。” 能够一路打听到她的身份和住处,这夫妇俩的能量真的不小。 毕竟她在任何一家店铺买卖东西时,都没有说过她的姓名,更没有说过家住哪个村子。 除了在蒙学给勉哥儿报名时留了信息,其他地方是查不到的。 而从她的活动痕迹一直追溯查到蒙学里,除了需要足够的人力打听,更需要足够的身份,否则蒙学不会随意泄露生员信息的。 出于好奇,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二位应该不是平潭县本地人吧?” “确实不是,我们是从济阳府陪长辈来平潭访友的。”屈成瀚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差点出事,真是险之又险。” “济阳府?那离我们这里应该很远吧?”罗明珠稍显不好意思似的笑笑,“不怕二位笑话,我还从没离开过平潭地界呢。” 如果只依靠原主的记忆,她甚至连济阳府都没听过。 还是跟杜泽谦闲聊的时候,听他提过济阳府。 大楚国的行政区域划分为郡、府、县三级,县之下就是统辖的各个村子。 大柳树村归属于平潭县管辖,平潭县的上级是临台府,而临台府和济阳府都归属昌原郡统辖。 临台府只是昌原郡下辖十三府中排在后几位的,而济阳府却是昌原郡最大的府城。 最大的长官郡太守,其办公的衙门和居住府邸便坐落在济阳府。 按照现代行政区域制度来说,济阳府相当于省会城市。 “确实是不近,马车要行上十多日才能到。”纪氏微笑接过话,“娘子以后若是到济阳府,一定要到家中坐坐,我夫妇二人必定扫榻相迎。” 罗明珠装作有些向往又有点遗憾的样子,“可惜我轻易不得空,恐怕只有等我夫君中举,或许才能有机会去见识一二。” 听她说到这个,屈成瀚倒是很有兴致的样子,“哦?杜兄也是读书人?” 他们已经提前打听过,自然知道这家主人姓杜,不过蒙学那边并没有告诉他们杜泽谦是读书人。 “是,我夫君有秀才功名在身。”罗明珠点点头。 “不知杜兄现在何处?若是方便,能否请娘子为我引荐一番?” “这……”罗明珠面露为难之色。 屈成瀚急忙作揖致歉,“若是有不便之处就算了,是屈某孟浪。” “外子就这个毛病,遇到读书人就想与之结交一番,娘子勿怪。“纪氏帮着丈夫解释。 罗明珠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夫君前些日子受伤了,如今正卧病在床无法起身。”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出于礼貌提出要亲自探望,客气一番后作罢。 夫妇俩果然没坐多久,不过两刻钟左右便提出告辞,罗明珠象征性挽留两句便顺势送他们离开。 走到院子里中央时,屈成瀚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朝廷有意明年开春加开一场恩科,消息已经确实,杜兄若有意可早做准备。” 罗明珠眼神一亮急忙道谢,“多谢告知。” 屈成瀚往门外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听说主考官定了大学士许德厚,小道消息,勿要外传。” 罗明珠惊喜地敛衽行大礼,“多谢公子提点。” 这就是她故意提到杜泽谦是读书人的目的。 自从见识了屈成瀚与纪氏的行事做派,又听说他们是从济阳府这样的地方来,结合他们能轻易从书院打听到消息的能力,罗明珠心中有个猜想。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这夫妇二人就是百药坊吴掌柜口中所说的贵人。 想到在饭馆时听到的开恩科的消息,罗明珠觉得或许屈成瀚能知道一二,所以才故意提起杜泽谦有意科举的事情。 能探知准确的消息最好,就算没有也不损失什么。 没想到结果超出了预期,不仅确定了来年春天开恩科的事情,更是连主考官的人选都知道了。 须知道,朝廷的公告文书需要层层下发,从京城一级级传下来,到达平潭县城时只怕需要两月有余。 能提前这么长时间复习,自然要比其他人占据先机。 至于主考官的人选就更重要了,其人对考题方向和难易程度有着很大影响。 提前知晓其人选,对把握复习方向很有益处,更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没有深厚的背景,轻易是打探不到这个消息的。提前知道的人,更是不会轻易把消息分享给他人。 彼此都是竞争关系,谁会好心到给别人增加优势? 罗明珠态度十分热情送走屈成瀚夫妇,等到马车走远,她立刻回到院内拴上门闩去找杜泽谦。 第104章 发财了? “果然如此?” 听到罗明珠的转述,杜泽谦惊喜不已。 “想必是真的,他没有诓骗咱们的理由。”罗明珠对屈成瀚所说并不怀疑。 实在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她又是其女儿的救命恩人,屈成瀚完全没有理由编谎话骗她。 杜泽谦点点头,“说的也是,这次我又跟你沾光了。” “没想到那日在县城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竟然丝毫口风也没漏给我,妍姐儿他们竟也没有一个说起的。” 罗明珠笑眯眯弯起眼睛,“是我不让他们说的,怕你和娘听了担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 杜泽谦笑容有些无奈,“救人还不算大事?上次你下河救小花也是这样,回家一句也不提。” 每次都是人家来登门道谢,杜泽谦才知道罗明珠干了什么。 罗明珠挑眉似笑非笑,“救小花那会儿咱俩不是关系还不好嘛!你都不愿意理我,我怎么跟你说啊?” 杜泽谦一顿,想到那时自己的态度,他有些讪讪的,“对不起……” “逗你的,我没在意。”罗明珠噗嗤笑出声,“那会儿你又不知道是我,态度不好也是正常的。” 杜泽谦松了一口气,“你不怪我就好。不过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 怕罗明珠误会,他急忙解释道:“我没有限制你的意思,只是不想成为最后知道你消息的那个人。” “我会害怕。” 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可知道她做过什么的时候,他仍然会害怕,怕她真的出危险,怕她受伤,怕她疼。 罗明珠看着杜泽谦蹙眉恳求的样子,心中柔柔一动。 “好,以后有事我会跟你商量,发生了什么也会告诉你的。你也一样,不可以瞒着我知道吗?” 杜泽谦笑容温柔轻快,“当然,我以后一丝一毫都不会瞒着你。” 我愿对你敞开所有,毫无保留。 “砰砰砰——” 气氛正甜的时候,院门被砰砰敲响。 罗明珠回过神急忙跑出去开门,“娘你回来了。” 李氏皱着眉嗔道:“大白天的闩院门干什么?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甫一走进院子,李氏被地上堆得小山似的东西惊呆了。 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堆东西,“这些不会全都是你买的吧?” 罗明珠顺手又将院门闩上,听到李氏的询问,她简直哭笑不得,“娘你想多了,家里又不缺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买这老多东西?” “再说你刚出门一会儿,我就是想买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也是啊,”李氏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你买的那是哪来的?” 罗明珠走到礼物堆旁抱起两个盒子,顺口回答李氏的询问,“别人送给我的谢礼。” “谢礼?你干啥了人家给你这么多谢礼?”李氏惊得声调拔高了一大截。 “是这么回事,那天我带妍姐儿他们去县城……” …… 随着罗明珠的讲述,李氏终于弄明白了这堆礼物的来源。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都第二次了吧? 跟上次跳河救小花一样,都是等人家父母上门道谢来,他们才知道罗明珠做了些什么。 这个儿媳妇现在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性格跟原来真是大不相同。 如果是从前,别说出手救人,她不出手害人就算好的了。 那会儿李氏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罗明珠又发疯骂人作闹不休,弄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虽然他们家没有鸡也没有犬。 虽然惊讶她的行为,但毕竟是好事,全家也跟着沾光,李氏自然不会啰嗦不中听的话。 屈成瀚夫妇送来的谢礼实在是太多,罗明珠与李氏两人一趟趟的搬运归置,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收拾到最后,两人已经被震惊得麻木了。 各种干鲜果品、鸡鸭鱼肉、点心零嘴、米面粮油,足够他们全家人吃上三四个月有余。 十几匹不同颜色花纹的布料,给全家裁衣裳怕是能穿好几年。 还有各种滋补药材,每一样都是极好的品质。 最最令罗明珠震惊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匣子外表虽然不起眼,但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直成色非常足的金镯子,还有一对足金耳坠。 而在镯子耳坠下边还垫着一卷银票,面额足足有三百两。 李氏看到这么多东西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直到金镯子金耳坠的光芒闪耀入眼里,她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罗明珠急忙伸手搀了李氏一把,“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没事……”李氏说话都不利索了,颤颤巍巍指着小木匣子,“金……金……” 罗明珠扶着李氏坐下,“嗯,是金的没错,还是成色极好的足金。“ 她倒是能理解李氏为何如此激动。 古代工艺水平不高,金子开采不易,冶炼提纯更难,大楚国也同样如此。 普通百姓家连银子都很少见到,日常生活多是以铜钱为主,最好也不过是一些散碎银角,完整的银锭子、银元宝,轻易是见不到的。 至于金子,普通百姓家想看一眼都难,更别提拥有了。 而且金子属于被朝廷管控的贵重物品,身份不够的人是不能使用佩戴金饰的。 虽然普通百姓家没有金子,可不妨碍人人都认识金子,这种金黄闪耀的光芒,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旌摇曳。 罗明珠将金镯子递给李氏细瞧,李氏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衣襟上用力擦擦手接过来。 “老天爷,这么重的金镯子,得值多少钱啊!“ 这个问题,罗明珠还真的不知道。 金子和银子虽然有固定的兑换比例,但也受成色、形制的影响。 尤其是打造成首饰的金子,跟一般的金锭、金元宝更是不一样,属于是有了附加值的产品。 “不只是金镯子金耳坠,这里面还有三百两银票呢。”罗明珠把银票展开朝李氏晃了晃。 李氏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这岂不是发了?” 第105章 烧荒准备种地 发了吗? 按照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准来看,确实是的。 如果没有婚丧嫁娶或是读书等大事,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五口之家日常花用十多年。 而那些吃食、滋补药材、成堆的布料,再加上金镯子金耳坠,加一起的价值不会比三百两少。 罗明珠虽然不像李氏一样震惊到腿软,但对屈成瀚夫妇的大方程度仍是咋舌不已。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好几百两银子,可见身家之丰厚,实在令人羡慕。 “娘,镯子和耳坠我就先收起来了。这东西太显眼,戴出去容易招祸。” 李氏心情平稳了些,闻言急忙将金镯子塞进罗明珠手里,“对对对,你快藏好!千万别让人看到了偷去。” “还有银票也得收好!对了,值钱的布料和药材你也都收起来。哎呦,还有那么多吃喝……是不是也得换个地方?” 李氏有些手忙脚乱的,骤然得了太多好东西,她恨不得全藏起来,生怕被外人知道了偷走。 罗明珠笑着安慰道:“不用,米面粮油放在厨房才方便,其他东西等我抽空重新再归置一遍。” “鸡鸭鱼肉早点吃掉,免得白放臭了可惜,实在吃不完的就腌上。滋补药材等我学学做法,那些东西不能随便乱吃。“ “布料该用就用,放得太久也会掉色的。全家的衣裳都旧了,多做几件新的。” 罗明珠细细嘱咐着,生怕李氏又像原来一样节俭舍不得用。 李氏摆摆手,“上次你买的布料足够做新衣裳了,小孩子长个子飞快,做多了也是浪费。你跟泽谦倒是可以多做几件,回头我琢磨琢磨。” 罗明珠也不与她争辩,反正也不着急。 跟李氏交代完,又特意对三个孩子嘱咐了半天,罗明珠转身去了她原来的房间。 如今除了鸡鸭鱼肉米面粮油等物,其余大部分都放在了这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堆得炕上屋地上哪里都是。 刚刚只是急着从院子里搬进屋,这会儿她还得进行二次整理。 最重要的就是装着金镯子的小木匣,罗明珠把原来卖野山参剩下的银票也放了进去,然后将整个木匣收进空间里。 如今她手里已经有整整五百两的银票,还有十几两散碎银子。 至于没舍得卖掉的野山参,更是价值千两以上。 也算是小有资产了。 可惜手中这些只是死钱,花一两少一两。只有找到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钱才会越来越多,而不是坐吃山空。 罗明珠赚钱的欲望不减反增,期望有朝一日能像屈成瀚夫妇一样阔气。 收好最重要的银票,其他的东西她又足足收拾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收进箱子里,布料也摞在一起用被单遮掩上,明面上看不到什么好东西,她才夹着衣裳包裹回到杜泽谦的房间。 “那个……我那屋的箱子装满了,能把衣裳先放在你的箱子里吗?”罗明珠略有些不好意思。 衣裳包裹放在一起,似乎有些亲密。但是家里箱子太少,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杜泽谦看上去非常开心,“当然,你想放在哪里都行。要是地方不够,可以把我的东西扔到一边去。” 罗明珠唇边笑容漾开,“回头请木匠多打几口箱子不就好了,傻不傻……” 杜泽谦被说‘傻’,却看上去更开心了。 看着罗明珠把包裹放进他的箱子里,想象一下两人的衣裳挨在一起的样子,他心里一阵甜滋滋的。 仿佛两人也像衣裳一样紧紧相贴纠缠似的。 他喜欢罗明珠侵入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最好永远都剥离不干净才好。 …… “真的不用我留下帮忙吗?”李氏神色有些担忧。 罗明珠站在田垄头,笑着摇头拒绝,“不用,娘你回家吧,放把火烧荒而已,我自己就可以。” 离屈成瀚夫妇俩上门已经过去了五六天,罗明珠在空间灵田种下的麻椒籽已经成功发芽。 如今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春耕的事宜,罗明珠也不再耽搁,挑了个好天气打算烧荒以备耕种。 原主自打嫁到杜家来,一次也没有下地干活,所以她也不知道南山的那块地在哪里,只能让李氏陪她过来指路。 李氏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罗明珠拿起镰刀铁镐开始清理田埂。 她要在自家这块地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待会儿放火的时候当作隔离带。 其他地方怎么种地收割她不知道,但大柳树村这里的百姓,每年秋天只会把粟米结穗的部分割下来,剩下的大半截就长在地里不管。 待来年春天冰雪消融,粟米杆也彻底干透,再放一把火烧掉。 这样既可以减少运输的负担,火烧过后还能提高土壤温度杀灭部分细菌,草木灰落在地里还能充当肥料。 从原始时代流传下来的刀耕火种的方式,大楚国依然保留了一部分延续至今。 罗明珠在现代时没有种过地,来到古代就更是一窍不通了,只能学着其他人家的方式一步步照搬。 但南山这块地离林子太近,她担心放火烧荒会引发山火,所以提前清理出隔离带很有必要。 特意挑今天这个几乎不刮风的日子也是同样的理由。 罗明珠弯着腰吭哧吭哧割粟米杆,常年不干重活的手掌,没过一会儿就被磨得通红。 好在还没有娇嫩到磨出血泡的程度,罗明珠暗暗庆幸,毕竟她真的不想往手心里吐唾沫。 小时候她曾听爷爷说过,劳作时如果怕工具磨手,可以往手心里吐口唾沫搓一搓,再握着工具干活就不容易磨出血泡了。 好不好用她倒是没试过,也并不想尝试。 留下预备种麻椒这块地有两亩左右,想把四周的田埂都清理一遍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清理到一半时,罗明珠不经意一抬头,发现隔壁的田地来了人,而且还是位熟人。 自从那日要求张彩云当众道歉两家闹僵后,这么多天过去了,罗明珠还是头一次看到她。 第106章 惊险火势 拒绝租赁田地给张彩云家时,罗明珠就想到了这种情况。 两家的田地紧挨着,春耕秋收肯定免不了要碰面。 不过她也没在意。做错事的又不是她,肯定不会有尴尬的感觉,更犯不着故意躲避。 而且南山这块地算是杜家最好的一块上等田,自留耕种的话肯定要选这里。 随便看了一眼,罗明珠继续弯腰忙活自己的事情。 她不至于小心眼到揪着张彩云不放,但也没大度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似的主动去打招呼。 无论是张彩云还是彩云爹,说话办事都挺差劲的,暗藏的各种小心思让她心里不舒服,自然不想再与他们家过多接触。 罗明珠态度随意,完全没把张彩云当回事,可张彩云的心情却与她完全不同。 被逼着当众道歉,假装寻死觅活想挽回名声又没取得预计的效果,反而被指指点点得更严重,张彩云简直要恨死罗明珠了。 要不是罗明珠死揪着不放,非要当众揭穿她散布谣言的事情,她何至于丢脸到如此地步! 这么多天了,她轻易都不敢出家门,就怕看到村里人嘲笑讥讽鄙薄的目光。 爹娘被连累着丢了好大的面子,在外边被人笑话了,回家就要骂她一顿,骂完了全家再一起咒骂罗明珠。 要不是罗明珠小心眼斤斤计较,他们家怎么会落得人人鄙视的境地!曾有意求娶她的人家又怎会全都放弃! 这一切都怪罗明珠! 自从大柳树村的人知道张彩云心系杜泽谦,甚至不顾廉耻收买王婆子散布谣言抹黑罗明珠,原来有意求娶张彩云的人家,现在通通都没了音信。 这样不知廉耻又心思恶毒的姑娘,哪个好人家敢娶啊,躲得远远的才是正理。 但凡跟他们家走得近一点,都怕沾上坏名声。 只有几个家中极穷、儿子又不争气的人家积极贴上来,妄想借机捡漏把张彩云娶回去。 张彩云站在田地边上,盯着罗明珠背影的眼神暗藏凶光。 她觉得现在人人笑话的境地都是罗明珠造成的,她的人生几乎已经毁了。 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张彩云却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她只恨罗明珠运气好,恨杜泽谦不长眼。 若是没有罗明珠这个人就好了。 假如罗明珠死了,那她心头这股恨意就可以消了。 或许到时候杜泽谦就会醒悟过来,能够看到她的好呢? 与罗明珠这个肥婆娘相比,她难道不是更漂亮更温柔更适合陪伴在杜泽谦身边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便在脑海里疯涨。 罗明珠还不知道张彩云心中有了这样恶毒的念头,她仍在忙着撅出隔离带。在她片刻不停的忙碌下,终于达到了勉强能看过眼的效果。 直起身歇息了会儿,罗明珠割了一些粟米杆,拧了几个简易的火把,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引燃其中之一。 她举着简易火把在田地四周走了一圈,在不同的位置点燃田地中的粟米杆。 粟米杆早已经干透,点火就着,火焰从外围逐渐朝中间蔓延过去。 见火苗燃烧得虽然缓慢却没有断,罗明珠松了一口气,急忙站得远一些等待烧完。 她只顾着紧盯火势,却没注意到到张彩云一直在偷偷观察她。 正在此时,原本微弱的山风忽然变大。火借风势开始熊熊燃烧,一些带着火星的粟米杆被吹起,粟米杆之间缓慢蔓延的火焰开始迅速扩散。 罗明珠心中一惊,怎么忽然刮大风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本来她特意选了一个几乎无风的好天气,但是这块地靠近山林地势又高一些,难免就会有些微风吹过。 这会儿风势变大,火焰的燃烧速度有点太惊人了。尤其是这个风向,正好是对着林子的。 罗明珠感觉势头不太好,她怕隔离带割的窄了,万一有火星被吹过去,引发山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跑向挨着林子那一边,打算万一有火星落下好及时扑灭。 而她没有注意到,张彩云渐渐在田间挪动,慢慢来到了距离她不远的位置。 火焰噼噼啪啪的掩盖了很多声音,扑打着火星的罗明珠没有发现,张彩云把一大捆粟米杆撒在田地与林子中间。 正好拦住了罗明珠的退路。 罗明珠正在忙着扑打面前的火星,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蔓延过来一片火焰。 干了坏事的张彩云不敢多呆,尽管她非常想再添把火烧死罗明珠,但万一失败了被传出去,她的名声会更糟。 只添这一捆粟米杆,剩下的就看天意要不要让罗明珠活着了。 她顺着田埂快速离开,不管罗明珠是死是伤,都与她无关。 罗明珠感受到身后的温度时急忙回神,看到蔓延过来的火焰简直惊了。 怎么回事?火焰怎会这么快就蔓延到林子边了?有隔离带的存在,不应该如此啊? 顾不上想太多,她迅速脱掉外裳收进空间里,用灵泉水沾湿之后拿出来使劲抽打着面前的火焰。 吸满了水湿漉漉的衣服灭火的效果十分出色,毕竟只是一些草叶在燃烧,还远远没有达到点燃树木的程度。 幸运的是风势变小,火势逐渐减弱,粟米杆也燃烧得差不多了,几乎不再有被吹得乱飞的火星添乱。 罗明珠手里的衣裳,扑打个七八下就收进空间再吸一次水,始终保持着湿漉漉的状态。 终于,在她十分惊险的努力下,眼看要蔓延进山林里的火焰被成功扑灭。 整片田地的粟米杆已经化成一片草木灰,看不到有明火在燃烧,罗明珠终于脱力,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直喘粗气。 太吓人了,差一点她就要成为火烧山林的罪人。 想到刚刚的惊险,罗明珠心中一阵阵后怕。 要不是她有灵泉空间在手,能够无限制地沾湿衣裳来扑灭火苗,只怕后果会相当严重。 罗明珠感到十分不解,明明那里已经弄了隔离带,为什么还会蔓延出成片的火焰呢? 那种燃烧的速度和面积,根本不像是火星点燃的。 她用力撑着膝盖起身上前查看。 第107章 全家担忧 一层薄薄的草木灰铺在预先弄好的隔离带上,正好连接了田地与树林。 罗明珠可以非常确定,她绝对没有遗漏之处。 而且这也不像被大风吹过来的,反而有着浓重的人为痕迹。 张彩云…… 罗明珠捏紧了拳头。 她真的没有料想到,张彩云竟然能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那道草木灰痕迹直接隔断了她的退路,如果不是她有灵泉空间在手,就算不被烧死也要被烧伤。 哪怕她毫发无损但树林被烧了,也是要负责任被抓去坐牢的。 别以为古代就没有相关的律法,这些无主的山都归官府统一管理,是不能轻易损坏的。 普通百姓除了采集打猎,便只能砍些柴火烧。伐木要经过官府审批,私自毁林严重了可是杀头的罪名。 总之,这一捆粟米杆,造成的几乎是必死之局。 罗明珠脊背阵阵发凉,除了满腔的后怕,还有对张彩云油然升起的怨恨。 仅仅是被污蔑了稍稍反击一次,没想到就招来了如此严重的报复。 更令人生气的是,这件事无法对证。 毕竟又没有第三人在场,这里又没有监控能回放,只要张彩云咬死不承认,罗明珠明面上拿她毫无办法。 当然,明面上没有办法不代表没有其他路子还击。 罗明珠不是圣母,更不会原谅一个妄图害她性命的人。 只要确认是张彩云所为,那么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用力深呼吸两次缓和紧绷的情绪,罗明珠走进田里挨着检查。每层草木灰都被她重新扒开一次,就怕有隐藏在其中的火星会死灰复燃。 直到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确认真的没问题了,她才拖着疲惫得快瘫倒的身体晃回家去。 杜泽谦在家中有些心神不宁的,给妍姐儿他们讲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神思恍惚。 心头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想到独自一人在田里的罗明珠,他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最终忍不住叫来李氏,请她再去南山看看。 “娘,我担心明珠出事了,劳烦你去看看吧。” “应该不能吧?”李氏皱着眉头,“行,我再去看看。刚刚那会儿我就说留下帮她,可她就是不用,唉……” 去趟南山要走小半个时辰,白白多折腾一趟,李氏难免有些牢骚。 然而所有的牢骚在跟罗明珠相遇后,全都消失无踪。 罗明珠浑身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满头满脸的汗水打湿了散乱的鬓发,手里还攥着湿漉漉黑乎乎的外裳。 李氏看着罗明珠这幅样子,吓得立刻上前攥住她的胳膊一叠声询问,“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罗明珠苦着脸答道,“烧荒差点引起山火,扑了半天好悬把自己搭进去。” 李氏一阵心惊肉跳,忙不迭地上下摸着罗明珠的身体,“受伤了吗?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被摸到右手小臂时,罗明珠禁不住痛嘶一声,“就是胳膊上烧了几个水泡,算不上多严重。” “快给我瞧瞧。”李氏说着便急切地伸手去挽罗明珠的袖子。 罗明珠隔开李氏的手,“娘,咱先回家再说。” 李氏手忙脚乱地护着罗明珠往家走,“泽谦说他心里发慌,可能是你出事了,我刚刚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罗明珠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她现在疲惫得要命,被烫到的胳膊也挺疼的,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杜泽谦说了什么。 何况他说的再多,心思再真诚,现在也帮不到她一丝一毫。 回到家中,李氏急忙去烧热水找烫伤膏。罗明珠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架势,简直恨不得脚底下踩两个轮子。 罗明珠走进房间,杜泽谦的视线瞬间看过来,却在看到她浑身的狼狈时骤然凝住。 “你受伤了吗?”他最想关心的便是这个问题。 但罗明珠却没回答他,因为三个孩子此刻还在房间里。 他们见到罗明珠的样子全都吓了一跳,萱姐儿更是直接从炕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罗明珠的大腿。 “婶娘你怎么了?”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妍姐儿和勉哥儿也迅速围在罗明珠身边,俱是用无比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罗明珠用左手拍了拍萱姐儿的小脑袋,放轻声音温柔道:“婶娘没事,萱姐儿别怕啊,乖。” 而后又拍了拍勉哥儿的肩膀,抚了抚妍姐儿的后背,“带弟弟妹妹先出去吧,我跟你小叔有话要说。” 三个孩子听她这样说,老老实实地答应着出去了,只是个个一步三回头,瞧着极为担忧不舍的样子。 罗明珠觉得心头微暖,孩子们真诚关心的小眼神,让她内心十分受用。 “你受伤了没有?让我看看。“杜泽谦再次追问。 他焦急地想要做出翻身而起的动作,被罗明珠上前一把按住,“乱动什么?手腕不要了?肋骨不要了?” “我没受什么伤,就是胳膊烫了几个泡。” 不待杜泽谦追问,她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刚刚我在南山……” …… “她怎么敢?”杜泽谦齿缝间溢出的话,语气虽淡却无比森然。 听完罗明珠的讲述,除了心惊肉跳的后怕,就是对张彩云无尽的恨意。 原本以为她只是小心思多,没想到却有如此歹毒的心肠,欲将明珠置于死地。 “明珠,对不起……”杜泽谦心中歉疚不已,“一切事情皆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让你遭受无妄之灾。” 说到底都是因为张彩云对他有意,这才视罗明珠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到了出手害命的程度。 罗明珠轻轻摇摇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钻牛角尖狠心作恶,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 杜泽谦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一定。” 罗明珠浅浅哼笑了下,“你就不怕是我猜错了诬赖好人?” 杜泽谦淡然摇头,“我信你,你不会信口开河诬赖他人。” 第108章 别哭了,我在哄你啊 “你倒是相信我。” 罗明珠眼皮微垂看着自己的右手臂,“此事虽然有九分把握是她做的,但还是要试探一番,确定之后才行。” 作恶的坏人固然不能放过,但也不能因一时恨意就草率给人定罪。 宁杀错不放过那是疯子的做法,罗明珠要的是确认真相后,心安理得的报复回去。 两人谁都没说会怎么做,只是各自都在心里盘算着种种手段。 跟杜泽谦说完了事情经过,罗明珠翻出一身干净衣服,回到原来的房间,清洗满头满身的灰尘和汗水。 早上出门时盘好的发髻已经散乱了,外层的头发被火焰的高温烤焦了一些,摸上去跟燃烧的粟米秆一样干枯毛躁。 右手小臂上烫出来的水泡,大的像黑豆大小,小的似芝麻般大,密密麻麻一大片晶晶亮亮的。 在田里时,罗明珠已经用灵泉水冲洗过整条小臂,及时给皮肤降了温度。 如今只需要将水泡挑开挤出水,再敷上烫伤膏就可以了。 清洗干净换好衣服,罗明珠拿着烫伤膏回到杜泽谦房间,找了一根缝衣针出来,在油灯火焰上烧一烧消毒,然后一个个挑开晶亮的水泡。 针挑开皮的时候并不疼,但为了把里面的积液挤干净,倒是吃了些苦头。 杜泽谦就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渐渐红了眼眶。 这些水泡仿佛也烫在了他的心里,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疼呢。 罗明珠每每无意嘶一声,杜泽谦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看着她有些焦糊的头发,手指关节的破皮,还有手臂上成片的水泡,杜泽谦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不该这样的。 明珠不应该受这样的苦的。 凭她的能耐,离开杜家也能活得好好的。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承担养家的担子,里里外外都要操心。 明珠本就不是他的妻子,根本不需要为他们家做这些。 是他想要离她更近一点,想要长久地留在她身边,才一次次昧着良心对她的辛苦视而不见。 轻飘飘的感谢又有什么用?说一万句喜欢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要给她增加负担。 是杜家拖累了她。 是他的自私伤害了她。 罗明珠挤干净水泡,一抬头就看到杜泽谦红着眼流泪的样子,可把她给吓了一跳。 “怎么还哭了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杜泽谦微微摇摇头,忍着心口酸涩的闷痛,“明珠,你走吧。” ? 罗明珠直接懵住,“什么意思?我往哪走?“ “离开杜家吧,你不该受这些苦的,都是我们拖累了你。”杜泽谦哑着嗓音,眼神伤心不舍又暗含坚决。 “你已经熟悉这里了,离开我们你能过得更好,我不该也不能自私的想要留下你。” 听了杜泽谦的解释,罗明珠又是想笑又觉得无语,“你很想赶我走?” 杜泽谦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赶你走,但是……“ 他的话被一根手指打断。 罗明珠食指虚压在杜泽谦的嘴唇上,“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我心疼你……”杜泽谦抬起胳膊,手腕僵直着虚虚碰上罗明珠的手臂,“很疼是不是?一想到你疼,我就想哭。” 罗明珠唇角微勾,“你心疼我,却又非要我离开,真的舍得吗?“ 杜泽谦顿了顿,只觉得心尖一阵剧烈的酸涩传递到眼睛,喉咙里也像堵了一块炭火似的又热又痛,“舍不得……” 他声音颤抖着,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倏然滑过眼尾隐没于发间。 罗明珠托着他的手腕轻轻放下,而后弯下身子凑到他脸侧,“你都没问过我想不想走呢,干嘛要胡乱替我做决定?” “别哭了。” 她轻轻吻上他的眼尾。 杜泽谦蓦然瞪大了双眼,所有的思绪瞬间停滞,全身的感官仿佛都已经失灵,只有眼尾处的皮肤灵敏了百倍千倍。 唇瓣的温热柔软,轻轻一下就烙印到了他的心尖上、灵魂里。 全身的每一块皮肤、每一滴鲜血、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喊着同一个名字。 杜泽谦果然不哭了,他已经直接懵了。 悲伤不舍如潮水般退去,再次汹涌而上的是弥漫全身甘愿溺死于其中的甜蜜。 “明珠……”他怔愣着呢喃着。 看到他这呆呆的样子,罗明珠笑容更深,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我在。” 杜泽谦眼皮颤抖个不停,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抖啊抖,后知后觉的红色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脸庞、脖颈,而后遍布全身。 明珠她亲了我…… 明珠她亲了我! 杜泽谦终于彻底回过神,他的喉结滑动了下,“你刚刚……亲我……” 罗明珠毫不犹豫点头,“是啊,不行吗?” “行……”杜泽谦喉咙发紧,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你……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是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 不是也没关系,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罗明珠指尖轻点杜泽谦的眼尾,笑容含着两分促狭,“我是在哄你啊。” 杜泽谦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些,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他免不了觉得有一点失望。 但失望也只是转瞬即逝,终究还是被心上人亲了的快乐占据了上风。 “你刚刚说我没有问你就替你做决定,意思是你现在并不想离开对吗?”杜泽谦紧紧盯着罗明珠,生怕听错她的回答。 罗明珠直起身体挑眉而笑,“对,我现在不想走,也并没有觉得你们是拖累。你很好,你娘也很好,三个孩子也很招人喜欢,我现在很开心。” 杜泽谦瞬间笑得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眼前人的心情变幻正被自己掌控着,这个认知让罗明珠莫名开心。 杜泽谦眼神闪了闪,似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抬起胳膊,“你把手臂搭过来好吗?” “你要做什么?”罗明珠疑惑着将手臂轻轻搭上去。 杜泽谦捧着她的手臂送到嘴边,一股轻柔的风吹在她的皮肤上。 而后,如同她刚刚做的那样。 温软的唇瓣吻上了她的手臂。 第109章 试探 “你……”罗明珠手臂颤了下。 杜泽谦抬眸轻声道:“我也在哄你。” 罗明珠顿了顿,噗嗤笑出声,“你以为我是萱姐儿啊,吹一吹痛痛飞么?” “再说我又没哭,这招不好用哦。”她缩回手臂,故意揶揄道。 虽然被轻吻手臂不能止痛,但感受到杜泽谦心中的温柔后,她心情还是好了一点。 杜泽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午后,罗明珠出门去陈大夫家取药。 李氏拿给她的烫伤膏数量太少,也不确定是否过期失效,她最终没有往手臂上涂,还是找陈大夫拿一些更为妥当。 若是陈大夫得空,还能顺便请他到家里给杜泽谦看看伤势恢复情况。 走出家门不远,罗明珠又碰到了张彩云。 她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正在路上来回转悠着,看似在找东西,实则一直盯着杜家院门的方向。 看到罗明珠的身影出现,张彩云急忙低头做出寻找的动作,但脚下的步伐却在渐渐远离。 “真巧,又见到彩云姑娘你了。” 罗明珠没给她退走的机会,而是快走两步来到她身旁。 正想着要找机会试探下张彩云呢,没想到马上就看到人了。 张彩云神情尴尬直起身,细看之下,她的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是,是啊……真巧……呵呵……” 罗明珠四面扫视了一圈,“你是在找东西吗?” “对对对,我在找东西。”张彩云避过她的眼神连连点头。 “是吗?”罗明珠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在盯着我们家呢,原来是我看错了。” 张彩云脸色一僵,讪讪道:“我盯着你家干嘛,那不是闲的么。” 罗明珠唇角勾起,“也是,彩云姑娘一向勤快,想必忙得很。对了,上午你什么时候走的啊?我都没注意到呢。” 张彩云心脏狠狠地跳了下,“我,我也没注意,可能是你刚点起来火的时候吧。我想起来忘带东西了,赶紧回家取,后来的事儿我都没看到。” 这话欲盖弥彰的味道太重了。 “我没问你看没看到啊。”罗明珠挑眉,“你忘带什么了啊?” 听到罗明珠的话,张彩云心慌不已,额头上不由自主开始渗出薄汗,一时情急不过脑子脱口而出,“我忘带火折子了!” 罗明珠一顿,心中油然而生一阵相当无语的感觉。 忘带火折子这么离谱的理由竟然也能编出来?就不能编个合理些的吗? 当时她就在旁边烧荒,就算真忘带了火折子,不会跟她借一下吗? 退一步讲,那怕真的不愿意跟她讲话,田地里可是燃烧着熊熊火焰呢。随便弄点粟米杆不就引燃了么,还用得着跑那么远的路回家取? 说出火折子后,张彩云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因着前段时间的事儿,我不好意思找你借,所以就回家了……”她脑子拼命转动想往回找补。 “哦,这样啊。”罗明珠却是非常平静地点点头,看上去像真的信了似的。 张彩云悄悄搓捻着指尖,“是,是啊,就是这样。对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罗明珠微笑着,“胳膊上烧了几个水泡,正准备去陈大夫家拿点药膏呢。” “只烧了几个水泡?”张彩云蓦然拔高了嗓音,随即意识到不该是这个反应,连忙讪笑着解释,“我是说幸好只是几个水泡,没有出大事。” “谁说不是呢,幸好只是几个水泡。”罗明珠紧盯着她的眼睛,“要是一不小心被烧死可太倒霉了。” 张彩云眼神闪躲着,完全不敢与罗明珠对视。 她怀疑罗明珠发现了什么,但如果真的发现是她动了手脚,罗明珠还能这么平静的跟她说话? 换了她自己,肯定不会跟仇人好声好气好脸色的。 “东西应该没掉在这,我先回去了。”她不敢再多说了,急忙撂下一句,转身脚步匆匆离开。 罗明珠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通过张彩云刚刚鬼鬼祟祟的表现,加上现在慌乱无措又紧张的反应,罗明珠已经可以确定。 那一捆差点要了她命的粟米杆,就是张彩云故意扔的。 就这心理素质和脑子,竟然还想着害人? 可随即她又在心里唾弃自己。 自己不就差点被她害到么,轻视之心不可有啊。 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向张彩云报仇而不会牵连自己,罗明珠只能将这件事压在心里,静等合适的机会。 …… “别,慢一点慢一点,你别用力,让我来。” 房间里,罗明珠跨在杜泽谦上方,双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双臂绕至他的脖颈下和后背处,做出环抱的姿势。 她正在试着将杜泽谦扶起来。 刚刚陈大夫已经来检查过杜泽谦的伤势,无论是恢复速度,还是愈合效果,都让陈大夫惊诧不已。 他十分高兴地跟杜家人说,杜泽谦的骨头有很大希望愈合如初,只要细细调养,应该不会耽误他以后读书写字科举选官。 罗明珠对此早有预料,杜泽谦也隐隐有一些心理准备,唯有李氏乍然听到这个好消息,真真切切的喜极而泣。 她的儿子前途有望,真是祖宗保佑神仙显灵。 经由陈大夫检查确认,杜泽谦已经可以试着坐起来。所以在送走陈大夫之后,他便急切请罗明珠帮忙。 李氏虽然担心,想让他再躺几天,但拗不过儿子也只能同意。 看着罗明珠发力,她和三个孩子围在旁边,时刻准备着上手帮忙。 想到马上就能坐起来,不用像条死鱼似的躺在炕上,杜泽谦简直欣喜若狂。 若不是罗明珠一直让他放松别用力别着急,他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 被罗明珠环抱住时,杜泽谦才注意到这有些羞耻的姿势。 尤其是母亲和侄子侄女都在旁边看着,不自在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但他也明白,这是罗明珠最容易发力而又不会伤到他的姿势,所以他只能木着脸假装什么都没想。 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第110章 杜泽谦坐起来了 罗明珠完全没有那些旖旎心思。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杜泽谦的上半身,唯恐姿势不正确对他的肋骨造成二次伤害。 跪在杜泽谦身体两侧的大腿暗暗绷紧发力,生怕在抱起他的时候脱力,一屁股砸在他的大腿上。 按照她现在的体重,砸在他腿上分量应该不轻。 罗明珠担心仅用小臂的力量托不住杜泽谦,连带上臂也塞到他的背后托着。 这样一来,她与杜泽谦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胸膛相贴,看上去就像是她紧紧抱着杜泽谦一样。 感受着罗明珠呼吸间的热气袭至耳廓,胸膛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绵软触感,杜泽谦无可避免的心跳失速。 “要是觉得疼要赶快告诉我。”罗明珠慢慢发力,将他一点点抱坐起来。 待抱至半坐的姿势时,李氏急忙在杜泽谦身后垫上叠好的被褥,罗明珠顺势松手让他倚靠在被褥上。 全家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距离受伤已经整月有余,杜泽谦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坐着竟然是如此舒服。 从前他读书时,每日端坐好几个时辰,最放松的便是晚上躺下歇息的时候。 然而真的整天整天躺着,又不能翻身不能乱动,躺着便成了一种折磨。 “太好了,我儿有希望痊愈真是太好了。”李氏看着半倚坐的儿子,忍不住笑着掉眼泪。 杜泽谦心里同样有些酸涩,相比于李氏,他才是对受伤最难过的那个人。 之前的平静只不过是在硬撑,或者说是认命后的无奈之举。 然而等真的从大夫口中得知痊愈如初有希望时,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兴,从前强行压制下去的难过又有多强。 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娘你别哭了,儿子能恢复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李氏擦去眼泪连连点头,“娘这就是高兴哭的。” 杜泽谦神情温柔朝罗明珠微笑,嘴里说道:“娘,我能这么快恢复,多亏了明珠。” “没有她里里外外操持照顾,咱们家现在还不知是何种模样呢。温饱尚且勉强,看病抓药自然艰难,送勉哥儿上学更是想都别想。” “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娘,你说呢?” 杜泽谦担心李氏他们心里仍然有心结,若是因为从前的罗明珠造的孽而迁怒,对现在的明珠不公平。 李氏神色复杂看向罗明珠,见她冲自己平静温和地笑着。 “你说得对,从前的事过去了。”李氏微微叹气后也笑了出来。 之前她对罗明珠确实改观了,也决定往后和睦相处好好过日子,但儿子受伤不能科举这件事始终是个心结。 虽然被她压下去看似原谅了,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罗明珠还是有怨的。 这是人之常情,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免俗。 不过现在儿子即将痊愈如初,前途没有受影响,她对罗明珠的怨气自然是彻底消散了。 听到母亲的回答,确认她心结彻底解开,杜泽谦轻松又高兴地看向罗明珠。 与她视线相对时,他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罗明珠还了他一个笑容,心中一阵轻松后,紧接着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茫然。 如今杜家人对原主的怨气已经完全消散,心结彻底解开,原主造成的一切恶果,也被她全部解决改善。 可以说原主造成的罪孽她已经全赎完了,往后的每一天,她都应该彻底以自我活着,完全为自己活着。 但是回归了自我的话,跟杜家人的关系算什么? 当初预设好的赎完原主的罪后就和离走人,现在似乎出了点岔子。 罗明珠忽然有些纠结和迷茫,脱离了原主的身份,她真的想跟杜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想到上午才跟杜泽谦说过她现在不想离开,这会儿竟然开始纠结,罗明珠都忍不住想说自己矫情善变。 摇了摇头晃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她还要在杜家落脚。 无论怎样,多赚些钱总是没有错的。 兜里有钱,心中不慌。 杜泽谦微蹙着眉,不知为何,总觉得明珠的表情看上去不大对劲。 想不到原因,他把这一切归于错觉。 …… 一晃三日过去,杜泽谦每天坐着的时间长了很多,教孩子们读书也方便了很多。 至少不需要人再帮他举着书册翻页了,只要将书本放在桌子上,孩子们随时帮他翻一下就好。 是以罗明珠不再过多关注他们,而是将精力放在给田地上。 烧荒过后的田地不能直接耕种,还要整个翻一遍使土壤松弛。 两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假如有耕牛有铁犁杖,轻轻松松就能翻完。但如果只靠人力的话,就不是件太轻松的活了。 对于罗明珠这样从来没种过地的人来说,彻底翻一遍绝对是个大工程。 一大早吃过早饭,她换上利落的衣衫,准备今日就去南山翻地。 空间灵田里的麻椒幼苗又长高了不少,早点做好准备工作,省得耽搁了种植。 临出门前,李氏与杜泽谦对她嘱咐再三,生怕她像烧荒那天似的出危险。 杜泽谦甚至向她提议,“不然干脆别种了,两亩地也收不到多少粮食,卖不来几个钱。” “等过段日子,我去接一些抄书、代写书信的活计,总能赚够全家的粮食的。你一个去干活又累又危险,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气得罗明珠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抄什么书!好好读你的书准备科举吧!” “又不是缺钱缺粮才要种那块地,我有其他安排的好么!” 那可是她淘下一桶金的重要一环,岂能说不种就不种。 要种麻椒的事情,罗明珠还没有跟杜泽谦说,只是说了留两亩地随她安排。 好在杜泽谦知情识趣,她不说的事情,他从来也不追着问。 罗明珠临走时揣了两个馍馍,并趁着李氏他们不注意,悄悄装了一碗菜放进空间里。 午饭她不打算回家吃,一来一回要将近大半个时辰,把时间耽搁在路上不值当。 第111章 发狂的野猪 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做春耕的准备,路上免不了要遇到村里人。 大家看到扛着工具的罗明珠下田劳作,个个在背后啧啧称奇。 有些嗓门比较大的,议论声难免漏几句进入罗明珠耳朵里。说好听的也有,说难听的也有,她都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还有好奇向她打听屈成瀚夫妇的,均被她以杜泽谦旧友的身份搪塞过去,但心中却开始渐生忧虑。 罗明珠很清楚,乡下山村根本藏不住事儿。 那天屈成瀚夫妇的排场不小,肯定有村民看到了,并把消息传扬扩散到全村。 这帮村民除了好奇屈成瀚夫妇的身份,更在意的恐怕是杜家又得了多少好东西。 如今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成年男人又卧床不起。 万一有心思不正的人想来偷窃,就凭那矮墙破门烂窗户,根本防不住贼。 要不是想隐瞒空间的存在,罗明珠早就把东西收进去了,何至于如此提心吊胆。 或许应该考虑修补加固一下门窗了。 南山。 罗明珠吭哧吭哧地翻着土。 这两天没有下过雨,草木灰虽然沉在地面上,但翻土时总免不了带起一些飞扬在空气中。 满脸的汗水沾上飞舞的草木灰,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灰头土脸。 一上午过去,她只翻了不到半亩地,却累得腰酸背痛,手掌也磨得够呛。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尝试了往掌心吐唾沫的绝技,别说,还真的好用,最起码手掌没有磨出泡来。 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可小觑。 正晌午的时候,罗明珠停止翻土,来到树林边上寻了个阴凉地方歇息吃午饭。 一碗清凉甘冽的灵泉水下肚,劳作一上午的干渴疲惫消失了一大半。 她洗干净手席地而坐,端出空间里的饭菜美美开吃。 虽然已经凉了,但相比于其他人下田劳作只能吃咸菜来说,她手里的饭菜已经足够丰盛。 刚吃了没几口,罗明珠蓦然停住咀嚼的动作,转过身看向树林深处。 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但这会儿支着耳朵仔细听又没有了。 大柳树村三面环山,南山算是其中相对较矮的一座山峰,树林的茂密程度照比最危险的老林子也差了很多。 尤其是与田地相邻的这一片,林木稀疏,灌木丛也不甚茂密,是以罗明珠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 她各个方向扫视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脚下,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才转过身继续吃饭。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那种奇怪的动静又出现了,听上去甚至离她更近了一点。 罗明珠立刻收了饭菜站起身,瞬间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锋利的砍柴刀,走到林荫外边退的远远的。 砍柴刀是她早就存放进空间里的,上次来烧荒的时候就带着了,只不过没有用上。 她从前是在山里跑惯了的,自然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毕竟是在野外,虽然大型野兽通常不会到山脚来,但她却没有掉以轻心。 有砍柴刀在手,遇到危险至少能搏斗一番。 那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罗明珠紧紧握着手里的砍柴刀,退到了张彩云家的田地里。 身后两步远就是通往回村大路的山间小路,若是情况不对,她会立刻跑开。 树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忽起忽停的,听上去就像是某种动物在快速奔跑,时不时撞到树上,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声。 罗明珠心里一惊,糟糕!这可能是某种大型野兽下山了! 无论是虎豹狼熊还是野猪,都不是她能轻易对付得了的。尤其是这种快速奔跑的状态,很可能已经发了狂。 她半点也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就往小路上跑,完全没有留下观望的意思。 那声音的来源冲出树林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她刚刚跑上山间小路,尚未冲到回村的大路上,余光里便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动物冲出了树林,而后速度不减,冲着她狂奔而来。 是野猪! 原来是一头发狂的黑毛大野猪,粗粗一打量至少有三百多斤的样子。 罗明珠悚然一惊,这玩意儿怎么从深山里跑出来了?这也不是庄稼生长的季节啊。 来不及骂人也来不及抱怨倒霉,趁着与野猪之间还有段距离,她立刻放弃跑到大路上的打算,一个急转弯闪到路旁稀疏的树木间。 以她这个身体素质,直线奔跑是不可能跑得过野猪的,两条腿哪能比得上四条腿呢。 而且毫无遮挡物的话,万一被野猪撞到非死即伤。 只有在茂密的树林间,借由树木的遮挡绕着遛一遛,让野猪无法快速奔跑冲撞,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不得不说罗明珠的选择改变的很及时。 仿佛只在瞬息之间,大野猪便已经吭哧吭哧冲到了她刚刚的位置。 因为惯性的缘故,到这里它还没停住,而是直奔着大路的方向,又跑出去好几十米才逐渐降低了速度停下。 假如罗明珠没有临时改变方向,一定会被它追上的。 罗明珠铆足了劲冲进一片挨得十分近的树木中间,这才敢回头看一眼野猪的情况。 她已经做好了生死搏斗的准备,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着蓄势待发。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头大黑野猪竟然没有追过来,反而停在原地哼哧哼哧直喘粗气。 它那硕大的身躯一直在晃,晃着晃着突然倒在了地上,砸的地面咕咚一声闷响。 罗明珠呆住了。 怎么回事?竟然不是朝着我来的吗? 我连搏命的招数都准备好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她不敢松懈心神,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野猪,就怕它再次爬起来。 但是那野猪仿佛彻底脱力了似的,四条腿胡乱蹬着想爬起来却始终做不到,连嚎叫声也越来越微弱。 罗明珠紧张地观察了片刻,发现这头大野猪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她犹豫了片刻,握着砍柴刀慢慢地试探着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大野猪只是吭哧吭哧喘粗气嚎叫着,却一直没能站起来。 第112章 白捡一只大野猪 直到罗明珠挪到大野猪十米远时,她才知道它为什么站不起来了。 实在是它伤势太重了。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全在流血,最严重的一处是在下腹部,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隐隐已经快要漏出肠子。 野猪嘴里那两根锋利的獠牙,一根折了半截,另一根甚至是齐根断掉的。 猪鼻子上方两眼之间,也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就连猪耳朵都被豁开了一只。 罗明珠忍不住啧啧嘴。 惨,真惨。 瞧它身上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豁出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野猪的獠牙。 看样子,这头野猪多半是跟其他野猪打架打输了,被对手‘追杀’逃跑才冲到树林外边的。 想到刚刚差点被吓个半死,罗明珠一边觉得浪费感情,一边又无比庆幸逃过一劫。 如果这头野猪没有受伤,或者没有受这么严重的伤,那她今天就危险了。 罗明珠不再犹豫,迅速来到野猪身边,握紧砍柴刀顺着腹部的伤口捅进去狠狠一划,将原本只有尺长的伤口扩大到整个下腹部。 原本就快掉出来的肠子,连带着其他的内脏,哗啦一下掉了出来。 大野猪吃痛,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嚎叫。 罗明珠退远了一点,等到野猪彻底死透之后,她上前将其收进空间里。 其实她也不想用这么血腥的方式,但是野猪皮太厚了,如果砍在它身上,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砍死。 如果砍在脖颈上,她又怕猪血喷到身上。 只有划开肚子最省力,她自然不会浪费多余的力气。 这头野猪看上去约莫有三百多斤的样子,假如是没有受伤的状态,战斗力应该十分凶悍。 如果让她自己去亲自捕猎,不借助陷阱根本是不可能的,危险性也是非常高。 白捡一头大野猪,罗明珠觉得十分开心,差点被吓个半死的心情也得到了充分的安慰。 三百多斤的猪,剥皮去骨去掉头蹄下水,至少还能有将近二百斤肉。 虽然野猪肉没有家养的猪肉嫩,但架不住它量大啊。 尤其是对缺少油水的普通百姓来说,能解馋的肉谁还会计较是嫩是柴,有的吃就不错了。 有罗明珠赚的钱,杜家最近的生活水平应该算是大柳树村最高的了,可他们家也没能真正放开了吃肉,更遑论其他人家。 如今白得二百斤,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猪肉馅的。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先累后吓再高兴,这一上午跌宕起伏的心情,让罗明珠没了接着干活的心情,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然而往回家的方向才走了两步,罗明珠就犯了难。 光顾着高兴了,却忘了要如何解释把野猪弄回家的过程。 三百多斤的大野猪,三四个成年男人合力都没办法一口气从山上抬回家。 她又不是天生神力的女壮士,怎么可能轻松把野猪弄回家呢。 如果不暴露空间的存在,根本找不到说得过去的理由。 罗明珠感到十分苦恼,她是不可能随便就把灵泉空间的事情说出去的。哪怕把这头野猪直接扔了,她也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和倚仗。 正在她暗自纠结的时候,忽然一抬头看到远处似乎过来了一辆马车,也可能是驴车。 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是有人正赶着车往村子的方向驶来。 这条路并不通向村外,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人只会是大柳树村的村民。如果让他们帮忙把野猪拉回去,那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罗明珠欣喜不已,立刻把野猪从空间里扔出来,沾着猪血的砍柴刀也被她握在手里。 离得还远,她也不担心对方看到她的动作。 就算看到了一点,那人大概率也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毕竟谁能想到,她身上有一个秘密的独立空间呢?这么玄乎的事情如果不是真实发生在身上,罗明珠也是不会相信的。 她站在大野猪的尸体旁边,静静等着赶车的村民走近。 说来真是巧,等离得近了些,罗明珠才看清那辆车并不是马车,而是她已经坐过两次的驴车。 小花爹赶着车,王秋菊坐在车上,远远地朝罗明珠招手。 驴车在罗明珠跟前停住,地上的野猪尸体把夫妻俩吓了一大跳。 “明珠妹子,这……这是你猎到的?”王秋菊指着野猪尸体,瞪大了眼睛问道。 罗明珠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哪有那能耐,是这头野猪本来就受了伤,我捡了个便宜。” 王秋菊跳下车绕着野猪走了一圈,不断啧啧嘴称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和羡慕。 “这么大的野猪,能出二百多斤肉吧?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咋就没碰到这样的好事儿?” “拉倒吧,虽然捡了个大便宜,但我也差点没命,有啥可羡慕的。”罗明珠苦笑着摊手,“这么大的野猪嗷嗷冲着你跑过来,就问你害不害怕?” 王秋菊打了个哆嗦,“哎哟,我怕是直接就吓死了,哪还有力气敢跟它搏斗。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罗明珠笑了笑,“行了别夸了,先帮我把它捎回家才是正理。我还在发愁怎么弄回家呢,正好就碰到你们两口子了。” 王秋菊和小花爹自然不会推辞,三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大野猪抬到驴车上。 驴车驶进村里时,有不少村民都看到了车上的野猪尸体,纷纷惊诧着上前询问。 罗明珠不得不解释了好几次,一路上承受了不少或羡慕或嫉妒或惊叹的目光。 小花爹赶着车直接停在杜家院门口,三人再次合力将野猪抬下来扔到了院子里。 “晚上你们家别做饭了啊,上我家来吃肉!”罗明珠对即将离开的王秋菊夫妻俩说道。 两人连连推辞,“不用不用,那多麻烦你们。” 罗明珠却不依,“有什么麻烦的,要没有你俩帮忙,我还弄不回来呢。咱们两家还那么客气干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怕王秋菊再推辞,她故意笑着说道:“你也别想躲清闲,待会儿来帮我一起炖肉,我自己可忙不过来。” 第113章 因祸得福的事还是少来 王秋菊见推辞不过,也不想显得太生分,便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们俩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帮你拾掇,孩他爹有把子力气,一会儿让他剃肉。” 李氏和孩子们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大野猪,登时全都懵在当场。 “这?”李氏快步走到跟前儿,指着野猪尸体满脸震惊,“这难道是你猎到的?” 罗明珠便把过程又说了一遍,惹得他们又是惊讶又是担心。 李氏连忙上下打量着,见罗明珠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方才松了口气道:“万幸,万幸,没受伤就好。” 妍姐儿满眼担心,但性格腼腆安静,想关心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听到李氏的话,她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萱姐儿壮着胆子狠狠踢了野猪尸体一脚,“坏猪!” 她回身抱着罗明珠的大腿仰起小脸,“婶娘,你怕不怕?你要是怕,我……我就让哥哥打它!” “婶娘,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吧,我帮你打野猪。“勉哥儿用力点头。 罗明珠心中微暖,朝妍姐儿温柔笑笑,又拍拍勉哥儿肩膀,然后弯腰刮了下萱姐儿的鼻子,“小丫头,你自己怎么不帮我打啊?” 萱姐儿偏头看了看比她大好多的野猪,咽着口水蹭了蹭罗明珠的腿赧然道:“我不敢……我打不过它……” 几人一下子被她逗笑了。 “要不还是听泽谦的,那块地别种了吧?”李氏略感忧心,用商量的口吻相劝。 罗明珠微笑着解释,“今天的事只是赶巧了,这些年你们种地的时候碰到过野猪吗?” 李氏摇摇头,还真的没有。 从她嫁到杜家至今二十多年了,也就只遇到一次野猪毁坏庄稼的事情。 那次他们只看到了被糟蹋后的庄稼,并没有看到野猪的身影,而且也不是在南山那块地。 “那以后我跟你一块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李氏如是道。 罗明珠未置可否,随意点点头应和,免得她一直忧心。 “娘,我刚刚跟秋菊他们两口子说好了,晚上来咱们家吃饭,你帮忙蒸一锅白面馍馍吧。” 李氏毫不犹豫应下,“行,我现在就和面去。除了白面馍馍,还需要准备其他东西吗?” “一会儿我再掂量掂量,弄两个不费事的炒菜。”罗明珠想了想,“反正今天主要是吃肉,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行,那你看着掂量。你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热点饭菜。”李氏即刻便要进厨房。 罗明珠原想说已经吃过了,但肚子适时咕噜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在田里光顾着躲野猪了,午饭还没吃完呢。 刚刚只顾着紧张,竟然连肚子饿都忽略了。 听到她肚子咕噜叫,李氏慈爱地笑笑,“我去热饭,你去洗手歇会儿,很快就好。” 目送李氏进厨房后,罗明珠叮嘱蹲在野猪旁边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野猪身上脏,别用手摸。一会儿小花和她爹娘来做客,下午不用读书了。” 一听不用读书,妍姐儿和勉哥儿倒是神色如常,只有萱姐儿忍不住欢呼一声,“好耶!” 罗明珠微笑着摇摇头,到底还是年纪小,让她安静坐着读书也是难为她了。 乍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罗明珠的声音时,杜泽谦在房间内一愣。 早上出门前,罗明珠是与他说过中午不回家吃饭的,提前回来必然是遇到了突发的事情。 所以他支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说话,当模模糊糊听到罗明珠遇到野猪时,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院子里去。 可惜他现在虽然能坐起来,却还不能自如下地行走,纵然心急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焦心等待罗明珠进屋。 罗明珠刚一迈进屋子,杜泽谦关切的声音就传到耳里,“你碰到下山的野猪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见她完好无损站在面前,除了灰头土脸的,倒是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衣服上也没有刺眼的血迹,杜泽谦紧张不已的心情方才松懈了些。 “我没事,除了受到一点惊吓,其余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看。”罗明珠活动着胳膊腿,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那就好,那就好。”杜泽谦总算彻底放下心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野猪怎么会突然下山呢?这个季节不对吧?” 罗明珠把大野猪的情况和她的猜测告诉了杜泽谦,“只能怪我倒霉,竟然碰到这样偶然的情况,不过能白捡一头野猪倒也是好事。” “三百多斤的野猪,能出不少肉呢,这应该就叫‘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吧。” 杜泽谦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后怕不已地苦笑,“这种因祸得福的事情还是不要的好,万一出了差池可就彻底变成祸事了。” 再来这么几次,他非急死不可。 他现在又不能自如活动,无论如何担心罗明珠,轻易也是帮不上忙的,就连第一时间出门迎接她都做不到。 忽然,杜泽谦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曾经在一本杂记中看到的内容,他急忙开口道:“明珠,我想请个木匠来帮我做一样东西。” “我曾经在书中读到过一种奇技淫巧,有种带轮子的椅子,可由人推着移动。腿脚不便的人坐在上边,就不必一直困于屋中无法外出了。“ “虽然未曾见过实物,但观其描述,若真能造出来想必很是实用。” 罗明珠挑眉,“哦……你说的是轮椅?” “轮椅?”杜泽谦品了品,“这个名字倒是直白贴切。难道在你的家乡也有这种椅子?” 我们那不仅有,还比你这木头的先进多了,是电动的呢。 不过这句话罗明珠没说出来,省得还得解释什么是电动,太麻烦了。 “有,在我家乡那里很常见的,腿脚不方便的都会弄一个来坐。”罗明珠点点头,“说起来是我疏忽了,早该想到的。提前找木匠来做,现在应该已经做完了。” “这怎么能怪你,我自己不是也没想起来么。”杜泽谦止住话头,“你快去洗脸吧,一会儿吃了饭好好歇歇。“ 罗明珠微笑着,“好,这就去。不过没空歇息了。我邀请了秋菊他们一家人来家里吃饭,晚上咱们吃全猪宴。” “我只听过全羊宴,还没听过全猪宴呢。”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是我瞎编的。” 第114章 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 全猪宴的名字虽然是虚构的,但实际上却很贴近事实。 晚饭的主食材就是那头大野猪,不同的部位可以做出不同的菜肴,加上头蹄下水和骨头,少说也能凑出七八个菜来。 罗明珠匆忙洗了脸,迅速填饱肚子后,开始提前准备晚饭的食材。 几百斤的野猪她一个人挪不动,暂时放在那里等王秋菊两口子来合力处理,她现在要准备的是除了猪头之外的食材。 屈成瀚夫妇送来的礼物里有一些海鲜干货,在平潭县这边属于并不常见的稀罕物,对普通农家百姓来说珍贵且稀奇,绝对能给席面增色不少。 毕竟是头一次请人到家里吃饭,还是要预备得像点样子的。 不过特别珍稀贵重的那些,罗明珠没打算拿出来。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不想添麻烦。他们家现在已经够打眼了,低调一些没有坏处。就算王秋菊夫妻俩人品还不错,她也不想去赌复杂的人性。 这边罗明珠把鱼干虾干泡上水,那边李氏已经和上白面开始醒发。 在厨房转了两圈后,罗明珠忽然有些犯难。 如果全是肉菜未免过于单调且油腻,虽然普通百姓家家肚子里缺油水,可一次吃太多肉,总归要有两个偏素的菜清清口。 就算不考虑别人,她自己也会觉得腻。 然而这个季节菜园子还没播种,家家户户都没有新鲜的青菜可吃。 好一些的人家,菜窖里还能剩几个半干瘪的萝卜白菜,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去年晒的干菜。而且到了这个季节,只怕干菜剩的也不多了。 杜家去年晒了不少干菜,可惜被原主拿回娘家一大半,如今口袋里已是空空如也。 之前罗明珠曾想着让李氏去村民手里买一点,可惜忙起来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娘,家里的干菜都吃完了,你能不能去村里买些回来?全是肉菜只怕吃着有些腻。”罗明珠拎着装干菜的空口袋朝李氏示意。 李氏捞过围裙擦擦手,“全是肉还不好?别人家想见点油星都难呢。行吧,我去村里转转,不过有富余的人家可能不多。“ 罗明珠假装从怀里掏钱,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来一块指肚大的碎银角并十几个铜板,“多花几个铜钱肯定能买到,辛苦娘你跑一趟了。“ 李氏胳膊闪避了下,躲过罗明珠塞钱的手,“之前你给我的银子还一个子儿都没花呢,用不着再给。” “之前是之前的,现在是现在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有这几个铜板就足够了。干菜都是自家晒的,值不了几个钱。”李氏捏过十几个铜板,却把碎银角推了回去。 罗明珠硬塞进她手里,“也不拘是干菜还是萝卜白菜,只要是素的就行,若有鸡蛋也可买几个来。谁家若是有新出窝的小鸡崽,买上十只八只的回来养着也不错。” 听到要买些小鸡崽回来养,李氏不免动了心。 之前家中也是养过鸡的,只是在罗明珠嫁过来后卖的卖吃的吃,最后一只也没剩下,家里连根鸡毛都见不到了。 庄户人家谁会不想养几只鸡呢?下几个鸡蛋换两个铜板,买些油盐贴补家用正合适。 虽然现在家中已经不缺卖鸡蛋这几个钱了,但能给全家添个菜补补身子也是好的,也省得再花钱去买。 “养鸡好,我早就想养几只了。”李氏的语气显而易见的兴奋起来。 “前些天听说有几家母鸡在抱窝,算算日子小鸡崽该出壳了,我这就瞧瞧去。”说着抓过碎银角往袖间一塞,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看那架势不像是买鸡崽,倒像是要抢鸡崽一样。 罗明珠楞了下,随即失笑出声。 除了野猪肉,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已经预备八九不离十,鱼干虾干也已经泡上了水,罗明珠提着刀正打算试着给野猪剥皮,王秋菊一家人便在此时上了门。 “明珠妹子,我们全家上门讨饭来了。“王秋菊含着笑走进院子。 听到声音,罗明珠丢下刀起身迎上前,轻拍了一下王秋菊的手臂嗔道:“你这张嘴啊,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李大哥怎么受得了你的。” 嗔过王秋菊,她跟小花爹略略点头打招呼,“李大哥快请进屋坐。” “他有什么受不了的,要不是我脾气厉害点,就凭他那个面兜性子,我们家早被人欺负死了。”王秋菊浑不在意地笑着。 小花爹仍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对妻子的话也不反驳,只憨厚一笑了事。 罗明珠对他们两口子的相处模式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家明显就是王秋菊当家做主说一不二,整个大柳树村寻不出第二家。 小花爹进了院子也不往堂屋走,直接来到野猪旁边捡起刀比量着。 “李大哥先进屋坐坐吧,待会儿咱们一起弄,来得及的。”罗明珠不好意思让客人立刻动手干活。 王秋菊扯着罗明珠的袖子往屋里走,“别管他,他有把子力气呢。反正也不用再搬搬抬抬的,开膛破肚而已,让他自己先忙活着。” 罗明珠无奈歉然一笑,便也随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小花仰着头甜甜一笑,“姨,萱姐儿在家吗?” 没等罗明珠回答,听到动静的三个孩子已经从堂屋里出来,萱姐儿就是跑在最头前的那个。 跟王秋菊两口子打过招呼后,萱姐儿拉着小花的手,“走,咱们去那个屋里玩。婶娘给我和阿姐买了好看的花花扎辫子,我拿给你看。” “娘?”小花仰头向王秋菊询问,见她娘点了头,跟在萱姐儿身后噔噔噔跑去玩了。 有懂事的妍姐儿在,罗明珠也不担心几个孩子会出问题。 进了堂屋落座后,王秋菊将胳膊上挎着的柳条筐递过来,罗明珠见状连忙推回去,“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又不是外人。” “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一些干菜而已。”王秋菊笑着揶揄,“你们家的干菜都被你拿回娘家了吧?” 她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两人交好之后,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在她看来并不算什么事。何况她也能看出来,罗明珠的脾气改变了很多,不会像原来那样随便生气发火。 开个小玩笑而已,罗明珠当然不会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自嘲,“可不是么,差点把杜泽谦他们家搬空了。” “哎呀,你们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你还叫他大名啊?”王秋菊故意挤眉弄眼的笑着。 第115章 闲谈 “不叫名字叫什么?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么?” 罗明珠无视她的挤眉弄眼,顺手帮她倒上一杯兑了蜂蜜的凉白开,“来,喝点水。” 王秋菊接过水杯打趣道:“譬如,当家的、夫君、孩儿她爹……比直接叫大名更亲近些呗。” “我可用不着别人当我的家做我的主,”罗明珠勾唇笑着,“你不是也没管李大哥叫当家的、夫君么。“ 王秋菊大笑着一拍巴掌,“难怪我觉得跟明珠妹子你投缘,咱俩的想法真是一模一样。我好手好脚的,又不傻不孬,不在家吃闲饭,凭啥就得听男人安排。” “想当初我也算得上村里的一枝花了,来我家说亲的可不止小花爹一个。我就是相中他踏实勤快,又没那股子鼻孔朝天瞧不起女人的劲儿,这才挑中了他。” “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我说了算,多的是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什么‘驴驾辕马拉套,娘们儿当家瞎胡闹’,我呸!” 王秋菊面色忿忿狠呸了一口,刚要送到嘴边的茶杯又撂回到桌子上。 “明珠妹子你也看到了,在咱们大柳树村,我们家的日子不说数一数二,那也是排在头前的,比那些男人当家的强多了。” “小花爹是有把子力气不假,也会两样手艺活,可他性子老实不爱出头,要不是有我推一把争两句,他有啥本事都得浪费,绝对过不上如今的日子。” “唉……女人能挣钱的门路太少了,”王秋菊忽然叹了口气,“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若能有养家糊口挣银子的本事,我还真不想在家洗衣做饭操持家计,天天缝缝补补围着锅台转有什么意思。” 罗明珠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她并不是在敷衍客气,而是出于真心实意的夸赞。 这可是普遍认为男尊女卑的古代,性子强硬的女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极少极少。 单以这一点论的话,原主作天作地让所有人都治不住的本事,其实也是很难得很厉害的。虽然不正确不道德讨人嫌,但自己一点没吃亏。 只不过原主是在胡搅蛮缠,并不是认同女人可以取代男人当家做主的地位。 而像王秋菊这样才是真正的性子强硬。虽然身处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环境,她却没有被磨灭个人意志,而是一直向往着外出搞事业。 在大楚国这样的社会形态下,她一个没有读过书的普通农家女人,能有这样的理想意识显得尤为难得,罗明珠真心想为她鼓掌喝彩。 也就是她生错了时代,放在现代绝对可以做个事业型女强人。 王秋菊反倒有些害羞起来,“哎呀,什么须须眉毛的,可别夸我了,多夸两句我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说完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甜的?这是……蜂蜜?” “是,前几日别人送了一点蜂蜜,拿来泡水喝正好。”罗明珠点点头解释着,顺手给自己倒上一杯。 蜂蜜也是屈成瀚夫妇俩送来的礼物,约莫一升大小的瓷罐子共有四罐。罗明珠也分不清都是什么花的蜜,反正都挺香甜的。 在生产力匮乏的古代,甜味是老百姓很钟爱却又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逢年过节能买上几块糕饼给孩子甜甜嘴,已经算是难得的享受。 罗明珠也不知道大楚国有没有专业的养蜂人,至少在平潭县这边,她还没有听说过。 野蜂多在深山老林之中筑巢,没有专业的防护工具,轻易没人敢进山招惹野山蜂,是以蜂蜜也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王秋菊家日子过得算相对富裕的,可也不舍得经常买糖买点心。偶尔买上那么一次两次,几乎也全进了两个孩子的肚子。 她小口啜饮着,看那样子有些不舍得大口喝光。直到杯子见了底,她咂咂嘴笑着感叹,“上次尝到蜂蜜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这玩意儿可不好弄。我听说前几天有人给你们家送了好几车的东西,村里人都在传你们家发财了呢。” 罗明珠帮王秋菊续上蜂蜜水,听到她的话无奈苦笑摇头,“传闻也太夸张了,还几大车……怎么不说几仓库呢?恐怕再传两天,我们家就富可敌国了。” 王秋菊不以为意,“嗨,村里人不就那样么,什么事情传来传去都变了味儿,不往夸大了说好像不过瘾似的。” “这倒是,”罗明珠对此深表赞同,“其实那天人家根本没送那么多东西给我,也就一点吃喝。只不过人家身份不一般,出门排场足了些,倒叫村里人误会了。” 王秋菊好奇问道:“我倒是没瞧见,不过听人说,那一行人可气派着呢。你们家还有这等身份的亲戚朋友?哦我知道了,是泽谦兄弟的同窗好友吧?” 在王秋菊的认知里,杜泽谦这位去府城读过书的大才子,应该是村里人脉最广的了。 如果有身份不一般的人来探望,那多半就是他的师长同窗之类的。 府城嘛,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不一样。 罗明珠挑眉嘿嘿一笑,“这回你还真猜错了,他们并不是来探望杜泽谦的,而是上门来感谢我的。” 见王秋菊目露诧异,她把那天救下小姑娘莹姐儿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天……” “……就是这么回事,小姑娘的父母是上门致谢来的。”罗明珠一口气讲完全部经过,“那夫妇俩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我们家哪有这么威风的亲戚。” 王秋菊听完全部经过,随之忽上忽下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是救命之恩呐,收多少东西也不为过的。说起来我家小花也多亏了你才捡回一条命,但我们家送那点东西,跟人家可完全没得比。” 罗明珠连忙摆摆手,“心意到了就是一样的,我救人又不是图你们给谢礼。咱就是闲聊两句,可不是让你心里不舒服的。” 第116章 切割猪肉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有点羡慕,你说人家咋就那么富裕呢?”王秋菊啧啧感叹。 “我要是知道为啥,早就发财了。”罗明珠笑着站起身,“咱也别干坐着了,李大哥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一起搭把手弄的快些。” 杀猪割肉还得清洗,本来就不是个轻省活计。何况预备做好几道菜,杜家又只有两口锅灶,不早点动手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 王秋菊也不啰嗦,本来就是提前来帮忙收拾的,不可能真的看着丈夫一个人忙活。 罗明珠拎起王秋菊带来的篮子,“刚刚我还跟婆婆说,家里干菜吃完了,让她去村里买点回来。要是早知道你能带来,我就不着急让她去了。” “买什么呀!我家去年晒的多,现下还剩了不少,明儿我再给你送点过来。”王秋菊挥手豪气说道。 “那哪成,”罗明珠连连拒绝,“你要是真有多余的吃不完,我花钱买,白给的话我可不要。” 王秋菊白了她一眼,“买什么买,那玩意儿都是自家晒的,又不值几个钱。你少在这寒碜我了,赶紧去拿刀和盆来。”说着便往小花爹那里走去。 罗明珠微笑着轻轻摇摇头,也不打算与她过多客气。 不要钱就不要钱吧。 反正她早就预备好了一罐子蜂蜜还有一些果干零嘴,准备让王秋菊回去的时候带上,还有吃不完的野猪肉也打算让她带回去几斤。 就算王秋菊不说给干菜的事,这些也是要送她的。 真论起价格来,罗明珠给出去的这些都能买两大筐干菜了。只不过关系亲近的邻里亲朋之间,犯不着计算那么对等。有来有往的,显得更亲密些。 而且罗明珠也有分寸,哪怕是好心,她也不会送王秋菊价格很高的东西。 若王秋菊一家是知礼的,价格太高的东西他们还不起礼会有负担,长此以往反倒生疏。 若他们家骨子里是贪心的,价格太高的东西给多了又容易养大他们的胃口,到时候更伤感情。 你来我往,谁也不占多少便宜,谁也不会吃亏,这样才是最好的。 或许罗明珠送的东西价格会稍微高一些,但时不时求他们帮点举手之劳的小忙,基本也就算还回来了,这样王秋菊两口子也不会觉得占了便宜低人一头。 罗明珠拎着篮子到厨房,把一大半干菜用水泡上,用不上的一小半就收到柜架上放好。 她把预备好的蜂蜜果干等物品直接装在了空篮子里,用布盖上之后放到一旁,准备等王秋菊离开的时候再拿给她,省得提前拉扯来拉扯去。 罗明珠把菜刀扔进盆里端着,又拿上三个大号盖帘,准备用来放切割好的野猪肉。 来到野猪旁时,小花爹已经把猪头切下来,猪皮也剥掉一多半了。 杀猪最难的一步——弄死猪,已经由野猪自己很懂事的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其实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顶多剥皮麻烦了些。 野猪的猪皮又硬又厚,罗明珠是没打算留着吃的。若是按照家养猪那样烧水烫毛,麻烦程度不是一星半点,索性直接剥掉倒还省事不少。 看着渐渐剥掉扔在一旁的完整猪皮,罗明珠有些发愁,“猪皮扔掉还怪可惜的。” 野猪皮能做鞋包,也能用来入药。但都要经过专门的处理,可惜她都不会。 然而浪费可耻啊。 虽然不知道留着做什么用,但如果随随便便扔掉,那是半夜都能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低头剥皮的小花爹手里的动作不停,闷声道:“扔掉确实可惜,熟过之后可以做靴子,比一般的布鞋耐磨。” 罗明珠面色犯难,“这我倒是知道,但我不会熟皮子,咱们村里也没有猎户,也不知道谁有这门手艺。” 王秋菊噗嗤笑出声,“巧得很,你眼前就有一个。” “李大哥会熟皮子?”罗明珠眼睛一亮,见小花爹沉默着点了下头,她高兴地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烦李大哥帮帮忙吧。” 小花爹并未犹豫就应下,“行,待会儿我拿回家去,熟好了给你送回来。” 罗明珠连忙道谢,“不急不急,啥时候有空啥时候弄就行。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客气啥,也不费什么事。”王秋菊不甚在意的样子。 罗明珠却不会天真到以为真的不费事,她虽然不会熟皮子的手艺,但曾经也看爷爷做过,知道并不像王秋菊说的那么容易。 太多的客气话不用多说,心里记着人家的好就行了。 小花爹把猪皮彻底剥干净后,卷吧卷吧用草绳捆起来扔到一边。而后一刀将野猪的肚子彻底划开,内脏瞬间鼓胀出来,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罗明珠与王秋菊俱是被熏得眉头紧锁,皱着脸互相对视后又呵呵笑起来。 看小花爹要上手掏内脏,罗明珠急忙说道:“李大哥我来吧,省得沾你一身腥臭味。” 让人帮忙剥皮割肉就罢了,总不好让人再帮忙掏内脏弄得满手血腥臭味。毕竟是请来的客人,罗明珠不太好意思让他做这些。 小花爹摆摆手,“不要紧,反正都沾手了,还是紧着我一个人来就行。而且我弄的更快,你们俩拿盆来接着就好。” “那多不好意思啊,请你们来吃饭,脏活累活还都让李大哥干了。”罗明珠面色赧然。 王秋菊趁着手还干净,上手帮小花爹挽了挽袖口,“他一个大男人,沾点腥臭味也不要紧,你要是过意不过,待会儿给他炒个猪肝吃就行,他就好这一口。“ 罗明珠连忙应道:“这有什么难的,炒猪肝绝对安排上。你们还有什么爱吃的部位,一会儿咱都做上,敞开了吃,管饱了吃!” 小花爹微微憨笑了一下,直接把手伸进野猪肚子里,将内脏一件一件掏了出来,罗明珠王秋菊急忙拿盆子接过放到一边。 内脏掏干净后,几人又合力把整头猪大卸八块,分割好的肉块一块一块摆在了盖帘上。 第117章 做生意的想法 猪肉分割完毕后,罗明珠端来两盆清水,“辛苦了,你们俩快洗洗手吧。” 小花爹冲了冲手掌和小臂上的血水,端起装内脏的盆就走,“这些玩意儿在家洗太费事,我拿去河边洗一洗。” “诶,诶,李大哥,你歇着我来弄就好。”罗明珠急忙出声试图叫住他。 王秋菊在旁边洗着手笑了笑,“你自己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去,没事,让他去弄吧。挺大个爷们儿,干点活又累不坏,咱俩正好忙别的。” 罗明珠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对比那些家务一指头不碰的男人,小花爹胜出不止一点点。这么勤快又听话的男人,王秋菊的调教水平不一般呐。 反正杜泽谦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从记忆里看,他可是从来没碰过洗衣做饭这种家务活的。 种田砍柴之类的力气活他倒是都做了,但脏污油腻的伙计他一向敬而远之,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读书人做派。 呸,差评。 杜泽谦在屋中狠狠打了个喷嚏。 听着院子里罗明珠几人一边忙活一边说笑的声音,他在屋里心神难安,禁不住有些焦虑烦躁。 几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罗明珠夸赞小花爹的话杜泽谦在屋里听的真真切切,他心尖有点酸溜溜的。 如果他现在手脚都是好好的,那就不必劳烦其他男人来帮明珠干活了。 罗明珠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就算知道了,多半也就是白他一眼笑一笑而已。 她这会儿正忙着烧水洗肉切菜,杜泽谦已经被她完全忘在脑后了。 分割好的大块肉,按照晚上预备的菜式切下来不同的部位,再分别改刀成小块或者切成肉丝肉片肉丁。 王秋菊说自己没做过这么富裕的席面,把握不好肉的做法,所以主动包揽了清洗和烧火等打下手的工作,掌勺的事情还得罗明珠来做。 罗明珠自然不会推拒谦让,立刻便开始了全猪宴的第一道菜——红烧野猪肉。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水煮几大块的,到时候沾着调料吃,类似于手把肉的做法解馋又过瘾。 但后来考虑到野猪的肉偏柴偏硬,农家土灶又不像高压锅一样方便,想把大块野猪肉煮到熟烂太耗时,煮出来的肉也不好吃。 最后还是选择做一大锅红烧肉,与水煮相比,红烧口味更香更下饭。虽然猪皮剃掉了缺少了一点口感,但想必王秋菊一家人是不会介意的。 一大盆切成麻将大小的肉块已经焯水冲去浮沫,罗明珠起锅烧油,挖了几匙红糖放进去炒糖色。 按理来说,炒糖色应该用冰糖,没有冰糖的话,白糖也行,基本没有用红糖的。 但是平潭县城里出售的只有红糖,制作白糖的技术大概还没有出现,罗明珠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正都是甜的,做道家常菜而已,条件所限就不必过分讲究了。 炒出糖色后,整盆肉块倒入锅内翻炒,放好有限的几样调料又添了足量的水,罗明珠盖上锅盖舒了一口气。 没有油烟机真的是不方便,油烟扑满脸的感觉太难受了。 王秋菊在旁边洗菜,看到她这幅样子禁不住笑出声,“你这架势一看就不像常年围着锅台转的,要不还是我来吧?” 罗明珠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不用,我就是烦这油烟味,熏得满脸油乎乎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雇佣个厨子帮忙做饭。” “雇个厨子得不少钱吧?咱庄户人家可雇不起那个,估计只有那些官老爷和大财主家才能有这个能耐。”王秋菊摇摇头咂咂嘴,“没钱啊。” “没钱就想办法赚钱嘛,”罗明珠抄起猪排骨邦邦剁成小段,“凭你的能耐,肯定能行的。” “唉,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是有力无处使。”王秋菊笑着叹口气,“县里我都打听过了,若不是自家开个店铺,女人真的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布庄里倒是收绣品,偏我这两只手粗笨得厉害,做不来那些个精细的东西。可能也是我没见识吧,多赚几个钱的法子我是真的想不到。” 罗明珠听了她的话,心中一动。 之前罗明珠就想过,如果王秋菊是个好的,两人能处得来的话,将来有机会做点小生意就找她来搭把手。 麻辣食品的生意因为缺麻椒,一时半会做不上,但可以尝试着做点其他的东西。 譬如一些糕饼点心或者小零食,再或者弄些胭脂水粉、护肤油膏之类的东西。 这两类东西受众广,价格可高可低,样式可繁可简,能够囊括不同经济条件的买家。有钱的可以买样式精致品质高价格贵的,没钱的也能买些经济实惠的改善下生活品质。 就算是日子过得简单清贫,哪个女人不想买一点胭脂水粉取悦一下自己呢?哪个孩子又不想买上一块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香香嘴呢? 一点胭脂可能就会让灰蒙蒙的日子增添上一抹亮色,一块点心或许就会让苦涩的童年浸润一丝难忘的甜蜜。 罗明珠曾经在网络上浏览过很多的点心做法,也看过不少胭脂水粉的古法制作视频。当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却没想到真有派上实际用场的一天。 刨除一些原料难获得的,或者需要特殊工具的,少说也能弄出个十几种来。 “要是有人开店铺雇你去做工,你干不干?”罗明珠决定先探探王秋菊的想法。 王秋菊毫不犹豫说道:“干呐,只要是正经买卖,给的工钱足够,我肯定干,吃苦出力我都不怕。但是那些招工的店铺都要男人,还没听说过哪家店招女工呢。” 罗明珠手下不停,嘭嘭嘭剁好了一盆排骨,又把半盆晒干泡过水的豆角丝攥干,“不瞒你说,我想在县城里盘个铺子做点小买卖。只在村里种这几亩地,想把日子过富裕太难了,还是得走出去。” 王秋菊一愣,“你要去县里开铺子?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还没决定,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罗明珠微笑着,“如果我真在县里开个铺子,雇你去店里做工,你干不干?” 第118章 护崽的李氏 “你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王秋菊瞪大眼睛追问。 罗明珠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多新鲜,我闲的没事拿这个逗你玩啊?当然是认真的啦。”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真的不是干家务活这块料,也完全不想一辈子只干些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事情。科举做官是肯定没戏了,但做点小买卖多赚些银子还是有希望的。” “等赚到银子了,就能雇人为我做饭洗衣,能住大房子穿新衣裳,吃喝不愁,想买啥就买啥。” 王秋菊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晶亮的闪着光,“自己赚来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你要是真的开店需要雇人做工,那我肯定去。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反正只要工钱给够,我肯定不会偷懒耍滑,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就是。” 罗明珠在另一个锅灶里做上排骨炖豆角,闻言回头笑了笑调侃道:“你这话我信,一提到赚钱,你的眼睛都快绿了。” 王秋菊激动的情绪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她轻轻白了罗明珠一眼,“还说我的嘴厉害呢,我看你这张嘴也怪能说的。还没影儿的事儿,竟然也能被你说的像真的一样,害我白白激动够呛。” “我又没骗你,等我好好琢磨琢磨,过几天送勉哥儿入蒙学的时候,顺道在县里转转,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子。”罗明珠叉腰笑着。 “行啊,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等你开店当了老板,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小伙计。”王秋菊亦是笑着回答。 可这会儿她的心里并不平静。 罗明珠有意开店做生意的想法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自打罗明珠好心抢救回小花的性命后,王秋菊心中万分感激,对罗明珠的印象大为改观。 又经过了后来的相处,见识到罗明珠跟原来完全不同的为人处世,她相信罗明珠已经彻底变好了,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但她真的没想到罗明珠不仅变好了,而且变得有本事了。 盘个铺子开店这种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磕就能办成的。她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可刚起了个念头,就被显而易见的各种困难压下去,之后也没敢再想过。 但瞧着罗明珠的样子,完全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此时此刻,王秋菊真的忍不住想泼一瓢冷水,问问她有没有想清楚开店可能遇到的困难。 银子在哪里?做什么买卖?卖不卖得出去?能不能管住雇佣的伙计? 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把这些问题问出口。 既然罗明珠看上去有把握,那她就应该能想到这些,自己又何必给人泼冷水讨嫌。就算是好心提醒,也完全可以等到她确定开店了之后再说。 想想罗明珠最近的所作所为,再想想杜家最近的生活变化,王秋菊隐隐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他们家真的要发达了。 不管是作为朋友乡邻也好,还是作为伙计帮工也好,只要紧跟着他们家的脚步,那自己家说不定也能过得更好呢? 两人没有再提开店的事情,转而谈起了勉哥儿入蒙学的事情。毕竟开店做生意还只是个模糊的念头,暂时还不值得认真讨论。 两人正说着话,李氏拎着个篮子提着个口袋走进厨房,刚跨过门槛便高声喊着,“快来看,我买了几只鸡崽,可精神呢。” 王秋菊连忙跟李氏打了声招呼,李氏笑着与她寒暄两句后,又把话头转向了篮子里的鸡崽。 “多亏我赶得巧,村东于嫂子家的老母鸡刚孵出一窝崽,我是第一茬去买的,这八只最好的全被我挑来了。” 罗明珠伸头瞧了瞧,又伸手拨了拨一团团的毛茸茸,“小东西还长得挺好看的。娘,多少钱一只?” 李氏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急忙把篮子往边上挪了挪,放在罗明珠的手够不到的地方,“八文钱一只,八只收了我六十文,不算贵。” “喏,干菜在这里,”她把布口袋往前递了递,转头拎着篮子往外走,“我得找个大筐弄个鸡窝去。” 罗明珠被李氏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跟王秋菊对视一笑,“她可能想养几只鸡想很久了。你瞧着吧,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家地位最高的就是这几只鸡崽了。” 连碰一下都心疼,在李氏的心里,鸡崽怕是跟三个孩子一样金贵。 不过罗明珠完全不在意,李氏越宝贝这几只鸡崽越好,到时候肯定就用不着她来喂鸡,只要等着吃鸡蛋就好了。 又不是傻子,谁会愿意抢着干活啊。 李氏的心思还真让罗明珠猜着了,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鸡鸭鹅狗之类的小东西,除了实用,还有点对宠物的喜爱之情在里面。 要不是因为‘罗明珠’太能作,无论家里养什么都被她早早祸害干净,然后还要骂人折腾,李氏是绝不会歇了养鸡鸭的心思的。 实在是受够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真,鸡飞狗跳。 李氏曾经养的那几只留着下蛋的母鸡,全被‘罗明珠’杀掉吃肉了。偏偏赶在母鸡正下蛋的时节,而且她还吃独食,几只鸡全都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家里其他人没有分到一口鸡肉。 如今日子总算消停了,李氏重新养上了心心念念的小鸡,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除了满足喜好之外,她心中更有一种‘日子真的变好了’的感觉,好像生活越过越有盼头似的。 小鸡崽还太小,放在室外肯定会被老鼠咬死,李氏直接把它们拎回了自己的屋里。 进屋时,妍姐儿正在给小花编辫子绾揪揪,萱姐儿在旁边指指点点的,“阿姐,这里再编一个辫子吧?八个辫子不好看吗?” 妍姐儿默默叹了一口气,眉目间似乎颇为无奈,“下次再编八个辫子吧,今天扎个不一样的。” 萱姐儿和小花齐齐点头,“好吧……”瞧着倒还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妍姐儿真的很想晃晃两个小妹妹的脑袋,八个辫子到底哪里好看了呀! 第119章 丰盛的十个菜 李氏手中的小鸡崽瞬间吸引了四个孩子的注意力。 “哇~”几个小家伙也顾不上扎辫子了,一股脑围在篮子旁边发出又惊又喜的呼声。 “奶奶,能让小鸡跟我们一起玩吗?”萱姐儿眼巴巴仰头看着李氏。 几个孩子眼神全都亮亮的,闪着期盼的光芒。 可惜李氏‘护崽’的信念尤其坚定,非常冷酷地拒绝了萱姐儿的请求,“不行。” 无视孩子们黯淡的眼神,李氏找出来一个巨大的笸箩,小心翼翼把八只小鸡崽挨个挪过去,“小鸡崽还太小了,你们没轻没重的,捏死了怎么办?” 将小鸡崽挪到笸箩里后,她又拿来一个豁口的盘子,撒上一把粟米,一个磕掉茬的碗里装上清水,当作给小鸡的食槽水碗。 一切都拾掇好之后,李氏长长舒了一口气。掐腰站在笸箩跟前看着啄米的小鸡崽,她的脸色仿佛非常有成就感的样子。 几个孩子一直跟在李氏身后看着她忙活,虽然不能亲自上手,但能围着观看毛茸茸的小鸡崽也是一种乐趣。 小孩子嘛,对可爱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李氏安置好小鸡崽,对几个孩子再三叮嘱,“围着看可以,千万不能上手知道吗?不许吓唬它们。” 见孩子们乖乖点头,她终于放心地走向厨房帮忙。 自己的孙子孙女有多乖,李氏心里还是有数的。但凡叮嘱过他们不能做什么,他们答应了就一定不会犯错误的。 此时厨房里两个灶台都占用上了,再想做其他菜,就只能等红烧肉和排骨炖豆角出锅之后才行。 李氏的主要任务是蒸白面馍馍,不过她已经查看过了,白面没有完全发酵,暂时还不能动手。好在暂时也没有多余的锅灶,也不必太着急。 除了两道费时的炖菜,罗明珠还打算配合泡好的干菜做几道炒菜。另外就是内脏,除了小花爹中意的炒猪肝,猪心、猪肺、猪肠、猪肚,都安排了不同的吃法。 虽然调料不算丰富,但基础的油盐酱醋都不缺,家常菜的滋味不会差到哪里去,罗明珠对味道并没有担心。 林林总总算下来,只一头野猪便已经安排出八道菜之多。如果不是因为缺少适配的青菜,她还能做出更多的菜式。 不过猪蹄和猪头暂且略过了,这两样东西做起来太费时。 且不提多久能炖烂,单单下锅之前薅毛就很是费功夫,放在今天宴客不合适,只能留着自己家人吃了。 虽然说全猪宴是在开玩笑,但罗明珠也尽量奉行了’每个部位都做道菜尝尝‘的原则,勉勉强强也算是凑上了全猪宴的名头。 除了野猪这个主食材,她准备的海鲜干货又添上了两道菜。 小指头长的虾干配着白菜叶做一道汤水,尺长的咸鱼干剁成小块用油炸过咸津津的喷香,待会儿配上喧软的白面馍馍正正好。 本来罗明珠打算再加两道菜的,王秋菊目瞪口呆之余,好说歹说才拦住了她掰着手指继续数的动作。 “够了够了,别再添了!”王秋菊一叠声的制止,“这都十个菜了,十个!可千万别再加菜了,我看着都害怕。” 罗明珠噗嗤笑了,“加多少菜也是割猪肉,又不是割你的肉,你怕什么?十个就十个吧,反正红烧肉和排骨量大,咱们这些人也足够吃了。” 王秋菊连连点头,这还能不够吃吗?以这十个菜的菜量,十个大肚汉都吃不完。 两家拢共只有九个人,其中四个还是小孩子,这些菜有一半就足足的了。 “今天我们可真是有口福了,借你的光好好祭一祭五脏庙。”王秋菊深深吸了一口锅中溢出的肉香,“十个菜……嘿,过年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席面啊!” 罗明珠笑而不语。 李氏在边上低头默默忙着,听着罗明珠嘴里报出一个接一个的菜名,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杜家之前也就是个普通人家,为了供杜泽谦读书,也是尽量省吃俭用过日子。娶了‘罗明珠’之后,日子过得更差了,跟一般人家都比不上。 虽然最近罗明珠赚到了很多钱,家里的生活质量也大幅度上升,但李氏仍然没办法彻底改掉省吃俭用的习惯。 这头大野猪虽然是意外收获,但做这么多请人白吃白喝,她心里仍免不了觉得心疼。 也就是当着人家的面儿不好说什么,再加上野猪是罗明珠得来的,她也没办法置喙,便只能忍着心疼默默做事。 但是心中却打定主意,待王秋菊一家人走后,一定要好好跟罗明珠说说,以后可不能总这样大手大脚的。 咱就是个庄户人家,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混造法。 十个菜…… 老天爷。 这辈子还没吃过十个菜的席面呢。 就算村里置办红白事也从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大手笔,能预备上八个菜宴客的,就已经是顶顶丰盛的了,说出去要被人夸好几天的。 何况还是以肉为主的,被外人知道了恐怕要议论好几个月,指不定一两年之后还有人提起呢。 李氏一边拾掇菜一边琢磨,怕是县太爷也吃不上这么丰盛的菜式吧? 如果罗明珠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估计会笑着告诉她绝对想多了。 平潭县虽然不算太富,但也算不上什么穷乡僻壤,至少百姓吃饱饭是不愁的。这样的地界,县令作为最大的官儿,绝对享受着别人比不了的特权。 如果县令是个清正廉洁的,那也就是堪堪维持个衣食无忧的水平。如果思想稍微滑坡一点,那银子就哗哗如流水一样流进口袋。 以罗明珠记忆里的政令,加上偶尔听到的传闻,平潭的这位县令,虽然没有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却也不像个绝对清廉的。 一县之力供养一位县令,他的生活水准可想而知。 普通百姓没见过多大世面,对生活品质最高的想象,大概也就是县太爷了。若是再强上几分,那就会觉得是皇帝过的神仙日子。 锅中的两道肉菜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浓郁的肉香溢出来,慢慢从厨房飘散到院子里。 小花爹端着洗净的猪内脏进院时,扑鼻的肉香给他顶了个跟头。深吸两口,简直香得脑袋迷糊,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这些洗好了,再用清水冲一冲就行。”他走向香味的来源,迈过厨房门槛说道。 第120章 两个媳妇脑的男人 王秋菊直接把盆接过来,“我来弄吧,你把手好好洗洗。” 罗明珠吆喝了一声,“那边有净手的胰子,用那个洗能去味儿。” 等小花爹洗完手之后,她笑着说道:“辛苦李大哥了,你到堂屋里坐着歇歇吧。要是觉得无聊,去那屋跟杜泽谦说说话也行。” 小花爹其实很想说,他站在厨房门口闻闻香味就可以,跟人闲聊这种事他真的不擅长。尤其是跟杜泽谦这样的读书人,完全说不到一起去。 但是这种话他肯定不能说出口,而且他一个男人,也不好硬往女人堆里扎。 “行了,你去陪着泽谦兄弟说说话吧,这里用不着你。”王秋菊轻轻推了推丈夫。 小花爹无法,只能顺从妻子的力道,抬脚往杜泽谦的房间走去。 两人独处的情形是怎样,罗明珠等人不得而知。 红烧肉和排骨已经炖到火候,她们准备开始做其他的菜了。 白面已经发酵完毕,李氏洗净手去揉面,而罗明珠和王秋菊两人忙着把猪内脏改刀。 趁着李氏的白面馍馍还没下锅,两口锅灶齐上阵,能同时炒两个菜。 红亮油润的红烧肉,瘦而不柴的排骨炖豆角干,甫一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比刚刚从锅盖缝隙间溢出的香味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就连罗明珠都狠狠咽了下口水,遑论一直油水不足的李氏和王秋菊。 或许是错觉,罗明珠甚至听到了接连响起的两道咕咚声。 把红烧肉和排骨各盛了满满一大海碗,剩余的用盆装好盖上盖帘放到一旁。刷干净锅之后,罗明珠指挥王秋菊将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一些。 起锅烧油,姜蒜爆香,下肉菜爆炒,霎时间一股不同于炖菜的焦香味儿升腾而起。 炖菜的香味儿是柔润绵长的,而炒菜的香味儿是热烈刺激的。虽然感觉不同,但引人流口水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倒是一样的。 炒菜相对而言就很节省时间,趁着李氏揉面做馍的功夫,四个炒菜已经出锅。 罗明珠生怕不够吃,每道菜都尽量做的菜量大一些。除了猪内脏的大小不受她控制,其余的肉菜,她都是尽可能的多放肉。 左右请一回客,必须让客人吃到满足才行。那种抠抠搜搜的小气劲儿,不是她罗明珠的作风。 四个菜炒完,李氏这边已经揉好了一个个白面馍馍的生胚。罗明珠将其中一口锅腾给她,只用另一口锅做剩下的四个菜。 将白面馍生胚下锅后,李氏直接揽过了两口锅烧火的工作。王秋菊是个干活麻利的,她一个人给罗明珠打下手也丝毫不慢。 在两人的协助下,两道炒菜加虾干汤很快就出锅装盘,只剩最后一道咸鱼干要费些功夫慢慢炸。 罗明珠估摸了一下时间,“娘,你去喊他们洗手准备吃饭吧,这边我们俩看着就行了,很快就好。饭桌就摆在杜泽谦的房间吧,两张桌子拼一下。” 李氏答应着出去了,先是叫孩子们出来洗手,而后又去了杜泽谦的房间。 看到她进屋,杜泽谦和小花爹俱是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在李氏没来之前,这两人相处的情形简直尴尬得要命。 杜泽谦并不是那种读过书就瞧不起人的,作为村里长大的孩子,他跟大柳树村的每一位村民相处都是有礼有节,多多少少都能闲聊几句。 然而小花爹的性子实在是过于沉默寡言,除了刚刚进屋两人打招呼的几句话,其余的时间全是杜泽谦在找话题。 每每挑起一个话头,小花爹总是‘嗯’‘对’‘没错’‘是啊’,回答的简略无比,而且绝对不往回抛话题。 杜泽谦尴尬得头皮发麻,但作为主人,他又不好意思冷落客人,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 他倒是知道小花爹不爱说话,但没想到他话这么少。 两人年岁不相当,小时候也不在一起玩。长大之后杜泽谦去书院读书,跟他就更不常见面。偶尔路上见到也是彼此打个招呼而已,还真的不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 想想嘴皮子利落性格又泼辣的王秋菊,杜泽谦简直不能想象这对夫妻平日是如何相处的。 幸好我跟明珠都不是这样的性子,我们很能聊得来。 杜泽谦在心中默默感叹,想到罗明珠,他心情立马舒畅了几分。 殊不知小花爹其实也很难受。他是真的不擅长跟人聊天,被人追着说话,他会觉得非常不自在。除了妻子王秋菊,他跟别人没有太强的交流欲望。 幸好我跟秋菊说话很轻松,我们才最合得来。 小花爹在心中默默感叹,想到王秋菊,他心情立刻高兴了一些。 两个无话可聊的男人,对待媳妇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 …… 这边小花爹帮着李氏摆好了桌子,妍姐儿懂事的帮忙摆碗筷,另一边罗明珠和王秋菊也将最后一道炸咸鱼干做好了。 白面馍馍已经蒸到时间,但还不能马上掀锅,需要在锅里自然降温几分钟,以免掀锅太早回缩塌陷。 趁着这会儿,十道菜流水似的一盘接一盘端上桌,把几个孩子看得是目瞪口呆。这种丰盛程度,连杜泽谦都免不了大为惊诧。 瞬间的惊诧过后,他心里倒是暗暗点头。 果然是明珠的行事风格!她就是这么大方的姑娘没错! 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之后,李氏亲手将白面馍馍捡到盆里。罗明珠让众人落座,而她去另一个屋里捧来一坛酒,又把提前冲好的蜂蜜水捎过来。 “多亏了李大哥和秋菊帮忙把野猪弄回来,要不然我还真有点抓瞎。”罗明珠这话倒是真心的,能隐瞒下空间的存在确实挺好。 她给李氏、小花爹、王秋菊和自己,分别倒上一杯酒,“咱们两家还是头回聚在一起,能交上秋菊这个朋友,我真的很高兴。今天咱们好好吃喝一顿,不醉不归。” 酒是屈成瀚夫妇送的,比百姓常见的劣等酒要清冽不少,酒香和度数也完全是两个层次。 肉香四溢的佳肴,清冽醉人的美酒,围桌笑对的亲朋……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升腾缭绕的人间烟火与一张张笑脸,构成了一副最美的画卷。 “干杯!” 第121章 酒足饭饱,美色勾人 一杯酒打开了稍显拘谨的气氛。 两家人举起筷子,直奔盯了好久的猪肉而去。 一时间,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一个个都在埋首狂吃,筷子舞得都要出残影了。 唯独杜泽谦双手使不上力气,尽管桌子就放在他面前不远处,香味儿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可他也只能干看着暗暗流口水。 瞧着一群人大快朵颐的样子,杜泽谦又馋又气。 就没人照顾一下病人吗? 好歹也喂我一口吧? 那道红烧肉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同样都是杜家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杜泽谦肚子里也是缺油水的。而且他卧床这些日子刻意控制了饭量,荤腥吃的比别人更少,这会儿馋得也更厉害。 “咳咳……”杜泽谦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想要引起罗明珠等人的注意。 然而他这两声过于拘谨的咳嗽,直接被淹没在了碗筷的碰撞声里。 “姨,这个肉真香啊,还有点甜。”“呜……婶凉,排骨也好次……”“猪肝炒得真不错,有滋味儿。”众人边吃边点评,没人注意到杜泽谦的小心思。 杜泽谦:…… 又没人想着给他吃两口,为什么还要把桌子摆在他的房间啊! 他郁闷的垂下眼帘,想要屏住呼吸拒绝饭菜香味往鼻子里钻。 亲娘正攥着个白面馍馍吃得香,三个孩子更是头也不抬,至于明珠……明珠…… “来,尝尝好不好吃。”一块红润油亮的红烧肉夹在筷子上,颤巍巍地送到他的嘴边。 杜泽谦一抬眼,罗明珠含笑的脸庞近在咫尺。 果然只有明珠关心他。 她那因忙碌而出了汗的皮肤泛着一点点油光,眉眼间还有一丝疲惫。额角与鬓角还有几根滑落的发丝黏在脸上,身上甚至还有未散干净的微微的油烟味儿。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杜泽谦会觉得有些邋遢。偏偏放在罗明珠身上,他就觉得很鲜活很真实不做作。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此时满满的映照出他的身影,连笑容也是那么好看。 见杜泽谦有些愣住,罗明珠的筷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嗯?张嘴呀。” 杜泽谦乖乖张嘴把肉吃了,“好吃。” “那再来一块,”罗明珠眉眼弯弯,“还想吃哪个?我给你夹。” 杜泽谦浅浅弯起嘴角,“你先吃,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 虽然闻着饭菜香味确实很馋,但他并不想真的耽误家人吃饭,被人注意到关心到,那一点小小的怨念当然就消失不见了。 罗明珠并没有真的不管杜泽谦,而是吃几口就转头喂他一筷子。虽然确实麻烦了一点,但总不能真的把人扔在旁边闻味儿吧? 决定把饭桌摆在杜泽谦房间时,罗明珠就没打算让他干看着,否则直接摆在堂屋的桌子上反而更方便些。 她也没想太多,就是下意识不想把杜泽谦一个人孤零零扔在房间里,想想就觉得怪可怜的。 狠狠吃了一会儿解了馋虫后,王秋菊他们终于有心思闲聊两句。 普通百姓家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尤其是招待客人,席间的气氛更是热切。 看到罗明珠自己吃饭的同时不忘投喂杜泽谦,王秋菊笑着打趣他们俩,“原来瞧着你们俩关系不咋好,想不到都是假象。这蜜里调油的样子,跟刚成亲似的。” 罗明珠顿时脸热了一瞬,不过她性格一向落落大方,王秋菊这点子调侃又不露骨,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而已,那一点点羞涩立马就消散了。 反倒是杜泽谦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刚刚只顾着享受被投喂的甜蜜,其他人都被他不经意忽略掉了。此刻方才注意到王秋菊他们的眼神,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尤其是想到跟罗明珠一直在共用一副筷子,他后知后觉的开始羞涩。 虽然亲都亲过了,也不是第一次共用一副筷子,但当着外人的面儿,还是觉得不自在。 罗明珠反过来调侃王秋菊,“我们俩这算什么,你跟李大哥才是恩爱情深呢。我可是看到好几次了,你们俩对视一眼,彼此就知道什么意思。“ “这叫什么?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笑出声来,“我跟杜泽谦还差得远呢。” “那你们俩可得加把劲儿,早点像我们俩一样恩爱。”王秋菊丝毫不输阵。 你来我往互相调侃几句,两个女人没觉得怎样,只是笑得更开心了。倒是两个男人在旁边都默不吭声的有些害羞,偏偏脸上还都在假装严肃正经。 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李氏酒量略小些,又是长辈,自然不必一直陪客到散席。她已经提前下桌,将几个吃饱的孩子带回房去玩,只留两对夫妻在这里,说话玩笑也自在些。 罗明珠早已经给孩子们备好了点心零食,之所以没有提前拿出来,是怕他们吃太多零食影响正餐。 长辈小辈都不在场,几人说话确实轻松自在许多。 等到月上中天时,众人吃饱喝足,好几个碗碟都空了,只有量大的几道菜倒是还剩下不少,一坛约莫二斤的酒也被喝个精光。 二斤酒四个人喝,听上去好像每个人都喝了不少,实际上古代的酒度数并没有那么高。 按照罗明珠的估计,差不多相当于现代38-40度的白酒。对于酒量不错的人来说,半斤下肚并不会醉倒,也就是比微醺更强烈一点而已。 饭后,任凭罗明珠如何拒绝,王秋菊夫妻俩仍然坚持留下帮忙,“你一个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人多干得快,顺手的事儿。” 两人帮忙洗了碗,打扫干净厨房,这才带着小花从杜家告辞离去。 临走时又是好一番拉扯,最后以罗明珠的胜利告终,成功让王秋菊带上了准备好的猪肉和蜂蜜等物。 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出门外,罗明珠闩上院门,洗漱后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回到房间。 杜泽谦已经由勉哥儿帮忙如厕洗漱完毕,此时正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罗明珠一进屋,他的目光立刻追随过来,奉上一个温柔的笑容。 “忙了一天累坏了吧?赶快躺下歇着吧。” 罗明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杜泽谦此刻的样子有点……勾人? 第122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样乖乖躺在被窝里又温柔笑语的样子,实在像极了等待临幸的美人。 罗明珠眸光微动,回手默默将房门闩好。爬到炕上后,又默不吭声地铺好自己的被褥。 难言的沉默弥漫开来,跟曾经的尴尬抗拒不同,此刻的沉默里渐渐滋生出一股暧昧的氛围。 罗明珠转过身来,就那么静静地与杜泽谦对视。 “你……”杜泽谦起了个话音,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却忽然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只好浅浅地朝她笑一笑。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让他产生了一种心慌又期待的感觉。至于心慌什么,又在期待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罗明珠觉得今晚的酒后劲挺足,席间并未觉得怎样,出门见了风,脑袋就变得晕乎乎的,就连神智也开始不那么清醒了。 杜泽谦越是乖乖的朝她笑,她的脑袋就晕的越厉害。 昏黄的烛火下,俊美的男人温柔乖巧的笑着,薄被半遮半掩的露出肩膀、锁骨和小半片胸膛,薄被边缘还露出了劲瘦的腰线,这样的视觉美景,换了谁能顶得住? 反正罗明珠觉得她好像有点顶不住。 尤其是杜泽谦似乎有些紧张,眼神开始不自觉地闪躲,睫毛颤巍巍的,在眼下投出一片毛茸茸的阴影。 烛光中红色本应该淡一些,可他从耳根弥漫开的红色藏也藏不住。 按照话本子里的故事,应该是书生被妖精迷昏了头。可罗明珠却觉得,书生才是让人迷昏头的妖精。 她晕晕乎乎的俯下身去,凑到杜泽谦的脸旁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的脸只有不到一拳头的距离,近到彼此呼吸交缠,近到能听到彼此如雷的心跳声。 杜泽谦喉咙发紧,“明珠……” 低哑微涩的嗓音让罗明珠心尖一跳,眼前微张的唇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她仿佛醉了,又仿佛明明白白清醒着。在半醉半醒之间,一丝压不住的冲动让她抛却了理智,凑过去吻上了杜泽谦的唇。 好软,软得像杜泽谦这个人一样温柔,软得让人想暴力一点吃下去。 于是她真的动嘴了,贝齿蠕动着,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罗明珠的这个动作,让杜泽谦瞬间瞪大了眼睛。 本来就在心里无数次渴望心上人的亲近,全靠意志压制才没失礼。如今被心上人主动亲吻,他激动得发抖,一股酥麻从脊骨传遍全身,汹涌的热流朝着那处冲去。 或许是太激动了,他竟然愣住不知所措。 罗明珠像是找到了一块心爱的糖果,不舍得用力嚼碎,只是珍惜地轻轻舔舐。唇舌来回描摹着,然后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似乎是不满意杜泽谦的怔愣僵硬,她的舌尖在他口内勾了勾。 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一点火星子,熊熊的火焰将杜泽谦从头到脚彻底点燃。 他眼眸半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而后像是叼住了兔子的狼一样,凶狠又急切的迎上去。 勾缠,舔舐,啃咬,轻啄…… 罗明珠一只手抚摸着杜泽谦的脸,另一只手插入他的发间,强势固定着他的头,让他只能迎合着自己的动作。 他那越来越粗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耳畔,唇齿间纠缠的力道越来越重,甚至连胸膛都不自觉地往上挺,似乎是想跟她贴得更紧。 这样激动的杜泽谦,让罗明珠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想看他被自己掌控着更加疯狂的样子。 但是残留的一丝理智让她忍住了手掌向下摸索的动作。 还不行,他身上还有伤呢。 那就再用力亲一亲他好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啧啧的水声让两人更加沉溺。 杜泽谦觉得自己醉了。尽管他并没有喝酒,可罗明珠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却让他醉得彻底。 晕头转向,神志不清,除了心上人的温度,他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情至深处时,他甚至不自觉地想伸出双臂将人抱在怀里,让彼此紧贴相融。还是罗明珠虚按住了他的动作,才没让他伤势加重。 或许过了一炷香,又或许过了两炷香,亲亲停停、停停再亲亲的两个人才彻底分开,头挨着头靠在一起喘息着平复。 杜泽谦感受着身下的冲动,恶狠狠地深呼吸平复着,眉目间全是欲求不满的急切与懊恼。 罗明珠似乎被他的神色取悦了,忽然轻轻笑了声。 “明珠……”杜泽谦偏过头,低沉暗哑的嗓音里满是温柔与甜蜜。 罗明珠轻轻吻了下他的眉心,“乖,睡吧。” 不待杜泽谦说些什么,她利落吹熄了油灯,迅速脱掉外裳钻进了被子里。 从销魂蚀骨的激动里,骤然进入平和静谧的沉默,杜泽谦的情绪一时没转换过来。眼前一黑后,他在黑夜中愣愣地眨眨眼。 嗯?没了?这就结束了? 明珠都不再跟他说些什么了吗? 杜泽谦有点懵,还有点委屈。 怎么感觉明珠像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把他用完就丢在脑后。 他再次懊恼自己的手脚耽误事儿,如果此刻手脚便利,他一定要凑到明珠身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好好问问她刚刚那样算什么。 如果她不回答,他就……他就……他就再亲她一遍,像刚刚她亲自己那样。 好不容易压下身体上的冲动,杜泽谦听着身边不远处心上人静谧的呼吸声,终于后知后觉勾起了嘴角。 或许有些话不必问得太清楚明白,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希望明珠她明早醒来,不会拿喝醉当借口不承认吧。 该说不说,杜泽谦确实预料到了罗明珠的想法。 一时上头将人狠狠亲个够,等平静下来之后,罗明珠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杜泽谦,只能假装无事似的亲亲他然后立马装睡。 躺进被窝后却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怎么能这样冲动呢! 虽然杜泽谦很帅很勾人,看上去就很好亲,自己也不能真的扑上去蹂躏啊! 瞧瞧给人家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虽然是很爽很有成就感,但是……那个……嗯…… 好吧,就是很爽,嘿嘿。 都是酒的错!她才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色狼呢。 明早要不干脆装作忘记了吧? 第123章 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的嘴唇怎么了?” 早饭时,李氏瞟到罗明珠的嘴唇有点肿,顺口问了一句。 罗明珠脸颊一热,迅速低头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可能是昨天不小心咬到了吧,不碍事。” 李氏并没有多想,“吃肉吃得太急了吧?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吃肉…… 太急了…… 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李氏的无心之言,在罗明珠耳朵里反倒成了特殊的比喻,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了昨晚两人唇舌纠缠的画面,还有起床后的情形。 昨晚她借着上头的酒劲狠狠亲了杜泽谦,可亲过之后又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是打算装作喝醉不记得,当一回占了便宜死不承认的渣女。 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被杜泽谦预料到了十成十。 今早刚一睁眼,习惯性地先偏头朝杜泽谦的方向瞟了一眼,结果就与他专注的眸子对个正着。 梦里纠缠了整晚的面容骤然出现在眼前,罗明珠的笑容稍显尴尬。 “呃……早上好。你也是刚醒吗?哈哈哈,昨晚睡得还挺舒服哈……” “不是,我已经醒了好久了。”杜泽谦轻轻摇摇头,“昨晚睡得并不好,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 罗明珠:…… 不是你这小老弟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客套话么,你咋还这么认真的回答啊? “哦。”罗明珠干巴巴应了一声。 不敢接话,根本不敢接话。 她急忙坐起来,麻利套上外裳,想着赶紧逃离此处。 昨晚只是一时冲动,酒精使她释放了内心深处的真实反应,可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跟杜泽谦真正在一起,万一他让自己负责怎么办? 倒也不是不喜欢他,只不过还有很多现实问题没有考虑清楚,说这些好像还是早了点。 罗明珠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渣,一边麻利穿衣叠被,而且根本不与杜泽谦对视。 杜泽谦默默看着罗明珠的动作不吭声,直到她收拾利落即将去穿鞋时,他才用很轻很淡的声音问了句,“你是不是想说,昨晚喝醉了,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罗明珠顿在当场,“呃……昨晚的事……” “我知道了。”杜泽谦出声打断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去忙吧。”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偏过头去直直盯着头顶的房梁不说话。 罗明珠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简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杜泽谦的神情看起来很颓丧可怜,那股子低气压弄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不用问,他肯定是看出来她不想承认昨晚的事,抑制不住感到伤心了。 这让她还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房间啊? 本来就是自己主动撩拨的,明知道杜泽谦喜欢自己,亲近他之后却又不承认,给了他希望又立刻伤他的心。 天哪!罗明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 “昨晚的事……抱歉,是我一时冲动……那个,下次不会了。”她磕磕巴巴地说道。 杜泽谦面向她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嗓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温柔的味道,“明珠不必向我道歉,是我心悦于你,时时渴望与你亲近,昨晚是我亵渎了你才对。” “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没有守好界限,给你造成了困扰,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心,一时魔怔竟然生出了妄想。我以为你也……对不起……“ 尽管他的嘴角是笑着的,可眸子里却溢满了伤心与自嘲。 罗明珠心尖微颤,完了完了,给人弄得这么难过,她简直是罪大恶极。 杜泽谦眼帘微垂睫毛微颤的失落模样,让她抑制不住生出一股心疼的情绪。终究还是不忍心看他难过,她慢慢挪过去,轻轻捏住他的手指。 被捏住的手指颤抖了下,然后乖乖的不再动弹。 内心天人交战沉默良久后,罗明珠一咬牙,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其实,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那样对你。“ “但是……”她的神色犹豫不决,“总之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让我再想想。” “昨晚,我很开心,你别难过了。”她握着杜泽谦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而后不待他回答,立刻穿鞋跑出房间。 而她没有看到,身后怔愣住的杜泽谦默然良久后,慢慢绽放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装可怜这招果然有用。 利用明珠的心软确实卑鄙了些,可他不后悔。 如果不是这样,又如何能从明珠嘴里听到喜欢二字呢。 我会等你好好考虑清楚的,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杜泽谦轻轻捻着被罗明珠吻过的指尖,感觉心头甜得像是泡在蜜水里一样。 …… “吃饭啊,发什么呆呢?”李氏瞧着发呆的罗明珠,忍不住出声唤道。 罗明珠从回忆里抽离,朝李氏讪笑了下,连忙端起来碗咕噜喝了一口米粥,“嘶——” 亲肿破皮的嘴唇碰上滚热的米粥,不吝于往伤口上撒盐。 怕被李氏看出端倪,罗明珠假装没事人一样,按照往常的速度迅速吃完撂下碗筷,“娘你慢慢吃,我去河边洗衣服,待会儿你帮忙给杜泽谦喂饭吧。” “行……”李氏话音还没落地,罗明珠已经窜出了堂屋,弄得她一头雾水,“这孩子怎么了……” 直到给杜泽谦喂饭时,看到他同样肿起来的嘴唇,李氏才像被一道闪电劈过似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年轻小夫妻,果然跟干柴烈火似的一点就着。 她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小孙孙了? 不对,这小两口还没圆房呢。 忽然想到儿子的伤还没好,李氏担心小夫妻俩不知道轻重,万一冲动了再让儿子伤势加重,那可就糟糕了。 思虑半晌,李氏终于忍不住隐晦提醒道:“你的伤还没好,悠着点。日子还长着呢,暂时用不着太着急。” 杜泽谦懵住,“什么?” 注意到李氏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他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爆红,羞窘地咳嗽一声,“娘你想多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第124章 河水异响 李氏的眼神充斥着两个字。 不信。 两个人的嘴唇都肿了,还说什么都没做? 难道真有那么巧的事情,两个人同时磕破了嘴唇吗? 谁还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小两口之间那点事儿,有什么不清楚的。 刚刚她没想到这上面去,只是因为过去这大半年,儿子跟儿媳妇一直感情不和。关系好转也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谁能想到就变得这么亲密了呢? “娘明白的,你不用解释。”李氏笑着拍拍杜泽谦的手背。 杜泽谦被亲娘的笑容弄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被看穿了一样,怎么解释也是白搭。 喂完饭后,李氏欢欢喜喜奔着厨房走去,心里美滋滋的。 等儿子伤势痊愈,小孙孙应该很快就来了吧? 中午做点什么饭菜呢?得抓紧时间,好好给儿子和儿媳妇补补身体才行。 …… 罗明珠还不知道李氏已经开始幻想小孙孙的到来了,如果知道,怕是恨不得离杜泽谦八百丈远才好。 她现在根本没有生孩子的想法,不管跟杜泽谦是否成为真正的夫妻,两三年之内她都是不打算怀孕生子的,先把生意搞定再说。 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虽然小孩子只要吃饱饭就能长大,但要是想供其读书上进,那花费将不知凡几。 虽然她现在手里有不少钱,可如果没有一个源源不断来钱的路子,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想到赚钱,罗明珠便把跟杜泽谦那点事儿抛在了脑后。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男人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所以先往后靠靠。 去往河边这一路上,罗明珠不断地跟出门干活的村民打着招呼,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盘铺子做生意的事情。 直到来到河边开始洗衣裳,她也没想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好在她深知这种事急不来,必须得仔细思虑考察之后才能决定,所以倒也不觉得沮丧。 这些日子,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做春耕前的准备,女人家也清闲不得,大多跟着到地里去忙碌。平日里热热闹闹一群洗衣服女人的河边,这会儿竟然只有罗明珠一个人。 她之所以清闲,也是因为今年杜家只留了南山那一块地耕种,其余的全赁给了别人家。 而南山的地她已经烧过荒,抽个一两天的空闲去刨出田垄就好了,不必像其他人家一样着急。 而且这会儿她在犹豫,要不要把麻椒种在那块地上。 原来想的挺好,在那里种两亩麻椒,将来作为麻辣食品的秘密武器。但亲自去南山劳作两回之后,她对这个决定开始抱着犹豫的态度。 一来南山离家较远。将来若是需要时不时去照料,往来一趟要耗费不少时间,太辛苦了些。 二来那块地与张彩云家的田地紧邻。被张彩云坑过一次差点有生命危险后,罗明珠就对她的恶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两家现在已经是结了仇撕破脸的状态,若是在那里种上麻椒,难保不会被张彩云一家破坏掉。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古代又没有个监控摄像头之类的,就算他们搞破坏,没有证据也奈何他们不得。 总不能为了看护两亩地的麻椒,就天天耗在田里了吧? 三来也是她这两天刚刚想起来的,麻椒是树啊,种在哪里就固定在哪里,此后几十年都固定在一个地方不挪窝了。 南山那块地紧挨着山林,昨天遇到大野猪让她心里警醒起来。 万一以后还有其他猛兽下山,那块地的位置实在是不安全。赶上哪次运气不好,再遇到个野猪野狼之类的,恐怕就不能那么好运全身而退了。 原本是想着,种一块地的麻椒,将来麻辣食品的事情被人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但现在她想通了,秘密武器就应该是秘密的啊,不为人知的才叫秘密。放在众人眼皮底下,那不是立刻就暴露了么。 还不如就把麻椒种在灵泉空间里,绝对没有暴露的风险,侍弄起来又方便。 在别人发现麻椒的妙用之前,至少她能悄悄赚上两年银子。 要不然那块地还是种上粟米?不管怎样,种粮食肯定是不会错的。 罗明珠一边揉搓着脏衣服,一边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忽地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南山那块地还是得种,但不是种粟米也不是种麻椒,而是种花椒。 反正做麻辣食品也好还是家里炒菜也好,都要用到花椒,种了也不浪费。而将来万一被人探听消息,花椒才是麻椒真正的挡箭牌。 市面上想买到花椒也容易,价格也算不上太贵。所以无论是被张彩云家祸害也好,还是侍弄不勤而减产也好,那一点损失根本无所谓。 罗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她决定待会儿回家就弄点花椒籽扔进空间灵田里去育苗。 解决了一件犹豫不决的事情,她的心情非常好,哼着小曲儿揉搓衣服的动作都变得更轻快更有力了。 把搓洗干净的衣裳拧干扔到盆里,罗明珠回身拿起另一件泡入水中。刚搓了两把,面前的河水忽然哗啦一声响,把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服差点顺水漂走。 罗明珠急忙伸手将衣服抓回来,然后朝发出响声那里看去。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一点异常也没有,仿佛她刚刚听到的都是错觉。 罗明珠朝那里盯了半晌,见没有什么异样,眨眨眼环视一圈四周后,又开始继续揉搓脏衣服,只是眼神时不时要往面前的河水处瞟两眼。 这里毕竟是在村子外,虽然她的身后是土坡和道路,但左右两旁的河岸边还是长着不少野草的。 最高的甚至有齐腰那么高,如今已经长得很茂盛。 平时人多不觉得怎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河边,突然有点响动,还真是让人免不了心中打突。 罗明珠虽然有胆量钻老林子,但深水却是她比较害怕的地方。不是怕水本身,是害怕见不到底的水中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虽然会游泳,但除非必要,她是轻易不愿意下水的。 直到她把手里的衣服洗完,河水再也没有发出异响。 见确实没了异样,罗明珠起身端起盆子准备回家。刚走了不到三步远,身后的河水突然又是哗啦一声响。 第125章 下河捞鱼 罗明珠霍然回头,死死盯着响声传来的地方。 “哗啦——” 又是一声响,一截黑乎乎的、成年人脚踝粗细的鱼尾巴翻跃而出,尾鳍啪地一下拍在水面上。 罗明珠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条鱼啊。 这我可就不害怕了。 她把盆放在地上,又返身走回河边。 刚刚一眼晃过去,那条鱼的尾巴根都有成人脚踝粗,尾鳍像把扇子一样大,可以想象整条鱼绝对不会小。 这么大的鱼,如果就这样放过,终归是觉得有些可惜。 虽然家里也不缺鱼干吃,但鱼干和新鲜的鱼滋味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古代无污染无公害的新鲜河鱼,无论是红烧还是炖汤或者清蒸,滋味应该都不会差的。 罗明珠站在水边仔细观察了半晌,那条鱼果然没离开。 水面之下黑乎乎的鱼身约莫有两尺长,鱼脊背看上去也很宽,目测至少有五斤以上。 令人费解的是,这条鱼孤零零的游到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始终停在那一处不离开,时不时用大尾巴拍击水面,弄得河水哗啦哗啦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按理说现在也不是河水刚化冻那会儿,更不是鱼类常见的洄游产卵季节,这么大的鱼,出现在岸边的几率很低才是。 不太对劲啊。 罗明珠没有贸然下水,她想再观察观察,哪怕有让鱼跑掉的风险,也不能在异常情况不明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就下河。 虽然河水不深,她水性也不错,但这条鱼的情形这么奇怪,万一有危险呢? 毕竟看了半晌,只有鱼尾巴和半截身子露出水面,而鱼头鱼肚子始终没看清楚。 忽然,那条大鱼的上半身哗啦破水而出复又潜下去,两尺长合掌粗的鱼身疯狂甩动着,看上去有些过于活泼了,活泼到显得有点狂躁。 罗明珠的眼神一向还不错,刚刚鱼身出水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鱼鳃处的异常。 硕大的鱼头上,一侧鱼鳃大张着不曾闭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只不过它潜入水中太快,罗明珠未曾看清楚。 莫非就是因为这个,这条大鱼才做出如此异常的行为? 要知道,鱼在水中时,鳃片、鳃丝完全张开,通过口部和鳃盖的交替开合,使水不断地进入口腔到达鳃腔,从而在这个过程中摄取水中的氧。 如果鱼鳃不能自由闭合,那么鱼就无法自由呼吸。如果鱼鳃受损严重,鱼就会因无法摄取氧而窒息死亡。 换言之,鱼在水中也可能被淹死。 假如这条鱼真的是鱼鳃被卡住了,那它的异常行为就有了解释。它应该是因为痛苦,在试图将鳃里的东西弄出来。 趁着观察的功夫,罗明珠快速折了一些岸边的柳条水草,迅速拧编成一个简易的网兜。 待会儿若是真的下水,她可没有徒手捉鱼的能耐。网兜虽然简陋且不结实,但只要能兜住几秒,她就能抠住鱼鳃了。 编筐编篓的手艺她曾经跟爷爷学过一些,虽然做的不好,但临时用一下也足够。 将简易网兜编好,尽量拧得结实,罗明珠仔细观察过大鱼附近的河水,并不见其他异常出现。且大鱼看着也没有刚刚扑腾的那么有力了,此时下去捞鱼正是时候。 罗明珠弯腰将鞋袜脱掉,外裳外裤也一并除去放在岸边,而后抄起网兜走入河水中,一步一步慢慢地接近大鱼。 或许是那条鱼身体太痛苦,以至于完全丧失了警惕心,直到罗明珠来到它跟前,它也没有游走逃离的动作,而是像刚刚一样,狂躁地在水中翻涌不止。 这里离岸边四五米远,水已经有齐胸深,罗明珠脚下慢慢踩着水漂至大鱼旁,将网兜悄悄送到大鱼身下,两只手端着猛地向上一兜。 大鱼瞬间落入柳条网中,两尺长的粗胖鱼身疯狂扭动,试图挣扎着逃出去跃回水中,巨大的力道差点让网兜脱手。 罗明珠迅速将柳条网兜抬高,一只手将其紧紧搂住抱在胸前,另一只手试着去抠鱼鳃。 奈何这条鱼太大,她一只手抱着网兜,甚至有些拼不过鱼的力道,无奈只能放弃抠鱼鳃的想法。 罗明珠两手抄起网兜托住,脚下紧蹬了两下水,瞬间窜回岸边一米远的位置。 这里的水只有齐腰深,无需漂在水中,她立刻站起来蹚水往岸上走。 网兜被大鱼撞得快要散架,眼看就要撞碎时,她两条胳膊运足力气用力一扔,将大鱼连同网兜狠狠摔在了河岸上。 大鱼在河边用力弹跳,粗壮的鱼身弹来蹦去,胸鳍尾鳍拍打得石头啪啪作响。 罗明珠迅速蹚水上岸,抄起岸边的衣服向前一扑,将其盖在了大鱼身上,总算阻断了它扑腾回水中的可能。 大鱼在衣裳底下拼命弹跳着不安生,罗明珠将衣裳裹着鱼抱起来,来到离水边七八米远的土路上,一抖衣裳将鱼扔到地上。 大鱼扑腾个不停,身上沾满了路上的泥土。 这里离河水足够远,罗明珠也不担心它弹回水中,由着它弹来蹦去,趁着这个功夫连忙把衣服和鞋袜穿好。 虽然她现在身穿的衣服,仅有半截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但这相当于古代的内衣内裤,在外若是仅着这一身,属于严重的有伤风化、伤风败俗的行为。 她倒是无所谓,但也不愿意徒惹麻烦,引起什么难听的闲言碎语。 衣服鞋袜穿好之后,她来到渐渐失去力气的大鱼旁,毫不费力地将其抓住,然后举高狠狠往地上一摔。 反复三次之后,大鱼被她彻底摔死,她也终于看清了鱼鳃处的异常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可能都没人信,鱼鳃里竟然卡着一只鸡蛋大小的蛤蜊。蛤蜊的边缘深深嵌入鱼鳃的肉里,死死卡着鳃盖无法闭合。 就是这东西让大鱼痛苦不堪,最终被罗明珠捡了个漏。 罗明珠惊奇不已,她真的想不通,蛤蜊怎么会狠狠嵌入鱼鳃当中的。 怪事年年有,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第126章 运气也太好了 这是一条肥胖的大鲤鱼,罗明珠抖抖手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六斤重。 用力抠掉鱼鳃里的蛤蜊后,她把鲤鱼拿回到河水里涮了涮,冲掉鱼身上的泥土。 四周寻摸了下,罗明珠捡起一片很薄的石头,就着河水将鱼鳞尽数刮掉,鱼鳃也顺手抠掉扔进河里。 鱼腹的肉太过于肥厚,石头片片不够锋利,实在是划不来,只能回家之后再行处理。 将鱼鳞鱼鳃冲洗干净后,罗明珠折了一根细长的柳条,从鱼鳃鱼嘴里穿过后打个结拎在手里,然后端着洗好的衣裳开心满足地朝家走去。 不过是洗两件衣服而已,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能逮到这条鲤鱼,简直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 想想神秘难得的灵泉空间,再想想在老林子里遇到的百年野山参,以及自己撞死白捡的大野猪,加上今天轻而易举捞到的大鲤鱼,罗明珠忍不住在心中幻想。 我不会是觉醒了什么神奇的锦鲤体质吧? 一次两次不觉得,但是次数多了,这运气也太好了一点。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万一这些东西争着抢着往我怀里跳可怎么办呐? 愁啊,真愁人。 咋就运气这么好呢。 …… 回到家中时,李氏正在扫院子。听到脚步声她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罗明珠手里拎着的大鲤鱼。 “这么大的鱼,哪来的?”李氏惊奇地问道:“不会是你从河里捞上来的吧?” 罗明珠满脸笑容,“就是我从河里捞的。是这么回事,刚刚在河边,我……” 她把详细过程跟李氏描述了一遍,李氏啧啧称奇之余,禁不住生出跟罗明珠一样的想法,“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点。又是野山参,又是野猪鲤鱼的。” “就是巧合而已。”罗明珠笑着放下盆,“这条鱼真够大的,我去拿给杜泽谦看看。娘,咱们中午吃鱼哈。” “好。”李氏应了声,看着罗明珠拎着鱼的轻快背影,她高兴地笑了。 这个儿媳妇现在是真的没的说。脾气也好了,人又能干有本事,还是个好运有福气的。最最关键的是,跟儿子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瞧瞧,捞到鱼也要去分享一下喜悦,可见心里彼此记挂着呢。 曾经因杜泽谦受伤而产生的怨恨,李氏已经释怀,如今更是时不时想着,或许这件事是老天对杜家、对杜泽谦设下的一道坎儿。 只要迈过去了,往后就是源源不断的好日子。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 捞到大鲤鱼的喜悦,罗明珠迫切想跟杜泽谦分享,连一早上的尴尬心情都抛之脑后。 反正她也算剖白过心意,这一茬就算过去了。以后日日相见,晚上还要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若是一直抱着不自在的心情,那如何得了? 她只是需要时间考虑得更清楚一点,但不代表要扭扭捏捏。 “你快看!”罗明珠推门走入房间,将手里的鱼举高向杜泽谦示意,并向他描述了捞鱼的经过。 杜泽谦只惊叹了一瞬后,便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么大!我在村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捞到过这么大的鱼呢。明珠,你真厉害。“ 之所以不像李氏一般惊诧,是因为在杜泽谦心里,罗明珠就是非常有本事的女子。 不管做成何种大事,都是合情合理的,区区一条鲤鱼又算得了什么。 罗明珠并不是喜好炫耀渴望被夸赞的人,但杜泽谦的赞美让她很是受用。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和语气太诚恳了吧。 “哎呀,一般一般,杜公子过奖啦。”她故意扬起下巴,轻轻摆了摆手。 杜泽谦被她逗笑了,“明珠姑娘本事过人,小生万分佩服。”双手不方便拱手作揖,他便只低下头代替揖礼。 明珠闪耀,吾心甚悦之。 有人陪着一起搞怪,罗明珠的心情更好了。 原以为杜泽谦是个恪守规矩礼节乃至稍显古板的谦谦君子,没想到是君子不假,却一点也不古板,反而是个开明又懂得尊重人的。 温柔纯情,知情识趣,不会因为女人有本事就心生嫉妒而打压嘲讽,反而真诚的赞美尊重。 这很难得。 珍贵的人品比高卓的才学、显赫的身份更为难得。 “你是想喝鱼汤还是想吃红烧鱼?或者清蒸也可以,待会儿我做给你吃呀。”罗明珠柔和了嗓音问道。 杜泽谦眸光微微亮起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怎样都可以。” 罗明珠眼帘微垂,唇边绽放一个深深的笑容,“……你还真是好养活……” …… 这条鲤鱼最终还是被红烧了,毕竟鲤鱼不够鲜美,炖汤的话有些浪费。 原本罗明珠打算做一道松鼠鲤鱼来着,可惜李氏听她说了做法后,说什么也不同意。 嫌费油。 炸这么大一条鲤鱼,确实需要不少油。而且炸过鱼的油会有一股鱼腥味儿,再用来做其他菜,味道会非常奇怪。 如今日子是好过了不少,但李氏还是不能接受骤然变得大手大脚的生活方式。 借着这个机会,她把昨日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明珠啊,娘知道你现在有本事,手里也存了不少银子。但往后过日子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可不敢大手大脚的挥霍。” “你跟秋菊交好,娘没什么可说的,但昨日招待他们的席面,是不是排场太大了些?” “那野猪虽然是你白捡的,可也差点倒霉搭上命。好不容易弄来的玩意儿,让人连吃带拿的,你是真的不知道心疼啊。” “你也别怪娘小气,实在是咱庄户人家日子艰难,得点好东西不容易,这心里啊,总是免不了疼得慌。” 李氏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觑着罗明珠的脸色。 罗明珠认真听完后笑着点点头,“娘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招待秋菊家这些你别不必心疼,我有其他安排。你说这些我心里有数,尽管放心就是。” 过惯了苦日子的老人都免不了有点小气抠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罗明珠并不生气。 李氏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她没必要与之争论,敷衍着答应下来就好。 反正等到有事拿主意的时候,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敷衍忽悠爷爷的,这种套路,她门儿清。 第127章 做鸡笼 吃饭时,三个孩子对罗明珠的厨艺表达了深刻的赞美。 “婶娘,你做的饭太好吃啦!”萱姐儿咽下一大块鱼肉,小嘴油乎乎的抬起头,“第一好吃!” 李氏假装吃醋问道:“你婶娘做饭第一好吃,奶奶做饭就不好吃了是不是?” “奶奶做饭也好吃!”萱姐儿立刻小狗似的冲李氏笑着,还把小身子挨过去蹭了蹭,“跟婶娘做的一样好吃,都是第一!” 勉哥儿扒拉一口饭进嘴,十分鄙夷地看了妹妹一眼,“骗人,明明是婶娘做的更好吃,不信你问阿姐。” 李氏:…… 罗明珠:…… 妍姐儿萱姐儿:…… 妍姐儿默默低头扒饭,心道,你可别问我,我可不像你这么傻乎乎的不会说话。 勉哥儿看着几人无语的表情,夹菜的筷子顿住。 干嘛都这样看着他?难道说错话了?但说的是实话啊,“奶奶做菜不舍得放油……” 做出来的菜确实没有婶娘做的香没错啊。 李氏假装不高兴,伸手使劲呼噜了一下勉哥儿的脑袋,“臭小子,白疼你了。” 勉哥儿的表情还有点懵懵的,萱姐儿皱着小眉头,小大人似的摇摇头,似乎对哥哥十分无奈。 唉,哥哥怎么傻乎乎的?婶娘做的虽然好吃,可平时都是奶奶做饭呀。惹奶奶生气的话,小心没饭吃哦。 罗明珠赶紧用饭碗挡住憋笑的嘴,这三个孩子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一个个的都很讨喜又各有特点。 两个小的活泼可爱亲近人自是不用提,最让罗明珠心疼且看重的就是妍姐儿。 妍姐儿一直是话很少的样子,不只是对罗明珠,对杜家人也同样如此。 虽然不至于跟原来一样沉默寡言,可大多数时候仍是安静在一旁抿嘴笑。除非问到她头上,否则她几乎从不插嘴。 她也从来不像弟弟妹妹一样朝长辈撒娇,也不会说一些童言童语逗人发笑。除了帮李氏干活,就是照顾着弟弟妹妹。 明明才九岁的孩子,却沉稳懂事得像个十几岁的大姑娘一样。 招人心疼不假,可也让人总是不自觉地忽视她。 三个孩子里,只有她是真真切切吃过苦受过罪的。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养成了这样一副不争不抢、不爱言语的性子。 罗明珠夹了一块最柔软少刺的鱼腹肉放进妍姐儿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跟着你们小叔读书呢。” 原本有些拘谨的妍姐儿听到读书两个字,眼神瞬间亮起来,扒饭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了,“谢谢婶娘。” 罗明珠会心一笑,真是个懂事又上进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县中蒙学不收女学生,她是一定会把妍姐儿送进学堂的。指望在家跟着她与杜泽谦读书识字,效果终归是有限的。 毕竟杜泽谦自己还要忙着读书科举,并没有太多时间花费在教孩子上。而罗明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或许以后能腾出来的时间会更少。 更重要的是,她虽然识字,可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学的也不是文学相关的专业,对古代学习的经史子集并不熟悉。 让她去给孩子解释文言文的含义和道理,着实有点难为她。 好在如今只是启蒙阶段,凭她的水平尚且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盼着杜泽谦来日科举高中,全家若是能搬到府城、京城去,或许就能碰到收女孩子的学堂呢? 反正不管怎样,还是要提前多赚钱才是正理。 罗明珠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在打算未来生活时,已经自然而然将杜家人考虑在内了。 午饭过后,孩子们去杜泽谦的房间里读书,罗明珠和李氏一起,打算给小鸡崽们弄个鸡笼。 小鸡崽长大的速度是很快的,现在还可以放在屋里养,但再过些日子,巴掌高的席子就挡不住它们往外蹦了。 李氏就算再喜欢小鸡崽,也不能容忍它们在屋里随地拉鸡屎掉鸡毛。 家里原来是有鸡笼的,可惜被原主作闹时砸得稀巴烂,早已经化为一堆零散的枝条木棍。 除了几根做框架的木头还在,其余折断的枝条已经被当成烧火柴用掉了。 当然,就算留着也没用。那些枝条已经用了太多年,早就干透失去弹性,一折就断,根本没办法二次用来编鸡笼。 罗明珠让李氏把原鸡笼的框架木头找来,比量着拼了一下大致形状,确认木头并没有缺失,拼接穿插的凹槽还能正常使用。 两人劈了几个简单的小木楔子,把几根木头按照原本的样子拼好,每一个连接的凹槽缝隙处都塞进木楔子锤紧实,鸡笼的框架便已经完成。 罗明珠从杂物棚子里抱出一大捆油条,待会儿就用它们来编鸡笼的围挡。 油条是民间的俗称,这种灌木学名叫作紫穗槐。它的枝条柔韧细长,用来编制筐、篓之类的东西,是非常好用的材料。 在现代时,罗明珠小时候生活的农村就是用这种枝条来编筐编篓编篮子、编簸箕、编鸡窝。 一根一根并排穿插在木条上,还能围成鸡鸭鹅的笼子,甚至是小型的粮囤,总之用途十分广泛。 在工业不发达的年代,远离城市的农村里,油条是编制很多生活生产工具的材料。 在罗明珠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每年秋天家家户户都会割一些油条枝回来,闲着的时候就编几个新的篮子,或者在旧篮子破损的地方穿上几根枝条修补完好。 没想到穿越到大楚国来,这里竟然也有这种熟悉的植物。 “去年秋天割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李氏捡起一根油条枝掰了掰。 罗明珠蹲在地上挑选长短合适的枝条,闻言并不抬头回答道:“刚刚我试过了,还是有些韧性的。编筐不行,插个鸡笼没问题。” 两人挑选了半天,尽量选出一些长短粗细比较接近的枝条,然后就着支好的框架一根一根插在几个侧面。 因为每一面的中间都有一根窄横梁,相当于龙骨,油条枝以波浪形穿过,最后的成品会更美观更结实。 插鸡笼倒是不需要什么手艺,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就是一根一根的插比较费力。 忙活了一下午,鸡笼的六个面都插上了密密实实的油条枝,鸡笼已经接近完工。 第128章 罗明珠的考量 插完枝条并不算结束,还有一些精修工作要做。 枝条超出框架的部分都要削去,并且要削平整,不能留下凸起的硬茬。否则看上去太难看不说,喂鸡时也容易戳到人,还非常容易勾坏衣裳。 除了这个,还要另做一个同样材料的小门扇,绑在正面预留的门洞上。 如果不弄能关闭的门,晚上鸡可能会从笼子里跑出去,一些狐狸、黄鼠狼之类的动物也会来偷鸡吃。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罗明珠还没见到狐狸黄鼠狼的痕迹,但家中养鸡就不得不防。 罗明珠瞧了瞧天色,“娘,剩下的我来弄吧,你去歇一歇。” 李氏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行,那我去洗手做饭。昨天的菜还剩下不少,中午的鱼也没吃完,晚饭就把剩菜和馍馍热一热行吗?” 罗明珠抬手用小臂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再弄点稀粥喝吧,干了一下午活,太干的吃不下。” 李氏点点头走向厨房,罗明珠歇息片刻后,用小锯子把一根一根油条枝冗余锯掉修平整。 这一步相对于之前穿插枝条要快得多,破坏毕竟比创造更容易。 修整好鸡笼主体后,罗明珠又迅速用油条枝插了一扇小门,用碎布条拧编成的绳子绑在两侧,一边跟鸡笼洞门绑死,另一边的布条绳替代门锁的作用。 等到鸡进入鸡笼后,就可以将小门关上,把布条绳系紧,这样鸡就出不来了。 鸡笼做好后,罗明珠把锯断的碎枝条收拢起来送去厨房当柴烧。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不知不觉便又忙过了一天。 然而一天的劳动并没有到此结束。 用过晚饭后,罗明珠与李氏将上午用盐抹过阴干的野猪肉收回来,一块块整齐地码进坛子里。 整头大野猪去掉头蹄下水,约莫有两百斤的猪肉。昨天宴客用掉不足三十斤,又给王秋菊带走十多斤。剩余的一百五六十斤肉,杜家人是无论如何也吃不完的。 上午洗完衣服回来后,罗明珠便已经跟李氏把猪肉分割了一下。 之前有意帮忙进山寻人的那些乡亲们,她们并没有忘记人家的好意。每家送去五六斤野猪肉,正好还掉欠下的人情。 里正家虽然没出人,但至少帮忙组织了人手,所以野猪肉也同样送给他们家一份,并把猪头也送给了他们家。 那些没出人帮忙的普通乡邻,每家也送去一二斤的猪肉尝个味儿。 李氏原本是不乐意不舍得的,全村几十户人家,这得给出多少去? 尤其是里正家,给几斤猪肉已经足够,何必还要添一个猪肉? 自打跟张彩云家撕破脸以后,李氏难免迁怒,看待里正家都不大顺眼。若不是因为里正有里正的身份,她甚至连他们家也不想给好脸色。 当时还是罗明珠劝服了她。 “娘,里正虽然不算官儿,可也掌管着整个村子,村民家的大事小情免不得要经过他的手。咱们家既然还住在大柳树村,轻易就不能跟里正撕破脸。” “虽然他们家跟张彩云家是族亲,可素日里也算不得太过亲近密切,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前些日子张彩云的事儿,难免带累了张家的门风,里正心里必然也是有芥蒂的。咱们如果对里正家一如既往,他这股邪火反而会发向张彩云一家。” “而张彩云家或许会觉得里正不帮族亲而心生隔膜,两家必不会亲近如初。到时候咱们若是再与张彩云家有冲突,里正也不好太过偏袒。” “左右不过几斤白得的猪肉,便是不送人,咱们自己家也吃不完。多他一家不多,少他一家不少。若是能用几斤猪肉一个猪头便挑拨开他们的关系,那可真是太划算了。” “即便是不成,也不过就是几斤肉而已,又不值当什么,没什么可心疼的。” “至于送给所有乡亲的猪肉,不过是买他们一声好而已。我得了一头大野猪的事儿想必早已传开,必会惹得村里议论纷纷。” “咱们家最近变化太大太高调,难保有小人生出嫉妒之心,背地里败坏咱们家的名声。所以咱们不仅要送,还要挨家挨户大张旗鼓的送。” “家家都得了咱们的好处,即便是想说坏话,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届时村民互相牵制,还能帮忙盯着里正的作为。将来他若是偏袒别人针对咱们家,咱们背地里拱拱火架秧子,村民自会讨伐他的不是。” “咱们虽然没有害人之心,却不能无防备之意。往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要提前防备小人作祟。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也好保全杜泽谦的名声,他还得科举呢。”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李氏终于明白了罗明珠坚持给全村送猪肉的良苦用心。 所以在午饭前,婆媳二人趁着村中老人大多聚堆在一起闲聊的时间,将这些东西挨家挨户地送过去,就连张彩云家也没落下。 尤其是送往里正家和张彩云家时,二人特意在老人聚堆的地方与他们闲聊了一阵,话语间着重表现了他们不计前嫌大度友善的美好品质。 杜家明礼良善友睦乡邻、罗明珠知恩图报的名声当天就传扬开来。 全村都得了好处,对杜家俱是夸赞不停。 只有张彩云一家愤愤不已。 眼看着村民对杜家、对罗明珠大夸特夸,又掉头来对他们家批判鄙视,他们心中暗恨,却又舍不得将猪肉丢弃,只能一边吃肉一边骂杜家心思恶毒。 不过罗明珠根本不在意,反正给张彩云家送猪肉是故意做给村里人看的。 她从没有产生跟张彩云重修于好的心思,也从没忘记张彩云做过的坏事,只是一时半刻找不到报复的机会而已。 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她不介意让张彩云尝尝同样的滋味。 若不是为了杜泽谦着想,罗明珠也不愿意费这个劲刷村民的好感。 但是在大楚国,读书人想要科举晋身加官进爵,名声是顶顶重要的一项。杜泽谦为了不影响科举,硬着头皮娶了设计他的原主,由此便可见一斑。 能提前帮他避开一些争议,罗明珠自是愿意做的。 第129章 灯下观美,美不胜收 全村挨家挨户送过后,一百五六十斤的猪肉便只剩下三十多斤。 然而三十多斤也不是全家六口人能快速吃完的。 罗明珠和李氏无奈只能继续用老办法,切成块抹上厚厚的盐封在坛子里慢慢吃。 咸肉虽然味道上差了些,至少不会臭掉浪费。 一切收拾妥当后,李氏自去歇息,罗明珠找来一些花椒籽扔进空间灵田里育种,而后烧了两大锅灵泉水,痛快地泡了个澡。 浴桶泡澡虽然舒服,但收拾一次过于麻烦,她并不是日日使用的,多半都是打盆水简单擦擦身子。 如果到了夏季炎热时节,每天洗澡也是个问题。 罗明珠回想了一下杜家院子的整体布局,或许西侧的杂物棚子可以挪一小半出来盖个淋浴房。 泡在浴桶里,罗明珠脑子想着各种事,手里无意识地捏向自己的肚子。 待她回过神后,低头仔细瞧了瞧,腰腹部的赘肉好像少了很多。原来堆叠三层的肚腩如今已经变成两层,腰围也比刚穿来时细上许多。 罗明珠将肩膀、手臂、肚子、大腿等处挨个捏过,确认每一处都瘦很多,她的心情美滋滋的。 因为没有体重秤,无法得知准确体重。但按照罗明珠自己的目测估计,现在体重大约一百五十斤上下。 这具身体的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那样子,一百五十斤虽然还是胖,但比刚穿来时的二百斤要好得多。 最起码身形顺眼许多,五官轮廓线条也清晰许多。 因为每一天的变化并不明显,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生活在一起的杜家人,甚至没人察觉到她已经瘦下去如此之多。 这些日子以来,她坚持每日使用灵泉水洗脸擦身,每日饮用的也是灵泉水,偶尔轮到她做饭,也是悄悄用灵泉水来煮饭做菜。 孩子们之所以觉得她做饭好吃,舍得用油是一方面,灵泉水也起到很大的作用。 若一直保持这样的减肥速度,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能瘦到一百一十斤以内。对比她的身高,这个体重在实际生活中就已经很顺眼了。 至于一百斤以下,罗明珠倒是没想过。又不是对身材有要求的明星模特,普通人不必对自己过于苛刻。 摸摸浑身细滑的皮肤,罗明珠暗赞灵泉水果真不同凡响。 不止减肥瘦身有奇效,皮肤同样变得细滑白嫩许多。而且过程可以说是安全无痛苦,简直是人类福音。 仔细回想家里其他人的样子,好像也有不小的变化,只是因为身形没有明显差异,所以被无意识忽略掉了。 罗明珠随意往身上撩着水,脑子里却是不由自主想到,杜泽谦的皮肤不知变好了没? 要不然待会儿为他擦身的时候,试一试? 想到此处,罗明珠不免有些意动,洗澡的动作陡然加快许多。 泡完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内裳,她并未像从前一样将外裳外裤穿戴整齐,而是只披上外裳系上衣带,至于外裤和腰带,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倒也不是存着什么心思,只是内裳本就是到手肘的半袖和到膝盖的短裤,对现代人来说并不露骨。 洗澡之后浑身水气未干,穿衣服本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加之天气越来越暖,纵然穿的少一些也不会觉得冷,她真的不想再费劲巴拉穿那么严实。 最初罗明珠选择穿戴整齐再回房,更多的其实是怕杜泽谦不自在。若照她自己的想法来看,半袖短裤已经穿的够保守了好么! 反正现在亲都亲过了,她隐隐有逐渐放飞自我的意思。 将洗澡水倒掉,一切收拾利落后,罗明珠端着兑好的灵泉水回到房间,准备给杜泽谦擦身,顺便好好摸……检查一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 罗明珠进屋时,杜泽谦仍是半倚坐着的姿势,眼睛盯着不甚明亮的油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扇带来的微风带动火苗轻轻跃动,他瞬间转头露出笑容,“明珠,你忙完了?” “嗯,”罗明珠应了一声,将水盆放到土炕上,回手闩好门栓后爬到炕上,“这两日没有给你擦身,身上不大舒服吧?来,躺下我给你好好擦一擦。” 杜泽谦闻言耳根微热,不过擦身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倒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害羞,“好,辛苦你了,多谢。” 罗明珠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肩膀,小心地将其虚环着放倒在床铺上,“你已经说过很多遍谢谢了,跟我不必如此客气。” 相距太近,杜泽谦不由地屏住呼吸,直到躺倒下来,他才放松着喘了一口气乖乖点头,“好。” 罗明珠打湿巾帕,“要是弄疼你了,记得跟我说。”说着便一把掀开被子。 杜泽谦眸子一颤,略略偏过头去。 每次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罗明珠的目光之下,感受到她的手指无意间的触碰,他浑身都会泛起细小的颤栗与酥麻。这种感觉让他心神不稳,甚至不敢与罗明珠的眼神对视。 他怕自己的眼神暴露出内心卑劣的想法,怕让罗明珠感觉到被冒犯。 纵然心中无数次想过与其亲近,可他还是要克制自己,一切听凭明珠的意愿。 罗明珠用沾湿的巾帕一点点为杜泽谦擦拭着身体,或许是因为泡澡时产生了其他念头,她在擦身时总是忍不住心生邪念。 无论是英俊的脸、发红的耳朵,还是宽阔的胸膛、劲瘦的腰身,亦或是修长健美的四肢,一切都在吸引着她的目光。 灯下观美,美不胜收。 稍显昏暗的光线柔和了杜泽谦的线条轮廓,好似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仅着一条宽松短裤的身体就这样老实乖巧地呈现在面前,莫名的有种任君采撷的诱惑。 罗明珠擦拭的动作变得有些慢了,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杜泽谦的皮肤。 每每如此,杜泽谦的小腹便会肉眼可见地微缩。已经恢复些许的胳膊,也会不由自主地手指微蜷。本就发热发红的耳朵,逐渐将云霞弥散到脖颈。 “怎么了?你很热吗?”罗明珠假装的非常正经问道。 第130章 莫非憋久了变态? “不热,”杜泽谦红着脸摇摇头,可立马又点点头,“不,好像是有点热。多半,多半是天气转暖,屋里太热了吧。“ “哦,或许吧。”罗明珠笑了笑,故意坏心眼地用指尖划过他的侧腰。 杜泽谦浑身一颤,小腹骤然紧缩,鼻间不由轻轻的闷哼一声。 他现在思绪有些混乱,心里忍不住产生一丝怀疑,好像明珠在故意撩拨他? 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有无辜纯良的眼神,杜泽谦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呸,不要脸! 明明是你自己心生绮念,怎么能不要脸地怪到明珠头上。 感受着罗明珠的手指无意在他身体各处点火,杜泽谦攥紧手指,闭合的唇里,牙齿微微咬着,抵抗着心尖与身体产生的丝丝缕缕的悸动。 罗明珠确信,杜泽谦的皮肤真的变得更好了。 尽管只是用指尖指腹轻轻擦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紧致的细滑。 因杜泽谦卧床不起的时日并不算太长,他原有的腹肌尚未消失,腰腹线条依然劲瘦紧致。薄薄的麦色皮肤上,一道道青筋凸起,逐渐隐没于短裤边沿。 就像被细滑的丝绸包裹着的钢刀,漂亮,又蕴藏着力量感。 罗明珠是个腹肌控。每次给杜泽谦擦身时,她的目光都在他的腹肌上流连忘返。只不过最开始是单纯的欣赏,如今却逐渐变了味道。 “躺久了腰酸不酸?要我给你揉一揉吗?”罗明珠垂眸笑问。 看似一本正经的关心,实际算盘珠子早已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杜泽谦默了默,“好……” 尽管他不清楚罗明珠的动作是有意还是无意,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更亲近的念头。好不容易有机会,他真的不想放过。 二十二岁的年轻身体,正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时候。 不曾动心时,从未尝过情动难忍的滋味,自然也就不会对亲密接触抱有幻想和期待。一旦沾了荤腥,再想回到清心寡欲全素的日子,可以说是无比艰难。 杜泽谦想起了他曾经在同窗那里无意间看过的话本子,虽是囫囵一扫而过,可书生被精怪幻化的貌美女子迷了魂魄与之夜夜纠缠的剧情,也早已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原先并未想起,可因罗明珠而情动后,那些曾经看过的剧情一桩桩浮现在脑海。 他曾对话本子里的书生鄙薄万分,认为他定力不坚才为精怪所迷。可如今轮到自己,方知心动意动情动,凡夫俗子又怎能轻易控制得了。 如今他也成了话本子里的书生了,不过明珠不是精怪,应是临凡的仙女才对。 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沉沦于仙女也是很正常的吧? 只是他得好好控制自己,不能像话本子里的书生一样,脑子里只想着红绡帐暖夜夜纠缠。 好不容易萌生的理智,却在罗明珠的掌心抚上他的侧腰时溃不成军。 一丝熟悉的冲动油然而生,他瞬间攥紧了手指,连脚趾都微微蜷缩起来。 糟糕!好像真的控制不住。 杜泽谦的细微动作和身体反应被罗明珠尽收眼底,她垂眸勾起唇角,手掌轻轻划过他的小腹,甚至能感受到凸起的血管的脉动。 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腰侧,而后流连至他的身下,用掌心的温热暖着他后腰两侧,指尖搭在腰椎凹陷的小坑里。 因着杜泽谦肋骨有伤翻身不便,为了揉腰的角度顺手,此刻罗明珠双腿跨在杜泽谦大腿两侧悬跪着,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微微俯身抚着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杜泽谦心旌摇曳,欲念横生。丝丝缕缕暧昧绮丽的温热从她的掌心传到他的全身,若不是紧紧咬着牙拼命忍耐,只怕身体的冲动就克制不住要暴露了。 牙齿咬得太用力,蓦然发出咯吱一声。 罗明珠忽然噗嗤笑出声,笑声使得杜泽谦羞窘不已,因情热而颤栗的身体控制不住扭动了两下,却疏忽了罗明珠还跪在他大腿两侧。 悬跪的动作本就累人,罗明珠的双腿早就有点发酸。被杜泽谦这一扭,一时不察失了力气,竟然一屁股跌倒坐在了他的身体上。 多亏她临时控制了力道,砸在杜泽谦身上时倒也不重,只是跌倒的位置有点尴尬。 正正好好,她一屁股坐在了杜泽谦不可描述的部位。 “嗯……”杜泽谦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似痛苦,又似带着一丝隐秘的欢愉。 罗明珠有些慌乱,生怕压到杜泽谦的小腿骨头。她急忙收回抚在他后腰处的双手,两腿挪动着想起身离开杜泽谦的身体。 然而越是急切,动作越是不利落。 罗明珠的双腿掰在两侧,跌倒后一条小腿被压在了杜泽谦的大腿下,这会儿无法一下子支撑起身体。反复蠕动了两下,可动作间却免不了接连擦过杜泽谦的身体。 下身传来异样的刺激,杜泽谦隐忍了半晌的冲动瞬间勃发,“呃……别……” 他的嗓音隐忍又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强烈欲望,冲击着罗明珠的耳膜。 罗明珠心头一跳,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她瞬间明白了当前的状况,轰地一下,她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平时故意撩拨两下也好,嘴上说说心里想想也好,那都是纸上谈兵。事到临头时,她也没比杜泽谦强到哪里去。 僵硬了几秒后,她小心地搬开杜泽谦的腿,连滚带爬的翻到了一边。 “对不起……我……那个……”罗明珠红着脸道歉。 在她张口道歉的同时,杜泽谦也说了同样的话,“抱歉,我……失礼了……” 两人一个躺一个坐,俱是面色通红心跳如擂鼓。 罗明珠又羞又紧张,低头揉搓着手指沉默着,心中禁不住有点怀疑自己是变态。 前世虽然母胎单身将近三十年,但也不是没被人追过,长得帅身材好的也不是没有,可她心里都生不出一丝波澜,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子? 到底是因为杜泽谦长得更帅,还是因为她憋久了趋近于变态? 又或者是因为临近生理期,激素失衡了? 最近怎么像个变态女流氓似的,总想对杜泽谦这样那样。 第131章 我的眼睛看东西有点拐弯儿 罗明珠觉得自己应该搞点清热去火的东西吃吃。 要是总像今天这样蠢蠢欲动,吃豆腐占便宜,还有什么理性考虑可言?迟早要擦枪走火的。 不知道杜泽谦能不能控制得住,反正再来两次,她自己要控制不住了。 两人红着脸各自平静心绪,试图忘记刚刚的场景,偏偏那瞬间的感受太深刻,越是想忘掉,身体回忆得就越清晰。 杜泽谦仰躺着,鼻间灼热的喘息与吞咽的喉结,泄露了他难以自持的冲动。 如果不是身体不便,他现在一定会跑到外面,狠狠冲个冷水澡。 如今却只能寄希望于自然平复,可惜身体和理智并不同步,甚至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暧昧至极的气氛,内心同样不平静的罗明珠这次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了。 听着杜泽谦有些粗重难耐的喘息,她脸颊热热的像火烧,心脏也跳得砰砰快。 她赶紧就着水盆往脸上扑了两把灵泉水,被灵泉水一激,灼热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了一点。 看这招有效果,她急忙打湿巾帕拧到不滴水,然后凑到杜泽谦身边,一把盖在他的额头上,随后快速后退回自己的铺盖位置。 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杜泽谦是洪水猛兽一样。 冰凉的触感让杜泽谦舒服许多,半阖的双眼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明是普通的擦身,偏偏让两个都存着小心思的人搞得兵荒马乱的。 沉默相对半晌后,罗明珠上前揪下巾帕重新浸湿,狠狠给杜泽谦擦了两把脸。力道绝对谈不上温柔,保证不会加重旖旎的氛围。 不经意瞄到杜泽谦的下身,罗明珠眼角一跳连忙转过头,“早点休息吧。” 实在没心思再收拾,她将水盆放在屋地角落里,而后迅速铺好被褥,一口吹熄了油灯。 她特意把被褥铺得离杜泽谦远了不少,之前为了方便照顾,两人的被褥只间隔一臂远。这回直接隔了两臂远还多,空荡荡的甚至能再睡下一个人。 杜泽谦虽然有些失落,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身体的冲动尚未完全消退,若是两人离得太近,他难保还要继续胡思乱想。如今这样的距离,似乎灼热的空气也变得凉快些。 黑夜的静谧中,两人俱是瞪着眼睛清醒得很。明明都没睡着,却各自数着狂乱的心跳不说话。 到底还是罗明珠的心情平复得更快,或许也可能因为她白天比较累,再亢奋的精神也抵御不了身体的疲乏。辗转反侧一阵子后,她率先进入梦乡。 听到罗明珠熟睡后悠长的呼吸声,杜泽谦苦笑着眨眨眼,僵硬了半天的腰腹小心挪动了下。 怎么办?他好像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脑子里时刻萦绕着的都是罗明珠撑在他身体上方的情形,还有那一瞬间的触感…… 迫于无奈,他在黑夜中一遍一遍默诵清净心经。 …… 自打那天晚上发生了那样尴尬暧昧的事情后,这两三天以来,罗明珠处处避免与杜泽谦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擦身之事自是暂停,连洗脸喂饭也是能避则避,总是找各种理由推给李氏和妍姐儿。 实在需要扶他坐起躺下时,也必定用被子将他包得严严实实,绝对避免碰到他裸露的皮肤。 若不是晚上必须得留个人陪护,她甚至想回到原来那个房间去睡觉。 总之就是断绝肢体接触产生遐思的可能,整个人表现的像是柳下惠一样,一脸不为美色所迷的正气凛然。 杜泽谦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她肉眼可见的冷落,心里不免有些发堵。 好在罗明珠只是尽力避免身体接触,与他说话时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并没有冷漠疏离的样子,让他不至于难过。 罗明珠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身体接触容易引起冲动,现在这阶段真的做点什么又不合适,弄得不上不下的反倒不舒服,索性尽量避免一些。 但是精神上的好感是实实在在的,并且有继续相处的想法,当然不能冷漠以对。 反正远的不提,至少要等到杜泽谦身体痊愈之后,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 “你看,我这张图纸画得怎么样?”罗明珠将手中的图纸递到杜泽谦面前,“跟你在书中看到的差别大吗?” 眼看着杜泽谦恢复得越来越好,罗明珠一直惦记着为他做一个轮椅。好不容易有空闲,她打算先将图纸画出来。 虽然木制轮椅的难度没那么高,但这东西对于民间木匠来说是个新奇玩意儿,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没有图纸对照自然做不出来。 罗明珠见过的轮椅都是现代电动款式的,现在只能做成木制纯手推款,肯定要进行一定改动。 最难的问题是,她是个天生没有一丝艺术细胞的人。 唱歌仅限于勉强不跑调,画画方面仍然停留在七十分的水平。 当然了,指的是小学美术课的西瓜苹果香蕉彩笔画。 罗明珠觉得,她画这个彩笔画真的正合适,因为她就是个彩笔。 轮椅,虽然只是个椅子加轮子的大致形状,可对于她这个画苹果西瓜勉强七十分的人来说,真的是很难了。 她虽然练过几年书法,对毛笔并不陌生,写字也是一挥而就十分流畅。偏偏画画的时候就不自觉手抖,柔软的笔尖在纸张上落下一根根歪歪曲曲粗细不匀的线条,就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纸上似的。 仅仅是一把椅子加两个轮子,罗明珠接连画废了四张纸,才总算画出一个相对成型的作品。 松了一口气后,她搓搓出汗的手,把图纸拿给杜泽谦去看。 杜泽谦就着她的手端详了半晌,眉头渐渐蹙起来。他看看图纸又看看罗明珠,复又看一眼图纸,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罗明珠本来自认为画得还行,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忽然开始不自信起来,“怎么了?看不懂吗?” “看倒是大致看得懂,就是……”杜泽谦斟酌了一下说辞,“就是我的眼睛可能出问题了,看东西有点拐弯儿。” 第132章 抱两块金砖 罗明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这个气啊…… 想说我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就直说,还眼神拐弯儿! 她一把将图纸收回来,斜觑着杜泽谦给他一个白眼,“哼!” 杜泽谦连忙解释,“我没有说你画的不好的意思,你画的挺好的,最起码能让人看懂是一把椅子加两个轮子。” “真的真的,虽然椅子腿儿不一样长,两个轮子也大小不一致,椅子面儿上还有个大窟窿,但至少能看懂,真的,已经画的很好了。” 他眼神真诚言辞恳切,如果没有最后憋不住那一声噗嗤的笑,罗明珠肯定会相信的。 罗明珠气鼓鼓的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笑个屁呀……” 杜泽谦笑得更大声了。 往常向来都是温润的笑容,有风度且显得克制内敛。这次却是朗声大笑,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罗明珠羞窘尴尬之余又忍不住想跟着一起笑,脸色变得哭笑不得的十分精彩。 她轻轻捶了一下杜泽谦的肩膀嗔道:“哎呀别笑了,你好烦呐……”说着作势起身远离他。 杜泽谦急忙开口,“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不笑了,明珠你别生气嘛。”虽是如此说,可声音里的笑意却止也止不住。 罗明珠捏紧拳头朝他头上的空气挥了挥,“再笑我就打你了啊!我真的会打人的啊!” 杜泽谦眉眼含着笑,嗓音也是蕴含着满满的笑意与温柔,“打吧,你想打几拳都行。” “哼!”罗明珠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略掉胸腔里嘭嘭的心跳,轻哼一声偏过头去,“我这人大度着呢,不跟你一般见识。” 实在是从未见过杜泽谦这样爽朗的笑容,一瞬间只觉得他本就英俊的面容更加神采飞扬,简直好看得晃眼。 此时此刻,罗明珠才对他的年纪有了一种真切的体会。 二十二岁呀,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还在念大学吧。开朗帅气的男大学生,应该就是这幅样子。 只不过在古代成婚太早,二十二岁通常都已经升级做父亲了。即便没当爹,也早已被当成家中的顶梁柱来看待。 如此种种原因,才让他显得成熟稳重,让罗明珠也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年龄。 如果用现代的年龄来比较,罗明珠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吃嫩草。但该说不说,嫩草吃起来确实香。不仅香,还有种暗戳戳的爽。 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嗯……那她可以让杜泽谦抱上两块金砖。 杜泽谦渐渐收了笑声,只不过眼角眉梢还带着未曾散去的笑意,温声哄着罗明珠向她解释。 “明珠,别生气了好吗?我真的不是嘲笑你,就是觉得很有趣。你要是不高兴就打我两拳,或者骂我两句也可以,别不理我嘛。” 罗明珠转回身,杜泽谦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讨好意味十足地朝她笑着,就像一只乖巧修狗。要是他的身后有尾巴,此刻怕是恨不得摇得滴溜转。 这幅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心软,本就不是真生气的罗明珠更是扛不住。 看她的神情缓和,杜泽谦朝她笑得更好看了,恨不得当场开花,“明珠你让我再看一眼那张图吧,我保证不笑好不好?” 罗明珠微咳一下清了清嗓子,故作高傲的样子说道:“那你求我。” 杜泽谦毫不犹豫地开口,“求求你了。” 要不是这两条破胳膊不争气,他早就伸手去拉罗明珠了。明珠这么心软,拉着她的手晃一晃,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他真的没有嘲笑罗明珠画技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画的很有趣很招人喜欢。 在杜泽谦心里,罗明珠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样子。 识字明理又会赚钱,坦荡大气有担当,为人善良又谦和,又不是一味委曲求全,而是善良中自有锋芒。 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自打相识以来,罗明珠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明珠的画技会是这样的……稚嫩又有趣。 就像是忽然发现仙女也会打嗝儿一样,虽然出人意料,却丝毫不损美感,甚至觉得越发鲜活动人。 原本就很喜欢明珠了,现在又叠加了更多的喜欢。 想到这是她为自己设计的轮椅,是她念着自己怜惜自己的证明,杜泽谦就莫名地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停不下来。 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每天都会更喜欢明珠一点点。 假如被罗明珠知道他的心思,一定会严肃地告诉他,朋友,你这种症状在我们家乡应该叫恋爱脑。 滤镜真的太厚了啊! 罗明珠慢悠悠地挪回到杜泽谦身边,将那张轮椅图纸重新递到他面前,“呐,你看看跟你预想的相比怎么样?要是有什么意见,早点说出来。” 杜泽谦先朝她笑了笑,然后认真看着图纸。端详半晌后,“你画的比我在书里见过的更好,样式看上去简洁许多。只是椅子面儿太宽了些吧?而且这团黑色我没看懂,是个窟窿吗?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罗明珠手指点了点那团墨色,十分得意说道:“这是为你如厕预留的洞,到时候这不仅是辅助你出门的轮椅,还能兼具恭桶的作用。” “我猜你这些日子以来,最不方便的就是如厕的问题吧?但凡有一丝可能,你应是也不想在屋中解决便溺之事。” “有了它,我就能推你出去解决,届时在下边放一个木盆就好。那时你的手想必也恢复许多,如厕之时便无需我们帮忙了。” “家里只有勉哥儿一个男孩子方便照顾你,他眼看就要入蒙学读书,若不提早考虑一二,待他离家后,我怕你会不自在。” 擦身敷药喂饭或许杜泽谦不在意,但如厕之事太私密。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连勉哥儿都接受不得。 除此之外,李氏虽然是亲娘可毕竟男女有别,罗明珠与他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又没有真正圆房,她们都没法照料他这种事。 就算罗明珠不提,杜泽谦心里其实也在发愁。既不能耽误勉哥儿读书,又实在忧心之后的生活。 罗明珠的这个设计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却实实在在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谢谢你,明珠,你真好。” 第133章 委托买驴 罗明珠到底还是将图纸重新画了一遍。 虽然呈现的效果仍然不太好,但至少线条弯曲得没那么厉害。 大柳树村里没有会木匠手艺的人,她准备带着轮椅图纸到县城里去找人定做。 恰好到了送勉哥儿入蒙学的日子,看铺子、定做轮椅正好一齐办完。 早在两日前,李氏与罗明珠便已经陆续为勉哥儿收拾好了入学要用的东西。 因学中会发统一的着装,只需要带上两件换洗衣裳以备不时之需,笔墨纸砚也用一个包袱皮装好。 至于学中每年需上交的一百多斤粮食,她们倒是没有准备。 本来李氏是想从家里的粮食中匀出一部分的,奈何数量最多的是稻米,而上交书院的通常都是粟米,交稻米过于浪费了些。 罗明珠直接拦住了她,“家里的粮食咱们还得吃呢,到县城我直接再买一些送到书院就好。上百斤的粮食,一路带过去也太重了些。” 虽然有王秋菊家的驴车代步,可搬来搬去的也是费功夫,还不如现买来得方便。 “说的也是,横竖都得买,那就不从家里带了。”李氏歇了心思。 勉哥儿从两日前就一直兴致不高,看上去不如平时那么活泼,一副蔫头蔫脑的样子。 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冷不丁让他离开家中亲人去念书,并且一去月余不得归,内心不安与不舍再正常不过。 李氏他们虽然心疼,却也知道读书是正事,不能因一时不舍耽误了他的人生。 收拾停当后,勉哥儿主动将衣裳包袱斜背在身上,手里拎着装笔墨纸砚的包袱。小小的人儿,两个大大的包袱,坠得他走路踉踉跄跄的。 罗明珠想帮他拿一个,却被他认真地拒绝,“婶娘,读书了我就是大人了,这些是我自己应该做的。” “勉哥儿真厉害,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罗明珠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狠心无视萱姐儿眼巴巴的小表情,她带着妍姐儿、勉哥儿两个娃,登上了小花爹的驴车,“出发。” 之所以带着妍姐儿,明面上罗明珠说的是多一双眼睛帮忙照应,实际上私心里她只是想让妍姐儿多出来逛逛。 小姑娘总是沉默寡言的,又总是被亲人无意识忽略,实在让人心疼。多出来溜达溜达,心情好了说不定就爱说话了呢。 罗明珠倒不是觉得寡言的性子不好,更不会强逼着妍姐儿变得活泼开朗。 如果心情很好依然不爱说话,那没有任何问题。 她只是担心妍姐儿始终压抑自己,好好的孩子别再憋坏了。 每次家中有事去县城,都要劳烦小花爹赶车去送,罗明珠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一次。” 小花爹憨厚地笑了笑,“客气啥,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 人家说的客气,罗明珠却不会傻到当真不领情。 不是自家的事情,谁会真的愿意一趟一趟折腾? 何况这两天又是忙农活的时节,若不是两个孩子还小,实在不适合走路去县城,罗明珠绝对不会张口求人帮忙相送。 家里没个代步工具确实不方便。 万一以后真的在县城开铺子,免不了需要个小车运人运货,或者往返于县城与村子中间。 “李大哥,你这头驴真不错,长得壮实有成又能干活,还被你训得这么听话。”罗明珠赞扬了几句赶车的驴,随后继续说道:“当初买它得花不少钱吧?你和秋菊两口子真厉害。” 既夸了驴,也夸了人,小花爹显得十分高兴,素来憨厚的脸上也禁不住浮现一抹骄傲的笑容。 “都是瞎训的,不算啥。我没啥大能耐,都是秋菊有本事。要不是有她张罗着,我们家也攒不下买驴的钱。” 他凌空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鞭子,毛驴跑得更快了些。 “这头驴就是在县城里买的,西街有个地角儿专门买卖牲畜,当时花八两银子买的驴驹子。若是买牙口正好的成年驴,那就要花费十五两以上,品相好的二十两也有可能。“ 二十两…… 对手握上千两银子的罗明珠而言,二十两可以说是毛毛雨。 她在县城狠狠采购一次,花费也不比二十两少多少。 “那找人做这个车要花多少钱啊?”罗明珠指了指脚踩着的车沿。 “这个我说不准,”小花爹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提供木料,工匠做一辆车要收三两银子的手艺钱,至于不提供木料的,我就不知道什么价了。“ 罗明珠点点头,“原来如此。” 小花爹瞟了她一眼,“你是想买头驴弄一辆驴车吗?” “是有这个想法,只是有些难处不好解决。”罗明珠心中有些犹豫,“银子的事情倒是好说,只是不知赶车难不难?我从没训过牲畜,怕它不听我的。” 听罗明珠说不差银子,小花爹心中暗暗称奇。瞧她的样子,二十多两银子似乎随便就能掏出来一样。 怪不得秋菊对她刮目相看呢。 “不难的,你若是担心驴驹子淘气,可以买牙口长齐了的驴,挑人家训好的买,回家就能直接使唤。”小花爹如是建议。 罗明珠思考了片刻,“李大哥,我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能不能麻烦你替我买头训好的驴?然后再帮我定做一辆车?算我雇你的,佣金一两银子。” 小花爹原本不想帮忙的,一头驴毕竟不是小物件儿,又是活物,但凡后续出点毛病,搞不好就要让两家心里生出芥蒂。 媳妇儿虽然与罗明珠交好,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随便应承的。 正发愁用什么理由拒绝呢,‘一两银子’几个字直接将他未出口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乖乖,一两银子啊……都抵得上他们家一个月的零用花销了。 若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 但是乡里乡亲的,帮个忙咋好意思收佣金?传出去不是让人戳脊梁骨么。 要么干脆不帮,要么就是免费帮,让对方承个人情。 “我许久没琢磨买驴的事儿了,怕是弄不清楚行情,要不你还是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第134章 报名日期出错 小花爹的拒绝,完全在罗明珠的预料之内。 村里人互相帮忙多是出于人情考虑,无论是婚丧嫁娶,亦或是起屋垒墙,但凡需要人帮忙的,从来没有花钱雇佣这一说。 仿佛沾了钱就显得太市侩了似的,伤感情。 但让人白白帮忙,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谁都会烦。弄到最后,有点事情想求人帮忙,人家都推三阻四不想伸手。 尤其是这种可帮可不帮的事情,最容易被拒绝。 罗明珠能猜到小花爹的顾虑,无非就是担心买的驴过后出了问题不好跟她交代,不想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所以她笑了笑说道:“李大哥你的能耐我心里有数,我信你,更信秋菊,你们两口子的能耐和人品没的说。只要是你挑中的,无论什么样儿我都认了,之后出了任何问题,也绝不埋怨你们一丝一毫。” 见小花爹还是不情愿,她直接摆出金钱攻势,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手掌托着送到他面前。 “至于佣金,我既然说了给,那就是真心实意的给。” “村里平时什么习惯我不管,咱们两家平日的情分也另说。我求你帮忙买驴,是需要你费心费力的,不是简单出点力搭把手的事。” “就算不找你帮忙,我也得找个懂行的掮客,这份钱无论如何也省不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由你赚呢?” 小花爹原本还勉强算坚定的想法,在银子递到眼前那一瞬间直接崩塌。 谁能拒绝银子的诱惑呢? 再说又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做坏事,仅仅是帮忙买头驴而已。不想帮忙只是出于谨慎考虑,但又不是说他真的不懂行。 之前也收过杜家不少东西,吃的喝的一大堆,论价值不会比一两银子低,但那些与银子的观感完全不同。 他是真的心动了。 如果收下这一两银子,就可以给秋菊买两张口脂,给小花买二尺头绳几块点心,还能给石头添置点练字的纸张,用处且大着呢。 犹豫不决只是因为他不好意思,骨子里仍是改不掉一直以来的观念。 罗明珠看出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于是直接劝道:“不知秋菊有没有跟你说我想开铺子的事情,若是往后我开铺子做生意,雇佣你们两口子做工,你们收不收工钱?” 小花爹点头,“那当然收,做工拿工钱应当应分。只是这跟帮你买驴不一样……” 罗明珠一抬手,“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别当是在帮乡亲的忙,而是当成我在雇佣你做工不就好了?” 小花爹有种恍然大悟的通透,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罗明珠把碎银子直接塞他手里,“这个是工钱,你收着。待会儿到了县城里,我找个钱庄兑些银子出来,你拿去买驴再找工匠定做个车,争取今日就把驴牵回家。” “放心吧,我肯定给你挑一头好的。”小花爹将银子紧紧攥了下,而后小心地塞进怀里,再不提不懂行情的话了。 罗明珠闻言笑了笑,转头看见妍姐儿一直仔细听着他们谈话的认真眼神,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将小姑娘虚揽在怀里。 妍姐儿身体霎时一僵,感受着从罗明珠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她逐渐软下了身子。 趁着驴车颠簸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朝罗明珠怀里靠了靠。 婶娘的怀里很温暖,就像记忆里娘亲抱着她时一样…… …… 来到平潭县城后,罗明珠先去钱庄兑了五十两银子。 拿出三十两给小花爹委托他买驴做车,她带着两个孩子与他分头行动。 勉哥儿一路上没吱声,此时即将迈入书院大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仰头朝罗明珠问道:“婶娘,万一我脑子太笨,先生教的东西学不会怎么办?” 罗明珠蹲下身与他平视,“读书识字,为的是明理开智、修身养性,若实在学不会功课也没关系,学会做一个好人就可以。“ “可读书不是为了考秀才吗?就像小叔那样。”勉哥儿神情困惑不解。 “等你跟着先生多读些书,自然就明白了。” 罗明珠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天赋、兴趣、志向的问题,索性用家长糊弄小孩的万能句式打发他。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可事实上,即便长大也无法解开所有的困惑。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用简单的言语解释清楚,非得亲身经历过,方知晓其中的对与错、苦与甜。 人活一世几十年,就是不断解开困惑探索未知的过程。 或许这个道理,才是长大了真正明白的事情。 罗明珠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犯矫情,兴许是因为即将送孩子入学这件事勾起了她的回忆。 校园嘛,总是让人怀念又惆怅的。 她勾唇微笑,起身领着两个孩子走进蒙学书院的大门。 巧得很,守门的仍然是上次遇到的那个人。因为收过好处费,且没过去太长时间,他对罗明珠的印象依然深刻。 瞧着他们拎着包袱意气风发的样子,守卫笑着上前打招呼,“娘子安好,您这是?” 罗明珠笑道:“前些日子来贵书院打听稚子入学之事,吴津吴先生安排今日来报名,请问我们该去哪处?是否还是静心堂?“ 守卫皱眉困惑不已,“报名?娘子是不是记错了?学子报名之日是在三天前啊。” 罗明珠一路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怎么会呢?我绝对没有记错,那日明明白白听到吴先生说报名之日是三月初一。” 守卫连连摆手,“不对不对,报名之日是二月二十六,娘子肯定是记岔了。二十六那天报名,之后两天是入学小考,到时候按照成绩分到不同先生的课堂里。” 罗明珠脑子不由地懵了一瞬,难不成真的是她记岔了日子?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而且三月初一与二月二十六相差三天,甚至不在同一个月份,她绝对不会将其混淆。 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位吴津吴先生是故意骗她的! 第135章 守卫阻挠 勉哥儿与妍姐儿虽然还小,但也听懂了守卫的话。 “婶娘,我不能在这里念书了吗?”勉哥儿仰头小声问道。 “等婶娘问问是怎么回事。”罗明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皱眉看向守卫,“我想找吴先生问问情况,他今日还在静心堂吗?” 守卫面带犹豫,“今日书院给新学子分课堂,祭酒大人特意交代,无要事不许让外人来打扰,娘子您要不还是回去吧?” “咱们祭酒大人平日最重守时,且一向铁面无私注重规矩。你们既已错过报名日期,这一茬便没戏了。我看您家孩子年岁不大,等明年招收新学子时再来试试吧。” 罗明珠断然拒绝,“不,我必须得问清楚。不管今年能不能入学,至少不能稀里糊涂地回家去。” 今年是今年,明年是明年。勉哥儿既然有入学的能力,家里又供得起,那当然是提早一年更好。 白折腾一趟算怎么回事儿? 莫名其妙被人坑了一把,就这么忍气吞声离开不是她的性格,她一定得跟吴津当面对质一番。 若是确认了他故意骗人,今天说什么也得让祭酒和司业评评理给个说法。 守卫看出来这件事似乎有隐情,但他不太愿意把罗明珠放进去。 瞧她脸色并不好,万一在里面闹起来,日后自己肯定要被上头的管事责问。若是闹大了,说不定会连累自己被赶出书院呢。 就算闹不起来,可放她进去就是间接得罪了吴先生。 听说吴先生家十分富有,连司业都对他特殊关照。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卫,跟人家堂堂书院管事哪能比得了? 想到这里,守卫犹豫的眼神逐渐坚定,“娘子对不住,祭酒大人的吩咐我不能违背。您别难为我,请回吧。” 罗明珠脸色一冷,“照你刚刚的说辞,祭酒大人只说无要事不许打扰,可我现在的确有要事,又不是擅闯捣乱,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守卫有些心虚,眼神避开与罗明珠直视,但语气依然坚定,甚至开始挥手赶人,“休要啰嗦,报名日期已经过了,何必在此纠缠不休。” “我只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怎么就叫纠缠了呢?”罗明珠眉头紧锁,不住打量着守卫的神情,“就算今年错过入学,我想提前问问明年的安排难道也不可以?” “管事的今天都没空,你就是想问也找不到人,改日再来吧。”守卫的语气愈发不耐烦,“赶紧离开吧,若惊扰了院中学子,我便不留情面了。” 罗明珠冷冷哼笑,“呵——你打量我是傻子呢?分课堂难道会分一整天?我不信偌大的书院,竟然连一个闲着的管事都没有。” “这可是朝廷开办的官学,凡符合条件者皆可入学。我不过是想进去问个究竟,你却一直横加阻拦,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县衙请县太爷评评理?看看是不是你私自假传上令!” “今日这书院我一定要进。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如何不留情面。” 守卫直接慌了,他着实没想到罗明珠竟然如此难缠,“你这人怎么不听劝?都告诉你已经错过日期了,就算我让你进去,祭酒大人也不会同意收你家孩子入学的。“ 他是真怕罗明珠一时冲动闹到县衙去,惊动了县太爷,追究到书院来,肯定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毕竟祭酒大人并没有说禁止任何人入内,是他自己故意歪曲而已。 这婆娘看着就不是个善茬,一点也不像乡下妇人那般容易欺瞒哄骗。万一逼急了她,恐怕她真的做得出去县衙告状的事来。 此时他已经不想阻拦了,反正作为守卫,他已经尽到了责任。就算将来吴先生问起,他也算尽过心出过力了,不算得罪人。 罗明珠昂然肃立,“成不成那是我的事,你只需闪开便是。“ 守卫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顺势做出一副怜悯姿态,“罢了罢了,看在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门不容易的份上,就让你们进去吧。” “啧,非得让人当面拒绝才死心……”说着让开道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盯着门口继续守卫工作。 罗明珠无语至极,还以为他真的是受吴津指使故意拦人呢,没想到就是做做样子,一吓唬就蔫了。 循着上次走过的路线,罗明珠带着妍姐儿勉哥儿来到静心堂。 静心堂里只有一个人值守,吴津并不在此处。一询问,原来是去明德堂参加入学仪式了。 “仪式约莫还有一个时辰结束,你可以在那边等候吴先生。”值守之人随手一指静心堂的耳房,低头继续写写画画,忙着自己的事情。 罗明珠并未去耳房等待,而是向此人礼貌打听道:“敢问先生,今年学子报名日期是否临时更改过?” 那人抬起头随口答道:“怎么可能!报名日期都是提前定好的吉日,绝不会随意更改。“ “那吴先生最开始就知道吉日是哪天吗?”罗明珠追问。 值守之人眼神异样,似乎觉得罗明珠说的是废话,“当然了,他就是负责此事的,肯定最早知道吉日是哪天,不然怎么吩咐下边的人做事?又如何应对来打听的学子家人?” 罗明珠道一声谢,黑着脸走到一旁。 看来吴津就是故意诓她的,绝对不会冤枉了好人。 只是她不明白吴津这样做的原因。 又没有得罪他,为何要莫名其妙使坏坑勉哥儿一把?总得有点缘由吧。 罗明珠思虑一番,并不打算在此枯等,而是领着俩孩子直接转道去明德堂堵人。 如果留在静心堂,待会儿吴津必定不会承认他骗人,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她诬赖。毕竟那天说过的话也没人能作证,这里又没有监控回放,书院肯定会偏袒吴津。 莫不如当着祭酒、司业以及全书院的教习管事的面儿,想办法让他亲口承认骗人的事实。 如此一来,便是有人想偏帮他,只怕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第136章 吴津的嫉恨 明德堂内,书院祭酒郑启年捋着胡子,神情欣慰看向分好课堂的孩子们。 “今年这一批学子,瞧着倒是有几个聪敏机灵的。若是好好教导,咱们书院说不定能再多几个童生。” 司业与众位教习、管事一个个的俱是笑着附和。 “是啊是啊,有几个小娃娃看着确实是好苗子。” “都是祭酒大人领导有方。” …… 郑启年摆摆手,“不必吹捧我,都是众位同心协力的结果。赵司业,今年报名的学子都在此处没有遗漏了是吧?” 司业赵洪站在郑启年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询问连忙拱手,“学子报名之事皆由静心堂管事吴津负责。“ “请吴管事上前来。”郑启年不甚在意说道。 赵洪急忙向人群外围的吴津招手,“吴管事,祭酒大人让你上前回话。” 别看吴津能负责新学子报名事宜,可他到底只是书院的一个管事,祭酒却是有品级在身的朝廷官员,二者地位天差地别。 书院的这些管事们,哪个不想在祭酒面前露露脸?若是能得一二分垂青,明里暗里的好处自然就来了。 吴津能进入学院,是他爹托了赵洪的关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赵洪才特意在这里提起他,为的就是让他在祭酒面前多露露脸。 吴津自然明白赵洪的好意,乐颠颠地上前来躬身行礼,“学生见过祭酒大人。” 郑启年轻轻点头,“今年入学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不少,你做得不错。报名的学子是否有遗漏?” “回祭酒大人,新学子一共四十七人俱在此处,并无一人遗漏。” 只有杜泽谦的侄子没来,不过我根本就没把他的名字报上去,所以也算不得遗漏。 吴津暗自在心中窃喜。 那一日他就是故意说了个错误的日期,为的就是让杜泽谦一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他已经打听过了,杜泽谦如今重伤在床,就算伤势痊愈,手脚也会落下病根,以后是难以从科举之路晋身出头了。 只要将他的侄子、儿子也拦在书院之外,那么他杜泽谦就永远只能当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永远也越不过自己去。 只要一想到杜泽谦往后的凄惨日子,吴津心里就畅快得很。 当初在府学中,杜泽谦学识出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不仅各位先生对他赞赏有加,甚至学中最有学问的大儒的女儿也对他芳心暗许。 吴津对大儒之女早就垂涎不已,不仅想一亲佳人芳泽,还想借着她获得大儒的指点帮助,来日金榜题名岂不快哉。 可惜他明里暗里用尽了手段,大儒之女对他都是不假辞色,反而对杜泽谦和颜悦色姿态亲近。 不仅如此,学中各位先生个个都对杜泽谦照顾赞赏,称他来日必定金榜题名,甚至有位列三甲之才,就连那位大儒都有意收下他当亲传弟子。 这一切都让吴津忿忿不平。 在他看来,杜泽谦不仅阻碍他抱得佳人归,更阻碍了他平步青云的道路。 要知道,那位大儒乃是当世最有学问的几位之一,学识之深、人脉之广简直不可想象。哪怕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也无人敢小觑半分。 若能得到他的助力,科举为官之路上,多半能省下十几年的功夫。 然而只要府学中有杜泽谦一天,他吴津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他在背地里让人到处散播杜泽谦人品不好的流言,将其描述成一个眠花宿柳、鸡鸣狗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尽管有很多人并不相信,可流言所说都是杜泽谦在家乡的事情,众人无法探知真假,想帮其澄清也无从下手。 而且府学中学识出众的并不只有杜泽谦一人,只是他最突出而已。那些平时处处被他压一头的学子,心生不满的不是一个两个。 他们或许也不相信流言,但却下意识地暗中助其传播开来。 杜泽谦无从辩解,只能静待流言止息。 没想到赶上上头官员来巡查,吴津喜不自胜,顿觉老天都在帮他,急忙暗中将流言捅到了官员跟前。 那位官员是个极重人品名声的,为人却又古板守旧刚愎自用。乍一听得流言之烈,甚至不待查清真相,便对府学中的训导教习大加斥责,而后便要将杜泽谦除去学籍赶出去。 学子一旦被除去学籍,那便是一生无法抹除的污点。 没有书院、先生愿意接收教授是轻的,最要命的是连科举报考都会受影响,恐难通过礼部审查。 吴津当时在背地里快笑裂了嘴,日夜盼着杜泽谦被除掉学籍赶出书院的灰溜溜的样子。 没想到那位大儒以及多位先生联名保举杜泽谦,除掉学籍赶出书院之事竟然不了了之。 正当吴津遗憾不已暗自生恨之时,杜泽谦却忽然主动提出退学。任凭学中如何挽留,他只道一句家中生变便离开了府学。 吴津自是欢喜不已,本以为逼走了杜泽谦这个最大的阻碍,他就能有机会获得大儒父女的青睐,谁知他们第二年就离开府城到京城去了。 白白忙活一场,吴津失望不已。 本来他的学问就一般,平时心思又多数放在结党钻营上,导致其学问水平越来越差,被先生们训斥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更是因为人品不端直接被府学劝退。 他把这一切都怪到了杜泽谦头上,却完全不往自己身上检视一分。 殊不知他把杜泽谦当对手,而对方却对他印象很淡。其实两人的水平相距甚远,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吴津所思所想,完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天听到罗明珠说她是杜泽谦的妻子,他想起从前的事愤恨无比,打压杜泽谦、打压杜家的恶念立时翻涌上来。 不只今年,来年他依然会想办法将杜家人拒之蒙学门外。 就让杜泽谦永远比不上他脚下的泥土才好。 吴津正等着郑启年再夸他两句,不曾想忽然有人过来禀报,“祭酒大人,外头有位带孩子的妇人,说是要送孩子入学。” 郑启年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遗漏吗?” 吴津心中一咯噔,急忙回道:“学生确认并无遗漏,必是无知妇人来捣乱,打发走便是。” 第137章 口出恶言,就给你一电炮 因为知晓外边的妇人必是杜泽谦的妻子,吴津的语气难免露出一丝急切。 虽然他已经预想过与其对质的场景,但他想的是私下解决,可不敢暴露在祭酒面前。 他还指望着给祭酒留下个好印象,日后攫取些好处呢。 郑启年面色略有不虞,“不问因由便下定论,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说我们书院不讲道理?将那位妇人请进来。“ “祭酒大人且慢,”吴津连忙出言打断,意识到自己显得过于急切了点,他急忙调整了下表情和语气,“学生知错。” “大人,仪式尚未结束,将人请进来说话多有不便。既然是学生负责此事,便由学生出面与之相谈吧。您放心,学生定会仔细了解情况的。“ 只要不让杜家人见到祭酒,直接把人打发走,到时候还不是随着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郑启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出去看看吧,回头将详细情况说与我听。” 吴津作揖之后急忙转身出门,心中骂骂咧咧责怪杜家人多事。 看祭酒大人刚刚的脸色,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好印象,怕是又白忙一场。 该死的杜家人,总是给他添堵。 明德堂外,罗明珠冷着脸等待。 妍姐儿与勉哥儿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一路走来只默默跟在罗明珠身后。纵然心有疑惑担忧,却始终一声不吭一字不问。 只是姐弟俩的小脸都紧紧绷着,显得有些紧张不安,跟进书院前的期待愉悦完全不同。 罗明珠请人通报之后,一直拧眉注视着门口的位置。片刻后,一道眼熟的身影晃悠着走出来到他们面前。 “你这妇人,无故闯入书院惊扰入学仪式,是想被扭送官府衙门吗?”吴津张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来,想要给罗明珠一个下马威。 谁知罗明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本来还是疑虑多过于气愤,被他张口一通指责后,愤怒直接盖过了疑惑。 “笑话!我一没犯法二不作恶,你少拿官府衙门吓唬我,打量衙门是你家开的呢?” 冷冷嗤笑了一声,罗明珠继续说道:“再说我为何而来,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报名日期。” 吴津眼神微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错误日期?我根本就没跟你说过这些,少在这里诬蔑我。” “前些日子你只不过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入学的事情,却没说要报名,我肯定不会与你说什么日期的。” “如今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就不顾书院安排擅自前来,你当书院是你们家开的呢?” 反正又没人能证实两人谈话的内容,吴津竟然直接来个死不承认,干脆利落耍起了无赖。 “你!”罗明珠瞪大眼睛,被他的无耻惊住了,“我们又没有得罪过你,为何要故意坑人,害我家孩子不能如期入学?“ “呵……”吴津忽地压低声音冷笑,“你无凭无据,如何能证实我故意坑你呢?即便我坑了你们,你又能如何呢?” “你家这孩子一看就蠢头蠢脑的样子,入学读书也是个出息不了的废柴,白白浪费先生的精力。” “劝你们有点自知之明,有那多余的功夫和银子,不如在村里多置办两亩地,将来也能勉强维持个温饱,不至于混到去街上讨饭。” 说着还朝勉哥儿瞥了眼,而后轻蔑一笑,似乎十分瞧不起。 “咚——” 正轻蔑笑着的吴津,被罗明珠一拳打在了太阳穴上,咚地一声倒地不起。 原本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不至于被女人一拳撂倒。奈何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脚底虚浮得不像话。 而罗明珠这一拳又使足了力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一下就让他丧失了活动能力,效果好得连罗明珠自己都惊讶。 “你,你敢打我?哎哟……疼死老子了!快来人呐,有人闹事打人啦!”吴津眼冒金星倒在地上嚎道。 罗明珠低声说了句,“你无凭无据,如何能证实我打你呢?” 刚刚吴津怕让人听到,故意将罗明珠往拐角引了两步,站在门口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这里,压低声音说话也听不清内容。 如此倒是方便了罗明珠动手。 原本她是想跟吴津讲道理的,可看他的态度,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单单死不承认耍无赖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口出恶言咒骂勉哥儿一个小孩子,简直是恬不知耻枉为人。 那样轻蔑否定的语气,万一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抗拒入学读书了呢? 罗明珠心里的怒气一瞬间放到最大,当着她的面儿无缘无故骂孩子,这口气无论如何她也咽不下去! 担心扇巴掌不能一下子制服他,脸上留下巴掌印又不利于后续安排,她攥紧拳头奔着他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动口不动手的礼节不适用于这种货色,这样不要脸嘴又贱的狗东西,就得狠狠给他一电炮! 没有选择屈起手指关节,已经是她最后的慈悲了。 罗明珠甚至做好了应对还击的准备,却没想到吴津的身体如此之废。如果这是在书院外,她高低得上去再补两拳踹两脚。 可惜吴津的喊声已经引来了人,没等他们转过拐角,罗明珠瞬间揉搓两把发髻,咣当一下倒在吴津身边不远处,侧躺在地上抽泣。 等来人转过拐角后,罗明珠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抢先含泪喊道:“各位先生救命,他……他打我……” 书院的人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听到的喊声是吴津发出的啊。 眼前直冒金星的吴津也懵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各位,是这个疯婆娘动手打我,我怎么可能打她。”吴津急忙冲来人解释。 罗明珠登时开始掩面抽泣,“冤枉啊,我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动手打他。呜呜呜……” “明明是他恼羞成怒狠狠推搡我,见我要开口呼救,他……他竟然先倒地诬赖于我!呜呜呜……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138章 演技到位,三观干碎 罗明珠此刻穷尽毕生演技,硬生生演出了一个被推倒又被诬陷的委屈妇人。 吴津简直要气爆炸了,没想到自己挨了打却被倒打一耙。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人怀疑的眼神,他揉着昏沉沉的脑袋大声喊叫,“你放屁!明明是你一拳打倒了老子!你们快看,她刚刚一拳打在我当阳处,这里肯定有拳头印记。” 那几人将吴津扶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太阳穴,原本怀疑的眼神立刻变成了鄙薄。 明明什么都没有,连个红印都看不见。 装什么装! 罗明珠慢腾腾地爬起来,在一旁低着头掩面抽泣,心中却在暗暗发笑。 看吧,随便看。 她当时力道和角度掌握得刚刚好,根本不可能留下印记。 在现代时她常年独居,担心遇到危险没有自保之力,准备了不少的保命招数,还去学了一段时间的自由搏击。 可惜教练说她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手脚的配合不够灵活,动作也太慢,练不出太好的效果,所以只教了她一些临时保命的小招数。 比如与敌人力量悬殊时,可以趁其不备猛击对方太阳穴,使敌人短暂丧失活动能力,为自己争得逃跑的时机。 为此罗明珠练了好久的出拳,角度、力道、造成的伤害程度,她试验了无数次。 别的招数不敢说,拳打太阳穴的功力还是有两分的。 吴津不就是仗着没有目击者证明他故意骗人吗?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打他一拳出出气咯。 反正没有目击者,又看不到拳印,他叫得再欢也没用。 睁眼说瞎话嘛,好像谁不会似的。 那几个人看看脸上什么印记都没有却在嚎叫不停的吴津,又看了看鬓发凌乱衣裳沾土轻声哭泣的罗明珠,心中立刻就偏向了看上去更弱势可怜、委屈隐忍的一方。 “别叫了,明明什么都没有。” “人家一个女人,虽然长得壮实些,也不可能一拳就把你撂倒吧,又不是打虎猎狼的英雄好汉。” “就是就是。” 撒谎也得编得像一点嘛。 …… 罗明珠心道,我谢谢你们了,倒也不必强调我长得壮实。 但她还是借着他们的话头,略微提高了抽泣的声音。 吴津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她那一拳力道那么重,怎么可能一点印子都没有!你们是不是眼睛瞎了?” 过来这几个人都是书院的杂役,吴津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平时尚且能装出几分和颜悦色,这会儿太阳穴疼得不行,脑袋嗡嗡的,还止不住地想呕吐,一时情急直接暴露了真实的态度。 杂役也是人,就算在书院里地位低一些,却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尊心。 本来心中就偏向更弱势的罗明珠,被吴津这么一骂,心中那杆秤直接歪到底。 “算了,咱们管不了,赶快去报告给祭酒大人,让他老人家来决断吧。” 一位杂役跑着去往明德堂内禀报,另外几位护着吴津与罗明珠紧随其后。 吴津脑袋晕晕乎乎的,脚底下走得晃晃荡荡。落在几名杂役眼中,他就是故意在装可怜。 挺大个男人,竟然动手推搡女人,还是来书院打探入学事宜的学子长辈。 这要是传出去了,书院的名声就丢大发了。 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瞧着人模狗样的,当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吃喝嫖赌的货色呢。 “娘子,你还好吧?”有杂役温声向罗明珠询问。 罗明珠抹了抹眼泪,作出惊恐未定却忍耐感激的神情。 “被推倒摔了一跤,倒是不打紧,只是这两个孩子怕是吓坏了。好好的,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真把孩子吓出个好歹来,回去我怎么向婆婆交代啊……” 杂役们瞧瞧罗明珠身边表情木呆呆的两个孩子,心中俱是唏嘘不已。 普通百姓就是可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欺负到头上。遇到吴津这样有钱有势的,被欺负了多半也是干吃哑巴亏。 也不知道祭酒与司业能不能公正处置。唉,普通百姓就是难哟。 这一刻,同样身为普通百姓的他们狠狠共情了。 罗明珠倒是没想到他们会想这么多,如果知道了,她一定会给自己的演技狠狠点赞。 奥斯卡欠自己一座小金人。 然而被杂役们怜惜的妍姐儿勉哥儿,却不是因为吓到才木呆呆的,他们俩完全是被罗明珠的一套操作弄懵了。 本来他们俩以为最严重也不过就是吵架,就像之前婶娘在村里与人争论一样,可没想到她竟然动手了! 一拳打倒那个讨厌的吴先生时,姐弟俩当场惊呆。 婶娘……好厉害! 妍姐儿不合时宜地想到,婶娘的拳头这么强,如果打在小叔头上,不知道小叔会不会倒地不起。 俩孩子只惊呆了一瞬,看着倒地的吴津,担心他会暴起反击,姐弟俩已经开始四处寻摸棍子石头了。 尤其是勉哥儿,他早就答应过小叔,出门会替他保护好婶娘。万一婶娘被人打了,回家小叔一定会骂死他的。 要不是杂役们来得快,他已经把石头抓在手里了。 听到杂役们的脚步声,姐弟俩担心得不行。万一被他们看到,婶娘岂不是要被抓起来? 正急得团团转时,哪承想罗明珠当场咣当一倒,说出的话更是刷新了两个孩子的思维下限。 还能这么玩? 瞧着罗明珠一通瞎编,而那些人竟然信以为真,俩孩子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弯,这才显得木呆呆的。 婶娘……真的好厉害…… 明德堂内,郑启年、赵洪等人正按照流程敬香训话。进行到一半时,杂役忽然跑进来,“祭酒大人,不好了……” “放肆!”司业赵洪厉声呵斥,“没看到祭酒大人正在训话吗?出去!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小的该死,”杂役立刻躬身请罪,“但小人有要事禀告,不敢耽搁。” 郑启年被打断了讲话,心中同样有些不高兴,只不过面上不显,仅是浅浅皱了下眉,“又出什么事了?” 杂役面对祭酒司业和一群管事的注视,难免有些紧张。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外边,吴先生,吴先生他跟那位妇人起了争执,他,他把人推搡摔倒了……” “什么!竟有这等事!”郑启年又惊又怒。 第139章 祭酒面前对质 书院管事竟然朝妇人动手,传出去书院的名声要不要了?自己这祭酒还要不要做了? 无论有何缘由,吴津做出此等行为,都是在给书院抹黑。 不得不说,罗明珠方才当机立断的应对十分奏效,让那几位杂役在主观上完全偏向她。 在汇报给祭酒时,甚至直接定性为吴津动手,而她是受委屈的一方。 要知道,人对某件事的看法,受第一印象的影响非常深。 郑启年听到此事的瞬间,免不了立刻对吴津产生不好的印象。抱着挑刺的态度看待某人,那必然会挑出毛病来。 罗明珠本意只是想混淆杂役们的证词,却没有想到能得到他们的偏帮,并间接使祭酒对吴津产生坏印象,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把人带进来!”郑启年黑着脸吩咐。 赵洪跟吴津向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吴津被问责,将他保举进书院的自己也落不到好。 尽管此刻尚不知晓此事究竟有什么内情,赵洪却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吴津保下来。 “祭酒大人,如今仪式尚未结束,在场人多口杂,若闹将开来,传出去对书院名声不利。莫不如我去瞧瞧情况,先将那妇人安抚一番,待您这边结束再另行处置。” 郑启年将宽大的衣袖一甩,“哼,出了这档子事,我又怎能再安心继续仪式!罢了,反正只剩师长训话这一项,略过便是。请各位先生将孩子们带回课堂。“ 幸好刚刚杂役汇报的时候声音不大,下边的孩子们并没有听到。 否则管住了师长们的嘴,怕是也管不住孩子们的嘴。 听了郑启年的安排,各位先生带着孩子们鱼贯而出。连同那些管事,也被他挥手赶走。 明德堂内只余下郑启年、赵洪,以及三四个德高望重的教习管事。 等人走完后,杂役们将罗明珠和两个孩子,还有哎哟哎哟个不停的吴津护送进屋内。 刚一跨过门槛,吴津立刻奔至众人跟前扯着嗓子扬声喊道:“祭酒大人,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郑启年眉头紧锁,瞧着他中气十足的样子,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询问。 罗明珠收起那副假装出来的柔弱委屈姿态,领着两个孩子从容走上前,向郑启年恭敬地鞠躬行礼,“见过祭酒大人。” 面对杂役,她是为了混淆拳打吴津的事实,才故意做出那样的姿态的。 但在真正主事的人面前,那一套就可以收起来了。 若是一味哀哀戚戚,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对比吴津毫无风度的表现,郑启年对罗明珠的观感立时好了几分,“不必多礼。老夫姓郑,是这书院主事的人。” “我听说娘子是来送孩子入学的,为何会与吴管事发生冲突?” 罗明珠尚未开口,吴津却抢先打断,“祭酒大人,这疯婆……这妇人发疯无故殴打于我,如此粗鄙狂悖的行为,显然是不把书院放在眼中。您何必再与她多言,速速驱赶出去吧。“ “吴先生莫要血口喷人,”罗明珠立刻还嘴,“这几位都看到了,明明是你推搡我将我摔倒在地,何故要诬赖于我?” 郑启年声音冷肃,“你们几个说实话,他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杂役们面面相觑,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 吴津恶狠狠地说道:“说啊!你们几个快说,是不是她打了我!就这儿!这儿!一拳就把我打倒在地上起不来,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凶神恶煞的语气让几个杂役低头沉默,没人敢最先开口,瞧着似乎都怕得罪人。 郑启年心中薄怒,瞥了一眼神情气愤却忍耐的罗明珠,他开口呵退吴津,“你先不要说话,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你们几个不必害怕,将实情道来便是。” 杂役们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们,我们也没看到是谁动的手,当时他们二人都倒在地上,一个嚎叫一个哭……” “没错,我们也没看到。” …… 毕竟以后还要在书院做工,此时当着吴津的面,他们并不敢像心里那样偏帮罗明珠,生怕得罪了他,日后被穿小鞋为难。 罗明珠对此早有预料,“先不说我一个女人,能否一拳将你这个大男人打倒在地起不来。就假定是我打了你,这样重的力道,为何你头上一点痕迹都没有?难不成我用的是隔山打牛的功夫吗?” “郑大人,您是有见识的贤德之人,谁在撒谎必定有所明断。” “这几位当时也在场,您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吴先生身上被打的痕迹。” 郑启年听了罗明珠的说辞,对她已经信了七分。 哪家的女子能一拳打倒一个男人啊。虽然这位长得壮实了些,可瞧着也不像有这个力气的。 他向几位杂役确认,“你们可看到了吴管事身上的伤痕印记?” “没有,他身上完好无损,并无一丝伤痕。”杂役们语气坚定,众口一词由不得郑启年不信。 书院的杂役,又不可能会故意偏帮外人陷害自己人,所以他们说的必定是真话。 只是…… “敢问娘子,你二人之间为何会发生冲突?你不是想打探送孩子入学的事情吗?” 罗明珠心道,等的就是你这个问题,再不问我都着急了。 开口之前,她故意向吴津的方向瞥了一眼。 吴津看到她这个眼神心道不好,还想插言阻挠,却被郑启年抬手喝止。 “我在问这位娘子,你先不要插嘴,一会儿自有你说话的份。” 罗明珠轻施一礼表示感激,“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曾领着孩子到书院来打探入学之事,门口的守卫与静心堂的先生皆可作证。“ “当时便是这位吴先生向我介绍了相关事宜,临别前我向他询问报名日期,他告知于我之后,我便当场请他将孩子添在名单上。” “谁料方才到门口时,守卫与我说报名之期是在三日前。我可以确定,吴先生告知我的并不是二月二十六。” “我心中难免疑惑着急,这才一路寻到明德堂来,想找他问个清楚。不曾想打扰了众位先生,实在是对不住。” 第140章 处置安排一波三折 郑启年微抬手,“娘子客气了,后来呢?“ “刚刚在外边见面,我问吴先生为何要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报名日期,我们家又没有得罪他。谁知他……” 罗明珠说到此处,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他竟然说我家孩子蠢头蠢脑,瞧着就不能出息,读书也是浪费时间,浪费先生们的精力。” “他出言侮辱,我心中不忿与他争辩。可我一个无甚学识的妇人,如何能辩得过他这位书院的管事。” “我气不过要找您评理,谁知他恼羞成怒,竟然一把将我推搡在地。” 罗明珠七分真三分假说了一通,而后神情哀伤且委屈地搂过妍姐儿和勉哥儿。 两个孩子配合她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大人,您不要听她撒谎,她是骗你的!”吴津神情急切,“那日她根本就没说要报名,只是随意打探两句便离开了。“ “我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又在书院做事,怎么可能会对妇人动手!您万万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罗明珠丝毫不虚,“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报名日期,没有故意坑人,没有侮辱我家孩子,没有恶意阻拦他读书?” 她的凌厉眼神让吴津的狡辩停顿了一瞬,而后底气不甚充足地回应,“没错,这些都是你在污蔑我,谁能证实你说的是真的?” “你就是吃准了无人证实,所以死不承认是吧?”罗明珠蓦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问,“为什么告诉我三月初三报名!” “你放屁!我说的明明是三月初一……”吴津被她的高声喝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头脑一懵竟然将实话说了出来。 郑启年的脸色彻底黑了。 吴津一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我不是……我……”他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辩解。 郑启年愤怒且失望,厉声呵斥道:“吴津,你隐瞒真实消息,致使学子不能按时入学,此为失职。” “罔顾身份对一介妇人动手,大喊大叫气度全无,此为失仪。” “隐瞒真相诬陷他人,败露后仍不思悔改强加狡辩,此为失德。” “如此失职、失仪、失德之人,简直丢尽了书院的颜面!来人,将他赶出去!书院留不得这样败坏名声的人。” 祭酒大人发话,杂役们立刻上前架起吴津的胳膊。 吴津使劲挣扎,“祭酒大人,我知错了,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大人。赵司业,你帮帮我啊赵司业。” 赵洪心中暗道晦气。 谁不知道祭酒大人一向把书院的清名看得特别重?吴津在书院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是撞在了他最厌恶之处。 这会儿他明显是在气头上,谁愿意去触霉头求情啊? 没看那几位先生一个个的像鹌鹑似的不吭声么。 可惜吴津是赵洪亲自保举进来的,而且他暗地里收了吴津父亲不少的银子礼物。好处得到了,关键时刻自然就得出力。 “祭酒大人且慢,”赵洪上前一步,躬身向郑启年行了个礼,“大人且听我一言。” “此事吴管事虽然有错,可他毕竟只是一时糊涂。方才在此的先生管事不少,若是将他赶出书院,必定会引起他们的好奇,一来二去此事就掩藏不住了。” “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将他留在书院里,一来可以继续做事赎罪,二来也可以阻止悠悠之口。” 说到此处,赵洪贴近郑启年的耳畔小声说道:“您忘了,朝廷马上就要派人来对书院进行考评。这可是关乎朝廷拨银子的大事,更关乎您的政绩。” “若是在此时闹出风波,一旦传扬开来,被朝廷的人知道了,恐会以为您办事不力,那……” 话不说尽留半截,赵洪嘴角微翘退后,由着郑启年自己考虑。 郑启年果真变得犹豫不决。 实在是赵洪嘴里的这件事太过于重要。书院的发展、自身的政绩,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事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碍。 如果放在平时,对吴津的处置他不会犹豫一星半点。 可这会儿他却实实在在开始担心,如果处置了吴津,或许真的会像赵洪所说那样,闹得影响到自身。 人都是有私心的,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就无法轻易做到公平公正。无论是目不识丁的百姓,还是才学出众的学士,谁都不能免俗。 “可是……”郑启年瞥了一眼几步开外的罗明珠,偏过头去跟赵洪小声咬耳朵。 “若这妇人不依不饶,又当如何是好?毕竟是吴津有错在先,若是不给她一个交代,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啊。” 赵洪一听郑启年的态度已经松动,急忙给他出主意,“她不是想送孩子入学吗?咱们就直接把孩子收下,免去测试过程,直接送到最好的课堂里去。” “若她还是不满意,那就再给她免除一年的束修。让吴津给她好好赔个礼,大不了再送些礼物。只要能安抚下来,这都不算什么。” “到时候她得了好处,再让她把嘴闭紧不许传扬出去。她一个乡下妇人,哪还会有其他意见?必定是老老实实的,指不定还对您感恩戴德……”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郑启年急忙咳嗽一声,“好了,不必多言。” 赵洪连忙拱手歉意一笑,退至一旁给焦急不已的吴津使了个眼色。 吴津心中稍安,静静等着郑启年接下来的安排。 郑启年转向罗明珠,态度温和满含歉意,“老夫管教不严,致使娘子与令郎受此委屈,实在是对不住。”他向罗明珠长揖一礼。 罗明珠赶忙伸手虚扶,“大人您太客气了,我们当不起您如此大礼。何况做错事的是他,跟您无关。” 祭酒的行为让罗明珠心中发沉。 刚刚他还是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眼看着要把吴津逐出书院,嘀咕几句后态度就变了,事情必然有变。 “娘子气量非常人可比,实在令人敬佩。”郑启年先给她戴上一顶高帽。 “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娘子能否答应?” 第141章 反转 “大人谬赞,愧不敢当,您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罗明珠并不想应下他的恭维,“只是我人微力薄,未必能帮得上大人。我还指望您为我主持公道呢。” 郑启年一哽。 本已经打算将吴津赶出书院,话都说出口了,却立时就出尔反尔食言而肥,他到底还是有些羞愧。 他虽然担心即将到来的朝廷考评,可被罗明珠这样一堵,又舍不下脸面做出不公平的处置自打嘴巴,接下来的话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吴津在一旁等得心焦不已,禁不住唤了声,“大人……” 郑启年正心烦着,闻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这个蠢材闹出的幺蛾子,他何至于烦恼至此。 罗明珠见祭酒犹豫了半天不曾说话,已然猜到他对吴津的处置方式另有想法。如此犹豫,多半是怕自己不依不饶将此事闹大。 “郑大人,您有话不妨直说。“ “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吴津虽然有错在先,但他如今已知错。娘子心胸宽广,可否给他个机会从轻处罚?”郑启年斟酌着开口。 罗明珠故意作出惊诧的表情,“刚刚大人您不是说要将他赶出书院吗?这么快就变卦了?啧啧……” 郑启年面色一僵,“这……” “唉,您要是不想处置他,直说也无妨。”罗明珠沉痛叹气,“我一个做惯了活的乡下妇人,摔一跤又不打紧。出去跟一百一千个人说,恐怕都得这样想。” 郑启年与赵洪对视一眼,看吧,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这妇人明显不是好相与的,话里话外提到千百个人,不就是想说如果不能公平处置,她就要出去到处宣扬了嘛。 “娘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赵洪显然比郑启年更着急,没见吴津一直给他使眼色嘛。 “我们会作出一定的补偿,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郑启年捋着胡子微咳,“依照往年的规矩来说,报名日期已过便不能再入学。但老夫可以破个例,将令郎收入书院跟随王先生读书。“ 赵洪在旁边一脸喜色地补充,“王先生可是我们书院鼎鼎有名的招牌人物,他教出的童生数量是最多的,多少人想得这个机会都没有呢。令郎跟随他读书,必定能出人头地。” 瞧他的样子,仿佛这样的安排是天大的恩惠一样。 “二位误会了,这孩子是我夫家侄子,并不是我儿子。” 罗明珠先是解释了一下勉哥儿的身份,而后无比真诚地反问,“况且,若不是吴津故意告知错误日期,我家孩子本来就能正常入学的啊。“ “用我们应得的东西当作补偿,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郑启年与赵洪对视一眼添上一句,“老夫做主,免除令侄一年的束修口粮,向娘子赔罪。” 罗明珠依旧不为所动。 就这? 收入书院,免一年学费,就这么点好处就想收买她? 一年学费加口粮才几个钱,拢共也就十两银子左右,她又不缺这点钱。 “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家虽然不富裕,却也不会贪图这几两银子。不过是想求一个公平的处置而已,若是令书院为难那便罢了。“ “我见识浅薄,难免小人之心。郑大人刚刚已经说了吴津是失职、失仪、失德之人,若这样的人还能留在书院中,我很难不担心书院培育孩子德行的能力。“ “我家孩子无缘无故被书院管事辱骂一通,恐怕已对书院心生抵触,送他入学读书之事,我们还需再斟酌一番。” “二位若想从轻处罚吴津,不必征求我的意见。” 郑启年与赵洪俱是脸色黑沉,怎么办?事情跟想象的不一样啊。 “娘子难道不想让令侄进入书院读书吗?” 罗明珠微微一笑,“原来自然是想的,不过刚刚我仔细想了一下,他年岁还小,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何况我夫君也是读过书的,在家给他启蒙也不是不行。” “若不是为了让他多结识些同窗好友,也不必非要到书院来读书。” “可惜啊,啧……” 她故意向吴津的位置瞥了眼,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夫君也是读书人?” 郑启年忽然反应过来,说了这么半天,他竟然连罗明珠来自哪个村子夫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还未请教,娘子夫家何处?夫君高姓大名?“ “我家住大柳树村,高姓大名不敢当,我夫君名杜泽谦。”罗明珠回答后,不由地在心中冷笑。 说了这么半天,竟然都没想过问问她的身份,说白了还是从骨子里就没有瞧得起她。 祭酒看似态度温和慈善,其实也是高高在上的心态,不然也不至于把入学资格、免除一年束修当成施舍恩赐。 郑启年大吃一惊,“什么!你夫君是杜泽谦?” “祭酒大人,您认识她的夫君?”见到祭酒如此惊讶的神情,赵洪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杜泽谦……你夫君竟然是他……”郑启年喃喃自语,忽然指着勉哥儿问道:“这是杜泽谦的侄子?” “正是。”罗明珠不知道他为何态度大变,虽然应下身份,却悄悄挪动脚步将两个孩子挡在了身后。 万一这老头跟杜泽谦有仇,突然发疯打人怎么办? 赵洪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郑启年也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吴津所犯之错实难饶恕,速速将他赶出书院,以后书院范围不许他入内。”郑启年忽然态度坚定朝杂役吩咐。 吴津懵了一瞬后大声求饶,“祭酒大人,求您宽恕我这一次吧。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五十两,不不,一百两。我愿意赔偿她一百两银子,求您不要把我赶出书院啊。“ 紧张地等了这么半天,一波三折的,最后竟然还是要被赶出去,吴津如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府城离这里够远,没人知道他曾经被府学劝退。可若是被蒙学书院赶出去,那整个平潭县城都会知道,以后他在人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第142章 有人托我关照你们家 谁承想郑启年像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铁了心的要将吴津赶出去。 任他如何求饶,仍是一脸坚定,丝毫不见刚刚试图收买罗明珠的样子。 杂役们确认郑启年的吩咐是认真的,架起吴津往外拖。 吴津眼见求饶不成,疯了一样喊道:“大人你为何要偏帮杜泽谦的家人?是不是收了他们家的好处?我也能给你好处!你要多少钱?” “赵洪!你收了我爹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帮我?王八蛋,收钱不办事!” “住口!”郑启年与赵洪同时黑着脸厉声呵斥。 相比于郑启年,赵洪显然更加生气,脸色阴沉得像是滴出水一样难看。 他乃是书院司业,官职虽然低微,却也是朝廷认证的。 当着外人的面被吴津叫破收受贿赂之事,万一被人捅出去,他的官职就危险了。 本来他是想尽力将吴津保下来的,就算暂时被祭酒赶出去,大不了过后再私下里求情将人弄回来。 祭酒虽然是书院最大的官职,可司业也算是二把手了,郑启年多少也能卖他个面子。 可他没想到吴津这个蠢货,竟然因为一时之气,把他们私底下那点勾当抖落出来。 竖子不可与之谋! 本来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其中一只被人捉住了,那另一只就要寻找脱身之法了。 “大人,他这是情急之下胡乱攀咬,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污蔑之言。我从来没收过他爹的银子,替他求情只不过是一时不忍,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小人。” “他不仅失职失仪失德,更恶意诬蔑朝廷官员,其心可诛!我建议,将他扭送到衙门,治他一个构陷之罪!” 罗明珠被这一连串的反转弄得脑袋发懵。 怎么回事?我好像只说了杜泽谦的名字,你们怎么就开始狗咬狗了? 难道杜泽谦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郑启年的态度固然耐人寻味,可赵洪的心思才是真的歹毒。 若只是将吴津赶出书院,虽然一时丢脸,可瞧着他家资颇丰,纵然失业也可以做吃穿不愁的富家翁。 可赵洪张嘴就是要将他扭送衙门,还要治他个诬蔑朝廷官员的罪名。 在大楚国,官与民之间的身份犹如天堑。 若真的被判定诬蔑朝廷官员,至少要打上几十板子再蹲十年八年大牢,严重的甚至有杀头的危险。 越是在远离京城的乡野之地,越是容易有不明不白死去的人。 郑启年的处置最多让吴津活得不畅快,但赵洪却是想把他置于死地。 毒,真毒。 但看着他们反目成仇互相攀咬还真是挺开心的事情。 听到赵洪的话,吴津眼睛充了血似的通红一片,“赵洪!你好歹毒!你不得好死!祭酒大人,我没有诬蔑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杂役们想看热闹所以没用力,还是吴津担忧小命爆发了力量。反正他猛力挣扎之下,竟然挣脱了三四个杂役的束缚,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过来跟赵洪扭打在一起。 “你个老王八蛋!拿钱不办事,还想害我性命!我打死你!” “疯子!住手,快住手!救命啊!” 郑启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住手!快拉开他们!” 杂役们连忙上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人分开。等分开的时候,赵洪与吴津两人俱是气喘吁吁,头发衣裳全都乱糟糟的。 早在吴津挣扎喊叫的时候,罗明珠就已经拉着两个孩子退到好几步开外。 看热闹可以,万一受伤就太不划算了。 “你们!有辱斯文!”郑启年气得一甩袖子,“吴津殴打朝廷官员,即刻送去衙门请县太爷处置,赵司业你们先回去吧。” 对于赵洪,他并没有提出怎么处置。 一来赵洪毕竟是书院司业,处罚批评必须谨慎。 二来嘛,吴津被送到县衙之后,肯定会攀扯赵洪。到时候县令一定会邀他协商处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且慢,我还有一事不解,想向他问个清楚。”罗明珠开口拦住拖人的杂役,朝吴津问道:”我始终没明白,你为什么要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报名日期。难道是,杜泽谦得罪了你?“ 跟吴津有过交集的只有杜泽谦一人,除了这个理由,罗明珠真的想不到其他原因。 “杜泽谦……没错!就是杜泽谦得罪了我。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早就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 “凭什么他们都看重他?恩师、美人、官场人脉全都是我的!我的!” “我就是要让他从府学灰溜溜滚出去,让他永远没有科举出头的日子。不光是他,还有他的侄子、他的儿子,他们杜家的每一个人。” “他杜泽谦不是能耐吗?哈哈哈,还不是成了个瘫子。他永远只能当个泥腿子,做我脚底板下边踩着的泥!” 罗明珠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杜泽谦从府学离开,是你在背地里使坏?” 她想问个清楚,可惜吴津闭口不言,只是用恶狠狠的阴毒眼神看着她和两个孩子。 杂役们很快将他拖了出去捆上送往县衙,而明德堂这边,赵洪与另外几位先生管事也告辞离开,乱糟糟的明德堂陡然肃静下来。 要说今天最懵的人是谁,那必定是一直没出声的几位先生管事。他们几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最后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别说,还真挺热闹的。 反正怎么处置也跟他们不相干,只要波及不到自己身上,老实当个看客看热闹挺好。 罗明珠将吴津的话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好好跟杜泽谦说一说。 两人没有细聊过府学的事情,罗明珠知道的并不多。 如果当初真是吴津害得杜泽谦被迫离开府学,那么他们一定得往引火烧身的吴津身上再添一把柴。 眼前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罗明珠收起心思向郑启年微礼,“多谢大人秉公处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请问您是与杜泽谦有旧吗?为何……” 为何听到他的名字就变了态度? 郑启年听懂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既然此处无外人,老夫也不瞒你。” “有人托我关照你们家,不求争于人先,但求不受欺辱。那位身份不低,老夫也得卖他面子。” “他姓屈。” 第143章 深思熟虑 平潭县城大街上,一大两小三个人沉默着挪动脚步。 罗明珠不断回想着书院中发生的一切,她着实没想到,屈成瀚夫妇竟然还会请郑启年适当关照杜家。 在他们的眼里,夫妻一体,罗明珠与杜家是绑在一起的。他们不方便随意打听、宣扬女子的姓名,就只能跟祭酒透露杜泽谦的名字。 罗明珠一方面感谢他们夫妻俩的好意,另一面却又有些荒诞无奈的感觉。 倒也不是介意杜家跟着沾光,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明明好事是她做的,偏偏她没能拥有姓名,而所有人还都觉得合情合理。 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 从祭酒的态度来看,似乎对屈家人的请求乐见其成。能跟屈家搭上关系,好像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一样。 之前就觉得这夫妇二人身份不一般,如今显得更加神秘了。 算起来,当日顺手救下小姑娘莹姐儿,得到的回报真不是一般的丰厚。 罗明珠脑子里想七想八沉默了半晌,忽然回过神来,看向身边异常安静的两个孩子。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是刚刚吓到了吗?” 妍姐儿勉哥儿齐齐摇头。 不是吓到了,而是一直处于发懵的状态。 毕竟还是孩子,无论是罗明珠信手拈来的演技,还是吴津扑面而来的恶意,这一波三折峰回路转的剧情,实在超出了他们俩的头脑极限。 除了发懵以外,勉哥儿的兴致也不太高。来时带的那个衣裳包袱仍然背在背上,小家伙抿着嘴,看上去有点蔫蔫的。 罗明珠微笑着,“勉哥儿怎么了?” “婶娘,我得明年才能来书院读书吗?“勉哥儿仰起脸,眼神闪烁着。 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似懂非懂,最开始以为错过日期便只能等明年,可最后坏人被抓走,那位老先生又说可以让他正常入学。 但不知道为什么,婶娘却把他领回家,难道是不打算让他入蒙学了吗? 在离家之前,勉哥儿心中是万分不舍的。可毕竟已经下定了决心,折腾一大通却又要回去,终归免不了产生一丝失望的情绪。 而且在书院中,他看到了那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身着相同的衣裳,被先生带领着去读书,忽然觉得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在村里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玩,如果能在书院读书,以后会有很多玩伴吧? 这会儿他的心情已经跟来时大不相同,甚至开始期待入学读书了。 罗明珠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失落,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小孩子的情绪果然变得快。 “当然不是,那位郑老先生不是说了么,错过报名日期不是咱们的错,你今年就可以入学读书。” “婶娘不让你今天就留下来,是担心被抓走的那个姓吴的坏人不老实,害怕他的家人狗急跳墙伤害你。” “等这件事平息之后,郑老先生会派人来通知咱们,婶娘也会勤打听着,没有危险了马上就把你送过来。” 刚刚跟郑启年聊过才知道,吴津的父亲竟然是百草堂那位吴管事,怪不得能花银子托关系把他塞进书院。 以百草堂的生意规模,加上那样的行事作风,一个管事能赚到的钱财恐怕比乡下小地主还多,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罗明珠得知他们的父子关系后,竟有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果然是亲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让人讨厌。 郑启年本是极力劝说她把勉哥儿留下的,但她考虑了一阵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吴津被扭送到县衙,他爹老吴肯定会想办法捞人。 不管是由罗明珠亲眼所见,还是从百药坊吴掌柜口中听说的那些,都能看出来这个老吴不是个好人。 能教出吴津这样的儿子,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爹的不会好到哪里去。 无论老吴捞人成功与否,对造成这一切的引子——杜家人,他肯定心怀怨恨。如果他狗急跳墙蓄意报复,勉哥儿就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标。 书院又不是什么绝对封闭的地方,勉哥儿年纪又小,根本没有反抗自救的能力。 哪怕郑启年承诺会让人多多照看他,不会让他离开书院,却保不齐书院中的人被收买暗中使坏。 财帛动人心,人心隔肚皮。 这里离大柳树村又远,真遇到危险了,等通知到家中,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罗明珠拒绝了郑启年的安排,而是打算先将勉哥儿领回家,等事情彻底平息后,再把他送到书院来。 当然了,被动等待不知何时是头儿,不把老吴搞定,危险就永远存在。 所以罗明珠临走前悄悄塞给了郑启年一张银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一百两,请他帮忙在县令那里使些力气严惩吴津。 一百两相当于郑启年一年的俸禄,由不得他不动心。只不过是在事实的基础上添几句话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一百两银子递出去,郑启年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原本偏帮她都是看在屈成瀚的面子上,可如今却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唾手可得的利益,当然要比缥缈的好处更有冲击力。何况这二者并不冲突。 罗明珠不得不感叹,金钱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好了,别闷闷不乐的,就当今天是出来玩。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婶娘给你们买。”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说随便吃随便玩,兴致立刻变得高昂起来。就连一向稳重的妍姐儿,眼睛都亮了不少。 罗明珠哄好了两个孩子,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手艺好的木匠,准备先去定做一把轮椅,然后再考虑盘铺子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去往木匠铺的路上,罗明珠远远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急匆匆地在街上走过,去的正是县衙的方向。 罗明珠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吴津的爹,百草堂吴管事。 看样子他已经得知了吴津被抓的消息,如今应该是想去捞人吧。 也不知道县令会如何处理,希望郑启年不会辜负那一百两银子。 第144章 突发奇想的赚钱点子 “您这个椅子的设计颇有巧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木匠铺中,店主手里拿着轮椅图纸,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夸赞。 或许见过的奇葩画功足够多,店主并没有对作图者的水平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在仔细询问过细节之后,他立刻便与罗明珠敲定了这笔买卖。 “您要的这个椅子倒是不难做,只是我这要做的东西不少,工期排的比较满。您若是不那么着急,十日之后可以来取货。“ 罗明珠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十日太长了,我急用。最多五日,五日之后我来取。” 见店主还想说些什么,罗明珠似笑非笑地打断,“店家,若是你真的无法在五日内完工,那我去别的店里定做也是一样的。相信五两银子一把的椅子,肯定有人能在五日内做完。” “别介,五日便五日。”店主做出一副无奈退让的表情,“谁让您急用呢,我就赶赶工,把您这一单往前排一排吧。” 五两银子一把椅子,这么好的生意跑了多可惜。 敲定工期后,罗明珠付过定金拿了提货凭证后便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站定脚步向店主问道:“你从前没见过这样的椅子?” 店主点点头,“确实从未见过,娘子好巧妙的心思。在椅子上加两个轮子推着走,那些腿脚不便的人,出门便要方便许多了。” 罗明珠不免有些诧异,杜泽谦不是说在古书上见到过类似的图纸吗? 难道从来没有人真正做过吗?还是说平潭县偏远闭塞,轮椅没有流传开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罗明珠却从其中看到了商机。 “店家,我也有一笔买卖想跟你做,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店主本来已经要送她出门,听到她这样说心生好奇,“哦?不知娘子所说的买卖是什么?大到衣柜床榻,小到桌椅板凳,甭管是雕花还是描金,我们这保管给您做的妥妥当当。” “整个平潭县谁都知道我们家的木匠师傅手艺一流,你要是想给家中添置物件儿,选我这准没错。” 他这是木匠铺,且以制作各种家具为主,能想到的就是这些生意了。 罗明珠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难道是木料生意?\"木匠铺需要的木材也很多,店主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都不是,”罗明珠指指手中的图纸,“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这个?” 店主一愣,“您是想把这个轮椅的图纸卖给我?”不得不说,店主有点心动。 大楚国手艺行当规矩很严,像这种自行设计的图纸,木匠接了单子交工后,即使掌握了做法也不能私自制作出售,这是在双方签订买卖契约时就定好的。 但凡正规的手艺人,都要遵守这一条契约,否则会受到整个行当的唾弃,更会面临官府的处罚。 罗明珠头一次知道这个规矩时,不禁感慨这落后的古代竟然还有版权保护意识,跟她记忆里的那些朝代完全不同。 或许因为大楚国在她前世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所以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罗明珠虽然想挣钱,但还不至于昧着良心卖轮椅图纸。 毕竟这东西已经在古书上出现过了,那就不能算作是她的设计,她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当然不是轮椅,这个东西我是在古书上见到的,不是我设计出来的。至于为何没有流传开,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店家你若是想做来售卖,想必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不能充作你店铺独有。若有别家做来售卖,你无权追究。” 这消息对店家来说无异于意外之喜,哪怕不能打上店铺独有的标志,可毕竟不用花钱买图纸啊。 现在整个平潭县也没出现过这种东西,只要他先做出来卖,肯定能抢占先机。 “多谢娘子,在下感激不尽。”店主拱手道谢,“只是若娘子不用它来卖钱,那所说的买卖又是什么意思呢?” 罗明珠四面环视一圈,“店家,我看你这店中全是家用之物,可曾想过售卖孩童玩具?” “玩具?”店主疑惑反问,“木头做的玩具?那些小木雕既费功夫,又卖不上几个钱,我这里是不做那个生意的。“ 罗明珠笑了,她早就发现这县城里卖儿童玩具的铺子摊位很少,玩具的样式也特别古板,没有什么精巧的设计。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这里并不是繁华的府城,更比不上京城遍地权贵富商。 普通百姓生计艰难,连吃饭穿衣尚且无法保证,又哪有闲钱给孩子们买玩具? 有那两个子儿,还不如给孩子买个饼子或者买块糖吃呢。 没有市场,自然就没有相应商品的出现。赚不到钱,商家自然也没了更新换代的创造力。 但是罗明珠相中的就是这块空白,她又不打算亲自制作,何况她也没那个手艺,但是她可以出售图纸。 前世看过很多古代人做的木头玩具,而这里都没有出现过,完全可以拿来卖钱。 “店家,你听说过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吗?”罗明珠嘴里蹦出一连串的名称。 店家听得呆愣愣的,“这都是什么东西?在下从未听说过。难道都是木头做的玩具不成?” 罗明珠点点头,向店主要了纸笔,“我简单画出两样给你看看。” 此时也不必考虑画功的问题了,反正店主是专业的,边画边讲解,他还是能看懂的。 随着一张张玩具图纸的完成,店主的眼睛越来越亮。 罗明珠画出来的这些东西,平潭县这边从未出现过。不,不只平潭县,就连更大更繁荣的府城都没有。 他曾经去过府城做生意,绝对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木头玩具。 单单从图纸上看,这些玩具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别说孩子会喜欢,就连他这样的大人也很感兴趣。 人人感兴趣的东西,市面上又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是钱! 大钱! 第145章 讨价还价 但凡是做买卖的,就没有见到赚大钱的商机不心动的。 不过为了谈条件时方便压价,他不漏声色装得一脸淡定。生意场上的老手了,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罗明珠停了笔,“如何?钱掌柜有没有兴趣做这份生意?“ 在绘图讲解时,二人已经互报过姓氏,罗明珠也确认了钱掌柜便是这家铺子的老板。若非如此,她也不愿意与之浪费口舌。 “不知罗娘子打算怎样合作?”钱掌柜反问道。 罗明珠腹中早已有了方案,“我以这三张图纸入股,以后卖得的净利二八开,我二你八。另外我只分红,其他诸事一概不管。” 听到这里,钱掌柜忍不住皱眉,“这……娘子何不将图纸直接出售于我?一次拿走几十两银子,岂不比月月结账来得痛快?” 钱掌柜觉得这个生意大有可为,往后必定是能赚到大钱的。若与人长期合伙,岂不是要源源不断将银子分润出去? 若能少出点银子将图纸买下,往后所有的利润就都是自己的了。 “掌柜的好心思,几十两银子就想买走图纸自己发财,”罗明珠勾起唇角,“这价格实在低了些,看样子您是不太看好这份生意啊。” 想直接买断,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出的价格太低,她肯定不能答应。 钱掌柜装作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罗娘子你绘制这几样玩具,样式倒是新鲜,瞧着似乎有点意思。“ “但是您也知道,咱们平潭这地界儿,舍得花闲钱买玩具的人可不多。做出来没问题,卖不出去怎么办?” “而且有些零件过于细小,工匠一个个手刨拼装,一天也做不上几个,便是能卖出去又能赚几个钱?” “拢共能赚到的银子也不多,几十两买您三张图纸,真的不少了。” 罗明珠暗暗撇嘴,说得好像真的不感兴趣一样。刚刚讲解时问得那么仔细,恨不得把图纸盯穿个窟窿,当她瞎了没看到啊? 不就是讨价还价嘛,当谁不会似的。 从前她可没少逛农贸市场和地摊,那些阿姨们的杀价之狠,她早就见识过了。钱掌柜这种先贬低再砍价的套路,她心里门儿清。 对比阿姨们的狂热作风,钱掌柜这才哪到哪。 “钱掌柜的意思我懂了,既然这个合作方式您不感兴趣,那我也不强求。” 罗明珠将图纸捋平折起来,“您受累将我那轮椅快些赶出来,五日后我来取货。”说着便领着俩孩子作势往外走。 钱掌柜直接愣住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不是在讨价还价吗?要是不满意你直说啊。 谈生意不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事儿么,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娘子留步,”钱掌柜回过神,就看见罗明珠即将迈过门槛,他急忙出声将人唤住,“若是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嘛。” 罗明珠唇角微勾,看吧,套路果然都是一样的。 ——我这都是成本价来的,就挣个路费,真不赚钱,不能再便宜了。 ——那我去别人家看看吧。 ——诶回来,拿着吧拿着吧,就当给你捎一件了。可真会讲价,出去别说这个价买的哈,用好了再来。 罗明珠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如上对话。 “掌柜的若是想直接买走图纸,那也不是不行,”罗明珠转回几步,“只是你这个价格出的忒没诚意,我肯定不能卖。” “不知娘子心中价位几何?”钱掌柜自知出价低,却也担心罗明珠狮子大开口。 “四百两,”罗明珠屈起大拇指,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掌柜的如果出四百两银子,那图纸我直接卖给你,以后你赚多少都与我不相干。” 钱掌柜蓦然拔高嗓门,“四百两?不行不行,这也太贵了。这东西单件利润不高,四百两我得卖几年才能赚回本?娘子说我没有诚意,你这要价诚意也不太足啊。” 其实他这夸张的做派还是装出来的,这三张图纸他打眼一瞧,心里早就有了预估价格。 四百两比他预估的甚至要低,按照他的初步考量,五百两也不是不能谈。 罗明珠毕竟没有真正开过店铺做生意,对这里面的门道知之甚少,要价全是连蒙带唬。 而钱掌柜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手,看似只是平潭县一家小小木匠铺子的老板,实际在府城也有买卖店铺,他的眼光自然要比罗明珠高出不少。 说百姓没有闲钱给孩子买玩具是真的,但他本来就没把目标放在普通百姓身上。 看到图纸的第一眼他就想好了,这些东西绝对要卖给有钱人。 卖的数量少不要紧,价格可以定高些。只要宣传得当,那帮人肯定抢着买。越贵的东西越抢手,谁买不到就像落后于人似的。 这三张图纸就算是卖五百两,他也绝对会收入囊中,并且绝对有信心在一年内收回成本并大赚一笔。 但如果能省一百两甚至更多,那当然是更好不过。 罗明珠挑眉似笑非笑,“掌柜的如果觉得四百两太贵,不想承担这个风险,那咱们可以按照我最先说的,二八分账啊。” “卖的多,我们一起发财。卖的少,你我也都不吃亏。这样的合作方式,难道不是正合掌柜的心意吗?” 钱掌柜嘴角微僵了一瞬,连忙掩饰地笑道:“月月分账到底还是麻烦了些……” 按照他的预估,这门生意的净利大概在五千两以上,二成便是一千两,比照图纸价格翻了一番还多,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五百两预期。 如果利润更大,那岂不是要分出去更多的钱?他自然不乐意如此,还是买图纸更划算些。 罗明珠表情忽然变得坚定,“要么二八分账,要么四百两银子买图纸,钱掌柜选一个吧。你要是都不满意,那我另找人谈就是。” “我还有事要忙,也不能一直耗在这是不是?” 钱掌柜见她确实没有再讨价还价的意思,一改刚刚犹豫不决的神情,干脆利落开口道:“我选四百两银子买图纸。” 第146章 银子到手 “钱掌柜好魄力,那咱们这就签订契约文书吧?” 罗明珠忙不迭地掏出图纸,“还得劳烦你照着重新画一遍。我这画得过于潦草,去府衙备案录册实在拿不出手。” 钱掌柜也是同样的想法,这画功丑得委实令人眼睛疼。 经过罗明珠的详细描述,钱掌柜把三种玩具的图纸重新绘制一遍,并挥笔书就一份买卖契约。 摆手谢绝了钱掌柜阅读契约内容的好意,罗明珠将契约拿过来仔细查看,“不必如此麻烦,我识字。” 钱掌柜眸光微动,态度不由地更尊重了一点。 瞧着罗明珠提笔签名的姿势流畅自然,字迹亦是工整大方,明显是个水平不低的。 这年月读书识字的男人都不多,女人就更不必提了。能让家中女儿读书的,无一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之前罗明珠说轮椅图纸是在古书上看到的,钱掌柜还以为是托词。原来人家真的识字,是自己从书上看到的。 虽然她和两个孩子通身的衣裳布料并不华贵,可难保不是什么落魄的大户小姐呢?态度更尊重些准没错。 契约确认无疑后,钱掌柜又誊抄了两份,两人在一式三份契约文书上签字按下手印。 钱掌柜叫过来一个小伙计,“去,拿着这个去府衙备案录册,腿脚麻利点。” 像这种涉及到版权的交易,为了避免将来扯皮,大都选择在官府备案。有朝廷监管,买卖双方谁也不敢随便违背契约。 在等待小伙计的时间里,钱掌柜拿出四百两银票,“娘子请收好。请先用茶稍待片刻,伙计很快就会回来的。” “多谢。”罗明珠接过银票塞进袖筒,实际上仍然是收到了空间里。 “刚刚娘子说了四种玩具,可这里只有其中三种的图样,娘子为何不将另外一种一并画出来?若是如同这几样一般精巧,我愿再出二百两。” 三张图纸顺利收入囊中,钱掌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禁不住想到罗明珠提到的另外一种。 既然已经打算做这门生意,那玩具样式自然是多多益善。 罗明珠暂时并没有打算卖掉鲁班锁的图纸。 相比于另外几种玩具,鲁班锁的设计更加精巧。而且鲁班锁并不是只有一种固定样式,而是有很多的衍生变化,完全可以做成独立的一整套玩具。 况且它不仅能当作益智玩具,更包含着精妙的机关术巧思。 罗明珠可以肯定,只要鲁班锁一问世,绝对会风靡整个大楚国。 肉眼可见的赚钱买卖,她为什么一定要跟人合伙呢?就算跟人合作,也不见得非要选择钱掌柜,刚刚只是顺嘴秃噜出来了而已。 “另一种我暂时没有卖出的打算,钱掌柜不必惦记了。” 人家不想卖,钱掌柜也没有办法。这又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偷也偷不到,抢也抢不来。 “您以后如果想卖了,一定要先考虑我老钱,绝对不差钱。” 罗明珠噗嗤笑了出来,“钱掌柜不是说您这是小本买卖么,怎地又变得如此大方了?” “呵呵呵,见笑,见笑了。”钱掌柜拱拱手,倒也不觉得尴尬。 小半个时辰后,跑腿的小伙计拿着两份府衙盖过印的契约文书回来,罗明珠将属于自己那份收好,领着妍姐儿勉哥儿告辞离去。 钱掌柜将人送出门外,捏着手里的文书哼着小曲儿走回屋内。 才四百两就买到手了,这女人还是不识货啊。 也罢,这大头儿还是让我老钱来赚吧。 天降财运,挡都挡不住。 殊不知罗明珠走出店门后,嘴角同样也是抑制不住勾起,显得心情极好。 她当然知道钱掌柜压价了。想必在他的预估里,四百两银子绝对低于二成净利,否则他绝对不会放弃二八分账选择买断图纸的。 但是做生意就有风险,谁又能保证一定会赚到钱呢。 罗明珠本来就没打算与钱掌柜采用分账的模式合作。 两人不过是初次打交道,不知根不知底,完全没办法做到相互信任,所谓合作都是空谈。 就算订立了分账契约,罗明珠也只是拿最终分润,中间的种种环节都不参与。钱掌柜若是想做点手脚,她根本发现不了。 她故意提出这种模式,只是想给钱掌柜一个错觉,让他觉得只能在二八分账和四百两银子买断当中选择一个,这样他就不会再想着往下压价了。 相比于磨磨唧唧又不保靠的分账,她现在需要的是现钱。 尽管手中还有卖野山参的银子,加上屈成瀚夫妇赠送的三百两,支应家中几年零用毫无压力。 可为了搞定吴津父子以绝后患,刚刚已经塞了一百两给书院祭酒,或许之后还要打点县令,屈成瀚赠送的那三百两大概剩不下什么。 而且她又有盘铺子的打算,生意一旦做起来,初期肯定要垫进去不少钱。 野山参是救命的珍稀玩意儿,有银子轻易都买不来,如非必要,空间里那几支她是不打算卖掉的。 如果手里现钱不充足,一旦资金周转不灵,生意难做不说,家里的生活也没保障。 有了卖图纸这四百两银子,就算之后开铺子采购原料,至少可以保证周转得开,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罗明珠抬头看了看太阳,“你们俩饿了吧?走,去找小花爹,婶娘带你们下馆子吃大餐。” 虽然早晨他们出门很早,可在书院耽搁了大半晌,又在木匠铺子里忙活半天,如今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早已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小花爹是特意帮忙赶车送他们的,这会儿又去帮忙买驴,罗明珠自然不好意思吃饭时把人扔下不闻不问。 担心两个孩子饿,罗明珠路上先买了两样小零嘴给他们垫垫肚子,三人一路打听着去往小花爹说的那个牲畜交易街口。 也是赶得巧,没等他们走到那里,远远就看见小花爹赶着车迎面而来。 除了他自家那头赶车的驴之外,车身后边还拴着一头壮实的大毛驴。 这么快就买到了? 第147章 别他娘的吃了!菜里有毒! 小花爹也看到了他们三个。 他嘴里吆喝着,赶车的毛驴哒哒哒小跑几步,停在罗明珠身边。 车后拴着的那头毛驴,或许还不习惯听从小花爹的指挥,一时收不住蹄子,惯性前冲了两步,又被绳子扥回去。 驴尾巴甩了两下,恰好擦过勉哥儿的脸。 “呸呸呸!”勉哥儿急忙退后两步,苦着脸呸呸吐口水。 罗明珠情不自禁笑起来,确认小家伙没有大碍,她向小花爹说道:“李大哥,我们刚准备去找你。这么快就买到驴了?我还以为得费些功夫呢。” 小花爹跳下驴车,将新买的毛驴往罗明珠跟前拽了拽,“也是赶巧了。我刚到街口的时候,就看到有个汉子牵着这头驴在吆喝,一群人围着议论,就是没人掏钱买。” “为什么?是要价太高了?” 罗明珠并没有怀疑毛驴有问题,如果真的有问题,小花爹肯定不会买来坑她的。 小花爹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十八两银子是有点贵,但也不算离谱。” 他抚了抚驴身,又掰开毛驴的嘴,“这头驴已经长成了,无病无暗伤,品相非常好,而且训练的比较听话,买回去直接就能赶车干活,这个价格买下绝对不亏。” 这就让罗明珠比较诧异了,懂行的又不只小花爹一人。 “那为什么没人买呢?” 小花爹咧嘴憨厚一笑,“因为卖家叫价十八两,一文钱也不还价,要买就当场付钱。” “但围在那的不是想倒手赚钱的,就是图省钱的庄户人,都是舍不得花高价的。在那缠磨着卖家,便宜一文是一文。” “我看这头驴是真的不错,也值这个价,所以我当场就付钱牵走了。那些围着墨迹半天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想到当时的情形,小花爹心中暗爽。 他还是头一次花钱这么大方痛快。 能如此干脆利落地买下,是因为他瞧得出来,罗明珠并不差那点还价的零头。 而且他可以摸着良心说话,这头驴绝对值十八两,肯定不会让罗明珠吃亏。 当时已经有人犹豫着打算掏钱了,如果他不果断一些,再想碰到一头这么好的毛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能连着蹲上七八天也碰不到下一头。 “买完驴我看时辰还早,就去木匠那定做个车,然后又去买了点草料。” 小花爹从袖间掏出来几块大大小小的碎银子,“连驴带车带草料,拢共花了二十六两银子,剩下的四两都在这,给你。” 罗明珠捏走了几块小的,留下一块稍大的,“谢谢李大哥,辛苦你了,这一两是说好的佣金,你收下吧。” “这得超过一两了吧?我不能收。”小花爹连连推拒。 罗明珠摆摆手,“收下吧,也超不出多少,就当我给小花买甜糕了。” 也就多出个二三十文的事儿,罗明珠还真的不在乎。 一百两的银票都说塞就塞,这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小到大她基本没经历过苦日子,即便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农村长大,生活条件没那么便利,可吃穿不愁,零花钱也是不缺的。 成年之后自己能赚钱了,更是从来没委屈过自己。 就算达不到大富大贵的程度,至少从不需要抠抠搜搜的口挪肚攒。 这就导致她的手很散,大手大脚倒是不至于,但小钱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刚穿来时,杜家实在是太穷了,这才让她不得不看重那十文八文的。如今手里有上千两银子,她在不知不觉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做派。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坐下边吃边聊。”罗明珠主动提议。 小花爹急忙推拒,“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趁这会儿功夫去转转,给秋菊他们娘仨买点东西。” “买东西急什么?又不差一顿饭的功夫。下午我还想看看铺面呢,你趁那会儿再去买东西也不迟。” 罗明珠自是好一顿劝说,终于让小花爹答应下来,几人找了个饭馆落座。 一番推拒谦让后,最终还是由罗明珠点了四个菜。 小花爹看上去有些局促,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多的缘故,还是对这种消费场所不习惯。 罗明珠主动与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李大哥,你上午转过好几条街,可曾看到要出兑的店铺?” “店铺?”小花爹一愣,随即忽然一拍大腿,“巧了,卖驴的汉子提过一嘴,他们东家是遇到了困难,这才把家中能卖钱的都处理掉填窟窿。” “铺子在东街,但具体哪个位置就不知道了,当时我只顾着买驴的事了,没有细问。” 罗明珠其实只是顺嘴一问,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还有这么巧的事?吃完饭我去东街转一转。” 闲聊间,四道菜陆陆续续上齐,罗明珠立刻收了声,不再硬找话题难为自己,几人安静且迅速地动筷吃饭。 跟小花爹聊天委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罗明珠实在想象不出他跟王秋菊相处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幸好杜泽谦不是这样的性格。 罗明珠在心中暗暗庆幸。 此时正是晌午,饭馆大堂里十几桌客人坐得满满当当的。 虽然每一桌客人说话的声音都不算太大,可毕竟几十号人,声音汇聚在一起,屋里仍然显得非常嘈杂。 有几桌喝酒的客人,时不时高声呼喝,或者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忌是否会打扰到其他人。 或许有人心中厌烦,可瞧着他们身强力壮又醉醺醺的样子,也没人愿意去触霉头提醒劝说。 离罗明珠他们不远的一桌便是如此吵闹,罗明珠蹙着眉,厌烦之余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忽然,其中一位客人吃着吃着竟软了身子从凳子上栽倒,哐当一声仰躺在地上。 离得远的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但附近的几桌人却被吓了一跳,个个转头去看是怎么回事。 当看到倒地的人浑身抽搐、嘴角开始吐白沫时,与他同桌的客人忽然高喊了一声, “别他娘的吃了!菜里有毒!” 霎时间,整个饭馆为之一静。 第148章 女人也能行医吗? 像是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了暂停键,整个饭馆的人全都愣住了。 嘈杂无比的大堂,一瞬间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不过安静只维持了短短一息,而后便嘈乱得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大瓢水,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 被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扔下了碗筷,大声喊着掌柜与店小二。 罗明珠他们也不再继续吃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毒,至少此刻不能不信邪地去试验。 这可不兴试啊。 万一呢? 试试就逝世。 朝那一桌仔细看了两眼后,罗明珠觉得饭菜里有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与之同桌的客人全都好好的,只有那一个人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不像是中毒,倒像是犯了什么病似的。 饭馆掌柜的听到声音,急忙从里间跑出来。看到抽搐不停的客人时,他登时一惊又一慌。 好在他也算是有见识阅历的人了,慌乱过后第一反应便是叫人找大夫。 “这这这……快,快去找个大夫来!” 腿脚麻利的店小二急忙往外跑,连肩膀上搭着的白抹布掉了都来不及捡。 刚刚高喊菜里有毒的客人一把薅起掌柜的衣领,“你们给饭菜下毒了是不是!黑店!” 掌柜的连连喊冤,“没有没有,客人您冷静点。我们这里是正经的饭馆,不是什么黑店呐!” “我们的馆子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多年了,在座的有不少都是回头客,他们可以作证。” “别说是下毒了,就是饭菜不新鲜让客人拉肚子的事也从来没有过啊!” “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跟您几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可能会给饭菜下毒呢?” 那人薅着衣领的力道松懈了不少,“是吗?那我这兄弟怎么会口吐白沫?我可听说书的讲过了,口吐白沫就是中毒!” 掌柜的把衣领解救出来赔笑道:“如果是中毒,那您几位也吃了同样的饭菜,为何什么事都没有呢?” “口吐白沫不一定只有中毒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发病。等大夫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客人您先等等。” 众人刚刚只是被菜里有毒的喊话惊吓到了,这会儿听了掌柜的话,逐渐回过味儿来。 就是说嘛,如果菜里真的有毒,怎么那几个人屁事没有? 而且大伙儿也都好好的,说明根本不是中毒。 恐慌的情绪逐渐消散,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屋里又变得嘈杂,甚至比刚刚更甚。 与倒地抽搐的那个人同桌而食的,除了高喊有毒的之外,另外还有两个人。不过这三个人看着都醉得不轻,反应迟钝的不像话。 只顾着喝问掌柜的,却没人想着照看一下口吐白沫的同伴。 罗明珠本来不打算管闲事的,但这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们不管管他吗?再抽一会儿,恐怕都挺不到大夫来了。” 她让小花爹照看一下两个孩子,她自己走上前,与那几人隔着半米远,指着倒地的人说道:“赶紧给他嘴里塞上软布,免得他咬断了舌头。” 三个醉得懵逼的同伴愣乎乎地点头,“对对对,塞上软布。软布呢?掌柜的赶紧拿软布来。” 掌柜的刚要唤人,旁边一位有眼色的店小二立刻把肩上擦桌子的白抹布扯下来,“用这个!” 紧急时刻,也没人管干净与否、是不是有味儿。 三人手忙脚乱地钳制住同伴,硬把他的嘴掰开,狠狠把抹布塞进去。 罗明珠只提出了塞软布的建议,其余的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亲自动手帮忙。 她不是大夫,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懂得救治的方法。万一提出了错误的建议,出了事恐怕说不清。 不上手帮忙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这跟救落水的小花、被拐的莹姐儿不一样,没必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见暂时没有什么能做的,罗明珠准备回到座位上去。刚一转身,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妍姐儿?你过来干什么?” 妍姐儿朝倒地那人瞥了一眼,低头小声说道:“我就是看一眼……”说着便要回去。 “想看就看吧,别往前凑就行。”罗明珠拉住她的手,领着她站到旁边。 “大人不在身边时,千万别随便凑热闹知道吗?万一倒霉,可能会被牵连受伤,也有可能沾染上麻烦。” 妍姐儿用力点头,“婶娘我记住了。” 罗明珠虽然不理解口吐白沫有什么好看的,但小孩子嘛,好奇心旺盛一点也不奇怪。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店小二呼哧带喘地跑进屋。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女子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眼睛一扫,而后直奔病患的位置。 醉汉们与围观的客人俱是一愣,“女的?” “咋是个女大夫?” “我还没见过女大夫呢?能行吗?” …… 掌柜的也是一愣,上前拱手招呼道:“请问您贵姓?” 那位女大夫已经蹲下开始检查抽搐之人,听到掌柜的询问,她并没有抬头,“免贵姓孙,回春堂孙大夫是我爹。”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麻利。 醉汉们尚且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检查完病人的表象特征开始诊脉了。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会看病吗?”醉汉看她是个女人,禁不住抱着怀疑的态度。 这位孙大夫对醉汉的怀疑理都没理,一边诊脉一边询问,“抽搐多久了?以前有过相同的情况吗?刚刚吃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给几人弄得措手不及。 瞧着她沉着冷静的样子,不知怎地就息了怀疑的心思,按照她的问题一一回答。 掌柜的拽过店小二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位大夫我怎么没见过?” 店小二解释道:“回春堂的伙计说孙大夫不在家,我正打算去别人家呢,这位女的孙大夫抓着我就过来了。” “这……这能行吗?”掌柜的难免担忧。 他还没听过女人也能行医问诊呢。 万一医术不精,这人死在店里,日后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东家肯定会怪罪他的。 “应该能行,”店小二倒是乐观,“我看回春堂的伙计都很信服她的样子。” 掌柜的叹口气,行或者不行,只能等等看了。 众人全都抱着跟掌柜的同样的态度看着孙大夫救人,全场恐怕只有罗明珠没有这种偏见。 身为现代人,她完全不会因为性别就质疑人家的医术。 不过她没发现,身边的妍姐儿眼睛亮的惊人。 第149章 妍姐儿的心思 孙大夫的一连串动作无比迅捷从容。 问过了具体情况,她接连拈起十几根银针,毫不犹豫扎向病人的穴位。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一轮施针结束,那人立刻停止了抽搐。 “神了!”醉汉连连称赞,“大夫,我兄弟他这是咋回事?都吐沫子了,是不是中毒?” 孙大夫收拾起银针药箱,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是中毒,酒喝多了羊角风发作而已。” “暂时没有大碍了,等我开个方子,让人抓两副药给他吃,抬回去好好休息吧。” 几人连连道谢,孙大夫随意点点头,“不必客气。多亏给他嘴里塞了软布,否则他很有可能咬断舌头,那样的话我也回天乏术。” “你们处理得很及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顺利解决让众人惊慌不已的病症,对她来说似乎完全不值得炫耀。 嗓门最大的那个醉汉,听了孙大夫的话急忙来到罗明珠跟前,“多谢娘子提醒,要不然我们还想不起来给他塞软布呢。” 罗明珠摆摆手,“客气了,没帮倒忙就好。” 听说是罗明珠提醒塞软布,孙大夫背着药箱经过她身边时特意多看了她两眼。 大夫走后,病人也被同伴们抬走。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满地狼藉,不过片刻而已,整洁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掌柜的已经命人悄悄付过诊金,还免了那桌客人的饭钱。 虽然损失些许钱财,但能给饭馆免除一场灾祸,不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意,舍上几两银子也是划算的。 开店铺做买卖的,最怕闹出风波来影响了名声。 “诸位刚刚听到大夫说的话了,那位客人是病症发作,不是中毒。大家尽管放心吃,我们的饭菜绝对没问题。” 热闹看过,客人们又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不少人刚刚才吃到一半,既然饭菜没问题,那就不能浪费。 有个别几个想浑水摸鱼逃单不付钱的,却被眼尖的店小二堵个正着,只能灰溜溜付了钱离开,惹来身后一阵指指点点和嘲笑。 经过刚刚那一茬,现在每一桌客人谈论的都是关于那位女大夫的话题。 “没想到,那位女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哎哟那银针那么老长,扎进头皮可真吓人。” “我还是头回见到女大夫呢,要是多一些女大夫给咱们女人看病也挺好。” “回春堂孙大夫的医术非常高,我老娘的病就是他治好的,没想到他的女儿也会行医问诊呢。” “也就是看点小病小痛,真正高明的医术还是得靠男大夫。” “哼,就不应该让女人行医,抛头露面与人肌肤相贴简直是不守妇道!” “我看也是,女人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就得了。” …… 各种各样的言论充斥于耳,罗明珠没了继续吃的心思。反正刚刚也吃得差不多了,多两口少两口无所谓。 见他们三个也都放下了筷子,于是唤店小二结账离开。 小花爹暗暗咋舌,才四个菜竟然要将近一两银子,真是贵得没边。 这一顿饭的花费赶上他们家将近一个月的零用,早知道这么贵,他说啥也不会同意来这里吃饭的。 罗明珠还真是舍得,看来杜家真的过上好日子了。 如果被罗明珠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非常不好意思地挠头。 四个菜不到一两银子,都是些偏素的炒菜,里面放一点点肉借味而已。 对比她第一次领孩子们下馆子,四菜一汤三两多银子,今天这些可以说是非常寒酸。 但这都是她故意的。 并非是舍不得钱,主要还是不想在小花爹面前暴露太多。 买驴那二十多两拿得爽快无比,已经够令人侧目了。若是吃饭还那么奢侈,难免让人想要猜测她有多少钱。 四个菜一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小花爹来说已经够丰盛,并不算怠慢他。 “李大哥,我们还是分开逛吧。” 罗明珠提议,“你去给秋菊他们买东西,我们去东街瞧瞧。最迟未时末,咱们在前头那个牌楼汇合,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正好合了小花爹的心意,他自然不会不答应,“行,就这么办。” 两方分开后,罗明珠领着俩孩子前往东街,准备先去找找那个要出兑的铺面。 勉哥儿的两个包袱已经扔在了小花爹的驴车上,这会儿吃饱喝足轻装上阵,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劲儿。 倒是妍姐儿,虽然还是不怎么开口,可瞧着似乎有心事,连眉头都不自觉地皱着。 罗明珠本是没打算询问的,尊重她保有小秘密的权利。 可是这孩子竟然走神到与路人相撞两次,罗明珠不得不开口,“妍姐儿,你在想什么?” 倒也不是非逼着她说出来原因,只是想提醒她一下走路时集中注意力而已。 出乎罗明珠的意料,妍姐儿并没有回避,“婶娘,女子也可以当大夫吗?” “嗯?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罗明珠十分惊讶。 妍姐儿点点头,“刚刚在饭馆里,我听到好多人说女子当大夫不好,女子就应该操持家务,是真的吗?” 罗明珠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妍姐儿显得有点苦恼,“我,我也不知道,奶奶和小叔没有教过我。但是……” “但是什么?”罗明珠鼓励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提对错的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妍姐儿这次回答得很快,“我觉得那个女大夫很厉害!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可她号脉之后扎几针就把人治好了。” “村里陈爷爷也是,能治很多病,还会给小叔正骨头。” “他们家院子里总是晒好多药材,有一些看着就是路边的野草呢。但是熬成汤就能治病,真的是又好玩又厉害。” 罗明珠从来没听过妍姐儿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小姑娘说到这些,眼睛晶晶亮亮的,语气激动又昂扬。 “你也想学医跟他们一样厉害吗?” 第150章 贫瘠土地上开放的花朵更加珍贵 妍姐儿兴奋的神情顿时一收,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我……” 罗明珠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治病救人的大夫确实很厉害,你想跟他们一样又没有错。” “但是人命不是儿戏,想要成为独立看诊的大夫,需要经过很多年的学习,还要有一颗慈悲悯人但又冷静的心。” “婶娘没想到你竟然会对医术感兴趣,这件事还真的有点难办。” 医术这个东西,专业性太强,非得有个专业的老师教导才行。可惜她不会,杜泽谦也不会。 而这里又没有专门的医学院,想要学医的人都是去医馆当学徒,指望耳濡目染跟着学两手。 如果被师父看进眼里,就能得到认真的教导,运气好了承其衣钵也不是没可能。 但妍姐儿一个小姑娘,随便找个医馆当学徒,先不提人家收不收,罗明珠自己也不放心呐。 妍姐儿急忙摇头,“婶娘,我没想学……我刚刚是胡说的。” 要是被奶奶知道了,说不定会骂她的。 何况家里的钱要留着吃饭,还要给小叔吃药,供勉哥儿读书,将来还要养小叔和婶娘的孩子,给他们娶媳妇…… 没有余钱给她学东西的。 现在能吃饱喝足不挨骂已经很好了,不能贪心。 “真的不想?”罗明珠噙着一抹微笑故意反问,“那婶娘就真的不帮你想办法咯。” 妍姐儿惊讶地仰起头,婶娘的眼神里充满鼓励,她犹豫了片刻,重重点了一下头,“我想学!” 真正的想法一说出口,仿佛心中有道枷锁被打破了,妍姐儿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席卷全身。 已经开了头,她接下来的话自然就顺畅许多。 “婶娘,我觉得当大夫给人治病很有意思,我想试着学一学。可我脑袋又不够聪明,学不会的话浪费银子怎么办?” “而且……”她的情绪又有些失落,“而且奶奶不会答应的。” 罗明珠笑着轻捏一把她的脸蛋,“银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婶娘能赚钱,你小叔痊愈了以后也能赚钱。你们几个想上学想学手艺,肯定都供得起。” “你奶奶那里我和你小叔也会劝好。只要你是真的感兴趣,这些都不是问题。” “但是我也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医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人命关天,得用上十二分的心才行。” “会很辛苦,也会遇到无数的困难,更有可能因为天分的限制而陷入瓶颈无法进步。” “而且今天你也看到了,女子行医受到的非议太多,就算你医术高超,也会有很多人不信任你。” “这是一条很难的路,要有心理准备。” 妍姐儿重重点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记住了,谢谢婶娘。” 小姑娘总是低着的头如今昂得高高的,褪去怯弱的眼神,变得明亮又饱含希望。 整个人像是一株焕发勃勃生机的小树苗,正在逐渐舒展开嫩绿的叶片,迎着阳光雨露茁壮成长。 罗明珠实在没忍住,又揉了揉妍姐儿的脸,“先别忙着谢,找不到师父教导,说这些都是虚的,这才是最难的事情呢。” “婶娘只能保证尽力,但你也要有个准备。万一不成,不要太难过,好吗?” 妍姐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神情不见半分失落,“婶娘放心,我懂的。” 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被家人支持和理解,妍姐儿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知道婶娘不会骗她,肯定会全力帮她,这样就足够了。如果真的找不到师父教导,那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婶娘,你觉得女子学医是错的吗?这个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 明明女大夫看着也很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她这样不好呢? 罗明珠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边走边给她解释,“当然不是,如果是错的我怎么可能支持你?” “治病救人没有错,想学本事也没有错,靠这个赚钱养家同样没有错。那些人之所以觉得不对,只是因为她是女子。” “但一个人优秀与否,跟性别无关。是他们心胸狭隘眼界窄,嫉妒优秀的女子做成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世人对女子总是更苛刻一些,面临的境遇更是艰难许多。” “但在贫瘠土地上开放的花朵,才显得更加珍贵,对吗?” 罗明珠低头朝妍姐儿温和地笑笑,“你现在还小,或许有很多事情还想不明白,再长大一点就能懂了。” “只需记住一点,别人看轻你怀疑你无所谓,自己不要看轻了自己。” “女孩子也可以很厉害的,明白吗?” 妍姐儿轻轻点头,向罗明珠靠得更近了一些。 其实她只听懂了一大半,还有一些隐藏的东西,一时半刻真的理解不透。 但婶娘说女子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变得很优秀很厉害,这个她听懂了。 她想学医没有错。 就算不能学医,她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感受着妍姐儿靠过来的身体,罗明珠心中熨帖至极。 这个始终怯弱自卑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小姑娘,终于勇敢地表达了真实的想法。宛如幼嫩的蝴蝶破茧而出,颤巍巍地开始触碰世界。 罗明珠对此感到欣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同样身为女性,看到任何一个女孩子突破自我努力向上,她都会觉得,真好啊。 不管妍姐儿是一时兴起也好,还是人生理想萌芽也好,罗明珠都会尽力将她托得更高送得更远。 将来对萱姐儿也是同样如此。 相比于勉哥儿,罗明珠私心里想把更多的精力与关爱放在两个女孩子身上,让她们的人生延展出无限的可能。 不是不喜欢勉哥儿,只是他可以有多种人生选择,无论是读书科举还是种田经商,男人能选的路子太多了,无需她过多操心。 可这两个小姑娘受到的束缚则更多更紧,身为家人,至少此刻是家人,她自然会为她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就算受限于时代,也当尽力而为。 只要给足阳光雨露和肥料,一粒种子也能开出娇艳的花朵,一株幼苗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151章 济康堂 平潭县城有三条纵贯的长街。 中街最为繁华,平日里也是这条街上人流最为密集。 一些比较大的饭馆、布庄、粮店、油坊、酒坊、医馆、胭脂铺子、首饰铺子、钱庄、青楼、杂货铺之类的,大多坐落于这条街上。 西街大多是一些工匠铺子,铁匠、木匠、石匠,都集中在这条街上,还有一些跟牲畜相关的,譬如专卖草料的铺子等等。 这条街上每天都叮叮当当的,住在这附近的大多也都是贫苦百姓、贩夫走卒,几乎没有富庶的人家。 而东街算是平潭县的富人区,不仅官府衙门在这条街上,还有许多的富户乡绅也在此居住。 在东街开的铺子大多没有吵闹的,多是一些客栈、书肆、点心铺、茶楼之类的店铺。 整体消费水平比较高,客户也基本是有些闲钱的人。省吃俭用的普通百姓,不是这种店铺的主要客户群体。 至于卖菜卖肉卖小吃的摊子,哪条街上都有,倒不存在什么集中效应。 此时罗明珠走在东街上,慢慢溜达着打量街道两旁的铺子,心中评估这个地段是否适合她将来要做的生意。 如果做胭脂水粉生意,那把店开在这里就不大合适了。 这条街虽然有钱的人多一点,但毕竟客流量低。那些经济条件普通的百姓,多半不愿意到东街来。 开在平潭这种小地方的胭脂水粉铺子,要靠吃大户加薄利多销两相结合的赚钱模式。 如果只局限于一部分客户,能赚到的银子有限。 而且开胭脂水粉铺,需要有稳定的进货渠道,如果自己研发制作,光是原材料的花朵就不好解决。 她现在一没有人脉二没有资源,又不方便各处去跑。所以思前想后,她暂时放弃了胭脂水粉生意。 或许等以后接触到更大的市场、更有能力的帮手之后,她才会考虑这个吧。 因小花爹并不清楚东街上要出兑的店铺是哪家,罗明珠只能一边逛一边问,遇到感兴趣的店铺还进去转转。 遇到面善的热情的百姓,她还能跟人闲扯几句,话里话外也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譬如哪家的东西质量过硬,哪家的货品样式齐全,哪家的老板热情好客,哪一处地角风水更好等等。 虽然陌生人之间不会说的那么直白,但意会一番,也是颇有心得。 终于,她按照热心群众的指点,来到一家名为济康堂的店铺。 这倒是出乎了罗明珠的预料,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家医馆。 虽然门面看着比较小,进到室内倒是不显得逼仄,只不过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一个光顾的人都没有不说,柜台前甚至连个伙计都没看到。 “有人吗?”罗明珠站在门口的位置吆喝了一嗓子。 半天没人回应,她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有人有人!” “实在对不住,刚刚去后边忙活了,怠慢您了,”一位看着四十多岁的富态男人冲罗明珠拱手致歉,“几位请进。” 罗明珠站到店中,四周粗略打量了一圈,而后朝男人问道:“您是这济康堂的主家?” “正是,在下姓杨。”男人点头,“贵客是有哪里不爽利吗?我这里能治的病症不多,若是些小病小痛尚可。如果严重,还是回春堂的孙大夫医术更高明。” 罗明珠微笑着称奇,“您这话倒是稀罕,哪有开医馆的说自己医术不行的?坐馆大夫只有您自己吗?” 杨老板倒是不见赧然之色,“让您见笑了,坐馆大夫确实只有我自己。” “不瞒您说,我这虽然说是医馆,可祖传的那点手艺都在正骨推拿熬膏药上,太过复杂的病症是治不来的。” “平时来我这的都是相熟的乡邻,靠大家的照顾混口饭吃。” “我瞧您的身体不像有毛病的样子,莫非是为家中亲眷延请大夫?” 罗明珠也不跟他打哑谜,“您误会了,我不是来瞧病的。听说您这个铺子有意出兑,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听是来询问这个的,杨老板眉宇间立刻带上了愁苦之色。 “原来您是打听这个的,没错,我这铺子确实有意出兑。请这边坐下来详谈吧。” 妍姐儿非常懂事地拉着勉哥儿到旁边坐下,并不打扰他们谈话,而且她的兴趣也不在他们身上。 身处医馆,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分格的药柜、成摞的纸、房梁上垂落的麻绳……这屋中的每一样东西都击中了她的好奇心。 如果她将来跟着师父学医,到时候也要在这种地方做事了吧。 罗明珠并未关注两个孩子,她开口向杨老板问道:“恕我冒昧,您这个医馆地段很不错,又积累了不少的熟客,为什么要出兑呢?” 这不是她好奇心重,而是想要搞清楚出兑的原因,以免将来真的接手后惹麻烦。 万一因为盘下这个铺子而间接得罪了谁,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虽然杨老板不一定会说实话,但如果他真的隐瞒了什么,多聊一会儿,总会露出点马脚来的。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多缠磨一阵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杨老板长叹一口气后直接说道:“要是能干下去,我肯定不愿意出兑,这可是传了三代的基业啊。”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瞒您,反正这左右店铺都知道怎么回事,想瞒也瞒不住。” “您应该知道百草堂吧?” 罗明珠眸光微动,状似随意地点点头,“自然知道,咱们平潭县还会有人不知道百草堂吗?您既然提到了,莫非是跟百草堂有关?” “正是如此,要不是百草堂,我也不至于将祖辈基业都丢了!” 杨老板忽然一脸愤愤之色,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把桌子上的茶碗笔墨都震了起来。 罗明珠对百草堂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乍然又听到一个跟它有关的事情,自然提起了十分的好奇心。 “哦?愿闻其详。” 第152章 初步砍价 杨老板缓和了一下情绪,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狼藉,朝罗明珠拱手致歉。 “我刚刚说过,家中有祖传的熬膏药手艺。不是我吹牛,若论熬膏药的本事,我们杨家在平潭这地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无论是成色还是效果,那都是经过百姓和同行认证的。” “可就是因为这手绝活,才招来了如今的事端。” 说到这里,杨老板骄傲的神色顿时消失,满脸的郁郁不平与愤恨,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罗明珠忍不住插了句嘴,“百草堂以药材买卖为主,您这却是直接瞧病治病,这二者并不冲突啊。为何……” 杨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道:“您有所不知,自打那百草堂来了一位姓吴的管事,我们这些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吴管事……”罗明珠有瞬间的诧异。 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巧,吴管事就是她对百草堂的恶感的重要来源之一。 “不错,就是吴管事。”杨老板点点头表示肯定。 “原本我这里跟百草堂的生意并无任何冲突,甚至因为需要不少药材,还是他们的固定客户之一。” “本来合作的好好的,可自打这位吴管事来了之后,百草堂的行事作风大不如前,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简直可以说是无恶不作的毒瘤。” “前些日子,他们店里忽然开始做起了药膏药丸子的生意。可这种东西,百姓们谁会在药材铺子里买啊,还不都是去医馆找大夫配制么。” “他们生意做的不好,心里头不满意,就盯上了我们这几家医馆。” “回春堂、百济堂都是声名在外的大医馆,在县太爷那都是挂了号的,百草堂自然不敢胡来。” “只有我这济康堂店小人少又没有靠山,恰好还是以药膏闻名,他们就盯上了我。” 罗明珠猜测道:“莫非强迫你将所有的药膏都卖给他们?”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他们……他……”杨老板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脸颊上的肉都开始哆嗦,“他们竟然强逼我将祖传的膏药方子卖给他们!” “祖传的手艺岂能卖给外人,我自然是不同意。任他们给出多高的价钱,我也决不能当这不孝子孙。” “可他们为了逼我就范,竟然处处给我使绊子。阻挠我收购药材算是轻的,更恶心人的是,那个吴管事竟然雇了一群混混,天天轮流来店中闹事。” “故意赶走上门的病人,到处散播谣言污蔑济康堂的名声。甚至丧心病狂找到我治疗好的病人,连哄带吓将人腿打断,抬上门来闹事。” “被他这么闹了一阵子,再也没人敢上门了。他又来逼迫我,只要我答应将膏药方子卖给他,再为他做一年工,他立刻放过我。” “否则就让我这济康堂开不下去,甚至整个平潭县都没有我全家的容身之处。” “姓吴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罗明珠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对吴津父子俩的恶感又叠了好几层。 对于杨老板的话,她是相信的,这种事情他没必要说谎话。都要把祖传的医馆卖了,还有什么值得说谎的。 有吴津这样的儿子,罗明珠早就猜到吴管事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跟现代社会不一样。 现代父母对孩子的管束并没有古代严格,孩子长歪了不能全怪家长。 然而在古代,父母教导管束子女是天经地义的,子女听从父母的管教也是天经地义的。 如果孩子走歪了,只能说明父母不用心,或者干脆父母也是歪的。 子不教,父之过。 可罗明珠真的没想到,吴管事竟然能这么坏。 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歹毒且恶心,却不是事出有因,仅仅是因为别人不配合他的利益。 想到吴津透漏出的,曾经暗害杜泽谦离开府学的事情,再想想他爹对济康堂、百药坊使出的手段,这父子俩的恶毒如出一辙。 “他作恶至此,杨老板你为什么不上县衙告状呢?” 杨老板长长叹气,“怎么没去,可惜毫无用处。虽然来医馆闹事之人是他派来的,可我一没有物证,二没有人证,根本无法将其定罪。” “那些混混和被打断腿的病人不就是人证吗?”罗明珠跟着着急,“只要县太爷稍加审问就能知道真相吧?” “呵……”杨老板苦笑一声,“问题就在这了,县太爷根本是审都不审,问都不问,直接让衙役把我打发了。连着去过两次之后,竟差点治我一个诬告之罪。” “我算看出来了,县太爷就是在故意包庇他。百草堂暗地里不知道给他上了多少贡了!” “杨老板慎言!”罗明珠急忙打断他,“莫要一时之气祸从口出啊!” 杨老板苦笑半晌,“罢了罢了,我一个升斗小米与他争斗不起。药膏方子我肯定不会卖,但济康堂也确实开不下去了。等把这个店铺兑出去之后,我领着妻儿搬走便是。” 环视传承祖孙三代的医馆,杨老板的眼睛里隐有泪光。 “瞧我,说了这么一堆废话。”片刻后他缓和些许,朝罗明珠歉然一笑,“您是有意兑我这个铺子是吧?” 罗明珠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但也要看价格合不合适。” 谈到正经事,杨老板神情也严肃起来,“一口价,三百两。” 罗明珠心头微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这个价格比她的预期是要低一些的,原本她还以为需要五百两左右。 由此可见,自己对大楚国的物价概念还是认知不足。 虽然价格低于她的预期,但该讲价还是要讲的,“三百两贵了点。将来我做点小本生意,一年到头也赚不上百八十两。” “三百两足以让我白干三四年,这成本太高了,实在划不来。” 杨老板有些急,“账不能这么算,您虽然一时回不来本,可铺子已经是您的了啊。往后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这可是代代相传的产业。” “何况除了前边待客的铺子,还有后头那两间屋子呢。那些桌椅柜子我也不好搬走,一并留给您,又省了一笔钱不说,直接打扫一下就能入住,半点不耽误您发财的时间。” 第153章 生意暂定,得先练练手 罗明珠笑了,“杨老板,瞧您这话说的,谁家买卖店铺不带着后头的屋子啊?怎么叫您一说,好像是白送我的便宜一样。” 杨老板一哽,“但我这铺子的地段真的不错,就算租赁,一年也得二三十两呢。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就算三千两我也不会卖的。” 当然,三千两都不卖这话属实是在吹牛,假如真的有人出价三千两,哪怕没有被百草堂逼迫,杨老板也会乐乐呵呵地把铺子卖掉。 罗明珠自然也知道他只是在抬价罢了,虽然同情,但她也不会拿自己的银子送人情。 “万一我盘了这个铺子,百草堂之后来找我的麻烦怎么办?” 杨老板瞬间被戳到了软肋,“这……这应该是不能的。百草堂和姓吴的只是想逼迫我交出膏药方子,并不是相中了我这个店铺。” “将来他们找不到我,自然就会歇了心思。您要做的买卖应该跟药材无关吧?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到您这里闹事。” “三百两虽然不算便宜,但真的没有让您吃亏。如今我们全家即将背井离乡,就靠这点家业换点盘缠呢。” “您一瞧就是干大事的人,将来发财的日子多着呢,行行好,别跟我老杨计较这两个子儿了吧。” 杨老板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拱手苦笑着,瞧着倒是真有几分可怜。 不过嘛,七分真三分假,说到底还是不想降价而已。 罗明珠看似犹豫了一息,“真的不能再便宜些了吗?” 杨老板觉得她动摇了,这个价格应该有门,所以他咬死了不松口,“真的不能,一口价三百两。若您真的无法接受,那杨某只能说声抱歉了。” 罗明珠起身便走,“既然如此,那只能怪我跟这个铺子没缘分。罢了,祝杨老板早日成交。妍姐儿勉哥儿,咱们走吧。” 妍姐儿勉哥儿急忙跟在她身后,三人眨眼间就走到了门口。 杨老板立刻急了,“留步,请留步!” 他追上两步,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您何必如此急切,咱们可以再谈谈,再谈谈嘛。” 他是真的不想让罗明珠离开,铺子出兑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半个月有余,在专业的牙行里也挂了号。 时至今日来了不下十几波人,可惜没有一个成交的。 不是嫌价格贵,就是嫌铺面小,要么就是跟眼前这位一样担心过后有麻烦,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趁他急于脱手压价占便宜而已。 这十几波人给出的最高价格不过是二百两,就是吃准了他耽搁不起太长时间。 已经连续三天没人来谈了,如果眼前这位再离开,要么还得枯等下去,要么就得捏着鼻子以二百两的价格卖掉。 “您不是说三百两不还价嘛?”罗明珠停下脚步笑了笑,“这个价格我出不起,那咱们就没什么值得谈的了啊,我哪里好意思留下耽误您时间呢?” 杨老板唯有苦笑应对,“您说笑了,如果您真的诚心想买……二百八十两!” 他忍着肉痛的心情报了个价格,“二百八十两,这铺子就归您了。” 罗明珠心中有了数,他能主动降价二十两,说明二百八十两也不是他的价位底线。如果再磨一磨,落到二百五十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二百五这个数字寓意不大好,但是能省钱谁在乎这些呢。 可惜她并没有打算今天就把铺子买下来,刚刚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杨老板的心理价位而已,回头她还得货比三家呢。 即便价格合适了,她也得回去冷静考虑几天,避免一时上头瞎折腾。 毕竟以她现在的身家,并不着急立刻赚钱。即使什么也不做在家里坐吃山空,全家吃两三年她也养得起。 而且她也得先把县城各处转一转,跟不同的人聊聊,算作前期的市场调研环节。 所以只能辜负杨老板主动降价的美意了。 “杨老板的好意我愧受了,不过盘铺子不是小事,我得回去跟家人商量一番。” “过两日我会再来,届时如果铺子还在,咱们再详谈不迟,告辞了。” 不顾杨老板的挽留,罗明珠在心中悄悄说声抱歉,带着妍姐儿勉哥儿悠然离去。 …… “婶娘,你打算开什么店啊?” 离开济康堂走出一段距离后,妍姐儿开口问道。 罗明珠对她笑了一下,“心里有点想法,但还没有确定下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是在从前,妍姐儿一定立刻摇头说自己没有建议。 但今天的妍姐儿却大不一样,听到罗明珠的话,她竟真的拧着眉头开始思考。 只不过毕竟才九岁,平时又没见过多少世面,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有限。 “婶娘,我想不到……”半晌后她赧然一笑。 罗明珠却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妍姐儿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妍姐儿能自主思考、勇敢地表达自己,这比任何建议都珍贵。 “想不到也没关系,可以慢慢想。就算这次开铺子用不上,下次开新店铺的时候或许就能用上了呢。” 罗明珠牵着她的小手,“咱们先去买点东西吧,回家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她曾预想过的生意只有胭脂水粉、麻辣食品、精致点心这几种,现在胭脂水粉暂时排除,只剩两种吃食生意。 做点心难度更高,需要准备的东西也更多。相对而言,麻辣食品就要容易许多,也是她决定下来的生意首选。 虽然现在麻椒还没有种出来,铺子也没搞定,但罗明珠打算先试着做些辣味小零食出来。 省得将来铺子开起来了,货品的口味却不过关。 将来麻椒收获了,再推出麻辣口味的新品就好。 一听说做好吃的,两个孩子都很高兴。 勉哥儿自告奋勇,“婶娘,你随便买!我长得很壮的!力气大,能帮你拿好多东西!”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胳膊。 罗明珠失笑,捏了捏他的胳膊,“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很壮?谁给你的错觉?” 第154章 毛驴带来的震惊 “跟二牛学的。”勉哥儿笑着抓抓后脑勺,“他说男孩子长大了就要说自己很壮,这样才是真男人。” 罗明珠和妍姐儿对视一眼,而后大笑不已。 …… 既然要做些麻辣食品做试验,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辣椒和各种调料了。 罗明珠之前买过不少调料,知道哪里的调料物美价廉,所以并未纠结直奔那家店铺。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人便拎着大包小裹走出来。 店家亲自将她送出门,那笑容热情得仿佛见到了活财神,一口大白牙都露在了外面。 实在是因为罗明珠买得太多了,店里的货物几乎被她买个遍,每一样数量还都不少。 就算最后抹了零头,也足足进账十五两银子。刨除本钱,净赚七八两,赶得上平时他三四天的净利了。 尤其是那些积压了有段日子的花椒,竟然全被她包圆了。 要是天天有这样豪气的客人该多好。 “贵客慢走,常来啊——” 罗明珠三人走出了好远,店家竟然还扯着嗓子吆喝。 “婶,婶娘……我们要拿着这些东西继续逛吗?” 勉哥儿两只手各自拎了两大串的油纸包,肩膀上还挂着两大串,就连后背也用麻绳绑了两串,简直像个行走的调料包架子。 虽然各种调料粉不算重,架不住罗明珠买的数量大啊。一大包一大包连成串又挂满全身,加起来也得将近二十斤了。 罗明珠挑眉,故意说道:“对啊,不然我们放到哪里?刚刚是你自己非要让店家绑在你身上的,难道现在嫌重了?” 勉哥儿年纪不大,却还挺好面子,闻言立刻一扬脖子,“当然不重!我,我是怕婶娘你和阿姐拿不动。” 妍姐儿忽然说道:“那要不你再帮我拿一点?” 勉哥儿:…… 罗明珠噗嗤笑了出来,妍姐儿这孩子竟然学会补刀了。 “还是给我一些吧,你还小,别累坏了。”罗明珠作势接过勉哥儿手中的纸包。 她当然不会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要不是勉哥儿非要让店伙计把纸包挂在他身上,她也不至于让他挂得全身都是。 勉哥儿硬是不服输,尤其是看到婶娘身上挂的手里拿的东西更多,阿姐两只手也拎得满满当当,他更是使足了劲头。 “婶娘,我真的很壮的,绝对没问题!” 说着倒腾着两条腿噌噌加快了步伐,背上的纸包垂落到他大腿根,走路时撞得一甩一甩的。 孩子太懂事,罗明珠欣慰熨帖,索性也就不打断他的积极性了。 反正说拿着东西逛街也是骗他的,这么多东西,肯定要先放到小花爹的车上。不过是千八百米的距离,不至于真的累坏他。 小花爹果然比他们更迅速。 罗明珠三人大包小裹地来到约定的地点时,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调料解决后,还得去买一些食材。这回有小花爹赶车跟着,罗明珠不再担心买的东西太多太重。 连着转了几个卖菜摊子,车上又多了半麻袋土豆、十几个大萝卜、三只剥了皮的兔子、两只杀好的公鸡、两副猪肚,香干、油豆皮、干豆腐、腐竹、花生若干。 可惜现在这个季节没多少青菜,莲藕和海带在平潭县地界儿更是见不到,罗明珠虽然遗憾却只能作罢。 不过她买了一大包菜籽,虽然都是本地常见的品种,但回去种到空间里,应该会比外界生长得更迅速。 有空间灵田和灵泉水的加持,生长的果实应该也会更美味些。 菜籽也不仅仅是种在空间里,家中的菜园子也需要翻地播种了。等回去之后种完花椒苗,就是侍弄家中菜园子的时候。 要买的东西都买完,见天色也不早了,罗明珠放弃了寻找出兑店铺的想法。 反正五日后她要来取走轮椅,到那天自己一个人好好转转。 一路顺利回到村中,小花爹将车赶到杜家大门口,帮着卸下草料,又帮着把毛驴拴到柴棚里。 罗明珠特意向他请教了拴绳子打结的方法,免得将来一个不小心没拴好让驴跑了。 毕竟是她买来代步拉货的好帮手,相当于现代家庭经济实用型的小轿车,要是真的丢了,她肯定心疼。 大柳树村的村民最近闲谈的话题总绕不开杜家,更绕不开罗明珠。 无论是她自己成堆往家买东西,还是别人往她家送东西,反正那个架势都让村里人不住咋舌。 赶巧今天在大门口搬东西时,又被路过的两个村民瞧个正着,于是罗明珠买了一头驴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村子里,能买一头驴是所有人家的终极梦想。 可以拉车代步,可以拉磨,调训好了甚至还能犁地,一头牲口能给全家减轻一大半的劳动负担。 可惜大部分人家都买不起,整个大柳树村只有里正家和王秋菊家有毛驴,其他人家只能干看着眼馋。 农家清苦,每年去掉吃喝零用,剩那么三瓜两枣的,攒到驴年马月,也买不起一头驴一匹马。 乍然得知杜家竟然也买得起一头毛驴,整个大柳树村顿时沸腾了。 跟吃喝穿戴那些死物不同,毛驴是能帮着干活的活物,更让村民眼热。 如此一来,羡慕的、嫉妒眼红的、阴阳怪气的,种种言论简直炸了锅了。 就连杜泽谦和李氏也是惊诧不已。 杜泽谦尚且还好一些,只是惊讶于罗明珠运气如此好,当天就能买到合心意的。对于买驴这件事本身倒是并不诧异。 他心中更多的其实是愧疚,愧疚于家中越过越好的生活竟然全是沾了明珠的光。 而他什么也没做,简直就像个吃软饭的。 虽然他知道罗明珠并不在意他们跟着沾光,可他还是愧疚不安。 此时他还不知道罗明珠为了给他出气搞垮吴津,毫不犹豫就搭上了一百两银子。若是知道了,恐怕愧疚会更深。 若说杜泽谦对买驴之事只是意外,那李氏就是实实在在的震惊了。 小花爹走后,她与三个孩子围在毛驴跟前不错眼地瞧着。 待罗明珠将东西归置完毕来到柴棚时,李氏一把拉过她,憋了半天的震惊心情终于宣泄出来。 “孩子,咱家真的有毛驴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天爷,这日子咋越过越好了?” 第155章 做零食 罗明珠顿时一乐。 “娘,日子越过越好您还不高兴?难不成还想越过越差啊?” 李氏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哎呀……” 她似满足似遗憾地喟叹,“我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从前泽谦他爹还活着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买头驴,眼馋了好多年呢。” “可直到他没了,勉哥儿他爹娘也没了,这头驴也没添上。” “没想到还是你有本事,真好,真好啊……” 想到死去多年的丈夫和英年早逝的大儿子大儿媳,李氏无可避免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艰难时没有多余的心思怀念逝者,可日子越过越好了,想到已经离开的亲人,难免心生遗憾。 如果他们还活着,全家一起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该多好。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又夫妻不睦,李氏这位平平无奇的乡下妇人,硬拼着一股韧劲儿才坚持到今天。 可不知怎地,看到丈夫心心念念一辈子也没买上的毛驴,如今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心中那些强自压抑的愁苦全翻了上来。 李氏伸出手摸摸毛驴的大长脸,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听出李氏声音有些哽咽,罗明珠默然良久,忽地轻笑了一下,“娘,以后会更好的。” …… 晚饭过后,罗明珠着手处理买来的那些食材。 在县城里逛了一天,她现在累得够呛,最想做的事情其实就是躺下歇着。 但是那些食材都是不禁放的,这里没有冰箱,如果不马上处理好,等到明天就臭了。 回想前世吃过的辣味零食,罗明珠打算先把最重要的辣条辣片做出来。 家庭自制辣条的方法,她早就在网上看见过。事实上步骤很简单,好不好吃都在调料的配比上。 口味这玩意儿只能经过数次的试验慢慢调整,最终确定下固定的配比,形成每一家独有的特殊味道。 毕竟是第一次做,罗明珠心里有点没底,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的。 小火慢慢炸出调料油,将其倒入调配好的辣椒粉中炸成辣椒油。泡好的油豆皮、腐竹拌上满满的辣椒油抓均匀,放到一旁静待入味。 罗明珠先捏了两片尝尝,感觉跟在现代吃的辣条口味挺像的。 虽然做不到百分百还原,但在调料品种有限的情况下,这个味道已经算不错的了。 对于辣条的咸度,罗明珠并没有刻意消减。 辣条嘛,吃的就是那个又香又辣又咸的味儿。 在做好辣条辣片之后,罗明珠又挑选几个大土豆削成薄薄的片,开水焯过之后用腌辣条的调料拌匀泡上。 干豆腐、花生仁都是用同样的处理方式。 素菜比较容易做,相对而言,荤的就比较麻烦。 公鸡清洗过后,直接整个儿在锅中煮熟,晾凉后把鸡腿、鸡胸等方便撕的地方全撕成肉丝。 鸡丝在锅中简单过一下油,使其表皮相对干硬,用辣椒油拌好。这样的肉丝嚼起来会有点硬,但是更香。 猪肚倒是没弄太花哨的做法,煮熟之后直接改刀拌成红油肚丝。虽然算不上零食,当成凉菜吃也很不错。 兔肉做起来也很麻烦,需要先将几只兔子全部剁成小丁,油炸到熟透干香再拌上辣椒油,撒上一大把白芝麻。 即使有李氏和妍姐儿帮忙,全部弄完这一堆东西时,也已经到了亥时初。 又香又辣的味道在厨房飘了几个时辰,几个孩子的口水早就忍不住了。 可惜杜家没有守着灶台转悠等吃的规矩,等到这些东西入味可以吃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怀着对美食的期待入睡了。 收拾完厨房将零食放好,罗明珠匆匆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都没来得及跟杜泽谦说上几句话,便累得直接熟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罗明珠刚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李氏身后转悠的三个孩子。 “婶娘!”萱姐儿噔噔噔冲过来,一下扑到罗明珠的大腿上,仰着脸冲她甜笑。 罗明珠弯腰抱抱她,“醒这么早?平时不是像小猪一样喊不起来吗?” 萱姐儿眼睛笑得眯起来,“阿姐和哥哥想吃婶娘做的好吃的,我起来陪他们吃。” 妍姐儿:…… 勉哥儿:…… 小骗子真能胡说,明明是你最想吃,醒得比谁都早。 罗明珠瞥到妍姐儿勉哥儿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揉捏萱姐儿的小脸蛋,“我看最想吃的就是你!小馋猫们都洗脸刷牙了吗?” 三个孩子都在点头,罗明珠连忙洗了手,把入味一整晚的零食端出来挨个盛了一碟子。 “去堂屋里吃,给肚子留点空,待会儿还得吃饭呢。” 妍姐儿领着弟弟妹妹去了堂屋,罗明珠给李氏打下手做早饭。 李氏这会儿惦记的还是那头驴,“昨个儿我忘问了,你买这头驴是准备做啥用?咱家今年也没种多少地,没那么多活要干。” “要是只用来代步去县城,养一头驴花费可不小,有点划不来吧。” 罗明珠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没啥划不来的,咱家现在又不差这个钱,有个驴车,日后接送勉哥儿上学也方便些。” 打算开铺子的事儿暂时还没有告诉李氏,罗明珠准备在她尝过零食之后再跟她提。 提到勉哥儿,李氏深深叹了口气,“唉,谁能想到书院管事竟然有那么坏的呢。” 昨天把勉哥儿领回家来,解释过原因后,李氏担忧不已。好在经过罗明珠的解释和杜泽谦的劝慰,才算把这份担忧暂时放下。 “没事的娘,等过一阵子事情结束,再把勉哥儿送去也不迟。”罗明珠温言安慰,“反正书院祭酒已经放话了,咱们随时可以送勉哥儿过去。” 李氏念了声佛,“祭酒他人还怪好的嘞。” 罗明珠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能不好吗?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不过这事儿不能跟李氏说,说了她肯定会心疼钱。就算已经反对不得,也免不了会唠叨几句。 虽然她是好意,但罗明珠也不大想听,还是能免则免吧。 第156章 没有一个孩子能拒绝辣条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加烙饼。 李氏没有另做菜,昨晚做的那些零食看上去已经足够下饭。 罗明珠端着米粥盆进堂屋时,被三个孩子意料之中的样子逗笑了。 三个孩子吃得嘴巴红红的,辣得吸溜吸溜的直抽气,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萱姐儿的小脸都辣红了,手里的辣条仍然不舍得放下,硬撑着塞进嘴里后,还把手指上的红油嗦了嗦。 “好吃吗?”罗明珠笑问道。 “嘶……好次……就是好辣……嘶……”萱姐儿断断续续地说完,又是猛灌了一杯水。 勉哥儿也辣得够呛,但相对而言比妹妹强一点。听了罗明珠的问话也不出声,只是使劲点点头,然后张着嘴用手往里扇凉风。 倒是妍姐儿看上去更能吃辣,虽然也在小口抽气,但喝水的频率比较低。 虽然有一点点年龄的关系,但更主要还在于天生的。 她也不像弟弟妹妹那么不讲究直接上手,而是用筷子夹着吃,虽然嘴巴上难免蹭得满是红油,但手指干干净净的。 到底还是大几岁的女孩子,已经开始讲究起仪态来了。 罗明珠给他们挨个盛了一碗粥,“你们觉得哪个更好吃一点?” 三个孩子齐齐指向辣条辣片那个碟子。 “嗯?”罗明珠诧异挑眉,“兔子肉不好吃吗?鸡肉不好吃吗?” 妍姐儿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兔子肉和鸡肉也好吃,但还是这个辣条更好吃。” “对,辣条好吃!辣片也好吃,可以卷成一个卷塞嘴里,还可以一条一条撕着吃。”勉哥儿边说还边捏了张辣片做示范。 萱姐儿嘴唇被辣得微肿,看上去小嘴嘟嘟着,“兔子肉硬,累牙。辣条里的红油多,好吃。” 三个孩子对辣条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辣条已经窜升到他们心中最喜欢的零食排行榜第一。 罗明珠诧异一下之后就释然了,果然,没有一个孩子能抗拒辣条的诱惑。 小孩子的意见收集完,罗明珠盯上了李氏。 饭桌上,李氏认认真真把每一道都品尝了一遍。有辣味开胃,她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 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后,她指着碟子对罗明珠说道:“我觉得还是这个兔肉丁吃着最香,就是有点硬,岁数大了牙口不好的应该嚼不动。” “就是要硬一点嚼着才香,岁数大的确实不大适合吃这个。”罗明珠指着其他几道追问,“那这几个呢?味道怎么样?” 李氏偷偷摸了摸略鼓的肚子,“这几个也挺好吃的,但毕竟是素的,肯定比不过肉香。” 罗明珠心里有数了,“娘,我打算在县城里盘个铺子,就卖这些吃食。暂时先卖这几种简单易做的,日后再慢慢往上添。” “啥?开铺子?” 李氏立刻坐直身体,“你要到县城里去开铺子做生意?那泽谦咋办?” 罗明珠以为她是想说没人照顾杜泽谦怎么办,心中刚升起一丝不舒服,李氏后半句话已经出口,“让他在家独守空房吗?” 儿子儿媳妇到现在还没圆房呢,李氏就盼着儿子赶紧养好伤,然后赶快给她再添个小孙孙。 这要是儿媳妇去县里开铺子,那肯定不能天天回家了吧?小孙孙怎么来?儿子自己生吗? 听了李氏的话,罗明珠心中那一丝不舒服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不好意思。 “怎么会?一起去县里就行了啊。” 反正开铺子的事情落定还得一段时间,那会儿杜泽谦的伤势应该已经好了很多。即使行动不便,用轮椅推着就是了。 他那张好看的脸摆在店里,说不定还能带动销量呢? “一起去县里?”李氏惊讶过后眉头微蹙。 见她似乎有些不太认可的样子,罗明珠问道:“怎么了娘?一起去县里有什么问题吗?” 李氏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儿子儿媳妇都去了县里做生意,那家中就剩她和三个孩子了。 不对,是剩下她和两个孙女,勉哥儿也要去县里念书的。 自打大儿子夫妻意外身亡后,她就将全部的指望落在了小儿子杜泽谦身上。 如果儿子儿媳妇都不在家,她一个老婆子领两个丫头该指望谁去? 家里没个男人支应着,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 可要是不让儿子跟着一起去,小两口感情淡了咋办?儿媳妇一个人在外边,开铺子人来人往的,要是跟别的男人…… 她想劝罗明珠放弃开铺子的打算,可无论是从前作天作地,还是现在通情达理,罗明珠都是个主意正的。 轻易劝不住,她也不敢硬劝。 李氏试探着劝说,“租赁一个铺面得不少钱吧?你从前也没做过买卖,万一,万一赔了咋办?” 罗明珠笑容不以为意,“做买卖哪有敢打包票稳赚不赔的?不会就学嘛,谁生下来也不会跑,凡事摸索着来呗。” “娘你放心,我没打算上来就干大买卖,就做点零食小生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真的势头不好,大不了关门不干就是了。” “趁着现在手里有点本钱,赶紧让钱生钱才对。指望家里这几亩田,这辈子也过不上现在的日子吧?” “咱们在县城开铺子,照应勉哥儿也方便,省得他一个人在外边咱们还不放心。” 打算直接买个铺面的事情,罗明珠暂且不准备跟李氏说,跟她说了也没用,到时候跟杜泽谦提一嘴就是了。 反正她只是说一声而已,无论是买铺面还是做生意,她都无需征求李氏的意见。当然了,能尽量打消她的顾虑是最好的。 李氏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被罗明珠三言两语劝过,刚刚那点犹豫担忧就被压了下去。 “你说的也对,你们俩还年轻,往后的开销多着呢。指望种这几亩田,确实不够用。你跟泽谦商量吧,我就不胡乱掺和了。” “家里你们也不用操心,我跟妍姐儿她们俩守着就好。” 罗明珠诧异反问,“你们守在村里干什么?咱们全家一起去县里啊。” 她刚刚难道忘记说全家一起去了? 第157章 书院往事 李氏蓦然瞪大了眼睛,“啥?全家都去?不是你和泽谦两个人去?” 罗明珠的提议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从来没往全家一起搬到县城这上头想过。 但是片刻的诧异过后,又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令人心动。 在这些庄户人家心里,能搬家到县城去居住,那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李氏自然也是期待的。 而且一家人又不用分开,她心里也更加安稳,不至于没着没落的。 只是想到杜家祖坟还在村里,丈夫和大儿子夫妻俩也埋骨于此,李氏又歇了这份心思。 “不行,咱要是全家都搬走了,泽谦他爹他们怎么办?上坟烧纸都不方便。” 李氏叹了口气,“唉,还是你们俩去吧,家里总得有人守着。再说咱家的田地都在村里,这可不能随便就卖掉。” 罗明珠失笑,“娘,你误会了。我说咱全家一起去县城,没说再也不回村里了啊。” “田地不会卖的,生意做不做得成还不好说,兴许还得回来呢。” “再说就算住在县里,离村子又不算很远。现在咱们有驴车了,想回来就回来,方便得很。” 李氏这才明白罗明珠的意思,“那,那家里咋办?去县里有地方住吗?” 虽然家里的房子破破烂烂的,但住了这么多年,如果撇下还怪舍不得的。 而且家里好几口人,勉哥儿逐渐大了,至少要三间房子才能住得下吧?一般的铺子能有这么多房间吗? 要是再赁个院子,那花费也太大了些。 李氏脑海里转着一个又一个念头。 虽然没说出口,罗明珠却明白她的顾虑,“住的地方肯定会有的,要是铺子里地方小,那就在附近租赁个小院子,花费不了几个钱。” “这些我都会考虑到的,娘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氏虽然还有顾虑,但瞧着罗明珠已经下定决心,她默默地闭上嘴不再说什么了。 她就知道罗明珠是个主意正的,根本劝不动。 …… “吴津的事情,你怎么看?” 罗明珠边给杜泽谦喂饭,边与他讨论昨日发生的事情。 昨晚太累了,她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进入梦乡。 无论是勉哥儿入学的事情,还是吴津在府学时恶意坑害的事情,亦或是盘铺子做买卖这件事,她都还没有跟杜泽谦细说。 趁着喂饭的功夫,她把详细过程描述了一遍,而后与他讨论之后怎么办。 杜泽谦眉头微皱,神情看上去很是困惑,“我竟然不知道,当初在府学时他对我敌意如此之深。” “其实我与他根本不熟,若没有近日发生的事,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 罗明珠听他如此说,不禁失笑,“吴津把你当成命中宿敌,而你却几乎不记得他。如果被他知道,恐怕会怒火攻心吧。” “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你获得了某位大人物的看重,而他自以为你抢夺了他的机缘,因此嫉恨于你,你这算是无妄之灾了。”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值得他嫉恨至此?” 杜泽谦皱着的眉头展平了些,“如果我没猜错,吴津所说的应该是大儒宋青志。” 罗明珠对这个世界的大人物一点也不了解,“宋青志?是很有名气的人吗?” 杜泽谦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能说有名气,应该是很有名望才对。” “宋先生是本朝最有名的几位大儒之一,学识渊博、德才兼备,门生弟子无数,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而且他的门生弟子在朝为官者甚多,上至京城,下至各州府县,全都有他的学生就任官职。” “且他本人交友甚广,无论是其他大儒,亦或是天潢贵胄、朝堂一二品大员,多多少少都要给他个面子。” “若是得其看重,往后无论是求学还是为官,都将是一片坦途。” 罗明珠啧啧称奇,“照你所说,这位宋先生还真是厉害。” 这应该算是顶级人脉了,搁谁都得心动。 “这位宋先生是看中了你?” 杜泽谦唇边浅浅勾起些微弧度,“侥幸得宋先生指点过几次,他有意将我收为门下亲传弟子。” 能得到当世大儒的肯定,杜泽谦纵是再谦虚的性格,眉宇间的骄傲之色也掩藏不住。 见惯了杜泽谦受伤后总是愁绪难平的样子,也见惯了他温柔的眉眼,罗明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 潇潇如竹,朗朗如月。 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一刻都好看。 罗明珠的心忽然嘭嘭用力跳了两下。 她连忙将视线往一旁偏上些许,顺着杜泽谦的话追问,“那后来为什么没有拜师呢?是因为所谓的流言让他改主意了吗?” 杜泽谦笑意微敛,眼眸中的亮光黯淡下来,“不是宋先生改主意了,是我拒绝了他。” “当时流言甚嚣尘上,就连朝廷派来的巡查官员都执意要将我从学中除名。” “其实那位巡查官员并非因流言而惩处我,而是因为他与宋先生向来不睦,得知我或许能拜入宋先生门下,看我不顺眼针对罢了。” “当时宋先生与其他几位先生极力保我,那位官员却紧咬着宋先生不放,准备拿门下弟子德行有亏之事来攻讦他。” “你知道的,大儒之所以受尊敬,除了才学之外,名声更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当时我若拜入宋先生门下,那么便可以留在书院,可他的名声必定会受影响。若不拜在他门下受他庇护,那我就要被书院除名。” “看似两难的抉择,可我又怎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他人,所以我拒绝了宋先生的好意。” “当时恰逢大哥大嫂出事,我娘无力支应门庭,我便趁此时机离开了书院。” “被书院除名的人日后再参加科举是要受影响的,我本以为此生科举无望,没想到宋先生他们硬是联合起来将除名改为主动退学。” “承蒙宋先生大恩,此生绝不敢忘记。” 罗明珠没想到杜泽谦退学之事竟然有如此内幕,“这一切都源于那些污蔑你的流言,吴津必是以为将你逼走,他就有机会攀上宋先生了。” 第158章 美人是怎么回事? 杜泽谦无语片刻,“或许是吧……” 可他在书院时,成绩出众那几位中根本没有吴津的名字。 以宋先生收徒的严苛程度,就算看中的不是他,那也只能在另外几位中选择,说什么也不会轮到吴津头上的。 不得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让人难以评价。 就因为这一点莫名的臆测,他就遭受了无妄之灾。 罗明珠越想越生气,手中的碗被她用力墩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也太不要脸了,哪里来的自信?就算把你逼走,宋先生也绝对看不上他那种货色吧。” “就他那鬼头蛤蟆眼的样子,目光淫邪、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阴险歹毒、盲目自大、品德败坏,比阴沟里的臭虫还恶心。” “要是没有他在背后捣鬼,你现在早就是宋先生的高徒了。以你的学识水平,应该早就考中举人,现在都准备考状元了吧?” “锦绣前程全被这个小人耽误了,呸!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能被宋青志这样的当世大儒看中,杜泽谦的学识水平一定相当优秀。 罗明珠曾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优等生,没想到人家是个学霸,还是被院士看中差点直博的那种。 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竟然毁在了吴津这等小人的嫉妒之心上。 罗明珠是真真切切地为杜泽谦不平。 易地而处,假如她是杜泽谦,这会儿已经气得暴跳如雷了。 好吧,他现在手脚不能动,没法暴跳。 杜泽谦当然也是生气的,甚至可以说是怨恨。 这几年他一直在琢磨当初的流言是谁传出来的,又是谁在背后拱火添柴。 原本他的怀疑对象是另外几位与他学识相近的,只有他们跟自己之间才会存在一丁点利益冲突的可能。 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没有怀疑到吴津头上。 虽然从书院离开前,宋先生他们已经将除名改为主动退学,并不影响他以后参加科举,可心情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他读书有天赋,从小到大一直是拔尖的。周遭之人的夸赞、敬佩、期望,这些他早已经习惯。 尽管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可他骨子里还是对此感到骄傲的。 原本以为会一路顺风顺水走下去,不曾料想会遭受到这等挫折。 天之骄子骤然跌落凡尘,心境又怎能一如往昔。 书他还在读,可总是找不到原来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加上他已经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受生计所迫,安静读书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考中。 好在他心智足够坚韧,蹉跎一阵子后及时调整了心态,总算没有一蹶不振下去。 若他心智不够坚定,或者学问底子没有那么好,那他此生再无前程可言。 而这一切都是吴津造成的,他又岂能不怨恨? 如果不是已经过去了几年,他心境早已经成熟且平和,这会儿他已经暴跳如雷了。 哦,差点忘了,手脚不方便不能暴跳。 但他可以写上十篇八篇的文章,狠狠痛骂吴津一顿! 可是看到罗明珠感同身受骂骂咧咧的模样,杜泽谦在怨恨之余,忽然生出了另一种感受。 假如当初没有从书院退学,那他就不会回到大柳树村,更不可能跟‘罗明珠’成亲,自然也就不会遇到现在的罗明珠。 杜泽谦忽然觉得,或许这就叫祸兮福之所伏吧。 如果老天爷非要让他受这一遭,才能遇到心中所爱,那他反倒有一丝感激吴津了。 为了报答这一丝感激之情,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样才能让他得到更大的报应。 罗明珠骂了半天,见杜泽谦一直没什么反应,到后来甚至唇边还挂上了微笑,她绷着脸凶巴巴地看着他。 “你怎么回事?不骂他也就罢了,笑什么笑!我很好笑吗?” 杜泽谦急忙摇头否认,“不是,没有觉得你好笑。” “那你笑个……笑什么?”罗明珠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 杜泽谦唇边笑意温柔,胳膊用力抬起想要去拉罗明珠的手。只是毕竟还没有恢复好,抬起来不过半尺便垂落下去。 吓得罗明珠急忙伸出手,将他的胳膊稳稳接住,“乱动什么!” 此刻罗明珠的手就垫在杜泽谦的手掌下,他顺势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 如果不是手指关节还没恢复好,他现在一定要紧握住她的手。 过程虽然不如他意,但结果是一样的。反正已经碰到了明珠的手,至于怎么做到的,无所谓。 “我笑是因为高兴。你替我生气我高兴,你替我骂人我也高兴。” “只要看到你,我每时每刻都很高兴。” 掌心的热度顺着摩挲的皮肤传递过来,绵绵的情话萦绕在耳畔,罗明珠的心尖有一丝热热的甜蜜。 不是说古人非常含蓄吗?为什么杜泽谦的情话总是这么直白啊! 直球真的很难抵抗! 她眼帘微垂,手指慢慢弯起,将杜泽谦的手掌轻轻握在手心里。 杜泽谦的笑容更深,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眼前人。 眼前人是心上人。 罗明珠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想到他虽然纯情却直球热烈的表现,心中忍不住想到,这样的换了谁都抵抗不住吧? 不知怎地,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吴津曾说,恩师、美人、官场人脉都应该是他的,这些都被你抢去了。” “恩师和官场人脉我懂了,那……美人呢?” 罗明珠轻轻挑眉,神情玩味,似笑非笑的眸光紧盯着杜泽谦。 杜泽谦顿时一愣,而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窘迫犹豫,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样的表现让罗明珠心中一沉。 难道杜泽谦过去真的跟人有过一段?可他不是说,自己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吗?难道是骗人的? 罗明珠可以接受他曾与人相恋,却不能接受他说谎话欺骗她。 “怎么?有不方便说的难言之隐吗?” 见杜泽谦神色犹豫,罗明珠忽然觉得心头发堵,唇边的笑容变得极深,只是笑意却从眼底渐渐隐去。 “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你自己待着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着她立刻放下杜泽谦的手,起身端起空碗便要离开。 “明珠——” 第159章 误解 “明珠,你先别走。” 罗明珠忽略掉心尖那一点酸涩的感觉,故意展开一个极深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我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态度不可谓不好,偏偏却让杜泽谦心里直突突。 “那个……你先等等嘛。刚刚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呢,听我说完再去忙,行吗?” 罗明珠假笑着眯起眼,“我就是顺口一问,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的呢,我没有逼你呀。” 她越是这个样子,杜泽谦越是觉得心里发毛。 “不不不,我想说,我特别想说。” 罗明珠顿了顿,笑容忽然变大,而后一屁股坐下来抱臂道:“哦,那你说吧。” 杜泽谦沉默一瞬,而后磕磕巴巴地开口,“吴津所说的美,美人,应该是宋先生的女儿,宋静姝宋姑娘。” 罗明珠眸光微闪,“静女其姝,好名字。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然后了啊……”杜泽谦咽了下口水,“或许吴津是心悦宋姑娘,亦或许是想借助宋姑娘攀上宋先生,所以觉得我挡了他……明珠!” 罗明珠抬脚就走的动作让他惊慌失措,“明珠我还没说完呢。” “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罗明珠直视着他,眼神凉凉的。 “吴津的想法很容易理解,他是真心喜欢宋姑娘也好,还是想靠裙带关系攀附也罢,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在意。” “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是你阻挡了他?是因为宋姑娘喜欢你对吗?而你对此也心知肚明。” “让我再猜猜看,或许不只是宋姑娘喜欢你,就连宋先生也有此意。他不只是想收你为弟子,当女婿他也乐见其成对不对?” “而你……” 罗明珠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眼窝也有点热热的,“曾经也考虑过接受……对吗?” 若非如此,何必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到正点上去。 凭杜泽谦的聪明才智,罗明珠不信他不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 就冲他相识以来表达心意的直白表现,完全可以看出,他对感情并不迟钝。 那么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就是明明白白在逃避重点了。 人这一生谁也不能保证只有一段感情,她可以接受杜泽谦曾经有过感情经历,却不能接受他心中仍有曾经的痕迹。 不是她愿意多想,而是杜泽谦的表现实在容不得她不往偏了想。 罗明珠觉得脑海里像是泼进了一大盆冰,相识以来迅速升温的感情,瞬间降低了热度。 或许两人的感情进展太快了吧,那些太甜蜜的气氛让她脑子都不够清醒了。 明明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考虑清楚,并不能完全确定杜泽谦是良人,可不知不觉还是沦陷其中,告诫自己的那些话都成了废话、屁话。 看吧,因为一点点小事,你就开始吃醋了。甚至还想发脾气,还想无理取闹。 这样不好。 罗明珠攥紧了手指,感受着胸腔里一波一波的酸涩和憋闷,不住地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要无理取闹,罗明珠。 说起来仿佛想了很多,实际上转过这些念头也只过去了几息而已。 杜泽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罗明珠忽然抬手打断。 她突然不想听了。 不管杜泽谦解释什么,她现在都没了兴趣。 无论杜泽谦曾经跟宋姑娘是否有情,无论他现在心中还有没有曾经的痕迹,无论他说过的第一次心动是真是假,她现在都不想听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捋一捋被恋爱神经占据乱成一团的脑子。 “不提这个了,我去叫孩子们过来,你该教他们读书了。”罗明珠恢复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却避开了杜泽谦。 杜泽谦忽然有种直觉,要是让罗明珠就这么离开,后果肯定非常严重。 “明珠,你听我解释!明珠——” 罗明珠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脚下不停几步就离开了房间。 听着罗明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杜泽谦彻底慌了。他莫名有种感觉,仿佛两个人已经靠近的心,正随着脚步声越隔越远。 杜泽谦忽然苦笑。明珠生气了,她应该是误会了。 刚刚他那几息犹豫,只是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而已,并不是故意对她隐瞒。 他跟宋姑娘之间也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可是,明珠不想听他解释。 怎么办? …… 罗明珠叫完三个孩子,回到原来的房间换了一身利落衣衫,跟李氏匆匆交代一声便冷着脸出了门。 这会儿她不想呆在家里,本该跟杜泽谦讨论吴津的事,暂时也没了心情。 反正吴津坑的不是她,她巴巴地操心这些干什么。 还不如去南山把花椒苗种上,这才是跟赚钱有关的大事,是她自己的事。 从家门走到半路时,她那一时上涌的躁动心绪已经平静下来,对杜泽谦的表现也有了更理智的判断。 或许他并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只是因为犹豫开口慢了些。 可罗明珠这会儿更在意的其实是自己,是骤然发觉因为沉沦于感情、无法保持理智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让她抗拒、迷茫,本能地想要远离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谈恋爱果然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怪不得都说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罗明珠想着,以后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吧。 反正杜泽谦已经恢复得越来越好了,而且他晚上从来不叫人,根本不需要陪护照料。 去县城里开铺子也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了,反正也不是忙不过来,大不了雇个伙计。 到时候把妍姐儿带走,想办法给她找个医馆学习,这样她晚上就不用住在医馆里,如此更放心些。 罗明珠脑海里想着跟从前截然不同的安排,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南山。 或许是因为有怒气加持,往日觉得漫长的道路,今天一口气不歇竟然丝毫不觉得累。 待她顺着小路拐上去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她家田地旁边劳作。 张彩云…… 罗明珠的眼神蓦然冷下来。 第160章 先吓唬再设计 烧荒那日张彩云的所作所为,罗明珠始终放在心里没有忘记。 如果不是她有灵泉在手,那日必定会倒大霉。 无论是引发山火,还是葬身火海,都是她无法接受的后果。 原本只是怀疑,可经过试探之后,张彩云那可疑的态度和拙劣的演技,将她故意使坏的事实暴露无遗。 罗明珠确信,张彩云那一天那一刻,是真的想让她死。 虽然她脱离了险境,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可这是因为她运气好,并不能因此就原谅张彩云的所作所为。 她一直想要报复回去,可始终找不到机会。 或许张彩云自己也是心虚,那一日过后竟然再没跟罗明珠打过照面。 罗明珠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仔细瞧了一圈,附近除了张彩云,没有其他人在场。 南山这块地本来就比较偏僻,除了杜家和张家相邻的这一块,离得最近的也在两百米开外。 而且跟这边还有影影绰绰的树林遮挡,若不是特意关注,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罗明珠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既然今天心情不好,那就报复张彩云痛快一下吧。 她从背篓里掏出镰刀,放轻了脚步慢慢接近张彩云。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 正弯腰刨着田垄的张彩云忽然脊骨一凉。 一阵突然吹来的山风,吹得她汗水满布的脊背一凉,身体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彩云直起身,用胳膊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余光不经意往身后瞥了一眼。 “啊——” 她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离她五步开外的地方,罗明珠手拎着镰刀静静站立,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见张彩云看过来,她随意挥舞着手中的镰刀,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彩云姑娘,好巧啊。” 镰刀刀刃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张彩云手脚发软声音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罗明珠似是困惑不已地上前一步,“不干什么啊,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张彩云吓得双腿连蹬向后退去,“你你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好吧好吧,我不过去。”罗明珠神情无奈地站在原地不动,“彩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鬼,你怎么吓成这样?” 张彩云连滚带爬窜到三四米外,见罗明珠真的没有再上前的意思,她浑身紧绷着问道:“你,你刚刚站在我身后干什么?” 罗明珠假装做出迈步的姿势,惊得张彩云又向后爬了两步,“别过来!” 张彩云吓得半死的样子,让罗明珠又乐又气。 乐的是恶作剧取得了预期效果,气的是张彩云果然因恶念而心虚。 如果不是担心害人性命的行为暴露被人报复,她又怎么会吓成这个样子。 “都说了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大概是你干活太认真,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吧。” 张彩云抖着手指着罗明珠手中的镰刀,“你,你胡说!你拿着镰刀干什么?种地又不需要镰刀。” 镰刀那是秋天收割时用的,春天种地根本用不到。 她刚刚一定是想杀我! 张彩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被山风一吹,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似的。 罗明珠挥舞了一下镰刀,在张彩云的颤抖中,动作随意地将其放入背篓中。 “种地是不需要镰刀,我这不也带了镢头么。顺便带一把镰刀,是因为我待会儿要割点草回家喂驴啊。” “我家刚买了一头毛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罗明珠用非常显摆的语气笑着说:“好贵呢,要整整二十两银子呢。” 她当然没有杀人的打算。 在遵纪守法的社会长大,她又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怎么可能毫无负担地挥刀砍人。 若是真的想砍人,她就不会站在五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就算不提下不下得去手的问题,就凭远处还有其他村民,她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故意拎着镰刀悄悄站在张彩云身后,就是为了狠狠吓唬她一下而已,顺便为了后续的安排提前做准备。 听到罗明珠说带镰刀是为了割草喂驴,张彩云惊惧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回落到实处。 想来罗明珠也没有杀人的胆子,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并不知道烧荒那天的事情,都是自己想多了。 当听到罗明珠故意显摆毛驴价钱的时候,张彩云的惊惧瞬间全化为了嫉妒。 毛驴啊,那可是家家户户都想拥有的牲畜。 整个大柳树村原来只有两头驴,除了里正家就只有王秋菊家,这两家已经不知道招去多少羡慕的眼光了。 现在村里有了第三头驴,而这头驴竟然出现在罗明珠家。 张彩云不甘心。 为什么罗明珠他们家能有这么多钱?凭什么她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张彩云在心中愤愤不已,自己家里好像只有几两散碎银子,连十两都不到。 而罗明珠呢?二十两!她竟然有二十两银子! 在村里,谁家能买得起一头毛驴,那是轰动整个村子的大事。这下子村民又得议论好一阵子了吧? 想到罗明珠又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会被很多人夸赞,张彩云心中的妒火就腾腾地燃烧。 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阴阳怪气的语调掩藏不住嫉妒。 “你家竟然买得起毛驴?哪来的钱?二十两呢,怕不是好道儿来的吧?” 罗明珠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你可别胡乱污蔑人,我的钱可都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都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钱?”张彩云不屑地冷笑,“呵,谁信呐?你要是有这份能耐,我张字倒过来写。” 或许是被二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冲昏了头脑,张彩云竟然完全压下了面对罗明珠的心虚之感,说话的语气也不复平时的柔弱。 罗明珠一脸被人瞧不起的愤怒,“呸,瞧不起谁呢!你姑奶奶我有的是能耐,那都是我进山挖……” 说到这里,她急忙捂住嘴,作出一副中了激将法说漏嘴的懊恼样子。 “挖什么?”张彩云急切追问。 罗明珠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干活呢。” 第161章 张彩云上当 丢下好奇心大盛的张彩云,罗明珠急忙小跑回到自家田里。 瞧那副样子,好像很怕被人追问似的。 张彩云眼珠咕噜咕噜直转,心头泛起一股隐秘的激动。 刚刚她好像差点就探听到罗明珠赚钱的秘密了? 幻想一下掌握秘密后赚到银子、从此成为人群焦点的情形,张彩云的呼吸不由地有些急促。 不行,一定得把这件事搞清楚! 罗明珠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好运。 假如罗明珠能听到张彩云的心声,她一定会非常配合地附和,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要的就是张彩云这种嫉妒、轻视、渴望的态度。 只有让她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和嫉妒心,才能顺利进行下一个步骤。 接下来的劳作中,罗明珠一边刨地,一边时不时朝田地旁边的山林深处张望。 但每次看两眼就立刻收回目光,然后再瞥一眼张彩云。如果张彩云并没有察觉到,她就做出一副放心的表情。 假如有那么一两次跟张彩云对视上,罗明珠便急速低头干活,生怕被人瞧出端倪的样子。 反复几次之后,这种异常的表现引起了张彩云的注意。 她眼角余光其实一直时不时瞥向隔壁的田地,罗明珠的小动作都被她收在眼里。 张彩云禁不住有些兴奋,看罗明珠这个样子,好像很关注那片林子啊。 莫非…… 罗明珠赚钱的秘密就在那片林子里? 挖…… 说不定她就是在山林里挖到了值钱的宝贝呢? 张彩云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 仔细回想一下,杜家的日子开始变好,一次次成为众人关注赞叹的对象,好像就是从她进山那次开始的。 自认为想到了正确的方向,张彩云强自抑制激动的心情。 看似一直在忙活,可她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慢,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罗明珠的方向。 偶尔还借着休息擦汗的间隙,仔细地盯着罗明珠的动作。 只是她休息擦汗的频率着实高了一点,若不是罗明珠故意视而不见,她这点小动作同样也瞒不了人。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罗明珠出门比较晚,磨蹭到这会儿,眼看太阳升得老高,已经快到晌午了。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铺垫试探,她确认已经勾起了张彩云足够的好奇心,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她放下手里的镢头,往山林的方向迈了两步,却又立刻退回来,转而朝张彩云走过去。 “彩云姑娘,你晌午不回家吃饭吗?” 张彩云枯等了一上午,却没等到罗明珠的任何行动,心里正郁闷呢。 她本想说自己带了干粮,不用再回家折腾一趟。可忽然察觉到罗明珠眉宇间隐隐的急迫,像是非常希望她回家一样。 张彩云眸光微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顺势反问道:“哎呀,我还没注意到时辰呢。你回家吗?” 罗明珠笑容有些刻意,“我不回去,趁着晌午抓紧干,下午就能早点回家。你要是打算回家吃晌午饭,现在就该走了。待会儿日头毒辣,热得人难受。” 张彩云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发现罗明珠悄悄松了一口气。 张彩云并未多留,而是十分痛快地离开了田地,走到小路尽头拐了个弯儿直奔回村的大路。 只是在拐过弯儿走远一点,确认罗明珠看不到之后,她又悄悄地折返回来,借着树木的遮掩,远远地观察着罗明珠。 只见罗明珠在原地一直望着岔路这边,直到确认没有人回来,她才转过身捞起背篓背在背上,奔向田地紧挨着的山林边缘。 警惕地四周扫视一圈后,动作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张彩云站直身体,嘴角勾起明媚的笑容。 果然被她猜着了,罗明珠的秘密就在那片林子里。 想支走她,自己偷偷挖宝贝赚银子?没门! 张彩云飞快地跑向罗明珠身影消失的地方,她打算跟上去,好好瞧瞧罗明珠到底在干什么。 山林嘛,又不是归罗明珠一个人所有。如果有发财的路子,那她张彩云也一样可以夺得这份机缘。 罗明珠进入林子后,先是藏在一棵大树后头,确认张彩云去而复返,她才放心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并刻意在沿途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以便张彩云能成功追上来。 罗明珠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张彩云引进老林子深处,然后甩掉她,由着她自生自灭。 老林子人迹罕至,平时根本没人敢往深处钻。就连罗明珠自己,也是冒着一定风险来坑人的。 换了张彩云这种毫无经验的,若是贸然进入可以说是危险重重。即便是遇不到豺狼虎豹,也会迷路困在林子里出不来。 如果她运气好,或许受一场惊吓后能安全离开。 如果她运气不好,遇到些毒蛇猛兽,活不活得下去全看天意。 临时起意的计策其实很粗糙,换一个头脑精明的人根本不会上当。罗明珠也是吃准了张彩云并不算精明,面对她时又不够冷静。 哪怕张彩云不上当,罗明珠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不过是演了一场尴尬的戏码而已,往后再找机会报复就是了。 或许计策有些毒,但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相比于张彩云恶意添火想要烧死她的行为,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够善良了,至少她给了张彩云选择的机会。 如果张彩云不起贪念不跟上来,那么这个计划根本不会奏效。 而不是像当初张彩云想要烧死她那样,完全没有留余地。 如果只是被泼两瓢脏水,罗明珠也不至于记恨至此。可张彩云曾经想要她的命,那她绝对不会轻轻揭过当作无事发生。 她没那么大度,张彩云也不会感激她的大度。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今日设计此局,无论张彩云最终命运如何,此事就算彻底结束。 罗明珠回头望一眼来路,紧咬牙关说服自己下定决心。 张彩云啊张彩云,能不能安然无恙离开这片林子,就看老天爷帮不帮你了。 第162章 祝你好运 张彩云在林子边缘踌躇不前。 从小到大,爹娘一直都告诫她千万不要进入老林子。 里面有数不清的毒蛇猛兽,进去必死无疑。只有经年的老猎人,或许才敢试着闯一闯。 张彩云小时候是见过野狼下山的,前几天罗明珠弄了头野猪的事情她也有耳闻。 老林子里很危险是不争的事实,此刻她站在林子边缘,反复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上去。 跟上去,或许会有危险。 但不跟上,她就无法探知到罗明珠的秘密,永远没有超过她的机会。 让她眼睁睁看着罗明珠越过越好,越来越受人称赞,越来越被杜泽谦喜欢,她绝对接受不了。 想到自己如今被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命运,张彩云对罗明珠的怨怼嫉恨直接飙升,甚至冲淡了她对老林子的恐惧。 或许机会只有眼前这一次,错过之后再没有下一次了。 罗明珠都敢钻老林子,自己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有罗明珠在前边开路,自己只要小心跟在她身后,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掉头往回跑,难道真会出什么问题不成? 终究是嫉恨与贪念占了上风,张彩云鼓起勇气一脚踏进了树林。 人迹罕至的老林子树木茂盛无比,离边缘处不过三四十米远,光线就已经暗了下来。 走在树林中,劳作生出的那点汗水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攀升的微微凉意。 张彩云心中有点发慌,这里一点人声听不到,只有枝头的鸟叫和脚下偶尔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罗明珠的身影也不见了,好在眼前只有一条小路有人走过的痕迹,她还不至于跟丢。 再往前跟一小段,如果找不到人,那就立刻回去。 张彩云在心中如是想。 循着罗明珠刻意留下的痕迹,她又往前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折返时,忽然看到了罗明珠一闪而过的身影。 张彩云大喜过望,要是再看不到人影,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事实上,节奏一直掌握在罗明珠手中。 只有在张彩云心生害怕退缩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其面前,并且假装挖到了值钱的宝贝,张彩云才会逐渐失去理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越走越远。 罗明珠找到一处生长着药材的地方,蹲在原地专注地挖掘着。 张彩云不敢跟得太近,放轻了脚步大气不敢喘,悄悄挪动着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边,探出头去观察罗明珠的动作。 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罗明珠在挖什么,但生长在林子里,想必就是些草药之类的东西。 费劲巴拉跑进老林子里,总不至于是在挖野菜吧? 难不成罗明珠还懂得辨认药材? 张彩云心中的嫉妒又深了一点。 片刻之后,罗明珠似乎挖完了眼前的东西,重新背起背篓往前走,张彩云忙不迭地跟上。 确认林子里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张彩云的胆子大了许多。除了注意脚下,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罗明珠身上。 她想看看,罗明珠到底是奔着什么宝贝来的。 就凭刚刚路过那堆草药,她不信罗明珠会特意跑这一趟,甚至为此将自己支开。 看罗明珠那谨慎小心生怕被人知道的样子,她想挖的一定是非常值钱的宝贝! 单单买一头毛驴就能花上二十两银子,恐怕罗明珠之前挖到的宝贝值三十两、五十两甚至更多。 想到数不清的银子,张彩云呼吸重了许多。 待会儿若是真的遇见宝贝,那…… 暂时压下心中的念头,张彩云提着脚步灵巧地在树木的掩映下前行。 而她并没有发现,罗明珠像是刻意在等她似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张彩云清晰地看到罗明珠身形一顿,而后扑到一个树丛下边。 近到她清楚地听见罗明珠惊喜地开口,“哈哈哈,野山参!我果然没记错!” 张彩云眼神瞬间一亮。 野山参! 早就听老人说起过,野山参是非常名贵的药材,小小一支就能卖好几两银子。如果年份长久,那更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怪不得罗明珠能买得起毛驴,还能一车一车往家里买东西,敢情是挖到了这等宝贝。 此刻张彩云对罗明珠的嫉妒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又蠢又丑的女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和运气? 明明她才是村里最好看最勤快最招人喜欢的姑娘,村民的夸赞应该是她的,人人艳羡的生活应该是她的,杜泽谦应该是她的,就连野山参也应该是她的。 而这些都被罗明珠抢走了,简直该死。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张彩云四面环视了一圈,此处林深树密幽静昏暗,除了飞鸟虫兽,连点人气儿都没有。 就算死上个把人,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吧。 等村民寻到这里时,恐怕尸骨早就被野兽吃干净了。 如果能让罗明珠长眠于此该多好,以后就不会有人跟自己作对了,从前经受的耻辱也通通能洗刷干净。 到时候还能把野山参夺走,卖上一大笔银子,过上富裕的生活。 没有罗明珠在旁挑唆,或许杜泽谦就能发现自己的好回心转意呢? 张彩云恶从胆边生,正要四处寻摸趁手的木棒石头,忽然听到罗明珠嘴里嘟囔着,“唉,附近肯定还有,得快点挖了。” 嗯?等等,附近还有野山参的存在? 张彩云刚刚升起的恶念顿时消散了一点。 反正罗明珠跑不了,总要回到村里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但野山参却不容易遇到,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单独进山的,这种机会决不能放过。 莫不如抢在罗明珠前头把其他野山参挖走,一支也不给她留! 见罗明珠时不时望着左边的密林,张彩云猜测其他的野山参就在那个方向。 她悄悄绕到山坡下边,直奔左边密林的方向钻去。 待她走后,罗明珠立刻起身,抄起背篓迅速往山下跑去。有心算无心,几分钟之内她便已经窜出去老远。 而且她还特意选了一个有树木草丛遮挡的方向,让张彩云完全抓不到她的身影。 哪有什么野山参,不过是从空间里掏出来的一支做做样子而已。 祝你好运吧,彩云姑娘。 第163章 解释 “哎哟慢点吃,仔细吃太快了肚子疼。” 看着狼吞虎咽扒饭的罗明珠,李氏温声劝道。 罗明珠随意点点头,顺手又盛了一碗粥。 她是真的饿得够呛。 早饭吃的本来就不多,赌气出门走得太急,也完全没想起来带午饭的事情。 在老林子里钻了一个来回设局坑张彩云,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消耗都非常大。 从林子里出来后,为了做戏做全套,她又假装无事发生一样捎带种下两垄花椒苗,还给它们全浇上灵泉水。 一通忙活下来,等回到家中时,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在南山发生的事情,罗明珠缄口不言。 想要瞒住别人的事情,首先就得闭紧自己的嘴巴。 天色将晚,若是平时,罗明珠已经准备洗漱歇息了。 但今日不同往日,张彩云失踪的事情必然会惊动整个村子,待会儿肯定有人来家里打听情况,现在洗澡歇息不大方便。 索性趁着这会儿功夫,先将被褥从杜泽谦的房间里搬出去。 原身住的那个房间,现在被罗明珠当成了半个仓库使用。屈成瀚夫妇送来的礼品、布料等物,如今就存放在那里。 简单归置清洁一番后,罗明珠推开了隔壁杜泽谦的房门。 杜泽谦一整天都有些惶然不安,连给三个孩子讲课都提不起精神。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道歉解释的场面,只等着罗明珠一回家,就立刻说给她听。 没想到她到家后竟然没有回房间,就连晚饭都是妍姐儿来帮忙喂的。 听着院子里罗明珠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杜泽谦急得不行。要不是双腿不顶用,他现在一定飞奔到院子里去。 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杜泽谦的心也越来越暗淡。 直到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响动使他眼睛蓦然变亮,“明珠!你回来了!” 罗明珠轻笑着点点头,“嗯,你还没休息呢……” 杜泽谦满脸笑容,“你上午走得好急,都没有听我解释呢,其实我……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那些未曾说出的解释,被罗明珠扛起被褥的动作堵了回去。 “我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才睡在这里嘛,不过看你晚上也不需要人陪护照料,所以还是搬回隔壁房间比较好。” 罗明珠避过杜泽谦的眼神,状似平静地解释。 她这会儿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还有些莫名的抗拒。加上心里存着张彩云的事儿,整个人就显得比平时沉默疏离许多。 “不,我需要!我真的需要人照顾!明珠你留下好不好?” 杜泽谦急得快哭了。 “如果你晚上真的有急事,可以大声喊,我在隔壁能听到的。”罗明珠夹抱着被褥往外走。 “等等!”杜泽谦急慌慌地喊着,“明珠你等等,至少让我把话说完,行吗?” 罗明珠笑意渐渐隐去,默然片刻后,“你说吧。” 杜泽谦再不敢有一点磨叽,而是把想说的话一股脑秃噜出来,“宋先生确实暗示过想将女儿许配于我,也隐晦地提过宋姑娘的心意。” “你猜的没错,我曾经确实考虑过接受。” 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杜泽谦小心翼翼觑着罗明珠的脸色。 “我那时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心动是什么样子,只觉得成家立业是本分,只需寻一位德行出众温柔娴静的女子为妻便可。” “以宋先生、宋姑娘的身份,能看中我,其实是我的荣幸。那时候的我,确实觉得这是一桩良缘。” “只是后来流言四起,我从书院退学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杜泽谦见罗明珠始终毫无反应,急得他焦心不已惶然不安。 “我与宋姑娘之间并无男女私情,仅有几面之缘,而且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曾经我以为成亲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到认识了你,我才知道真正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才知道长相厮守是怎样的美好期盼。” “明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吗?” 罗明珠眼帘微垂,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她的声音有些淡,“就这些?这些很难解释吗?你为何支支吾吾的呢?” 杜泽谦神情有些委屈,“毕竟涉及到姑娘家的声誉,我就犹豫了一下。后来想要跟你解释,你不让我说……” 罗明珠呼吸一窒,好像确实如此。 “抱歉。” 知错了就道歉,罗明珠一向不是死扛着错误不承认的人。 “不不不,”杜泽谦连连摇头,“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及时解释清楚,让你产生了误会。” “明珠,你能不生气了吗?”他抿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眼前人。 罗明珠得承认,听到杜泽谦说清楚真相后,她确实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一直想着,就算杜泽谦跟宋姑娘曾经有情,只要彻底翻篇了她也不会介意。 但理智是理智,情感却不见得完全受理智所控制。 再大度的现女友,提到男朋友的前女友时,都很难做到全然不介意。 罗明珠又是头一回陷入情爱,自然没有修炼到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的程度。 知晓二人之间并不是互相喜欢,她心中那一丝隐藏极深的芥蒂就此消散。 “我之前生气,是气你支支吾吾,似乎有意隐瞒欺骗于我,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的眼神不再躲避,而是与杜泽谦认真对视,“既然已经解释清楚,自然不会再生气了。” “那就好,不生气了就好。”杜泽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而后忽然红了眼睛,声音也有些哽咽,“明珠,我这一整天真的很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怕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怕你以后都不理我,怕你离开我……” 罗明珠哽了哽,“不至于……就算今天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不是还有明天和以后么……好了,你早点睡吧,我先回那屋了。” 杜泽谦瞬间委屈到爆,“你骗人!你连被褥都要搬走,还不跟我睡同一个屋,是不是以后都不想看见我了?” 第164章 美人计 罗明珠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回事? 好像有种负心汉被质问的心虚感觉。 应该是自己理直气壮才对吧?怎么让这小子反客为主了? “你晚上不需要人照料,那我睡在这屋没什么作用。” 杜泽谦立刻反驳,“怎么没有用?我胆小怕黑,一个人不敢睡。有你陪在我身边,我睡得更安心。” “你摸着良心说话好吗?还怕黑?难道没有我陪着这二十多年,你一个人都不睡觉了吗?” 罗明珠十分无语,她将被褥抱得更紧一些,抬脚作势往外走。 杜泽谦急得不行,本能地想要翻身下地去追。可他的伤势才恢复了一点,还不足以支撑他翻身起身的动作。 刚动了一下,整条臂膀忽然袭来一阵疼痛。 “嘶——”他忍不住痛嘶出声。 罗明珠被吓了一跳,瞬间转身跑回炕沿边,随手将被褥往旁边一扔,扑到杜泽谦身边无比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碰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杜泽谦抬眸,罗明珠神情关切的脸庞就在眼前,带着温度的手掌急切地捏着他的胳膊检查,可力道又是那么的轻柔。 他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没关系,一点也不疼。” 罗明珠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不疼?那刚刚是谁在嘶嘶的?你是想给牙齿透透风吗?” “明知道伤还没好,居然还敢乱动乱翻身。你是不是觉得恢复得太快,所以想多躺些日子啊?” “要是不想好了可以直说,我可以再锤你一次!” 杜泽谦:…… 明珠好凶哦。 “明珠,你别生气嘛——”杜泽谦不自觉拉长了语调,隐隐有种撒娇的意味。 “我不敢了,再也不乱动了。刚刚那不是怕你走么……你不要去隔壁睡,就留在这个屋里,好不好?” 罗明珠一向受不了杜泽谦这种带着点点撒娇意味的语气。 尤其是他还用那双明亮又温柔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饱含着祈求、希冀,以及满满的爱恋,还有一点点委屈。 犯规! “不好!”罗明珠硬下心肠冷着脸,“我们俩的关系,睡在一个屋里不合适。” 杜泽谦眉头紧皱急忙道:“哪里不合适了!我们俩……我们……” 罗明珠抢在他的前头开口,“我们俩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当然不合适。你会跟妻子之外的女人睡在一个屋里吗?你的君子之德学到哪里去了?” “可是……”杜泽谦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他想说两人虽然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也是互生情意的心上人。可是按照他学过的君子德行而言,这样又确实不合适。 “所以……”罗明珠食指一字一顿地点在杜泽谦的唇上,“我!们!俩!应!该!分!开!睡!” 其实她这会儿已经是在故意作闹杜泽谦了,而且完全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陷入情爱中的小情侣,总是会不自觉地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杜泽谦正想着如何挽留罗明珠,此刻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指腹温度,他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你都亲过我了,所以睡在一个屋里不算失德,何况我们只是单纯的睡觉,又没有真的……”他的耳根忽地泛起红色,尾音嚅嚅着消失。 罗明珠挑眉故意追问,“又没有真的什么?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杜泽谦轻咳清了清嗓子,长睫微颤柔声道:“你把耳朵凑过来。” 呦呵?竟然真的打算说第二遍? 罗明珠觉得杜泽谦长本事了,莫非脸皮变厚了? 她俯下身偏头将耳朵凑到杜泽谦嘴边,“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说的是什……唔……” 罗明珠万万没想到,她将耳朵凑过去后,杜泽谦竟然亲了她的脸。 而当她因为惊讶转过脸时,他又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一触即分,杜泽谦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得像是要溺死人,“别去隔壁,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嗯?” 那个‘嗯’字从喉咙里拐着弯撞进罗明珠的耳朵里,让她半边脸颊窜起一阵又木又痒的酥麻。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耳道窜至脊骨,而后流向四肢百骸。 罗明珠飞速坐直身体,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麻痒的耳朵。 随后顶着一张微红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杜泽谦,“无耻!竟然使用美人计!” 杜泽谦怔愣一瞬,而后忽然笑得开怀。低沉温润的笑声不断从他喉间溢出,一波一波地冲刷着罗明珠的心田。 “那请问明珠姑娘,美人计生效了吗?” 刚刚亲吻罗明珠那一下,杜泽谦是顺从心意想要哄哄她,更想用亲密接触安抚自己慌乱不定的心,根本没往美人计那上面想。 可是看到罗明珠的反应,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很令人愉悦。 如果别人沉迷他的相貌,他会非常抗拒且厌恶。可如果换成罗明珠的话,他恨不得自己长得再好看一点。 最好能把她迷得神魂颠倒,永远离不开他才好。 只要那个人是罗明珠,他非常愿意‘以色侍人’。 罗明珠很想说美人计屁用没有,可惜自己的表现已经暴露得彻底,让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不争气! 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区区美色,这么容易就投降了吗? “少来这一套,我可是铁石心肠。”罗明珠哼了一声,羞恼着作势抱起被褥,“区区美人计,太小看我了!” 杜泽谦自然发现了罗明珠的态度变化,感觉好笑又甜蜜的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感叹。 明珠果然最是心软,这么容易就消气了。 而且那所谓的生气,根本没有歇斯底里大吵大闹,克制得让人心疼。 以后绝对不会再惹她生气了。 杜泽谦扬起更深的笑容,“看来是美人计的力度不够,恳请明珠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努力一点!” 罗明珠:…… 屋内气氛正甜的时候,院子大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泽谦媳妇在家吗?开下门呐——” 罗明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果然来了。 第165章 冷静应对 “谁啊?” 罗明珠站在房间门口吆喝了一声。 砰砰敲门的声音顿时一停,来人隔着院门喊道:“泽谦媳妇,是我,你张大伯。” “是张大伯啊,”罗明珠应着走去开门。 李氏听到响动从屋里出来,略有些惊慌地问道:“咋回事?谁啊?” 罗明珠边走边回答,“是里正张大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说着拉开了门闩。 院门外,里正和彩云爹两个人满脸焦急之色。 罗明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疑惑模样,“张大伯,张伯,你们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她抬头看了眼暗沉沉的夜空,“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请到屋里坐吧。” 彩云爹神情焦急上前一步,“你看到我家彩云了吗?” “啊?”罗明珠似乎被猛地一下问懵了,愣愣地朝里正看去。 里正急忙开口向她解释,“彩云到这会儿了还没回家,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所以来问问你看没看到过她。” 罗明珠直接点头,“看到了啊。” 彩云爹语气急躁,“在哪儿?你啥时候看到她的?” “上午在南山看到的啊,”罗明珠抬手指了指南山田地的方向,“彩云姑娘比我去得早,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后来呢?你看到她去哪了吗?”里正和彩云爹齐齐追问。 “晌午那会儿她说要回家吃饭,那肯定是回家了呗,不过下午我就没再看到她了。” 罗明珠神情平静且自然,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里正和彩云爹对视一眼,心中那一点微妙的怀疑就此消失。 罗明珠的回答听上去毫无问题,而且也丝毫没有隐瞒的迹象,跟他们提前打听过的村民口中的说法是一致的。 彩云爹一脸失望,叹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里正连忙替他赔不是,“彩云不见了,我们心里着急,打扰到你们了。” 罗明珠态度颇好,“张大伯你太客气了,乡里乡亲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找人要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找人这种事,恐怕是帮不上忙了。” “那是那是,你们歇着吧,我还得组织人手呢,唉——”里正深深叹气,摆摆手追着彩云爹的脚步离开。 罗明珠默立着目送着二人走远,片刻后平静地重新闩上院门。 “这……彩云人不见了?” 李氏刚刚听了一耳朵,直到此刻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罗明珠冷淡的表情瞬间收起,转过身朝房间走,边走边用困惑的语气回答,“嗯,说是这会儿了还没回家。” “我上午在地里还看到她呢,不知道现在咋回事。” 经过前些日子的矛盾,李氏对张彩云的观感已经变得很差。但听说人不见了,她仍是免不了跟着着急。 无关恩怨,只是身为同村乡邻,人之常情罢了。 “唉,但愿人没事。” 罗明珠点点头。 嗯,但愿人没逝吧。 安抚李氏几句,罗明珠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回到房间里。 院子内的动静,杜泽谦在屋中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得知张彩云不见人影,他莫名产生了一丝担忧的情绪。 不过并不是对张彩云,而是对罗明珠。 连他自己都诧异,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担忧从何而来。 等到罗明珠进屋后,杜泽谦不自觉地觑着她的表情,“明珠,你白天见到张彩云了吗?” 罗明珠手中整理着被褥,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刚刚你在屋里不是听到了吗?” 见罗明珠神情如往常一般自然,杜泽谦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她应该会没事吧?” “难道你很担心她?”罗明珠斜觑一眼,眼神和语气都有些凉。 杜泽谦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担心她干什么。我只是担心万一她出了事,指不定会有人议论你,往你身上泼脏水。” 罗明珠嗤笑,“她出不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跟她碰巧遇到而已,总不能把事情赖到我头上吧?” 不得不说,罗明珠的心理素质还怪好的,就连她自己都很诧异。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让人瞧出来她在撒谎。 可事实却是,她心中连太大的波动都没有。 当她决定设局并成功将张彩云引入山林时,这一切就已经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无论张彩云能不能活着出来,这件事都赖不到她头上。 要知道,按照罗明珠的表现,她是没有发现张彩云跟在身后的。就算想用她进入老林子这一点攻击,也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从始至终,她就只是为了保住发财的秘密故意支走张彩云,其余的,她什么也没干。 刚刚跟里正和彩云爹说的也都是实话,只不过隐瞒了后来进山的事情而已。 为了独享赚钱的路子,隐瞒也是很合理的吧?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可心虚的呢? 罗明珠在心中为自己的冷静狠狠点了个赞。 不管是李氏也好,还是杜泽谦也好,她都不打算说出真相。免得自己这边瞒得严实,却被他们暴露了痕迹。 杜泽谦那一点疑惑,在看到罗明珠铺好被褥时,通通抛诸脑后。 “明珠,你不去隔壁房间了?真好。”他嘴角扬得老高。 罗明珠装作无奈长长叹气,“唉——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没定力不争气的,扛不住某人的美人计!” 杜泽谦觉得脸颊有些热,可心里却是一波又一波地泛着甜。 吹灭烛火躺进被窝里,感受到身边不远处杜泽谦清晰可闻的呼吸,罗明珠在黑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两把。 是真的不争气啊! 不是说好了要远离让自己产生变化的源头吗?现在是在干嘛?隔壁的房间白收拾了是不是?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罗明珠又狠掐一把大腿,只不过这次用劲儿大了些,疼得她‘嘶’的一声。 “明珠?”杜泽谦疑惑担心的声音传来。 “没事。”罗明珠连连摇头,也不管人家在黑暗中看不看得见。 “对了,你想好要怎么对待吴津了吗?总不能就这么便宜放过他吧?” 第166章 你这些话我不爱听 杜泽谦无声思忖片刻,终是遗憾地叹气。 “他设计坑害我退学之事,现在根本没有证据,仅凭你我的说辞,无法对其定罪。” “就算你那天坑他一回,依照大楚律,恐怕也就是打上二十板子小惩大诫罢了。若是他家中活动一番,怕是连板子都不用挨。” 罗明珠直接傻眼,“什么?竟然只能判他二十大板?那我一百两银子白花啦?” “嗯?什么一百两银子?”杜泽谦疑惑追问,“你使银子了?给谁了?” “呃……我给了祭酒一百两银子……”罗明珠语气有些尴尬。 “那天按照祭酒郑启年的本意,是只打算把吴津赶出书院的。但我气不过嘛,就故意刺激了吴津几句。” “也亏得他配合,竟然像疯狗一样朝郑启年和司业赵洪发疯,还攀咬出赵洪私收他贿赂的事情。” “本来赵洪一直在帮他说话,这下俩人直接狗咬狗,还当场打在一起。祭酒气不过,这才让人将吴津送官的。” “说来也是沾了屈成瀚夫妇的光,若不是他们托祭酒照应你我一二,恐怕祭酒那天是打算和稀泥到底的。” “我担心吴津到县衙溜一圈就被放出来,所以趁着没人的时候,塞给祭酒一百两银票,让他在县衙问话时多多偏帮咱们,最好是把吴津按在里面出不来。” 说到这里,罗明珠又是尴尬又是遗憾地哼哼两声。 “可是按照你所说,即便祭酒再偏帮咱们,吴津的罪责也有限。那我这一百两银子岂不是花的冤枉死了?” 一百两银子啊! 已经差不多是她全部身家的十分之一了。 血亏。 杜泽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疼银子?自然是有的。 一百两若是用在日常花用上,够他们全家花上好几年。 让村里人羡慕至此的毛驴,一头也才二十两,一百两银子足足可以买上五头毛驴。 他虽然不知道罗明珠现在身家几何,但想来也不到千两。一下子拿出接近一两成的身家,最后还得不到预期的效果。不止罗明珠心疼,他同样也心疼。 但除了心疼银子之外,杜泽谦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他又不是傻子,罗明珠那么生气地针对吴津,不就是为了给他出气吗? 为他出气,为勉哥儿撑腰,总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他们杜家人。 若不是被他牵连,明珠与吴津无冤无仇的,又怎会被针对。 无论是银子还是精力心血,他欠明珠的都太多了。 “明珠……”杜泽谦无声呢喃着刻在心尖的名字。 他想跟她说声谢谢,可又觉得一声轻飘飘的感谢,完全不能表达他心中山呼海啸汹涌澎湃的感情。 唯有将这个名字、这个人,一笔一划地深深刻在心上、印在脑海,此生不忘,此情不渝。 “也并非全然无用,”杜泽谦斟酌着语句安慰罗明珠,“你方才也说了,祭酒他本意是想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但有你这一百两银子,他必定会有所偏帮。有屈公子托付在先,他应该没胆子只收钱不办事。” “只要他能在中间添两句话,县令那边肯定会给他几分面子,对吴津的惩处就不会太松懈。就算为了做做样子,也会对他惩处一二。” “若没有你使银子,祭酒肯定不会帮忙说话的。屈公子的面子只能让他照应你不吃亏,但你的银子能买来一点占便宜的可能。” “能让吴津受一点惩罚,也就算你的银子没白花吧。至少将他彻底赶出了书院,跟司业赵洪也闹掰了不是吗?” 罗明珠仍是气鼓鼓的,“说到底都是怪我自己不懂律法,又没有靠得住的亲近人脉。” “唉,我要是能有个位高权重的靠山该多好。” 她偏头看向杜泽谦的方向,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人脸,可她仍然认真地看着,眼眸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杜泽谦,你什么时候能当个大官儿啊?到时候有你做我的靠山,我就能弄死这群小垃圾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可是千古不破的道理。 杜泽谦沉默一瞬后轻笑,“我会尽快的。” 明珠做什么都很优秀,就算没有自己帮忙,也一样能成功。 唯有科举做官一样,受限于女子身份,使得她注定被拦在朝堂之外。 那自己就要努力爬向高位,挣一个位高权重的官职回来做她的靠山,做她的辅助为她锦上添花。 罗明珠兴致盎然地憧憬着未来,“等你身体恢复好参加来年的恩科,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呢?以你的长相,探花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知道用多少年才能做到丞相的位置……诶对了,大楚的朝廷有丞相的吧?” 杜泽谦嗯了一声表示肯定,“自然是有的。” 经过他的一番科普,罗明珠对大楚国的官职体系有了一定的了解。 “既然这样,那你就在四十岁之前当上丞相吧,凭你这样聪明的头脑和优秀的才学,肯定没问题的。” “到时候我就可以打着你的旗号横着走,谁再做坏事被我看到了,直接找你打小报告抓他下狱!” “嘿嘿,或许还可以拖家带口沾你的光。如果那时候我有孩子,还能蹭蹭你的才气。” 杜泽谦听着她天马行空的憧憬,只觉得心里一片温软。虽然不大现实,可却让人充满了希望。 “那也是我的孩子,教导他们自然是应当应分的。” 罗明珠故意啧啧嘴,“那可说不准啊。我的孩子又不是一定得跟你生,说不定过一阵子我就离开杜家了呢。” “将来买卖做大了,结识的人肯定更多,年轻英俊的小郎君一抓一大把,遇到更合心意的也不是不可能嘛。” 杜泽谦越听脸越黑,虽然有黑夜的遮掩看不到,可他一开口,声音里都透着黑沉沉的低气压,“别说了!睡觉!” “别睡嘛,再聊会儿呗?”罗明珠故意逗他。 杜泽谦深呼一口气,‘恶狠狠’地将头偏向另一边,“不聊,你这些话我不爱听。” 第167章 娘家来人 翌日一大清早,罗明珠揉着僵硬的脖子打开院子门。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的缘故,即便睡前与杜泽谦嬉闹时觉得很放松,但睡着之后却始终不太踏实。 早上一醒来,肩膀脖子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这会儿太阳还没有彻底升起,天色仍然有些青蒙蒙的。 罗明珠站在大门口向村子中央望去,只见一片静谧,并不见想象中的吵嚷。 看来大半个村子一整晚的寻找,并没有发现张彩云的踪迹。 如果真的找到人,无论是什么样子,都会招来村里人的围观议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罗明珠只瞧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待她洗漱完毕点起锅灶,正打算做早饭时,惯常早起的李氏来到厨房,接手了做早饭的工作。 让李氏帮忙烙两张饼,罗明珠回房间去帮杜泽谦洗漱穿衣。 自打杜泽谦能坐起来教孩子们读书后,每天就多了一项帮他穿衣脱衣的任务。 杜泽谦的胳膊不敢随意弯曲,穿衣服套袖子是个很费劲的动作,稍不注意就会弄疼他。 头一次穿衣服时,可把李氏和杜泽谦母子难为坏了。 多亏罗明珠脑子灵活,找来两件压箱底的旧衣服,直接将两只袖筒与肩膀的缝线拆开,腋下到腰侧的缝线也拆开大半,让李氏在这些缝线的地方钉上扣子。 如此一来,只需要将衣服主体和袖筒分别套上扣好,并不需要杜泽谦弯曲胳膊。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的,但有李氏的手艺弥补,扣子做的也细致,倒是不觉得难看。如果不注意观察,打眼看上去跟正常的衣衫没两样。 如同平时每一个普通又忙碌的清晨一样,全家吃过早饭收拾完毕,罗明珠怀揣干粮再次去往南山的田地。 昨天她只种了几垄花椒苗,还有一大半没种呢。 虽然只有这一块地需要耕种,不必像其他人家一样着急,可也不能拖拖拉拉个没完。 家里的菜园子还需要收拾,过两天又要去县里忙活铺子的事情,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即将到达南山时,罗明珠碰到两个往村里走的村民。看他们那狼狈疲惫的样子,显然是一整晚寻找张彩云那批人。 “二位大哥,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两位村民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别提了,找了一整夜,村里村外井口河边都找遍了,半点痕迹都没看到。” “后半夜彩云爹张罗着进老林子去找,这会儿刚进山没多久。我们俩又累又饿实在扛不住了,这不,准备回家吃口饭再回来帮忙。” “唉,真是够麻烦的。你说你们这些娘们丫头的,没事往林子里跑什么?” 说这话的男人,上次也在寻找罗明珠的队伍之中,这会儿想起来,便顺口抱怨两句。 身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他一下,“说啥呢!泽谦媳妇,你去忙吧,我们先回村了。” 罗明珠倒是并不生气,与二人招呼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正是春耕时节,白天忙活一天,晚上又要东奔西走折腾一整晚,又累又饿的,任谁心里也不会高兴。 何况又不是自己家的事,晚上进山又危险,免不了要生出些怨气的。 加快脚步来到田间,罗明珠趁着没人,抓紧种下一棵棵花椒苗。 每种完一棵,就顺便浇上灵泉水,而后又用干土盖上,免得让人看到水痕察觉有异。 毕竟这附近并没有泉水河流,被人看到很难解释水从哪里来。 在罗明珠干活时,老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听声音传来的方位,还没有进入深处。 许是寻人的村民体力不足喊不动了,也或许是他们终于进到林子更深处,反正等到接近晌午时,罗明珠在外边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呼唤声。 等她在山上吃过午饭种完地,仍然不见他们从林子里出来。 罗明珠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寻人的村民不要受伤。 张彩云什么结局都无所谓,但如果因此连累村民受伤,她会觉得过意不去。 …… “婶娘,你可算回来啦!” 刚走到家门口不远处,在院门口张望的勉哥儿便噔噔噔迎上来。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罗明珠连忙问道。 勉哥儿使劲摇摇头,“不是不是,是罗家大舅来家里找你,等了好久了。” “罗家大舅?” 罗明珠懵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勉哥儿说的应该是原身的娘家大哥,罗金富。 想到罗金富母子俩上次来时的表现,她不禁眉头微蹙加快步伐,“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说了有什么事吗?” “午饭之前来的,”勉哥儿跟着小跑,“好像,好像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喊你回去。” 生病? 按照原身的记忆,罗家人身体都挺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若真是如此,尽管她再不愿意与罗家人接触,也是不得不回去瞧一瞧的。 快步走进院中,罗明珠直奔堂屋,眼前所见却让她眉头紧皱。 只见堂屋的桌子上摆着四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是用心烹制的肉菜。罗金富正坐在桌旁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惬意,脸上半点焦急之色都没有。 李氏在旁边作陪,眉宇间除了尴尬还有隐隐的不耐烦。 看到罗明珠进屋,她像见到救星似的急忙起身,“明珠你回来了?快,你大哥等你好一阵子了。” 罗金富小酒喝得正美,鬼迷日眼的,根本没注意到罗明珠进屋。 听到李氏的话,他一激灵朝门口看去,见罗明珠脸色不好看,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讪笑着,“明珠,你回,回来啦……” 罗明珠放下背篓,肃着脸蹙着眉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家里谁病了?” 罗金富带着讨好的笑容,“咱娘前两日忽然病了,还怪严重的,她老人家想见见闺女,我这不就来接你回娘家瞧瞧么。” “娘病了?还病得很重?”罗明珠觑着罗金富语气淡淡,“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看你也不像很着急的样子啊,别是诓我的吧?” 第168章 大哥是在跟我说笑吗 罗金富嘴角一僵,而后将笑容收了收,看似诚恳地解释,“前两日确实比较重,今天倒是好些了。” “何况这不是哥看到你高兴么,笑一笑又咋了。” 罗明珠神情淡淡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看出来大哥你心情好了,有酒有菜吃得挺美,我看你差点就要盘腿大坐了。” “坐椅子上不大舒服吧?要不要给你把酒菜端到炕头去?” 罗金富表情有些尴尬,“不用,不用……已经吃饱了,多谢婶子的招待。”说着朝李氏点头哈腰的。 李氏嘴角僵硬着回了个笑容,“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罗明珠嘴角轻勾,“大哥你还真有口福,这点子虾干我们留了好些日子不舍得吃,你倒是赶得巧,一来就吃上了。” “说的是,确实巧啊哈哈。”罗金富讪笑着。 反倒是李氏眉宇间有一丝不情不愿的意味,罗明珠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进屋往桌子上一打眼,她就知道这几道菜不是李氏自愿做的。 李氏一向不待见罗家人,就算出于礼节招待,也不会实心眼到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桌上这四道菜却满满当当的全是荤菜,其中那盘虾干,是罗明珠和萱姐儿的钟爱,昨天特意让李氏做来吃的。 屈成瀚送来的海味干货并不多,平潭县这边轻易买不到,可谓是吃一点少一点。 按照李氏的习惯,别说是罗金富了,换了是谁来做客,她也不会舍得把这个拿出来招待。 必定是被罗金富看到了,非要让李氏做给他吃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不仅虾干是罗金富非要吃的,就连其他几道菜也是他厚着脸皮要求的。 午饭之前,李氏正准备去厨房忙活,罗金富偏赶上这个时候来到杜家。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罗明珠的亲哥哥,杜泽谦的大舅哥。 李氏纵然心中再厌烦,看在儿子儿媳妇的面子上也得客气招待他。 家里正好还有腌制的咸猪肉,配上些干菜,也能有模有样的弄上几道菜式。 但今早刚拿到厨房里的虾干,李氏是没打算给罗金富吃的。 一来这是罗明珠和萱姐儿的钟爱,李氏舍不得给外人吃。二来这毕竟也算罕见的金贵玩意儿,她不想在罗家人跟前暴露太多。 假如儿媳妇自己想往娘家送,那她无话可说。 但瞧着罗明珠也没这个意思,甚至跟娘家也不如原来亲近,那李氏自然不会上赶着往罗家送。 如果罗家人是好的,她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婆婆,不准儿媳妇帮扶娘家一点点。 实在是罗家人贪得无厌又难缠,她是真的不敢也不愿意与他们多打交道。 原本她让罗金富去杜泽谦房里说说话,自己去厨房忙活午饭。 谁承想刚点着火刷锅呢,罗金富竟然溜达到厨房来了,甚至十分无礼地这翻翻那瞅瞅。 李氏脾气一向绵软,又顾念着罗金富的身份不便甩脸子,竟被他把厨房里的坛子抽屉翻了个遍。 早上拿出来的虾干来不及藏起来,被他翻个正着,腌在坛子里的咸猪肉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婶子,你家好玩意儿可真多啊。这都是我妹妹赚钱买的吧?妹夫可不像有这个能耐的。” “这虾干个头真不小,今儿我算有口福了。正好最近缺油水,婶子多给我做点肉吧。干菜就别放了,我不爱吃那个。” 罗金富交代完溜溜达达走出厨房,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差点把李氏气个跟头。 但是能怎么办呢? 要是不给他招待好了,回头他再添油加醋地告状,保不齐罗明珠会心生芥蒂。 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了,李氏再也不想让儿媳妇变回原来的样子。 反正这些东西也是罗明珠赚到的,招待她的亲哥哥,也没什么问题。 虽是如此安慰自己,可李氏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 看到罗明珠进门,她恨不得立刻告上一状。出于礼节,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罗明珠对李氏说道:“娘,你先去休息吧,我跟大哥说说话。” 等李氏离开后,罗明珠用脚勾了把椅子落座,瞧着罗金富那样子,她指指桌子上的菜,“大哥真吃饱了?没吃饱你就接着吃。” 罗金富瞥着桌面咽了下口水,讪笑着摆手,“饱了,饱了。” “这又没别人,自家兄妹犯不着装假。”罗明珠拿过桌上的小酒壶晃了晃,顺手又给罗金富的酒杯满上。 倒不是她对这个大哥有多亲近,主要是这几道菜被他扒拉半天,罗明珠有些嫌弃。 吃不完倒掉又浪费,还不如让他吃光。 罗金富一听,嘴角立刻咧开笑容。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狠狠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亲妹子知道心疼大哥,刚才你婆婆坐在这,我都没好意思夹菜。” 罗明珠瞅瞅已经空了一半的碟子,还有剩个壶底的酒,淡淡勾起嘴角未置一词。 要是这都叫不好意思夹菜,那好意思起来得什么样? 直接端着盘子往嘴里搂吗? “大哥,你说娘病得怪重的,看过大夫了吗?” 罗明珠猜测他是在说谎,所以想先套套他们的目的,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罗金富滋溜啜了一口酒,“看啥大夫啊,挺一挺不就好了么。咱庄户人家哪有那么精贵,娘一辈子也没看过大夫啊。” 罗明珠眉头微蹙,听罗金富这意思,难道罗老娘杨氏真的生病了? “那你今天来,就是让我回去看看咱娘的?” “是啊,咱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她老人家病了,你不得回去瞧瞧?” 罗金富忽然谄媚地笑着,“再一个,我这手头有点紧,你当闺女的,给娘出钱找大夫也是应当的吧?” 罗明珠鼻间溢出一声哼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大哥说说,给咱娘找大夫得花多少钱?” 罗金富捻着手指,眼神里闪过一阵贼光,“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咋着也得二十,不,三十两吧。” “三十两?”罗明珠冷笑,“大哥是在跟我说笑吗?” 第169章 回娘家 “大夫都没给她诊治,你又是从哪里得出三十两银子的结论?” 别以为她没听到二十的字眼,说了二十又改成三十两,明显是罗金富自己瞎编的。 面对罗明珠的质问,罗金富尴尬地避过她的目光,“我猜的,猜的……看病吃药就是无底洞,银子越多越好嘛。” 而后他忽地撇撇嘴,换上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指着桌上的菜肴说道:“你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富裕,三十两银子想必很容易拿出来吧?” “我可都看到了,厨房里好吃好喝一大堆,柴棚里竟然还拴着一头驴。连毛驴都买得起,明珠你前些日子赚到不少钱吧?” “上次还骗娘跟我,说你已经没有银子了,那这些哪来的?” “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你自己偷着享受,竟然不知道孝敬他们二老一点,真是……” “我没有银子,”罗明珠懒得听他没完没了的絮叨数落,“毛驴也好,家里的吃喝也好,都是杜泽谦的朋友接济的。” “或许能剩那么三五两的,可惜不在我手里,跟我絮叨没用。至于我,你看我像有赚大钱的能耐吗?” “上次娘从我这拿走的那几两银子,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花光,用那个给她延请大夫医治不就行了?” 罗金富当然不满意,“那才几个钱,根本不够我……不够爹娘花多久的,哪还有余钱请大夫。” “就算你手里没有银子,妹夫有不也是一样么。你们是夫妻,他的不就是你的。你就像从前似的往娘家拿点,他还能把你怎么着不成?” “你是娘的亲生闺女,总不能狠心看着她老人家生病却不管不问吧?” 罗明珠语气凉凉的,“大哥别总拿亲闺女说事,说的好像只有我是娘亲生的,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娘拿走的银子足够二老花上大半年,就算你们跟着沾光,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干净,大哥可别把我当傻子。” “你要是想用娘生病的谎话诓我掏银子,那你是打错了主意。”罗明珠态度冷淡,“吃饱喝足就赶紧回去吧。” 罗金富神情一变,心中急切至极,连脸上都不免暴露几分。 如果不能从妹妹这里诓到银子,那他…… 意识到此路暂时不通,罗金富小心思一转,决定还是按照先前预想的办法来。 “我咋会咒娘生病来诓你呢,她老人家确实病了,想你想得难受,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她吧。” “银子不银子的先不提,探望一下总是应当应分的吧?” 罗明珠直直盯着罗金富的脸打量了半晌,直把他看得心中发毛,差点以为被看出什么来了呢。 “好,我跟你回去。” 罗明珠的话音一落,罗金富的表情姿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果然有点不对劲。 从罗金富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银子时,罗明珠就觉得有问题。 原身这个大哥虽然看着老实懦弱,实则并不傻,甚至很有几分精明,小算盘打得贼精。 明知道狮子大开口不可能成功,他是不会开口就要三十两的,反倒是三五两更有可能。 而他的态度也有问题,就算没能抠到银子,最多也就是失望而已,为何会有一种隐隐的急切慌张呢? 除非…… 他现在急用银子,而且是数目不小的一笔。 罗明珠猜测他肯定有事情瞒着没说,至于是什么事,暂时肯定问不出来,等到了罗家自然就知道了。 不管杨氏生病是真是假,这一趟她都要去。 一来表面上她还是杨氏的亲女儿,若是亲娘生病闺女不回去探望,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二来她想看看罗金富到底隐瞒了什么事,假如花上一小笔银子就能趁机跟罗家断绝关系,那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杜家人跟原身毫无血缘关系,所以壳子里换没换灵魂,他们并不会在意。只要现在的罗明珠跟他们相处得好,他们心中并不会有芥蒂。 但罗家人不同,这是原身的血脉至亲。万一哪天被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罗明珠不敢保证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此乃人之常情,却是罗明珠不敢赌也不能赌的事情。 趁着他们还没有起疑心的时候,抓紧与其断绝关系,从此不再来往离得远远的,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 “真的没问题吗?” 房间内,杜泽谦看着收拾包袱的罗明珠,忧心忡忡地问道。 罗家人不知道真相,可他却是知道内情的。让罗明珠一个人面对他们,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罗明珠将两件换洗衣裳包好,顺手给包袱打了个结挎在胳膊上,“没事,我会小心的,你就放心吧。” “如果顺利的话,两三天内我就能回来,总之不会超过五天。要是五天后我还没回来,你再想办法找人去接我。” “让勉哥儿陪你睡几晚吧,不然晚上喊人他们在正屋听不见。” 行动不便无法陪着罗明珠一起回娘家,杜泽谦知道再着急也没用,只能点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万事小心。” 罗明珠挎着包袱向外走,临到门口时,忽然转回身来到杜泽谦身边,俯下身去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别担心,乖乖的,等我回来。” …… 罗家所在的村子叫小河村,离大柳树村不远不近,如果走大路,需要将近两个时辰。 但若是走山路的话,则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此刻,罗明珠与罗金富二人行走在山路上,加快脚步朝小河村前进。 因她从南山田地回到家中时就已经过了晌午,又耽搁了一阵子才出发,若不抓紧一些赶路,只怕天就快黑了。 罗金富背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两大块咸肉、一包糖块,都是罗明珠预备带给罗家的。 其实家中还有不少零嘴点心,但她这次是想寻机跟罗家断绝关系,所以根本不敢带太多好东西,免得让他们觉得能从她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而抓住不放。 安静赶路太过于无聊,罗金富开口套近乎,“明珠,刚刚忘了说,我咋觉得你变瘦了不少呢?” 第170章 罗家 如果说别的,罗明珠还真的不太想搭理他。 但说到变瘦,她倒是有了说话的兴致。 “很明显吗?” 与杜家人日日待在一起,即便是她自己确认瘦了不少,却没有那种判若两人的直观感受。 日常穿着的衣服又都是相对宽松的,杜泽谦跟李氏也就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变化。 杜家住在村头,罗明珠跟村里人又不大来往,是以一直没有人跟她说过看上去瘦了很多这种话,罗金富还是头一个这样说的。 “挺明显的。”罗金富又仔细打量她一圈,肯定地点点头,“上次跟娘来那回还没觉得有啥变化,想不到过去没多久,你瘦了这么多。” “咋?杜家虐待你了?” 想到刚刚吃的如此丰盛的午饭,罗金富又自顾摇摇头,“不能,你不虐待他们就不错了,不可能受他们虐待。” 自家妹妹脾气有多差,罗金富心里一清二楚。她在杜家有多能作,罗家人也是心里门儿清。 要说她在婆家能受虐待,打死罗金富也是一万个不信。 罗明珠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你可拉倒吧,”罗金富咧嘴笑着将背篓往上掂了掂,“从小你就胖,越大越胖。人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到你这是越变越难看。” “再说你都二十了,早过了抽条的年纪,你……呃……当我没说。” 罗金富正说得忘乎所以,冷不丁看到罗明珠像要杀人似的目光,吓得他立刻把嘴闭上。 中午几杯酒喝得有些上头,一时激动忘了自己这个妹妹最烦别人说她胖。就为这个,她不知道骂过多少人,甚至连罗家人也不敢提胖这个字眼。 本来想闲聊几句套套兄妹之情,没想到说秃噜嘴,反倒把人得罪了。 罗明珠用凉凉的目光盯着罗金富几眼后,便也不再跟他计较,“你说的那都是以前,现在你不是亲眼见到了么,难道不比从前好看?” “是好看不少,比原来顺眼多了。” 罗金富倒是真心实意的认同,只不过他的脑子又拐了个弯儿,顿时一脸遗憾惋惜的表情。 “哎呀,你说说你,要是早点瘦下来多好。” “前年王财主纳小妾,咱隔壁那丫头运气好,仗着年轻苗条被王财主看中,直接嫁过去享清福了,连娘家也跟着沾了光。” “你那会儿要是能瘦下来,比那丫头还强两分呢,这份富贵福气不就轮到你头上了?” 罗明珠稍加思索便想起了这件事,而后冷冷哼笑一声,“呵,你觉得当小妾是好事儿?那个王财主都快六十岁了,比咱爹还大好几岁呢。” 罗金富却是不以为意,“那有啥,人家有钱有势的,嫁过去就享清福,不比跟个泥腿子庄稼汉强多了!” “你那会儿要是有这样的好运气,现在就不用跟着杜泽谦这个穷酸秀才吃苦受累了。指望他出人头地,还不一定等到驴年马月呢。” “要是我那几个丫头有这个命多好,那样我……”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而是隐没在似羡慕似遗憾的一声叹息里。 罗明珠听得一肚子火,强忍着才没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儿啊! 不仅想让妹妹给老财主当小老婆,还早早就惦记着让女儿走这条路。 摊上这么一个爹,他那三个女儿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记忆里原身竟然也不知道,自己的亲大哥竟然存着这样的念头。 没能沾上这份光,瞧把他惋惜的。 罗明珠一直都知道原身这个大哥人品不咋样,没想到比她想的还差劲。 不愿意再搭理他,罗明珠憋着一股劲儿噌噌往前走。许是看出来她有些生气,罗金富便也闭上嘴默默赶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赶在天擦黑前到达小河村。 跟杜家位于村口不同,罗家位于小河村的中间位置。院子不大,跟左右邻居都只有一墙之隔。 到达罗家大门外时,赶巧隔壁邻居家有人出来,但罗明珠却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邻居顿时一愣,瞅瞅无动于衷的罗金富,又瞧瞧看着面熟却不太敢确认的女子,“你是?老罗家胖丫?” “呃……对,是我。”罗明珠笑了笑,略有两分尴尬。 “哎哟我的老天爷,也就两三个月没见,你咋瘦了这么多?”邻居啧啧称奇,“啧啧啧,我都没敢认。还别说,真是好看了不少。” 罗明珠心里不免美滋滋的,果然还是不常见面的人能发现她的变化。 目送罗明珠走进院子,邻居感叹她瘦下来许多的同时,对她的态度也暗自称奇。 没想到罗家大胖丫变瘦了,脾气也变好了,明个儿可得跟大伙儿好好说道说道。 杨氏为人刁钻刻薄又爱贪便宜,跟邻居们的关系都不太好。原身也是同样的脾气,一向也不招人待见。 如今这样明显的变化,绝对可以成为村里闲聊的新话题。 从穿越过来以后,罗明珠还是第一次到罗家来。 罗家的房子格局跟杜家差不多,只是院子没有那么宽敞,显得逼仄很多。 正屋是罗老爹和杨氏老两口住着,东厢两间房是罗金富两口子加三个女儿在住。原身没嫁人之前住在西厢,隔壁便是厨房。 “妹妹来了,快进屋……” 罗明珠刚走到正屋门口,一位年轻妇人从屋里迎出来,神情畏缩朝她打招呼。 妇人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眼神闪躲着,仿佛不太敢与罗明珠对视一般。 “嫂子。”罗明珠朝她笑了笑。 这位年轻妇人正是罗金富的妻子,罗明珠的大嫂,胡春娥。 “……诶,诶……”从来没被小姑子如此温和地对待过,胡春娥吓了一跳,结巴地应着,连忙闪到一边给罗明珠让出道路,“爹娘在屋里等你呢,我去做饭。” 话毕一溜烟跑进厨房,看那样子像是身后有鬼撵她似的。 罗明珠眨眨眼,行吧,也不怪这位大嫂态度拘谨畏缩,实在是原身从来没给过人家好脸色。 从胡春娥嫁到罗家那天开始,她就跟杨氏一起磋磨人家,膈应人的程度简直没法说。 暂时放下心思,罗明珠迈进正屋拐到里间,刚要跟老两口打招呼,迎面一个枕头就摔了过来。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哟!你娘我都快死咯哇——” 第171章 没名字的三个侄女 罗明珠利落往旁边一闪,枕头扑通掉在地面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她轻轻撇嘴,就杨氏这中气十足的嗓门和摔东西的力道,说病得极重谁能信? 罗明珠这么想的,嘴里也是这么说的,“娘你手劲这么大,看着可不像要死的。” 杨氏梗着脖子刚要开腔骂人,瞧见罗明珠的身形之后,到嘴边的话却拐了个弯儿。 “你咋瘦了这么多?杜家虐待你了?” 听听,不愧是亲母子,杨氏这话跟罗金富问的一模一样。 罗明珠懒得回答她,朝一旁沉默地抽着烟袋的罗旺叫了声爹。而后按照原身的行为习惯,将胳膊上的包袱往桌子上一甩,捞过凳子一屁股坐下。 “我大哥说你病得挺重的,怎么回事?我看着不像啊。” 杨氏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噼里啪啦开始数落罗明珠,“你个不孝的死丫头!不说关心老娘身体,反倒疑神疑鬼的。”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良心的玩意儿,一心都扑在婆家了吧!白眼狼!” 罗明珠冷着脸站起身假装要走,“看来大哥是在骗我,娘你没生病,也不是真的想闺女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吧,家里一摊子活要干呢。” 杨氏爆喝一声,“站住!” 而后便是一连串熟悉的数落谩骂,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罗明珠听得不耐烦,要不是因为想搞清楚罗家发生了什么事,她怕是真的待不下去。 一直沉默着吧嗒吧嗒抽烟袋的罗旺低斥一声,“行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少说两句。” “凭什么让我少说!她是我闺女,我骂她两句怎么了?前阵子在杜家那点事,我还没跟她好好掰扯呢。” 杨氏脸拉得老长,嘴角向下撇着,眼角却向上斜立,看上去无比尖锐刻薄。 罗旺皱着眉瞪了杨氏一眼,杨氏嘟囔两句之后竟然真的闭上了嘴。 这一幕看得罗明珠心中称奇。按照记忆来看,杨氏在罗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厉害茬子。从来都是她呵斥得罗旺抬不起头,可从来没有她被罗旺呵斥的时候。 罗旺将烟袋锅送到嘴边吧嗒一口,温声对罗明珠说道:“金富没诓你,你娘前两天确实病了一场,不过从昨天开始好转不少。” “你是亲闺女,她生病了心里难受想见你,这还能有假?” “你也知道她就这个脾气,回来一趟不容易,别跟她吵,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罗明珠顺着台阶又坐了回去,“行,我听爹的。除了娘想看看我,就没有别的打算了?” “大哥想让我拿银子给娘请大夫,先说好,我可没银子。上次被娘抢走好几两,我手里可是一文钱都没有了。” 罗明珠不怕说得直白,原身对待家人一直都很自私,这绝对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一听罗明珠这样说,杨氏差点又压不住怒火,“你个没良心的……” 被罗旺捅了一拐子,她强忍着把话咽回去。 “死丫头没长眼睛吗?不知道把枕头给老娘捡回来?”杨氏怒气冲冲地躺下。 罗旺仍是温和地打着圆场,“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先不提那些。你好不容易回来,多住几天陪陪我们。” “你大嫂已经把你那屋收拾过了,先去歇歇吧,等吃饭时叫你。” 罗明珠点点头,拎起包袱从正屋离开。 出了正屋门,她停在门口站立片刻侧耳静听,屋中隐隐约约传来‘别急’‘银子’‘小点声’之类的字眼。 罗明珠心头微动,听到屋里再没什么动静后,她抬脚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敞开着,屋里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罗明珠迈进屋里一瞧,一个半大小姑娘正跪在炕上,拧着抹布吭哧吭哧给席子擦灰。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抬起头,对上罗明珠的眼睛时,她身体轻轻一抖,动作虽然细微却被罗明珠瞧得分明。 “姑姑……”小姑娘小心翼翼轻唤一声,手里的动作不由地加快了。 罗明珠微笑着问道:“二妞,这屋子不是打扫过了吗?怎么又擦一遍?” “我娘说……说怕又落了灰,让我再擦一遍……”二妞蚊子哼哼似的回答。 “哦,”罗明珠点点头,“放在那我自己擦,你去玩吧。” 二妞连连摇头,擦拭的动作更加卖力,“不不,我擦就行,姑姑你歇着。” 罗明珠不好意思压榨小孩子,撂下包袱上前想接过抹布,可她一靠近,二妞却吓得一哆嗦闭上了眼睛。 呃…… 这熟悉的反应,跟当初靠近妍姐儿时一模一样。 罗明珠顿时觉得非常尴尬,连忙退后两步,“呵呵,呵呵,你擦吧……” 跟杜家的三个孩子都很害怕原身一样,罗家的孩子也同样如此。 罗金富与胡春娥至今生了三个女儿,老大十一岁,老二九岁,老三六岁。 因罗家人重男轻女,三个孩子到现在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一直大妞二妞三妞这么叫着。 跟三个小侄女相比,罗明珠觉得原身能拥有‘明珠’这个名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若不是因为杨氏一共怀孕七次,生下六个孩子,却只有一儿一女平安长大,恐怕原身也不会受到优待,杨氏也不可能特意找识字的人为她取名。 多半也就是随便取个大丫之类的称呼,就像三个小侄女一样。 这里普遍重男轻女,没文化的百姓也取不出好名字。 在县城大街上喊一声大丫或者大妞,瞬间能有几十个回头的。 就连杨氏也是如此,她的名字就叫杨三丫。 至于婆婆李氏,罗明珠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原身未出嫁时,仗着被杨氏惯出来的坏脾气,对大嫂胡春娥和三个侄女横挑鼻子竖挑眼,时不时还使坏撺掇杨氏和罗金富打骂她们母女。 弄得她们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二妞快速擦完席子,甚至都没有跟罗明珠说话,便急忙端着水盆跑了出去。看那样子,唯恐与罗明珠共处一室多呆一秒。 罗明珠唯有摇头苦笑。 第172章 晚饭所见 大嫂胡春娥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刚刚罗明珠去厨房打算帮忙搭把手,却在胡春娥和大妞惊恐万分的表情中败下阵来。 或许她们以为自己憋着什么坏水? 那避之不及的样子,说是洪水猛兽也不为过。 饭食摆在了正屋里,罗旺与杨氏落座之后,罗金富与罗明珠也各自坐下来。 农家饭食多半清苦简单,除了菜粥和饼子,桌上只有一小盘咸菜条佐餐。 罗明珠最近吃惯了精细饭菜,冷不丁看到这样粗陋的饭食,顿时有些难以下咽。 “嫂子,我不是带了两块咸肉来吗?怎么不做上?” 胡春娥表情讪讪的,偷偷用眼神觑着杨氏的脸,“那个,那个明天再做吧……” 杨氏抓过一个饼子吭哧一口,“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带两块肉还不够你自己吃的。” “八百年不回来一趟,也不知道给我多带点东西。抠抠搜搜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饼子有些干,她嘴里叭叭的说个不停,饼渣子喷出来不少,给罗明珠恶心够呛,急忙把饭碗往旁边挪了挪。 罗旺把烟袋锅朝凳子腿上磕了两下后放到一边,喉间使劲卡出一口痰,呸地吐到屋地上,而后抓起饼子闷不吭声开吃。 这比杨氏喷饼渣子还恶心,罗明珠觉得胃里有些翻涌。 罗金富虽然中午已经在杜家吃饱喝足,可这会儿仍像几顿没吃饱似的狼吞虎咽。而且丧眉搭眼的不抬头,完全不管其他人。 罗明珠觉得或许这顿饭不吃也罢。 见胡春娥一直站在桌旁不曾落座,也不见三个孩子的身影,罗明珠转头招呼道:“嫂子坐下吃饭吧,把大妞她们也叫过来一起吃。” 胡春娥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们先吃吧,待会儿我跟大妞她们在厨房吃就行。” 所谓在厨房吃,其实就是围着锅台吃点残羹剩饭。 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轮到她们吃时,也就剩点菜汤粥底之类的饭食,对付着吃上两口饿不死而已。 若是原来的罗明珠,对这一切自然习以为常,然而如今的罗明珠却看不下去。 杨氏抻着脖子咽下一口干巴饼子,狠狠白一眼胡春娥,“坐什么坐!生了三个赔钱货,哪有她坐下的份儿!” “没把她休回娘家,咱们已经够仁义了。有她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不出息的货,还想上高台盘么。” 胡春娥讪讪的低下头,对杨氏的贬低一声不吭。 自打生完三妞伤了身体后,六年了,她一直没能再怀上。 没给罗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无论婆婆怎么辱骂,亦或是丈夫动手殴打,她都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甚至在胡春娥内心深处也是一样的想法,生不出来儿子,不受待见也是应该的。 罗明珠眉头紧蹙,“娘你别这么说,嫂子天天吃不饱还得干活,身体养不好怎么怀孩子啊?” 杨氏调转了枪头朝向她,“吃你的饭吧!有你教训老娘的份儿吗?从前也不见你可怜她们一分半分,嫁给酸秀才大半年,倒是学好心了?” “不争气的东西,当初费那么大劲嫁过去,结果人家连圆房都不肯。你嫂子好歹还生了三个丫头,你连泡尿都没怀上。” “自己都生虱子了,还有心思给别人挠痒痒?” 罗明珠把碗筷咣当往桌上一墩,抬起屁股就走,“不吃了。” “死丫头给你能耐的,有本事你就饿死!”杨氏骂骂咧咧没完。 听着身后屋里的骂声,罗明珠无奈地叹气。 之所以摔筷子就走,倒不是因为不饿,也不是因为被杨氏骂得生气。 其实是因为杨氏把饼渣子喷的哪都是。她一时不查没护住粥碗,里面也掉进去了两粒。 这还怎么下咽? 而且她实在是看不惯那几个人的做派。 杨氏刻薄,罗老爹沉默自私,罗金富也没有一丁点护着妻子的打算。 她今天可以跟他们对着干,硬把胡春娥和三个女孩子叫过来一起吃也能做到。 可明天呢?后天呢?等她离开罗家之后呢? 他们仍会像从前一样对待胡春娥母女,甚至会把这几天的不高兴加倍在她们身上讨回来。 她连真正的罗家人都不是,强硬替胡春娥母女出头这种事,不好做也不能做。 这跟原身的性格相差太多,若是说得太多做得太过,万一引起怀疑就糟糕了。 罗明珠本打算回西厢房,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走向隔壁的厨房。 大妞二妞三妞正围着锅台边蹲着,看上去像三颗蔫巴巴的小白菜。 三妞揉着肚子小声问道:“大姐,奶奶他们什么时候能吃完啊?我饿了。” 大妞揉揉小妹妹的头,“再等会儿,马上就吃完了。今天姑姑回来,娘多做了好几个饼子,兴许能多剩两个。” 听到这样的对话,罗明珠心里有些难受。 她原本是想进厨房的,想到三个侄女对她的惧怕,她站在门口没动。 罗家人吃饭还算快,毕竟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吃饱就算完事。等了不算太久,胡春娥端着拾掇下来的碗筷盆碟向厨房走来。 见到站在门口的罗明珠,她神情紧张畏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罗明珠看不下去,主动接过两个碗,帮她送到厨房里。 三个女孩子瞬间围到胡春娥身旁,“娘,我饿了,咱们快吃饭吧。” 罗明珠瞥了眼粥盆,盆里的野菜粥已经所剩无几。稍干些的野菜米粒早被盛走,只剩下稀愣愣的米汤。 果然,指望那三口人良心发现,不如期待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剩这么一点米汤自然不够母女四人分,胡春娥却像早有经验似的,往盆里倒上一些提前烧好的热水,搅合搅合之后一人分了一碗。 “娘,饼子,吃饼子。”三妞扒着胡春娥的胳膊讨要。 胡春娥面色有些不好看。 晚饭她确实比平时多做了几个饼子,可没想到那三口人今天竟然跟着涨了饭量。原本预计能剩四个饼子的,如今只剩下两个。 母女四人依然吃不饱。 第173章 动手煮粥 胡春娥将两个饼子掰开,母女四人每人分到半块。 三个小姑娘就着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小口小口无比珍惜地啃着半块饼子。 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罗明珠,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饼子,胡春娥露出一个尴尬不安的笑容。 “妹妹是刚才没吃饱?那,那这半块饼子你吃了吧……”她颇为不舍地将饼子递到罗明珠面前。 看到胡春娥的举动,三个小姑娘默默停嘴,神情不舍又不安地紧盯着罗明珠接下来的动作。 罗明珠稍一抬手,母女四人俱是露出一副难过失望的表情。 果然,小姑子(姑姑)还是跟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吃饱,从来不管她们的死活。 没嫁人的时候,她就总抢她们的饭食。她吃得越来越胖,可她们母女却瘦得皮包骨头。 好不容易盼着她终于嫁人离开娘家了,可每次回娘家她还是会欺负她们。 没人撑腰,她们就只能任由她欺凌。 罗明珠看到她们的神情变化,知道她们肯定是误会了,她抬起手只是习惯性的推拒动作而已。 “我不吃,你吃吧。” 拢共就两个饼子,她哪里好意思再抢走半块。 何况这种半黑不黄的杂粮饼子,是用好几种谷物带壳一起磨成粉做的,刚刚在饭桌上尝过一口,又干又噎又拉嗓子。 不到快饿死的时候,罗明珠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第二口。 胡春娥眼神一亮,虽然诧异小姑子竟然转了性子,但更多的则是庆幸。 她虽然习惯了忍饥挨饿的日子,但空腹硬挨整晚的滋味并不好受。 生怕罗明珠后悔,胡春娥悄悄给三个女儿使个眼色,母女四人瞬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饼子口感粗糙干硬,吃得太快很难下咽。年纪最小的三妞噎得直抻脖子,连灌几大口米汤才终于顺下去。 饼子吃完后,连手心里掉的一点碎渣,她们也非常珍惜地舔进嘴里。 可惜一个饼子只有巴掌大,半块饼子就更小。三口两口吃完,肚肠仍是空落落的。 胡春娥给女儿们又盛上一大碗所谓的米汤,“多喝点水撑撑肚子吧。” 三个小姑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捧着碗咕噜咕噜开始喝水撑肚子。 眼前这一切看得罗明珠心酸不已。 如今又不是饥荒灾年,罗家也不是穷到吃不起饭的人家,她们母女四人竟然过得这么惨。 罗家那父母子女四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好东西。 沉默片刻,罗明珠终于忍不住开口:“嫂子,我带来的咸肉在哪里?” 胡春娥愣了下,指着角落那个破破烂烂的空咸菜坛子,“在那里……” 见罗明珠走过去捞出一块咸肉,又从粮食坛子里狠狠挖了一瓢粟米,胡春娥惊慌失措,“妹妹,你……你这是?” “熬粥,熬肉粥。”罗明珠头也不抬,“大妞,给我拿个盆来。” 大妞看向胡春娥,踌躇着不敢有所动作,“娘……” 胡春娥往正屋方向瞧一眼,小心地斟酌着语气相劝,“随便动用肉和粮食,娘会生气的……” 她倒不是担心罗明珠,而是担心自己。 虽然做饭的人是她,可杨氏规定了每顿饭的粮食用量,绝对不允许随意增减。 要是被发现分量不对,轻则一顿痛骂,重则撺掇罗金富对她一顿殴打。 虽然这次要煮粥的是罗明珠,可是难保最后挨打挨骂的是她自己。 见大妞不帮忙,罗明珠自己找了个盆,舀水将咸肉泡上。 对胡春娥的话,她不以为意,“怕什么!我就煮点粥喝,回趟娘家还不让我吃饱了?嫂子你们先回屋吧,省得连累到你们。” 对于杨氏的责骂,罗明珠根本不在乎。要是杨氏太过分,那她就直接离开。 反正看目前的情形,是他们对她有所图谋。只要他们还想要银子,就一定会忍耐她的所作所为。 但是胡春娥不一样,还是尽量将她们母女几个摘出去,省得杨氏将怒火发在她们身上。 “这……我……” 胡春娥犹豫不决,既担心受牵连,又不敢真的阻止罗明珠。 罗明珠搓洗着咸肉上的盐粒,“回去吧,要不然待会儿香味飘出去,娘就要过来了。” 瞧着确实阻止不了罗明珠,胡春娥不敢再多说,连忙领着女儿们离开厨房,免得待会儿被杨氏看到。 万一杨氏生气打骂,至少女儿们能躲过一遭。 劝走她们后,罗明珠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其实她并不需要特意熬粥喝,空间里有提前放进去的点心零嘴,还有十几个白面馍馍,就是怕在罗家吃不饱饭而特意准备的。 肉粥是为胡春娥母女熬的,但她暂时并不打算告诉她们。 几个孩子这会儿正饿,要是被她们知道有肉粥吃,肯定坐立不安迫不及待,说不定会围着厨房不想走。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胡春娥根本就不敢同意。 罗明珠打算等熬好之后端回自己房间,然后假借让她们帮忙干活的借口,叫她们到自己房间来喝粥。 反正尽最大可能避开罗家人,让他们以为这些肉粥全进了她的肚子,免得胡春娥母女挨骂。 粟米洗好下锅煮着,罗明珠找了半天没找到油灯,只好就着灶膛里的火光细细切着咸肉丁。 切到一半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金富兄弟在家吗?” “在呢在呢。”罗金富从正屋里跑出来快速回答。 罗明珠心生好奇,来到厨房门口一看,罗金富正在院门处跟一个男人勾肩搭背低声说话。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没有点灯,房间里那点微弱的烛火也照不到院门口那么远。 两个人站在月光的阴影里,罗明珠只能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形,却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 不过刚刚听到的声音有些耳熟,应该也是小河村的村民。 只是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那个男人忽然提高嗓门,“这都几天了?要是再推三阻四,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174章 当娘的要饿死闺女,我还是走吧 罗金富赶紧拉扯着他告饶,“王大哥你小点声,我已经有办法了……” 两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厨房离院门口有段距离,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罗明珠侧耳听了半晌,可惜什么也听不清。 片刻后,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说话的声音也稍大了一点。 那个男人的笑声听上去有些猥琐奸诈,“行,那我就再宽限你两天,但两天是底线,你明白的。” 罗金富点头哈腰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谄媚,若是细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恐惧,“明白明白,王大哥你放心,一定没问题。” 男人哈哈笑着用力揽着罗金富的肩膀,“走,上我那去喝两杯。” 罗金富不太坚定地拒绝着,“不了吧……我这……” “走吧,我家婆娘炒了两个菜,兄弟们都坐上了,就等你一个人呢。” 罗金富半推半就的被那个男人揽着肩膀带走了。 两人从阴影里出来那一瞬间,借着月光一晃,罗明珠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 厨房里,罗明珠蹲在灶膛边盯着火光思考。 为什么罗金富会跟村里最有名的泼皮王赖子混在一起? 王赖子一直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货色,正经人家没一个愿意搭理他的。 在记忆里,罗金富跟王赖子几乎没有来往,怎么如今瞧着如此亲密? 而且两个人之间说的话也让罗明珠无比在意,似乎是罗金富因为某件事恳求王赖子宽限几日时间。 罗金富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银子,罗明珠觉得多半就跟这件事有关。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罗金富欠了王赖子银子,而且数目还不小,凭他的能力根本还不上。 联想到罗老爹跟杨氏的悄声议论,他们老两口多半也是知情人。 用杨氏生病诓她回来,应该就是他们联手耍的诡计,为的就是从她手里抠银子替罗金富还债。 而罗金富之所以会欠下那么多钱,罗明珠猜想无非就是两种情况,嫖或者赌。 在小河村这种地方,想必也接触不到其他更烧钱更害人的事情了。 虽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如今只需要等着他们憋不住摊牌,到那时就是她稳稳拿捏罗家人的时候,想与他们断绝关系是很有希望的。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想与罗家人断绝关系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古代重孝道,子女与父母断绝关系,可谓是大逆不道。如果不是父母犯下极其严重的错误,子女必定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 罗明珠倒是不介意这个,但没有必要背负的骂名,她也不会上赶着去背,能避免是最好的。 趁着这次机会,让罗老爹和杨氏主动提出断绝关系,再请族老里正一起见证立下文书,以后就不会有麻烦了。 罗明珠暗暗祈祷,我的好大哥,这回可全靠你了。 …… 粟米在锅里翻滚了几许,待米粒熟透米汤开始变粘稠时,罗明珠将切好的咸肉丁放入搅匀,再次熬煮上片刻。 粮食的香味混合着肉香飘出厨房,飘到了出门如厕的杨氏鼻子里。 杨氏耸动着鼻子,看到厨房破烂窗户里透出来的点点亮光,她连厕所都来不及去,怒气冲冲地奔向厨房。 “好你个丧门星!竟然偷偷吃独食!我看你是又欠揍了,就得让金富狠狠打你!生不出儿子的臭货!你……死丫头怎么是你?” 杨氏以为在厨房里开小灶的是儿媳妇胡春娥,骂骂咧咧冲进来却发现是闺女罗明珠。 不过怔愣也只是一瞬,任谁偷摸开小灶吃独食,在她这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死丫头赔钱货,吃饭的时候你耍小性子,扔下碗筷就走,我当你多有骨气呢!现在这是干啥?老娘的粮食是让你这么祸害的?” “好哇,你不光祸害粮食,竟然还放肉!”杨氏抽动鼻子使劲闻着锅里散发的香味,“老娘还没吃上肉呢,哪能轮得到你!” “赶紧给我放那!滚回你屋里去。” 罗明珠在杨氏进厨房时就已经站了起来,意料之中迎来一阵恶毒的责骂。 她非常淡定地说道:“晚饭的饼子和粥都被你们吃光了,我再煮一点怎么了?” “我可是你的亲闺女啊,你那么想我,那么心疼我,肯定不舍得看我饿着肚子睡觉吧?” “再说不就是一点粮食和肉么,那肉还是我带回来的呢。我都没说不舍得给你吃,你当娘的咋这么抠搜!” 杨氏是多小气的人呐,动了她的东西,那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她气得咬牙,四处寻摸一圈,弯腰捡起一根当柴烧的细棍子就要往罗明珠身上抽。 “胖得像头猪一样,天天就知道吃吃吃!我让你吃!打死你个馋嘴的死蹄子!” 早在杨氏四处寻摸棍子时,罗明珠便已经看穿了她的打算。趁她走向柴堆弯腰捡拾的功夫,罗明珠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好汉连眼前亏都不吃,那稍后的亏更不能吃。 杨氏追到院子里,一边骂一边撵着罗明珠抽。 然而院子空间比较大,罗明珠腿脚也更利落,两人在院子里绕着圈跑,杨氏始终追不上她。 罗明珠一边跑一边用最大的嗓门哭嚎,“救命啊!我娘要打死我啦!当娘的不让闺女吃饭,要把闺女活活饿死啊!” “老天爷——我的命太苦啦——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连口饭也不给吃!” “这个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还是赶紧走吧——” 其嗓门之大、语气之惨、情感之真,直接把左邻右舍的村民全惊动了,就连附近人家的狗都开始跟着一起叫唤。 罗家本来就招人烦,想看他们家笑话的大有人在。 被罗明珠这么一嚎,蹲自家院里听的、趴墙头看热闹的、堵院门口议论的,一下子出现了不少人。 看到这一幕,罗明珠喊得更欢了,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被杨氏抽中两下。借着那点疼痛,她的哭腔也愈发真实。 “娘你别打了,我不吃饭还不行吗?呜呜呜——明天我就走!绝对不吃你一粒粮食!” 第175章 最精明的那个 杨氏一直追不上罗明珠,反倒把自己累个半死。 好不容易抽到两下,还没等解气呢,又被罗明珠说的话气得够呛。 这死丫头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开始装可怜骗谁呢? 若是听到她的心声,罗明珠一定会让她好好看看围观的村民。 骗谁?当然是骗这帮爱看热闹的八卦群众啊。 见杨氏气喘吁吁地歇息,罗明珠也不再跑了,而是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哭诉。 “娘,大哥说你生病了需要医治,我着急忙慌带着银子回来看你,可你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我不过是饿了想煮碗粥喝,你却对我又打又骂,恨不得饿死我,也不让我吃你一粒粮食。” “但你是我亲娘,我不怪你。只要你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至于那点粥不喝也罢,你跟爹好好歇着吧,我……我这就回大柳树村去了。” 罗明珠捂着嘴跑向西厢房,拎起包袱冲出房间就要往院门外走。 那副委屈又难过的样子,把一个伤心的闺女演得活灵活现。 古代老百姓大多数还是比较淳朴的,普通人家哪见过这种绿茶手段,当然是信以为真了。 之所以搞这一出,都是在为以后断绝关系做铺垫。 不指望这点演技能彻底占据舆论优势,至少让村民们知道是杨氏过分苛刻在先。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看看,杨氏现在身体好着呢。万一之后她用身体不好道德绑架,村民们也不会太相信她的说辞。 而到时候暴露出罗金富的事情,杨氏用生病诓骗闺女谋夺钱财的事情就坐实无疑。 不过这一切都是演戏,罗明珠并没有打算从罗家离开。 大晚上的,独自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回大柳树村,那跟找死没有区别。 热闹演了这么久,想必收拾残局的人也该出现了。 罗明珠不着痕迹放慢脚步,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 “明珠你等等。”罗旺从正屋出来,及时叫住了将要走出院门的罗明珠。 罗明珠心道,果然,这个老头儿一直在正屋中装死。 记忆里罗旺就是这样,无论杨氏与其他人如何鸡飞狗跳,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无论是杨氏母女设计杜泽谦,还是杨氏与罗金富磋磨胡春娥,亦或是三个孙女生活凄惨,他始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就算被乡邻看笑话,他也跟没事人似的绝对不出面。 直到见罗明珠真的要走,而这样与他的期望不符,影响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才那么及时地站出来打圆场。 难为大伙儿竟然都认为罗旺是个老实人、面兜儿性子,罗明珠却不这么想,他是罗家最精明自私的人才对。 罗旺缩着背走到罗明珠身边,一脸慈祥心疼的样子对她说道:“孩子,别伤心了。你是我们的亲闺女,你娘不可能饿死你。” “她就是脾气不好嘴巴坏,可心里是疼你的。” “大晚上的走夜路多危险,可不敢赌气胡闹。真出点事儿,那不是要我们的老命么。” “别哭了,快回屋去歇着,让你大嫂把粥送屋里去喝,喝得饱饱的好好睡一觉。” “你别跟你娘置气,回头爹帮你说她,啊。” 杨氏又要跳脚骂,罗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孩他娘别闹了,把闺女惹伤心真走了咋办?看你到时候着不着急!” 罗明珠站在罗旺身后,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是否又给杨氏使了眼色,总之杨氏扔下棍子骂骂咧咧回屋去了。 罗旺朝四面挥挥手,弓着身子缩着背走回正屋,“各位,散了吧散了吧。唉——” 看他的背影,仿佛又丢脸又无奈,十分引人同情。 甚至有人说罗旺摊上杨氏这样的媳妇,这辈子真不容易。 听到这样的话,罗明珠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罗旺才是罗家最精明的人。 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好名声都是他的。看似老实窝囊,可他的利益却从没有受损过。 看热闹的人很快消失不见,罗明珠自然也收起戏精做派,拎着包袱又回到西厢房里。 临进房间前,她朝站在东厢房门口半天的胡春娥母女唤道:“嫂子,你把粥都盛了端我屋里。大妞二妞三妞,给我打洗脸水洗脚水来。” 她故意用颐指气使的语气吩咐她们,看上去还是从前那副刁钻爱欺负人的样子。 胡春娥母女四人不敢反抗,照着罗明珠的吩咐各自忙活起来。 罗明珠回到房间里,将包袱往炕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向后躺倒。 演戏还怪累的呢。 要不是为了一劳永逸,谁愿意跟罗家人攀扯啊。 揉揉小臂和大腿被杨氏抽到的位置,罗明珠苦中作乐安慰自己,这也算是为演艺事业献身了吧。 片刻后,三个小侄女鱼贯进入房间。 大妞端着洗脸盆,胳膊上搭着擦脸巾,二妞端着洗脚盆,三妞手里拿着擦脚布。 “姑姑,洗脸水放这里行吗?”大妞站在一个破凳子边上怯怯问道。 罗明珠点点头,“嗯,放那吧。” 二妞把洗脚水搁到罗明珠脚边,不小心碰到罗明珠的腿,她立刻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看上去满脸的紧张。 见罗明珠没有打骂的意思,二妞稍稍安心。 三个小姑娘把东西放好后,大妞小心翼翼开口,“姑姑,我们先出去了……” 以前给姑姑端完洗脸水洗脚水,她们都是要站在门外等的,等她洗完了,她们再进屋去端出来倒掉。 就算冬天也是如此。 “不用出去,你们先站那儿。”罗明珠扬着下巴朝炕沿边示意。 大妞她们不知她何意,但还是乖乖站到她指定的位置。 这时,胡春娥端着半盆浓稠的咸肉粥走进屋,属于食物的香气逸散开,瞬间将人的食欲勾起来。 屋里的五个人全是饿着肚子的,闻到肉粥的香味儿,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这个房间里没有桌子,胡春娥把粥盆放到炕上,盛好一碗粥递给罗明珠,“妹妹,你吃吧,我待会儿再来收碗筷。” 她赶紧拉着女儿们往外走,生怕再多呆两秒,就要忍不住扑上去抢两勺粥喝。 “等一下!” 罗明珠将人叫住,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嫂子,你悄悄的再拿几个碗来,咱们一起喝。” 第176章 哭穷摊牌 胡春娥登时愣住,“一起喝?” 罗明珠忙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小声点儿,被爹娘听到了肯定会骂你们。” “悄悄拿几个碗来,你们赶紧喝完回屋,免得被发现。” 胡春娥有种被雷劈到的震惊,深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是从刁钻刻薄的小姑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母女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罗明珠是否在耍花招搞事情。 毕竟从前只有她从别人手里抢食的份儿,还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东西往外分的时候。 尤其是为了这锅肉粥,罗明珠还挨了一顿打骂。现在她却说要分给她们一起吃,实在是难以置信。 有种阎王爷突然洗心革面变菩萨的荒谬。 难道她是想等她们喝完去找杨氏告状?把刚刚受到的气撒到她们身上? 胡春娥不敢轻举妄动,三个小姑娘更是一声不吭满脸的戒备。 只是毕竟年纪还小,控制不住饥饿时对食物本能的渴望,眼神总是止不住往粥盆上溜。 罗明珠见她们半天没反应,怕耽搁时间长了被杨氏等人看见,于是小声催促道:“你们不饿吗?晚上那半个饼子没吃饱吧?粥里放了咸肉丁,不想喝吗?” 边说还边用勺子搅着米粥,香气散得更快更浓,惹得三个小姑娘眼睛发直。 尤其是三妞,鼻子抽动个不停,似乎多闻两口香味儿就能吃饱似的。 胡春娥是想拒绝的,她怕罗明珠没安好心,怕杨氏的责骂,怕罗金富的殴打。 可看到女儿们馋得眼巴巴的样子,还有她们看向自己时期待的眼神,胡春娥临到嘴边的拒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去拿碗。”她咬着牙小跑向厨房。 就算罗明珠不安好心她也认了,至少先让孩子们吃顿饱饭。到时候挨打挨骂,她一个人受着就是。 厨房紧挨着罗明珠的房间,不过十几息后,胡春娥便拿着四个碗回来,顺手将房门关得严严的。 罗明珠微抬下巴示意,“自己盛。” 胡春娥极其克制地给女儿们各盛了半碗,给自己却只盛了浅浅的碗底,也就两大口的分量。 “多盛点,我只喝这一碗,剩下都是你们的。”罗明珠及时出声缓解她的拘谨。 胡春娥怔愣片刻,见罗明珠不像在说笑,她又是紧张又是欣喜,迅速将几个碗狠狠装满。 虽然碗有点烫,可大妞她们三个谁也不舍得撒手,甚至来不及把粥彻底吹凉就囫囵吞进肚子里。 “娘,好香!”三妞忍不住笑起来。 胡春娥吓得立刻嘘了一声,“赶紧吃,别说话。” 三妞一缩脖子闭上嘴巴,可到底还是憋不住喜悦,于是凑到两个姐姐身边用气声说道:“大姐二姐,我吃到肉了,真的好香。” 大妞二妞连连点头,她们也吃到了呢。 平时罗家几个月都不见一次荤腥,年节偶尔买点肉,基本也到不了她们母女嘴里。能吃点沾着肉味的菜,已经算是难得的幸福。 饥肠辘辘之时,能喝上这样浓稠咸香的肉粥,母女四人幸福得有点想哭。 瞧着她们捧着一碗粥仿佛无上美味的样子,罗明珠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为她们熬一锅粥,终究只能救她们一时,却救不了她们一世。 就算罗明珠想给她们母女一条出路,胡春娥现在也不可能跟罗家决裂。 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自小被灌输的思想和周遭的环境,早已经让她习惯了逆来顺受,失去了独立生活的勇气和决心。 若胡春娥是个寡妇,或者是素不相识的可怜人,罗明珠都可以雇佣她做工帮她们母女一把。 可恰恰因为她们是罗家人,罗明珠无法随意发扬善心。 她是要跟罗家断绝关系的,绝对不愿意因为一时善心而跟他们牵扯不清。 除非胡春娥和离或者守寡。 可是,这可能吗? …… 接下来的两天,罗明珠过得还算平静。 并不是没人来烦她。 无论是杨氏还是罗旺,亦或是罗金富,总是见缝插针变着法地跟她打感情牌。 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话里话外都围绕着银子转,想方设法跟她哭穷。 但每次都被她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糊弄过去,往往他们才起了个头,话题就被她转向别处。 整整两天,罗家人竟然没有一次能成功说完。 罗明珠能感觉到,他们已经明显不耐烦了,甚至隐隐快到极限的样子。 这两日她始终不接招,杨氏等人强忍着,却逐渐开始失去耐心。 尤其是罗金富,或许是被人催得太急,他的精神状态呈现出非常明显的焦躁之感。 每每看到院门外有人经过,他都会表现得特别在意。而发现并没有人进院时,他又会骤然松懈下来。 仿佛像在等着什么人上门,却又十分惧怕对方上门一样。 依照罗明珠的猜测,他等的人多半就是王赖子。 那天她听到两人商定两日之约,眼看着就快到时限了,罗金富必定是没有做到承诺的事情,担心付出承担不起的代价,为此焦躁不已。 罗明珠在等。 等罗家人自己摊牌,等事到临头他们求到她头上,等他们被逼到绝境时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而这一刻很快就在罗明珠的期待中来临。 在她呆在罗家的第三日,杨氏他们终于彻底失去耐心,选择扯下遮羞布跟罗明珠摊牌,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撕破脸皮。 清早,罗明珠还在熟睡当中,哐哐的砸门声将她彻底惊醒。 杨氏恶狠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死丫头,赶快起来!别躺在那装死,老娘有事找你!” 砸门的力道非常大,听上去就像上门讨债的恶棍一般。 要不是罗明珠在屋内将门闩住,恐怕她此时已经冲进来将人扯出被窝了。 罗明珠在睡梦中被吓得一激灵,听到哐哐的敲门声和谩骂声,她缓和了一下被惊醒的怒气,抓过外裳套在身上。 想必他们终于憋不住了。个中原委到底为何即将见分晓,而能否与罗家彻底脱离关系也就差这临门一脚。 成败在此一举。 第177章 对峙,要钱 正屋内,罗旺、杨氏、罗金富、罗明珠,四人各自坐在桌子一侧。 除了罗明珠之外,那三人都是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相比于罗明珠的轻松闲适沉稳,他们三个人眉宇间有种隐藏不住的急切焦躁。 罗明珠虽然坐在下首,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任凭三人用冰冷的目光瞪着,她自岿然不动。 甚至还颇有好心情地倒了杯水润喉,咂咂嘴又将杯子放下,“白开水没味儿,要是有点茶叶或者蜂蜜就好了。” 杨氏这两日已经将怒火强压下去无数次,按照她素日的脾气,早就忍不住想教训教训这个开始不听话的闺女了。 “臭不要脸的死蹄子,你当自己是官家太太还是财主夫人,挑吃挑喝屁事一堆。” “还茶叶蜂蜜?我呸!也不看看你长没长那张享福的嘴。” 罗明珠抱臂向后一靠,“有事说事吧,你们这次叫我回来,应该不是真的想看闺女吧?” 杨氏顿时一梗,刚想继续骂人,被罗旺伸出烟袋锅拦了一下,顿时收起其他的言语直奔主题。 “你立刻拿出五十两银子来,我有急用。” 罗明珠眉头挑起,“五十两?娘,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你掂量着把咱全家卖了能值五十两吗?” “就算新起个屋子也用不上这么多银子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杨氏狮子大张口的程度,真的令罗明珠叹为观止。 前两天罗金富还说三十两呢,到杨氏这直接变成五十两了,转眼就翻了将近一倍。 若不是罗明珠真的见过大钱心里不慌,单单这个数字就能把她吓个半死。 杨氏冷哼一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只管掏银子就是。” 罗明珠亦是回她个冷笑,“都到这时候了,你们还不打算说实话?别说我没有银子,就算真的有,难道掏银子之前不该问问清楚吗?” “娘,爹,大哥,你们是把我当成脑子不好使的大冤种了吗?” 罗旺吧嗒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张嘴仍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语气,“既然你问到头上,我们也就不瞒你了。” “金富在外头欠了点债,债主要求期限内必须还清,否则就要废掉他的手脚。” “他是咱家的顶梁柱,要是真的出事,我跟你娘还有你大嫂和大妞她们就全完了。” “你是金富的亲妹子,是咱老罗家的闺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大哥变成废人吧?” “我听金富说,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天天有酒有肉美得很,家里甚至还添了一头毛驴。就连杜家那几个小崽子,也个顶个溜光水滑的。” “想必以你现在的身家,拿出五十两银子救你大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跟你娘就你大哥这么一个儿子,咱老罗家就这一条根,他还没生个儿子出来继承香火。你总不会亲眼看着老罗家断后,看着我们后半辈子不得安生吧?” “金富要是成了废人,我跟你娘也活不下去了。你一个出嫁的女子,若是没有娘家人撑腰,在婆家肯定要受气的。” “救你大哥也是给你自己留条退路,这种时候可不能藏私犯糊涂啊。” 说到这里,罗旺唉声叹气的,甚至还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点点泪水。 这一通感情牌打下来,又是道德绑架又是侧面威胁,若是个心软的或者傻的,恐怕真的会被他说服。 可惜罗明珠并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更是早已看透了罗家人自私的嘴脸,当然不会上当。 她根本不接罗旺的话茬,而是直接问及她最关心的问题,“爹,说了这么多,你只说大哥在外边欠了债,可是却没说出其中缘由。” “五十两银子啊!都能买好几亩上等田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欠下这么多债?” “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们总得跟我说清楚吧。” 见罗明珠根本没被说服,甚至关注点也没绕开,罗旺有一瞬间的错愕。 自家这个只知道吃吃喝喝发脾气的傻闺女,怎么突然不好忽悠了? 难不成嫁给有学识的秀才,还能跟着长脑子? 对于罗金富欠债的真正原因,罗旺并不想跟罗明珠说得太清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在罗旺看来,罗明珠只需要乖乖拿出银子就可以了。当爹娘的亲自要求,当闺女的还能拒绝? 就算她已经嫁人成为杜家妇,孝敬爹娘帮衬娘家不也是应该的么。 要说罗旺对罗金富多有感情,其实也不尽然。 只是因为罗金富是他唯一的儿子,不把儿子挽救回来,等他老了该指望谁? 罗旺知道杨氏只会打骂却没脑子,儿子也是个心眼不足的夯货,说服闺女还得靠他自己。 正打算继续演些父女情深的戏码呢,罗金富却实在等不及了。 欠债的人是他,即将被债主追上门废掉手脚的也是他。他早已急得心浮气躁,哪还有时间听罗旺在那里慢腾腾的劝说。 罗金富双眼急得通红,霍然起身来到罗明珠身侧,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明珠,哥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就是闲着无事跟人赌两把打发时间,哪成想越输越多,跟庄家借的赌本也还不上。到今日为止,利滚利已经滚到四十多两银子了。” “王赖子说今天就要上门来收账,如果还不上,他一定会废掉我的手脚的!” “我不想变残废,明珠你救救我!你在杜家过得那么好,肯定有银子的对不对!你救救我,哥求你了!” 在罗金富下跪后,罗明珠第一时间便起身避开。 顶着妹妹的身份,她不好让他跪自己。何况这个礼她也不想受,不能就这样随意答应救他。 杨氏与罗旺见到儿子下跪又气又怒又心疼,“金富你快起来!哪有当哥哥的给妹妹下跪的!” “死丫头竟敢让你大哥下跪,真是反了天了!” 第178章 彻底撕破脸,王赖子上门 罗明珠一阵无语。 又不是我让他跪的,怪我个锤子啊! 杨氏和罗旺着急忙慌地将罗金富拉起来,好像他下跪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金富都给你下跪了,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脸面,还不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杨氏心疼地替罗金富拍着衣服上的灰尘,转头冲罗明珠厉声嚷嚷。 罗明珠退后两步躲开她喷出的口水,“我没银子,又不是我让他跪的。” “你不是说他膝下有黄金么,如今正是用黄金的时候。跪我没用,不如去跪债主?” “看在这珍贵的黄金膝盖的份上,说不准就能免了大哥欠下的银子呢。” 这几天动不动就被杨氏骂一顿,纵然罗明珠为了正事选择隐忍不发,却不代表她真的不生气。 如今搞清楚内情,接下来肯定要撕破脸的,她也不必再压抑本性,而是顺从心意对罗金富冷嘲热讽。 三人怔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罗明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可把他们气坏了,尤其是杨氏,抬手就要朝罗明珠的脸上甩巴掌。 罗明珠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摔回去,“娘你打我有什么用,有这个力气,不如想想债主上门怎么护着大哥吧。” 突然强势起来的她,令杨氏三人惊诧又暴怒。 罗旺也不装得那么慈祥温和了,而是阴沉着脸语气含怒。 “逆女!竟敢顶撞爹娘,对亲大哥见死不救。就不怕我去县衙告你个不孝的罪名,让你挨上几板子、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吗?” “不过你要是能拿出银子来救你大哥,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罗明珠一摊手,“你们不是已经偷偷翻过我的包袱了吗?哪有银子?” 她在回到罗家的第二天,就发现了包袱被人翻动过的痕迹。除了杨氏,罗明珠根本不做他想。 只不过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真正贵重的东西全都存放在空间里。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杜家人,也无法得知她将贵重物品藏在了何处。 因着并不需要担心银钱被偷,即使发现包袱被人翻过,罗明珠也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 被罗明珠一语道破,三人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尴尬。 “就算你没有银子,那杜家肯定有!连毛驴都买得起,五十两银子算什么!实在不行就把驴卖掉,先凑钱救你大哥要紧。” 罗明珠自然不会答应,“那是杜泽谦的朋友接济他的,我怎么可能要得出来?”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杜泽谦一直怨恨我设计强嫁他的事情。让他变卖家业凑钱救大哥,怎么可能?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杜泽谦,不要怪我败坏你名声哈,此乃权宜之计。 罗明珠在心中向杜泽谦道了个歉。 罗旺将烟袋锅狠狠往桌上一磕,“杜泽谦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 “你原来在他们家不是说一不二没人敢惹吗,现在让你拿银子你装起软弱来了。” “他不愿意变卖家业有什么要紧的,你是他的媳妇,只要你替金富认下这份债,他杜泽谦不想认也不行。” “到时候你大哥的手脚保住了,债主直接去找杜泽谦要银子,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罗旺灵感迸发的绝妙主意,赢得了杨氏和罗金富的疯狂认同。 “对对对,你没银子不要紧,只要认下这份债,让杜泽谦去还就好了。” “这样用不着你掏银子,你肯定没意见了吧?” 罗明珠眼神渐冷,只能说罗家人的丑恶嘴脸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个办法。大哥自己不走正路陷进无底洞,难道还想将全家都拖垮吗?” “我要是照你们说的做了,你们以为杜泽谦真的会老实还债?他绝对会报官抓人,然后立刻把我休回娘家。”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大哥,就连我也要跟着遭殃。” 杨氏恼怒地跳脚痛骂,“说来说去,你个小浪蹄子就是不想救金富。白眼狼赔钱货!良心让狗吃了的东西!” “留着你有什么用,还不如打死让老娘解解恨。” 罗明珠早就对他们心生防备,见杨氏有冲上来打她的动作,她转身就跑出正屋,直接跑向院门外。 无论能不能成功断绝关系,她绝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受伤。 为此她甚至在空间里放了一把砍柴刀,就是预备遇到危险时搏命用的。 当然了,砍柴刀轻易不会动用,只是提前备好以防万一。 跑到院门外是为了暴露在村民的视线中,大庭广众的,罗家人轻易不敢动粗。 反正衣裳包袱已经提前装进了空间里,待会儿如果形势不好,找不到断绝关系的机会,她连罗家院门都不会再进,直接回大柳树村去。 罗家一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早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只不过罗家人一直在屋里说话,他们在外边听得不甚分明。 罗明珠这一跑出来,那三人追在身后吵嚷叫骂,倒是让有心看热闹的村民欣喜不已。 杨氏三人追到院门口,正要继续上前将罗明珠逮回去狠狠收拾。 忽然看到远处一行七八个男人朝这边走来,个个手里攥着棍棒麻绳等物,而领头的正是那个王赖子。 罗金富顿时失去力气委顿在地,“爹,娘,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来了!他们来废我的手脚了!” 罗旺与杨氏两人也吓得如筛糠一般发抖,完全没有面对罗明珠时的那种威风。 这样的场面更惹得村民好奇不已,本来应该是吃早饭的时辰,可各家各户却都有人站出来看热闹。 王赖子等人很快就到了罗家门口,早已避让到旁边的罗明珠,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暗暗咋舌。 不愧是上门催赌债的,看上去凶的一批。 这些人并不是小河村的村民,看样子就像是专业的打手,恐怕罗金富是被王赖子与人勾结下套了。 十赌九输,其实就是这样的缘故。 王赖子站在最前边,弯腰笑着对瘫在地上的罗金富说道:“金富兄弟,两日之期已到,你欠我们的银子准备齐了吗?” “我已经给你宽限数日,这回应该不会再推三阻四了吧?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你应该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的,是不是?” 第179章 我闺女有银子,你们去找她 看似和善的微笑,落在罗金富眼中却与催命阎王无异。 “王大哥,我……” 他强鼓勇气正要再讨饶一次,却被王赖子一把揽住肩膀。看似哥俩好的笑容,可胳膊紧箍着的力道却不像笑容那样和蔼可亲。 “金富兄弟,你不会是想说,欠我的银子还没着落吧?”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齐刷刷上前一步,把罗金富和罗旺杨氏老两口吓得直哆嗦。 如果是从前的王赖子,他们倒是并不会太惧怕。 只是个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蟊贼混混而已,顶多为人所不齿不愿意招惹,还远远达不到令人惧怕屈服的程度。 可当他们知道王赖子走了大运道,竟然跟大人物搭上线时,心中便生出万分畏惧。 听说那位大人物手段狠着呢,但凡与之作对的,最后都是断手断脚甚至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些打手就是那位大人物的手下,打眼一看就不是善茬,那眼神里都带着凶光,手上肯定沾过不少血的。 原来被王赖子催债恐吓废掉手脚,罗金富他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现在被打手们堵上门,他们那一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罗金富浑身颤抖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大哥,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我两日……” 王赖子上一秒还和善微笑的脸,下一秒就晴转多云。 他挥手一个大巴掌就扇在了罗金富脸上,“金富兄弟,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怎么着?还当我是从前那个只会小偷小摸的废物?” 对于从前偷鸡摸狗的事实,王赖子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看上去也完全不以为耻。 “都是同一个村里长大的,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是不是?这几位兄弟可不是吃素的,绝对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如果手脚不想要了,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肯定帮你一把。” 这样的情形引得众人生出十分的好奇心,他们逐渐聚成一堆,站在离罗家大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议论纷纷。 “罗家丫头,这是咋回事?”有人朝罗明珠询问,旁边的人全都看向她。 罗明珠做出一副担忧、害怕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刚刚才知道,大哥他赌钱欠下好多银子,利滚利竟然已经有四十多两了。” “听说还不上的话,他们就要废掉我大哥的手脚。” 村民们哗然大惊,“什么!四十多两!我的个老天爷!” “金富咋能碰这害人的玩意儿呢?我瞧着这孩子一向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啧啧啧……” 有人疑惑地问罗明珠,“你大哥都被人堵上门了,你怎么不过去帮忙?” 其他村民顿时一愣。是啊,你当亲闺女亲妹妹的,怎么不过去帮父母兄长的忙,反倒跟别人站一起看热闹? 罗明珠瞬间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我……” “我娘假装生病诓我回来,其实是想逼我替大哥还债。四十多两银子,就是把我拆骨头卖了也不值啊。” “可我爹娘他们骂我白眼狼,还逼我替大哥认下赌债,然后让我夫君来还。” “我不答应,他们就想打死我。” 罗明珠虽然装出非常伤心的样子,可嘴巴却非常利落,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村民的反应也大多在她预料之中,多半都在指责杨氏等人心眼不正。心疼儿子没有错,但强逼着闺女替兄还债却不应该。 只是也有那么一两个脑筋不清醒的,仿佛不知道四十两银子是多大数目一样,话里话外指责罗明珠冷血无情。 毕竟是亲兄妹,帮哥哥还点债又不算什么。 罗明珠对此并没有过分在意,那两个都是村里有名的贪小便宜又自私的人,能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只要大多数人明白事理,分得清谁对谁错就可以了。 杨氏待会儿肯定会胡编乱扯道德绑架,提前把事情说清楚,不容易陷入被动。 门口这边的气氛极其紧张。 王赖子突然变脸,一个大巴掌扇得罗金富始料未及。 欠下利滚利的巨额债务,罗金富确实怕得要死,因为他曾亲眼见到那些打手们将欠赌债的人打得半死不活。 可王赖子一直表现得很温和,哪怕是要债也是和和气气地相劝,顶多瞪眼睛威胁两句,从来没动过手。 前两天还找他去家中喝酒呢,这会儿却是说变脸就变脸。 “王大哥我没有瞧不起你,我我我,我肯定会还的,”罗金富忽然抱着王赖子的大腿哀求,“求你再宽限我两天,我……” “滚你娘的!”王赖子一脚将罗金富踹倒在地,“老子已经宽限你很多天了,今天你要是不把银子拿来,呵!” 他朝身后的打手示意了下,那打手上前一脚踩在罗金富脚踝处狠狠一压。 “啊——”罗金富痛得抱着脚踝高声嚎叫,“我的脚!我的脚废了!” 罗旺与杨氏心疼地扑过去,“我的儿啊——” 王赖子居高临下冷笑着,“别嚎了,现在还没废呢,可待会儿就说不准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还不还钱?” 杨氏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罗金富身前,双眼通红,指着罗明珠的位置恶狠狠说道:“我闺女有银子,这笔债她来还!你们去找她!放过我的儿子。” 王赖子顺着看向罗明珠的位置,“哟,原来是胖丫啊,躲那么远干什么。你娘说的是真的吗?你能替你大哥还债?” 罗明珠神情紧张地连连摇头,“我没有银子,还不起……” 王赖子脸色一沉,回头冲着杨氏阴狠一笑,“他娘的,耍老子是不是!” 杨氏朝罗明珠破口大骂,“白眼狼!这可是你亲大哥啊,你竟然见死不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粪坑里溺死。” 恶毒刻薄的责骂从杨氏嘴里接连吐出,围观的村民听得直皱眉头。 罗旺扑通跪下,先是哀声向王赖子恳求,无果后他立刻冲着罗明珠磕头,“闺女,爹求你了,救救你大哥吧——” 不得不说罗旺很精明,他这一个动作直接把罗明珠架在了火上烤。 然而罗明珠动作也不慢,她扑通跪下,反过来朝罗旺邦邦磕头,“爹,我是真的没办法,你是想逼死我吗?” 第180章 没钱可以拿女儿抵债 磕呗。 你会下跪磕头,我也会。 罗明珠一边磕头还一边哭,情真意切的哀痛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爹娘。 围观的村民原本被罗旺的动作带偏了想法,觉得罗明珠确实有些不孝。 然而她这一通哭诉,村民的想法又清醒不少,罗旺的苦肉计并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罗家人这一套做派看着确实够热闹,可王赖子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娘的,你们耍老子玩呢!给我废掉他的手脚!” 罗旺杨氏急忙挡在罗金富身前,左遮右挡试图阻止打手们的靠近。 而罗金富像个鹌鹑一样缩在爹娘身后不敢露头,任由老两口被打手们推搡不停。 围观的村民有看不下去的,想要上前帮忙。 然而刚有所动作,王赖子却立刻叱骂,“谁敢帮他们,我一定要他好看!” 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自然没有人敢跟地痞流氓硬刚。那几个有意帮忙的,讪讪地回到人群中。 罗明珠其实并不想上手帮忙,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如果一点行动都没有,恐怕会引起怀疑。 所以她神情急切冲到罗旺和杨氏身前,替他们挡住打手们的推搡拉扯,“求求你们放过我大哥吧,住手!别碰我爹娘。啊——” 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出力,所以很‘自然’地被打手狠狠推搡摔倒在旁边,半天爬不起来。 看着她那副摔得不轻的模样,那打手都愣住了一瞬。 我刚刚用了那么大劲儿吗? 罗旺和杨氏倒是真的拼尽了全部的力气,那种拼命的架势,竟然真的将打手们阻拦了好一会儿。 当然这都是因为打手们没有尽全力,否则七八个壮年男人,不可能斗不过两个老人。 打手们早已经习惯这种套路,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将罗家人吓破胆,说不定被逼到绝境,就能想到一些筹集银子的办法呢? 罗明珠‘痛苦’地趴在地上按着腰,“你们住手!我要报官!” 王赖子一扬手,打手们立刻停下动作。 “你说什么?报官?”王赖子哈哈大笑,“尽管去报啊!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罗明珠眼眸微闪,这伙人背后的靠山似乎来头不小?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恶意伤人!触犯了大楚律,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县太爷也不会饶了你们的!” 王赖子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有胆子你就去报官。就算我们进了大牢又能怎样?转头就能被放出来。可你们家……哼哼,以后就惨咯……” 杨氏立刻大声道:“我们不报官!只要你们放过我儿子,我们不报官。” “死老太婆想得美!”王赖子脸上一丝惧怕报官的神色都没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里有你儿子签字画押的借据,要是闹到公堂上,谁吃亏还说不准呢。” “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报官!” 话音落下,打手们一拥而上。 这一次,拳脚货真价实地落在罗金富身上,打得他连连痛叫,极力护着他的罗旺和杨氏也挨了好几脚。 “孩他爹——” “爹——别打我爹——” 胡春娥与大妞二妞抄着扁担锄头从院里冲出来,毫无章法地朝打手们身上招呼。 正倒地装作受伤的罗明珠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蹙眉,这母女几个怎么可能是壮年男人的对手。 胡春娥自己出来护着丈夫也就罢了,怎么能把大妞二妞带上呢,这不是胡闹么。 果然,弱不禁风的母女三人冲上去不到三秒,就被打手们抡倒在一边。 “停!”王赖子看到大妞二妞,忽然叫停。 “金富兄弟,咱们是一个村的好乡邻,我是不忍心看你手脚被废的。可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我也不敢违背。” “按理说你不还钱,今天是不能放过你的,但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能将你欠的债免去一部分,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罗金富早已经被吓到绝望,骤然听闻有免除债务的主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什么主意?真的能把我欠的债免除吗?” 王赖子又恢复了之前那般和善的笑容,“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 “你虽然没银子,但可以用女儿抵债嘛。” 他手指着摔倒的大妞二妞,“你把这两个丫头交给我,我免你十五两的银子,如何?” “不行!你们不能打我闺女的主意!”胡春娥大惊失色,急忙看向罗金富与杨氏他们,“孩他爹,娘,不能答应!”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罗金富三人的脸上竟然流露出纠结思索的神情,显然是对这个提议动了心。 胡春娥心头一凉,恨不得掐死自己。 要是刚刚拦住大妞二妞,不让她们俩跟出来,是不是就不会被王赖子盯上了? 小姑娘被抵债带走,那还能有活路吗? 给大户人家当个丫鬟挨打挨骂还算好的,万一被卖到那些腌臜地方…… 她用希冀的眼神看着罗金富,祈求他千万不要答应王赖子的提议。 然而罗金富却令她失望了。 “这两个丫头可以让你带走,但是免掉十五两太少了,如果能把所有的债一笔勾销,那我就答应。” 胡春娥痛呼一声,“不——孩他爹,你不能答应!她们是你的亲闺女啊!” 杨氏撇撇嘴,“两个死丫头片子而已,留在家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换两个钱给我儿子还债,也算她们俩对亲爹尽孝心了。” 罗旺一声不吭,显然又是那种默认的姿态。 而罗金富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懂个屁,不把她们卖了,我拿什么还债?你是想看我变成残废才甘心?” “两个丫头而已,你要是喜欢孩子,以后咱再生个儿子不就行了。” 胡春娥怔愣两息,忽然像疯了一样冲到罗金富跟前对他一阵抓挠。 “你咋这么丧良心啊!罗金富我跟你拼了!” 杨氏自然不会眼看着儿子被打,立刻与胡春娥扭打在一起。 胡春娥虽然更年轻,可平时吃不饱又要干活,身体十分瘦弱,根本不是杨氏的对手。 加上还有罗金富帮忙,她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被那母子二人打得在地上直滚。 跟王赖子等人不敢动手,可在殴打胡春娥时,罗金富与杨氏倒是厉害得很。 罗明珠实在看不下去,正要出声喝止时,王赖子上前一脚踢在罗金富屁股上,“行了,我还没说话呢。” 罗金富停手谄媚地笑着,“王大哥你请说。” 王赖子笑容多了两分阴邪,“两个丫头可不值四十多两,除非……” “你把三个丫头加上媳妇全卖给我。” 第181章 断绝关系的机会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没想到王赖子竟然想将人家的妻女一网打尽。 若不是胡春娥相貌普通又身材干瘦,他们只怕要怀疑王赖子看上她了。 就连罗明珠也是惊诧不已,这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原本她是想着等合适的时机,暗示杨氏只要断绝关系就能拿到比四十两还多的银子。 可还没等开口呢,胡春娥母女就冲了出来,王赖子竟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她们。 罗明珠虽然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可也无法做到眼看着母女四人被卖而无动于衷。 “爹,娘,大哥,你们可别犯糊涂,不能答应他啊!” “大嫂嫁到罗家这么多年,勤快孝顺老实本分,还给罗家生了三个孩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要是今天把她和三个孩子都卖掉,往后大哥还怎么抬头做人,人人都会瞧不起他和你们二老的。” 王赖子担心被搅黄如意算盘,赶紧朝罗金富他们说道:“你们到底答应不答应?是选择将媳妇闺女都卖给我,然后债务一笔勾销,还是选择留着她们,然后被废掉手脚?”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到底怎么选,赶紧给个痛快话吧。” 杨氏扬着脖子大声道:“你把她们领走吧!只要你说话算话,把我儿子欠的银子全免了,以后再也不找他的麻烦,这几个丧门星赔钱货全归你。” 罗金富却有些犹豫,小声跟杨氏商量,“娘,卖两个丫头可以,但春娥她……” 杨氏眼睛一立,“咋?你不舍得她?想当残废?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婆娘而已,哪有你的手脚重要。” “听娘的话,把她和那三个赔钱货卖了,回头咱再找个能生儿子的。” 罗金富本来也不是舍不得胡春娥,而是不想打光棍。 听了杨氏的话他豁然开朗,对啊,肯定是自己的手脚最重要。 而且还能换一个媳妇,顺便处理掉三个拖油瓶,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反正胡春娥的爹娘都死了,娘家兄弟也早就断了来往,卖掉她也不会有人管。 “王大哥,就按你说的办,人你可以都带走,但是你得给我立个字据。”罗金富十分痛快地应下,顺便长了个心眼要留凭证。 王赖子嗤笑,“就算你不提,我也要立字据的。” 没有罗金富画押的买卖文书,万一罗家反悔了怎么办?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若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这母女四人并不值四十多两银子,甚至连一半都达不到。 看似他亏了不少,可那四十两赌债本就是虚高,都是利滚利翻出来的,并不是实打实借出去的真金白银。 可他有特殊门路,能将她们卖出六七十两甚至更高的价格。 这一倒手,就是几十两的油水,不赚的是傻子。 只待人取来买卖文书签字画押,这笔银子就算到手了。 见他们三言两语便决定了自己跟女儿们的命运,胡春娥彻底绝望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反抗的勇气,也在凶神恶煞的打手们的紧盯下消失殆尽。 只要她稍有异动,那些打手们就往三个女儿脸上扇一巴掌。 这还怎么反抗?又怎么敢反抗? 罗明珠觉得自己已经将罗家人想得足够坏了,可每次他们都能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现在这个情形,她完全可以掏银子替罗金富还债,将胡春娥母女解救下来。 可一旦这么做了,她们就还要留在罗家受苦受难,能被卖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若是被杨氏看到银子,那自己就彻底没有了跟罗家断绝关系的希望,会永远被他们扒着吸血。 所以罗明珠在忍。等胡春娥母女被卖给王赖子,她再想办法从王赖子手里将她们买回来。 “爹娘,大哥,大妞她们是你的亲孙女亲闺女啊!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吗?就不怕老天爷报应到头上吗?” 解决了儿子的赌债,又把一直看不顺眼的儿媳妇和孙女扫地出门,杨氏现在轻松又得意。 罗明珠的质问破坏了她的好心情,所以她把今日受气那点邪火全发了出来。 “愧疚?我愧疚个屁!能养着她们这么多年,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有报应。” “你是我生的,竟然向着外人!敢用这种态度对我,真是翅膀硬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果大嫂算外人,那娘你也是嫁进罗家的媳妇,不也是个外人吗?”罗明珠双眼含泪。 “大妞她们都姓罗,是大哥的亲骨肉,怎么就是外人了!难道闺女就不算自家人吗?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也是外人?” 听到罗明珠说她跟胡春娥一样,杨氏被气得半死,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不孝女,竟然敢这样顶撞你亲娘。我没你这样的闺女!你滚!罗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掺和。” 罗明珠心头一动,机会来了。 “娘——”她声音颤抖着哀戚问道:“你这么说,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可没有娘家,我要是被婆家欺负厌弃,谁为我撑腰啊?” 杨氏当然没打算断绝关系,她还要从罗明珠身上抠好处呢。但这不妨碍她借此威胁罗明珠,好让她乖乖听话。 “对!我就是要跟你断绝关系,你以后跟罗家再也没关系,再也不许回来见我们。” “哪怕你被杜家休掉,我们也不会管你,罗家也绝对不会接纳你。” 罗明珠心道,还有这种好事?千万别反悔,求你说话算话。 “娘,断绝关系是要签下断亲书的。就算你可以朝我要一笔赡养银子,可那样就彻底断了亲缘。日后没有闺女承欢膝下,你真的舍得吗?” 要说杨氏之前只是在威胁,可听到赡养银子时,她却是真的动了心思。 胡春娥被卖掉,儿子总得再娶媳妇吧?敲一笔赡养银,给儿子娶媳妇的钱不就有了么。 第182章 贪心意动 罗明珠当然是故意提到银子的。 这才是能真正打动他们的东西,那些温情戏码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以罗家目前的境况,还有他们的贪心程度,绝对不会放过敲一笔的机会。 杨氏与罗金富自然不用提,哪怕精明如罗旺,也肯定会动心。 毕竟这几天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想从罗明珠手里抠点好处实在是困难。眼前摆着机会不利用,那纯粹是傻子。 事实上确实如此,罗旺和罗金富对赡养银子都有垂涎之意。 罗金富甚至觉得,欠这波赌债挨两下拳脚并不亏。 赶走已经看腻了的黄脸婆糟糠妻,再得一大笔银子娶个年轻漂亮好生养的媳妇。要是有余钱甚至还能盖两间新房、置办两亩好田。 简直美得很。 所以他非常支持父母与妹妹断绝关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开始商量赡养银子的数目。 反正他连自己的三个闺女都拿去抵债了,爹娘留着闺女有啥用,还不如换点银子实在。 “爹娘,你们觉得呢?”罗金富凑到父母身边小声问道。 能得到好处的事情,杨氏自然不会拒绝。 “我看行。这小蹄子现在跟咱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以后也难沾她的光,还是趁这个机会多要点银子吧。” 罗金富亦是点头附和,“我同意娘说的。明珠现在变了,心里根本不再记挂娘家,也不想帮衬咱们一星半点。” “上次我跟娘去杜家,瞧着她就有撕破脸的意思。女生外向,她现在肯定更向着婆家,往后与咱们会更疏远的。” “爹,你看?” 虽然罗旺平时话不多,但遇到真正的大事,却仍是需要他拍板决定。 与杨氏和罗金富的急切不同,罗旺虽然垂涎银子,可心中仍然有些犹豫。 当着乡亲们的面丢脸他倒不在乎,反正也就是被议论几句,又不破财不掉肉的。 但是…… “当初费那么大劲把明珠嫁给杜家小子,是为了他中举当官后跟着沾光。这要是断绝关系,等杜泽谦发达了,咱还能靠得上去吗?” “有什么不能的。”杨氏眼梢一立,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就算明面上断绝关系,可她还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就算签下那劳什子的断亲书又怎样?真有事找她帮忙,她还能不答应?” “要是不答应,那就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搞臭杜泽谦的名声。” “读书人官老爷最怕这个,要不然他当初咋可能捏着鼻子认下亲事。” “咱们先把银子拿到手,大不了等他发达了再把闺女认回来。” 杨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自认为就算签下断亲书,罗明珠仍然能被她牢牢拿捏住。 罗旺眉心仍是微皱着,他总觉得断绝关系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可又真的垂涎立刻就能到手的银子。 罗金富见罗旺仍然犹豫不决,不禁有些着急,“爹,娘说的有道理,大不了过后咱们再把明珠认回来嘛。” “再说了,那杜泽谦现在还瘫在炕上不能活动呢。我听大柳树村的人说,他的手脚会落下病根,以后读书写字恐怕不会太灵便。” “指望他科举当官让咱们跟着沾光,只怕没什么希望。” 罗旺终于被说服了,罗金富所说的这一点,才是他最在意的。 如果将来沾不上杜泽谦的光,那跟闺女断绝关系也没什么要紧的。 “你们俩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唉,就这么办吧。”罗旺叹着气,像是无奈之下才同意的样子。 明明他跟妻儿担忧的看重的都一样,偏偏总是要做出一副‘迫于无奈、与我无关’的模样。 杨氏与罗金富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正这些年一直是这样的。杨氏甚至还觉得自己总是在占上风,并为自己的高超地位而沾沾自喜。 “那咱们要多少银子合适?” 罗金富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事,就连抵债给王赖子的妻女,此时都已经被他忘在了脑后。 说到这个,罗旺和杨氏都犹豫起来。 要是按照他们的真实想法,恨不得要千两万两银子才好。但他们也明白那样不现实,可又不甘心二三十两的毛毛雨。 于是三人头碰头小声商量起来。 罗明珠看到这个情形,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欢喜不已。 稳了,这把稳了。 说来说去果然还是银子最好使。 哪怕他们待会儿狮子大开口,二百两以内她都能接受。 事实上就算是三百两五百两她也出得起,只要能跟罗家彻底划清界限,这份钱就花得值。 不过那样恐怕会引起罗旺的怀疑,若是节外生枝就糟糕了,还是低调一点、装得穷一点为好。 静等着杨氏三人商量出结果,罗明珠将注意力放在了王赖子等人身上。 自打与罗金富达成交易后,他便让人回去取买卖契约,之后就一直站在胡春娥母女四人身边上下左右细细打量。 对于罗明珠与罗家人的断亲闹剧,他看上去并不关心。 胡春娥母女抱在一起掉眼泪,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声音和动作,生怕惹得打手们再来几巴掌。 至于向罗金富求救?她们已经放弃了。 王赖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三妞的胳膊将她扯到跟前,掐着她的小脸蛋不住地打量。 吓得三妞浑身发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娘!” 想要抢回孩子的胡春娥被打手一把薅回来摁住,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三妞,三妞……” “你干什么!”斜里冲出来一个身影,一把打掉王赖子的手,扯过三妞搂在怀里。 三妞哇地大哭着,“姑姑——” 罗明珠将发抖的三妞抱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王赖子十分不爽,“怎么着?跟我抢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罗明珠冷冷地看着他,“还没签字画押呢,她们可还不归你管。三妞还小,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么!”王赖子想要将三妞扯回来,“少他娘的多管闲事,把老子惹火了,连你一块收拾!” 第183章 断亲又除族 罗明珠仍然搂着三妞不放,“你打算如何安排她们?” 她打算先套套王赖子的口风,然后想一想将人从他手里买回来的对策。 王赖子哈哈一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将胡春娥母女挨个瞧了瞧,“自然是给她们找个富贵的好去处。” 罗明珠呸他一口,“拿这话骗傻子呢!给富贵人家当使唤丫头、粗使仆妇算什么好去处!” 她当然知道王赖子不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王赖子嘴边的笑容忽然变得邪恶,“不不不,当然不是使唤丫头,你太没见识了。” “有些大人物啊,总是有一些独特的爱好。说了你也不懂,跟你没关系的事情少打听。” 罗明珠垂下眼帘,胃里一阵作呕。 想不到王赖子真正的打算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说到底你都是为了赚钱对吧?” “这不是废话么,”王赖子不耐烦地瞪着罗明珠,“赶紧滚一边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罗明珠掀起眼皮,小声却清晰地说了一句,“转手卖掉她们你能赚多少?二十两?三十两?还是五十两?” “如果我有门路让你转手就能赚一百两,你愿意吗?” 既然确认王赖子的目的就是赚钱,而不是非要将胡春娥母女送到奇怪的腌臜地方,那么只需要砸钱,将人救下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一百两不行就二百两,二百两不够就三百两、五百两、一千两。 只要能将人买回来,多花些银子也没关系。 这跟打发贪得无厌的罗家人不一样,这是在救人。 银子她以后还可以再赚,可三个小姑娘还这么小,绝对不能落到那些畜生手中。 王赖子眼皮一跳,“一百两?当我是傻子吗?你要真有这能耐,直接替罗金富把债还上不就行了,还用得着闹到这一步?” “那用不着你管,你就说想不想赚这一百两。” “呵,谁不想赚钱,可就凭你随便忽悠两句,以为我会信?把话说清楚。” “不着急,待会儿再说吧,现在她们的卖身契可不在你手里。”罗明珠闭上嘴不再与他多说一个字,而是领着三妞把她送回到胡春娥怀里。 王赖子暂时对三妞失去了兴趣,而是将心思都放在了罗明珠所说的一百两银子上。 这笔钱他当然想赚。 刚刚他仔细看了这母女四人的相貌,除了三妞底子比较好,另外三个都是普通货色。 如果把她们通过原来的门路卖出去,刨除一些孝敬打点,最后到手也就三十两左右。 三十两跟一百两哪个多哪个少,王赖子还不至于分不清楚。 他现在只是怀疑罗明珠所说的是真是假。难道她真的有门路? 可如果她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直接替罗金富把银子还上呢?那样就不会闹到现在的情形了。 莫非…… 她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没等王赖子想明白,罗金富三人这边已经商量出了结果。 “明珠,你顶撞父母,又对亲哥哥见死不救,我们实在是伤心。今天当着众位乡亲的面,我们与你断绝关系。” 罗旺用沉痛不舍却坚决的语气说道:“往后你不再是罗家女,我们不用你养老送终,你也不要再回娘家来了。” 围观的小河村村民哗然大惊。 这一大清早的,罗家这场大戏真是越唱越精彩。 谁能想到在支持儿子用妻女抵债之后,罗旺杨氏老两口竟然又要跟女儿断绝关系呢? 疯了不成? 罗明珠的神情似震惊、似难过、似失望,“爹?娘?你们……你们竟然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 罗旺说完刚刚那一套说辞后便不再开口,张嘴要银子的任务自然是由杨氏负责。 杨氏叉着腰,像只茶壶成精似的,“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跟你断绝关系有错吗?没去官府衙门告你就不错了。” “我们把你从小养大送你出嫁,前前后后加起来就算五十两银子吧。我跟你爹还能再活三十年,孝敬我们的话,差不多还得一百五十两。” “这样吧,我们也不管你多要,只要你给我们二百两赡养银子,就算还了我们的养育之恩。” 罗明珠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费了好大的劲才维持住哀戚的表情,“娘,我哪有这么多银子啊……” 杨氏一挥手,“那我不管,二百两银子你必须给,这是你欠我们的。你要是没有,就让你婆家变卖些家产凑钱。他们家娶了你,给这些银子就是应当应分的。” 有跟罗家关系相对好一些的人七嘴八舌地劝说,可惜杨氏现在眼里只有银子,谁劝说也不好使,谁也不能阻挡她的财路。 “这是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们多嘴多舌。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亲,我一定要断!银子,也必须一两不少的给!” 听她这样说,再没有一个村民出言相劝。 罗明珠似乎被杨氏的坚决伤透了心,她双眼含泪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脸色变得平静木然,“既然爹娘心意已决,那就请二老签下断亲书。” “那银子呢?”杨氏眼里只有银子,断亲书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罗明珠苦笑一下,“我现在没有钱,可以先留个欠条给你们,待回去想办法筹集到就立刻奉上。” 倒是罗旺开口说了句,“断亲书也不是非签不可,你若是不想……” “不!”罗明珠霍然抬头,“既然爹娘要将我逐出家门,那咱们就断个干净彻底!” 笑话!想白拿钱不办事?当我是傻子吗! 忙活这么半天,为的就是这张断亲书好不好。 这可是需要里正和族中长辈一起画押见证的文书,是受到朝廷与宗族承认的,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 有这个东西在手,往后罗明珠跟杨氏他们再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双方的生死荣辱亦是毫不相干。 不仅如此,罗明珠作为出嫁女,若是跟父母断亲,那么同时也自动被除族。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断亲书,她跟罗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再有关系。 就算将来有一方犯下重罪需要诛九族,都绝不会连累到对方。 这么好的东西还能不签?闹呢! 第184章 断亲书与卖身契 在场的人都觉得罗明珠是伤心后的负气之言。 出嫁的女儿跟父母断亲,那可是等同于除族的。 虽然按照宗法而言,她现在应该算在杜氏一族,但跟罗家还是割不开的族亲关系。 假设她在杜家受到了不公对待,罗氏族人是可以出面帮她讨回公道的。 可是一旦断亲,这个靠山可就没有了。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肯定会被夫家瞧不起欺负到死的。 有一些好心的村民上前劝说罗明珠不要意气用事,千万别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 知道他们是好心,罗明珠客客气气道谢,然而态度却依然坚决。 “劳烦大叔替我们草拟两份断亲书好吗?” 罗明珠向围观人群中一位中年男人请求,这位算是村里学问最好的人,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流利书写是没有问题的。 实际上她完全可以自己草拟断亲书,可是原身大字不识一个,她没法在众人面前暴露,只能求别人帮忙。 这男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天,前因后果俱是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王赖子也想让他帮忙写份卖身契,可那是丧良心的东西,他说什么也没答应。 断亲书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好歹不算丧良心,亦是双方同意的,拟上一份倒也无妨。 笔墨取来后,罗明珠直接将桌子支在院门口,放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然后假借帮这位大叔磨墨的名义,将断亲书逐字逐句看完。 确认并无问题,她收回目光,仍旧装出不识字的样子。 等大叔当众念出纸上的内容后,罗明珠与罗旺杨氏各自在署着名字的地方用力按下手印。 至于罗金富便不需要了。罗明珠跟父母断绝亲缘后,与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就不再有关系。 在他们按完手印后,拟定断亲书的大叔、里正、族中好几位长辈族亲,俱是摇头叹着气签字按手印以作见证。 罗明珠用尽洪荒之力,才勉强压住了快飞上天的嘴角。 她将断亲书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袖间,借着袖子的遮掩迅速收进空间里。 在她看来,这东西的重要程度甚至比那些银票还高。必须得仔细收好,绝对不能弄丢了。 做戏做全套,罗明珠跪地再次朝罗旺和杨氏狠狠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她磕得无比真诚且心甘情愿。 “爹,娘,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二老,你们要多多保重身体。” “即使断亲除族,我以后也会日日为二老祈祷,请菩萨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呸,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诅咒你们早日归西已经算我善良。 “这张欠条你们收好,十日之内我定会将二百两银子送来。晚一天就加十两,你们不必担心我赖账。” 罗明珠奉上刚刚让大叔一并写好的欠条,起身后捂着嘴假装哭泣着回到西厢房。 在房中无声大笑两分钟,她从空间拿出包袱挎上走出房门。在院中流泪环视一圈后,她无比失落地走出院子。 村民们嘁嘁喳喳地议论着,多数都在说罗家人狠心。罗明珠可怜,胡春娥母女四人更可怜。 然而罗明珠心里清楚,自己这都是演出来的,原本的目的就是断亲,真正可怜的是胡春娥她们。 现在自己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她就要想办法将她们从王赖子手里解救出来。 虽然王赖子已让人去取卖身契,可因为路程远,直到罗明珠这边解决利索,他派出的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王赖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他一把抓过卖身契冲到罗金富面前,“赶紧签字画押,你欠的银子就一笔勾销了。” 罗金富讪讪地笑着,“我,我能不能让人帮忙念念?” 万一卖身契上有什么陷阱,他不是人财两空么。只是他不敢说得太直接,生怕又把王赖子惹毛。 王赖子冷冷哼笑,“行,既然你不放心,那就让人念念吧。” 反正卖身契上他并没有做手脚,自然不怕被公之于众。 就算这件事丧良心了些,那也是罗金富自己同意的,怨不得别人。 王赖子现在根本不在意罗金富,他更想赚那一百两银子。可惜他往罗明珠的方向瞥了好几眼,罗明珠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位识字的大叔帮忙念出卖身契的内容,摇着头感叹着‘造孽啊’,将卖身契还给罗金富。 “金富啊,你可得想清楚啊,这东西一旦签字画押,可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明珠不是要给你爹娘二百两赡养银子么,你再求人宽限两天,回头把赌债还上,不就用不着拿妻女抵债了吗?” 大叔的话音一落,村民们纷纷称赞这个主意好。 “是啊金富,你家马上就有银子了,用不着卖掉媳妇闺女的。” “大妞她们不会掉火坑了。” …… 胡春娥母女眼中爆发了惊人的光彩。 若不是大叔提醒,她们完全忽略了这一码事。 如今马上就有二百两银子到手,孩他爹(爹)应该不会再用她们抵债了吧? 罗明珠眉头微皱,糟糕!竟然一时情急把先后顺序忘记了。 本来她是打算先让王赖子与罗金富签好卖身契,自己再与罗家断亲的。怕的就是出现眼前这种情况,让胡春娥母女失去脱离罗家的机会。 可是王赖子的人回来得太慢,刚刚话赶话一时着急,竟然是她这边先完成。 这可怎么办?罗金富会同意吗? 瞧着胡春娥与大妞她们无比期盼的眼神,罗明珠不禁在心中问自己,助她们脱离罗家真的好吗?她们真的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吗? 脑海里转过两息后,罗明珠释然了。 看看罗金富怎么回答吧,就当是给他的一次考验,也给胡春娥她们一次看清他的机会。 之后无论她们怎样选择,罗明珠都会尊重。 大叔的话气坏了王赖子,“你闭嘴!这里用不着你瞎咧咧!敢挡老子的财路,是不是找死?” “金富兄弟,你可要想清楚。假如你不同意用妻女抵债,那你就得还好多银子。” “看在你妹妹那二百两的份上,我可以再宽限你几天。不过晚一天就得接着滚利息,若等上十天八天的,四十多两可就得翻一番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罗金富的决定。 “那,那还是用她们抵债吧。” 第185章 村口交易 随着罗金富话音落下,胡春娥母女眼中的神采瞬间寂灭。 而杨氏与王赖子却是同时舒了口气。 “金富兄弟有魄力,哈哈哈哈。”王赖子半是赞扬半是嘲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这买卖契约签了吧。” 罗金富厚着脸皮,假装听不见众人一声声的鄙视与嘲讽,手指颤颤巍巍地沾了印泥朝下按去。 胡春娥猛地高呼一声,“不——” 她出其不意地迅猛挣扎,竟在打手们反应过来前扑到罗金富身边,抱住他的大腿哭喊。 “孩他爹,你不能啊!咱家很快就有富余银子了,为啥非要拿我们几个抵债啊?为啥啊!” “呜呜呜……你是咱闺女们的亲爹,你怎么忍心……” “我求你了,还银子好不好?给闺女一条活路好不好?要不你拿我一个人去抵债,让闺女留下行不行?” “求你了!孩他爹,爹,娘,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了!呜呜呜……求你们了……” 胡春娥哀痛到凄厉的哭求,混合着邦邦磕头的声音,夹杂着三个小姑娘的哭泣,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除了王赖子一行人和杨氏三人。 罗金富面色有些不耐烦,刚想要狠狠将胡春娥踹倒,却不经意与三个女儿难过恐惧的眼神对上。 一股心虚的感觉泛上来,刚抬起的脚又被他放了下去。 然而杨氏却是始终如一的心狠绝情,她上前狠狠扇了胡春娥一巴掌,“你个丧门星,号什么丧!” “几个臭丫头片子而已,我们罗家不稀罕。连儿子都生不出来,早就该把你休了才对。” “我儿子很快就要变阔少爷了,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何必留着你们几个碍眼的东西。” “金富,快画押吧,赶紧让人把她们领走。”杨氏催促罗金富赶快签字画押,“我可不想让她们在家里多待,晦气!” 罗金富点点头,完全不顾胡春娥的哀求,干脆利落地完成画押。 胡春娥双眼通红如血,“罗金富,你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因情绪过于激动,她悲切地痛呼一声后,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胡春娥的诅咒让杨氏心生怒火,刚要对胡春娥拳打脚踢,王赖子伸手狠狠地把她推搡到一边,“现在她们是我的人,已经轮不到你来教训了。” 他心情颇好地朝罗金富拱拱手,“金富兄弟懂事又果断,老哥我佩服。兄弟有空再来找老哥玩,告辞。” “咱们走。”王赖子一挥手,打手们架起胡春娥、驱赶着三个小姑娘,乌泱泱地朝出村的方向走去。 见事情结束,罗金富三人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赶紧回到院子里闩上院门,将众人鄙视的视线隔绝在外。 没有人注意到,在罗金富确认用妻女抵债时,罗明珠便已经悄悄离开愤慨的人群,提前来到村口处等待。 她找了个没人经过的拐角,从空间里掏出刚刚偷摸顺进去的笔墨纸张,仿造刚刚听到的卖身契内容,重新拟定了两张新的买卖契约。 这回买卖双方换成了罗明珠和王赖子的名字,而价格数目那一处直接填上她预计好的一百五十两。 等她这边写好,恰好看到王赖子一行人押着胡春娥母女往这边走。 王赖子一脸郁闷地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待他们走近,罗明珠从拐角里走出来。 王赖子眼前一亮,“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刚刚你说的赚一百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回可以跟我说清楚了吧?” 罗明珠往四周看了一圈,对这个位置不大满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往前头走走吧。”说罢抬脚就走。 这里虽然是村口,可还没有彻底离开小河村的范围,搞不好就会被哪个村民看见。 王赖子对罗明珠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不过天大地大赚钱最大,暂且忍耐一下也不是不行,于是挥手让同伙带人跟上。 已经醒过来的胡春娥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妹妹,你这是?” 走在前头的罗明珠回头看她一眼,“我已经跟罗家断绝关系了,而你也被罗金富拿去抵债,咱们俩不再是姑嫂关系,以后不要叫我妹妹了。” 胡春娥眼神一黯,显然对此事伤心至极。 片刻后拐过一道弯,确认不会再被村民看到,但又离村子不太远随时可以呼救,罗明珠停下脚步与王赖子说道:“咱俩单独谈。” 王赖子随她一起往旁边走了十几米远,“快说!敢耍花招诓我,要你好看!” 罗明珠不打算与他一直墨迹,“我诓你有什么好处吗?” “一百五十两,只要你立刻将她们四人卖给我,我立刻付你一百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应该够你向上头交差的吧?剩下的一百两全是你一个人的。” “这买卖够不够划算?你是做还是不做,给我一句痛快话。” 王赖子一时有些呆住,“卖给你?你要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你的嫂子和侄女?不是当中间人介绍出手的门路给我?” 可真是够奇怪的,真想救人出火坑,何必要倒这一手呢? 难道她真的准备掺和一脚赚钱?嘿,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可真够丧良心的啊。 罗明珠淡淡瞥他一眼,“这些应该不重要吧?做你们这一行的,难道还要把买家的信息打探得清清楚楚吗?” “我是为自己做事还是替别人做事,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交易,不同意的话我可要回家了。” 王赖子眼珠子一转,说的也对,只管赚钱就好,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将她四人卖给你倒是可以,只是一百五十两……有点低……诶诶诶,你怎么走了?” 罗明珠的反应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他就是看她出价大方,想着再涨涨价而已,怎么一言不合就走人呢? 第186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百五十两是底线,一两我都不会再加。” “你也不用想着用亲情来说服我,我现在已经跟罗家断绝亲缘了,她们不是我的嫂子和侄女,你以为我还会在乎感情?” 罗明珠眼神平静却坚决,显然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赖子却不甘心,总觉得罗明珠还能出得起更高的价格。 说到底就是贪心不足。 原本按照他最初的计划,能赚上三十两就非常值得高兴。如今好运能赚到一百两,却又幻想着能赚更多。 “那真是对不住,我还是留下来靠自己的门路吧,你这份大富贵我接不住。” 王赖子想逼迫罗明珠一把,只要她有一丁点同意的迹象,那最终的价格只会一高再高。 可惜罗明珠并不上当,“那就算了吧,告辞。” 王赖子的眼睛里贼光闪动着,直到罗明珠毫不留恋地走出七八米远,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将人叫住,“成交。” “银子带够了吗?老子可不做赊账的买卖。” 罗明珠从袖间掏出一百五十两银票,在王赖子眼前晃了晃,惹得他眼神一阵火热,伸出手想要把银票抓在手里。 “别急,”罗明珠将银票收回,“咱俩也得先签个买卖契约,而且你得把刚刚跟罗金富签的那一份给我。” 王赖子眼神微动,嘴里嘿嘿笑着,“这里又没有读过书会写字的,而且回村又不方便,想必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吧?” “直接银货两讫不就得了,你把银票给我,我把人留给你,咱们互不耽误。” 罗明珠哼笑,“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把我当傻子了吧?” “你要是收了钱不认账,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契约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临出村前,我已经让人帮忙拟定了两份,只要你直接按手印就好。” 罗明珠假装从包袱里拿出契约和印泥盒子,“这一份跟罗金富签下的那份,只有银两数目与名字的不同,只需将两份对比一下就能知道内容是否作假。” 充分的准备将王赖子所有的借口都堵回了肚子里,“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过奖,请。”罗明珠神色淡淡,将拟好的契约文书交给王赖子查验。 王赖子虽然不识字,但长期在外边混,对银子又比较上心,是以几个关于银两数目的字他是认得的。 又根据断亲书确认了罗明珠的名字无误,他终于无话可说,可是却仍然有些许不甘心。 若是趁着此处无人,将罗明珠的银票直接抢过来…… 岂不是白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又不耽误赚卖掉胡春娥母女那份钱? 王赖子手里捏着契约文书,低垂的脑袋掩饰了眼睛里涌动的凶光。 谁知罗明珠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一语将他的小心思戳破,“你该不会是在考虑直接抢走我的银票吧?” 王赖子猛然抬眸,却见罗明珠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就好像无论他出什么招数,她都有实力化解一样。 以她自身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打过七八个壮年男人,但若是她背后有厉害的靠山,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就说得通了。 “胖丫妹妹说笑了,我是讲信用的人,不会做那种违背道义规矩的事情。” “就按你说的办,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王赖子将手印按好递回给罗明珠。 罗明珠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他脸上,讲信用?不违背道义? 说得好像叫嚣着要废掉罗金富手脚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罗明珠自然不会傻到跟他争辩这个,附和着点点头将手印按好。 将其中一份收起来,另一份和一百五十两银票放在一起递给王赖子,“罗金富画押的那份卖身契拿来,带着你的人离开。” 王赖子眼神火热地接过银票,把之前那份卖身契塞到罗明珠手里,然后朝打手们一挥手,“放了她们,咱们走。” 打手们虽然纳闷,但主导安排的人是王赖子,他们并不会反对他的意见。 目送王赖子等人离开,罗明珠急忙跑到愣住的胡春娥母女身边,“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胡春娥眼神发懵地看向她,“妹,明珠,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放过我们呢?” 三妞扁着嘴要哭不哭的,“娘,我们不会被坏人带走了吗?” 罗明珠捏捏三妞的小脸蛋,“当然不会了,你们已经安全了。” “我刚刚从王赖子手里把你们赎回来,以后你们不必担心再被他抓走了。” 胡春娥茫然地重复着罗明珠的话,“赎回来?不会再抓走我们了?你花钱把我们赎回来的?” 忽然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除了难以置信外还有一丝埋怨,“你竟然有那么多的银子?那……那刚刚为什么……” 罗明珠的脸色冷下来,“你是想说,为什么我刚刚不出钱替罗金富还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们母女被卖给王赖子?” 胡春娥的眼神闪避着,不敢与罗明珠对视,“不是,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既然罗明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被卖,那刚刚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非要让她们受一场严重的惊吓不可吗? 尤其是三个孩子,都快吓破胆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无比心疼。 费尽周折将人赎回,连一句感谢还没听到呢,就先听到了埋怨,罗明珠忽然觉得有点心凉。 这不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么。 “我那是为了让你们看清罗金富的真面目,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罗明珠脸上一点笑模样也没有,“是罗金富把媳妇闺女卖掉抵债的,你不去怪他,反倒先怪我袖手旁观?” “怎么着,我好心帮你们还帮出错来了?”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多亏你救了我们。”胡春娥脸色僵硬着连连摇头。 “大妞二妞三妞,快给你们姑姑磕头。”她带着三个女儿朝罗明珠下跪磕头道谢。 罗明珠不闪不避受下了这个大礼,这是她应得的。 不只是因为那一百五十两银子,更重要的是费劲心思将她们弄出罗家、给她们选择机会的这份心意。 “我眼看着王赖子把你们带走,又花钱赎回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们还想回罗家吗?” 第187章 劝服 罗明珠的问题让她们愣在当场。 “不回罗家的话,我们能去哪儿?” 胡春娥满脸凄苦之色,“我爹娘已经死了,跟娘家兄弟又不来往。除了罗家,根本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何况我是罗家的媳妇,她们是罗家的闺女……” 罗明珠蹙着眉头打断她,“我是问你们想不想回。罗金富那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半点都没把你们放在心上。” “从他拿你们抵债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是你的丈夫,也不是孩子们的爹了。人家巴不得将你们扫地出门,你们又何必以罗家人自居?” “难道还想回罗家,继续过那种忍饥挨饿非打即骂的日子吗?” 胡春娥母女浑身一激灵,显然是对那样的日子畏惧至极、厌恶至极。 “娘,我不想回去……”三妞哭着扑进胡春娥怀里,“奶奶骂我还打我,爹也骂我,爹还打你……我不要回去……” 二妞亦是噼里啪啦掉眼泪哽咽着,“娘,我也不想回去。爹已经把我们卖了,那不是我们的家了。” 胡春娥搂着两个小女儿,看向已经懂事的大女儿,“大妞,你咋想的?” 大妞红着眼圈半天没吭声。她已经十一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懂了,考虑的自然要比两个妹妹更多。 然而任凭她想了一圈又一圈,却没有找到一点值得留在罗家的理由。 半晌后她哭着说道:“娘,我也不想回去……” 胡春娥潸然泪下,“可是不回去的话,咱们怎么活啊……” 听到三个小姑娘都不想回到罗家,罗明珠心中稍感安慰,幸好还没有被彻底驯化成逆来顺受的傻子。 对于胡春娥的顾虑,她早已经有方案,“为什么不能活呢?我记得在罗家时,家里家外好多活都是你做的,你并不顾惜力气,干得也都挺好。” “既然这样,到时候你去给人做工赚钱,不也一样可以养家糊口么?” “同样都是出力干活,凭本事赚银子吃饱穿暖,比在罗家出力又挨打强得多了。” “你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人管得着你。” 罗明珠完全是在明着劝说,尽管她曾想过尊重胡春娥母女的选择,可私心里她仍然觉得回罗家是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尤其是罗金富,在明知道可以还上赌债时,竟然照旧选择将妻女送出去抵债。 有这样自私狠心绝情的丈夫和父亲,回到罗家也不会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能吃饱穿暖、不用挨打挨骂、自己赚钱随便花的日子,胡春娥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她觉得自己没给罗家生出儿子,对罗家是有亏欠的。所以无论被怎样磋磨,她始终有种理所当然的逆来顺受。 可不知怎地,罗明珠描述的日子深深击中了她的心。 她只是胆小懦弱,可并不是傻子。罗金富如此绝情,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怨不狠? 犹豫着想再回罗家,只是因为担心家里没有男人顶门立户,母女几个会被人欺负,更担心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而被饿死。 若她也能靠双手赚钱,何必回去当奴才呢。 “我真的能行吗?”她用希冀的眼神向罗明珠寻求安慰。 “可我从来没给人做过工,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家能用我吗?我好像什么也不会做,我……” 罗明珠抬手止住她这一连串的担忧,“这些暂时不用你操心。我从王赖子手里把你们赎回来,你们的卖身契就转到了我这里。”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归我所有,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懂吗?” 胡春娥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同时生出浓重的担忧,“卖身契在你这里?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这两天罗明珠表现得太和善,今天又把她们母女赎回来,她差点忘了这个曾经的小姑子有多么凶恶。 万一她憋着坏主意呢?对付自己不要紧,可千万别伤害三个孩子。 罗明珠眼神淡淡的,“用不着吓那么厉害,我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才将你们赎回来,自然不会随便折磨你们。” “当然了,这笔钱我不会白花。你刚刚不是担心找不到做工的地方么,现在不用担心了。” “以后你们四个就给我做工干活,每个月的工钱我会扣除一些来抵债,但会保证你们吃饱穿暖,也会留一点工钱给你们零花。” “替我好好做工十年,我会还你们自由身。” 听到罗明珠这么说,胡春娥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样才正常嘛!如果罗明珠只是在单纯的发善心,那听上去反而更吓人。 十年虽然也不短,可毕竟有盼头,熬一天少一天。不像在罗家时永远暗无天日地熬着,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而且往后也不需要担心找不到做工的地方,赚不到钱吃不上饭,肩上的担子一下就轻了。 看着她们四个人忽然平静放松下来的脸,罗明珠禁不住在心中深深叹气。 她就是知道会这样,才故意这么说的。 如果不表现出一种压榨、有所图的样子,她们肯定在心里自己吓自己。 十年之期自然也是随便说的,这种有些霸道欺负人的决定,反而是胡春娥的定心丸。 她们习惯了依附别人,如果突然将她们扔到外边闯荡,那不是在帮她们,而是在害她们。 正好自己要开店,就放在店里做工正好,等她们心态适应了再任凭去留。 胡春娥忽然期期艾艾地开口,“妹……明珠,抱歉,我刚刚脑筋糊涂了,竟然怪你不帮忙,简直是不识好歹。” “我只是,只是心疼她们三个受到了惊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以后我会尽全力替你干活的,只要让她们吃饱穿暖,别总是打骂她们,你怎么使唤我都可以,拿我当牲口用也行。” 罗明珠眼神清淡淡地掠过胡春娥的脸,转身走向回大柳树村的方向,“牲口是牲口,人是人,怎么能混为一谈。好好干活就是了,用不着说这些。” “赶快跟上,要不然午饭前到不了家了。” 一个没能耐没见识却心疼孩子的母亲,犯不上与之计较。 算了吧。 第188章 达则兼济天下 大柳树村,杜家。 “这是我婆婆她们的旧衣服,看着是旧了点,但都是洗干净的,把脏衣服换下来洗洗吧。” 罗明珠抱着几套换洗衣服拿给胡春娥母女。 她们从罗家被带走时,两手空空身无分文,除了身上穿着的沾满灰尘的衣服外,一套换洗的都没有。 胡春娥身材瘦小,跟李氏的体型相差不大。 三个小姑娘都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大妞虽然比妍姐儿大了两岁,身高却跟妍姐儿几乎相同,三妞跟萱姐儿也是同样的情况。 她们的旧衣服拿给胡春娥母女穿,应该是正好合适。 胡春娥慌忙接过来,“谢谢,麻烦你了。” 这一整日发生的事情,让她们的心情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一清早差点被卖掉的事情暂且不提,来到大柳树村之后,她们又被杜家的生活品质震惊到。 杜家人全都穿得干净利落,那衣料一看就是刚做不久的新衣服。 杜家的三个孩子溜光水滑的,小脸粉扑扑的招人喜欢,每一个看上去都非常精神,跟大妞她们几个畏缩萎靡的样子截然相反。 令胡春娥十分震惊的是,杜家的柴棚里竟然拴着一头毛驴。 在她的认知中,只有村中日子过得最为富裕的人家,才有可能买得起一头毛驴。 联想到罗明珠今天出手的阔绰程度,她暗暗在心中感叹羡慕。 能嫁给杜泽谦那样英俊有学问又有本事的男子,过上这样富裕的生活,这得是多好的命啊。 在胡春娥看来,罗明珠又懒又馋脾气又坏,也没什么本事,如今这些家业必定都是杜泽谦挣回来的。 对比自私绝情的罗金富,杜泽谦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丈夫。 胡春娥对罗明珠深深羡慕不已,除了羡慕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 到了吃饭时,她们母女四人受到的震惊更大。 那些喷香流油的肉和喧软的白面馍馍,竟然允许她们随便吃,这在罗家是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这样的一顿饭,对胡春娥母女来说简直像过年一样,很好地抚慰了她们难过迷茫的心情。 只是住在陌生的杜家,她们仍然束手束脚放不开,甚至对罗明珠现在的温和极为不适应。 毕竟罗明珠曾经的凶恶深入人心,即便这两天有些改观,她们也无法彻底敞开心扉相信她。 只不过除了罗明珠,她们也不知道能倚靠谁,所以只能一边戒备着一边试探着与其亲近。 罗明珠瞧出来她们的拘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交代几句。 “热水在厨房的锅里,洗脸擦身的东西就放在厨房门口。” “擦洗完就早点休息吧,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一早咱们就走,尽量不让别人发现你们来过这里。” 因着杜家处在村头的位置,这边又没有村民的田地,罗明珠领着胡春娥母女进村时,并没有被人看到。 虽然罗明珠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的意思,但她仔细一想,能不被村里人看到自然是更好。 所以她打算明天一大早就把她们送去县城,若是能买到店铺,就把人直接安置下来,实在不行就给她们租赁个小院子住几天。 照应完她们,罗明珠回到房间。 杜泽谦眼巴巴地等了她好久,待她出现在视线里,他的眸光立刻一片温软,“都安排妥当了?” “嗯,让她们歇着了。”罗明珠点点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们这会儿定是心力交瘁。” 杜泽谦眉头微蹙,“想不到舅兄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本是想用禽兽不如来形容罗金富的,但出于读书人的教养,到底还是憋了回去。 罗明珠摇摇手指,“不不不,你应该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我跟罗家已经彻底断绝关系,他算你哪门子的舅兄。” 杜泽谦唇边溢出一丝淡笑,“是我说错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你既然不想跟罗家扯上任何关系,为何还要将嫂……将胡氏母女带在身边?” “即便是心存善念,将她们赎回便也足够了。以罗家人的行事做派,若是知道她们在你这里,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罗明珠抱着枕头叹气,“唉,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可是她们无处可去,若我不管,她们便只能回到罗家去,继续过那样非打即骂猪狗不如的生活。” “你是没看到她们母女过得有多可怜。一碗普普通通的咸肉粟米粥,在她们眼里就是世间绝顶的珍馐美味,就差抱着碗舔干净了。” “罗家人没有良心,今天开了用妻女抵债的口子,往后就再难堵住恶念了。如果她们回到罗家,我担心以后还会被卖掉。” “大妞她们越来越大了,我怕罗金富他们的心眼子太歪,毁了这三个小姑娘的一辈子。” “要是她们非要回去也就罢了,可既然有脱离火坑的意愿,我还是想拉她们一把。” “但……唉……真的是个大麻烦。” 罗明珠将脸埋在枕头上使劲蹭了两下,“我觉得自己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非要给自己找麻烦,我明明最怕麻烦的。”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苦恼疑惑,却唯独没有一丝后悔的感觉。 杜泽谦温柔专注地看着她,“行正义之事、解救他人于水火,即便有些麻烦也无妨。” 罗明珠用枕头垫着下巴,偏头向杜泽谦展颜而笑,“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不觉得,”杜泽谦摇头,神色认真无比,“这并不是闲事,是四位女子一生的命运。”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余力时拉扯一把受苦受难的人,是圣贤大德都认同的好事,合该人人称颂才对。” “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认为对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的。” 第189章 去县城 罗明珠毫不心虚地接受了杜泽谦的夸赞,对于他的认同,她觉得非常开心。 尽管这一切并不需要获得杜泽谦的许可,可来自于喜欢的人的肯定,仍然为她注入一股能量,驱散了她内心那一点小小的郁闷。 因白天只是粗略地讲了几件要紧事,这会儿罗明珠把在小河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我准备明天一早就把她们带去县城,如果济康堂还未售出的话,我会把它盘下来,让她们先在那里落脚。” 杜泽谦沉吟后点点头,“这样也好,胡氏留在家中多有不便,况且人多眼杂,她们在这里的消息传到小河村就不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罗明珠唇边的笑容颇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除了买铺子,正好看看定做的轮椅和驴车车架做好了没有。” “早点拿回来,你就可以去屋子外边透透风了。” 提到去屋子外边透风,杜泽谦也抑制不住心生喜悦期待。 自从受伤以来,他一直没出过这间屋子,甚至连炕都下去过。 尽管他不是那种喜好热闹的性子,却也是被憋得够呛。 罗明珠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没有问,“对了,我不在这几天,村里发生什么事情没有?张彩云找到了吗?” 只顾着说胡春娥母女的事情了,竟然差点忘记询问关于张彩云的消息。 从晌午回到家直到现在,李氏和杜泽谦也没人主动提起,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觉得跟自家无关不在意。 杜泽谦面色微变,语气略微有些沉重,“找到了,在你去小河村第二天傍晚找到的。” 罗明珠心里一咯噔,不由得产生一丝丝紧张的感觉,“情况如何?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至今仍然昏迷不醒。”杜泽谦唏嘘不已,“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我听娘说,是在南山田地边的老林子里找到她的。据帮忙寻人的村民讲,他们找到张彩云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 “据说腿彻底摔断了,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脸好像也被树枝戳烂了一大块,就算愈合也会留下很大的疤痕。” 听到张彩云暂时还活着,罗明珠心中滋味莫名,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遗憾。 不过早在她设计将张彩云引入老林子时,这一切就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并没有什么慌张无措的感觉。 “明珠,你怎么了?我瞧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累了吗?”杜泽谦关切问道。 罗明珠回过神,连忙转身去把被褥铺好,“我没事,不过今早在罗家又哭又嚎演戏,确实有点累。” “咱们也歇息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呢。” 黑暗中,杜泽谦蹙着眉看向罗明珠的方向。 …… 翌日清早,天还没有亮,罗明珠便爬起来打算去做早饭。 待会儿要趁着村民出门前就离开大柳树村,不早些起来忙活的话,时间根本来不及。 虽然她起得够早,然而却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她刚刚打开房门,还没走出几步远,就听得过隔壁的房门吱嘎一声被拉开。 如此寂静的时辰,突然出现嘎吱开门的声音,罗明珠被吓了一跳。 幸好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她看到胡春娥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大妞二妞。 “你们醒这么早?”罗明珠有些惊讶,“怎么不多歇一会儿?” 虽然她知道胡春娥一向是勤快的,每天起床也很早,可也几乎没有起这么早的时候。 胡春娥轻轻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昨晚我们根本就没睡着。本来想去做早饭,可不方便擅自动用你们家厨房,又怕弄出声音惊扰你们睡觉。”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对她们来说无异于天都塌了。 若是天塌了都能睡得着的话,她们也就不会被罗金富与杨氏欺负成那样了。 罗明珠暗忖,也对,依照这母女四人的脾气秉性,能睡得着的恐怕只有年纪最小的三妞。 “大妞二妞回屋歇着吧,有你娘一个人帮我就可以了。” 听到罗明珠同意帮忙,胡春娥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干活不要紧,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没有利用价值。 …… “哒哒哒——” 毛驴蹄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路上特别明显。 此刻天光已经微微亮,罗明珠牵着毛驴,带着胡春娥母女赶往平潭县城。 毛驴的背上放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胡春娥母女换下来的衣裳,罗明珠又额外放进去了几套留给她们换洗之用。 这些都是李氏和妍姐儿萱姐儿的旧衣服,如今已经压箱底不再穿,便全送给了胡春娥母女。 罗明珠赚到钱之后便给家中添置了布料,可惜李氏不大舍得使用。 不过当屈成瀚送过来一大堆更昂贵的布料后,李氏便也不再吝惜于罗明珠买的那些普通粗布和细棉布,立刻就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两身新衣服。 对于现在的杜家人来说,压箱底的这些旧衣服已经看不上眼了,留着不扔只是出于节俭的习惯而已。 但对于胡春娥母女来说,这些衣服却是顶好的东西。 虽然旧了些,可干干净净的,几乎看不到补丁。哪怕有那么一两处,也多是一些很难发现的地方。 跟她们原来穿的灰突突且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相比,这些旧衣服比她们过年穿的衣服还要好。 听罗明珠说这些都送给她们时,母女四人俱是一副惊喜感激的表情。 罗明珠倒不是送不起新衣服,只是没这个必要。 升米恩,斗米仇。 她是想拉胡春娥母女一把,但并不准备事无巨细地帮忙。 让她们能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着就可以了,若还想过得更好,那就得靠她们自己努力。 “明珠,到了县城里,我们几个该去哪儿啊?”胡春娥踌躇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罗明珠只说了送她们去县城安置,却没有说得太详细,这让她们忐忑不安。 第190章 吃馄饨 罗明珠扯了一下毛驴的缰绳,“我要在县城里盘个铺子,留待之后开店做生意。” “店铺后头都连着后堂,你们几个暂时就安置在那里。” “就算买不到合适的铺子,我也会帮你们赁个地儿住,不会让你们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尽管放心就是。” 胡春娥讪讪地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 “太多的客气话就不用说了,以后为我做工的时候用心点就好。只要你用心干活,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罗明珠尽量保持严肃冷淡,一来是为了不过分崩人设,二来是为了让胡春娥保持敬畏之心。 从昨日胡春娥流露出那一丝埋怨开始,罗明珠便已经明白,她跟胡春娥永远不会成为交心的朋友。 胡春娥是可怜不假,也确实疼爱女儿,甚至能鼓起勇气远离罗家这一点也值得称赞。 但她老实懦弱是真,没有主见是真,偶尔不明事理也是真。 对待这样的她,罗明珠只能将她当成普通员工对待。 保持严格的上下级关系,给她个短期的庇佑与善待,就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至于鼓励她成为如王秋菊那样通透爽朗的女人,罗明珠不会有这种妄想。 …… 纯靠两条路赶路到平潭县城确实累人,但罗明珠不好意思再去找小花爹帮忙。 所以她直接将毛驴牵着一起去,假如车架做好,那下午就可以赶着驴车回来。 就算没做好也不要紧,大不了再把毛驴牵回来就是了,反正毛驴又不需要她背着走。 赶路疲惫自是不必提,胡春娥母女始终心事重重的,又畏惧罗明珠的威势,所以一路上几乎不说话。 罗明珠觉得有些无聊,“大妞二妞三妞眼看着越来越大了,难道以后一直叫这个名字吗?就没想过给她们取个正式些的名字?” 胡春娥挨个摸摸女儿们的脑袋,“罗金富说丫头片子用不着正式的名字,我又不识字,所以一直没给取,就大妞二妞三妞这么叫着。” 罗明珠忽然兴奋起来,“要不我帮着想几个名字?” “呃……你会取名字?”胡春娥神色有些尴尬,却又带着一点希冀,“要不,还是请你们家那口子帮帮忙?” 读书人有学问,杜泽谦可是附近这么多村里唯一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取的名字肯定不一般。 虽然大妞她们是女孩子,借不到秀才的文气,但能沾一点墨香也是好的。 罗明珠听出来胡春娥话语里的不信任,兴奋的心情稍减,“回头再说吧。” 她倒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不得不说,已经失去了聊天的心情。 胡春娥尴尬地笑了笑,默默闭上了嘴。只不过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来,想着有机会还得跟罗明珠再提一提。 大妞二妞三妞俱是失望地垂下头。 刚刚听到姑姑说要为她们取名字,她们心里真的很高兴。 尤其是大妞,她年纪最大,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自然知道大妞这个名字有多么敷衍。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给她们取名字,谁承想最后又不了了之。 不同于胡春娥的感受,大妞小姐妹三个对罗明珠有种别样的信任,总觉得姑姑跟从前不一样了,看上去没有原来吓人,可却比原来更厉害。 虽然她们还是不敢与她亲近,可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畏惧她如猛虎。 如果能让姑姑取名字,她们是愿意的。 可惜娘好像不乐意,她们几个小孩子也没办法。 …… 三妞年纪小,腿短走不快,也无法坚持一口气走到县城,路上只能歇息了几次。 等到达平潭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因此时正是各村农户忙活春耕的季节,有空出来闲逛的人少了许多,所以县城里各处都没有多少人,一眼看过去空荡荡的。 因为时辰尚早,各家店铺有一些还没有开门,倒是有不少卖早点的小摊子早已经支起来,醇香的食物味道随着笼屉间溢出的蒸气飘散开。 “馄饨——薄皮大馅儿的馄饨——汤鲜味美,都来尝尝了嘿——” 罗明珠一行人刚拐过中街,路边馄饨摊子的叫卖声传来,引得几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那馄饨摊老板也是眼神好的,见此立刻笑着招呼,“几位客官来两碗馄饨尝尝吗?早上刚割的肉馅,新鲜着呢。” 罗明珠本想拒绝,出门前已经吃过饭了,可不经意间看到大妞她们正直直盯着馄饨锅里翻滚的汤水,她便改了主意。 “行啊,来两碗尝尝吧。”罗明珠笑着应声,将毛驴拴在旁边的柱子上。 胡春娥急忙拉住她,小声说道:“咱们出门前不是吃过早饭了吗?这得卖得很贵吧?” 馄饨摊老板是个耳朵好使的,也非常会做买卖,听到胡春娥的话后,他仍是热情地出主意,“吃过了早饭也可以买一碗尝尝鲜嘛。” “我这个摊子在这条街上支了十多年了,谁吃了都说好,您几位尝尝绝对不亏。我瞧几位有缘,这碗算我请的。” “您几位先请坐,我这很快就好。” 说罢便立刻开始包起馄饨来。 罗明珠自然不会用老板请客,几碗馄饨的钱她又不是出不起。不过这老板的热情劲儿倒是挺让人舒心。 “老板,先上三碗吧,不够吃再添,给我们多拿两个空碗来。” “得嘞——您几位请入座——” 听到罗明珠这样说,老板便知道生意成了。这都是十几年做生意的经验,听到他这么说的,大多数都会留下来尝尝的。 而真的好意思用老板请客的能有几个,基本都是自己付钱。 若真的有那么一个半个厚着脸皮的,老板也不在意,就当揽一个回头客了。 罗明珠一行人齐齐落座,相比于她的自然,胡春娥母女就要拘谨得多。 头一次在外边花钱吃饭,她们既有新奇激动的感觉,又有种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若是让罗明珠来直白的形容,其实就是因为兜里没银子的窘迫。 县城的馄饨摊子都是现包现煮,一边是锅灶,一边是操作台子。 老板的手脚异常麻利,那馄饨皮在他手里一攥就是一个,攥完一个就顺手扔进滚沸的汤锅里。 第191章 馄饨摊所闻 没过一会儿,三碗馄饨便被老板端上桌,“几位久等了,请慢用。” 罗明珠并不饿,只拨了两个在空碗里,舀了两勺汤,象征性地尝一尝。 老板确实没有忽悠人,果然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不过对于并不缺油水的罗明珠而言,这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然而胡春娥母女却吃得特别香。 不仅仅是肚子里缺油水的缘故,还因为从来没在外边花钱吃过,新奇之下,美味程度加倍。 罗明珠默默看着她们吃,脑子里却在想着盘铺子的事儿。 也不知道济康堂的杨老板有没有把店铺卖出去。 之前还说想多看几家铺子对比一下,可没想到会在罗家耽搁好几天,根本没有腾出时间来县城打听。 带回胡春娥母女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如今盘个店铺反倒成了一件紧要事。 罗明珠暗忖,如果济康堂还没卖出,那就买下来吧。 “大叔你这馄饨味道真不错,支了十多年的摊子,没想过盘个店铺开个小馆子吗?”罗明珠忽然笑着问馄饨摊老板。 老板手里收拾着摊子,闻言笑呵呵地答道:“我只会包馄饨,也没别的能耐,开馆子支应不起来。” “再说也那么多的本钱,租赁个铺面一年也得不少银子呢。” “就这条街上临街的铺面,一年的租金差不多要三十两,哪是我这小买卖能负担得起的。” 罗明珠挑眉追问,“哦?那大叔你知不知道,东街的铺面通常是什么价格?如果直接买下来呢?” “那要看是什么地段、多大的铺面了,租金一年十两到三十两不等。” 老板摇着头啧啧感叹,“如果直接买下来,那可就没有准数了,二百两打底。至于到底高到什么地步,不好说。” 罗明珠心中稍微有了点底。 以济康堂的地段和大小,杨老板要价二百八十两,虽然不算便宜,但应该也不至于贵到离谱。 若是能再谈一谈,指不定还能再降一点。 正在思忖时,馄饨摊开始有其他客人落座。小摊子只有四张桌子,一会儿功夫陆陆续续就坐满了人。 看得出来生意很好,老板一个人包馄饨煮馄饨忙得不可开交。 见胡春娥她们吃得差不多了,罗明珠本打算付钱离开,省得占着人家的桌子耽误生意。 没等她招手唤老板结账呢,两个身着县衙捕快衣裳的男人来到摊子这里。 “去,上那边跟人拼桌去。”两个捕快将一桌两个人喝到旁边,大爷似的坐下来,“上三碗肉馄饨来,麻溜的!” 被赶去旁边拼桌的客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刚刚还热闹着的馄饨摊顿时变得无比肃静,所有人吃东西的动作都变快不少。 老板连忙朝他俩讨好地笑着,“二位官爷稍坐片刻,马上就好。” 这两人就坐在罗明珠的隔壁,看到这两人,原本打算结账走人的她却改变了主意。 “我们吃好了,咱们走吧?”胡春娥看到捕快也是不由自主的敬畏,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罗明珠摆摆手,“不急。老板,再给我来一碗素馅的——” 两个捕快闻声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两个带孩子的女人,长得又不怎么像样,于是瞟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说话。 胡春娥虽然不解,可又不敢质疑罗明珠的决定,只能安静地等待。 罗明珠看似在等待馄饨上桌,实则一直在关注两个捕快的谈话内容。 万一他们嘴巴不严,能探听到一点关于吴津的消息呢? 不负她所望,两个捕快竟然真的聊到了这件事,只是内容却让罗明珠不太愉快。 “今个儿该发俸禄了吧?每个月就这三瓜俩枣的,养家糊口都费劲。咱哥们儿还不如看牢狱的那几个呢,时不时还能摸到两个子儿。” “谁说不是呢。不过咱班头说了,这两日或许能请兄弟们喝顿酒。” “哦?班头发财了?” “嗨,前两天送过来那个蒙学的管事,姓吴的那个,我听说咱大老爷要把他放出去了。这里面……你懂的吧?” “就这样放出去?照他犯的事儿,依律应该先打三十大板再关上一阵子吧?蒙学那边不是都作证了么?” “理是这个理,但你忘了他爹是谁?百草堂的大管事,每年都给咱大老爷……哎哟!你他娘的,踹我这一脚真够重的。” “闭嘴吧,什么话都敢乱说。赶紧吃,上值的时辰快到了。” …… 直到两个捕快离开后,罗明珠才冷着脸唤老板来结账。 没想到吴津这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而且是不痛不痒完好无损地出来。 听那两个捕快的意思,应该是老吴向县令贿赂了银子,即便是书院祭酒那边递话也不管用。 从那两个捕快的未尽之言中可以窥见端倪,似乎百草堂老吴常年向县令行贿。 这下有点难办了,想不到老吴竟然与平潭县令有勾连。 罗明珠难免有些忧心,毕竟县令在所辖之地也算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了。 若是姓吴的父子俩与县令交情颇深,往后肯定会来找她的麻烦。 那济康堂的铺子还买不买呢?杨老板本就跟老吴有矛盾,若是自己接手,那肯定更容易被盯上吧? 犹豫了一阵后,罗明珠突然下定了决心。 买!怕个锤子! 就算不买济康堂那一间,也要买其他地段的。除非彻底放弃在县城做买卖的想法,否则必然会被吴家父子盯上,在哪里开店都没区别。 就算他们的靠山真的是平潭县令,大不了她也想办法去套套关系。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就不信,手握灵泉空间这个大杀器,还真能过得那么憋屈? 还是先把自己的店铺开起来赚钱是正经事,其他的都是虚的。 想通之后,罗明珠牵着毛驴朝胡春娥母女一挥手,“走,咱们去东街。” 第192章 买铺子 济康堂后堂,杨老板和他的妻子正相对而坐唉声叹气。 “这都多少天了,一个谈拢的都没有。”杨夫人忍不住拭泪,“若是再耽搁下去,咱们何时才能动身?” 杨老板面色沉重,“唉,我也想赶紧把铺子出手,可这帮人压价太狠了。最高的也只出价到二百两,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杨夫人又气又痛,“他们就是吃准了咱们家耗不起,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二百两就二百两吧,总比祖传的方子被夺要好。” “唉,我就是不甘心呐!”杨老板狠狠拍着大腿。 可狠拍两下之后,脸上就变成一片颓然之色,显然也是知道不甘心亦是无用。 “罢了,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出价二百两的,卖了吧,早卖掉早省心。” 店里的伙计早已经辞工离开了,如今想找人也只能他自己亲自跑一趟。 “砰砰砰——” “杨老板在吗?” 前堂传来拍门呼唤的声音,杨老板夫妻俩一愣,“这么早就有人上门?” “是不是来买铺子的啊?走走走,快去看看。” 前堂门外,罗明珠看着厚厚的门板郁闷不已。 没想到她来得太早了,济康堂竟然还没有开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一直做熟客生意不用开门太早,还是因为现在没有客人干脆就不开门。 罗明珠不好意思一直敲门喊人,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待会儿再来。忽然听闻店铺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后门板便被人从里面卸下。 杨老板胖乎乎却憔悴许多的脸庞探出来,看到罗明珠时他双眼一亮。 “原来是您!快快请进,快快请进!让您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罗明珠微笑着,“杨老板客气了,是我来得太早,叨扰了。” 将毛驴拴好,进屋落座后,罗明珠寒暄几句,便直接开口道破来意。 “杨老板别怪我失礼,我今日还是为这铺子而来,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捷足先登?” 杨老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怅然而笑,“您看我这模样,像是卖出去的样子吗?” “现在家里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将铺子脱手,我们全家便立刻搬离平潭。” “可惜之前来商谈的买主,出价都不太诚心,所以一直没有谈拢。” “看到您上门我才知道,原来这铺子注定是给您留的,合该您跟它有缘。” 罗明珠闻言微微一笑,什么有缘,应该是有元才对吧。 怕是换了任何一个买家上门,杨老板都是同样一套说辞。谁有元,谁就跟这铺子有缘。 “杨老板这样说,今天我要是不买都不好意思了。既然这样,那你开个实诚价吧。” “我也不与你讨价还价,只要你开价合适,我立刻拿银子签契约。” 说完便老神自在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嗯,几日不见,似乎愈发冷清了。 杨老板却是有些踌躇。 让他出价且不会讨价还价,看似是他占了便宜,实际上却是他吃亏。 一口价听上去很美好,可价格根本不能叫太高。太高了超出买家预期,这门生意直接就黄了。 所以得需要他自己猜测买家的预期上限,为了能一口价促成交易,那他必然就要将价格降低一些才稳妥。 甚至于最终叫出的价格,也就能比他的底线稍高一丁点。 想不到这位罗娘子竟然有如此心计,当真是不可小觑。 杨老板思索半天始终不出声,罗明珠看上去却一点也不着急,仍是唇边挂着淡淡微笑的样子。 她的真实想法跟杨老板的猜测差不多。 既然没时间打探市场价格货比三家,那么干脆让卖家自己出个一口价。 如果换了其他不着急出售的店铺,这种方法自然行不通。卖家抱着多衡量多比较的心思,必然不会给出实在的底价。 可杨老板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在耽搁不下去了,必定不敢虚报高价使好不容易上门的买家离开。 之前的买家都没谈拢,杨老板心里必然有一个实在不能降低的底价。 用一口价的方式,迫使他为求稳妥,主动将价格降低。即便不是最低,肯定也比罗明珠自己砍价更便宜。 不得不说,她确实拿捏住了杨老板的心思。 要不是因为着急,杨老板肯定要跟她再多盘一盘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全然被动的境地。 反复思量半晌后,杨老板重重叹了一口气,“您这盘价的手段真是高明,弄得我老杨一点往高了报价的胆子都没有。” “得,既然如此,我也不跟您玩虚的。一口价,二百六十两。您要是同意,咱们现在立刻拟契约文书。” 罗明珠粲然一笑,“成交。” 二百六十两与她的心理预期相差无几,原本她是想用二百五十两拿下的,不过十两八两的差额,倒也无需过分纠结。 毕竟杨老板还算爽快真诚,既然都说了一口价绝不讨价还价,罗明珠自然不能违背。 听到罗明珠说出成交二字,杨老板心中的石头重重落地。 虽然照比他最开始的预期低上一些,可好歹是卖出去了,至少比那出价二百两的要强得多。 “您请稍坐片刻,用些茶水点心,待我草拟两份契约来。” 见杨老板去往后堂,胡春娥母女才稍稍放松些,不再束手束脚的不敢有大动作。 胡春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明珠,这个铺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罗明珠点点头,“对,待会儿签订契约付完银子,这铺子就归我所有了。” “后堂有两间屋子可以住,一会儿再添置些被褥米粮之类的东西,你们几个就暂时安置在这里吧。” 胡春娥咂咂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心中的震惊。 这可是二百六十两银子啊,说掏就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此豪气阔绰且不提,花这么多钱盘下店铺这种大事,真的不需要跟家里商量一下吗? 想到罗明珠与罗家断亲的二百两赡养银,以及从王赖子手里赎人的一百五十两,胡春娥默默抠了老半天手指才把账目算清楚。 仅仅两天,罗明珠就花出去六百一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惊得她心脏砰砰乱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只有身形变瘦,但五官轮廓依然未变,胡春娥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罗明珠了。 第193章 怎么突然缺银子了呢? 最令胡春娥震惊且关心的是,罗明珠,或者说杜家,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 普通庄户人家积攒一辈子都攒不出一百两,小河村全村所有人家的银子加一起都不见得有六百两。 而依照她所看到的杜家的吃喝穿用,还有那一头毛驴,恐怕他们家的银子还不止这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泽谦原来这么有能耐吗?还是说这里面也有罗明珠的功劳? 胡春娥想不通,却禁不住内心火热,对罗明珠生出浓浓的羡慕与隐秘的嫉妒。 要是她也能有这么多的银子就好了,就不必寄人篱下不得自由了。 罗明珠自然不知道胡春娥心中所想,不过也能大致预料到她的震惊。 虽说财不露白才是正理,可往后终归要与胡春娥母女日日相处,想瞒住她们是不可能的。 反正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捏着,若是她们生出不好的心思,那就休怪她不讲情面了。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罗明珠绝对不希望在自己身上上演。 “你可以提前想想需要添置什么东西,省得待会儿遗漏了,先紧着急用的来。” 罗明珠交代胡春娥两句后,便在心里默默算账。 若是算上答应给罗旺和杨氏的二百两赡养银,仅仅这两日内,她就花掉了六百一十两银子。 加上之前塞给书院祭酒郑启年的一百两,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花用,她手中便只剩下不到一百两银子了。 算过账后,罗明珠直接麻了。 明明之前的身家也勉强算个小富婆了,怎么突然就缺银子了呢? 钱是真的不禁花啊。 预想的计划挺好,可总是会有突然的状况发生,便不得不多出一些计划外的支出。 算清手中的余钱后,罗明珠蓦然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不到一百两的银子太少了,待会儿给胡春娥母女添置东西又要花上一小笔。盘下铺子之后添置开店的家伙事,那银子更是不能少花。 到时候再购置原材料,以及预备店铺日常周转,更是需要一大笔银子才行。 为了防备各种突发状况,罗明珠觉得手中至少得有三百两以上的银子才稳妥。 愁,是真的愁。 她现在能即刻换来大笔银子的,只有空间灵田里的野山参。 但那几支野山参,她是真的舍不得随便动用。 借助灵田中的灵气,以及灵泉水的滋润,野山参长势喜人。 虽然年份上没有变化,可参体长短粗细却跟刚采回时大不相同。 足足大了一圈不说,灵气饱满得像是一碰就要溢出来。 罗明珠曾经狠心掐了两根参须煮水,补气效果杠杠的。 那还是从年份最短的野山参身上掐的须子,效果比双倍年份的山参还要足。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不逼到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是绝对不舍得卖掉的。 可不卖野山参的话,还有什么办法能弄来一大笔银子呢? 罗明珠越想越愁,原本买下合心铺子后的喜悦渐渐消退,眉头蹙得越来越紧,周身气压也越来越低。 不经意间倒是把胡春娥弄得忐忑不安,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对不住,让您久等了,”杨老板手里拿着两张拟好的契约,“您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若是没问题,咱们即刻签字画押。” 罗明珠接过来认真仔细地将两张契约都看了一遍,确认准确无误且两张一致后,她笑着向杨老板点点头。 “没问题,签字画押吧。” 胡春娥悄悄撇嘴,对罗明珠装模作样的姿态暗自鄙夷。 明明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装得好像真的能看懂契约内容一样。 鄙夷之余却也忍不住替她担忧,万一这个杨老板在契约上做手脚怎么办? 胡春娥那些劝说的言语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在看到罗明珠提起笔即将签字画押时,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嗯?怎么了?”罗明珠疑惑地偏头。 胡春娥先是觑了一眼杨老板,随后趴在罗明珠耳畔极其小声地说道:“你又不识字,万一他在契约上做手脚骗你怎么办?” “还是找个信得过的、识字的人来帮忙瞧一眼吧,别这么着急签字画押。” 感受到她言语中真诚的担忧,罗明珠的心情好了半分,对她说话的语气也稍微温和了些。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见罗明珠不听劝,胡春娥有些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当她看见罗明珠一挥而就书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画上一个独特的花签标记按下手印时,她心里的着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讶。 “你你你,你刚刚写字了?”胡春娥用手比划了一下,模仿着罗明珠写字的姿势。 罗明珠一顿,“都是杜泽谦教我的,只会写个名字而已。” 胡春娥这才收起被吓到的神情,“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突然识字了呢。” 虽然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可是能写个名字也很好了,依然很值得羡慕。 她只勉强认得一个‘胡’字,却是不会写的。 杨老板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嘴多舌揭穿罗明珠识字的事实,“契约已经签好,罗娘子您看……” 罗明珠笑了笑将银票递过去,“杨老板,这是三百两银票,劳烦你给找个零。” “好好好,没问题,请您稍等。” 见到银子,杨老板的心才算落到实处,胖乎乎的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片刻后,杨老板从后堂拿着四个十两制式的银锭出来,“四十两整,请您收好,这济康堂以后就归您了。” 将银子和属于自己那份契约收好,罗明珠笑着纠正他,“是这间铺面归我了,济康堂是杨老板你祖传的招牌,我可要不起。” “祖传的铺子都卖了,还有什么招牌可言,”杨老板苦涩地摇头,“我给祖宗丢人了。” 罗明珠眼神清亮,嗓音朗朗,“济康堂的招牌不是一间铺子一块牌匾,是你们祖传的手艺才对。” “平潭县容不下你,那就把济康堂开到别处去。” “树挪死,人挪活。或许走出去另有一番天地呢?” 第194章 与钱掌柜再合作(一) 西街。 罗明珠成功取到了定做的车架和配鞍,在伙计的帮助下,成功将毛驴套上车。 原本她还担心没有做好,毕竟预定交付日期是明天。只能说是运气还不错,没有白白牵着毛驴空跑一趟。 有了驴车在手,无论买多少东西,她也不愁拿不动了。 买下济康堂铺子后,杨老板当即表示会马上找人搬家,午饭之前绝对会把铺子腾出来。 罗明珠倒是没有客气,毕竟现在已经是她的店铺了,当然希望杨老板一家早点搬走。 于是她让胡春娥母女在店中留守,而自己去取车架轮椅以及添置各种生活用品。 取完车架后,罗明珠直奔木匠铺子。 铺中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招呼客人,并不见购买她玩具图纸的钱掌柜。 小伙计刚送走一波客人,看到罗明珠进屋,立刻迎上来热情招呼。 “贵客是要定做家具吗?小店各种木料各种花样都能做,上到床榻衣柜,下到桌椅板凳,保管给您做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罗明珠收回打量的目光,朝小伙计笑了笑,递过一张提货单据,“我不打家具,劳烦小哥帮我看一看,前几日定做的东西做好了没。” 小伙计连忙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两眼后,“请您稍等片刻,我去后头问问师傅们。” “有劳了。” 或许是因为木匠铺的前堂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将罗明珠一个人留在前堂,小伙计也丝毫没有不放心的样子。 反正用作展示的那些个家具,都是轻易挪不动搬不走的大件儿,大白天人来人往的,自然不担心被人偷偷搬走。 出于礼貌,罗明珠并未四处走动,仅仅是站在原地打量着那些展示的家具。 不得不说,古代这种纯手工打造的实木家具,真的有股特别的韵味。 只不过能用上这些的都是相对富裕些的人家,真正穷苦的百姓都跟杜家一样,有几只破旧箱子就不错了。 罗明珠暗自下定决心,等赚到钱了一定要在县城里买个小院子,然后换上一套像样的家具。 小伙计很快就从后堂回来了,“贵客定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您是现在就取走还是?” “先验下货吧。” “请您随我来。” 木匠铺的后堂比济康堂大得多,甚至应该叫后院才准确。 宽敞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和成型的板材,十几个木匠正在叮叮咣咣地忙活着。 放眼望去,院中一角竟然放置着三个轮椅,只有一个彻底完工,另外两个看上去还没有上油。 罗明珠暗道钱掌柜手脚快,这么快就准备把轮椅加入卖品当中了。 随同小伙计来到完工的轮椅旁,罗明珠将各处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结实程度她倒是不担心,主要是怕轮子推动起来不够顺滑。 好在钱掌柜家的这些木匠师傅手艺都不错,笨重的木头轮子竟然也能做得轻巧省力。 而且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无比,一点凹凸不平的毛刺都没有。 罗明珠十分满意,“劳烦帮我送到门外的车上,多谢。” 顶着十几位木匠师傅好奇的目光,她赶紧提货走人。 手艺人对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再不走她怕他们会围上来问东问西。 刚把轮椅装到车上准备离开,钱掌柜恰好从外边回来。 见到罗明珠,他大喜过望,“娘子留步!留步!” “钱掌柜有事?”罗明珠站定疑惑问道。 钱掌柜小跑着来到罗明珠身边,“有事,有事,我这几日一直盼着娘子来取货呢。” “你那几张图纸上的东西,我已经让人照做了几套出来。只是从前没有见过实物,想劳烦娘子你帮忙看看,是否跟你所想的一样。” “不请你给看上一眼,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也不好让师傅们大量制作。” 事实上图纸出售完毕银货两讫,钱掌柜是否能做出来正确的合格的东西,都已经跟罗明珠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帮忙看一眼又不是什么难事,罗明珠自然不会拒绝,“小事一桩。” 钱掌柜非常高兴,抬手引罗明珠进店,“屋里请。” 伙计很快就捧上来几套做好的木头玩具,罗明珠挨个检查一遍后,提了一点细节处理上的小问题。 钱掌柜松了一口气,“这批货做好之后,我是打算直接拿到府城去出售。若是出了差错,难免要赔本。有娘子帮忙检查一番,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罗明珠沉吟着问道:“钱掌柜,你是打算放弃平潭县的市场吗?” 钱掌柜虽然没听过市场这个词,但联想一下自然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正是。” “娘子想必也清楚,普通百姓几乎不可能买这种东西,只能赚达官贵人的钱。他们……” 罗明珠接过话,“他们买东西,要么图贵重,要么图新奇,总归得是普通人买不起得不到的,如此才好显示出他们的特殊地位。” “若是从小地方的普通百姓间先流传开,恐怕他们就不屑于买了。” 钱掌柜连连点头,“娘子所言极是,想不到娘子你也懂生意经。” “过奖了,我哪懂什么生意经,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罗明珠谦虚地摆手。 她根本不是懂生意经,而是见过太多奢侈品牌的营销套路而已。 想到马上就能在府城赚到银子,钱掌柜心情大好,对提供图纸的罗明珠也更加热情。 “娘子莫要谦虚,能想出这样精巧别致的东西,已是常人所不能及。” “若是你涉足买卖行当,有这样不凡的见识,或许也能大展拳脚,将生意做到府城甚至京城去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钱掌柜虽然只是客气吹捧,但罗明珠却对他所说的将生意做到府城京城上了心。 “掌柜的能将生意做到府城去,想必是有特殊的门路吧?” 若没有特殊的门路和人脉,一个平潭县的小小木匠铺掌柜,不可能有胆子将生意做到府城去。 须知各府各县、各行各业都有地头蛇的存在,外人想要进入分一杯羹是很难的。 第195章 与钱掌柜再合作(二) 钱掌柜顿时一愣,“这……” 特殊门路必然是有的,只不过这属于商业机密,他并不想透露给罗明珠。 看到他的神情,罗明珠立刻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于是急忙解释,“我并无探听掌柜的生意机密之意。” “只是想打听一下,你能接触到的那些达官贵人里,是否有一些体型偏胖、有瘦身需求的人?” “我有秘传的瘦身技艺,能安全无痛帮人恢复身材,且绝对不会伤害身体,甚至还能有调养功效。” “胖子?瘦身?”钱掌柜彻底懵了。 他原本以为罗明珠是想搭上他的门路做生意,没想到她是在打听胖子的消息。 帮体型肥胖者瘦身?这也能算是生意吗? “这……我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营生,”钱掌柜看上去并不太认同她这个主意。 “倒是听说过有一些大夫能助人调养身体恢复正常身姿,可那都是行医问诊顺带的吧?还没听说过专门做这个的呢。” 罗明珠轻笑,“正是因为没人做,所以赚钱的机会才更大不是吗?” “不瞒掌柜的,我之前的体型足有二百斤有余,不到三个月便已经到如今这样,你觉得效果如何?” 钱掌柜瞪大了眼睛,非常吃惊地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若是没把握,又何必向你打听。”罗明珠神情诚恳且自信。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掌柜的做生意到府城时,能顺便帮我留意一下有这方面需求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均可。” “若是掌柜的能帮我介绍客户,我分一成酬金给你。” 本来钱掌柜是不想管的,可一听到分钱,他立刻来了精神,“娘子此言当真?” 罗明珠用力点头,“自然当真,我还指望掌柜的帮忙介绍客户呢,怎么可能白用人却不给好处?” “掌柜的尽管放心,我这秘传之术绝对不会对身体有任何伤害,也能保证有效果,无非是体质不同效果大小不一而已。” 钱掌柜思虑半晌,咬咬牙答应下来,“好,我到府城会留意的。只是若遇到有意向的客人,我该怎么联系你呢?” 罗明珠朝东街的方向一指,“我在东街盘了一间铺子,就是原来的济康堂所在,掌柜的应该知晓吧?若有消息,去那里寻我即可。” “原来娘子已经有做生意的打算了,以娘子的见识本领,日后必定生意兴隆啊。”钱掌柜拱手称贺。 “掌柜的过誉了,”罗明珠连连摆手,“小打小闹混个糊口钱。倒是助人恢复正常身姿这件事,还需要掌柜的多多帮忙。” “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暂时无法离开平潭,所以全仰赖掌柜的了。” “若有意向客人,劳烦掌柜的与之说清楚,我只在家中接待,不接受上门服务。若有需要,请到平潭来找我。” “无论什么身份,皆是如此。” 钱掌柜对这个规定稍有异议,“这……若是有一些身份不凡的,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罗明珠淡然一笑,“掌柜的不是也做过达官贵人的生意么,越是规矩大格调高的,在他们心中越值得信任吧?” “此言有理,是我一时糊涂。”钱掌柜恍然大悟,“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帮娘子宣传留意,届时娘子赏我两个茶水钱。”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宣传话术,并对初期目标的筛选进行了细致考量。 待罗明珠离开后,钱掌柜仍是啧啧称奇。 想不到竟然还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真是无奇不有。 他之所以答应下来,自然是看中了赚钱的可能。 若是换个人说有这种能耐,要做帮人瘦身的生意,钱掌柜肯定觉得是在胡说八道。 但罗明珠是能拿出新奇玩具图纸的人,又识文断字颇有学问,而且对达官贵人的心思也很有研究。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点子,赚钱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退一步讲,就算她是在夸大其词又能怎样?反正他只是个无意间透露消息的好心人,失败了也赖不到他头上。 若是真的能成功,那银子可绝对不少赚。 要知道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有胖子,有强烈瘦身需求的达官贵人,尤其是那些女子,必定十分舍得花费钱财来恢复曼妙身姿。 动动嘴就能拿一成酬劳,这等好事当然要答应。 …… 从钱掌柜的铺子里离开,罗明珠刻意扬起的激昂情绪回落。 想做帮人减肥的生意,其实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如果不想卖掉野山参来换钱,她手中暂时没有能快速赚大钱的东西了。 如果把鲁班锁的图纸画出来卖给钱掌柜,自然能换到大笔银子,但是从长远利益来看,这样做并不划算。 至于其他的生意,无论是卖辣味食品也好,还是做点心也好,都是需要慢慢经营的,算不上小成本大收益的买卖。 只有最最神奇的灵泉水,至今仍然没有找到能变现的渠道,着实是有些可惜。 靠灵泉水帮人减肥,除了赚钱之外,罗明珠更是有着其他目的。 自从听说吴家父子俩跟县令有交情之后,她就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若是不抓紧为自己拉拢一些靠山与人脉,就凭她现在平头百姓的身份,被人欺负到头上也没地方说理去。 哪怕帮人减肥的事情暂时没人相信,也不会立刻见到收益,这个生意也要开始做起来。 这是接触达官贵人的一条捷径。 毕竟舍得花钱减肥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普通百姓连吃饱都费劲,又怎么可能有胖子。 像原身这样的,一千个人里也挑不出第二个。 罗明珠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希望钱掌柜能带来好消息吧。 手中的鞭子一挥,她赶着驴车朝钱庄的方向拐去。 得先把答应罗旺和杨氏的二百两赡养银兑换出来,他们不会辨认银票,还是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更令他们安心。 毕竟有十日的期限在,还留了欠条,若是不早些把银子送去,只怕他们又要到家里来闹。 第196章 孙大夫,你要徒弟不? 从钱庄里兑换完现银出来后,罗明珠直奔永兴粮店。 因是买给胡春娥母女的粮食,她就没有选购那么多的花样,只是买了最常见最普通的粟米和全麦面粉两种。 种类虽少,也不是价格高昂的精细粮,但数量却是足够多,随便她们敞开肚皮吃也没问题。 稻米和纯白面罗明珠倒是也供应得起,但不想从一开始就让她们的生活品质跨越这么大。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被珍惜,时间久了反而会觉得别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如果胡春娥母女现在开始帮她干活,为她们提供更好的吃喝倒是没问题。靠劳动换来的报酬,轻易不会滋生那些不好的心思。 但现在处于闲着无事的阶段,能保证她们的基本生活就已经足够。 买完粮食后,罗明珠又买了一些蔬菜、油盐酱醋、干柴、碗碟等物。 杨老板着急搬家,所以后堂里一些不方便搬运的桌椅板凳、柜架锅灶便都留了下来,足够胡春娥母女落脚安置。 只要再买两套被褥,她们在此处生活一段时间就完全不成问题。 罗明珠将一些零碎东西都买完,随后直奔中街的布庄。 这家布庄是县城里唯一的一家,不止卖布料,同时也卖棉花皮料。 隔壁便是一家裁缝铺子,两家店的老板是同一人,倒是很会做配套生意。 布庄里各种布料还算齐全,只是多以经济实惠的料子为主。 毕竟是小地方,有钱人比较少,太过于名贵华丽的布料根本卖不出去,有几匹中上档次的撑撑场面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是县里唯一的一家布庄,生意倒是很红火。 罗明珠将驴车停在门口,恰好一位年轻的女伙计送客人出门。 瞧见罗明珠后,急忙热情招呼,“店里昨个儿新到了好些布料,娘子进来看看?门口有伙计帮忙看着车,东西绝对丢不了。” 罗明珠将毛驴拴在木桩上,朝门口看管的伙计道一声‘有劳’,便随着热情的女伙计走进店内。 “娘子想选些什么样的布?昨个儿新到的料子里,有两匹上好的云雾纱。” “眼看着天儿就要热起来了,回家做个帐子挂再好不过了。又透气又防蚊蝇,一眼看过去,真的像云雾一样轻软透亮呢。” 女伙计热情推荐,态度极热络,却又不显得谄媚,不会惹人厌烦。 罗明珠听了有点心动,不过想想家里睡的是土炕,根本没地方挂帐子,只能将蠢蠢欲动的心作罢。 “我想做几套新被褥,劳烦你帮我选两样实惠的料子,被面和里衬都要。” 没有推销成贵重的云雾纱,女伙计也看不出失望,态度依然热情周到,“请您跟我到这边来。” 布庄的面积很大,据罗明珠目测,至少有济康堂五个大小,明显是相邻的两个铺面打通连成一个。 跟随女伙计来到另一边,罗明珠不经意扫视一圈,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视线中。 顿住一瞬后,她朝女伙计说道:“稍等,我先跟人去打声招呼。” 罗明珠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来到一个正在挑选布料的女子身边,“孙大夫您也在,真是好巧。” 女子闻声偏过头,那面容正是前些日子在饭馆救人的回春堂孙大夫。 “你是?”孙大夫怔愣一瞬,瞧着罗明珠的脸有些熟悉,蹙眉回忆片刻后猛然想起。 “哦,我记起来了,前两天在饭馆见过你。” “是你提出给病人嘴里塞上毛巾防止咬舌的吧?如果没有你及时建议,那个人就危险了。” 能够采取及时正确的措施救助病人的,在孙大夫眼里都很值得称赞。 罗明珠心中窃喜,没想到孙大夫还对她有印象。 “我那个不算什么,还是靠孙大夫您医术高明才挽救病人性命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子行医,您真是太厉害了。” 穿越之后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女大夫,所以也不算骗人。 孙大夫对自己不顾世俗眼光坚持行医救人之事一向骄傲,能听到其他女子的认同,她自是非常高兴,态度也愈发和善了。 “学医本就是个苦事,能习成者少之又少。世人偏见又使得女子行医处境艰难,女大夫自然就不常见。” “若不是我家几代行医,我父亲又不是迂腐的性子,只怕我也无法接触到这些。” 孙大夫语调清淡温和,只是说到女子学医之难时,笑容难免有些惆怅。 罗明珠亦是一副惆怅之色,深深叹了口气附和道:“医术高低之分可看天赋、可拼勤奋、可比师承,但用男女来区分,实在是不公平。” 孙大夫连连点头,“你说的一点不错。若仅仅因为是女子,便要怀疑她医术不精,着实是可气可叹又可恨。” “若世人都能如你这般少些偏见,女医者将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听你谈吐不俗,应是读过书的吧?”孙大夫看向罗明珠的眼神透着一丝欣赏。 罗明珠唇边盈笑,“略识得几个字罢了,不值一提。” “不瞒您说,我本有意正式登门拜访您,却没想到提前在这里见面了。” 孙大夫眼神疑惑,“哦?拜访我?恕我冒昧,是你家中有人生病需要延请大夫诊治吗?” 她是个大夫,上门来拜访她的人,除了求医不做他想。 “并不是求医,”罗明珠连忙摇头,神情难得有一点拘谨,“说来惭愧,其实是我有事相求。”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当家长的为了孩子的前途去求老师的感受。 “我有一侄女,今年九岁。上次在饭馆见到您行医心生敬仰,而后向我坦诚早就对医术感兴趣,想要跟您一样做个女大夫。” “我与拙夫皆不通此道,又不放心将她一个小姑娘随便送到医馆当学徒。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问您一声……” “孙大夫,你要徒弟不?” 第197章 测试机会 只要你开尊口,我立刻把徒弟给你送来。 罗明珠如是想。 孙大夫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日的情形,“你的侄女?是那天站在你身边的小姑娘吗?” “对对对,就是她。”罗明珠连连点头,“请问您有收徒的意愿吗?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若是没有收徒的打算,请您原谅我的打扰。若是有这个打算,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正式登门拜访的机会?” 罗明珠并未直接请求孙大夫收徒,而是只求一个考察的机会。 孙大夫神情犹豫,以她的岁数,还没到寻找衣钵传人的时候,所以之前并未考虑过收徒的事情。 只不过因为对罗明珠印象较好,又听闻是她的侄女想拜师学医,收个女徒弟再培养个女医者出来的心思蓦然强烈起来。 “学医要看天赋,若她没有天赋我是不会收的。而且学习医术非常苦,往往需要很多年才能掌握一点皮毛。” “你们家确定能支持她一直学下去吗?若将来需要嫁人生子,能保证她的夫家让她继续从医吗?” “如果没有考虑清楚这些问题,导致将来半途而废,那我是不会收下她浪费精力的。” 罗明珠非常惊喜,原以为孙大夫会犹豫,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给了机会。 “您放心,这些我都知道。只要孩子行的是正路,我们肯定会一直支持她的。至于嫁人生子这种事,我们也会尊重孩子的想法。” “不过天赋这方面,我确实不太了解。若您不嫌弃,改日我领她来让您瞧瞧。” “她若有这个天赋自然是好,实在没有,也能让她从此了断心思。” 孙大夫温和地点点头,“既然你们已经有心理准备,那我就给孩子一个机会,看看我跟她有没有师徒缘分。” 罗明珠自是感谢不停,非要替孙大夫付两块料子的钱,奈何孙大夫态度无比坚定地拒绝,最终只能作罢。 …… 在布庄买完布料和棉花之后,罗明珠将置办齐全的所有生活用品拉回铺子里。 “你自己抓紧做两套被褥出来吧,我不会这个,就不帮你忙了。” 普通百姓家的被褥都是自己做的,布庄并不卖成品被褥,罗明珠就算有心省事也没处买去。 胡春娥惊喜地摸着卷成捆的雪白棉花,“不用不用,被褥做起来容易得很,有大妞她们帮忙就行。” “这老多棉花,怕不得有二十斤吧?做四套被褥用不了这么多的。” 罗明珠不甚在意道:“大妞她们几个还小,被褥做得厚实些,免得冻坏了身体。” “做完被褥若是有剩下的棉花,你帮我做一条薄被子吧。就正常被子的大小,棉花用量减去一半。” 眼看着天就要热了,厚被子盖不住,弄条夏凉被盖着睡觉正好。 胡春娥脸颊兴奋地微红,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我肯定给你絮一条平整软和轻便的出来。”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新棉花呢,即便是嫁给罗金富的时候,罗家也只给她做了一套新被褥。 如今这老多棉花布料都归她随意支配,她高兴得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妞三姐妹并不像母亲那样兴奋,她们更诧异的是姑姑对她们的关心。 担心她们冻坏身体这种话,姑姑从前可一次都没说过。只要她不欺负人就算好的,她们从来不敢期盼她的善良与关心。 这两日的所见所闻,让她们在惊讶戒备之余,忍不住生出一丝感动,只是感动之外更多的却是疑惑。 莫非姑姑中了邪?不然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罗明珠向她们仔细叮嘱,“我要回去把家中的事情处理一下,两三日之内大概没空过来。” “你们自己小心些。没事尽量少出去,晚上记得闩好门。拐过那边的巷子就是县衙,若出了大事可以报官。” 胡春娥看上去有些害怕,“就,就我们几个住在这里吗?人生地不熟的,我……” 罗明珠打定主意不改,“慌什么?左邻右舍都有人,又不是荒郊野岭。你是打算领着她们三个独自过活的,害怕没人陪算怎么回事?” “要是真的没这个胆子,没有独自面对困难的决心,那还是趁早回罗家或者改嫁算了。” 她理解胡春娥没主见惯了,对他人的依赖甚重,但她不会惯着。若是不让胡春娥自己立起来,来日三个孩子肯定会跟着受罪。 “我……”胡春娥满脸通红嚅嚅着,“我明白了。” 罗明珠没再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两句后便离开铺子赶回大柳树村。 不得不说,小花爹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头毛驴果然训练有成。 不拉车时看不出来,挂上鞍子车架后才能发现它身架特别稳,对吆喝声也回应得特别及时,丝毫没有出现罗明珠担心的状况。 就连她这个赶车新手也足以掌控,可见之前训练得有多好。 这二十两银子花得不亏,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因家中吃喝不缺,又即将搬到县城里去,所以罗明珠此次并未给家里添置什么东西,车上只放了一个轮椅。 赶着驴车进村时,恰好被满村子乱晃悠的王婆子看到。 自从被逼着当众道歉后,王婆子就很少来杜家附近转悠,生怕遇到罗明珠再被修理一顿。 就连走东家窜西家与人嚼舌根的习惯都收敛许多,生生憋了好一段时日。 或许是瞧着已经过去够久了,憋得够呛的王婆子又逐渐恢复了本性。好巧不巧的,刚晃悠到这边就遇到了回村的罗明珠。 王婆子暗道一声晦气,本想立刻转头回去,可又拗不过八卦的天性,想着近几日听到的传言,她按捺不住想跟罗明珠套套话。 倒是罗明珠先喝住毛驴,停下跟她打了声招呼,“哎呀,这不是王大娘么,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怎么到这来了?要出村?” 王婆子一副极其亲热的笑容,“不不,我不出村,就是溜达溜达。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不勤活动两下就快散架了。” “哎哟!这就是你家新买的毛驴啊?啧啧啧,瞧瞧这皮毛,长得可真好啊,得花不少银子吧?” “你家最近可真有钱,真是羡慕死个人哟!” 第198章 是推着边走边拉吗? 王婆子绕着毛驴一顿啧啧啧,撇着嘴晃着头的样子,也分不清到底是夸赞还是嫉妒。 “都是杜泽谦的昔年旧友资助的,也没几个钱,将将改善下生活而已。” 罗明珠没有完全否认事实,毕竟村民也是有眼睛的,他们家生活品质肉眼可见的提高,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众人。 相比于实话实说是她自己赚的钱,拿杜泽谦的朋友扯幌子更好一些。 毕竟在村民心里,杜泽谦这个读书人有点能耐很正常,认识几个有钱的朋友同窗也很正常。 虽然令人羡慕,却并不至于遭人嫉妒。 但如果被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她赚的钱,难免会滋生嫉妒之心。 反正罗明珠也没有跟他们显摆的心思,半真半假地说两句,让他们自己发挥想象去吧。 “啧啧啧,这还叫没几个钱?”王婆子又是夸张地啧啧个不停。 视线瞄到车上时,模样奇怪的轮椅引起了王婆子的关注,“哎哟,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干啥用的?” “我管它叫轮椅,是为杜泽谦定做的。”罗明珠随口解释,“他不是腿脚不方便么,用这个推着他就能到外边透透风了。” 王婆子十分八卦地上手摸了摸,一边摸还一边感叹,“想不到你对他还挺上心,一点不像刚嫁过来那会儿,成天闹得鸡飞狗跳的。” “泽谦他可是我们村里最出息的小伙子,自己有学问,又能结识这样有钱有本事的朋友,你能嫁给他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哟。” “不像那个张彩云,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罗明珠忍不住白了王婆子一眼,“王大娘,你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忘了前段时间是因为啥当着大伙儿的面向我赔礼道歉的了?” “上次已经跟大伙儿说明白了,张彩云跟杜泽谦、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再这样闲扯皮,就是纯粹的污蔑。” “你是知道的,我可不像那些小媳妇一样软弱好欺负,真惹到我,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王婆子面色一僵讪笑着,“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当回事了呢。” “年纪一大把了,还是把嘴管得严一点比较好,小心祸从口出啊。”罗明珠笑意莹然,可语气却并不那么友好。 王婆子不敢跟罗明珠硬呛,可是被教训又心有不甘。 想到这两天听到的流言,她眼珠一转,忽地靠近罗明珠,挤眉弄眼地说道:“听说张彩云腿断了,脸蛋也毁了,至今还昏迷不醒,够呛能熬过去。” “先前她想抢走你男人,毁你名声还不道歉,这回她出事了,你心里应该很解气吧?” 罗明珠的表情冷下来,“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她出事了我有什么可解气的。之前的事我已经说过不再追究,你可别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王婆子撇撇嘴,“我可听人说了,张彩云出事那天,你们俩都在南山那块地干活。有人看见你把她打倒在地上,都把她打哭了呢。” 罗明珠脸色倏然变得阴沉沉的,“王大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是在南山干活不假,可跟张彩云出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说张彩云是被我害的?” “说话可要讲证据!上下嘴皮子一磕就敢乱传谣言,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去大牢里清醒几天。” 罗明珠故意表现出符合原身性格的粗鄙,不仅破口大骂,还撸胳膊挽袖子的,看上去像是要找人打一架。 “是哪个龟孙子说我把张彩云打哭又打倒在地的?来,你告诉我是谁说的。” “我现在就去问问这个王八蛋,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到的。” “不把这个睁着狗眼说瞎话的贱人打出屎来,我都算他夹得紧!” 罗明珠这副怒火中烧暴跳如雷的样子,可把王婆子吓得够呛。 都是凑在一起你传他、他传我的流言,她哪能记得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何况她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跟最初听到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要是罗明珠找不到人,怕不是又要拿她出气吧? “没谁,没谁,可能是我听岔了。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王婆子再不敢挤眉弄眼的,连连摆手后一溜烟朝家里跑去。 直到王婆子跑没影后,罗明珠才把刻意假装的暴怒模样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一抹担忧。 虽然她打哭张彩云的传言是假的,是被人以讹传讹故意造谣的,可也侧面说明已经有人将张彩云受伤的事情跟她联系到一起。 或许他们只是一时八卦,借由之前的事情发挥想象来造谣。 可罗明珠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还真的跟她有关系。 虽然她并没有亲自动手,也确信不会被人抓到证据,但还是免不了心生忧虑。 毕竟张彩云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万一醒来后说些什么,张家人即使没有证据也依然会针对她。 罗明珠有种预感,这件事恐怕还有的闹腾。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太多也没有用。罗明珠暗暗劝慰自己两句,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隐忧。 刚赶着驴车进院,妍姐儿他们三个听到响动,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罗明珠将轮椅从车上搬下来,然后忙着卸车拴驴喂草料。 三个孩子看到怪模怪样的轮椅,个个好奇得不得了,围着它转来转去地打量。 “哇,这就是给小叔用的椅子吗?” “还有轮子诶!真的能推着走吗?” “哈哈哈哈,阿姐你看,真的能推着走!” …… 从未见过轮椅这种东西,三个小孩儿的注意力全被它吸引过去,连本该欢呼的驴车都没人关注了。 罗明珠听着他们一声声的讨论和惊叹,不由地轻轻笑起来。 萱姐儿皱着小眉头,指着椅子面中间的圆形窟窿高声问道:“婶娘,这个洞洞是干什么的啊?” 罗明珠:…… 嗯……这个要怎么说呢? 如果直接说是给你小叔拉粑粑用的,是不是有点折损杜泽谦的形象啊? 妍姐儿勉哥儿比萱姐儿懂得多、脑子灵,似乎已经看懂了这个窟窿的用途,但妍姐儿只抿着嘴笑不解释。 倒是勉哥儿心直口快,轻轻拍了一下萱姐儿的脑袋说道:“笨!这当然是留着给小叔拉屎用的啊。” “啊?”萱姐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那是推着小叔边走边拉吗?” 第199章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噗哈哈哈哈哈——” “边走边拉!哈哈哈哈哈——” 房间内,罗明珠向杜泽谦转述萱姐儿的童言童语,实在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罗明珠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声音里仍是满满的笑意,“你为什么不笑?难道是生性就不爱笑吗?” 杜泽谦:……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看到杜泽谦那木着脸的样子,罗明珠莫名又被触到了笑点。 看着她笑得直抹眼泪,杜泽谦终于绽开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直到罗明珠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两人才开始说起正事。 “轮椅好不好用一会儿再试,我先跟你说个事儿。”罗明珠挠挠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妍姐儿想要学医的事情,她还没有跟杜泽谦和李氏提过。这两天事太多,脑子不够用暂时忘记了。 然而今天在布庄里,一时情急就先跟孙大夫打好招呼,定下改日带妍姐儿去拜访的事情。 可现在却有点不好意思说,毕竟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她又不是妍姐儿的父母血亲,连这个婶娘的身份暂时也有些不够名正言顺。 就这样擅自做主同意妍姐儿学医,并且还提前给她找了师父,虽然是好心,但还是有些不合适。 万一杜泽谦和李氏都不同意怎么办?那岂不是让妍姐儿失望么。 这事儿闹的,实在是自己的问题。 罗明珠搓搓耳垂,神情显得有点不自在。 她这幅难得一见的犹豫模样,弄得杜泽谦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杜泽谦心里,罗明珠一向是爽快利落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主见,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轻易不会出现。 难道…… 她想离开了? “什么事?”杜泽谦长睫微敛,眉心微蹙,等待罗明珠揭晓谜底。 罗明珠嘿嘿笑了一下,“就是吧,妍姐儿上次跟我去县城,看到一位女大夫行医救人后,她告诉我对学医感兴趣,以后想要当个女大夫。” “我答应她会帮她说服你和娘,还会帮她找个靠谱的师父。但我这两天有点忙,就忘记跟你们说了。” “今天又遇到了那位女大夫,我一时心急,就问了她拜师收徒的事情。她答应我可以领妍姐儿去医馆里试试,若能通过她的测试,应该就能收妍姐儿为徒。” “但这件事是我擅自做主的嘛,还没跟你和娘通气儿……嘿嘿……” 杜泽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就这个事?” 白让人紧张半天。 罗明珠点点头,“嗯,对啊。这个事儿还不大吗?” “很大吗?”杜泽谦疑惑反问,“你之前做的哪一件事都比这个更严重吧?不也是你自己做主的吗?” 罗明珠义正严词说道:“那怎么能一样!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可妍姐儿是你们杜家人啊。我又不是她的父母血亲,随便干涉她的未来,你们埋怨我怎么办?” “可你是她的婶娘啊……”杜泽谦的语气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你做的又不是坏事,我们怎么可能埋怨你?” “又不是真的婶娘……”罗明珠小声嘟囔着。 杜泽谦没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罗明珠轻轻摇头,“没什么。我是想说,之前我做的那些几乎都跟赚钱有关,虽然是大事,但不是最要紧的大事。” “妍姐儿学医事关她的一生,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大事。没有提前跟你们商量,我很抱歉。” 杜泽谦忽然笑了,“无须跟我说抱歉,你是认真为妍姐儿考虑,我都明白的。” “选择先跟我说,应该是想先说服我,然后让我去说服娘吧?” 罗明珠讨好地朝他一笑,“嘿嘿,这都被你猜到了。我怕娘生气不同意嘛,只有你说的话她才会听。诶?你不反对妍姐儿学医啊?” 杜泽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我为什么要反对?能学到一技之长糊口,又能帮助他人消除病痛,这不是好事吗?” 罗明珠笑容有着一丝无奈,“妍姐儿是女孩子嘛,我怕你对女子行医不认同。” “毕竟行医问诊需要与病人近距离接触,病人自然不分男女老幼。女医者与男病人接触过多,很多人就会觉得这是不守妇道的表现。” “我知你不会迂腐至此,却也怕你因顾忌名声而反对。” 杜泽谦静静地听她讲完,沉默片刻后,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含苦涩的笑容。 “明珠,你还是不够信任我。” “你如果足够信任我、了解我,就该明白,我若是顾忌这些,那我根本就不会对你心动。” “妍姐儿是我的亲侄女,她能有感兴趣的事情,而且还是这样高尚的行当,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有那样狭隘的想法?” 罗明珠被杜泽谦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嘛。我真的没有不信任你!真的!你是我在这里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甚至比我在家乡那边见过的很多男人都要好。” “能做到像你一样对女子少一些偏见的男人真的不多,我并不是不够信任你,只是觉得毕竟整个环境就是如此,身处其中难免要受影响。” “你是妍姐儿的亲人,你的想法对她来说很重要。” “如果不能取得你们的同意,她肯定不会真的遵从内心的意愿,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 “这也是我不得不说服你们的原因。” “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别不高兴了嘛。来,笑一个。” 第200章 坐轮椅出门 杜泽谦比她想象中更加好哄。 仅仅是几句话、一个轻吻,就让他立刻恢复了精神。 搞得罗明珠甚至怀疑他在故意装可怜,变着法地忽悠她说好听的。 不过这种想法被她立刻扇出脑海,杜泽谦如此纯情,怎么可能耍这种心眼。 两人对妍姐儿学医这件事轻松达成共识。 至于说服李氏,自然要由杜泽谦担任主力,罗明珠就负责敲敲边鼓。 “那我现在就推你过去跟娘说一声?”罗明珠有些急。 早点跟李氏说完,就可以让妍姐儿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既然都跟孙大夫打过招呼了,那拖太久必然不合适,还是尽早登门拜访比较好。 “好。”杜泽谦亦是有些急,但不是着急说服李氏,而是迫切地想离开屋子出去透透气。 罗明珠将轮椅推进屋,拆掉两个可拆卸的扶手,然后贴着炕沿放置。 为了方便把杜泽谦挪到轮椅上,当初在画图纸时,罗明珠将一些细节进行了更改。 譬如凳面高度跟炕沿基本持平,扶手可以拆卸,方便将杜泽谦抱上去时不会被卡住。 轮子两侧有卡扣,能使它固定在原地不动。 可拆卸的面板扣在凳面之下,光滑完整,正好可以遮住圆形的窟窿。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明珠摩拳擦掌深呼吸两次,两手臂抄至杜泽谦的腋下搂住,运足了劲头猛地一提,把他的屁股挪到了轮椅上。 然后便是小心将他的腿挪放摆好,重新装上扶手,使他身姿摆正。 整个过程罗明珠始终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杜泽谦的伤处。 事实上,在灵泉水的辅助下,杜泽谦的恢复速度堪称神速。所有的伤处均不见一丝淤肿青紫,而断裂的骨头也愈合了一大半。 无论是手指还是腿脚,已经可以用极轻的力道慢慢活动了,只是不能真正用力而已。 期间罗明珠曾请陈大夫来复诊一次,小老头儿被杜泽谦的恢复速度震惊到失语。 他对自己的医术和药膏效果心里有数,但杜泽谦的身体状况让他忍不住怀疑,莫非是祖宗显灵让自己医术大涨? 听说陈大夫回家之后像失心疯似的,连续几天日夜不停地研究他的药膏。 嘴里还一直嘟囔着‘祖宗保佑’‘医术大成’之类的话,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到几近癫狂。 最后差点被老伴儿赶出家门才就此作罢。 罗明珠找来一条很小的薄被,盖在杜泽谦的腿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杜泽谦摇摇头,神情有些兴奋,“没有,跟正常的椅子相差不大。” “那就好。”罗明珠粲然一笑,“坐稳了,我要推着走咯。”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门口的横木门槛已经被罗明珠挪开。即使坐着一个成年男人,轮椅的木制轮子依然灵活。 推动起来虽然没有现代轮椅轻松,但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笨重吃力。 甫一出房门,一阵微风徐来,拂过两人的脸庞。 杜泽谦深呼吸一口日久不闻的新鲜空气,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院子中这些早已熟悉的老旧景致,此刻看来竟也觉得别有意趣,胸腔中那一股憋闷多日强自压抑的郁气,也随着微风逐渐散去。 罗明珠并没有立刻推杜泽谦去堂屋,而是慢悠悠地在院子中转了两圈,让他好好享受一下此刻的放松之感。 “总觉得家里跟原来不太一样了。”杜泽谦环视院子一圈,熟悉的景致里有股陌生却令他安心的味道。 罗明珠诧异挑眉,“嗯?哪里不一样?是因为多了一头驴一架驴车吗?” 杜泽谦缓缓摇头,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不是的……” 这种滋味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从受伤以来,他就再没出过屋子。罗明珠给家中带来的变化,他有一部分并没有真正见识到。 如今见到比从前整洁、静谧无数倍的小院子,这一部分终于被补齐。 熟悉的景致里那股陌生却安心的味道,其实就是罗明珠带来的变化。 她的到来,改善的不只是生活品质,更重要的是让这间小院子有了真正的家的氛围。 听到院子里的轱辘声和谈话声,勉哥儿跑出来看了一眼,而后朝屋里大声喊道:“奶奶,阿姐,你们快来看!小叔出门啦——” “真的吗?我看看——”李氏急得连鞋都没穿好就从屋里跑出来,比妍姐儿和萱姐儿的动作还要快上两分。 她小跑几步来到杜泽谦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好,好,好!能出门了就好。我儿会好的,会好的……” 李氏的眼眶湿润了,连声音也泛着哽咽。 杜泽谦受伤,最伤心最着急的人莫过于李氏。如今见他恢复良好,最高兴的人也是李氏。 “不是说待会儿再坐这个轮凳吗?”李氏揩掉眼泪,缓和了情绪向罗明珠笑问。 萱姐儿扯了扯李氏的袖子仰头说道:“奶奶,婶娘说这个叫轮椅,不叫轮凳。” 罗明珠与杜泽谦相视一笑。 李氏哽住一瞬,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椅就是凳,凳就是椅,都是坐人的玩意儿,没什么差别。” 见萱姐儿还要说话反驳,李氏一把捏住她的嘴,“好了,你这小嘴别叭叭了,奶奶说不过你。” 全家齐齐笑起来,只有萱姐儿两手捏着自己的小嘴巴,满脸的不高兴。 一阵轻松的笑声过后,杜泽谦想起来要说的正事,“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氏笑容不减,“有什么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用不着跟娘商量。” 杜泽谦看了妍姐儿一眼而后说道:“是有关妍姐儿的事,还是得跟娘说一声。” “妍姐儿的事?”李氏收起笑容神情诧异,“她能有什么事?” 满脸轻松笑容的妍姐儿,听到杜泽谦的话后蓦然绷紧了身体。 莫非小叔是要跟奶奶说她想拜师学医的事情了? 妍姐儿忍不住朝罗明珠脸上望去,见罗明珠浅浅一笑确认,她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生怕从李氏嘴里听到不同意。 第201章 孩子都跟你学野了 杜泽谦轻唤道:“妍姐儿,你过来。” 妍姐儿低着头挪到杜泽谦身边,有些不敢抬头直视李氏的脸。 见大孙女这副样子,李氏心中一咯噔,“这是咋了?妍姐儿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妍姐儿一向乖巧,怎么可能会闯祸。”杜泽谦急忙打消李氏的猜测。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便将事情道出,“我打算给妍姐儿找个师父学医,将来做一位女大夫,娘你觉得怎么样?” 相比于直接说妍姐儿想学医,杜泽谦觉得说成是他想让妍姐儿这么做,李氏应该更容易接受一些。 李氏直接愣住,“学医?当大夫?她,她一个女娃娃,你怎么会想着让她学这个呢?” 杜泽谦早已经想好了理由,“我这次受伤能够恢复至此,除了你们的悉心照料之外,还要多亏陈大夫的及时救治。” “若没有他,我现在已经是个瘫痪的废人。” “受他救治,我对大夫救死扶伤之责的感触愈发深刻。” “如今医术高明的大夫难寻,若是能钻研此道学有所成,往后不仅能靠这个糊口,还能救治更多的病人,这是积德的大好事。” “而且万一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家中有个大夫也方便不是?” 李氏愣愣地听杜泽谦说完,而后看看低头不语的妍姐儿,瞬息后蓦然回过神,“不行,我不同意!” 低着头满心期盼的妍姐儿浑身一僵,小小的肩膀立刻塌下去,头埋得更低了。 罗明珠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她早就料到李氏不会轻易答应,就算再看重杜泽谦的意见,李氏骨子里仍然是保守的,没那么容易松口。 杜泽谦自然也明白,李氏是他的亲娘,她的脾气秉性,他自然比罗明珠了解得更深。 “娘,为什么不行?”他温声询问,打算针对李氏的反对意见一条条劝解。 李氏眉头紧蹙着,“她是个姑娘家,拜师学医肯定要送去医馆当学徒吧?那些个医馆里都是男人,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去得?” “万一出点事,将来到地下如何向她爹娘交代啊?” 这第一条的反对理由,倒是出乎了罗明珠的预料。 原本以为李氏最强烈的反对理由是女孩子不能学医呢,没想到她最担心的是妍姐儿的安全。 李氏有这方面的考虑再正常不过,就连罗明珠也曾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妍姐儿毕竟是个小女孩,无论做什么,她的安全总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李氏能把这个看成最重要的,反倒说明说服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罗明珠忍不住开口说道:“娘,这一点你放心,我们给妍姐儿相中的是位女师父,她是回春堂孙老大夫的女儿。” “回春堂是县城里最大的医馆,在那里学徒做工的都是正经人。我打听过了,里面也是有女伙计和女医助的。” 李氏立刻将目光转向罗明珠,“你们连师父都提前相中了?这是都决定好了才跟我说吗?” “让妍姐儿学医到底是泽谦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罗明珠:…… 糟糕,要暴露了。 杜泽谦急忙出声解围,“娘,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明珠去打听消息的。” 李氏却是不怎么相信,“少骗我,你是我生出来的,什么脾气秉性我能不清楚?” “就算是你们俩共同商量决定的,也肯定是她先提出来的,是不是?” 罗明珠悄悄吐舌头。 忽悠对象突然变机智了怎么办? 与杜泽谦对视一眼,两人正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妍姐儿忽然抬起了头。 “奶奶,不是婶娘的主意,是我跟她说想学医当大夫的。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不要怪婶娘和小叔。” “妍姐儿?”罗明珠抚着她的肩膀蹙眉。 妍姐儿转头仰视着罗明珠的脸,嘴角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向柔软恬静的小姑娘,此刻的笑容竟然显得坚定又勇敢。 “我想像陈爷爷和孙大夫一样,摸一摸手腕就能知道人生了什么病,熬一锅草药汤就能把生病受伤的人都治好。” “奶奶,我想学医,你让我去吧。” 罗明珠忽然笑了,妍姐儿的变化让她欣慰不已。 无论李氏会不会同意,无论能否成功拜师学医,妍姐儿都迈出了最勇敢的一步,那就是为自己的未来争取。 “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罗明珠忽而淡笑着向李氏说道:“一来无非是妍姐儿的安全。刚刚我已经说过,回春堂孙氏父女风评极佳,在那里学徒没什么问题。” “而且咱们很快要搬到平潭县里去住,妍姐儿无需住在医馆里,每天都能回家。就当她跟勉哥儿一样,是去学堂读书了吧。” “二来你担心的应该是名声问题吧?妍姐儿长大后跟男病人有很多接触,你怕到时候传出来难听的流言是不是?” 李氏连连点头,“是啊,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要是坏了名声,将来还怎么嫁人?” 罗明珠不答反问,“娘,咱们先不说妍姐儿。假如你看到一个女大夫在为男人治病,会觉得她不守妇道吗?” “当然不会了,那不是在治病救人么。”李氏不假思索回答得飞快。 “这就是了,”罗明珠笑意莹然,“你能这么想,自然也会有其他人这么想。” “将来咱们给妍姐儿挑个明事理的婆家不就行了,那些个小人心肠胸襟狭窄的,根本配不上妍姐儿。” 李氏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罗明珠说的好像有道理。 见她神情有些动容,杜泽谦趁热打铁,“娘,妍姐儿从小就懂事听话,再累再难受也从来不说。” “孩子难得张一回嘴,咱们若是不同意,她心里肯定难受。何况学医又不是坏事,就让她去试试吧。” 李氏沉默片刻,见儿子儿媳和大孙女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几个早就串通好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想学就学吧,我又管不了你一辈子。” “太好了!”妍姐儿猛地扑进李氏怀里,“谢谢奶奶!” 李氏把她搂在怀里爱怜地拍拍后背,而后假意向罗明珠嗔道:“你看看,孩子都跟你学野了。” 第202章 送银子 “是是是,都怪我。” “赶明儿我就带他们几个爬树下河去,反正都带野了,那就再野一点。” 成功说服了李氏,罗明珠心情颇好,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 妍姐儿学医当然不是非得经过李氏的同意,可她是妍姐儿的亲奶奶,又一手把妍姐儿带大。 如果她咬死了不同意,妍姐儿肯定会非常‘懂事’地放弃。 若是忽视李氏的意见,将来指不定又要落埋怨。 这些都不是罗明珠想看到的。 能像现在这样皆大欢喜,自然是最好的局面。 “这孩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李氏轻轻拍打了一下罗明珠的胳膊。 罗明珠连忙原地转了一圈,“娘,你这话说的,可跟当着和尚骂秃子没区别了啊。” “我现在也没那么胖了,瘦了老多呢。”她故意叉着腰作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李氏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娘说错了,该打。” 罗明珠搞怪的样子又把她逗笑了,“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确实是瘦了很多啊。天天都在眼前儿晃悠,反倒不引人注意了。” “不错不错,瘦点好,比原来好看多了。但也不能太瘦,太瘦了不好生养知道吗?这个事儿你可得听娘的。” “泽谦眼看就能痊愈了,到时候你俩抓紧圆房,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娃……” 罗明珠一阵头大,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拐到催生上面来。 “娘,娘,我们俩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罗明珠推起轮椅就跑。 …… 小河村,罗家。 “爹,娘,这都第四天了,明珠怎么还没来送银子?她是不是骗咱们的?” 罗金富将罗明珠留下的欠条看了又看,恨不得能从这上面直接瞪出银子来。 “那天就不应该答应她赊欠,就该让她当场拿现银出来才对。” “现在就留这么一张纸,要是她铁了心不给银子,咱们能拿她怎么办?” “爹你也是,咋能答应她欠着呢?” 罗金富惦记着未到手的二百两银子,心中焦躁不已,忍不住对罗旺生出埋怨。 不赶紧把银子拿到手,拿什么娶村北的小寡妇? 想到平时对他不假辞色的娇媚勾人小寡妇,这两天频频向他抛媚眼,罗金富心头和小腹同时一阵火热。 可是想到小寡妇话里话外提到的银子,他又焦躁不安心急不已。 要知道围着那小寡妇转悠的可不止他一个,要是不抓紧点时间,肉还指不定掉进谁的嘴里呢。 “爹,娘,要不咱们去趟大柳树村吧?让明珠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她要是不给,咱就把她家的毛驴牵走。” 杨氏一拍巴掌,“我看行,到时候就算她补足银子,毛驴咱也不还给她了。” 罗旺一直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相比于杨氏和罗金富而言,他显得特别冷静。 瞧着这母子俩焦急又兴奋、恨不得立刻冲到大柳树村的样子,他忍不住用烟袋锅磕了一下桌子,“你们俩给我老实坐那。” “牵走毛驴有什么用?万一把她惹急了,报官说咱们强抢民财怎么办?” “她敢!”杨氏眼睛一立,“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难道真敢报官抓亲爹娘?” 罗旺吐出一口烟,“你可别忘了,咱们已经跟她签了断亲书,算不得她的爹娘了。既是外人抢走她的东西,当然可以报官。” 杨氏狠狠拍着桌子,“反了天了!就算签了断亲书又能怎样,还能改变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事实吗?” “你现在跳脚有什么用,又不能跳来银子。”罗旺眼神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厌恶。 “只要咱们有欠条在手,这笔银子她就赖不掉。” “二百两银子又不是小数目,当日就算让她拿,她能拿得出来吗?不得给她回去筹钱的时间吗?” “说好了十天为限,这才第四天你们俩就沉不住气了。” “怕什么?十天之内她拿不来银子,拖一天就要再加十两。老老实实等上十天,大不了十天之后咱们去报官。” 听罗旺这么说,杨氏和罗金富再急也只能老实等待。 此时,他们无比期盼的送财使者罗明珠,正走在去往小河村的路上。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她已然猜测到罗家人此刻的心情,必定是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说不定还会产生冲到大柳树村要钱的念头。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罗明珠腾出时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小河村送银子。 二百两银票被兑换成了二十个十两重的银锭子,白花花沉甸甸的,看上去确实惹人喜爱。 出门前罗明珠特意做了好一通表面功夫。 用粗布把银子包起来放到小筐底部,上面用干草盖住,在最上面铺一层干菜遮掩,然后拿花布蒙上。 这都是为了假装出携带大量银子的担忧,毕竟正常人独自带着二百两银子肯定要担心被偷被抢。 虽然很少有正常人会带着二百两现银瞎晃就是了。 不过这些表面功夫是要等到小河村再展示给人看的,事实上罗明珠刚一走出家门,就把整个篮子都扔进了空间里。 扔进空间里的东西感受不到重量,又轻便又安全。 简直是杀……居家旅行的利器。 因这次是独自一人行路,罗明珠特意等到天光大亮时才出门。等她到达小河村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恰好赶上一些劳作的村民回家,见到罗明珠纷纷与她打招呼。 几天前罗家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村里最新鲜时髦的话题中心就是罗家人。 “你是来给你爹娘送银子的吗?” “哎哟二百两银子呢,这才几天就筹到了?” 众村民纷纷将视线放在罗明珠挎在臂弯的篮子上,不少人都露出了垂涎之色。 罗明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他们应该等着急了。” “为了凑这二百两银子,婆家的家底都被我掏空了。我婆婆和夫君对我好一顿打骂,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了。” “各位既然在此相遇,不如跟我一起去罗家,替我做个见证吧。” 第203章 彻底告别罗家 几个不着急回家的村民,跟着罗明珠去罗家看热闹。 至于他们是想看罗家笑话,还是想要见识二百两银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罗明珠打算当着外人的面把银子交给杨氏他们。 若是正常的银钱往来或者接济亲朋,她自然会遵循财不露白的原则行事,免得为对方招来祸患。 可是对罗家人,她就没有那个好心为他们考虑太多。 依照杨氏几人的性子,如果不当着外人的面将银子点算清楚,过后只怕会找借口赖账再讹人。 譬如欠条是罗明珠偷回去的,根本没给银子。再譬如超过十日期限,给的银子不够云云。 反正以罗家人的行事作风,什么糟心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罗明珠不吝用最坏的打算来猜测、防备他们。 罗家。 “娘,我出去转转。” 罗金富坐立不安,想要悄悄溜去小寡妇家附近瞧上一眼,顺便告诉她再耐心等几天。 他现在满心都是娇俏小寡妇,至于拿去抵债的胡春娥和三个闺女,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在他看来,年近三十岁的干枯黄脸婆,哪能比得上不到二十岁、年轻水嫩又娇媚的小妇人呢? 杨氏正气哼哼地刷锅做饭,闻言拉下脸瞪着他,“眼瞅着就要吃晌午饭了,你出去干什么?” “吃了饭赶紧去把剩下的田种上,别人家都忙得要命,你还有功夫闲逛?” 罗金富十分不耐烦地顺口答道:“就那么点活儿,让春娥去干不就行了。” 话音落地他才反应过来,家中已经没有胡春娥这个人了。 从胡春娥嫁过来以后,家里家外的大小活计,就属她做得最多。与罗金富相比,她才是劳作时真正的顶梁柱。 罗家人早已经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如今骤然失去,一应活计全落回他们自己身上,个顶个的都不高兴。 罗旺尚且还好一些,杨氏和罗金富却是非常不习惯。 一个嫌累不想干田里的活,一个多年不操持家务不想伺候人。 骤然接手这些事情,仿佛累掉他们半条命似的难受。 这几日以来,不高兴时嘟嘟囔囔、摔摔打打的情形屡见不鲜。 杨氏狠狠将柴火踢进灶膛,“等拿到银子,得抓紧再给你娶个媳妇。没了胡春娥当奴才,那就再弄个张春娥、李春娥回来。反正别指望我一直伺候你们。” 罗金富默然不语,并不敢跟杨氏说想要娶那位小寡妇。 罗明珠站在罗家大门外,扯着嗓子喊道:“爹,娘,我来了——” 进屋是不可能进屋的,要是进屋了,还怎么让大伙儿当见证人? 听到喊声的罗家三口立刻从屋里跑出来,那样子比从前任何一次见到罗明珠回娘家都亲切急迫。 “明珠你来了!银子带来了吗?”罗金富急急地开口,甚至连一点客套的场面话都不讲。 杨氏亦是如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罗明珠臂弯里的小筐,恨不得当场上手抢过来。 罗旺虽然看上去平静,可是连从不离手的烟袋都扔在了屋里,可见是有多着急。 “银子我带来了,二百两一文不少,”罗明珠将银子包裹从筐底翻出来,打开一个小缝示意,“我留的欠条呢?” 杨氏撇着嘴甩给罗明珠一个白眼,“自然是在屋里,杵在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吗?还不赶紧进屋。” “你们几个跟来干什么?不回家吃饭去,反倒跑到我们家来看热闹,是不是闲出屁了?” 有人嬉笑着开口,“是你闺女让我们来做见证人的,可不是我们非要跟来的。” “是啊是啊,不过你们事都做了,还怕别人看热闹啊?” “哈哈哈哈哈……” 杨氏气得又想骂人,罗明珠赶紧插言打断,“是我邀他们来见证的。” “我毕竟是在小河村长大,断亲也好,给银子也罢,有乡亲们给做个证,咱们都放心,您说是不是?” “您别急着骂我,不如赶快把欠条拿出来,你们也好早点把银子拿到手不是?” 断亲书都签过了,罗明珠对待罗家人的态度也愈发随意敷衍。 终究还是对银子的渴望占了上风,杨氏未出口的骂声都被噎在嗓子眼里。 罗金富早就等不及了,“不进屋就不进吧,我这就去拿欠条。”说着一溜烟跑进屋翻找到欠条,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跑回院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罗明珠手里的小筐,她直接把银子包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一锭是十两,二十锭一共二百两,咱们来数数吧。” 白花花的银锭子晃花了一群人的眼睛,不只是罗家三口扑上前,就连那几个村民也往前凑了好几步。 “一,二,三……”罗明珠一个接一个大声数着,“二十。一个不少,你们来验验真假吧。” 罗家三口人迫不及待地抓起银锭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没问题之后,他们连扑带抱地把银子搂进怀里,生怕被人抢去。 罗明珠从兴奋的罗金富手里揪过欠条,确认是自己留下的那一张后,她当场便将欠条撕碎收进袖间。 “二百两赡养银子我已经付给二老,从此我与罗家再无任何关系。” “今日有劳诸位见证,这几文钱大伙儿拿去喝杯粗茶。此间事已了,就此别过,告辞。” 塞给那几个村民每人五文钱后,罗明珠连小筐也不要了,当即便离开了小河村。 赡养银子付清,从此她就算彻底告别了罗家,心头压着的这块巨石也彻底粉碎。 想到那些村民看到银子时嫉妒又贪婪的眼神,罗明珠暗暗为罗家人送上祝福,希望他们能安稳地把银子保住吧。 不过保不保得住,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几位村民完全没想到罗明珠会给他们钱。 五文钱虽然不多,可毕竟是白得的啊。看个热闹还有钱拿,实在是意外之喜。 多么懂事知礼的闺女啊,生生被贪心爹娘逼得断绝关系。 回头必须宣扬一下罗明珠的好才行。 还有那二百两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真是让人眼馋哪。 第204章 张家人闹上门 回到大柳树村时,罗明珠的两条腿已经累得不像自己的了。 跟罗家彻底断绝关系的喜悦心情,在一路的疲累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疲劳过度后的狂躁。 若早知如此,还不如赶着驴车去了,何苦非要节省这一半时间。 须知她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到达小河村,又几乎没有停歇地从小河村走回来。 一整天走了五个小时的路,能活着回来,罗明珠已经非常佩服自己。 若不是空间里有吃有喝,她根本没有那个体力坚持到家。 进了家门,她累得像死狗一样栽倒在炕上,直接摊成一张饼状。任凭杜泽谦如何关切地询问,她也只是抬抬手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还没天黑,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泡一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现在谁也别跟她说话,她谁也不想搭理。 耽误她休息的通通咬死。 杜家人还算了解罗明珠的脾气,因此也没人非要充好心往她身边凑,由着她自己歇过来再说。 可惜罗明珠想安生却安生不得。 在她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吆喝声夹杂着哭声,由远及近冲进杜家的院子里。 “罗明珠呢?出来!” “赶紧出来,我知道你在家!别想躲!” 听到响动的杜家人懵得不行,李氏从屋里出来,向凶神恶煞的彩云爹小心问道:“他张伯,你这是干啥?” 彩云爹怒气冲冲喝道:“你儿媳妇呢?让她出来!就是她害的我们家彩云,难道还想躲着不出来吗?” 彩云娘‘嗷’的一嗓子坐地上就开哭,“我的闺女啊——你这辈子都让人毁了啊——天杀的罗明珠你不得好死——” “他张伯,你们在说什么?彩云咋会是我儿媳妇害的呢?”李氏一脸懵。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罗明珠呼地从里面拉开房门,满身低气压冲出来骂道:“要哭回家里哭去,少在我们家号丧。” 院子里除了张彩云的爹娘之外,还有三四个张家的本家亲戚。不过那几个人只是站在一旁不出声,看样子是来帮腔壮胆的。 刚刚罗明珠正迷迷糊糊睡着,张彩云爹娘这两嗓子,给她吓得一激灵翻身坐起来,想要出去看看情况。 走了一天的路,小腿本来就酸痛不已,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这下起身太急使小腿抽筋,疼得她简直要掉眼泪,坐在地上抱着腿揉捏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 小腿抽筋的感觉,谁抽过谁知道。这种无与伦比的酸爽,让罗明珠对外边嚎叫的人充满了怨气。 见到罗明珠出来,彩云娘的哭声更大了,“我的彩云啊——你的命咋这么苦啊——” “别嚎了!”罗明珠厉声喝止,“你闺女命苦,来我们家哭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彩云爹手里拎着个棒子,红着眼睛冲到罗明珠跟前,“彩云就是被你害的!我们不找你找谁。” 罗明珠冷哼一声,“你们心疼女儿就能信口雌黄污蔑人了?” “全村都知道张彩云是自己进山受的伤,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绑着她去的,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她后退半步,嘴里说着话,眼角余光四处瞄着想寻个趁手的武器。 万一彩云爹情急发疯用棒子打人,她也好有个还手的东西。 李氏一直是发懵的状态,根本没弄明白张彩云爹娘为什么要来家中作闹。但看到彩云爹含怒冲向罗明珠时,她立刻过来试图拉住他。 “他张伯,有话好好说,可不兴动手啊。” “咱们是一个村的乡亲,又没有深仇大恨,我儿媳妇怎么可能害你们家彩云呢?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彩云娘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满含怒火恨意瞪着罗明珠,“我们当然没搞错,是彩云亲口说的。她都那样了,还能撒谎诬赖你不成?” “哦?张彩云醒了?”罗明珠直直看向张彩云爹娘,“她亲口说是我害的她?我倒想听听,她到底是怎么说的。” 听到张彩云爹娘的喊声时,罗明珠就知道必定是张彩云醒来说了什么,否则他们俩不会到杜家来闹。 不过罗明珠心里并不慌张,她又没有真的动手害张彩云,只是使了一点小计谋而已。 张彩云能上当那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到旁人头上。 “说我害了张彩云,那我怎么害的?过程呢?证据呢?说啊,让我听听张彩云到底亲口说了什么。” 彩云娘哽了一下,“今天彩云醒来之后,嘴里一直念着罗明珠,看着就像是见到鬼一样,浑身直哆嗦。” “要不是你害的她,她为什么会念叨你的名字?为什么会是那副害怕的样子?” 罗明珠冷笑不止,“呵,合着她叫了我的名字,你们就认定是我害了她?那她要是叫了你们俩,难不成还是你们害的她吗?” “想污蔑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行吗?你问问大伙儿,就这理由说出去能站住脚吗?” 此时杜家的院门外已经围上来十几个不用下田的老人,听到罗明珠的说辞,俱是连连点头。 就凭嘴里叫着的一个名字,就说是人家害的人,这个说法太牵强。 彩云爹认准了凶手就是罗明珠,“为什么她不念叨别人就念叨你?还不就是因为你害的她,所以她心里一直记着你。醒来喊你的名字,就是为了让我们替她报仇。” “张伯,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可就是强词夺理了。” 罗明珠神情凛然不怒自威,“前段时间张彩云对我们家做的事,大伙儿都还记得吧。” “让她道歉她不来,过后见到我们家的人,她老远就躲开,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定然是她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我,这才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何况她出事那天,我也在南山种田。或许是因为她在林子里遇到危险,想向离得最近的我求救呢?” 这一番解释倒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相比于彩云爹的牵强说辞,还是罗明珠这样的解释更合理些。 第205章 争执 彩云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倒是彩云娘立刻接上话。 “前段时间的事情确实是彩云不对,但你因为这个心怀怨恨想要报复彩云,不也合情合理吗?” 张家的亲戚立刻帮腔,“就是,你怨恨彩云所以报复她,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围观的百姓又觉得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一时间分作两派,分别支持张彩云和罗明珠。 罗明珠差点要被气笑了,“合情合理?怎么着,原来你们抓凶手都是靠猜测吗?” “认准了是谁,就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安上去,直到觉得合情合理了才罢休是吧?” “就这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就能当证据吗?衙门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断案,那世上就全是冤假错案了。” 张彩云爹娘有心反驳,可嘴皮子又实在跟不上趟。 而且说到底还是心虚,毕竟张彩云只是喊了罗明珠的名字,其他的根本什么都没说。 他们就是看着闺女的样子心疼,又联想到之前的事,觉得罗明珠心怀怨恨暗害闺女的可能性极大,一时头脑发热就冲到杜家来寻仇。 要说让他们拿出实打实的证据,那当然是什么也拿不出来。 眼看张彩云爹娘被质问得说不出话来,姗姗来迟的里正站了出来。 他的态度倒还算温和,只是说话却不那么客气,“泽谦媳妇,你们刚刚各说各的理,大伙儿也不知道谁对谁错,那些就算了不提了。” “不过有人看见你那天也进了老林子,这件事你如何解释?” 罗明珠深深看了里正一眼,“张大伯,你这话说的可够有意思的。” “首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仅仅凭借怀疑就到我家来作闹,这件事就是他们做错了。” “你一句不知道谁对谁错,就想把他们干的事情遮掩过去吗?还说什么不提了,说的好像是你们大度不跟我计较一样。” “我偏要提!必须得让大伙儿都记住,是他们不讲理在先。” “其二,你说有人看到我进了老林子,那个人是谁?让他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儿说。” 罗明珠不确定里正这样说是不是在诈她,索性让他把这个人叫出来。 若没有这个人,那就是里正在说谎诈她。若这个人站出来,罗明珠也不怕跟他对质。 里正朝院门外招招手,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走到院里来到里正身边,点头哈腰地说道:“张老哥。” “嗯,”里正虚应一声,“你不是说彩云出事那天,泽谦媳妇也进老林子了么。那你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那天你都看到啥了吧。” 中年男人点点头,“那天我也在南山那片种田,老远看见泽谦媳妇拎着家伙事站在彩云身边,彩云当时就倒在地上。” 他觑着罗明珠平静无波的脸色,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她们俩说的话我听不见,后来俩人就各自开始干活。” “临到晌午那会儿,泽谦媳妇一闪身钻进了老林子。后来……后来没过一会儿,彩云也钻进林子里去了。” “再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看到这些。”那男人紧张地退到一边去。 男人的话使院内院外哗然一片。 张彩云爹娘像是忽然有了底气一样,“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明珠当真是无语至极,“这也叫人证?” “就凭他说的这些,只能证明那天我跟张彩云有过接触,又没有亲眼见到我有任何伤害她的举动。” “难道仅凭他看到的这些,就能给我定罪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里正不疾不徐开口,“泽谦媳妇,你不要只说这些,先说说为啥也进了老林子吧。既然进了,为啥又不告诉大伙儿。” 罗明珠的脸上并未出现他们预想中的慌乱,她的语气甚至比里正还要淡定。 “大楚律哪一条规定了我不能进老林子吗?又不是归了谁家的产业,我进去转转不犯法吧?” “之前我就进过一次老林子,天黑了还没到家,差点惹得大家进山去找我,这件事想必各位都还记得。” “我进山寻摸点值钱的东西贴补家用,这也有问题吗?你们看看我家的毛驴,这就是我采山货赚来的银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路子,我不想到处宣扬,不行吗?” 听到她说买毛驴的钱是靠进老林子采山货赚的,村民比刚刚更加震惊激动。 采山货竟然能赚好几十两银子,这好事怎么没让他们碰上呢。有这发财的路子,换了他们也不想告诉别人啊。 罗明珠直视着里正继续说道:“你问我为啥‘也’进了老林子,这位大叔刚刚说了,是我先进去的,而张彩云是后进去的。” “那我倒想问问了,为什么张彩云‘也’进了老林子呢?” “就算我们那天都进了林子,可我在先她在后,怎么说也应该是她跟踪我吧?” 她把重音放在‘也’字上,使得里正和张彩云爹娘眉头紧蹙脸色微变。”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罗明珠一拍巴掌,“那天我差点说漏嘴,好悬跟她暴露采山货赚钱的事情。” “多半是她看出了什么,想要知道我发财的门路,所以故意骗我说要回家吃饭,转头就跟在我身后进山了。” “可她始终没喊过我一声,要是鬼鬼祟祟跟踪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后边啊。” “哎呀!”罗明珠面色大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悄悄跟在我身后,不会是想趁我挖到好宝贝就抢走吧?” “而且她一直看我不顺眼,要是能让我死在山里,那她……” 彩云爹娘立刻跳脚反驳,“你放屁!我们家彩云才不会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罗明珠一脸后怕,“这……这可说不准。毕竟她已经害过我的名声了,下手再严重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诬蔑!”张彩云爹娘一脸不忿。 罗明珠悠悠说道:“我没有证据就是诬蔑,那你们也没有证据,所以说是在诬蔑我咯?” 第206章 我们报官吧 里正与张彩云爹娘皆是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纵然他们心里对罗明珠有再多的怀疑,可现在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张彩云爹娘眼巴巴地看着里正,那眼神显然是想让他帮腔说话。 里正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 罗明珠抬手制止他帮腔的打算,“张大伯且慢些开口。你要是以里正的身份来公平公正调和矛盾的,那我倒是不介意。” “但你要是站在你们老张家的立场上说话,那希望你不要再多言。” “请你安静地当一个看客,别想着在中间和稀泥,更别想偏帮他们给我扣屎盆子!” 里正的脸呱嗒一下变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罗明珠凛然不惧,大方自如地与其对视,“既然几位已经默认了是在污蔑我,就请你们当着大伙儿的面道个歉离去吧。” “看在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我就不再深追究了。” 此言一出,里正与张彩云爹娘齐齐色变。 “你做梦!”彩云爹急赤白脸地挥舞着手臂,激动得直喷唾沫星子,“想让我们给你道歉,不可能!” “之前就是你强逼着彩云当众道歉,害得她一个姑娘家坏了名声,连说亲都受到影响。现在又来这一套,是想把我们老两口的脸皮也扔到地上踩吗?” 罗明珠冷冷呵笑,“呵,张彩云说亲受到影响,那是因为她自己没干好事在先。再说她根本就没有当众道歉,事后坏了名声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今天你们老两口做错了事,死皮赖脸不承认不说,还一直反咬一口,弄得好像是我不依不饶一样。” “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就是想硬往我身上赖,也得看大伙儿愿不愿意信你。” “我看就是把二位的脸皮扔到地上也不要紧,毕竟你们的脸皮一层又一层的,且厚着呢。” “张彩云之前拒不道歉,还在当天寻死觅活不出面,不会就是承袭了你们老两口的脸皮吧?” 罗明珠突突突一顿输出,给张彩云爹娘喷了个狗血淋头。 这还是她收敛之后的状态,若是结合原身的撒泼功力,恐怕喷人效果会更强。不过那些太粗俗的话,她实在骂不出口。 如果有的选,罗明珠也不想这样咄咄逼人。 能讲得通道理谁愿意撒泼发疯啊。 但面对讲不通道理的对象时,适当撒泼才是最好用的。 在讲道理和发疯之间,主打一个切换自如。 彩云爹又急又怒说不出话,呼呼喘着粗气,握着棒子的手紧了又紧,看上去很想给罗明珠来上一下子。 “怎么?张伯你是想打我吗?”罗明珠警惕地连退几步,顺势抄起倚在墙边的一把镐头,“大家可都看着呢,你要当众行凶?” “拎着棒子到别人家大吵大闹,这是来问话的还是来抄家的?” “他叔,把棒子扔了!”里正拽了一下彩云爹的胳膊低声喝道。 里正已经彻底看清了,罗明珠不是个善茬。想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诈她,完全不会有一丁点效果。 稍微一不注意,倒要被她揪住错处不放反将一军。要是叫她拿准了无故闯到别人家行凶这个罪名,就连他这个里正也要跟着受牵连。 彩云爹拿着棒子只是为了吓唬人,他当然没有那个胆子随便动手。里正发话,他借坡下驴把手里的棒子扔掉。 虽然动作服软,可他的嘴却依然很硬,“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但肯定是你害了彩云,休想抵赖!” 罗明珠眉头拧得像个川字,“你们家人怎么都这个德性?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地?没完没了是吧!”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要报……” “明珠!”屋内传来杜泽谦的高声呼唤。 罗明珠将未说完的话暂时咽下去,转身冲屋内应道:“什么事?” 杜泽谦刻意提高了嗓门,让院中的人都能听清他的话,“明珠,不必与他们再浪费口舌,我们报官吧。” 一字一句清晰可辨的话砸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罗明珠。 罗明珠哭笑不得,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也是报官呐,她刚刚要说的就是这个。 这应该叫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叫心有灵犀? 杜泽谦其实在屋中非常着急,然而刚刚他并没有坐在轮椅上,罗明珠着急出去也没来得及把他推出去,他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要不是听见罗明珠始终占着上风,他早就出声了。 听到现在,他已经确认张家人不会再使出新的招数,所以他终于忍不住出言表明态度。 “张伯,你们持械闯入我家行凶作恶,且在无凭无据的情况恶意诬陷我妻子,此举严重损害了她的清白,亦是损害了杜家的声誉。” “此前种种,我顾念着多年乡邻的情分,不想与你们计较太多。谁知你们竟然变本加厉,对我妻罗明珠不依不饶肆意泼脏水。”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顾及什么情分。只待一纸诉状递至县衙,咱们去公堂上分辨是非吧。” 不得不说,衙门对于百姓的震慑力是超强的。 原本还口口声声紧咬着罗明珠不放的彩云爹,听到杜泽谦要对簿公堂的决定后,直接失去了那股胡搅蛮缠的神气劲儿。 杜泽谦是个读书人,无论是耍嘴皮子还是笔杆子,他们都不是对手。 如果真的上了公堂,自己手里一点切实证据也没有,怕不是得吃上县太爷一顿板子。 可若是就此离去,他又十分不甘心。 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毫无成效作闹一通,被人家吓得灰溜溜离开,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场面就此僵持住,围观的村民嗡嗡议论着,多数都是在说张家人的不是。 一来实际情景确实是张家人不占理,二来罗明珠的野猪肉也不是白送的。 彩云爹没了主意,彩云娘更是不知所措。 见他们似乎被报官的说法镇住了,罗明珠朝房间瞥了一眼。 好家伙,明明我也想说报官来着,结果又被你小子装到了。 第207章 你没亲自动手吧? “张伯,咱们是现在就去县衙,还是明天一早再去?” 罗明珠似笑非笑地朝柴棚一指,“正好我这里有驴车,可以顺带捎你们一程。” 张彩云爹娘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既生气又害怕,嚅嚅着说不出话来。 到底还是里正心态更稳脸皮更厚,眼见事情要闹大,对己方明显不利,他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泽谦媳妇,彩云她爹娘就是心疼闺女,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毕竟彩云这回伤得太重,后半辈子基本算是完了,他们伤心过度做出点不理智的行为,也是人之常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和泽谦都是明事理的人,想必应该能理解吧?”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生分也不好看。真闹到县衙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咱大柳树村么。” “让他们俩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你们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彩云爹嫌丢脸,梗着脖子硬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不道歉,他们要是有能耐就报官抓我。” 气得里正一巴掌拍在彩云爹的后脑上,“你横什么!自己办了错事,不道歉还有理了?” “我都舍着这张老脸为你帮腔又替你说情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过后真被抓进大牢别找我帮忙。” 里正改口这么快,倒不是多为张彩云爹娘考虑,更多的其实是为了自己。 作为里正,不大不小也算是沾了点官气儿。要是被人告到县太爷那里,说他处事不公正,那这个位置往后恐怕坐不稳。 杜泽谦身为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见到县太爷都是不需要下跪的。 万一这小子在县太爷跟前添油加醋说两句坏话,牵连到他可就难办了。 毕竟大柳树村是杂姓混居,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不止他一个,里正之职也是可以随时换人的,不过就是县太爷一句话的事而已。 帮助族亲确实应该,可连累到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罗明珠是真的有点佩服里正的脸皮,看到形势不好,说服软就服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只不过服软的同时还非得道德绑架一下,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张大伯,你也看到了,并不是我非得不依不饶,是张伯他们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 “上次看在张彩云是个年轻姑娘的份上,我们没有多计较。这次你又让我们看在他们心疼闺女的份上别计较。” “那要是还有下次呢?总不能还让我们谅解吧?一次又一次的,外人还以为我们家好欺负呢。” 里正连连摆手,“不会的,要是再有下次,我第一个不饶他们。” “夫君,你看呢?”罗明珠故意扬声向屋内问道。 杜泽谦被这声夫君叫得心弦一颤,瞬息过后立刻高声答道:“你做主便是,我听你的。” “那就看在张大伯的面子上,让他们赔礼道歉了事吧。”罗明珠深深叹一口气,似是无奈妥协,“只希望以后不会人人都来踩我们一脚就好。” “各位!看在张伯老两口爱女心切的份上,我们再原谅一次。” “若再有下次,我们一定要报官,谁的面子也不好使。到那时,还望诸位莫要嫌我们心狠,也莫要再劝一个字。” “至于今天的事情,不止我名声受损,我婆婆和孩子们也受到了惊吓。让张家当面道歉再送上赔礼,大家觉得不过分吧?” 围观的村民俱是高声回应,“不过分!” “都闹到人家里来了,赔礼是应该的。” “杜家人还是脾气好,换了是我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去,非得骂他个狗血淋头才行。” …… 彩云娘瞪大了眼睛,“啥?道歉不算完,还得给你送上赔礼?” “不然呢?”罗明珠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不会以为轻飘飘两句道歉,就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吧?” “明日晌午之前,必须给我婆婆送上双份的四色礼,以安慰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否则咱们就县衙公堂见。” 百姓间常见的四色礼大约需要花费几百个大钱,双份的话至少需要一两银子以上。 这么点东西,罗明珠当然不放在眼里,可对于其他百姓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 必须得让张家付出点代价,否则他们不会长记性的。 张彩云爹娘还想争辩,罗明珠直接撂下一句‘我现在就套车’,他们又蔫了下去。 最终在里正的劝说下,两人不情不愿地含糊着说了声抱歉,急匆匆地离开了杜家。 风风火火的来,灰溜溜的走。不仅没占到一丁点便宜,还又丢脸又破财,这老两口憋屈得要死,对罗明珠和杜家的怨恨更加深重。 如果有搞死罗明珠和杜家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送走了围观的村民,罗明珠把院门闩上。 安慰懵圈的李氏几句后,罗明珠嘱咐她和孩子们以后都要小心张家人,遇到他们时留个心眼。 这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难保哪天就做出些报复的举动。 回到屋中,杜泽谦拧着眉严肃说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一个人冲上去。万一遇到不讲理的直接动手,你会吃亏的。” “我那不是怕娘吃亏嘛,”罗明珠摊手,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要不下回推你出去?” 杜泽谦竟然连连点头,“自该如此。把我推出去一起面对,要是形势不对,还能拿我挡一挡。” 罗明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禁不住噗嗤笑出声。 用坐着轮椅的杜泽谦当盾牌,这种防御形式有点过于炸裂了。 杜泽谦却没有笑,而是用一种复杂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视着罗明珠。 罗明珠瞥到他的眼神笑着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杜泽谦反复张了几次嘴,终于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没亲自动手吧?” 罗明珠心里咯噔一跳,未褪的笑容僵在嘴角,“你在说什么?” 第208章 被发现了? 罗明珠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应该未在杜泽谦面前露出马脚才对。 可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罗明珠不那么确定了。 莫非真的被他看出了什么? 杜泽谦眉心微蹙,眼神直直地盯着罗明珠的脸,仍是将声音压得极低,“我说,张彩云那里,你没有亲自动手吧?” 罗明珠嘴角渐渐落下,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真的被他发现了端倪,可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不应该啊。 原本她是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天知地知,除此之外就只有她一个人知,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守秘密。 可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被杜泽谦知道了。 那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恶毒吗?会觉得她做了坏事还撒谎不承认的行为很不要脸吗? 到底要不要承认呢?还是按照原来的打算一直装无辜呢? 由于不知道杜泽谦的真实想法,罗明珠一时间并没有回答。 罗明珠瞬息之间转过如此多的念头,杜泽谦并不清楚。他用非常小心谨慎的语气说道:“若你亲自动了手,是否已将首尾处理干净?” “以张家人方才的表现来看,他们手里肯定没有证据。就算张彩云完全清醒,仅凭她一个人的说辞也无法给你定罪。” “不管怎样,你切记咬死不要承认,一丁点的心虚都不要露出来。” “若是有支应困难的情况,就把我推出去,我去与他们辩驳。” “无论是写诉状也好,还是对簿公堂也罢,全都交给我,你不必担忧。” 杜泽谦一脸‘交给我没问题’的坚定,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艰难的局面。 罗明珠有一丝感动,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无语。 她真的很想说,你看我有半点心虚的样子吗? 要是真控制不住心虚的话,刚刚还能把张家人怼成那样? 你可真是小瞧我的心理素质了。 “你说了这么多,是认定张彩云受伤与我有关咯?” 罗明珠并未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反驳,而是噙着笑意问道:“为什么你会如此认定呢?” “若真的与我有关,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在包庇坏人吗?” 刚刚那一瞬间,罗明珠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杜泽谦真的有心揭发她,哪怕她不承认,凭两人的关系,人们也会认定他说的是真的,就算她想辩驳也很难脱罪。 不过那样一来,杜泽谦也要跟着受牵连,罗明珠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将他拖下水。 两人现在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傻子会干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若是他没有揭发的意思,间接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不说也是怕他担心和鄙夷而已。 不过看杜泽谦的表现,他应该是没有鄙夷的想法的。 毕竟都在那里想办法帮忙脱罪了,纯纯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还有什么可鄙夷的。 杜泽谦明白她这就算是间接承认了。他心头一紧又一松,除了猜测获得确认的轻松外,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这种事明珠也不瞒着他,是不是说明她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罗明珠能探知杜泽谦的心声,此刻一定会狠狠摇晃着他的身体咆哮。 兄弟你醒醒啊! 你以后是要科举当官的人,长了一个恋爱脑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被人忽悠得找不着北吗? 可惜罗明珠并不会读心术,并不知道杜泽谦竟然有向恋爱脑发展的趋势,也不明白她肩上的担子已经越来越重了。 杜泽谦眨眨眼,“如果很多的巧合撞在一起,那么就不是巧合了。” “我怎么认定的不重要,你就当我是瞎猜的吧。反正除了我,别人应该猜不到。” 毕竟没人能像他这样时刻关注罗明珠,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是她意图谋害你在先,若是你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用点小计谋设计一番,愿者上钩的事情自然算不得作恶。” 自从得知张彩云差点害得罗明珠被烧死,他心里早就给张彩云记上了一笔。 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他也会报复回去的,绝对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轻揭过。 “那如果我亲自动手了呢?如果就是我作恶呢?”罗明珠盈着笑意追问。 杜泽谦长睫微敛沉默片刻,复又抬眸与她直直对视,“不管怎样,我都会与你一起承担。” 无关于夫妻一体,只是想与你携手并肩。 看懂他眼神中蕴含的意味,罗明珠不禁顿了顿。怔愣片刻后,她的眉眼间泛起一片温软之色。 罗明珠两只手狠狠捏住杜泽谦的脸颊肉,又是揉捏又是往两边扯,嘴里还嘟囔着,“你怕不是个缺心眼吧?” “交代我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张彩云受伤跟我一文钱的关系都扯不上!” “我那天就是正常干活,正常进山采草药。除了差点把发财的路子说漏嘴之外,我一点错都没犯。” 所以你这副生死与共的表情可以收起来了,兄弟! 听到罗明珠这么说,杜泽谦终于彻底放了心。 虽然知道罗明珠做事向来是心中有成算,可这件事非比寻常,他担心她对张家人的说辞是编造的谎言。 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他终于能确定她并没有亲自动手,也没有任何的疏漏之处,没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真好。 明珠果然还是这么聪明。 杜泽谦的皮肤紧致又光滑,罗明珠似是揉捏上瘾,将他的脸好一顿蹂躏。 而杜泽谦也非常好脾气地随她摆弄,时不时还向她绽开一个非常好看的笑容,惹得罗明珠差点控制不住亲两口。 终于玩够之后,罗明珠躺下去摊成大字。 当她的眼神落在黑突突的房梁上时,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念头忽然愈来愈强烈。 “你说咱们是等铺子开业了之后再搬家,还是提前搬过去比较好?” 杜泽谦仔细想了想,“还是先搬过去吧。铺子开业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住在一起,大家都能帮你的忙。” “如若不然,来回折返于县里和村中,你太辛苦。好几天不回来的话……我又会想你……” “黏人精!”罗明珠腾地一下坐起来,照着杜泽谦的额头亲了一下。 “我去告诉娘一声,让她提前收拾起来。” 第209章 平整菜园子 “明珠,你等等。” 李氏听完收拾东西的安排后,叫住抬脚想要离开的罗明珠。 “有事吗娘?”罗明珠站定,一脸疑惑地询问。 李氏弯腰撅腚地在墙角抠着,黄土墙哗啦啦掉下来一大块,“等会儿啊,诶哪去了?在这……” 片刻后她从墙角抠出的破洞里拽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瓷罐,从瓷罐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然后一层一层地打开。 罗明珠打眼一瞧,原来是些散碎银两,正是她之前给李氏的零用钱。 因在村子里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近些时日家中所用也都是罗明珠添置的,李氏手里这些碎银子几乎是分文未动。 瞧着墙角被掏出的那个破洞,罗明珠忍不住笑道:“娘,你藏得够隐秘的,就算是小偷来咱家都找不到。” 李氏用布擦着银子上的灰尘,闻言叹着气嗔道:“能不藏得隐秘点么?咱们家日子越来越好过,就算瞒得再好,村里人也不是没察觉。” “眼红心热的肯定不在少数,万一有那胆子大的,趁着家里没人来偷东西怎么办?” “这屋里也没个牢靠的锁头,要是放在箱子里,指不定就被哪个手长的摸去了。” “之前多亏我心眼多,没把这些都包在一起,要不然上次就让你娘抢去了。打那之后,我就把墙角的窟窿糊上了,从外头根本看不出那个角是空的。” “还是娘你聪明,”罗明珠笑着夸赞,“如今我已经跟罗家彻底断绝关系,往后也不必再担心他们上门来闹了。” 李氏停住擦灰尘的动作,抬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罗明珠,“孩子,往后这里既是你的婆家,也是你的娘家。别太难受了,啊。” 罗明珠已经换了芯子的事儿,李氏是不知内情的。 虽然感慨于罗明珠的巨大变化,但以她的认知,并不会想到这上面去,只是单纯以为罗明珠幡然悔悟了而已。 在她看来,是罗旺与杨氏两人贪婪狠心,强逼着闺女断绝关系,罗明珠还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虽然看上去情绪很正常,但被亲生父母如此对待,表面的平静肯定都是装出来的。 虽然从姻亲关系而言,李氏很烦罗家这样的亲家,可也从没想过让罗明珠跟娘家彻底断绝来往。 被断亲又除族的女人,往后就没有娘家了,在婆家遇到事情也不会有人给撑腰。杜家要是再对她不好,那她得多可怜啊。 李氏打心底里心疼罗明珠的遭遇,背地里已经骂过罗旺和杨氏不知道多少遍。 罗明珠感受到李氏目光里浓浓的温情与慈爱,心中泛起一阵柔软,“我知道了,谢谢娘。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你放心吧。” “嗯嗯嗯,那就好,不难受就好。”李氏敷衍地点点头,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哪个当闺女的遇到这种事能不难受啊? 这孩子明明伤心着,还怕他们担心选择一个人强撑,真是不容易。 李氏的目光更加慈爱,罗明珠哽了哽,到底还是选择了闭上嘴不做解释。 被人当成父母不疼的小可怜,总比被当成不孝顺的白眼狼强得多,又何必非要解释清楚。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李氏把擦干净灰尘的散碎银子重新包好塞到罗明珠手里,“既然要搬到县城里住,还要开铺子做买卖,那花销肯定大得没边,这些你拿去贴补一下吧。” “不用,娘你自己留着吧,我手里的银子还够支撑一段时间。”罗明珠连连推拒。 李氏强硬地将布包按在罗明珠怀里,脸色十分坚定地说道:“给你就拿着。家里的东西你都置办齐全了,我根本没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 罗明珠哭笑不得接过来,“平潭县城里卖东西的店铺小摊子多着呢,等咱们搬到那里住之后就需要用银子了嘛。” “都拿给我,你花什么?再说还有孩子们呢,时不时给他们买个零嘴也得用钱啊。” 李氏连连摆手,戳了一下围在旁边的萱姐儿的小脑袋,“家里有这么多零嘴还不够他们吃吗?你一直没断流地给他们买,还用得着我?” “别说咱大柳树村了,就是十里八乡的普通人家,也没有这么惯孩子的,可给他们美出来鼻涕泡了。” 虽然听上去像是在嗔怪,可李氏的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显然只是说说而已。 从前家里没那么富裕,给不了孩子们太好的生活,甚至小小年纪还吃过不少苦。如今有条件,吃点穿点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罗明珠嘿嘿一笑,跟萱姐儿悄悄对视后,齐齐吐了下舌头。 …… 翌日清晨,罗明珠早早起床,打算把后院的菜园好好平整一下。 虽然他们很快就要搬到县里住,但菜园子该种还得种。 毕竟又不是彻底搬走再也不回来了,等到蔬菜成熟的时候还是可以定期回来采摘的。 平时就托付王秋菊两口子照看一下,到时候让他们随便摘菜吃,再送些感谢的礼物就没问题了。 杜家的菜园子约莫有半亩地的大小,若是侍弄得当,种出来的菜全家根本吃不完,否则每年也不会有多余的来晾晒干菜了。 与村外的田地相比,家中的菜园子平时侍弄得就比较精心,土壤相对更加湿润松软,刨起来要轻松省力的多。 罗明珠先把地面上的枯草干枝烂叶子用耙子搂到一起攒成堆,留着待会儿拿去厨房当柴烧。 将表面都处理干净后,她开始顺着去年的田垄重新翻土。 翻土并不是把田垄刨开就完事的,遇到结块的土壤得用镐头敲碎,遇到石块还要捡出来扔到一边。 一个上午过去,罗明珠将菜园子翻了一大半。 如果是靠她自己又刨又捡,单是反复弯腰、直起身子这个动作就够她受的,速度也不可能有这么快。 是三个孩子自告奋勇,趁着读书休息的间隙来帮忙捡石头,这才让罗明珠省下不少力气。 中午吃过饭歇了一阵子后,罗明珠又继续重复上午的情形。在临近晚饭时,终于将整个菜园子彻底翻完一遍。 第210章 爹娘往事 晚饭时分,罗明珠对妍姐儿叮嘱道:“今晚早点休息,省得明个儿精神不佳,拜访孙大夫显得失礼,影响她对你的印象。” 妍姐儿看上去有些紧张,“嗯,我记得了。” 刚翻过的菜地并不能马上播种,还需要让太阳晒两天,给翻上来的新土茬升温杀菌。 所以罗明珠打算趁着有空,早点带妍姐儿去趟回春堂。 若是顺利的话,等搬到县城之后,就可以让妍姐儿早一些跟着孙大夫学习医术。 看出妍姐儿的紧张,罗明珠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慰,“别怕,有我陪着你呢。孙大夫只是看着冷淡,其实脾气很温和的。” “咱们明天的主要目的就是上门拜访一下,就算不能被当场收下也不要紧,以后还可以继续努力的。” “世上的事并不一定每件都称心如意,努力争取过程,坦然接受结果。你是个聪明孩子,婶娘相信你能明白的。” 对于孙大夫是否能看中妍姐儿这件事,罗明珠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拜师学艺和书院读书是两回事,前者全凭师父的喜好,后者只需年岁相当、出得起束修即可。 所以她只能提前让妍姐儿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明天被孙大夫拒绝而过分伤心失落。 太多安慰的话暂时不需要说,说得越多,恐怕妍姐儿会越紧张。 反正成或者不成,明天自然能见分晓。 …… 第二天一早,妍姐儿换上一身新衣裳,又仔细梳了头发编上辫子,把自己拾掇得无比精神,脸色也不像昨晚那么紧张。 看着娇俏的小姑娘如此模样,罗明珠欣慰不已。 杜家之前生活清苦,吃不到有油水的东西,更没有余钱买润肤膏和像样的衣服。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是一副灰突突干巴巴的样子。 就算是有十分的容貌底子,外表也只能看到七分。不过仅仅这七分的相貌,就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优越了。 自从罗明珠改善了杜家的生活条件,又时不时给他们使用灵泉水,杜家人的美貌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不得不说,杜家人的相貌都很出色。 杜泽谦自不必说,几十个上百个男人里也挑不出一个像他那样俊美的。 九岁的妍姐儿脸颊上虽然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五官轮廓已经有了清雅美人的模样。 勉哥儿的眉眼跟杜泽谦有些像,但更加秀雅温润,长大了肯定也是温雅小帅哥一枚。 就连最小的萱姐儿,虽然脸蛋肉乎乎的,可也能看出是个绝对的美人坯子。单就现在的眉眼来看,或许她长大后会是兄弟姐妹中相貌最出色的那个。 如果与他们几个比较,李氏的容貌就显得平平无奇,罗明珠也没比李氏强出太多。 其实她们俩的五官相貌已经算中上之姿了,好好打扮一下也都是清秀佳人。 可这种事要分跟谁比,与杜泽谦叔侄相比,她们俩就完全不够看了。 从三个孩子的相貌来看,杜泽谦的大哥大嫂肯定不丑,甚至应该归类到很好看那一档。 罗明珠忽然有些好奇,以李氏相对普通的容貌,能生出杜泽谦兄弟俩这么好看的孩子,那杜泽谦他爹得多帅啊。 如果现在还活着,肯定是个中老年帅大爷吧? 抑制不住忽然升起的好奇心,罗明珠蹭到李氏身边,涎着脸小声问道:“娘,公爹的相貌是不是特别俊美啊?” 李氏正慈爱地帮妍姐儿整理衣襟,听到罗明珠的问题,她顿时一愣,“你咋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罗明珠嘿嘿一笑,“这几个孩子个个好看得不像话,料想大哥大嫂肯定都是极为出色的长相,杜泽谦的相貌更是不用说。” “我看他们的眉眼跟你相像的地方不多,想必是都随了公爹吧?” “是啊,他们兄弟俩的长相都随爹。”李氏露出怀念的神情。 “他爹年轻的时候,确实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小伙子,相中他的姑娘可多了呢。” 罗明珠眼中蓦然亮起八卦的光芒,“哦?那娘你是怎么跟他结缘的啊?是经媒人介绍的吗?” 李氏的脸颊忽然泛起一丝红晕,眉眼间竟然有些害羞的意味。 把罗明珠给急的哟! 这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往事?你倒是快说啊,别断在最关键的地方啊! 怎么跟卡文的小说作者一个样子!好气哦! “娘,你快说呀。”罗明珠急得挽上李氏的手臂。 李氏似嗔似羞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问这些个事情做什么?哪有当儿媳妇的打听公公婆婆年轻时候的事的。” 罗明珠晃悠着李氏的手臂蹭了蹭,“哎呀娘,你昨天不是才说过,以后杜家既是我的婆家又是我的娘家么。” “那我应该既算儿媳妇又算闺女吧?当闺女的打听爹娘的事,这总没问题了吧?” 为了听八卦,罗明珠甚至厚着脸皮撒起娇来。 李氏听她这么说,生怕拒绝会让她多想,实在拿她没辙只能简单说上两句,“我跟泽谦他爹成亲之前就认识。” “那一次我砍柴不慎崴了脚,疼得走不动路,正急得不行,赶巧泽谦他爹从那里经过。” 罗明珠激动不已,“然后呢然后呢?公爹把你背回家了?” “哪能啊!”李氏连连摇头,“叫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那个二愣子……又不好意思伸手扶我,又不敢把我一个人扔在那。” “最后像个傻子似的杵在离我七八丈开外死等,硬是等到其他人经过,才让人把我爹娘喊来。” “有了这一茬,一来二去的我们俩就熟悉了些。后来……后来他就让媒人来我家里提亲……” 李氏脸颊微红,拍开罗明珠的手臂,“行了,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那个二愣子红着脸编花环送她、得一个笑脸就激动得同手同脚这种事,说出来太害臊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跟儿媳妇透露的。 罗明珠撇嘴,不信,根本不信。 要是就这么简单,李氏至于这么多年之后再想起来,还是一副害羞的神情吗? 那个‘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的过程,肯定才是最重要的,指不定发生多少你侬我侬眉来眼去的甜蜜情节呢。 可惜李氏不打算细说,罗明珠也不好再追问不停。 不过从她的神情和描述来看,这老两口并不是盲婚哑嫁,而是两情相悦啊。 这可真是够难得的。 不知道杜泽谦听没听过这些呢? 这父子俩的纯情程度有一拼啊。 第211章 拜访孙大夫 罗明珠与妍姐儿赶车到达平潭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支在路边的那些早点摊子,一个个的都已经开始收摊,反倒是街边的铺子一个接一个的卸下门板准备迎接客人。 “婶娘,我们现在就去回春堂吗?” 越是临近回春堂,妍姐儿越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罗明珠轻轻一挥鞭子,“不,咱们先去买几样礼品,空着手上门拜访太失礼了。” 因今天只是拜访,并不是真正确定下来的拜师仪式,所以罗明珠并不打算送太贵重的东西。 还是遵循本地四色礼的习惯,将太普通的稍微替换一下,选些略精致些的添上。 既要表达出对孙大夫的尊重,还不能显得过于谄媚失了气度。 选好礼品后,罗明珠赶车带着妍姐儿直奔回春堂。 作为平潭县城里最大的医馆,又有医术精湛的孙老大夫坐镇,回春堂名声在外,颇得百姓的信赖。 这里日日人来人往,比之一般店铺的客人都要多。 罗明珠与妍姐儿来到回春堂门口时,正看到这样人来人往的景象。 医馆与其他店铺不同,门口的伙计并不热情,也没有满脸的笑容,见到人来也只是淡淡地作揖行礼。 毕竟来医馆的都是生病求医的,要是伙计呲个大牙满脸笑容,那不是故意往病人不快么。 万一碰到个脾气不好的,被骂两句都有可能。 两人抱着礼品走上前,伙计上前行礼后问道:“二位这是?” 罗明珠客气地询问,“我们是来拜访孙大夫的,请问她是否在馆中?” “请问您说的孙大夫是他们父女中的哪一位?”伙计反问道。 “抱歉,是我疏忽了。”罗明珠歉然一笑,“我们要拜访的是那位年轻的孙大夫,前两天说好的。” 伙计伸手虚引,“孙大夫正在西堂坐诊,您二位直接过去便可。” 罗明珠向他道谢后,领着妍姐儿走进馆中。 回春堂占地面积很大,光是接待病人、看诊抓药的前堂,就与布庄的大小差不多,甚至犹有过之。 而医馆的后堂更是宽敞,直接就是一个完整的院子,根本不是济康堂后堂两间屋子能比的。 妍姐儿在门外时本来还挺兴奋的,可进入医馆后看到的情景,却让她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医馆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安静。大夫的问诊声、病人的哀嚎声、伙计与医助不时传来的呼喝,夹杂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 目之所及的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病症痊愈满脸喜悦,有人病入膏肓心如死灰。有人愁容满面,有人泪流不止。 这一切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 罗明珠低头看了妍姐儿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对劲,于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妍姐儿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些或是痛哭或是哀嚎的病人,仰头看向罗明珠说道:“婶娘,他们看上去很痛苦。” 顺着妍姐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罗明珠亦是神情动容。 古代的医馆,现代的医院,总是能见到人间众生相。 罗明珠温和的声音传入妍姐儿耳中,“是,他们很痛苦,学医就是为了帮他们解除痛苦的。” “记得你今日所见、此刻所想,千万不要忘了。” 妍姐儿狠狠点头。 之前她想学医,只是因为好奇、崇拜,以及变得很厉害的朴素愿望。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却滋生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不懂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心口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西堂,孙大夫为一个病人诊脉完毕,吩咐旁边的医助带人去抓药,一抬头便看到了罗明珠二人。 趁着下一个病人还没有过来的间隙,罗明珠急忙领着妍姐儿上前打招呼。 “孙大夫,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这就是我的侄女,今日厚着脸皮领来让您瞧上一眼,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 罗明珠轻轻推了妍姐儿的后背一把,示意她开口打招呼。 妍姐儿绷着小脸上前一步,认真且恭敬地向孙大夫鞠躬问好。 “孙大夫您好,我叫杜妍,今年九岁。我……我想跟着您学习医术!” 小姑娘有些激动,声音都有点发颤。 孙大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又进来一个病人。她连忙把话咽回去,将全部的心神放在病人身上。 罗明珠急忙揽着妍姐儿让到一旁免得挡路。 孙大夫看诊极为专注,望闻问切一丝不苟,罗明珠二人似乎已经被她遗忘在脑后。 罗明珠并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正常。 人家孙大夫忙得很,能给个机会见上一面已经很难得了,她们又怎能耽误人家的正经事。 不过她担心妍姐儿会不知所措不自在,于是连忙低头去看妍姐儿的反应。 出乎罗明珠的意料,妍姐儿的脸色十分平静,唯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孙大夫和病人。 孙大夫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得极为认真。 孙大夫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她都听得特别专注。 一时间仿佛入了迷似的,脚下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似乎是想离近些看得更仔细一点。 “别打扰到孙大夫。”罗明珠连忙按住妍姐儿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妍姐儿蓦然回过神,十分不好意思地退回来。 倒是孙大夫正好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见到妍姐儿的动作,她顿住一瞬后招招手,“过来,到我旁边来看着。” 第212章 初步考察 妍姐儿喜不自胜,罗明珠亦是惊喜感激。 要知道孙大夫还没有确定收徒呢,允许妍姐儿近距离观看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了。 越是生产力不发达的社会环境,对于技术、手艺就越为看重。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所以很多人都抱着敝帚自珍的态度,生怕自己的技术被人学去。 虽然妍姐儿还没入门,看不懂太多也听不明白什么,但是孙大夫能摆出这样的态度来,已经非常令人敬佩。 不管是对妍姐儿的考验也好,还是她天性无私大度也罢,总之给人的观感非常好。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孙大夫接诊了十几个病人,而妍姐儿始终站在她旁边认真看着,一副无比专注的样子。 这下子,被彻底遗忘在脑后的就只有罗明珠一个人。 要不是医助好心帮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在角落里坐等,这会儿恐怕已经站得腿酸。 但是罗明珠也没什么怨言。毕竟是她们有求于人嘛,多等等又不算什么事。 何况孩子现在都捞着‘体验课’了,当家长的还能说什么呢。 回春堂有好几位坐堂大夫,大部分病人的病情在中堂便能解决。 能送到西堂来让孙大夫看诊的,要么是病症比较重,亦或者是疑难杂症,要么就是外边实在接诊不过来,便只能分流到这里。 临近晌午,病人少了许多,大夫们开始轮流歇息用饭,孙大夫这边也终于能得到片刻清闲。 吩咐医助照应好病人,孙大夫略显急切地起身,扔下一句‘稍等’便匆匆走向后堂。 罗明珠猜测,她应该是上厕所去了。 除了偶尔起身贴近病人查看症状,孙大夫这一上午几乎不曾挪窝,水也没喝几口。 不像现代社会医院里有那么的辅助仪器,古代治病全凭大夫的经验。为了避免出差错,就得事无巨细地观察询问,仔细辨别斟酌,耗费的精力何止几倍几十倍。 其中的辛苦劳神,也真是够人受的。 罗明珠招手将妍姐儿唤来身边,顺手帮她把颊侧碎发掖到耳后,“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这一个多时辰里,妍姐儿始终站在孙大夫身旁,片刻也没坐下过。除了仔细观察孙大夫问诊的过程,偶尔还帮着搀扶病人搬个凳子什么的。 若是不知情的看到了,还以为她是孙大夫的小医童呢。 妍姐儿摇摇头,眼睛里泛起晶亮的神采,“一点也不累,我觉得特别有趣。婶娘,刚刚还有人夸我,对我说谢谢呢。” “我听到了,你做得很好。”罗明珠温柔笑着摸摸她的头,“先坐会儿歇歇脚吧。” 刚刚妍姐儿非常懂事勤快地帮孙大夫搀扶病人,一位慈祥的老人家夸她‘心善机灵,以后肯定是个好大夫’,可把妍姐儿给高兴坏了。 来自于病人的感谢与夸赞,让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两人等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孙大夫施施然从后堂回来,“久等了,刚刚一直接诊病人怠慢了你,实在是抱歉。” 罗明珠连忙站起来笑着回应,“您太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您才对,还要多谢您允许妍姐儿到近处观看。” 孙大夫摆摆手,“早就约好的事情,咱们也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既然你们是为拜师而来,那我也不跟你们绕圈子。” “我收徒传承衣钵,首重人品,天赋与勤奋亦是缺一不可。这一上午你们也都看到了,几乎没个歇息的时间。” “如果是从医徒做起,将会比这更加繁忙劳累。背医书、辨药材、打扫、清洗纱布、熬药、看护病人……除了学习医术还要当小伙计忙前忙后。林林总总算下来,可以说是从清晨睁眼忙到日落天黑。”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年两年,而是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学医如此辛苦,你真的想好了吗?” 最后这一句,孙大夫是看着妍姐儿的眼睛问的。 她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亦是十分郑重,看上去并没有把妍姐儿当成小孩子,而是非常认真地在询问她的想法。 妍姐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绷着小脸仔细想了半天,随后郑重地狠狠点了一下头,“想好了,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孙大夫严肃的表情为之一松,唇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若是妍姐儿回答得飞快,她可能还不会特别满意。只为了达到拜师的目的而说出的答案,在她看来并不算真心。 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事关自己的未来,合该认真思考才对。 上午带着妍姐儿在身边观看,一来确实是不吝分享,二来也是为了考验她,让她亲身感受一下其中的辛苦。 至于妍姐儿所说的不怕吃苦不怕累,孙大夫当然明白这只是她此刻的想法。等她真正学医之后,或许还是会因为辛苦而放弃。 但至少此时此刻她是认真想过才做出决定的,这样就够了。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我就来考考你,看看你是不是学医的料子。” 孙大夫面向罗明珠,“接下来的考察比较繁琐,耗时比较长。你如果放心的话,就把她留在我这里,你自去做自己的事情,晚饭之前再来接她。” 罗明珠连忙应道:“孩子交给您我当然放心,只是眼看要吃午饭了,她留在这里岂不是打扰您?要不我还是带她去吃过饭之后再送来吧。” 孙大夫并不同意她的建议,“不必,我时间不充裕,得早些开始才行。她留下跟我一起吃即可,你自便吧。” 罗明珠无奈只能答应,嘱咐妍姐儿几句后,她一个人离开了回春堂。 反正妍姐儿在这里一时半会不需要管,她正好趁机在县城里转一转,提前看看开铺子需要的东西和食材供应商什么的。 罗明珠本想着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后来想到胡春娥母女,便决定先去铺子里瞧一瞧。 第213章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罗明珠到达时,铺子的大门仍然紧闭着。 门头上方原有的济康堂招牌,早在杨老板搬家那天就摘下去了,如今光秃秃的。再加上始终紧闭的门扉,在熟悉的人看来,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感。 都晌午了还关着门,罗明珠不禁有些好笑。 看来这母女四人还真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没事绝对不出门,甚至干脆就不开门。 铺子里,胡春娥母女正在做午饭。 听到前头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胡春娥与大妞登时顿住,二妞三妞也连忙闭上嘴不再出声。 这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外边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呢。 倒也不能怪她们有一点点响动就惊慌不已,毕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家里还没个男人壮胆。 她们母女本就不是那种强硬大胆的性子,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更是愈发畏缩易惊。 这两日住在铺子里,除了天蒙蒙亮时会开门倒一下夜香,其余时间皆是大门紧闭,甚至连太大的响动都不敢发出。 胡春娥回过神,搓搓沾了满手的面粉,“你们几个在这里别出声,我去看看。” “娘,我去吧。”蹲在灶膛边烧火的大妞抢先站起来跑向前堂。 “大妞……”胡春娥急得唤了一声,“先问问是什么人。” 罗明珠在大门外等得有些不耐烦。都这个时辰了,总不至于还没起床吧?后堂到前堂这么近,又不可能听不到。 她砰砰砰又敲了两下,屋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随后大妞略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是谁呀?” “大妞,是我,”罗明珠应声。 一听是罗明珠的声音,大妞悬着的心立刻落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松欢快两分,“姑姑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为了保证门户安全,不至于让人一砸就碎裂,每一家店铺的门板都是用很密实厚重的木材做的。 大妞虽然年岁不小,但长得却比较瘦弱,力气也不算大。又高又重的门板拆卸起来非常吃力,半天也没挪开两块。 罗明珠忍不住问道:“你娘呢?怎么让你来开门?” 大妞吃力地抱着一块门板挪到一边倚在墙上,“我娘,我娘在和面……” 好不容易拆下几块门板,留出足够开合一扇门的空间,罗明珠连忙阻止大妞继续卸门板的动作,“行了行了,够我进去的了。” 终于进到铺子里,眼前所见令罗明珠有些惊讶,“你们把这里打扫过了?” 只见前堂各处都被打扫过了,地面上的灰尘杂物已经被清空,桌椅板凳也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罗明珠顺手在柜台上一抹,指腹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有。 大妞略显拘谨地挠挠脖子,“我娘说不能白吃白住不干活,先把铺子打扫干净,回头做起买卖来也省事,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辛苦你们了。”罗明珠心情舒畅地朝大妞笑了笑。 打扫个铺子并不算什么,但她们能主动去做,而不是非要等着人支使才行动,还是令罗明珠感到很欣慰的。 几步来到后堂,胡春娥正在厨房里朝外头张望。看到来人是罗明珠时,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副样子让罗明珠忍不住蹙眉,“怎么?担心来的是坏人?既然怕这个,你怎么还让大妞去开门?她还是个孩子呢,要去也得是你去啊。” 胡春娥笑得讪讪的,“我是打算去来着,但是被大妞抢先了……” 罗明珠白了她一眼,“她抢先了你不会喊住她?再不济你跟着过去也行吧?既然你带着三个闺女过活,万事就都得更加小心,以后注意点吧。” 太多的难听的话她也不好多说,点一点胡春娥就够了。 要说胡春娥这个人也不算坏,但总有一些小毛病让她喜欢不起来。 就拿开门这个事儿来说吧,本身确实不算大事。 如果胡春娥把它看作稀松平常,就跟原来在村中一样,那让大妞去开门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但是看她那副担忧的模样,明显是潜意识里认为开门是一件可能有危险的事情。 既然都这么想了,她这个当娘的竟然还让女儿去做,而自己却留在原处毫无实际作用地为其担忧。 说她爱女儿吧,她平时确实是爱的。有点好吃好穿的肯定都先紧着女儿们来,舍不得往自己身上用一点。 可每每到了这种需要护在女儿前头为她们撑腰的事情,她很容易就萎了。 比如在罗金富用妻女抵债时,胡春娥确实悲痛又哀伤,可并没有表现出那种为保护女儿不顾一切的架势,反而十分迅速地认了命。 得知罗明珠为她们赎身,但需要她们干十年活来还债时,她也没有为自己和女儿们争取一星半点,甚至绝口不提把赎身银子和卖身契分开的事情。 如果胡春娥能主动说写个借条换回卖身契,以后慢慢做工攒钱还银子,罗明珠肯定会答应她的。 就算同样是用工钱来抵债,可拿回卖身契后,她们就是自由身了,用不着随时担心受人挟制。 可胡春娥完全没想过这样做,她不提,罗明珠自然不会主动提,就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想到这一点。 罗明珠甚至搞不清楚,胡春娥有勇气放弃回罗家,到底是因为不忍女儿们受苦,还是觉得依靠她也是一样的。 要不是心疼三个小姑娘,罗明珠绝不会把她们带在身边。 就以胡春娥这样的性子,她非常担心即使还她们自由,最终她们还是会过不下去。万一遇到难处,胡春娥绝对保护不了三个小姑娘,说不定还得指望女儿保护她。 罗明珠瞧了瞧三个小姑娘,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管都管了,也不必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人指望不上,以后尽量给孩子教养得独立一点也好。 杜家那三个跟这副身体毫无血缘她都养着了,也不差再多养三个有血缘的侄女。 这都是被原身欺负过的孩子,罗家这三个被欺负的时间更久呢,就当多还一份债吧。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嘛。 第214章 想学吗?我教你们啊? 胡春娥讪笑着问道:“明珠,你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带你的份?” “没吃呢,给我带一口吧。”罗明珠将紧蹙的眉头舒展开,语气也不像刚刚那样尖锐。 毕竟当着孩子们的面呢,不好表现得太过严肃。那样不仅胡春娥下不来台,孩子们也会难受。 “诶,诶,那我多做点。”胡春娥连忙答应着,又多舀了两碗面粉出来。 罗明珠拍拍大妞的肩膀,“领妹妹玩去吧,我帮你娘烧火。” 大妞连连摇头,多年留下来的心理阴影,让她并不能做到在罗明珠面前随意自如,“不用不用,我来烧火就行,姑姑你去歇着吧。” 胡春娥同样慌忙拒绝,“明珠你去歇着,一会儿就好。大妞不是小孩子了,干点活不要紧的。” 见她们母女俩一脸坚决,罗明珠拗不过她们,便也不再坚持,“那行吧,你俩忙,我进屋歇会儿。” 转身离开厨房时,明显感觉到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罗明珠不禁有些郁闷。 真把她当洪水猛兽啦? 要不是觉得欺负小孩子干活不地道,她才不想动手做饭呢。 在现代社会生活久了,总觉得十一岁还是很小的孩子,能简单帮忙洗个碗什么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再仔细想想,这里是古代,人们平均寿命并不长。女孩子十五岁就算成年,及笄便可嫁人生子,十一岁确实不算纯粹的小孩子了。 有着急的父母已经开始给女儿相看人家提前定亲了,这着实令罗明珠无法接受。 就算在古代普遍成亲较早,她也决定必须让妍姐儿萱姐儿十八岁以后再成亲,最好是二十岁以后。勉哥儿也一样,不准去祸害人家小小年纪的小姑娘。 如果杜泽谦不同意的话,那……那就带着几个孩子离家出走? 嘿嘿,是个好主意。 罗明珠脑海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走进胡春娥母女居住的房间内。 除了一些不值钱又难搬的家具被留了下来,其他的东西全都已经搬走。相比于杨老板一家人还在的时候,这里显得空旷了许多。 虽然看上去确实简陋了些,但胡春娥母女收拾得干净整洁,看上去也还算不错,反正比杜家那几间破房子要强不少。 毕竟这里是砖石垒砌的,而杜家的房子是用黄泥垒砌的,两者肯定差别不小。 胡春娥的针线活确实够快,四套被褥现在已经整整齐齐叠放在土炕的角落里。鲜艳的被面算是这屋里难得的颜色,很是显眼。 罗明珠对胡春娥操持家务的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干净麻利,井井有条,确实比她强上几倍不止。 等以后铺子开业了,倒是可以适当地把这类工作分配给她做。 知人善用才能做个好老板嘛。 罗明珠坐到炕沿边上四处打量着,忽然看到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砚台和两支毛笔。 她起身上前拿起来查看,笔尖已经磨得有些秃了。砚台也是很普通的品质,就跟买给勉哥儿上学的入门款差不多。 顺手翻了翻抽屉,果然又翻到一小打草纸,还有半截小指长的墨条也扔在角落里。 当然这两样也都是价格最低廉的、给初学写字的人用的那种。 罗明珠感觉有些好笑,笔墨纸砚竟然都有,还挺齐全的。 想必是杨老板觉得这玩意儿不值当带走,干脆留下来随便她处置。万一开业之前没有添置笔墨纸砚,也能拿来临时救个急。 若真的用不上,自然就会当垃圾处理掉。 不过罗明珠可不是那么浪费的人,这些东西虽然品质低了点,但并不耽误正常使用,给初学者用来练字很不错。 有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舍不得买笔墨纸张,还用木棍在沙土上练习呢。 罗明珠一时兴起,从空间里弄了点水出来,研磨出了一小汪墨汁,而后提笔在草纸上写下一个罗字。 写完之后端详一番不太满意,她又连续写了十几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恰在这时,二妞三妞从外面进屋来。看到罗明珠站在桌子旁写字,小姐妹俩四眼惊诧。 在她们的印象里,姑姑并不会写字啊。 难道是在乱写乱涂吗? 好浪费。 前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她们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这些东西。小姐妹三个稀罕得不得了,简直是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最后才小心翼翼擦擦灰放好。 她们还没用过纸笔呢,要是姑姑乱写乱画,真的是白瞎那两张纸了。 听到脚步声,罗明珠转头一瞧,朝着她们俩招招手,“二妞三妞,快来,看看这个字认不认识。” 二妞三妞小心翼翼挪到她身边,向桌上的纸张看去。 “姑姑,我不认识字。”二妞看过之后摇摇头,语气有些失落。 三妞个子有点矮,桌子又比较高,她踮着脚扒着桌子沿儿看了半天,最后苦着脸向罗明珠摇头,“姑姑,我也不认识。” 罗明珠看到三妞这个矮冬瓜似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来。 她把草纸往桌子边沿挪了挪,用笔杆点着上面的字,“这个字念罗,就是咱们姓的这个罗。” 听到这个字念罗,二妞三妞蓦然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草纸上的字。看那架势,仿佛要把这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二妞甚至不自觉地动着手指,似乎在模仿这个字的写法。可惜因为从来没学过,笔画顺序看上去很奇怪。那姿势不像写字,倒像是在画符。 有了这个罗字的连接,二妞忽然胆子大了点,仰头好奇地问道:“姑姑,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啊?” 罗明珠顺口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是你姑父教的,他是秀才嘛,有学问。” 二妞三妞恍然大悟,“姑父真厉害啊。” 她们没学过这些,自然不知道以罗明珠写出这些字的笔力,不练个十年八年是绝对没有这种水平的。 看她们俩很有兴趣,罗明珠顺手又写下了胡春娥三个字,“这是你娘的名字,胡,春,娥。” 这三个字比罗字要复杂不少,加上又是亲娘的名字,二妞三妞受到的震撼更大。 “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三妞仰头看向罗明珠,满眼的惊叹崇拜。 罗明珠觉得三妞这崇拜的眼神跟萱姐儿挺像的,都挺夸张,但是又都很可爱。 “你们想学吗?我教你们啊?” 第215章 恭敬对待 想不想学写字? 那当然是想的啊。 可二妞三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从来不敢想的惊喜降临到头上时,人的第一反应通常并不是立即接受,而是不敢置信。 二妞指尖用力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语气透着期待与自卑,“我们,我们也能学吗?学写字要花很多银子吧?” “是得花一点,但并不算很多。” 二妞的眼神有些黯淡,凡是需要额外花银子的事情,她们是肯定不能碰的。 “姑姑,我们没有银子……”两个小姑娘沮丧地低着脑袋。 罗明珠正想安慰她们‘这点银子并不算什么’,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呢,就被大妞的喊声打断了,“姑姑,吃饭了——” 三妞噌噌跑到门口的大妞身边,“大姐,姑姑说要教我们学写字。” “什么!”大妞感到无比的震惊,“姑姑,三妞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教她们学写字?呃……姑姑你……识字吗?” 罗明珠撇撇嘴,你那是什么眼神?小丫头瞧不起谁呢? “是真的,我现在认识很多字,也会写不少呢。你忘了,前两天盘下这个铺子时,我不是还在契约文书上签字画押了么。” 大妞的眼神一言难尽,“可是姑姑,你那天不是说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罗明珠:…… 糟糕。 顺口说的谎话自己没记清楚,前后说辞对不上了。 “我那是谦虚,除了自己的名字,我还学会不少字呢。”罗明珠一副十分骄傲自得的表情,“这就是天赋你们懂吗?像我这么聪明的人,若是个男子,说不定还能考上状元呢。” 这种吹牛的话当然没人信,就连年纪最小的三妞都没有当真。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状元。 不过好在这一打岔,她们就没有再关注罗明珠为何会识字写字的问题。 大妞被三妞扯着来到桌边,“大姐你看,这是姑姑写的,这个字念……” “罗,”大妞抢先念出来,而后微红着脸颊,不太自信地向罗明珠确认,“是念罗吗?” 罗明珠感到非常惊讶,“对,没错。你怎么认识的?应该没人教过你吧?” 罗家那几口人都不识字,他们都不一定能认出来,更不可能有人教过大妞了。 大妞整张脸变得红彤彤的,也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羞,“是那天从我爹画押的契约上看到的,代笔的爷爷指了好几次这个字,我……我就记住了……” 说来也是讽刺,小姑娘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姓氏,竟然是从卖身契上学到的。 罗明珠心头有些不是滋味,摊上这样的父亲,这三个小姑娘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见大妞一直摩挲着草纸的边缘,一副珍惜又羡慕的表情,罗明珠不由得放柔声音,“大妞,你也想学写字是不是?” 大妞回答的声音很小,听上去十分失落,“爷奶和爹他们都说,读书写字需要花好多银子,那是男人才能学的。” “女孩子学会操持家务就够了,反正长大都是要嫁人的,浪费银子没有用。” “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就是舍不得银子,才故意说女孩子读书识字无用的。”罗明珠眉头紧锁,“以后我抽空教你们,这样束修就省下来了,耗费的无非是些笔墨纸张而已。” 杜泽谦身体痊愈之后,他就要温书复习准备科举,没有时间精力再教妍姐儿他们读书,最后还是要落到罗明珠头上。 所以教妍姐儿萱姐儿的同时,再加上大妞她们三个也完全没问题。 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多两个少两个无所谓。 反正也不指望她们会背多少经史子集,会做多少锦绣文章,只要常用的字会认会写就好,罗明珠自认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罗明珠这样说,大妞姐妹三个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三妞急忙跑向厨房,“娘,我们要跟姑姑学写字啦——” 罗明珠失笑,瞧瞧这些孩子的学习劲头,一听说能读书写字,个个都激动得要命。当她们的老师,成就感简直爆棚。 …… “明珠你别动!放着我来。” 饭毕,罗明珠刚要帮忙收拾碗筷,胡春娥立刻制止她的动作。看她的表情,仿佛让罗明珠干活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罗明珠被她激动的语气吓了一跳,“呃……你来,你来……那我扫扫地吧。”说着起身要去寻扫帚。 “不用!”胡春娥连忙抢在她的前头拿起扫帚,“让大妞她们干就行,你什么都不用管,歇着就好。你那双手是赚钱写字的手,哪能干这些粗活呢。” 自从听说罗明珠要教女儿写字且亲眼见到之后,胡春娥对罗明珠的态度更好了。 以前是畏惧居多,现在更多的是恭敬。 但凡罗明珠流露出一丁点帮忙干活的意思,她都拼命阻拦,生怕罗明珠累到一星半点。 看那副恭敬的架势,就差把罗明珠放到祖宗牌位上供起来了。 罗明珠一脸哭笑不得,没必要,真没必要。 明明是举手之劳一捎带的事儿,被她们母女这态度弄得像是什么大恩大德一样。 把她们从王赖子手里赎回来也没见她们这样啊,读书写字的魅力这么大吗? 其实罗明珠还是低估了古代阶级差距造成的知识壁垒。 就以蒙学为例,整个平潭县适龄入学的男孩子那么多,可今年只收了不到五十个学生。而这五十个学生在两三年内若是过不了童子试,退学回家的又要占一多半。 这些孩子大多来自于家中田产较多,或者做买卖有进项的人家,而绝大多数的贫苦百姓,根本没有余力供养孩子读书。 男孩尚且如此,不被重视的女孩子就更没有任何机会读书。她们几乎个个都不识字,就连家资颇丰的财主富商家亦是如此。 能识得几个字,会简单算算账,那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才女’。 读书写字这种事,只存在于胡春娥母女的幻想里。如今骤然被人告知幻想可以实现,激动到不知所措很正常。 第216章 百草堂来人 但罗明珠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正想跟她们说不必如此,前堂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说是敲门,实际上更像是砸门,力道大得在后堂听着都隆隆作响。 罗明珠皱眉前去查看,余光忽然瞥到大妞正跟在她身后,“你跟着做什么?回后堂呆着去。” 这种砸门的力道,给人一种恶客登门的感觉,总觉得不像是好人,也不像是好事。 说不准会发生什么状况,罗明珠自然不想让大妞跟着。 大妞并没有听她的,而是铁了心跟在她身后,“姑姑,我陪你一起。” 她也听出来这砸门的力道似乎不大对劲,陪着罗明珠一起,万一有事还能帮把手,再不济还能想办法跑出去喊人。 “大妞……”胡春娥揽着二妞三妞,苦着脸在身后喊了一声。 大妞回头朝她挥挥手,“没事的娘,你们进屋去吧。” 砸门的力道大得让人心肝颤,胡春娥有心想叫大妞回来,可罗明珠在场,她又不好意思直说。 罗明珠心中暗暗摇头,胡春娥的行事做派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每对她改观几分,可接下来做的事情就会让人消磨掉这一丝好感。 刚刚还因为女儿们能学写字而对罗明珠感恩戴德呢,这会儿却连陪着开门都不肯做。 偏偏还要搞出一副对女儿极其担心的模样,然而自己却半步不挪窝。 挺大的人了,还赶不上大妞一个孩子。 罗明珠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前堂,高声喝问道:“是谁啊?敲这么重,把我门板敲坏了你赔吗?” 门外咣咣咣砸门的动作停下来,“姓杨的,赶紧开门。爷几个上门做客,你关着门不让进像什么话!” 罗明珠神情一凛,外头的人似乎跟杨老板有旧,但这幅语气一听就不是善茬。 结合杨老板被逼迫卖掉祖业举家迁走的事情来猜测,外头多半是百草堂的人。 不是百草堂的伙计,就是姓吴的雇来的那些个地痞流氓。 罗明珠并未选择开门,而是直接隔着门向外头喊话。 “几位来得不巧,杨老板已经把这个铺子卖掉了。听说他已经搬离平潭,几位难道没听说吗?” “什么?这龟儿子竟然偷偷跑了?” “百草堂那边没告诉咱们啊,这怎么办?” “他儿子都进大牢了,哪有心思管其他的。” “大哥,姓杨的跑了,咱们这趟活儿算败了啊,那还能从吴管事手里拿到银子吗?” “你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去!” “不是放出风声了么?怎么还有人敢接手这个铺子?” …… 外头几个人也不避讳罗明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讨论着。 百草堂、吴管事、儿子进大牢,罗明珠已经可以确定,外边这群人就是吴津他爹——百草堂吴管事雇来给济康堂添堵的那群地痞流氓。 罗明珠顺着门缝朝外头一看,只见五六个或凶神恶煞、或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围在一起说话。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看上去确实壮硕又凶恶,单凭面相就不像个好人。 罗明珠暗自庆幸,幸好进来时顺手把门闩上了,否则这群人怕是早已经冲进屋中。 店铺的门扉是两层设计,可拆卸的门板在里,开合的门扇在外。 如今只有门扇关着,门板刚刚被大妞拆下来几块。 可那扇门并不厚实,若是被人狠狠踹上几脚的话,门轴很可能会松动脱落。 罗明珠担心这帮人不讲道理破门而入。打砸点东西倒不要紧,反正现在也没开业,铺子里空荡荡的。 她担心的是自己和胡春娥母女的安危。 万一真的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就算过后能将外人严惩,可当时受到的伤害却无法弥补。 好汉不吃眼前亏,绝对不能跟他们面对面硬碰硬。 看了看倚在墙边的门板,罗明珠赶紧抄起来,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急急忙忙安了回去。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头那几个人停止讨论,纷纷对着屋内叫嚣。 “你说姓杨的把铺子卖了,有什么证据?赶紧给爷几个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 “没错,我们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罗明珠当然不可能放他们进来,但她又担心太强硬拒绝会惹怒外边的人。 而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他们劝走,否则一旦被他们破门而入,她们两个女人加三个孩子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也找不到能求助的人。 没见他们叫嚣半天了,左邻右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围观嘛。说明这帮家伙绝非善类,根本没人敢管闲事。 “几位大哥,杨老板真的已经把铺子卖掉搬走了,就是大前天的事儿。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左邻右舍,他们都看到了。” “几位想寻人的话,我们这里真的帮不上忙,不妨去别处打听打听?” 外头的人根本不听她的,“放屁!老子今天就要进这个门,少他娘的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罗明珠眼珠一转,趴在门板边上温声说道:“几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们东家吩咐了,最近几天不让开门。” “他请云华寺的大师算过了,说这铺子最近犯冲,须得摆上七天的法事消灾纳福。” “这几日若是开门迎接外客,不仅将来做买卖不吉利,对来客也有妨害。轻则背时倒霉,重则有血光之灾。” “云华寺的住持亲自算的,我们不敢不听啊。” 云华寺是平潭地界唯一的寺庙,规模虽然不大,但香火特别旺盛。 因为曾经出现过一些‘神迹’,导致平潭百姓里,云华寺的信众非常多。上至富商财主,下至贩夫走卒,烧香拜佛祈愿消灾的人比比皆是。 开铺子之前先请大师算一算,非常合情合理。 云华寺大师亲口说的话,百姓也非常信服,毕竟从前流传的一些‘神迹’已经证明大师们的实力。 抬出云华寺的名头,一般好糊弄的人都会相信的。就算个别心有怀疑的,也是宁可信其有。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镇住这帮无法无天的流氓。 “大哥,云华寺大师亲口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第217章 这里不能住了 “是啊是啊,云华寺的大师很灵验的。” “血光之灾啊大哥,咱们太容易沾上这个了,不得不防啊。” 流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上去倒是都很信服云华寺大师的名头。 不过那领头的大哥一向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并不相信。 “去你娘的,”他抬手就给了手下一巴掌,“老子天天刀里来火里去的,每天都有血光之灾,还用得着他说?灵验个屁。” “不是啊大哥,真的很灵的。我媳妇七八年没生儿子,住在云华寺祈福灌顶半个月,回来就怀上了,当年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众流氓:…… 罗明珠:……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莫非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 带头大哥狠狠踹了那个小弟一脚,“滚一边去。” 看到老大发怒,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刻站出来拍马屁,“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竟敢拦着他不让进门,瞎了你的狗眼!” 罗明珠眸光微闪,“恕我眼拙,你们大哥的名号是?” 不知道吴津他爹找来的这个流氓是什么人物,过后还得找人打听一下。 “我们大哥那可不是一般人物,滚地龙,龙爷!听过没有?还不赶紧开门出来拜见一下?” 罗明珠真的很想说,取个中二的名号也就算了,那你也取个大气点的。 飞天龙、入海龙都行,在地上滚的龙算什么厉害玩意儿吗? 不过她肯定不会去触这个霉头,“龙爷,对不住了,我就是个被雇来的伙计,靠着东家赏碗饭吃,肯定不能违背他的吩咐。” 滚地龙被折了面子心里不爽,“老子之前已经放话了,谁敢买济康堂这个铺子,那就是跟我滚地龙过不去!” “跟我过不去的人,在这平潭地界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你说你是伙计做不得主,那就让你们东家滚出来。” “不来拜我滚地龙的码头,竟然还想在这条街上做买卖,做梦!” 罗明珠强压着怒火与滚地龙周旋,“龙爷,我们东家图便宜盘下这个铺子,只是为了做点小本生意赚两个糊口钱。” “你们几位与杨老板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们掺和不起,也不想掺和。” “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你又何必盯着我们这小破店不放呢?” “何况东家如今不在店中,就算你想让他拜码头,也得等他回来再说不是?” “我刚刚听几位提到百草堂、银子什么的,想来是受人所托吧?” “那我不妨给几位提个醒,杨老板虽然搬走了,但那是百草堂消息有误,并没有告知于你们,才让你们白跑一趟。” “既然错误在他们,那你们没成功也是很正常的。但在做事的过程中,你们确实付出辛苦了,一样可以要银子嘛。” 反正出钱的是吴津他爹,给他找麻烦,罗明珠半点不心虚,能一下坑死他才好呢。 “大哥,这个娘们儿说的对啊!” “是啊大哥,没逮着姓杨的,跟咱们没关系,都是百草堂那边没盯住,咱们不能白跑腿。” …… 这帮地痞流氓为非作歹为的就是钱,之所以非要进屋找杨老板,一来是因为被人关在门外丢脸,二来还是为了银子。 百草堂那边雇他们在济康堂作闹不止,搅黄杨老板的生意,他们做到了,然后得了一大笔银子,狠狠潇洒挥霍了一段时间。 如今百草堂姓吴的又让他们来直接威胁逼迫杨老板,可人不见了,这笔银子就拿不到。 到嘴边的煮熟的鸭子飞了,滚地龙自然非常生气。 但被罗明珠这么一提醒,他忽然回过味儿来。 对啊,这他娘的又不赖他们,是百草堂和姓吴的没有给出正确的消息。 姓杨的都搬走好几天了,百草堂竟然不知道,废物的是他们才对,跟我滚地龙有什么关系? 活干了,力出了,成不成功那是另一回事。想不给钱?没门! “走!先去找姓吴的要银子,回头再来收拾这个店的狗屁东家。” 滚地龙一挥手,一行五六个流氓又乌泱泱地走了。 有两个不要脸的,临走前还狠狠在门上踹了两脚,骂骂咧咧放狠话,“臭娘们儿,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罗明珠在门内悠悠道:“血光之灾。” 俩流氓顿住,“……他奶奶的,先让你们东家快活两天,过后有你们受的。” “反正铺子在这条街上挪不走,咱们走着瞧!” 直到滚地龙这群流氓走远,罗明珠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姑姑,他们还会再来找麻烦吗?”大妞满脸惧怕担忧。 罗明珠眸光一凛,拉着大妞就往后堂走,“走,让你娘收拾东西,这里不能住了。” 当初着急买下这个铺子,只是为了给胡春娥母女一个容身之处,做生意反倒不是绝对着急的事情。 反正现在准备工作还没做完,铺子晚几天开业并不要紧。 但如果还让胡春娥母女住在这里,滚地龙他们再来闹事的话,那她们就太危险了。 罗明珠也不知道这群流氓是什么样的人,若只是作闹吓唬人还好说,万一他们是禽兽畜生,对胡春娥母女做点恶事,那她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为今之计,必须立刻让她们从铺子里搬走,重新找个地方居住。 反正现在铺子里空荡荡的,一点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 就算滚地龙他们破门而入,也没有什么能破坏的,最多是把那些旧家具砸碎而已。 反正也不值几个钱,随便他们破坏吧。 还是人最重要。 大妞急忙跑向后堂,一息也不敢耽搁,“娘,快收拾东西,姑姑说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听着前头一直传来的吵吵嚷嚷,胡春娥在后堂早就急得够呛。 一听大妞这么说,她不禁有些麻爪,“这,现在就走咱们住哪儿?去大柳树村吗?” 紧跟着进屋的罗明珠摇头,“那倒不用,你们先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去客栈住一晚。” “一会儿我去赁个院子,到时候你们直接搬过去。就算以后铺子开业了,你们也不必再住这里。” 第218章 解决方式有三 胡春娥母女急慌慌地开始收拾东西。 或许是因为罗明珠脸色难看,让她们本就惊惧的心情更加沉重,看上去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 罗明珠拧着眉脸色沉沉,但并不是像胡春娥她们想的那样在害怕,而是在暗暗生自己的气。 早就知道杨老板这个铺子可能会有麻烦,怎么就如此急切地买过来了呢…… 让胡春娥她们在客栈住两天,然后直接赁个小院子搬进去多好。 如今铺子买到手,却还是要给她们另外找地方住。 白折腾一趟。 罗明珠不禁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前两天还是太急了,没有认真考虑清楚。 关键是她没有想到,杨老板都已经搬离平潭了,这帮地痞流氓还会上门来闹事。 今天虽然暂时把他们打发走了,但被折了面子的滚地龙,之后肯定还会再来的。 要是不把他们彻底摆平,以后想安稳做生意恐怕很难。 而且滚地龙与吴津他爹有来往,要是被吴津父子知道这间铺子是她在经营,必定会让滚地龙来搞破坏。 甚至有可能像对待杨老板一样,将她的生意作闹得做不下去。 她要做的可是吃食生意,太容易被人做手脚找麻烦了。 “明珠,我们收拾好了……” 胡春娥小心翼翼的声音,将罗明珠唤回神。 因她们刚在这里住了两三天,除了几套被褥和一些米粮是新添置的之外,其余的东西都是济康堂原有的,所以收拾起来很容易。 就算是换个地方居住,需要搬走的也只有新添置的这点东西,加上几套旧衣服而已。 罗明珠将滚地龙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看到胡春娥欲将被褥扛在肩上的动作,她急忙制止。 “这些不用带,只需要带着换洗的衣裳就行。其余的就先放在这里,等找到住处后,我会直接搬过去的,你们不用管了。” 最多在客栈住两天,扛着几套被褥跑来跑去太麻烦,完全不值得费这个劲。 罗明珠向大妞招手,“大妞,跟你娘去把前头的门锁上,再把门板都上齐全,前后堂连通那个小门也一并锁上,待会儿咱们从后门走。” 相比于胡春娥,罗明珠觉得把事情交代给大妞更令人放心。 等她们全都离开屋子,罗明珠偷偷把被褥和米粮等物全都收到空间里,然后锁上后堂的房门。 后堂西北角有个很窄的小角门,将将只有大半人高,宽度也只有两尺。除了倒夜香时从这里进出,平时是不用的。 后门跟前门通向的两条街道并不连通,如果从前面那边叫不开门,转到后边这条街就需要绕上很大一圈。 如果滚地龙等人再来,前头叫不开门的话,他们多半是不会愿意绕远到后头这条街的。 除非就是抱着必须进来搞破坏的心思,不过那样的话,什么门也都是拦不住的。 罗明珠将胡春娥母女送到一家客栈里,付过两天的房费,对她们叮嘱一通后,她独自一人出去找房子。 从客栈出来后,罗明珠直奔牙行,准备找专业的牙人介绍几个对外租赁的院子。 如果指望她自己各处乱跑,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跟无头苍蝇一般无二。 走着走着,罗明珠蓦然停住脚步,照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吓得路过她身边的行人急忙躲得老远,似乎很怕她发疯打人。 罗明珠心里这个气啊,她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这会儿想到找牙人介绍房子了,那之前怎么想不到让他们介绍店铺呢?他们手里肯定有资源啊。 总之就是十分后悔。 然而现在铺子都买完了,再想这些也是无用。 罗明珠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制住给自己两拳的冲动。她赶紧把心思转到解决滚地龙上,免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想要彻底杜绝滚地龙前来捣乱,无非只有三条路可选。 一是直接报官,让衙门的人来惩处他,从律法上对其进行压制。 但衙门不一定会管,能管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滚地龙能在平潭地界横行多年,很难说他跟衙门的人有没有勾连。 若是处置不当,之后必定会招来他更严重的报复。 除非闹得太凶实在无解,罗明珠并不打算选这个解决方法。 二是以暴制暴,想办法结识能压制住他的人,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都可以。 但这种人很难找到,就算结识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帮忙,说到底还是要付出利益才行。 三是向其服软,老实交一些保护费给他,花钱买安生。 但这样子又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很容易养大他的胃口。到时候像个吸血蝗虫似的扒住不放,那就很难甩掉了。 若是换个脾气软不想惹麻烦的人,肯定会选第三条路子。 无非是卑躬屈膝赔笑脸,再搭一点银子。虽然尊严有失,至少能让买卖安稳做下去,否则全家的生计都要遭殃。 但罗明珠不愿意,她不想这么窝囊。 反正她也不是非要靠这个赚钱,有退路的人自然不愿意向人弯腰妥协。 她想选第二条路,让滚地龙知道她背后有靠山,以后自然不敢再来冒犯。 然而此举无异于驱虎逐狼,若结识的是黑的,还要担心被虎反噬。 反噬与否尚且可以等等再说,最关键的问题是,到哪里去结识这个虎呢? …… 罗明珠脑海里一直转着各种念头,不知不觉便已到达牙行。 听了她的意向,立刻就有牙人陪她去看房子。 每到一处,牙人便舌灿莲花夸赞推销,口才之了得让罗明珠深感佩服。但凡她再好忽悠一点,怕是会当场签订契书。 将牙人介绍的四处房子转了个遍,罗明珠暗自比较一番,最终选定了东街与中街相邻范围内的一处僻静小院子。 这里已经不是繁华的主街,附近没有店铺,居住在此的都是普通百姓。 最妙的是,这里看似离罗明珠的铺子挺远,但从巷子里抄近路的话,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即可到达。 普普通通的两间泥房,小小的院子里一半种菜,一半是柴棚。 反正以胡春娥母女的情况,家中也不会留宿客人。这一处小院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她们居住。 确定了选择,罗明珠便跟牙人回到牙行去签订契书。 从中街绕回去时,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布庄里出来。 第219章 偶遇罗金富 嗯?他怎么在这里? 罗明珠十分惊讶,从布庄里出来的人竟然是罗金富。 从前家中需要买布做衣裳,都是杨氏和罗明珠来布庄采购,胡春娥根本捞不到这个出门的机会。 至于罗金富,作为男人更是不管这些事情,从来没到布庄里逛过。 如今冷不丁出现在这里,着实令罗明珠惊讶。 难道是得了她二百两银子后,出来消费改善生活? 瞧他两只手各自提着几个纸包的样子,罗明珠猜测应该是如此了,他多半是陪杨氏来买布料的。 然而令罗明珠没想到的是,与罗金富同行的根本不是杨氏,而是一位年轻女人。 那位年轻女人臂弯里挎着个篮子从布庄里走出来,手上还整理着篮子中的布料。 罗金富立刻便迎上去把篮子接到手里,然后又把手上一堆杂七杂八的纸包放了进去。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非常亲昵,一看就不像普通关系。 罗明珠懵了,怎么回事?罗金富不会这么快就要娶新媳妇了吧? “罗娘子,您怎么了?”牙人见罗明珠愣住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呃……您认识那两位?” “认识,”罗明珠点点头,朝着布庄门口走去,“劳烦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这副样子引起了牙人的误会,他以为布庄门口那个男人是罗明珠的丈夫,而罗明珠匆匆过去是要当场捉奸。 有这种热闹可瞧,原地等着怎么可以?当然要近距离观看才行。 牙人急忙紧跟在罗明珠身后,就等着见证她破口大骂的一瞬间。 结果刚撵上罗明珠的步伐,就听她说了一句,“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竟然不是丈夫? 没有热闹可看,牙人失望地站到一旁。 听到罗明珠的声音,罗金富顿时一愣回过头,“明珠?” 忽然想到身边的女人,罗金富登时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似乎这样罗明珠就看不见了似的。 罗明珠走上前,抬头看了眼布庄的牌匾,“大哥,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买东西?娘呢?” “是我一个人来的,”罗金富尴尬地挠挠头,“一个人。” “哦,那你身后这位又是谁啊?” 那么大个人藏在你身后,当我瞎吗? 倒不是罗明珠非要管闲事,只是想到差点居无定所无家可归的胡春娥母女,她就忍不住想过来探探情况。 若这个女人真是罗金富要娶的新媳妇,罗明珠一定得劝大妞她们彻底忘掉这个没良心的父亲。 罗金富神色尴尬慌张,眼神甚至不敢与罗明珠对视。 他挪动着身体妄图隔绝罗明珠的视线,似乎很怕她看到身后的人,“没谁,没谁……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这副迫不及待逃走的样子让罗明珠心生疑虑。 她只是个断绝关系的妹妹,又不是被赶走的妻女。 就算是想娶新媳妇,也不至于这么害怕被她看到吧?有什么可惊慌的? “大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现在又不忙。就算咱们现在断绝关系了,可指不定哪天,我就会去看看爹娘呢?” “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身后这位,那我改天去问问娘好了。” “别别别,”罗金富连连摆手,“你别去问娘。” “那你这是?”罗明珠挑眉。 罗金富身后的女人见躲不过去,索性从他身后站出来,“明珠妹子,真巧,你也来买布吗?” “白小玉?” 罗明珠眸光一凝,没想到罗金富身后这位年轻女人,竟然是小河村的寡妇白小玉。 她也是小河村的人,嫁给本村一个男人,成亲不到三个月就守寡了。 因为容貌娇艳美丽,气质又风流妩媚,兼之寡妇的身份,有不少男人都围着她转,想把这朵娇花摘下来一亲芳泽。 就以罗金富这个年龄和长相,能跟白小玉搭上茬,多半还是借了那二百两银子的光。 白小玉娇艳如花的脸上笑意盈盈,“是我。有段日子没见了,明珠妹子不认识我了吗?” 罗明珠眉头微蹙,“你比我还小一岁,叫妹子不合适吧?再说咱俩的关系也没亲近到这份上。” “是比你小一岁,但你是金富大哥的妹妹,我叫你一声妹子没问题呀。”白小玉笑容不变,挽上罗金富的胳膊。 罗金富顿时喜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时激动就想去牵白小玉的手,甚至忘了顾忌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耐烦的神色在白小玉脸上一闪而逝,看似不经意地一躲,便让罗金富的手抓了个空。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她朝罗金富娇声嗔道。 罗金富被这娇媚的眼神勾得满脸痴迷,直勾勾地盯着白小玉的脸,那副差点流口水的丑态让罗明珠尴尬又恶心。 她是真没想到罗金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从前只觉得他懦弱、自私、贪婪,想不到竟然还好色。 如果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倒也正常。白小玉容貌娇艳气质妩媚风流,确实很招人喜欢。 但罗金富这副神情就跟痴汉似的,让人抑制不住觉得反胃,难为白小玉竟然能忍得下去。 罗明珠偏头向罗金富问道:“听这意思,你要把她娶回家?娘知道吗?” 要说村里最令杨氏讨厌的年轻女子是谁,那无疑就是白小玉。 杨氏总觉得白小玉的长相过于狐媚,风骚浪荡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货色,这些年明里暗里骂过很多次。 要是知道罗金富想娶白小玉,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罗金富一脸尴尬,“娘还不知道呢。明珠,你千万别跟娘说,大哥求你了。” “我当然不会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罗明珠神情有些冷。 “我虽然还叫你一声大哥,那是因为直接叫你罗金富不太礼貌。称呼爹娘也是如此,总不好叫他们罗大伯罗大娘吧。” “你想娶谁我管不着,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么快就把嫂子和大妞她们忘了?” 第220章 孙大夫激动 罗金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提她们干什么?一个黄脸婆和三个臭丫头片子而已。” 他涎着脸神情痴迷柔声对白小玉说道:“跟小玉相比,胡春娥连给她舔脚都不配。以后我跟小玉会生儿子的。” “金富大哥你别这么说,咱们的事情不着急,我要的东西你都没准备齐全呢。” 白小玉状似害羞地低下头,然而眼神和嘴角的鄙夷却被罗明珠看了个正着。 罗明珠被罗金富的话气得脑门子冒火。 什么玩意儿啊! 怎么从前没发现罗金富竟然是这样的垃圾! 本想痛骂他一顿,可不经意间看到白小玉的表情后,罗明珠放弃了痛骂的打算。 看样子白小玉也看不起罗金富啊。 就说嘛,人家那么漂亮的女人,而且才十九岁,就算是寡妇,也有大把的男人等着娶,怎么可能轮得到罗金富。 自始至终,白小玉都没有明确说出会嫁给罗金富的话,而且对他的亲近动作似乎很不耐烦。 罗明珠忽然想笑,罗金富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你想跟人家生儿子,人家想诓你的银子。 就以他们手里拎着的这些东西,只怕就不会少于五两银子。至于之前花过多少,之后又要花多少,恐怕数额会更大。 以杨氏的财迷性子,银子必然是被她把持在手里的。罗金富花的这些,一定是他悄悄偷出来的。 若是被杨氏发现,这母子俩绝对有的闹了。 送银子那天,罗明珠看到了村民贪婪的眼神。原本她以为罗家人保不住银子会是因为被偷,没想到最后是被女人哄骗。 只没了银子还不算什么,人财两空才是给罗家人的真正福报。 “我还有事,先走了。”罗明珠朝白小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转身离开。 至于罗金富,她再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垃圾不值得多看哪怕一眼。 回去必须得给大妞三姐妹好好讲讲,渣爹不值得思念,断绝关系是解脱才对。 时不时流露的思念和掉的眼泪都多余! …… 从牙行签订了契书出来,日头已经逐渐偏西。 原本下午想去看看食材供应商,全被找房子耽搁了。 罗明珠无奈叹气,她这个铺子开得咋就这么坎坷呢? 算了,还是先去接妍姐儿回家吧。 牙行离回春堂并不太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罗明珠便走到了回春堂门口。 原以为妍姐儿还跟在孙大夫身边,没想到小姑娘正等在门口。 见到罗明珠的身影,妍姐儿飞奔过来,兴奋激动地向她报告,“婶娘,婶娘,孙大夫答应收我为徒啦!” “真的?”罗明珠张大双眼,高兴地揽过妍姐儿抱了抱她,“婶娘就知道你肯定行的,我们妍姐儿真厉害!” 孙大夫答应收下妍姐儿当徒弟,这应该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看着妍姐儿兴奋激动的表情,罗明珠揉揉她的脸,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一直担心妍姐儿无法通过孙大夫的测试,毕竟孙大夫看上去就很严格。 妍姐儿的人品当然没问题,吃苦耐劳也不用担心。但是学医的天赋怎么样,罗明珠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很担心。 万一没能通过孙大夫的测试,妍姐儿肯定会失落难过。 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个兴趣志向,要是不能帮她实现,罗明珠会觉得内疚。 “走走走,婶娘要好好跟孙大夫道声谢,还得再问问她拜师仪式的安排。” 无论是学什么,被师父单独收到门下的徒弟,都要进行非常正式的拜师仪式。届时不仅有徒弟的父母亲人在场,还有师父邀请的友人、同行等等。 拜师仪式,就是为了将这份师徒关系广而告之,从此让别人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对徒弟多多照拂。 而徒弟日后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师父的脸面,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手艺技术通常不授予外人。一旦建立师徒关系,那跟父母与子女甚至没有什么区别。 师父对承袭衣钵的徒弟,有时候甚至比对自己的子女还亲。 孙大夫从前一直没有收过任何一位徒弟,妍姐儿是她门下的首徒,拜师收徒的仪式会更加隆重的。 罗明珠从来没经手过这种事情,所以一定要向孙大夫问清楚,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他们准备的。 哪怕弄出一星半点的差错,孙大夫都会丢面子,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妍姐儿。 西堂中,孙大夫正坐着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笑容温和对罗明珠说道:“你回来了。这小丫头非要到门口去等你,我说让她在屋里等,她说什么也不干。” 罗明珠微笑着上前,诚意十足地向孙大夫鞠了个躬。 “孙大夫,谢谢您同意收妍姐儿为徒。这份恩义,我们全家人谨记在心。” 孙大夫连忙起身还礼,“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我收下她是因为她值得,能送我一个好徒弟,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你不知道,妍姐儿学医的天分非常高。” 孙大夫的表情有些激动,“跟医术相关的东西,她一点就通,而且记性也非常好。” “无论是味觉还是嗅觉,亦或者是手指的灵敏程度,这孩子都非常出色。身怀这些特质,她在辨认药材、施针诊脉上,将会比别人顺利无数倍。” “真没想到一时兴起,竟然让我遇到了这么好的宝贝徒弟。到时候让我那些师兄弟看到,他们肯定要嫉妒我了。” 孙大夫看上去非常兴奋,原本清淡温和的气质尽数收敛。 看着妍姐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显然是对妍姐儿出乎意料的满意。 罗明珠失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不是您心胸广博独具慧眼,妍姐儿纵然再有天分,也如明珠蒙尘不为人知。” “好徒弟也得遇到好师父才行,以后这孩子就劳您多费心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请教,不知您对拜师收徒仪式有何安排?我们家需要做些什么?” 第221章 不舍 “无需你们准备什么,一切由我来预备即可。” 孙大夫沉吟一番,“这样吧,我先让人测算个好日子。三日后你过来,我再告知你日期和安排。” 罗明珠理解孙大夫的好意,但她却不好意思彻底撒手不管。 毕竟是自家孩子的事情,就算不懂流程安排,至少得出点钱吧? “您能收下她,已经让我们非常感激了,哪能让您破费呢?这些花费该由我们家负责才对。” 罗明珠故意用说笑的语气言道:“您放心,预备几桌饭食茶点的银子我还是有的。” “至于流程方面,我们见识浅薄不敢胡乱安排,就只能拜托您操心了。” 孙大夫确实是担心杜家银钱不宽裕,若让他们预备拜师仪式的花费,怕是有些勉强。 这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必然得将同门师兄弟和他们的得意门生请来观礼。 再加上交情深厚的长辈亲朋,以及平潭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林林总总怕是得有二三十人。 想要置办这一场,即便再如何简省,也得花费个四五十两银子。再少的话,场面就有些寒酸了。 那样丢的不仅是她和妍姐儿师徒俩的脸,还丢了她爹孙老大夫与回春堂的脸面。 “我这边需要邀请的人比较多,这一场置办下来,少说要四五十两银子。你们赚钱不易,莫要勉强。” 对妍姐儿这个徒弟,孙大夫现在是一百个满意。 所以就算让她掏钱置办拜师仪式所需,她也没有任何的怨言。 反正几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没必要让徒弟家里为难。 罗明珠脸上的笑容依旧,“您放心,不勉强的,就这样说定了。” 见她语气真诚,脸色也确实没有为难之意,孙大夫些许惊讶过后,便顺势答应下来。 “您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罗明珠瞧着孙大夫有些犹豫。 孙大夫看着妍姐儿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迫切和激动。 “照理来说,待仪式过后,她才算正式拜入我门下,随我学习方才合情合理。” “但是仪式吉日怕是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耽搁这些时日实属浪费,不如让她提前来随我学习吧?” “至于吃住你们也不必担心,她一个小姑娘,正好随我一起住。” 罗明珠一愣随即失笑,“让她随您一起住,岂非给您添麻烦?您家中怕是也不方便吧?” “不麻烦,拙夫已经去世多年,儿女们也都已经成婚,无需我再操心了。况且我与他们并不住在一起,家中只有我和父亲,加个小姑娘正好热闹些。” 孙大夫恨不得立刻就把相中的宝贝徒弟带走,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愿意收女徒弟的医者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啊。 罗明珠柔声询问妍姐儿的意见,“你觉得呢?” 妍姐儿沉默着想了想,“婶娘,我想早点开始学习,但我还想先回家一趟。” “好,那咱们就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奶奶和小叔。” 罗明珠看向孙大夫,“我先带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再把她送来。” “好好好,没问题。”孙大夫高兴地答应着。 …… 杜家。 “真的?孙大夫真的答应收妍姐儿为徒了?” 李氏张大了眼睛,向罗明珠确认妍姐儿口中的喜讯。 罗明珠神色与有荣焉,“是真的,孙大夫特别满意,一直夸咱们妍姐儿天分好。要是不让她收,她还不乐意呢。” 李氏高兴得嘴巴都要笑歪了,“哎哟我的大孙女,可真了不起!祖宗保佑,咱家竟然要出个女神医啦!” 之前李氏不同意妍姐儿学医,只是害怕外人闲言碎语影响了妍姐儿的名声,并非拦着孙女不许上进。 后来被杜泽谦和罗明珠劝说通透后,她比谁都盼着妍姐儿成功。 这一整天她在家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佛,把能想到的神仙挨个祈祷了一圈,求他们保佑妍姐儿顺利通过孙大夫的测试。 取得预期的好结果,她自然是喜不自胜。 “如果你爹娘在天有灵的话,知道你学医,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英年早逝的大儿子儿媳,李氏哽咽着,眼眶也有些发红。 妍姐儿被夸得正高兴呢,听奶奶提到爹娘,她不由得收起笑容低下头去。 杜泽谦神情无奈劝慰道:“娘,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哭什么?你看,给妍姐儿都惹伤心了。” “对对,不能哭。”李氏连忙揩拭掉眼角的泪水,笑着摸摸妍姐儿的头,“好孩子乖,不难受,啊。” 罗明珠赶紧岔开话题,“我们已经跟孙大夫说好了,明天便送妍姐儿过去随她学习。” “等她请人算过吉日后,再另行准备拜师仪式。” “娘你待会儿给妍姐儿的换洗衣服都收拾出来,省得明个儿一早再收拾,弄得手忙脚乱的。” 李氏吃惊地拔高了嗓门,“什么?明天就送妍姐儿过去?这么着急吗?” 杜泽谦也颇为惊讶,“不等到正式拜师之后了吗?” “孙大夫对妍姐儿极为看重,想把她早点带在身边开始学习。“罗明珠摇摇头,”妍姐儿自己也同意的。” 见妍姐儿连连点头确认,李氏和杜泽谦纵然心中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事关孩子的前程,不能因为一时不舍耽搁了她。 况且难得孙大夫如此看重妍姐儿,可不能做出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影响到她对妍姐儿的印象。 李氏轻叹着把妍姐儿搂在怀里,“我知道了,待会儿就给她收拾东西。” 要说听到妍姐儿即将离家学医的消息,最不高兴的是谁,那无疑是勉哥儿和萱姐儿莫属。 勉哥儿还好,因为之前是他先离家入蒙学,虽说因故耽搁了,但已经难受过一次,这会儿倒还忍得住。 除了显得失落不舍些,倒不见太伤心的样子。 然而萱姐儿却扁着嘴巴,眼眶里盈着一片水汪汪,要哭不哭的嗓音委屈极了。 “哥哥要走,阿姐也要走,以后都没人陪我玩了……” 第222章 底层百姓的无奈 罗明珠伸出食指,戳了戳萱姐儿的小肉脸。 “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过一阵子咱们全都搬到县里去住,你就能经常见到他们了。” “再说还有小花陪你一起玩,你俩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萱姐儿抽抽搭搭的,“不一样,小花和阿姐哥哥不一样。” 她还无法准确描述出友情与亲情的不同,只是打心底里不想跟阿姐和哥哥分开。 李氏和杜泽谦给萱姐儿讲道理,妍姐儿也握着她的手轻声哄着。 原本萱姐儿还是抽抽搭搭要哭不哭的,被全家这一安慰,心里的委屈蓦然放大,哇地一嗓子哭了出来。 “呜哇——我不要阿姐走——呜呜——我好伤心呀——” 五岁的小孩子哭着喊伤心,那样子让罗明珠他们三个大人又是疼惜又是好笑。 罗明珠眼珠一转,“萱姐儿,你要实在舍不得阿姐,那婶娘把你也送去,让你们姐妹俩一起学习。” 萱姐儿的哭声顿时止住,“学,学习?要念书吗?” “当然要。除了念书,每天都要练习写字,还得背医书、帮师父干活,一整天都不可以玩也不能乱跑。” “那,那还是让阿姐自己去吧……” 萱姐儿立刻抹干净眼泪不哭了,还用非常怜悯的语气对妍姐儿说:“阿姐,你好可怜,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小懒虫萱姐儿最怕的就是读书写字了。每次听杜泽谦讲习,她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赶上不困的时候,屁股又像长了刺一样,根本坐不住。 偏偏到了休息时刻就精神得不像话,吃起零食来也比谁都欢快。 罗明珠深谙,只要一提读书写字,保准吓得她连那点姐妹之情都顾不上了。 全家人不禁哈哈大笑。 …… 晚间就寝前,罗明珠跟杜泽谦说了滚地龙的事情。 “你可曾听闻此人的名号?可有解决的办法?” 杜泽谦沉吟着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平潭地界很有名的恶霸流氓,寻衅生事为非作歹,似乎做过不少坏事。” “但他背后应该有靠山,这么多年也不曾被衙门惩治过。” “不过我与他没有接触过,还是偶然听人提过两次,并未仔细打听。” “依我看来,我们暂且不要与他硬碰硬,先静观其变。” “若他只是一时放狠话,之后不会来作闹,那自然是最好。若他来故意找茬,那我们就报官让衙门出面。” 罗明珠皱着眉,对此有些不认同,“可如果衙门不想管,或者管的力度不够,那滚地龙岂不是会更加嚣张?” “县衙若不是不想管,或者明显偏帮滚地龙,那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滚地龙的靠山买通了县衙的人,二是……” 说到这里,杜泽谦语气微冷,“二是他的靠山就是县衙,或者说是县令,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不弄清楚他的底细,我们恐怕没办法彻底将他摆平。” “明珠,你千万不要冲动。平潭这地界太小了,纵然你想找人以暴制暴对付滚地龙,多半都找不出人来。” 罗明珠非常郁闷,“照你这么说,滚地龙若是故意搅扰我做生意,我只能选择低头暂避锋芒?” “对他服软,对他卑躬屈膝赔笑脸,还得时不时搭银子,然后让他更加嚣张,是不是?” 杜泽谦沉默着,他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可暂避锋芒跟服软在眼前来看就是一个意思。 但在不知道滚地龙底细的情况下,对他这种烂人确实不能硬碰硬。 打蛇不死反挨咬,必须得抓住机会,一击必杀才行。 毕竟家里不只是他跟罗明珠两个人,还有老娘和三个孩子。万一他们受到伤害,那将追悔莫及。 但是劝罗明珠忍气吞声,杜泽谦心中深感抱歉。担心被报复的是他,是杜家人,并不是罗明珠。 若她孑然一身毫无负累,自然不担心被人报复拿捏。 而且若不是为了他,罗明珠也不会跟吴津对上,更不用担心可能会站到县令的对立面。 杜泽谦此刻深恨自己的无力,既没有舞刀弄棍的拼杀力量,又没有位高权重的官职,甚至连一副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还手之力的百姓,除了脑袋里装了几本书,其余一点本事都没有。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罗明珠,更没有脸去劝她。 罗明珠郁闷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泄气。不得不承认,杜泽谦说的确实是对的。 滚地龙能在平潭横行多年,被他欺压过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全都拿他无可奈何,必然是有猫腻。 就像杨老板一般,祖孙三代经营济康堂,人面可比她熟得多,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离开平潭。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百草堂与滚地龙有交情,同时又有可能与县令存在勾连。 滚地龙能打,百草堂有钱,若是再加上县令的权力,小小一个平潭县,真的要被他们牢牢把持了。 除非比滚地龙更能打,比百草堂更有钱,或者比县令更有权,三者有其一,兴许能有破局的希望。 没有这个实力便只能忍让退避,普通百姓又岂能与他们争锋? 罗明珠此刻深切感受到了底层百姓的无奈,没有绝对的实力,恐怕连求一个公平都难。 “你说得对,还是先探探滚地龙的底细再做打算吧,兴许他并不会针对我们呢……”这话她自己都不相信。 就算不为了接手济康堂的事儿,就凭滚地龙和吴津父子的交情,以后麻烦就少不了。 罗明珠郁闷至极,趴在被子上狠狠捶了两下枕头,脸埋在枕间瓮声瓮气顺嘴说道:“烦死了,为什么让我到这来啊……” 都发生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了,就不能给她安排个好点的身份么? 没人脉没资源没身份,连个帮忙跑腿的人都没有。 日子没见过得多舒服,破事倒是一堆一堆的没完没了。 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想做的事情又一直不太顺利,罗明珠不仅身体疲惫,负面情绪也积累了不少。 平时压在心里还不觉得怎样,一旦漏个小口子,就免不了越想越烦躁。 她此时便有些钻牛角尖了。 第223章 送孩子上学心里难受 罗明珠呼地起身吹熄了油灯,将被子往身上一蒙,“睡觉!” 却不知直到她熟睡以后,杜泽谦仍是微敛着眉目,定定地凝视着她。 虽然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仍然看着罗明珠那模糊的轮廓,双眸中满是失落。 …… 翌日清晨,罗明珠经过一晚上的好眠,郁闷的心情早已缓解大半。 她向来不是揪住一件事不放的人,更不会让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太久。 早饭过后,罗明珠回房间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我这两日不回来住了。” “给大妞她们赁的新房子需要收拾,还要提前看看做买卖用的东西,来回折腾太麻烦。” “让娘和勉哥儿照顾你两日吧,无需担心我。” 杜泽谦抿着唇,感觉喉间漫上一股又酸又疼的感觉,紧得他仿佛说不出话来。 他缓和一瞬,缓慢且沉重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多加小心。” 罗明珠急着出门,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只是随意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走了。” 直到房门被嘎吱关上,杜泽谦才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浑身的力气似乎随着罗明珠的离去,被抽走了一大半。 他很想搓搓脸,可惜手臂还没恢复到这种灵活的程度。只能慢之又慢地抬起,最后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真没用啊。 杜泽谦,你就是个废物。 想到昨晚罗明珠那脱口而出的抱怨,他觉得心尖又酸又疼,疼得他眼眶有些热。 明珠人如其名,就该是闪耀的、精贵的,被人仔细呵护、受万人追捧的。 可落在杜家,只能使明珠蒙尘。 从前杜泽谦觉得自己心性坚定,所求一直是科举入仕光耀门楣,让母亲与侄子侄女过上好日子。 他是自信的、傲气的,并不怀疑自己会永无出头之日,暂时的困顿生活不过是成功之前的磨砺。 家中虽然不富裕,但温饱无虞,也不曾面临其他灾祸,所以他从不曾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哪怕当年从书院退学,在哥嫂离世后担负起养家重担,他也没有这样无所适从又黯然自厌。 可直到陷入情爱,杜泽谦才尝到无力的滋味。 当心上人面临的一切困境,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帮忙时,他厌恶自己。 当这些困境有一大半都是因自己而来时,他恼恨自己。 萧萧翠竹会被寒风吹弯了腰,朗朗明月也会被云遮蔽了眼。 光风霁月的书生在心上人面前,也会低下头颅折断傲骨。 杜泽谦不自信了。 或许应该放手让明珠奔向更好的前程,他想。 一滴清泪无声从眼角划过,隐入如墨的发间。 杜泽谦唇边溢出一声苦笑,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是如此卑劣自私,明明听到了明珠的真实心意,竟然依旧不想放手。 杜泽谦,你真恶心。 他蠕动着唇瓣,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 罗明珠完全不知道杜泽谦的想法,更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不自信的自厌情绪。 在她看来,杜泽谦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这都是很正常的。 一来他的身体没有痊愈,就算想帮着干活也做不到。 二来他也只是个出身很普通的人,就算再有才学,仅凭一个秀才功名也是做不了什么的。 这是属于所有普通人的无奈,并不是指责杜泽谦无能的理由。 况且罗明珠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以杜泽谦的能力,就算考不中一甲,但中个二甲进士肯定没问题。 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当年府城书院宋大儒的欣赏? 那可是举国闻名的大儒啊,能被他看中想收为弟子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庸才的。 只要能考中进士,日后就可以入仕做官,类似眼前的困局便不复存在了。 所以杜泽谦现在就是条潜龙,只待风云际会,便可乘风而起直入青云。 罗明珠是把他当成潜力股来看的,就算没有这个夫妻的名头,仅作为朋友和未来的金大腿,她也是愿意对其投资的。 所以眼前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责怪杜泽谦的意思。 是她自己决定留在杜家的,又不是被谁逼迫的。 她有退路,只是没有那么选而已。 开店也好、针对吴津也好、将胡春娥母女带在身边也好,亦或是操心妍姐儿他们的未来也好,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造成的结果她自然会自己负责,并不会迁怒旁人。 而且她喜欢杜泽谦,凭自己的本事庇护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女人,杜泽谦是男人,她就应该做被保护、被拯救的那个吗? 为什么不能是她拯救对方呢? 相对而言,她更愿意做占据主动权的那个。 …… 罗明珠还不知道杜泽谦正在家中哭唧唧,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叮嘱妍姐儿上。 带妍姐儿来到回春堂后,孙大夫带着她们一起去看了住处,顺便把妍姐儿的换洗衣物放置在此。 虽然信得过孙大夫的为人,但罗明珠还是把安排给妍姐儿的住处仔细瞧了瞧,顺便认真记下了孙宅的位置。 那么大个孩子送过来,总不至于连住哪里都不知道吧? 将东西归置妥当后,罗明珠与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妍姐儿告别。 小姑娘虽然一直惦记着早点来学医,可真正留在医馆与家人分别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婶娘——”妍姐儿在身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罗明珠挥挥手让她回屋去不必相送,然后赶着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回春堂。 从前在网上看到那些送孩子入学的家长,一个个擦眼抹泪的,那时候她还不理解,这会儿倒是有些感同身受了。 还别说,这心里还真有点难受。 “婶娘——我会好好跟师父学医的——”妍姐儿带着哭腔在身后大声喊道。 这孩子,大喊大叫的,也不怕人笑话。 罗明珠笑着擦掉眼角的泪滴。 第224章 花钱如流水,流水何时能换钱 从客栈把胡春娥母女接出来后,罗明珠把她们送到了新住处。 “就是这里了,”罗明珠推开院门,“我已经付过一年的租金,你们且安心住着就是。” 小院子虽然小,但是比住在铺子里宽敞得多,院中还有一小块地可以种菜,院墙也垒得整整齐齐的。 虽然因为长时间不住人,导致院中生长了一些杂草。但只要收拾干净后,还是会很整齐的。 胡春娥非常满意,“这里真不错,有种菜的地儿,能省下不少买菜钱。” 现在一切生活开销都要仰赖罗明珠,她生怕花钱多了让罗明珠不高兴。能自己种些青菜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是为了替罗明珠省钱,常年土里刨食的贫苦生活,也让她养成了节俭的习惯。 能自己种、自己做的东西,就绝对不会花钱买。 “先收拾屋里吧,住人要紧。”罗明珠指着院中的杂草,“这些一时半刻弄不完,我带了把镰刀来,过后你们慢慢收拾吧。” 早在罗明珠去客栈之前,她就已经把空间里的被褥等物拿了出来。包括水桶水盆、扫帚抹布之类的东西,如今全都堆在车上。 打扫干净一间屋子后,罗明珠领着她们把东西搬进了屋里。 如今还不到晌午,天黑之前把两间房子彻底收拾干净并不困难,剩下的她便不打算再帮忙干了。 “你们先收拾吧,我去街上转转。”罗明珠给毛驴添过草料后便出了门。 她准备去趟百药坊,拿出一支野山参询询价。 百药坊的吴掌柜办事还算讲究,给钱也大方。如果需要出手野山参,卖给他最合适。 上次卖给他一支品相有损的野山参,给他激动成那个样子。若是再拿出一支品相完美的,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其实需要野山参的不止是药材铺子,医馆同样需要。 甚至可以说医馆才是药材的市场终端,流入病患手中的药材几乎都来源于这里。 罗明珠是可以把野山参卖给回春堂的,如果是放在几天前,那她一定会考虑。可惜现在妍姐儿已经是孙大夫的准徒弟,卖给回春堂便行不通了。 毕竟有这层关系在,罗明珠便不好意思要高价,更不好意思讨价还价。 索性还是卖给没有特殊关系的人,这样反倒更容易开口些。 卖一支野山参是罗明珠迫不得已做出的决定。 如今她手里只有不到五十两银子,听上去虽然不少,但以她的消费水准,这点银子根本不禁花。 单单为妍姐儿置办拜师仪式需要的花费,这点银子就不够。 遑论还要再给胡春娥母女添置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手中还得留下一些周转应急的银子。 最近的开销真的是太大了,大到罗明珠都有些心疼惋惜。 若不是之前屈成瀚给了三百两,又卖给钱掌柜几份图纸赚了四百两,这会儿早就支撑不住了。 别说支撑,恐怕早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仔细在心中算了一笔账后,罗明珠心疼地嘬了一下牙花子。 果然,不管挣钱的时候有多容易,反正肯定没有花钱的时候容易。 眼睛一闭一睁,钱就全花完了。 罗明珠深刻体会到了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流水啥时候能换成钱。 也不知道钱掌柜有没有帮她找到客户。 若是两三日内便能有客户上门,她就不需要卖掉野山参了。 想到钱掌柜,罗明珠决定先去他的铺子里看看。万一他这边有好消息了呢?那就不需要再去百药坊了。 钱掌柜的木匠铺在西街,离罗明珠租的房子有点远,而且还得绕一圈。步行的话,大约要一炷香的时间还多。 罗明珠到达木匠铺时,店里正有人往外抬家具,她便往旁边避让了两步。 十几件桌椅柜架,接连不断抬出去装上车。打眼一瞧全是相同的木料,就连花纹看着也是成套的,无比精致华丽。 直到这帮人赶车离开,罗明珠才进入铺子里。赶巧了,迎客的伙计还是上次那位。 见到罗明珠时,那伙计惊喜地招呼道:“哎哟罗娘子,您可算来了。” 小伙计能认识她,罗明珠并不奇怪,但这个急迫劲儿倒是让她心中称奇,“怎么了小哥儿?找我有事?” “没错没错,我们掌柜的让把这封信交给您。” 伙计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罗明珠,“昨天傍晚我去您铺子里送信,但是大门紧闭,我敲了半晌也没人应。” “今儿一早我又去了一趟,还是没人应门。正想着待会儿再去一趟呢,可巧,您就到我们这来了。” 罗明珠笑着将信封接过来,“辛苦小哥儿了,你们掌柜的人呢?” “掌柜的前两天去了府城,还没回来呢。这封信是他让回来办事的伙计捎回来的,说务必要尽早交到您的手上。” 伙计的话让罗明珠心中一动,莫非是钱掌柜帮忙找到有瘦身意向的客户了? 她急忙将信封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果然,钱掌柜竟然真的帮她找到了第一位意向客户。并且那位非常急迫,钱掌柜的信发出时,那位已经动身向平潭而来了。 照信上所说的时间,以府城到平潭的距离计算,那位客人大约还有两三天便能达到。 罗明珠着实是惊喜不已,这才过去几天呐,竟然就有好消息传来。 真没想到,钱掌柜竟然如此神速。 能有这样的结果,除了有这位客人非常急迫的原因,钱掌柜的人脉门路之广,也令罗明珠叹服。 惊喜过后,罗明珠将信封折好塞进怀里,又从袖间摸出十个铜板塞给小伙计。 “辛苦小哥儿跑这两趟了,拿去买杯茶喝。” “哎呀这怎么成!我就是跑两趟,又不费什么事。” “收着吧,日后再有事,还得劳烦小哥儿你呢。” 伙计假意推拒了两下后接过铜板,笑得像朵花似的,“谢娘子的赏!您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第225章 关于县令的消息 罗明珠笑了笑,“对了,刚刚那些人抬出去的家具,得值不少钱吧?” “我最近正想打几件家具呢,瞧着刚刚那几样倒挺好,就怕太贵了买不起。” 伙计刚收了钱,对罗明珠的态度那是一百个恭敬,“您眼光真好,那一套家具可不一般。” “一水的白酸枝木,掌柜的让师傅们日夜赶工一个月才赶出来的。这一套下来,这个数!” 伙计手指比量了一下,压低声音与罗明珠分享小道消息,“听说是刘县令在外头养了人,这些都是为那位外室夫人做的。” “真的假的?”罗明珠还以八卦的眼神,“刘县令府上已有妻妾吧?” “再说以他的身份,直接纳回府中不就行了,还用偷偷摸摸养在外头吗?你这是听人胡说的吧?” 小伙计啧了一下,似乎是对罗明珠的怀疑很受伤,“我能说假话骗您吗?这是我无意间听那刚刚那几个人说的。” “好像说是要送到青石巷子那一片,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至于您说的纳回家,嘿嘿……”伙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家花哪有野花香啊,有些男人就好这一口,县令他也是男人不是……” 罗明珠眸光微闪,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青石巷子?这可真是巧了。她给胡春娥母女赁的小院就在青石巷子那一片。 不过青石巷子并不单指一条街巷,而是一片区域,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居民小区。 就是不知道伙计所说的刘县令的外室,具体是在哪一处。 “小哥儿高见,我自然是信的。” “只不过事关县令大人的声誉,咱们私下里还是别乱传了,免得惹祸上身。” 之所以这么说,一来确实是为了小伙计好,二来罗明珠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个消息。 如果是真的,万一传的人多了,刘县令说不定就会将那位外室迁到别的地方,再想探听到消息就难了。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但罗明珠已经决定想办法去打探清楚,以后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伙计连忙清清嗓子假装正经,“也就跟您说说,跟别人我哪敢嚼这个舌头。刚刚那都是闲扯,您就当听我放了个屁,忘了吧。” 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了,只顾着讨好给赏钱的罗明珠,却忘了县令大人的风言风语哪是能随便传的。 万一传开了,被人查到他头上,轻则一顿板子,重则小命不保。 罗明珠做出一个捂嘴的动作,“小哥儿放心,刚刚我就是问问家具的价格,其余咱们什么都没说。” 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在他真诚了几倍不止的笑容里,罗明珠离开了木匠铺。 有了钱掌柜传来的好消息,罗明珠直接取消了去百药坊的计划。 大肥羊……不是,大客户! 大客户还有两三天就要到达平潭了,大把的银子就在眼前,那还卖野山参干嘛! 卖一支少一支的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良药,若是赶上合适的时机,绝对能发挥出比百八十两银子高出十倍百倍不止的作用。 没见吴掌柜一支品相有损的近百年参,便直接跟贵人套上了关系,彻底盘活了百药坊的生意嘛。 而她空间里这些参龄不一的宝贝,绝对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幸好先去了钱掌柜的铺子,要不然让吴掌柜见到了野山参,肯定会磨着她非要收购的。 罗明珠直奔布庄,买了够做好几套被褥的新布料和棉花。然后又去买了一些新的杯盘碗筷,以及脸盆脚盆和浴桶。 这些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大肥……大客户准备的,虽然都是价格很便宜的东西,但毕竟都是新的。 想要帮人瘦身,罗明珠最大的仰仗就是灵泉水,洗脸、泡脚、泡澡将是她最重要的手段,所以脸盆浴桶这些东西是不可缺少的。 总不能让大肥……大客户用旧的吧?那多不礼貌多不卫生啊。 罗明珠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怎么回事?怎么总想叫人家大肥羊呢? 这要是当面说漏嘴了,多冒昧啊。 既然脸盆浴桶这些东西是一次性用品,每次来了新客户都要换一套新的,那当然没必要多花钱买太贵的,能用就行。 反正都是木头做的,用完了直接劈碎当柴烧,也算物尽其用了。 其实罗明珠也不想采取如此浪费的方式,可是这里又没有塑料布能隔水,又没有消毒水能保证干净卫生。 万一让人感染上什么细菌真菌的,那可就砸了她自己的招牌了。 不过按照这些有钱人的习惯,搞不好他们会自带各种生活用品,那样的话倒是省了她的事儿,更省了她的钱。 罗明珠将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了一些,使得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她认真数了数,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只剩下不到二十两银子。 好在仅用来吃饭的话,还是能花上一段时间的。但过两天还要准备妍姐儿的拜师仪式所用,这些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了。 等那位财神爷客户到达平潭后,必须第一时间从他手里要些预付款出来。 钱掌柜在信里可说了,来的这位大少爷虽然真实身份不明,但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单是从前为了一身肥膘看大夫抓药,就已经花了近万两银子,可惜都没有效果。 若是真能帮他取得成效,都无需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型,只要能让他正常活动,收他个千八百两银子跟玩儿似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若是能帮他恢复到像正常人一样,要五千两银子都没问题。 钱掌柜字里行间潜藏的意思,罗明珠已经懂了。 就是狠狠宰这个大肥羊一票,完全不用客气。 人家有钱,任性。 罗明珠此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摩拳擦掌的,想要马上迎接这位财神爷的到来。 几处店铺逛完,头顶日头高照,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想到锅灶应该还没清洁干净、不方便做饭的胡春娥母女,罗明珠直接买了一些现成的饭菜,回去跟她们一起吃。 第226章 胡春娥委屈哭诉 直到晚饭前,胡春娥母女才把两间屋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干净。 上午买东西时,罗明珠便顺带买了一些新的糊窗纸。 这间房子别的地方都没有太难看,唯独长时间不住人的原因,导致窗户纸破破烂烂的不像样子。 下午熬了浆糊,罗明珠领着大妞把所有的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 不得不说,换上干净的窗户纸后,整座房子立刻显得不一样了。 再配上袅袅升起的炊烟,颇有种窗明几净、静谧安然的温馨味道。 胡春娥站在仍旧杂乱的院子里,在渐渐西垂的夕阳中,凝视着袅袅盘旋入空中的炊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罗明珠将毛驴认真拴好,又给它添上足足的草料。回屋时看到胡春娥这副样子,不免有些诧异。 “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锅灶不好烧,窜烟被熏到了?” 长时间不用的冷锅冷灶,再重新生火的话,确实容易往外边窜烟。要是再遇到没干透的柴,那就更严重了。 泛着青色的烟,会熏得人眼睛、嗓子火辣辣的疼,根本睁不开眼也不敢喘气,那眼泪流的,哗哗的。 罗明珠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生活,对此深有体会。 她以为胡春娥是被烟熏红了眼睛呢。 胡春娥不由得一哽,连忙拽着袖口擦了擦眼睛,“不是,锅灶挺好烧的,就刚开始那会儿窜了点烟,热起来就好了。” 听到不是被烟熏的原因,罗明珠更加疑惑了,“那你这是?” “我……我就是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才像个家的样子……” 胡春娥虽然从前一直惧怕罗明珠,内心深处也讨厌罗明珠。 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看着罗明珠为她们母女忙前忙后,又答应教大妞她们写字,她内心的抗拒倒是少了很多。 虽然仍旧不是很亲近,却也不至于再畏之如虎避之不及。 或许是这会儿气氛正好,被罗明珠一问,向来懦弱寡言的胡春娥竟然生出一股倾诉的欲望。 “从嫁到罗家那天开始,我没有一天不挨骂的。不管我做多少活出多少力,也从来没得到过你们家人的一个笑脸。” “连着生了大妞她们三个,挨骂的次数就更多了。不只是挨骂,有时候还要挨打。” “罗金富只要一不顺心,就会对我拳打脚踢。你娘看我不顺眼,也会撺掇罗金富打我。” “你还不知道吧?去年你刚成亲没多久,我又怀上了……” 听到这里,罗明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听他们说过?那后来是……” 胡春娥现在肚子扁平,家里仍然是只有大妞她们三姐妹,可见怀的这个孩子是没留住的。 “后来……”胡春娥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声音里也饱含着凄苦悲怆,“就因为我那天身体乏,比平时起得晚了小半个时辰……” “你娘把我痛骂一顿不算完,还让罗金富出手教训我。” “一脚,就一脚……” “罗金富只用了一脚就把我踹小产了……”胡春娥忽然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我的孩子啊……” 罗明珠有些许的不知所措,往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样能擦眼泪的东西。 她刚寻思喊大妞拿条擦脸巾出来,瞥到胡春娥的动作,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胡春娥扯着袖口擦眼泪,虽然始终擦不干净,但好歹哭声是止住了。 至于流出来的鼻涕,被她用拇指食指捏着鼻头一拧,直接甩到地上,然后用鞋子后跟蹭了蹭手指。 罗明珠:…… 胡春娥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就算是把我踹小产了,他们依然要骂我,怪我不长心,都生了三个孩子了,竟然不知道自己怀孕。” “他们骂我没护住老罗家的金孙,不准我歇着养身体。我只在炕上躺了一天,就被逼着继续干活。” “而你,正好赶上那两天回娘家,硬逼着我给你洗衣服,还抢走我好不容易分到的一碗粟米粥……” 胡春娥眼睛亮得像火,语气越冷得像冰,“我恨罗金富,恨你娘,也恨你,可我更恨自己没用。” “我怕你们打我骂我,怕罗金富休了我,怕靠我自己活不下去……” “是我没用,我生不出来儿子,不能给你们罗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所以打我骂我,我都得忍着。” “我那时候总是偷偷想,要是能有一天不用挨骂多好,只要让我清静一天就行。” “安安静静的,就像现在这样……” 胡春娥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缕炊烟,此刻一丝风也没有,烟气缓缓地、直直地、悠悠地升上天空,显得那么安稳轻松。 似乎在她心里,那就是一个家的象征。 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辱骂殴打,也不用强忍顿顿吃不饱的饥饿滋味。 在罗明珠的铺子里住,她总是有种漂泊不定的感觉,似乎那里不像家。如今在这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中,她才觉得安心许多。 罗明珠没想到胡春娥会跟她说这些,看样子已经憋在心里许多年了。 她不是原来那个罗明珠,自然不会对胡春娥说的话感到愧疚,也不会天真到认为胡春娥已经对她彻底敞开心扉没了隔膜。 只是气氛烘托到这了,所以自然而然把憋了多年的心声说出来而已。 如果胡春娥不改掉那些令人不快的小心思,罗明珠永远也不会跟她成为朋友。 但在此时此刻,她同情她的命运,心疼她的遭遇。 这是同为女性的感同身受。 身在这个世道,女人总是太容易遭受不幸。 来自于社会的、家庭的、自身的重重枷锁将她们紧紧禁锢,挣脱不开,痛苦难当。 这就是罗明珠纵然不喜欢胡春娥,也无法真的讨厌她的原因。 只要胡春娥没有做出伤害她的行为,她依然愿意拉她一把。 就当她圣母也好,管闲事也好,有余力时帮一帮遭受苦难的女性同胞,就当在帮助那个可能会遭遇不幸的自己。 “你现在已经跟罗家没关系了,那些苦难以后不会再有了,带着孩子们好好过吧。”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第227章 隔壁老李 夜里,罗明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自从来到大楚,这还是她第二次没有跟杜泽谦相伴入睡。 之前在罗家住那几天,因一直琢磨着与杨氏他们斗智斗勇,倒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想念杜泽谦。 可这会儿却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或许是不知不觉已经熟悉的呼吸,亦或是似有若无的气息温度。 总之就是觉得不对劲。 罗明珠反复睁眼闭眼,翻过来调过去的像是在烙饼。幸好不跟大妞她们紧挨着,否则肯定会打扰到她们。 胡春娥母女都已经陷入熟睡中了,耳里听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她仍是一点要睡着的意思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今天不累,所以不觉得困吧。 罗明珠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才不会承认心里在惦记杜泽谦呢。 但是,没有她帮忙把他抱到轮椅上去,李氏和勉哥儿萱姐儿应该抱不动吧?那他今天就没有办法出去透风了。 黏人精似的,不知道会不会想她。 呸呸呸,惦记他干什么,睡觉睡觉。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罗明珠终于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 “姑姑,你昨晚没睡好吗?” 翌日清早,大妞瞧着罗明珠明显的黑眼圈,忍不住发出疑问。 罗明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冷不丁换了地方住,不习惯罢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她并没有认床的毛病。只是因为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里却一直都是杜泽谦的身影。 梦的内容…… 有些一言难尽。 想男人想到睡不好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跟小孩子说啦。她的脸皮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不要哇。 吃过早饭收拾完毕后,胡春娥母女去清理院中的杂草。 罗明珠没空帮忙,她要去铺子里看一眼,看看滚地龙有没有去搞破坏。 然后再去各处转转,顺便打听一下跟滚地龙有关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话,再想办法打听一下刘县令那个外室的事情。 昨天她隐隐打听到,刘县令当初似乎是仰赖妻子与岳父起家的。 听说这些年他对妻子很是敬重,府中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妾室伺候,家中一切都由刘夫人说了算。 近两年有人想送年轻漂亮的女人给刘县令,全被他以夫人不点头不敢擅专的理由推拒掉了。 刘县令敬爱妻子、刘夫人泼辣善妒,这二者的名声是共同流传在外的。 听到这个说法时,罗明珠暗暗不屑撇嘴。 都仰赖妻子和岳父起家了,竟然还舔着脸纳妾,而且还不止一个,这叫敬爱妻子? 推拒的理由竟然是夫人不同意所以不敢,这不是主动往夫人头上扣善妒的帽子吗? 刘夫人都能容忍不止一个小妾的存在了,这还叫泼辣善妒? 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对男人要求那么低,又对女人要求那么高。 假如这个外室是真实存在的,不知道刘夫人得知后会作何感想。只怕是为了维护丈夫的声誉,选择忍气吞声吧。 朝廷命官养外室倒不会触犯大楚律,但私德有亏之事若是闹大了,对官员的考评升迁会有影响。 会不会跟县令站到对立面,罗明珠暂时还不能肯定。但如果能提前抓住他一点把柄的话,无论将来是敌对还是合作,肯定都是有用的。 罗明珠顺着小巷子抄近路,很快便来到了铺子正门。 门口倒是一个人也没有,大门也是好好的关着,看样子并没有被人破坏。 只不过走到近处时,她在门扇上发现了好几个脚印,一看就是被人踹过了。除了脚印之外,门环处还被拽得有些许变形。 罗明珠记得那天滚地龙等人上门时,似乎并没有踹门、用力拽门环的动作,那这些痕迹应该就是她们搬离之后才出现的。 “掌柜的打扰了,请问昨天你可看到有人来这里踹门砸门吗?” 罗明珠走向隔壁的香烛铺,指着自己的铺子大门向掌柜的询问。 “你是?”掌柜的朝她指着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眸光微动反问道。 “这个铺子是我从杨老板手里盘下来的,”罗明珠浅笑着,“因开业所需的东西还没准备齐全,所以暂时空置着。” “只是我方才看了一眼,那两扇门上似乎被人狠狠踹了许多脚。因我并未在场,所以特来向掌柜的问一问。” 掌柜的神情诧异,“这铺子竟然是被娘子盘下来了?老杨搬走那天我还问他呢,可他就是不说。” “杨老板急着搬走,兴许是怕节外生枝吧。”罗明珠淡笑着岔过去,“还未请教掌柜的贵姓。” 掌柜的向罗明珠拱拱手,“免贵姓李,娘子贵姓?” “免贵姓罗。” “老杨搬走后,我还纳闷是何人接手了这里。如今得见罗娘子当面,当真是万分荣幸。往后咱们比邻而居,还望多多照应。” “李掌柜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往后要劳烦您照应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半天,终于将话题拉回原处。 “不瞒娘子,昨日确实有人来你店铺门口拍门叫门,无人应答后便狠踹了几脚,又撞了好几下。” 李掌柜见左右无人,小声对罗明珠说道:“那几个人都是跟着滚地龙混的。” “前天他们就来你铺子这闹了,但是你们家的伙计始终没开门。想必是得罪了他们,昨天又上门来报复了。” 那天是罗明珠假借伙计的口吻说话,李掌柜并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没在铺子里。 “唉,不是我吓唬娘子,你的铺子若是被滚地龙盯上,那以后想好好干下去可就难了。老杨被他生生逼走的事情,想必你有所耳闻吧?”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咱小老百姓做点糊口的营生不容易,哪能经得起他们这样折腾……” 想到被逼卖掉祖业搬离平潭的杨老板,李掌柜不胜唏嘘,同时忍不住替罗明珠发愁。 听李掌柜如此说,罗明珠猜测他或许对滚地龙有些了解,那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打探的机会。 “您可知道这位滚地龙的底细?劳烦您跟我说说吧,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第228章 关于滚地龙的消息 李掌柜眉头微皱,“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咱们平潭地界有名的一霸。” “他家是哪个村的倒是不清楚,反正从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整天吆五喝六的在街上混。” “先前那些年只是混点吃喝弄点小钱,若是跟他说说好话,还能有两分谈拢的希望。” “为人确实恶了些,但还没到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直到五六年前,他开始为非作歹欺男霸女。” “被他逼得关了买卖营生的有,被他强行调戏祸害以致于自尽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有。” “他手下领着一群不干正事的混子流氓,说打人就打人,说砸店就砸店。有时候还用各种阴损恶毒的招数毁坏人家的声誉、讹诈人家的财产。” “普通百姓能耐有限,谁敢跟他硬碰硬啊!只能无奈舍一点钱财脸面,对他恭恭敬敬的,意图求个安生罢了。” “这五六年来,平潭百姓着实苦滚地龙久矣。” 罗明珠听得气血翻涌,“他如此为非作歹横行霸道,难道就没人报官吗?衙门不管吗?” “报官?呵……谁敢报?”李掌柜无奈地苦笑着。 “最开始也是有人报官的,可衙门那边一向是随意打几板子了事,对滚地龙来说不痛不痒的,屁用都没有。” “事后他又会用更狠的手段报复报官的人,甚至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报官了,全都选择忍气吞声。” “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究,咱们又能如何啊?” 罗明珠暗忖,滚地龙在五六年前才忽然变得张狂霸道,必定是从那时起,背后有了过硬的靠山。 不得不说,刘县令的嫌疑更大了,因为他就是六年前才来到平潭赴任的。 “我听人说,咱们这位刘县令的官声还可以啊,怎会置受欺负的百姓于不顾呢?” 李掌柜嘴边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屑,“你是从什么人嘴里听到的呢?” “我猜多半是那些个买卖做得挺大的人,亦或者是在衙门有个一官半职的人,再或者是与他们有亲朋关系的人吧?” 罗明珠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她之前侧面打听刘县令的消息时,询问的都是那些开铺子的掌柜,或者是店中的伙计。而那些贫苦的普通百姓,她却是没有问过的。 主要是因为她想打听点相对隐秘的事情,普通百姓几乎没有接触到县令的机会。 而且大部分的百姓胆子都很小,纵然心里再不满意,他们也不敢宣之于口的。 “您的意思是,在咱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之间,对那位的看法并不好?”罗明珠悄悄指了指县衙的方向。 李掌柜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说,娘子莫要害我。” 罗明珠赶紧笑着致歉,“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掌柜的勿怪。不提这个,您还是跟我说说滚地龙吧。” “您是这条街上的老户了吧,那您是否知道他与谁关系亲近些?跟谁关系非常差?” “知道些底细,我也好想个办法打发了他。否则被他盯死,没完没了来闹,买卖做不成不说,怕是连家人也要跟着遭殃。” “到时候只怕想把铺子再兑出去都难,那盘铺子的银钱也白白浪费了。” “劳烦您再帮忙仔细想想,我感激不尽。” “哎呀娘子说这话就太客气了,并非是我老李不想帮你,而是这一时半刻的想不起来。” 李掌柜眯着眼睛回想了半天,忽地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偶然听他们那群人提过一嘴,有位被称作赵爷的,似乎跟滚地龙有些过节。” “好像是滚地龙怨恨赵爷抢了他的生意。” “不过明面上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至于跟滚地龙关系亲近的,我只知道他手下那几个混子流氓。能跟他说上话的,我就不了解了。” 罗明珠原本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可没想到这些经年世居于此的店铺掌柜,竟然真的能听到一些轻易不为人知的消息。 毕竟迎来送往的店铺能接触到不同的人,保不齐就有哪个说漏两句被他们听去。 “太感谢您了,回头等我那铺子开业,您一定要赏光过去喝杯茶。” 罗明珠向李掌柜诚挚道谢,客气一番后离开香烛铺。 身后李掌柜目送她出门,叹着气摇摇头。唉,想顺利开业,难哟。 确认滚地龙的人只在门外叫嚣了一阵,并没有闯到屋里搞破坏,罗明珠便没有绕到后门去进院查看。 毕竟里面也没有值钱的东西,绕一圈还挺远的呢。 从李掌柜的店铺离开后,她直接在各条街道闲逛起来。 因并没有确切的目的,所以也不必赶时间,而是慢慢悠悠的,看到感兴趣的就仔细瞧瞧问问价格。 尤其是那些卖菜、卖调料和卖鸡鸭鱼肉的,这些摊位店铺是她的重点询问对象。 将来要做的麻辣食品生意,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食材。 哪一家卖得便宜,哪一家东西新鲜,都直接影响着她的生意利润。 以她走马观花这么看,只能了解个大概,不见得能了解到真实的情形。 所以她偶尔还跟看着面善好说话的百姓搭个话,闲聊似的问问他们,哪一家的东西更好更便宜。 还别说,还得是这些经常买东西的普通百姓,更了解各家摊位店铺的底细,他们的建议给罗明珠节省了不少的精力。 虽然还不至于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心中有了点底,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以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大概也能磕磕绊绊把买卖支应起来了。 至于更多的弯弯绕绕,只能等到买卖做起来慢慢了解,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在开业前就把所有的门道搞清楚。 罗明珠见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便暂时停下,准备找个地方吃饭歇息,下午再继续。 经过一家卖蒸馍的小店时,正巧看到三个小乞丐被伙计从店里踢出来。 第229章 小乞丐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赶紧滚!滚滚滚,别脏了我们的屋地。” 伙计脚下踢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瞅瞅你们这一身的臭泥,怕是身上都长虱子了吧。” “你们往这一站,瞧着就让人恶心,客人还能到我们店里来么。赶紧滚——” 三个小乞丐看着年纪都不大,至少从身高上来看还都是孩子。 最高的那个比妍姐儿高一些,另外两个矮一点的跟妍姐儿二妞她们差不多,估计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 “求您行行好,赏我一个馍馍吧,我们都好几天没吃饭了。”最高的那个孩子连连鞠躬向伙计恳求。 伙计不为所动,“滚蛋,你们好几天没吃饭关我屁事,再不赶紧走,让我们东家看见了,非得用棒子把你们捶出去。” “讨饭讨到老子门上来了,真是不长眼。几个臭叫花子还敢要馍馍,给你们点剩菜汤都算发善心了。” 最大的那个小乞丐立刻说道:“剩菜汤也行!要是有吃剩的菜汤米汤馍馍渣,求您倒两碗给我们吧!” 伙计一哽,随即气极反笑,“嘿!你个小要饭的,还挺会打蛇随棍上啊。告诉你,馍馍没有,剩菜汤也没有!赶紧离远点儿,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想讨要剩饭剩菜,去那边。看见没,那边的饭馆顿顿往外倒泔水。要是抢得快啊,说不定还能捞块骨头啃啃。” 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伙计哈哈大笑。 领头的小乞丐连声哀求,“我们去了,但是抢不过那些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吧,赏我们一个,不,半个,只要半个馍馍就行。” “再不吃饭,弟弟妹妹就要饿死了。求您行行好,我给您磕头!” 三个小乞丐跪在蒸馍店门口,朝伙计邦邦磕头。 路过的行人听到动静,都会往这边看一眼,弄得伙计脸上有些挂不住。 而有些走过来想要买馍馍的人,看了看脏兮兮的小乞丐们,便收住脚步拐向别的铺子了。 这下可彻底惹恼了伙计。要是被东家看见了,肯定要责怪他没有认真干活,连客人都招不来留不住。 “他娘的!给你们脸不要脸是吧?赶紧给老子滚!” 不同于刚刚还收着些力气,伙计这回狠狠用力踹向三个小乞丐。 三个小乞丐还跪在地上磕头呢,这个高度,伙计踹起来简直不要太方便。连着几脚下去,他们被踹得在地上直滚。 “住手!”罗明珠看不下去出声喝止。 伙计应声停下动作。 罗明珠走上前,“几个孩子而已,跟他们计较什么。再踢下去,闹得想买馍馍的客人都走了。若是真踢伤了他们,衙门那边你也不好交代。” 见周围的客人确实如罗明珠所说的,好几个都拐到别人家去了,伙计也不敢再闹下去。 他凶恶地冲小乞丐们吼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就放过你们。以后再敢到这附近来,见一次我打一次。” “赶紧滚——” 三个小乞丐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们的头发又脏又乱,把脸都遮住了,罗明珠也看不到他们哭没哭。 撵走了小乞丐们,伙计朝罗明珠笑着招呼,“娘子买馍馍吗?我们店的蒸馍个个喧软筋道,个头大分量足,您来两个尝尝?” 见罗明珠望向冒着热气的蒸笼,伙计急忙掀开向她展示,“您瞧瞧,这馍馍蒸得多好。” “怎么卖的?”罗明珠语气淡淡。 “全麦的一文钱,两合面的两文钱,纯白面的三文钱一个。” 碗口大的胖馍馍,热气腾腾的,瞧着确实喜人,价格也公道。 罗明珠沉吟了下,“来十个全麦的。” “好嘞,您稍等。”伙计连忙取了张纸包上十个全麦馍,折好后递给罗明珠。 像他们这种很小的小买卖,平时花一文钱买一个馍馍的人遍地都是,所以他丝毫不嫌罗明珠这单生意小。 罗明珠数出十个铜板递给他,然后接过馍馍纸包。 刚要转身去追那几个小乞丐,伙计忽然开口,“您是要把馍馍给那几个小叫花子吃吧?” “对。”罗明珠点点头。 “嘿嘿,您是位善心人,但我劝您别管。” “哦?这是为何?” 伙计一脸不屑地撇撇嘴,“那几个小叫花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已经在这一片转悠好几天了。不止这三个,前两天我看到一群七八个呢。” “您管得了一回,管不了长久。要是被他们缠上了,就擎等着遭罪吧。” “当叫花子的都没皮没脸,逮着一个好心的,非得一气儿缠到人家心烦为止。” “您呐,轻易可别发这个善心。管他们干嘛,都要饭了,早饿死早投胎么,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托生个好人家。” 罗明珠未置可否地笑笑,“多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虽然伙计对小乞丐又打又骂的行为是错的,但他刚刚的提醒也是有道理的。 确实有一些乞丐没脸没皮的,遇到一个善心的就缠住不放。而且也不能否认乞丐里有坏人,并非每一个都是老实的可怜人。 所以若是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决不能轻易发善心,以免给自己招来危险。 假如这是几个手脚健全的成年人,罗明珠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但他们还只是跟妍姐儿大妞差不多大的孩子,听说还有快要饿死的弟弟妹妹,罗明珠终究有些不忍心。 抱着十个热乎乎的馍馍,罗明珠朝小乞丐们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紧赶慢赶了几百米左右,终于在一个桥头追上了他们。 “喂,前边那三个——对,就是你们,等一等。” 三个小乞丐站在原地,罗明珠快走两步到他们跟前,“跑那么快干什么?差点没追上。” “追我们干什么?”领头的小乞丐微不可查侧过身子,将另外两个挡在身后,非常警惕地问道。 恍惚间,罗明珠竟然看到这孩子眼中出现一闪而逝的精光。 待她再细看时,这孩子又是懵懵懂懂满脸脏污的可怜模样。 罗明珠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那样的眼神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小乞丐的眼睛里呢。 “你们刚刚不是在讨要馍馍么,给!拿去吃吧。” 第230章 出手帮忙 罗明珠把手里的馍馍递过去。 纸包并不太严实,隐隐间有一股麦香顺着缝隙钻出来,饥饿的小乞丐们纷纷开始咽口水。 虽然看上去很饿,但领头的小乞丐并没有马上接过去,而是犹豫不定,似乎在考虑什么。 “拿着啊,不是说好几天没吃饭了么,难道是骗人的?”罗明珠再次朝前送了送。 “没有!我们没有骗人!”一个小乞丐立刻大声回答。 “那就赶紧拿去吃吧。”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肚子叫,领头的小乞丐终于把馍馍接过去,立刻给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人分了一个。 那两个小乞丐抓过馍馍就大口开咬,嘴巴张得大大的,看那架势恨不得一口吞进去。 领头的小乞丐却没有立刻开吃,而是跪地朝罗明珠磕了个头,“多谢恩人。” “不必客气,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罗明珠看出来这个领头的小乞丐似乎防备心很重,从她追过来叫住他们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挡在另外两个小乞丐身前。 而且面对递过去的馍馍,他竟然也是犹豫了片刻才接过去。 跟那两个眼睛死死黏在馍馍上的孩子不同,他的眼睛一直在偷偷打量她。 多半是自己特意追上来送食物的行为,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年月普通百姓家家都不富裕,能施舍一碗剩饭剩菜的已经足够好心。特意买刚出锅的热馍馍、还特意追着送来的人,应是少之又少。 或许是这孩子从前受到过伤害,养成了极强的警惕心,又或者是有什么隐情在内。 但罗明珠不打算多问,而且就算她想问,这个孩子也不见得会说实话。 若是不主动离开的话,恐怕他的疑心会更重。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走出去十米开外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那个小乞丐的喊声,“恩人请留步——” 罗明珠原地站定转回身,“还有什么事?” 那小乞丐怀里还紧紧抱着馍馍,噔噔噔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恩人,您能不能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快要病死了。” 罗明珠眉头不由得蹙起,“刚刚你跟那个伙计说的是快饿死了,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快病死了呢?” 小乞丐脏兮兮的脸上神情发苦,“跟他说了他也不会管的,我又何必说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总算逮住我这个看上去好心的,所以就要抓住不放了是吗?” 罗明珠心间疑惑,难道真让蒸馍店的伙计说中了?这群小乞丐也是那种没皮没脸的? 不过毕竟是孩子,她还是愿意多容忍一些的,且再听听他怎么说。若是玩道德绑架那一套,就算是孩子也不行。 小乞丐神情有些尴尬,不过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皮肤本色,倒也瞧不出有没有脸红。 “恩人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了。”小乞丐还算是坦诚,并没有隐瞒他的小心思。 “这两天我求过好多人,一个愿意帮忙的都没有。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病死,所以但凡是像您这样的善心人,我……我都求了……” 当然,结果并不如意。若是有人帮忙,他这会儿也就不用跪在地上磕头恳求了。 罗明珠神色平静辨不出喜怒,“你知不知道,看病吃药可能会花很多钱?” 小乞丐脸色一僵,眼中希冀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十分低落,“我……我知道……” “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了,谢谢您的馍馍。”他再次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罗明珠还以为他会再苦苦哀求一阵子,没想到他竟然放弃得如此干脆。 “你竟然不再多恳求两句了吗?” 小乞丐摇摇头,“您说得对,看病吃药需要花很多钱。您也不富裕,我不能一直纠缠给您添麻烦。” “那我不想帮忙,你不生气不怨恨?”罗明珠忽然来了兴致。 “当然不。”小乞丐摇摇头,“您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也很正常,您又不欠我们的。” 罗明珠饶有兴致地挑眉追问,“那你不想救你的弟弟妹妹了吗?” “想。”小乞丐略有些失落抿着唇,语气却又很坚定,“但我尽力而为就够了,不能让好心人难做。” 呦呵!这么大的孩子,能说出这样明事理的话,不简单呐。 而且他不只是说说而已,还能真正依此践行,这才是真正难得的事情。 有很多的成年人,都不见得能真正看开这个道理,遑论一个衣食无着漂泊无依的小乞丐。 不管是读书也好,还是家教也罢,总之这孩子曾经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 如果他真的死皮赖脸纠缠,罗明珠或许还得掂量掂量。 但他如此明理懂事,罗明珠反倒真的起了善念。 “看你还算明理,那我就帮你一次。” “但我要跟你提前说清楚,如果花费在三两银子以内,我会帮忙。” “但如果你弟弟妹妹的病很重,需要花三两银子以上才能治好,那我不会管的,到时候你别怨我狠心。” 小乞丐惊喜莫名,“真的?您真的愿意帮忙?” “我明白,我明白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埋怨您的。我我我,我给您磕头了。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身无长物的小乞丐,能表达感谢的方式只有拼命磕头。 罗明珠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不过这孩子身上实在太脏,着实是让她无处下手,只好装作无事一样把手收回来。 “快起来吧,你的弟弟妹妹在哪里?现在还能起来走动吗?” 小乞丐爬起身朝不远处一指,“他们就在那边的破桥洞下,生病的一共有三个,两个还勉强能走,另一个已经起不来身了。” 罗明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石桥。至于桥洞下边什么样子,却是一点也看不清。 长心眼抱有警惕性的不止小乞丐一个,罗明珠同样如此。 就算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言谈举止也不像坏人,她也不会随便就跟着他去一个僻静且不熟悉的地方。 发善心做好事可以,但绝对以自身安全无虞为前提,这是罗明珠一贯奉行的原则。 “听说你们在这里转悠好多天了,知道回春堂吗?” “知道知道,”小乞丐连连点头。 罗明珠松了半口气,“知道就好。待会儿你把生病的孩子带到回春堂门口,我在那里等你们。” 第231章 小乞丐,大作用 “谢谢恩人,我马上带他们过去!” 小乞丐鞠了个躬转头便跑,到那两个小乞丐身边说了两句。只听一声欢呼,三个孩子撒腿便往桥洞处跑去。 罗明珠暗叹,得,午饭又没空好好吃了,买两个包子垫一垫吧。 买了两个包子快速吃完,她急忙往回春堂走去。 瞧着那几个小乞丐的急切模样,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带来。她要是不到场,以他们那脏兮兮的样子,伙计未必能给他们好脸色。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又脏又乱的乞丐自然不招人待见。 医馆虽然是看病救人的地方,大夫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可并不代表每一处每一人都毫无门第阶级之念。 而且一群脏兮兮的乞丐聚集在人家的店铺里,也确实是影响生意。 罗明珠本也没打算领他们进到医馆屋中,只消进屋寻个大夫出来为他们诊治一番便可。 她虽然是在发善心做好事,可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之前正好愁着没有人帮忙在暗地里打探消息,单凭她一个人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她又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时间走东串西日夜蹲守。 无论是打听那位赵爷的身份,还是打探刘县令外室的住所,都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而且赵爷和刘县令身份都不一般,想要打听跟他们有关的消息,必须得是不惹人注意的身份和面孔。 没有比乞丐更合适的人选了。 整个平潭县城里,大大小小的乞丐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十个,几乎在任何一条街巷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见得多了,根本没人会注意他们。 尤其是一群十岁左右甚至更小的小孩子,他们比成年乞丐的优势更大。 一群靠乞讨为生的小叫花子,走东家窜西家很合理吧? 帮他们一把,之后请他们当眼线打探消息,只需付出一些吃喝,就能获得一群非常好用的耳报神。 既帮了衣食无着的他们,又解决了自己的困难。如此一举两得之事,罗明珠觉得非常划算。 刚刚跟小乞丐所说的三两银子的限定,也只是说说而已,为的是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要把她当成冤大头。 只要不是真正的不治之症,花个三五十两的话,她还是出得起的。 比起这些小乞丐能起到的作用,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她想要探听的都是比较秘密的事情,如果花钱雇佣成年人,她反倒不放心。 还是有点恩情道义瓜葛的小孩子更令人放心。 罗明珠觉得自己已经走得很快了,可没想到小乞丐们比她更快。 回春堂门口,几个小乞丐围成一圈,将三个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小孩子围在中间。 刚刚与罗明珠见过面的三个小乞丐,正眼巴巴地盯着四面八方的行人。 “耗子哥,恩人真的会来吗?” 被称为耗子哥的领头小乞丐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恩人主动给咱们买馍馍吃,肯定是个好人,应该不会骗咱们。” 躺在地上哼哼的孩子中的一个哭着说:“耗子哥,我肚子疼,呜呜呜……” 耗子蹲下摸摸他的头,“再忍忍,待会儿恩人来了,就能让大夫给你治病了。” 平时若是看到一两个乞丐躺在路边,没人会过多关注。但七八个小乞丐聚成一堆,就非常招人眼球了,往来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看上两眼。 尤其是来回春堂寻医的病人们,经过他们身边时总要好奇地瞧一瞧。 好在大多数人还是心怀善意的,即便不喜浑身脏污的小乞丐们,也没人辱骂他们。 就算他们离门口已经很近了,迎客的伙计也没有摆脸色驱赶他们,只是对他们视而不见而已。 耗子也比较知趣,领着小乞丐们站到偏侧,并没有阻碍别人进出。 若不是因为罗明珠说了要在回春堂门口相见,万一离得远了会看不到,他甚至想领小伙伴们站得更远一点。 这一身又脏又臭的,连他自己都嫌弃。 若不是无可奈何,他也不愿过这种日子。 “来了!耗子哥你快看,恩人她真的来了!”小伙伴猛拽了耗子一把。 耗子急忙回头一看,果然,罗明珠正步履匆匆地从另一条街拐过来,他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安慰了小伙伴,可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这几天他求了不下二十个愿意搭理他们、施舍剩菜饭的好心人,可一听说帮忙请大夫治病,那些人全都拒绝了。 耗子并不生气,对那些人也没有任何的埋怨,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求人帮忙不能强求,对方若是拒绝了,那就不可以再纠缠给人添麻烦。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小伙伴病死,他也是真的伤心,更有无能为力的无奈。 虽然这些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可毕竟日夜相伴两年多,早已经有了感情。 而且当初若不是有他们喂的一口饭,他早就饿死了。 无论是为了恩情还是道义,他都得想办法救他们。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还是将他打击得够呛,刚刚求助时,他其实根本没抱希望,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罢了。 没想到恩人竟然真的答应帮忙,也真的没有骗他。 罗明珠走到近前,因一路脚步太急而有些喘,“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耗子害羞地挠挠杂乱的头发,“我,我怕让恩人等急了……” 万一等急了不高兴,直接离开了怎么办? 罗明珠自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行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寻个大夫出来。” 走了两步后,她回头向耗子比量了一个三,“记得咱们俩的约定。” “嗯,我记得。”耗子认真地点点头。 同伴向他小声问道:“耗子哥,恩人说的是什么约定啊?” 耗子跟罗明珠约定三两银子为限时,另外两个小乞丐并没有听到。刚刚又着急背着三个生病的小伙伴来这里,他也没来得及说。 此时被小伙伴们问起,看着躺在地上那三个希冀的眼神,耗子忽然觉得这个约定有些说不出口。 但再不好说也得说,他嗓音有些沉重,“恩人说如果看病需要的银子不超过三两,她会帮我们付钱。要是超过三两,她也没那个能耐管我们了。” 耗子看着三个生病的小伙伴,眼神里饱含歉意,“是哥无能,对不起。” 第232章 虚惊一场 一群小乞丐霎时都不说话了。 他们不太清楚三两银子是多少,但听到有限额,心里总是免不了发慌。 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即便是小小年纪如他们,也早已经灰心认命。 生病的三个小乞丐里,有一个叫小虎的,跟耗子年纪差不多。 小虎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就笑了,“没事的耗子,我们知道你尽力了。三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吧?兴许够我们三个看病呢?” “听说只有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才能看得起大夫。恩人能帮咱们,我已经知足了。” “咱们这样的臭叫花子,早死早投胎嘛。” 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已经有了看淡生死的念头。 相比于差不多同龄的大妞妍姐儿,小乞丐们显然更坚强,也更有几分无奈的豁达。 罗明珠并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在外头说了什么,她进入回春堂内,得知孙大夫仍在西堂问诊后,便直接拐去了西堂。 “木蓝姐,实在抱歉,我又来打扰你了。” 甫一迈入西堂,见孙大夫正将开好的药方递给病人,此时出声已经不会打扰,罗明珠当即便开口。 说起来,她也是在送妍姐儿到孙宅时,寒暄中才与孙大夫互相告知了名字,之前只知道彼此的姓氏而已。 孙大夫名为木蓝,乃是一味中药的名字。 原本罗明珠仍是尊称她为孙大夫的,可孙木蓝说这样容易跟她爹弄混。 有妍姐儿这层关系在,往后两家必定会常来常往。若他们父女都在场,只称孙大夫极为不便,又显得过于生疏。 两人一个是妍姐儿的师父,一个是妍姐儿的婶娘,都是同辈之人,罗明珠便顺势称呼她为木蓝姐。 “明珠?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孙木蓝将病人送走,笑着向罗明珠招呼。 还未等罗明珠回答,在里间听到声音的妍姐儿飞奔出来,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婶娘!” 听着妍姐儿隐隐的哭腔,罗明珠心里柔软至极,“跑这么快做什么,仔细摔了。都要当大夫的人了,风风火火的怎么行。” 她知道妍姐儿这孩子一向稳重,能做出如此急切的动作,自然是因为激动,所以故意这么说逗她。 杜家和罗家六个孩子加在一起,她最心疼、最看重、也最喜欢的就是妍姐儿。 看到妍姐儿对她这么亲近,她自然是开心又熨帖。 孙木蓝在一旁笑道:“这孩子,弄出这副样子,你婶娘还不得怀疑你在我这里受委屈了?” 妍姐儿急忙从罗明珠怀里退出来,又跑去抱着孙木蓝的胳膊,“不委屈不委屈,在师父这里好着呢,婶娘不会误会的。” 罗明珠亲眼见到妍姐儿和孙木蓝之间的亲密,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安了几分。 妍姐儿这孩子最是敏感,如果不是真心对待她,她是不会与人如此亲近的。 简单寒暄两句,罗明珠便立即说起了此行目的。 “木蓝姐,我是来求你帮忙的。外头有几个生病的小乞丐,我答应帮他们找个大夫瞧一瞧。” “他们身上太脏乱,不方便领到屋里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出去帮忙看一眼?” 请孙木蓝帮忙看诊,是因为罗明珠在回春堂只认识她一个,对她的医术也信任。 再一个,罗明珠不确定其他大夫会不会嫌弃小乞丐脏,只有孙木蓝的人品她信得过。 “小乞丐?怎么回事?”孙木蓝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起身朝外走,“走,出去看看。” 妍姐儿现在就是孙木蓝的小跟班,师父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但凡是孙木蓝看诊的过程,她都是不错眼地盯着,此刻当然不会落下。 罗明珠边走边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然碰上的。瞧着他们年纪小怪可怜的,力所能及的话,就帮他们一把。” 孙木蓝没说什么,但是对罗明珠的善心刮目相看。 达则兼济天下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没几个愿意的。 对几个偶然碰上的小乞丐都能行此善举,她的人品令人敬佩。妍姐儿身后有这样好人品的亲人,以后打起交道来也顺心。 罗明珠引着孙木蓝来到医馆外边,“就是那几个。” “让开点,大夫来了。”耗子急忙低喝着让小伙伴闪避到一边。 孙木蓝只要看到病人,眼睛里就不会再注意其他。她来到三个躺着的小乞丐身边,伸手去捉其中一个的胳膊,想要探查一下脉象。 被捉住胳膊的正是小虎,似乎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他有些害羞地瑟缩闪躲了一下。 孙木蓝毫无所觉,直接探上小虎的脉搏。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她心里有了底。等到给另外两个诊断完,她彻底放了心。 “没事的,只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导致下痢呕吐以及剧烈的腹痛,喝上两副对症的汤药便可治愈。” 罗明珠随之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食物中毒了呗。 一般来说,乞丐不太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他们每天吃的都是剩饭菜,有时候还有馊的,肠胃早就适应了才对。 多半是因为这一群小乞丐实在讨不到东西吃,所以吃了一些过分馊败的食物,这才引发了急性痢疾。 肚子疼得厉害,上吐下泻的,又缺吃少喝无法恢复。在小孩子看来,可不就以为是要人命的重病了么。 第233章 再磕就要折寿了 孙木蓝向小乞丐们温声安慰道:“别担心,只要喝两副汤药就好了,不算严重。” 当然了,如果没有经过大夫的诊治,不用药治疗,以他们的生活条件,其实是有出人命的危险的。 不过现在危险已经解除,就不必再吓唬他们了。 孙木蓝并没有说什么‘以后不能吃馊的食物’之类的话,对方毕竟是乞丐,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 人在饿急眼的时候,不管是酸的臭的,还是馊的烂的,只要能填饱肚子饿不死,那就是救命的好东西。 她已经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年纪了,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话自然不会再说。 世上的苦难人那么多,她根本救不过来。只能免掉这次的问诊汤药钱,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安慰并没有让小乞丐们展颜欢笑,而是依然眉头紧锁,仿佛愁绪颇深的样子。 耗子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一共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孙木蓝顺口便答道:“要看他们的恢复情况来决定,差不多五两银子吧。不过你们放……” 还没等她说出免去医药费,耗子和小虎等人便异口同声道:“五两?” 小乞丐们变得更蔫了,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默然不语。 孙木蓝直接懵了,“你们……” 罗明珠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暂时先不要说话。孙木蓝虽然诧异,却也从善如流暂时闭上了嘴。 如今已经得知寻医问药的花费,罗明珠想看看小乞丐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小虎他们三个生病的,这会儿连哼唧声都不再发出。一张张脏污满布的小脸上,全是绝望迷茫又麻木的神情。 耗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显然是内心正陷入纠结中。片刻后,他的眼神变得冷寂灰败下来。 “谢谢恩人为他们请大夫,也谢谢大夫您帮他们看病。我们没有钱,只能给你们磕几个头了。” 由耗子带头,所有的小乞丐跪在地上,给罗明珠和孙木蓝邦邦磕了几个头。就连病着那三个也歪斜着身子,艰难地做出磕头的动作。 “咱们走吧。”耗子低落沉痛地招呼小伙伴们。 他自己也蹲下去,想要将年纪最小、病得最严重那个小乞丐背起来。 罗明珠声音淡淡的,“这就走了?不治了吗?” 耗子将那个小乞丐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用低落却平静的语气对罗明珠说道:“已经跟您约定了三两银子为限,超过了自然就不能治了。” “生死有命,我不会耍赖,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记住的。” 不同于来时飞一般的急切,如今这帮小乞丐脚步慢腾腾的,背影看上去也无比悲伤。 孙木蓝低声询问,“什么约定?什么三两银子?” “回头再跟你细说。”罗明珠低声回答一句,复又提高嗓门呼唤已走出去几米远的小乞丐们,“回来吧,五两银子我也出得起。” 听到罗明珠的话,一群小乞丐直接愣住。 耗子背着同伴霍然转身,脸上是浓浓的惊喜与不敢置信,“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出五两银子帮他们买汤药喝?” 见罗明珠淡笑着点头,小乞丐们怔愣片刻,嗷地一声欢呼起来。 “太好了,小虎哥他们几个不用死了!” “呜呜呜……” “恩人是活菩萨吗?” …… 七嘴八舌的欢呼感叹,使得罗明珠禁不住低头发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连活菩萨都出来了,也太夸张了吧。 耗子激动得眼眶发红,“小虎你听见了吗?你不会死了,你们都不会死的。” 小虎直接哭了出来,“嗯!我们都能活着了。” 即便说得再豁达,可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即便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了今天没明天的乞丐,也还想再多看看每天升起的太阳啊。 一群小乞丐擦眼抹泪的,激动欢呼过后,在耗子和小虎的带领下,又是唰唰跪倒一片,再次向罗明珠磕头。 罗明珠连连摆手,“别别别,别磕了。刚刚已经生受了好几个,再磕下去,我就要折寿了。” 见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的,有往这边靠拢的趋势,罗明珠赶紧让小乞丐们起来。 “别在这里招人眼了,留一两个人在这等着,待会儿熬好药叫你们。” 指望小乞丐们自己熬药是不可能的,唯有请回春堂的伙计帮忙熬好,直接拿给他们喝。 医馆支持这种代熬汤药的业务,无非是加两个辛苦钱而已。 耗子赶紧指挥小伙伴们,“咱们到那边的巷子里等着,别在这里给两位恩人添麻烦。” 见小乞丐们离开了,想要来围观一下的行人也就不再上前。趁着大伙儿的注意力多数放在孙木蓝身上,罗明珠赶紧躲进屋里。 要是被太多人看到是她救助了小乞丐,以后难免会将他们联想在一起,这样对她后续的安排极为不利。 好在罗明珠不是县城里的熟面孔,大家只是一时惊叹,并不会有人特意去关注她是谁。 甚至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以为主动救助小乞丐的是孙木蓝,倒是给孙木蓝的名声添上了一道光环。 屋内,罗明珠语气歉然,“木蓝姐,实在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被人误认为是孙木蓝救助小乞丐,于回春堂而言其实是坏处多于好处。 在平潭经营年久,回春堂大夫的医术医德已经不需要特意来宣传彰显。 如今弄这么一出,万一大伙儿有样学样,没钱也非要来治病,反而是把回春堂架在了火上烤。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孙木蓝当即便笑了,“放心吧,回春堂开了这么多年,遇到的大事小情多了去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每年我们都会免费救治一些病人,并不会耽误正常的银钱收入。” “那些真正困难的,我们能帮则帮。借机来占便宜的,我们也从来不惯着。” “你若不想被人知道,到时候便说是我做的即可。只不过这心善的名声,可就落不到你头上了。” 罗明珠连连称谢,“那样最好了,谢谢木蓝姐。我要这个名头有什么用,又不是济世菩萨,心善的名声太广可不是好事。” 第234章 云华寺秘闻 孙木蓝很欣赏罗明珠的通透,“你倒是想得开。” 罗明珠笑了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而是说起了药费的事情。 “劳烦木蓝姐,让人帮忙熬几天药,花销都记在我名下。” “待他们痊愈后,我再一起结清。” 任凭孙木蓝如何说要免除医药费,罗明珠都没有同意。事情是她主动揽下来的,怎么能给别人添麻烦呢。 几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还是要注意分寸。 见罗明珠态度坚决,孙木蓝不再多说。反正几两银子的花费对她们俩来说都不算什么,没有必要一直掰扯。 将这件事定下,罗明珠想到了妍姐儿的拜师仪式。 “拜师仪式的吉日定下来了吗?” 孙木蓝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明日应该差不多了。” 对于找人测算吉日的事情,罗明珠倒是能理解,但这个高人的身份,她一直挺好奇的。 “木蓝姐,测算吉日这位高人的身份,方便跟我说说吗?我还没见过这些大师、高人呢,有点好奇。”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那位高人就是云华寺的住持空性大师。他跟我爹是朋友,往常有类似的事情,都是央他帮忙的。” 云华寺? 罗明珠暗忖,好巧。 之前刚借用过人家的名头忽悠滚地龙,今天就真正求到人家头上帮忙了。 想到平潭百姓对云华寺的敬重尊崇,罗明珠不免有些好奇,“云华寺的那些神迹都是真的吗?” 作为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她当然不信那些所谓的‘神迹’。只是听孙木蓝说孙老大夫和空性大师是好友,所以想问问她的看法。 孙木蓝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百姓喜欢看到‘神迹’,也需要‘神迹’的慰藉,至于真假……” 罗明珠立刻就懂了,“哦……哈哈哈……” 难得清闲一会儿,孙木蓝也来了闲谈的兴致。 见左右无人,妍姐儿又被打发去跟医助学习背诵汤头歌,她开始向罗明珠揭云华寺的老底。 “我看你也不像那种虔诚信奉神灵的,那不妨跟你透个底,云华寺曾经出现的那些‘神迹’大多都是假的。” “远的不说,就那些所谓的喝下去能消灾治病的‘神水’‘神丹’,都是我爹亲自做的,不过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汤药和药丸子罢了。” 哦豁!想不到这里面还有孙老大夫的参与。 罗明珠忍不住反问,“用一些虚假的神迹来收割信众的香火钱,这不是骗人吗?” 难道这个云华寺也是那种装神弄鬼敛财的寺庙? 可孙老大夫不像这样的人啊,怎么还会帮空性大师弄虚作假呢? 孙木蓝呵呵笑起来,“要说骗人,确实是在骗人,但他们也没有做坏事。” “你应该也知道,有些百姓生病了,宁可相信神灵的庇佑,也不接受大夫的救治。或许是因为愚昧无知,也或许是因为囊中羞涩,总之这种人并不少见。” 罗明珠点点头,“这与云华寺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听我继续说。”孙木蓝道一声失礼,喝了口水继续说。 “我爹不忍见那些身患病痛的人受苦,可又没办法强求他们来治病,回春堂也负担不起免费治疗所有人的开销。” “后来他与空性大师一拍即合,由我爹制作一些药汤药丸子,让空性大师出面,以神赐的名义发给那些百姓。” “等他们病好了,云华寺灵验的名声也传出去了。百姓对它更加信任,连有钱有势的人也会对它推崇备至,收到的香火钱也就越多。” “而收到的这些香火钱,一部分会交给我爹,用作贴补制作药汤药丸的花费。” “大部分则被空性大师留下,用作城外育婴堂的开销。” “什么!”罗明珠大吃一惊,“城外的育婴堂竟然是云华寺创办的?我一直以为是某个极其有钱的大富商设立的呢。” 这年月被遗弃的婴孩很常见,多数是女婴,或者一些身体残疾、先天病弱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负担不起,还是不想负担,总之朝廷并没有创办官方的育婴堂。 平潭县城外的那家育婴堂,据说是神秘大富商创办,距今已经将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育婴堂养育救助了好几百个孩子。除了吃喝拉撒,还要给那些有病的孩子治病吃药,花费不可谓不巨大。 所有人都想知道背后的大善人到底是谁,可从来没有半点风声露出来。 若不是孙木蓝说破,罗明珠真的完全想不到会是云华寺所为。 孙木蓝摇摇头,“咱们这地界儿哪有那种善心的巨富之人?都是空性大师带着云华寺的僧人做的。” “我爹就是在给育婴堂的孩子看诊时才得知内情,然后便与空性大师成为了朋友。” “这些年他们俩联手装神弄鬼的,确实是搜刮到不少香火钱,总算把育婴堂支撑了下来。” 罗明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孙老大夫想救助更多的病人,而空性大师和云华寺需要名声来谋得更多的香火钱。” “真正穷苦的吃不起药的百姓,在云华寺求了免费的药得到救治,回头虔诚磕几个头上柱香就好。” “而那些愚昧无知不信任大夫的,治好病之后会觉得是佛祖显灵,就会往寺里捐香火。” “云华寺的名声大涨,再加上空性大师操作的‘神迹’和能掐会算的本事,又可以忽悠到有钱有势的人,他们捐的香火钱会更多。” “这些钱又可以去救助更多的病人和孩子。妙,真是妙啊!” “真难为孙老大夫和空性大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两位着实是善心的妙人。” 孙木蓝十分认同,“确实如此。不过我爹他主要是配合,真正想到这个主意的是空性大师。” “他是位很和善很睿智又心怀大爱的人,但有时候又很奇怪。前些年他嘴里时不时会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近些年才总算正常起来。” “而且他……啧……怎么说呢……有时候并不太像一位真正信奉神佛的大师,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那种虔诚的信任和恭敬。” 孙木蓝的话让罗明珠心中一突。 难不成…… 第235章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难不成这位空性大师也是位穿越者? 时不时蹦出的奇怪词语,身为住持却对神佛并不恭敬虔诚…… 装神弄鬼收割信众香火也不修葺寺庙,而是全拿来救助百姓、收养弃婴…… 真是越想越觉得可疑啊。 要知道在大楚,按照一般寺庙的规矩,收到的所有香火钱都要用在修葺庙宇、修筑佛像上。 僧人不可以私吞,更不可以滥用。 或许会有少量用在济世救人上面,可也仅仅是一小部分,只是为了吸纳更多的信众而已。 但空性大师却是与这条规矩背道而驰,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济世救人了,反倒是没有用在修葺寺庙和塑像上面。 如果被其他寺庙的僧侣知晓,一定会攻讦他不敬神佛的。 甘冒如此之大不韪,要么他是真正超脱于世俗的大慈大善,要么就是他的来历与人不同,因此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疑。 实在是太可疑了。 罗明珠忽然想当面见见这位空性大师。不管他是穿越者也好,还是真正普渡众生的高僧,都值得一见。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位空性大师真是无比敬佩又好奇,改日真得去云华寺上柱香,亲自看一眼才行。” 孙木蓝笑得眉眼舒展,“倒也无需特意去云华寺上香,待妍姐儿行拜师礼那天,空性大师也会到场,届时你自然能见到他。” “那真是太好了。”罗明珠挑眉。 …… “慢点吃,别噎着。” 罗明珠从水罐子里舀出一碗清水,递给狼吞虎咽的耗子。 刚刚跟孙木蓝闲聊一阵子,知晓了云华寺的秘闻后,罗明珠主动告辞离开,以免影响她休息和接诊病人。 恰好回春堂的医徒已经熬好了给小乞丐喝的药,罗明珠便与他一起出去送药。 等医徒将空药碗收走后,她本想跟领头的小乞丐说两句话。 可还没开口呢,就听到这帮小孩子的肚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这帮小乞丐一共有八个,那十个馍馍分下去,每人只能分一个多两口。 对于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他们来说,显然是不够吃饱的。 若是一直吃不上也就罢了,肠胃饿麻木了逐渐失去感觉。然而一旦开始进食,就会把累积的饥饿感全部引出来。 别说是一个馍馍,就算是十个,他们觉得自己也能塞进去。 长期饥饿后最容易暴饮暴食,严重一点的,甚至能把自己撑死。 罗明珠听到他们肚子叫,暂时打消了说话的念头,而是扔下一句‘在这等着’便起身去买馍馍。 好在离回春堂不远处就有一家卖蒸馍的铺子,并不需要走很远。 如今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店里没卖完的馍馍已经失去滚烫的热气,只余一些温热。 罗明珠没有多买,只按人头买了八个全麦馍,但她多付了两文钱,让老板帮忙把每一个馍馍切开,薄薄地抹了一层猪油,又撒上一点点盐粉。 并非买不起两掺或者纯白面的,但没有这个必要。 一般的百姓家都舍不得顿顿吃纯白面馍馍,罗明珠还没大方到用这个施舍乞丐。 回去后,她又从回春堂里借了一个水罐子装满清水,拎到小乞丐们身边。 吃到馍馍中间夹的猪油和盐粉,小乞丐们十分震惊,本就不慢的速度直接变成狼吞虎咽。 有两个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在那又是捋脖子又是捶头顶捶胸膛的,手里的馍馍却依然攥得死死的不舍得松开。 罗明珠实在看不下去,赶紧盛了两碗清水帮他们顺下去。 她是真的没预料到,一点点猪油和盐粉的威力会这么大。 要是真噎死了,她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么。 这边刚给两个小乞丐顺完,那边领头的小乞丐又有点噎到的样子。 “慢点吃,别噎着。” 罗明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能否请他们帮忙探查消息,肯定着落在这个小乞丐身上。 耗子接过水碗,咕嘟嘟一口气喝光,神色略显羞赧,“谢谢您……” 接下来再吃,他就不像刚刚那样急切了。 罗明珠时不时地盛碗清水分给小乞丐们,但余光却一直在悄悄打量这个领头的小乞丐。 她发现,他在正常速度吃东西时,咀嚼的动作和姿态都很好。 哪怕只是吃一个馍馍,他也规规矩矩盘腿坐着,腰背也挺得很直。而且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边说话边吃,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吧唧嘴的声音。 如果不是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单看他这个姿态,甚至会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 罗明珠免不了心生感叹,这孩子的身份肯定不是一个小乞丐这么简单。 如果很早就流落在外乞讨为生,根本不可能养成这么好的就餐仪态。哪怕之前受过良好的教养,在外边流浪久了也会忘记的。 按照他这个年纪推测,流浪乞讨的日子应该不超过三年。 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把用餐习惯刻在骨子里,两三年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忘记这些。 虽然好奇,但罗明珠并没有出言询问。 不同寻常的事情,往往意味着麻烦。 而她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承受得起,更不知道麻烦背后有没有危险,所以她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反正她只是想用吃喝来换取他们帮忙,其他的事情没必要知道。 这孩子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她好心帮忙找大夫,恐怕他并不会放松警惕。 假如点破他的异常,让他觉得不安全,他肯定会拒绝帮忙的,甚至直接躲起来都有可能。 不过到底还是年纪小啊,都不知道把吃饭的仪态藏一藏。 罗明珠在心中啧啧两声后开口问道:“吃完了?饱了吗?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孩子身体微不可查一顿,而后低头看似十分失落地回答,“我没名字,从小就被人叫作耗子。” “哦,耗子……”罗明珠挂上一副和蔼亲切的笑容,“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用食物来换。” 第236章 你给她们取个名字吧 “姑姑,你回来啦——” 天色将晚时,罗明珠提着一块卤肉、几个白面馍馍,回到胡春娥母女居住的小院子。 三妞正在院门口四处张望,看到罗明珠的身影时,她大声地呼喊一句,而后抬脚便朝屋里跑去。 罗明珠眨眨眼,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走进院中,才发现小小的厨房里,胡春娥刚刚点起柴火刷锅。 “你们还没吃饭吗?”罗明珠不由得诧异问道。 三妞仰脸回答,“娘说等姑姑回来再炒菜,太早炒出来会凉。她让我在门口等着,看到你回来就马上告诉她。” “……我记得出门的时候说了不必等我吃饭吧?” 刷着锅的胡春娥笑得讪讪的,“反正也不饿,等一等也不要紧。你这是……吃过了?” “还没吃呢,”罗明珠摇摇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正好,我买了点卤肉,切一切添个菜。” 胡春娥连忙捞起腰间的围裙擦擦手,小心地把油纸包接过来,“这么大一块,得花不少钱吧?” 她就是感叹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寻求回答,罗明珠便也没有理会。 厨房里这点活,有胡春娥母女忙活就够了,她们根本不让她插手一丁点。 罗明珠干脆进屋里去歇着,在外边转悠了一整天,两条腿还真的有点酸。 里间的土炕已经换上了新的芦席,上面摆着尚未做完的被子,雪白的棉花已经絮好,但还没有用针线缝好。 这是罗明珠新买的布料棉花,让胡春娥帮忙做给即将到来的大肥……大客……大肥羊的。 就是大肥羊,爱咋咋地吧。 胡春娥干活的麻利程度真是没的说。 罗明珠早上出门时,她们母女正要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杂草,被褥针线根本没有动一分。 而刚刚进院时,她发现杂草已经全部收拾干净且攒成了堆。 草根带起的泥土新茬还带着湿润的气息,东一块西一块的,颜色比旁边的旧土更深些。 整个院子如今显得空旷整洁许多,荒芜破败的气息尽褪,终于像是个正经住人的地方了。 仅用一白天的时间,能把院子收拾整齐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院子不大,可架不住拔草麻烦啊。 但是胡春娥母女不仅将院子收拾完毕,甚至连新被子都做了一半,只需饭后赶赶工便可以做完。 这个干活的麻利程度令罗明珠自叹不如。如果让她来做,必定是要多耗费一倍的时间。 炒菜的速度亦是如此,不过一会儿功夫,饭菜便全部端上了桌。 饭桌上,胡春娥母女只夹着那盘没有荤腥的炒菜。切好的卤肉放在罗明珠面前,她们根本不敢伸筷子。 罗明珠给三个小姑娘每人夹了一筷子放到碗里,“吃啊,别光看着,买来就是大伙儿吃的。” 有她发了话,母女四人才敢时不时地夹上一筷子,却也没有夹太多。 罗明珠十分无奈,但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反正一时半刻的,她们母女肯定无法彻底消除对自己的畏惧,凭她怎么说也没用,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 “嫂……”罗明珠习惯性地想叫嫂子。 但想到胡春娥如今跟罗金富已经没了关系,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毕竟两人曾经的姑嫂关系是事实,但现在一个被丈夫卖掉,一个跟娘家断绝关系,再用原来的称呼肯定不合适。 沉吟了片刻,罗明珠开口说道:“虽然咱们都跟罗家没有关系了,但大妞她们已经叫习惯,就不必改口了,还叫我姑姑就好。” “至于你我之间,直接称呼名字,你觉得如何?” 胡春娥自然是没有意见,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其实主要是罗明珠自己别扭,胡春娥根本不介意。 原来在罗家的时候,她也是直接称呼罗明珠为‘明珠’。而罗明珠心情好的时候叫一声嫂子,心情不好就直接吆喝‘胡春娥’,所以她早就习惯了。 “春娥,吃完饭你帮忙把新被子缝出来吧,可能明天我就要用到。” 胡春娥连连点头,“没问题。你要是急用的话,我一晚上还能再赶出来一套。” 看罗明珠买回来的布料棉花,大约是七八套被褥的用量。 这两天衣食住行全靠着罗明珠,只花钱不干活,她这心里始终忐忑不安的。能被吩咐做点事,心里反倒安定些。 “不用不用,只需要赶出来一套就行。”罗明珠急忙拒绝,“另外几套白天抓点紧做出来就可以,犯不上熬夜。” 反正新做的一套只是为了给大肥羊用的,表达一下对他的重视。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用,他的随从用什么,这些都不在罗明珠的考虑范围之内。 都那么有钱的人了,肯定不需要她来操这份心。 饭后收拾完毕,胡春娥开始缝被子。罗明珠闲着也是闲着,便决定教大妞她们认几个字。 听到认字,大妞姐妹三个激动得不像话。 罗明珠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天地玄黄’四个字。 跟现代小学生认字先学拼音不同,这里没有那玩意儿,只能直接开始学。而且文字又不是简化字,也无法以难易程度区分。 多亏了古人曾经总结出《千字文》,作为儿童识字启蒙之用,罗明珠用这个作为‘教材’,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罗明珠把四个字挨个读了几遍,又解释了一下基本含义和常见组词。 三个小姑娘听得极其认真,在一旁缝被子的胡春娥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手里的动作都不知不觉慢了许多。 因刚开始接触,罗明珠没有让她们一次学太多。除了要把这四个字记住之外,只教她们写了天地两个字。 对识字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但对大妞三姐妹来说,仅仅这两个字就已经学得很吃力了。 罗明珠教了她们正确的笔顺后,便由着她们用手指虚空比划着练习,时不时出言纠正一下。 胡春娥的视线一直在往这边瞟,一下一下的,那脸色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对罗明珠说道:“明珠,你给大妞她们取个名字吧。” 第237章 吉日定 “我给她们取名字?” 罗明珠诧异地指着自己,“上次你不是信不过我么?” 胡春娥一脸尴尬之色,嚅嚅着不知如何解释,“那会儿我以为你不认识字呢……” 她一直不相信罗明珠,原来是以为她不识字,后来知道她识得几个字了,又觉得水平肯定不高。 本来想的是让杜泽谦帮忙给大妞她们取名字,但刚刚听罗明珠写字讲解,胡春娥忽然觉得,或许罗明珠比她想象中的要有能耐许多。 指望杜泽谦取名,还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莫不如就让罗明珠给取。 她是孩子们的长辈,也是她将孩子们赎回,由她来取名正合适。 胡春娥越想越觉得合适,识字的人,取的名字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就算没那么好听,应该也不会难听。 女孩子的名字嘛,左不过就是那些花啊草啊果啊苗啊之类的,又取不出什么花样来。 就像她自己的名字,春娥,那就是她爹依照所见随口取的,春天的蛾子。 后来是个识字的老人家说飞蛾短命,寓意不好,这才换成了女字旁的娥。 不过女字旁是哪个娥,胡春娥其实并不知道。 她连女字都不认识呢。 要是罗明珠给取个春兰冬梅之类的,听上去也还行。 “真的让我来取?”罗明珠认真向其确认。 见胡春娥点头后,她又看向大妞三姐妹,“你们也愿意让我来取名吗?” 大妞三个齐齐猛点头,“姑姑,我们愿意!” 上次她们就想同意,只是因为娘不乐意,她们也没办法。如今又有机会,岂能再次错过? 看她们母女四人是真心期待,罗明珠兴致也变得高昂。 她并未思考犹豫多久,便将之前就想到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三个孩子出身微寒从小受苦,又遭生父遗弃历经磨难,可以说是命如杂草。” “但草木却是生命力最旺盛的事物,只要熬过一冬严寒,迎来春天便可茁壮生长。” “这三个孩子,我为她们分别取名为玉蓁、玉苒、玉芃。” “玉字矜贵,抬一抬命格,另外几个字都有草木繁盛之意。” “希望她们这辈子的磨难到此结束,往后能迎来更美好的生活、更远大的前程。” 罗明珠将三个名字分别写在纸上,然后拿给胡春娥母女看。 三个完全出乎预料的名字,让她们直接愣住了。 “这……这……”胡春娥有些结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 “你们觉得如何?” “好听,真好听。”胡春娥回过神来,连连赞叹不已,“老天爷,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来。” 她还以为会取一些常见的花啊朵的,没想到会是蓁啊苒啊芃的,从来都没听过呢。 但是听罗明珠解释过含义,她越品越觉得好听。寓意又好又不俗气,以后说出去也敞亮提气,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大妞愣了半天回过神,激动地指着最上边的名字,“姑姑,这个是我的名字吗?我以后不叫罗大妞,而是叫罗玉蓁了?” “对,喜欢吗?”罗明珠笑着点点头反问。 “喜欢!非常喜欢!”大妞激动得眼眶发红,甚至有些哽咽,“这个名字真好听,比小河村所有女孩子的名字都好听。” 以后她再也不用跟人说自己叫罗大妞了,她有正式的名字,寓意十分美好的名字,这可真是太好了。 “姑姑,谢谢你。”从前的大妞,如今的玉蓁,无比真挚地向罗明珠道谢。 看她们不错眼地盯着纸上的名字,罗明珠干脆把纸张裁开,把带着名字的纸条分别递给她们。 “晚上抱着睡觉,好好看个够吧。” 这一夜,得了新名字的三姐妹,梦里全是一片草木繁茂、欣欣向荣的盛景。 …… “木蓝姐,吉日已经定下来了?” 孙木蓝将手里提前列好的清单递给罗明珠,“定下来了,四月二十六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也是最近的一个吉日。” “若不选择这一天,下一个吉日就要到端午节之后了。”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捎信给我那些同门师兄弟,让他们提前准备行程。” “这些是我列出的需要你准备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如果有哪些为难的,一定要跟我说,不必生分。” 罗明珠将清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遇到个别几个不太明白的,询问过孙木蓝之后便解决了疑惑。 “放心吧木蓝姐,这些交给我便可。四月二十之前我会跟你核对一下进度,不会耽误事的。” 寒暄几句后,罗明珠便告辞离去。 出门后她状似无意一瞥,在回春堂外的巷子角落里,看到了耗子他们那一群八个小乞丐。 罗明珠并未上前与他们搭话,而是遥遥对视一眼便转头离开了。 昨天她已经跟耗子谈妥了,以每个人每天三文钱的价格,雇佣他们帮她打探消息。 三文钱正好能买三个全麦馍馍,可以保证小乞丐们每天的温饱。 本来罗明珠是想直接给食物,后来觉得那样太麻烦。她无法保证自己每天都在县城里,交代给别人又不放心。 最后与耗子商定直接给钱,让他们自己去买馍馍吃。 耗子和小虎他们本来说什么也不要钱,而是打算免费帮忙来还罗明珠的人情。 罗明珠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同意,但也跟他们说好了,期限只有一个月。 若是一个月内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那合作就会终止,她不可能一直白养着他们。 只不过罗明珠心里也有其他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她会尽量想办法,帮这群孩子找一些名声好的店铺,让他们去当学徒。 挣钱多少是次要的,好歹有个固定的吃饭的地儿,不用再居无定所到处流浪。 要是运气好,能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明珠跟耗子约定,在外人面前尽量不要接触,对外就说是孙大夫救的他们。 如果有消息,就去她的铺子角落里留个记号,她看到后就会与他在回春堂附近见面。 整条流程神神秘秘的,颇有几分细作接头的风格。 小乞丐们都是孩子,对此感觉又刺激又新奇,答应得特别利落。 害得罗明珠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只需要不经意听两耳朵看两眼就行,千万别去主动打听。 幸好耗子和小虎已经懂事,而且小乞丐们都听他们俩的,这才让罗明珠放下心来,不然她都不敢用他们帮忙了。 罗明珠暗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雇佣童工? 第238章 大肥羊终于到了 从回春堂离开后,罗明珠来到自己的铺子后头,再次从小角门进入院中。 按照钱掌柜之前的来信所说,第一位找她帮忙瘦身的大客户,今天应该就能到达平潭了。 钱掌柜已经给那边留了地址,让他们进城后直接打听原济康堂所在。 罗明珠不知道客户上门的确切时间,便只能提前来铺子中等待。 因不知道会等多久,她刚刚在街上买了一些点心零食,待会儿边吃边等打发时间。 路过书局时,她本打算买两本风土游记或者民间话本来看。 结果进去一瞧,大部分都是经史子集的手抄本。 风土游记基本没有,话本子数量也很少,剧情都是特别老套不吸引人的那种。 关键还卖得很贵,每本书都在大几百文甚至一两银往上。 如果没钱,还真的读不起书。 好在也可以选择自己动手抄书,只消购买书局的笔墨,再另付一笔‘鉴赏费’,便可以将书里的内容誊抄下来带走。 虽然笔墨加上鉴赏费也不便宜,但远远低于大几百文的价格。 罗明珠就看到了好几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在抄书,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抄的,还是接了抄书的工作赚钱的。 反正在大楚,读书人是很金贵的,跟读书相关的一应事物也都不便宜。 贫苦百姓家想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看到那些抄书的书生,罗明珠忍不住想,不知道杜泽谦从前有没有这样做过? 杜家原来虽然不算贫穷,但也没多富裕,最多就是吃喝不愁而已。 府城的花销又大,供他读书应该也不容易吧? 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偶尔清闲一会儿,就会控制不住想起他。 等接到客户安置下来,得回家一趟,不然黏人精书生怕是又要着急了。 没有买到打发时间的书,罗明珠只能选择吃零食发呆解闷。 好在空间里还有一条薄棉被,铺在没烧火的炕上,躺在上面倒也不觉得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罗明珠实在无聊,等得都睡着了。 朦胧中听到前堂传来一阵敲门声,因为声音并不大,敲门的节奏很舒缓,半睡半醒的她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间隔一会儿之后,敲门声再次传来,罗明珠才确定不是幻觉。 她连忙爬起来将被子收起,认真整理一下衣着,换上一副淡然的世外高人样的表情去前堂开门。 一辆精致的宽大马车停在前门外,后头还跟着两辆普通样式、略小一些的马车。 除了赶车的车夫,另外还有五六个丫鬟仆从,正站在马车旁边静待。 一位家仆打扮的男子上前敲门半天不应后,回到宽大马车旁冲车里说道:“少爷,没人开门呐。” “咱们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这门上也没个牌匾。那个姓钱的是不是撒谎骗人的啊?” 车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就你话多,你问本少爷,少爷我问谁去?不开门你不会多敲一阵?赶紧去!” 男人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涎皮赖脸地说道:“小的知错,小的这就去接着敲。要是一直没人开门,小的今儿就不走了。” “促狭!”马车里的男声轻笑,“别耍宝了,再去敲敲门。咱们是来求人的,你动作轻些,莫要惹了主人家生气。” “哎,小的明白。” 罗明珠走到前堂时,正赶上家仆回来敲门,一边敲还一边轻呼,“有人吗?主人在家吗?罗娘子在吗?” 钱掌柜已经将罗明珠的姓氏告知了这位客户,他的家仆自然也就知道了罗明珠的姓氏。 “来了,不必再敲了,请稍待片刻。”罗明珠连忙应声,省得外面敲个没完。 听到回应的家仆高兴坏了,“少爷!有人应了。” 罗明珠在里面拆下门板,而后将门闩拉开,“请问有何贵干?” 家仆刚刚说得俏皮,但面对罗明珠时却显得有礼有节。他拱手朝罗明珠深施一礼,“贸然上门,打扰您了,请问您是钱掌柜所说的罗娘子吗?” 罗明珠努力拿捏着淡然物外的高人风范,“正是,众位是从府城来的贵客?” “正是,我家少爷正是从府城来,亲自求见娘子当面。”家仆连忙点头。 “既如此,那便请你们家少爷屋里坐吧。”罗明珠将门扇大开,侧身向家仆示意。 家仆脸上忽然显现出为难的表情,“这……” “怎么?是嫌我这门槛太低,还是嫌我这里地方太小?”罗明珠神色淡淡,“若是不想进,倒也无需勉强。” 家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罗娘子您误会了。小的只是想问问,您为我们家少爷安排的居所便是此处吗?” “我家少爷他……他行动有些不便,上下马车比较辛苦。若是居所不在此处,能否等到了那里,再让他下车相见?” 罗明珠有些懵,“行动不便?” 她知道这位少爷是找她帮忙减肥的,但具体胖到什么程度,钱掌柜的信中并没有说明。 如今听家仆说行动不便,连上下马车都费劲,她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她的目光不由得朝马车看去,这明显加大加宽的款式,难道是为了胖少爷舒适特意定制的? “什么时候下车倒是无所谓,如果不想住在这,那就只能跟我回家去。” “但我要先说明,我家条件简陋,是乡村里的泥土房子,你们家少爷未必能住得惯。” “你不妨去跟他商量一下,到底是准备跟我回村里,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第239章 刚见面就送一套房? 家仆朝罗明珠歉然道:“烦请娘子稍待片刻,小的去禀报我家少爷。” “请自便。”罗明珠略略点头。 对于心心念念多日的大肥羊,罗明珠并没有表现出内心那种热烈的欢迎,而是拿捏着淡然到甚至有些不知礼数的派头。 这倒并非是她的本意,是她跟钱掌柜商量后,包装出来的人设。 对于心怀迫切心愿的人来说,对方越是态度冷淡、不把人放在眼里,他们就越容易认定对方是有本事的人。 能因钱掌柜的介绍,就从府城千里迢迢奔赴平潭的人,一定对瘦下来这件事相当迫切。 罗明珠尚且籍籍无名,他却毅然选择上门来见,可见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了。 对待这种人,初次见面时一定要端住了,决不能显得太热情谄媚,让人看轻了去。 高人嘛,有点小脾气很正常的。 那个家仆跑到马车旁,与车里的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而后罗明珠便看到马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超级大胖子男人,像座肉山一样堆在车里,艰难地朝她拱了拱手。 但是因为身体太胖,显得两条胳膊特别短,拱手的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 罗明珠登时便懵住了。 老钱怎么回事?第一个客户就玩这么大? 据她目测,这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至少得有三百公斤往上,四百公斤都有可能。 就跟她曾经在网上看过的超级肥胖者的图片一样一样的。 刚穿越时,她还觉得原身二百斤开外的体重已经够胖了。但跟眼前的男人一比,简直是小儿科。 二百斤和六七百斤,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种程度的超级肥胖,得经过手术治疗配合科学锻炼才能有希望瘦下来吧?而且浑身肯定有很多毛病,真的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罗明珠悄悄咽下一口口水。 老钱啊老钱,你是不是对外吹嘘太过,把自己都蒙过去信以为真了? 我是说过能保证一定程度的瘦身效果,但这头大肥羊肥得过分了,我好像有点把握不住啊。 车里的肥胖男人提高嗓门,“鄙人周定安,特来拜见娘子。身体原因实在不便上下马车,请娘子勿怪。” 罗明珠的冷淡高人风范有点端不下去了,她尽量收起惊诧的表情,状似见多识广似的走到马车旁,“周少爷客气了。” 离得近了,马车内的情形便看得更加仔细。 刚刚罗明珠看到如此宽大的马车时,还以为是为了舒适而特意定做,此时离近了她才明白,只是为了能装下周定安。 仅他一个人,便几乎占据了三四个人的位置。整个车厢里没有坐板,好几层的被褥直接铺在底板上。 一身锦衣华服的周定安就直接坐在被褥上面,两侧和身后放置了好多被褥抱枕,让他能倚靠着不至于摇晃。 离近了更能感觉到他的肥胖之严重,跟他一比,罗明珠觉得自己简直苗条得过分。 家仆所说的果然不错,这体型别说上下马车了,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都不知道他咋解决的。 仅仅提高嗓门说了几句话而已,周定安此刻便哼哼直喘,心肺功能已经严重不足。 凭他这样的身材,平素连自如行动都做不到。甘愿冒着白跑一趟折腾半死的风险跑来平潭,罗明珠真的不好意思再给他冷脸看了。 人家多有诚意啊! 都这样了,竟然没有选择派人把她请过去,而是遵守她的规矩亲自上门。 周定安见过的异样眼神已经太多,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纵然罗明珠隐藏得很好,他还是看穿了她极力掩饰的惊诧。 不过也只有惊诧,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鄙夷、厌恶、耻笑。 周定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就算早已经习惯了众人异样的眼光,能不承受还是尽量不承受得好。 “相貌不雅,让娘子您见笑了。” 罗明珠摇头,“周少爷不必如此。你来我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的么,我又怎么会笑话你呢。” “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预备合适的居所。不知你的意思是?” 周定安赧然苦笑道:“我这副样子您也看到了,若居所过于简陋,恐怕真的住不习惯。并非是我吃不起苦头,实在是一应物什缺不得。” “若是娘子后续的安排,不必非得在村中,可否在县城中寻一处住下?” “当然,住所无需娘子费心,鄙人自会命家仆准备妥当。治疗所需的物件,娘子也尽可告知于我,必不让您操心半分。” 罗明珠原本是想给他带到大柳树村去的,有院子可以活动,房间虽然简陋破旧,但比铺子里更大更宽敞。 减肥嘛,除了灵泉水的神奇效果,肯定要配合粗茶淡饭、适量运动才能有效。 但周定安这种情况却不能使用原来的方案了,适量运动这一条可以划去,只消灵泉水配合粗茶淡饭即可。 而且以他的身体状况,对私密性和舒适度的要求确实得高一些,住在村中确实不够方便。 “在县城中住下倒是也可以,”罗明珠沉吟着,“只是在疗养期间,你得日日在我眼前才行。” “若你在县城中居住,我从村里往返有些不便……” 周定安看了看不远处的铺子大门,“娘子平时难道不住在这里?” “拙夫与婆婆都在村中尚未搬来,我并不长期居于此处。” “这好办。”周定安一挥手,“我让人寻一处更宽敞的居所,娘子您可以把家人全都接过来。便是十口八口人也不要紧,绝对能住得下。” “周福,你立刻去寻一处合适的宅院,直接买下来置于罗娘子名下。” 罗明珠怔愣一瞬后推拒道:“不必如此,租赁数月即可,也无需为我的家人预留住处。” 周定安却并未改变主意,“我等赶赴平潭心切,并未来得及给娘子预备土仪。区区一处宅院,便当作给娘子的见面礼吧。” “小小敬意,请娘子万勿推拒。” 周福见自家少爷已经拿定主意,立刻便带人去牙行寻找合适的宅院。 而周定安便留在此处,十分恭敬地与罗明珠攀谈。 罗明珠直接麻了,这也太阔气了吧? 刚见面就送一套房? 第240章 坦诚,安慰 或许是钞能力太强大,仅仅用了大半个时辰,周福便急匆匆返回,顺便带回了已在官府过户备案过的房契。 周定安并未接手,而是示意周福直接交给罗明珠。 原本已经从天降一套房的惊喜中冷静下来的罗明珠,在看到房契上宅院地址和面积以及她的名字时,再次震惊得如同被雷劈过。 房契上这一处宅院就在东街范围,虽然不在最好的那一片,却也是舒适安静的好所在。 而且院子足足有三进,杜家这么几口人住进去,简直宽敞得无法想象,甚至都有些冷清。 这种大宅子都是给有钱人家住的,除了主人,还得配备婢女家仆,否则光是收拾卫生就做不过来。 大几百两的宅院说送就送,除了有钱任性,罗明珠已经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词了。 这能叫大肥羊吗?不,这是财神爷啊! 周定安被肥肉挤压得看不出轮廓的五官,此刻在罗明珠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什么都没做呢就先送一套三进宅子,这要是真的帮他瘦下去很多,那几千两的酬谢似乎真的有可能啊。 罗明珠心中忽然燃起熊熊斗志。 不就是比普通的胖子‘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么!怕个球! 反正以灵泉水的妙用,肯定能有效果,无非就是效果大小的问题。 饭要一口一口吃,脂肪要一斤一斤往下掉。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也变不成瘦子,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心理准备。 “周少爷美意,却之不恭,我就愧受了。”罗明珠将房契折好收起。 “烦请周福小哥带你家少爷先行去新居所安置。一路奔波不易,你们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我将家人接来后,便立即为周少爷诊疗。” …… 杜家。 “什么?明天咱们就搬到县城去?你找到合适的住处了?” 听到匆匆赶回大柳树村的罗明珠所言,李氏讶异无比。 她倒是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送一套宅院给罗明珠,只以为她租赁了一个小院子而已。 “对,已经有合适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咱们就走。”罗明珠微笑着确认,“娘你不是已经提前收拾过东西了吗?” 李氏懵懵地皱着眉回道:“是收拾过了,但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么多,恐怕没办法一次都带走……” 罗明珠连忙开口相劝,“不用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只要把咱们日常所用的被褥衣服之类带上即可。” “其余不便搬运的可以放在家里,反正咱们还是时不时要回来的,要是全搬空了,日后反倒不便。” 李氏有些发愁有些懵,“可……要是不带走的话,到了县里还得再买新的,那得花多少钱?” 罗明珠将周定安的事情道出,“……急需的物件他都会准备的,剩余的咱们慢慢添置就好。” “你是说,那个周什么安的,直接送了一套三进的大宅子给你?” 李氏听到前因后果直接懵了,“就因为你能帮他变瘦?这……真的会有这等好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当然不是,房契都已经在我手里了。”罗明珠把房契拿出来给李氏看,“娘你也别觉得帮他变瘦是容易的事情。” “你是没看到他究竟有多胖,着实令人震惊。” “娘,待会儿你好好嘱咐一下勉哥儿和萱姐儿,看到周定安的时候不要说出不礼貌的话来,也别用异样的眼神看人家。” 罗明珠细细叮嘱一番后,“我先去趟秋菊家,跟她说一声搬家的事情,顺便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家里。” 李氏连连点头,“行,那我再把东西收拾一下。” “挑急用的贵重些的收拾就行,东厢那两个屋你不用管,待会儿我自己收拾。” 罗明珠一边嘱咐一边急匆匆出门去往王秋菊家。 王秋菊两口子如何震惊且不提,从外边回来后,罗明珠赶紧回到房间收拾起来。 刚刚她到家时,只匆匆忙忙跟杜泽谦说了一声明天就要搬家的决定,然后便去告知李氏与王秋菊,根本没腾出空来好好跟他说两句话。 此刻她才察觉到,杜泽谦似乎有些不对劲。 从前她每次从外边回来,哪怕只是早出晚归、并未在别处过夜,他都是用一副眼巴巴甜滋滋的神情来迎接她。 但是这会儿他有些异常,没了那种眼巴巴黏糊糊的劲儿不说,话也很少。 眼神和笑容都有些不自然,甚至微敛眉目,不怎么与她对视。 倒不像心虚,而是有些抗拒的感觉。 罗明珠有些奇怪,“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这两天我不在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杜泽谦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你不在的这两天,什么也没发生。” “我只是没想到搬家这么急,一时没缓过神而已。”他稍稍侧过脸颊,避开罗明珠的直视。 罗明珠眉头微蹙,“是吗?” 她将手里叠的衣服放下,上前一把将杜泽谦的脸捧过来面向自己,“不,绝对不是。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如果见过一个人快乐的样子,当他不快乐的时候,其实一眼就可以看穿。 杜泽谦被迫与罗明珠对视,望着她水漾双眸中的疑惑与关切,他心尖微颤。感受到她手掌间传来的温度,他忽然就不想嘴硬了。 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绪和隐藏的卑劣自私,他想向她坦诚说出口。 “明珠,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杜泽谦眸光和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身体不便,拖累你也就罢了,可你遇到的桩桩件件为难之事,几乎都因我而起。” “除了一腔无用的真心,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做不了。” “既不能赚钱为你挣得衣食无忧的生活,又没有强硬的靠山为你撑腰免受侵扰。” “百无一用是书生……”杜泽谦苦笑着,“我总算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不,百无一用的不是书生,只是我而已。” 罗明珠捧着他的脸连连揉搓,“你在想什么呢?” 第241章 暂离大柳树村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罗明珠定定注视着杜泽谦的眼睛。 在她这样的眼神下,杜泽谦苦笑一下敛目轻轻点头。 气得罗明珠使劲狠搓了两把他的脸,“你怕是个傻子吧?” “如果你真的像自己想得这么差劲,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吗?你看我像傻子还是像瞎子?” “我既不傻也不瞎,智商和眼光都没有问题,能对你青睐有加,证明你值得。” “就算不是因为感情,我也会想办法与你交朋友,将来求个抱大腿的机会。” 听到罗明珠这么说,杜泽谦枯寂的心开始生出新芽。眸光温润语气却失落委屈,“可是,我确实什么也帮不到你。” 罗明珠终于弄明白了杜泽谦最在意的是什么,原来是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所以不自信了啊。 自打他受伤后,好好的成年男人乍然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习惯和尊严都被打破。 然后又没处活动,天天躺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整个人自然而然就郁闷了。 懂了,说白了就是太闲了。 忽然找不到人生价值,对于杜泽谦这样一向骄傲自信的人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 能怎么办?哄呗。 自己相中的俊书生,就算为了这张脸,也得好好把他哄开心了啊。 罗明珠俯下身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遇到的这些事情,就算换一个人来,也不见得能帮上忙。” “你我都是普通人,自然就要面临普通人的困境。那些比我们更困难的百姓,难道都不活了吗?” “生活本就不易,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从未觉得你是没用的废物,相反,我一直觉得你是极有潜力之人,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罗明珠再次在杜泽谦的唇上亲了一口,“你如果真的信任我,就该相信我的眼光,我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我理解你这段时间产生的落差感,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等你身体痊愈了,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如果你总是这样子胡思乱想,我才真的会生气会伤心,会觉得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 罗明珠忽然重重在杜泽谦下唇咬了一口,“你很好,我很喜欢。” “特别喜欢……”她将他的唇瓣含在嘴里,唇齿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叹。 杜泽谦被咬痛了,忍不住轻嘶了一声,齿缝不由得微微启开,却被罗明珠接下来的动作弄得眼睛睁大、心头狂跳。 咬痛的唇瓣被含住,而后一条柔滑微凉的舌头顺着他启开的齿缝钻进来,在他口中轻扫两圈后,勾着他的舌尖共舞。 杜泽谦忍不住热烈回应,心头压抑数日的自怨自艾,随着唇舌的纠缠逐渐散开。 在某个停顿时,他轻声呢喃,“明珠,我好想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之念之,辗转反侧。 罗明珠唇边盈满笑意,“我也是……” 唇舌再次纠缠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绵长的、饱含缠绵爱意的亲吻。 …… 清晨,大柳树村外,一辆满载着人和物件的驴车,行驶在通往平潭县城的路上。 “婶娘,为什么你和小叔的嘴巴都肿了啊?” 萱姐儿神情懵懂又好奇,“是偷偷吃辣椒了吗?我要是偷吃婶娘做的辣条,嘴巴也会肿肿的。” 她一会儿看看赶车的罗明珠,一会儿又看向躺在车上的杜泽谦。 李氏连忙一把捂住了萱姐儿的嘴,“就你话多,老实坐着吧,小心掉下去。” 那怎么可能是吃辣椒肿的,明明就是…… 这俩孩子也真是的,明明身体还没痊愈呢,竟然就忍不住凑在一起亲密。都肿成那样了,足以见得有多激烈。 哎呦,真是羞死个人。 李氏低下头,止不住地抿嘴笑。 儿子儿媳感情好是好事,她只是稍微担心压到儿子的胳膊腿,要不然她巴不得俩人多多亲近呢,不然她的小孙孙从哪里来? 老天爷保佑,让我儿赶快痊愈吧,该让他们俩圆房了。 无论是赶车的罗明珠,还是躺着的杜泽谦,都被萱姐儿的童稚言语造了个大红脸。 当着长辈和小辈的面,真是没办法不害羞。 昨晚两人亲得确实够久够热烈,狠狠填补了几天没见的思念之情。 尤其是杜泽谦,郁闷的心情消散后,心里涌动着过于激烈的爱恋,恨不得把罗明珠吞到肚子里一样。 虽然先是罗明珠占了上风,可到后来竟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像是连灵魂都被吸走了。 事后罗明珠不得不感叹,杜泽谦的吻技进步得太快了,她渐渐有点招架不住。 要是杜泽谦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会告诉她,他已经在脑海里回味过无数遍、幻想过无数遍,自然进步飞快。 当驴车转过山间一道弯时,大柳树村彻底消失在杜家人的眼中。 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我还有搬离大柳树村的时候,原以为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这里了呢。” “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冷不丁一离开,我这心里还有点难受。” “你爹和你大哥大嫂还留在这里,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 “家里还有那么多东西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偷……” “菜园子才刚种上,没人侍弄会不会旱死啊?还有明珠在南山种的花椒……” 听着李氏的絮絮叨叨,感受到她话中浓浓的不舍,罗明珠笑着安慰。 “娘,咱们只是暂时搬到县里住。两个地儿离得又不远,想回来可容易呢。” “你要是住不习惯,过一阵子咱们再搬回来就是了。” 从大柳树村搬到平潭县内,甚至都不能算真正的搬家。因为根本就没有迁户籍,也不需要官凭路引。 如果想回来看看,赶着驴车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又不费什么事。 罗明珠和杜泽谦完全不觉得伤感,唯有李氏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心里总是有种难舍的留恋。 上了年岁的人,总是觉得故土难离,倒是可以理解。 “唉,搬来搬去的怪折腾的,多麻烦。”李氏扯着袖口沾了沾微红的眼角。 罗明珠怕她太过伤心,直接拿杜泽谦的事引她高兴。 “娘,以后杜泽谦要是考中进士当了官,咱们兴许还要搬到京城去呢,这才哪到哪。” 第242章 新宅子的震撼 “搬到京城去?”李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那是皇帝和那些大老爷们住的地方吧?” “普通百姓也是有很多的,”罗明珠轻挥一下鞭子,“普天之下,哪里都是普通百姓更多嘛。” “若是杜泽谦当了官,您也能被人称一声‘老夫人’了。” “老夫人?哎哟,听着可真威风啊……”李氏眼中生出无限的憧憬,对村里旧宅的留恋之意也少了许多。 罗明珠偏头递给杜泽谦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吧,哄人劝人我是专业的。 杜泽谦嘴角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中进士做官?是了,他的价值就在于此。等痊愈之后要抓紧温书了,来年金榜题名,给明珠挣个官夫人来当。 …… “乖乖,这也太大了……” 到达县城的新宅院门外,李氏看着宽阔的大门和高高的青砖院墙,禁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叹不已。 杜家在大柳树村的房子是黄泥修筑的,院墙亦是如此,年头久了难免有些歪斜。 而且院墙整体很低矮,个子高一些的人,在外边很轻易便能看到院子里的场景。 但这一处大宅子的砖墙非常高,便是身材无比高大的男人,在外边也绝对看不到院子里的样子。 单从正面的院墙来看,就比杜家两个还大,遑论还是三进,李氏都不敢想象院里该有多么气派。 勉哥儿和萱姐儿兄妹俩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无声地‘哇’个不停。 罗明珠前世旅游时看过更精美壮阔的建筑群,自然不会像李氏他们一样惊叹。 只是想到这么大的房子已经归自己所有,抑制不住有些兴奋而已。 杜泽谦曾经在府城见过更好更大的宅院,自然也没有过于惊讶。 他只是再一次觉得明珠非常厉害,不声不响地就得了一套宅子。而他必须得抓紧努力,否则就要彻底变成吃软饭的了。 守门的两个仆人昨日是见过罗明珠的,驴车一停稳,其中一个便进院去报告周定安,另一个上前准备帮忙搬东西。 初次与周定安见面,罗明珠知道杜泽谦肯定不愿意躺着与之相见。 她把驴车停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抱到轮椅上坐着。 周福从院里迎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罗娘子您终于到了,我家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的周福,向各位问好。”他向杜泽谦李氏施礼问好。 不过相比于面对罗明珠时的恭敬热情,对杜泽谦他们就显得冷淡许多。 礼节上虽然一丝不苟,也看不出瞧不起人的意思,但只是客气而已,并没有恭敬的感觉。 李氏感觉不到,罗明珠和杜泽谦却察觉到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觉得生气,毕竟人家只是有求于罗明珠,对其他人的客气都是顺带的。 初次见面就能随随便便赠送一套大宅子的人,身份必定不会普通。 这样人家的家仆向来是眼高于顶的,能保证礼节周全已经算是主家御下严明、家风清正了。 罗明珠朝周福笑了笑,“周少爷倒是心急。放心吧,今日便可开始了。” “那敢情好,少爷就劳烦您了。” 周福和另外两个仆人主动帮忙牵驴搬东西,完全不用罗明珠和李氏伸手。 在罗明珠的指挥下,她与杜泽谦的行李被放置在第二进主院的正房中,而李氏和勉哥儿萱姐儿则安置在后院里。 勉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跟着奶奶妹妹住一起没什么问题。等他长成大小伙子,就要搬到前院来住了。 从大门一路走到后院,李氏和两个孩子的惊叹就没停止过。 李氏尚且注意不发出声音被外人笑话,但两个孩子却没那么多心思,一路‘哇’‘哇’个不停。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卧室里不是土炕,而是精美的拔步床时,惊叹之意就更浓了。 就连罗明珠眼睛也是微微发亮。 早就想睡到这种床上感受一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下子总算可以满足愿望。 布庄女伙计推荐的做帐子的云雾纱,以后可以考虑一下了吧? 将行李安置好,罗明珠即刻领着全家人去跟周定安互相见礼。 没办法,周定安那个身体,根本不能自如行走。就算他想来主动拜见,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昨天被家仆们抬下马车送进卧室,到现在为止,他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就连吃喝拉撒都是在床榻上解决的。 随行的除了周福之外,还有两个丫鬟四个男仆,全是常年贴身照料他的生活起居的下人。 昨个儿在新宅院里安置下来后,周福觉得伺候少爷的人太少,又临时雇了两个粗使婆子,两个扫地老头儿。 倒也用不着他们贴身伺候周定安,只需要做做烧水、打扫、洗涮之类的粗活。 要不是周定安吩咐低调些,周福高低得再雇两个厨子丫鬟。 如今只能在县里最好的酒楼预定下每一日的饭食,由他们顿顿来送饭。 杜家人与周定安见面时,多亏了罗明珠提前叮嘱过,李氏和勉哥儿萱姐儿才强忍住没有发出惊呼,但眼睛里的震惊、疑惑、惧怕早已暴露无疑。 好在周定安见惯了各种异样目光,对此倒不甚在意。 互相见过礼后,罗明珠急忙让李氏带着两个孩子去休息,没事就不要往周定安身边凑了,免得闹出不愉快来。 “杜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着实令周某羡慕至极啊。” 看着杜泽谦的脸,周定安语气含着自嘲出言夸赞。 “周兄谬赞。”杜泽谦淡然接受了夸赞,但脸上不见一丝骄傲自得之色,仍是温润平和的样子,“数月疗养之后,周兄亦可恢复容貌。” 周定安苦笑着摇头,“容貌什么的我已经不强求。” “只要能让我自如行走,不必日日困于床榻之间,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尊严地多活几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瞒二位,好几位医术卓绝的大夫都断定,以我现在的身体,恐难活过三十岁。” 罗明珠暗忖,原来周定安还不到三十岁?外形所限,她完全看不透他的年龄。 “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年岁几何?” “惭愧,周某痴长二十又三年。” 第243章 脱了衣裳让我看看 哦?竟然才二十三岁。 原该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如今竟是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惜。 正当罗明珠想问问周定安肥胖至此的原因时,两位丫鬟奉上了茶水点心。 “二位请用茶。” “少爷,您午饭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即刻去准备。” 两位丫鬟将两碟普通分量的茶点,放在罗明珠和杜泽谦的手边。 而放在周定安手边的,则是满满两大盘子点心,顶得上罗明珠手边的三倍分量。 周定安琢磨了一下,“倒也没有极想吃的,照我平时的口味准备即可。” 他又转头看向罗明珠二人,“二位有什么想吃的菜色,尽管吩咐我这丫头,千万不要客气。” 罗明珠推拒道:“不必周少爷费心,我们自己解决饭食便可。” “顺便的事情,不费什么事的,请娘子和杜兄千万不要拒绝,给我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 争不过周定安,罗明珠便顺势答应下来,“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些特别交代,关乎到之后疗养瘦身的效果,需要周少爷你配合。” “娘子尽管吩咐,我就是为此事而来,一切自当听从娘子安排。”周定安肉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眼中还有着浓重的希冀。 罗明珠转头对丫鬟叮嘱道:“以后的菜色尽量以清淡为主,不要过咸过甜过油。” “多炖煮少油烹,鱼肉和鸡肉可以多些,少用猪肉。清淡滋补的汤水可以多来一些。” “给你家少爷的主食换成全麦馍馍,或者其他的糙粮饼子、糙米饭。” “另外,以后只有中午这一餐从酒楼预定,且不可以超过四个菜,最好是一荤两素一个汤。” “至于早晨和晚上吃什么,以后都要由我来安排。” “周少爷,你是否有异议?” 周定安胖胖的笑脸随着罗明珠一句句安排,慢慢地垮下去。 听到罗明珠询问,他苦着脸商量,“其他的倒还好说,只是那全麦馍馍糙粮饼子,能不能不吃?太拉嗓子了。” “不可以,”罗明珠断然拒绝。 “若不是怕你饮食精细惯了,突然之间接受不了太过粗陋的饭食,连中午这一顿我都不想让你从酒楼定。” “你若是愿意听我的安排,那我就接着帮你。若是不愿意,自便亦可。” 周定安神情发苦,期期艾艾答道:“那,那就听罗娘子的吧……” 想到即将远离的道道美食,他忍不住用胖胖的短胳膊捏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住嘴。”罗明珠出声制止周定安往嘴里塞点心的动作。 “周少爷,你刚刚是不是已经吃过两盘点心了?” “呃……”周定安塞点心的动作顿住,他倒是想否认,可空盘子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呢,想撒谎根本不可能。 “罗娘子你有所不知,我是真的饿。除了每一餐的饭食之外,时不时总要吃一些东西。若是吃不到,我就会饿得头昏眼花心脏狂跳不止。” “我心里有数,”罗明珠不为所动,“你这种极强的进食欲望,除了身体所需之外,还有精神因素的影响。” “但如果想瘦下去,这个习惯必须得改掉。若你仍旧暴饮暴食,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用。” “想一下子把不好的习惯全改掉,肯定是千难万难。我也不过多难为你,真觉得饿的时候可以吃,但要限制数量。” “这种重油重糖的点心,以后只能在每一餐后各吃一块。其他时间若是扛不住,那就吃一些粗粮饼、豆渣饼磨磨牙吧。” 周定安这种情况,应该是糖尿病和暴食症俱全。控制饮食、改变饮食结构是必须的。 “我暂时不会限制你的饭量,可以吃到饱,但具体的种类必须限制。” “不管你胖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清一清肠胃都是必须的。” 周定安被罗明珠的眼神盯得讪讪的,把手里捏着的点心慢腾腾放回了盘子里。 他咬着牙痛苦地向丫鬟吩咐,“端走吧,以后按照罗娘子的交代去做。” 一个丫鬟急忙端着点心出去了,另一个便站在了周定安身旁,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罗明珠向那位丫鬟说道:“劳烦你把你家少爷的衣衫褪去。” 此话一出,无论是周定安还是杜泽谦,当场全愣住了,连丫鬟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周定安颤颤巍巍地问道:“娘子这是何意?” 罗明珠起身来到床榻边,无视周定安意图往里挪的动作,“脱了衣裳让我看看,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而已。” “明珠?”杜泽谦忍不住轻声唤她,“让他褪去衣衫,这是不是有点……”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但是他没敢把话说全,生怕罗明珠嫌他多管闲事胡思乱想。 也不能怪杜泽谦震惊,实在是开口就让男人脱衣服的行为不大合适。 大楚的男女大防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一般人也是无法接受这种行为的,没见周定安已经眼皮连颤双手抱胸了么。 虽然因为身体胖胳膊短,抱胸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但不得不说还有点可爱。 罗明珠被周定安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你干嘛这副样子?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如果不确定你的身体状况,我怎么设计后续的疗养方案?就算你想让我随便安排,我还担心出问题呢。” “你在我眼里就是病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头。赶紧的,检查完之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早一天开始,你就能早一天瘦下来。你要是不着急的话,那我也可以等等。” 周定安抿着唇,看了看罗明珠,又看了看脸色半黑不黑的杜泽谦,最后咬咬牙闭上眼,“脱吧!” “别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好吗?”罗明珠简直要控制不住翻白眼了。 明明之前看着是个虽然胖但有礼有节有魄力的富家少爷,怎么忽然就成了娇羞良家少男了? 第244章 有眼色的财神爷 其实也怪不得周定安娇羞无措,只因之前给他诊治的都是男大夫,且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由于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纵然出身优渥,却至今也没有娶妻,亦没有纳妾收通房。 除了贴身伺候他这两个丫鬟,还没有被其他女子看过身体呢。 至于这两个丫鬟,名义上是家里为他安排的通房,实际上只负责照料他的起居,并无任何逾越行为。 而且在有钱有势的人眼里,丫鬟仆人只能算是半个人,被她们如何伺候都不会觉得害羞。 但罗明珠不一样,既是外人,又如此年轻,周定安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事实上,昨天见到罗明珠第一面时他就非常的惊讶。 辗转得到钱掌柜传出的消息时,周定安还以为这位神乎其神的罗娘子,至少是一位年逾四十的中年女人。 结果昨天一见才知晓,竟然是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若不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恐怕他根本不会相信罗明珠有这等能力。 但周定安的性子有一点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选择了相信罗明珠,那她的一切安排,他都会听从。但凡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所以尽管有些害羞,尤其是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儿,更是有种莫名的尴尬,但他依然选择了听从罗明珠的安排。 脱就脱吧,反正他这一身肥膘难看得要死。人家都不怕长针眼,他有什么可怕的? 周定安默默在心中自嘲。或许在高人眼中,他就像一头肥猪一样吧。 罗明珠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周少爷,你的身体是从小就如此吗?还是有其他特殊缘故?” 在丫鬟帮忙褪下衣衫后,她一边问话,一边仔细检查周定安的上半身。 尤其是一些脂肪堆叠的褶皱,她都扒开认真看了看。 周定安神情无奈又苦涩,“其实小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直到十四五岁时莫名生了一场大病,病治好后食欲却变得极其旺盛,就算我想控制也控制不住,短短三年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几年请了无数的大夫,可却毫无效果,反而愈来愈严重。” “敢问娘子,我这种情况,您有把握吗?” 似乎是觉得这样问话不妥,周定安自己连忙摇头,“不不不,娘子勿怪,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罗明珠扒着他的脂肪褶皱,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效果肯定有,至于到什么程度,我无法给你保证。” “如此便可,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我的命数。”周定安连忙应和。 将周定安上半身彻底检查一遍后,罗明珠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应该是伺候的人比较精心细致的缘故,褶皱处虽然看着通红吓人,其实并没有生疮溃烂,皮肤还是完好的。 毕竟她要用灵泉水给周定安泡澡,为了掩饰灵泉水的神奇,里面必然要加一些无大碍的药材蒙混过关。 如果周定安的皮肤有破损,这方面就必须要加以考虑,不能对他造成无谓的伤害。 检查完了上半身,丫鬟上手便要褪下周定安的裤子。 罗明珠连忙制止,“不用了,只需要看看上半身,我心里便有数了。” 听说不用脱裤子看下半身,周定安和杜泽谦都默默松了口气。 恰好罗明珠一转头,看到杜泽谦轻轻吁气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小气鬼,喝凉水。 “这位姑娘,你平时照料周少爷时,他的下半身皮肤是否有溃破之处?”罗明珠向丫鬟询问。 丫鬟摇头,“我们给少爷擦身很勤的,每次擦身过后还要敷一些药膏,所以并没有溃破之处。” “好,我知道了,给他把衣衫穿上吧。”罗明珠沉吟着,“午饭时少吃一些,下午我便要为你煮药汤泡澡。” “对了,待会儿让你的人为你仔细量量身体,腰围、臀围、体重之类的,留待之后做参考。瘦身效果如何,你也能有个直观的感受。” “另外……”罗明珠忽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合适。 她想让周定安先给点预付款,无论是安排他的早晚饭,还是买一点糊弄事的药材,都需要银子。 而且妍姐儿的拜师仪式也近在眼前,需要准备的东西花费也很大。 之所以没有将野山参卖掉,就是为了从周定安这里先敲一笔。 但是她没想到周定安昨天竟然会直接送出一套房,人家上来就这么大的手笔,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再张口了。 周定安被丫鬟伺候着穿上衣衫,看到罗明珠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心思转得极快,示意丫鬟将枕头下的钱袋拿出来。 “原是想着让人帮娘子把药材准备好,可细想后却觉得考虑不周,祖传药方岂能随意告知于人。” “况且以后早晚饭食还需要您来准备,我们自然不能白吃白喝。” “如此一来,我怕是只能出些银子,一切就烦劳娘子了。” 周定安从钱袋里抽出两张银票,让丫鬟拿给罗明珠。 能让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罗娘子如此难开口,除了涉及到银子的事情,周定安一时不做他想。 毕竟瞧着他们这一家人就不像有钱的样子,如此匆匆忙忙搬入新宅,定然有许多需要添置的东西。 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张需要吃饭的嘴,难以负担也是正常的。 至于为什么神乎其神的高人会缺钱,周定安根本不在意。 反正他又不缺这点银子,何况都是花费在他身上,早给晚给都得给。 主动一点拿出来,还能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若能得她用心几分,多帮自己减掉几斤肥肉,这钱花的就值。 罗明珠接过来一看,两张银票的面额竟然都是五百两。 一千两银子说给就给了!财神爷!绝对是财神爷! 没想到周定安竟然如此上道,不仅体察人心厉害,出手又如此豪阔,真是让人不得不好奇他的身份。 不过周定安自己没有介绍,罗明珠当然不会刻意询问。 虽然她的目的除了赚钱,还想结识一些人脉靠山。但这才见面第二天,而且对方并没有见到成效,谈交朋友的事情还太早了。 第245章 熬药汤 “周少爷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罗明珠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你先歇息吧,我去准备一下东西。” 离开周定安的房间后,罗明珠推着杜泽谦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里的宅子跟村里不一样,门槛不仅无法拆卸下来,而且并不与地面持平,而是需要上两级台阶。 还是多亏了周福有眼色,趁着罗明珠与周定安交谈的功夫,让人找来两块木板斜搭在台阶和门槛上,这才让轮椅能够自如推进推出。 如此有眼力见的员工,让罗明珠暗暗羡慕不已。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懂事有眼色的手下呢?绝对得加钱! 直到回到房间里,杜泽谦的脸上才显现出忧虑的神色。 “明珠,你有把握吗?” 之前他并不知道周定安的情况如此严重,可方才亲眼见到,着实令他震惊不已。 罗明珠身上有秘密,杜泽谦是隐隐有些感觉的。 无论是她自己快速纤瘦下来的身体,还是他超乎寻常的痊愈速度,这些都不太正常。 杜泽谦的脑子不是傻的,相反还很好使。他又对罗明珠的一举一动尤为关注,时间长了琢磨到一点隐约的异常,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他从来没打算去询问去探究,就算免不了心生好奇,也绝不想惹得明珠不高兴。 如果她想说的话,那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那就说明这件事不应该被他知道。 原本还只是有一丁点的怀疑,但知道罗明珠接下帮周定安瘦身的任务后,杜泽谦的怀疑便得到了一定的证实。 毫无医术的人,敢接下这样的任务,那必然是有能倚仗的秘密。 本来以为罗明珠敢接,必然是万无一失。可亲眼见到周定安的情况,杜泽谦不确定了。 若能取得成效自然是最好,就怕弄巧成拙,反倒要被追究责任。 “尽力而为吧。”罗明珠对杜泽谦也是同样的说辞。 周定安的情况特殊,她对任何人也不敢说出保证的话。 看到杜泽谦眉宇间仍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罗明珠温言开解,“没事的,我可以确定不会变得更差。你也别操心别人了,先操心一下自己吧。” “我?”杜泽谦语气讶异。 罗明珠将他推到书桌前固定好轮椅,又把一本书摊开在他面前,“对,下午不只周定安需要泡药浴,你同样也需要。” “之前是顾忌着你的手脚,不敢随意搬动,而我一个人又无法把你抬进浴桶里,故而一直未泡药浴,只敷些药膏了事。” “如今你身上的皮外伤早就彻底愈合,骨头也恢复许多,不用像原来一样小心翼翼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周家的仆人帮忙抬一抬。给你多泡几次药浴,恢复得会更快些。” “照你现在的恢复程度,我估计再有半个月,手脚便可以缓慢活动。一个月之后应该就能彻底养好,那时候就可以站起来,锻炼着恢复行走了。” 之前无法给杜泽谦泡澡,罗明珠只能勤用灵泉水给他擦身,然后给他多喝灵泉水。 自从他能坐起来之后,每日便增添了灵泉水泡手泡脚的安排。 不得不说,比起简单的擦身,将身体浸润在灵泉水中,效果要强上几倍不止。 如今杜泽谦的四肢已经可以简单地动一动,手臂可以抬起一些,手指也能稍微弯曲一点。 面前若是摊开一本书,他是可以自己翻页的,虽然动作很慢就是了。 “好,听你的。”杜泽谦乖巧无比地点头。 …… 午饭前,罗明珠从回春堂买了好几大包药材回来。 当然,她只是会辨认一部分值钱的药材,但并不懂医术,所以这些都是咨询过孙木蓝之后挑选的。 给杜泽谦的是助力骨伤恢复的,给周定安的则是通络排毒的,不会对他们的身体产生危害。 而且这只是药材中的一小部分,绝大部分甚至并不具有治疗作用,只是一些普通的养生药材,泡一泡能缓解疲劳那种。 说白了,罗明珠只是为了让泡澡水带点颜色和药味,真正起效果的是灵泉水。 她对医术一窍不通,周定安请过的那些个大夫,哪个不比她强?如果单纯依靠药浴就能解决,周定安也不会到她这来了。 除了买药材,罗明珠还把妍姐儿领了回来。 全家都搬到新宅子,当然不能把她落下。虽然暂时还没办法让她回家住,至少得让她知道新家在哪里。 午饭时,所有人吃的都是酒楼送来的饭菜。 罗明珠一看菜色,果然遵照了她的交代,全是比较清淡的口味,心里自是十分满意。 周定安比她想象的要好说话得多,如此也让她更有耐心,亦是更加用心。 饭毕,罗明珠让家仆在院中垒砌了两孔简易的灶台,把两口超大的陶罐子架在上边,直接用黄泥抹住固定。 灶台边上还修了两层简易的泥土台阶,以便能走上去,方便之后搅合舀水。 那两口超大的陶罐子,其实都可以称之为缸了,是罗明珠特意买来熬煮药材的。 熬中药时不能沾铁器,用普通的陶药炉一次又熬的太少。 索性买两个没有挂釉的超大号陶罐子,用它们来熬煮药汤,一次便可以熬出足够杜泽谦和周定安泡澡所需的量,方便又快捷。 怪模怪样的两孔灶台,使得杜家人和周定安的人好奇不已。 罗明珠故意搞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药材。除了帮忙搬一些木柴,也不准任何人靠近这两口大罐子。 熬煮药汤的一切过程都由她亲力亲为,熬好之后便立刻将药渣捞出,直接倒进茅房的坑里。 完全杜绝了任何人扒拉药渣分析药方的可能。 这一举动反倒让周定安心中大定。 能被如此小心珍视藏着掖着的方子,必定是祖传秘方吧? 之前看过多少大夫都没见成效,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闻着飘在院中的浓重汤药味儿,周定安急得有些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就跳进药汤里泡着。 第246章 泡药浴 灵泉水熬煮的药汤倒到浴桶中,罗明珠往里兑了烧开的灵泉水,又兑上一些冰凉的灵泉水调和温度。 周定安的皮肤很薄很脆弱,她特意把水兑得温度稍低一点,以免让他觉得疼痛。 反正灵泉水的功效并不在于冷热,没必要非得像真正的泡澡水一样烫。 浴桶到底还是没用上罗明珠买的那个,质量好坏暂且不论,那个浴桶根本装不下周定安。 还是周福特意跑遍了整个平潭县城,才找到一个大小足够的浴桶。 这个浴桶倒是非常大,三四个人一起洗澡都能装得下。简直都不能称为浴桶,应该叫小浴池才对。 如此奇葩的样式,罗明珠看到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谁家好人的浴桶能三四个人一起洗啊? 经过周福的解释,原来这是一个花花心思颇多的富商特意定做的,为的就是能跟他的三个小妾同洗鸳鸯浴。 可惜后来富商玩得太花,马上风嘎了。这个还未来得及使用的超大号浴桶,便塞在库房角落里,充作粮囤子之用。 周福打听到消息后,使用钞能力从那富商家里买了回来。 罗明珠不得不感叹,有钱人真会玩,玩得也真是够花的。 而且干嘛非得用浴桶呢?干脆在家里垒砌个浴池多好,又结实又安全。 搞不懂。 罗明珠向周家仆人一挥手,“把你们少爷的衣物除尽,泡进浴桶之中,泡足半个时辰。” “泡药浴期间要一直给他饮水,这壶水里我化进去了特殊的药丸,就给他喝这个。” 屁的药丸,只是平平无奇的灵泉水,里面加了一勺蜂蜜而已。 超大的浴桶就摆在周定安暂住的卧室内,省得挪动他太费劲。 罗明珠回避后,四个家仆加两个丫鬟,极其艰难地把周定安挪到一块大木板上,然后抬着慢慢送入浴桶之中。 从床榻到浴桶不过三米的距离,就这么一个进入浴桶的过程,六个人合力竟然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要不是无需刻意保持药汤的温度,罗明珠都得重新烧热水了。 周定安被折腾得浑身难受不说,那六个人也累得满身大汗。 实在是因为周定安的体重太大,他的腿骨已经不能支撑如此庞大的体重。若是强行站立行走,腿骨恐怕会骨折。 待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泡进水中后,罗明珠从门外进来,“记得泡两条毛巾,把他的肩膀也敷上。” “之后就不要随意碰他了,只需时不时喂他点水喝就可以,泡够时辰再去叫我。” 周定安虽然已经被罗明珠检查过上半身,但现在浑身赤裸泡在浴桶里,他依然觉得非常不自在。 药汤是褐色的,根本看不到水下。可他还是不由得并拢双腿,并悄悄往下沉了一点,抬起胳膊挡在胸前。 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和脖颈,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热的,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 罗明珠装作没看到他这副娇羞良家少男的样子,“周少爷,能否将你的人借我用用?拙夫也需要泡药浴,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周定安捂着胸前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娘子有事可以随便吩咐他们。” “多谢。”罗明珠领着四个仆人便要离开。 “娘子留步!”周定安忽然喊了一声,“我只需要泡着药汤就可以吗?不需要再扎一些银针什么的?” “不用,我这套祖传技法无需行针。你好好泡着就是,记得喝水。” 罗明珠带着仆人离去后,周定安轻舒一口气,微微阖上眼睛靠在浴桶边沿。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立刻上前,一个为他按摩额头,另一个喂他喝水,偶尔再往肩膀的毛巾上撩点药汤。 周定安浑身有股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放松。 因身体挪动不便,又怕弄断胳膊腿,近两年他只被擦过身子,却从来没有泡过澡。 如今泡在药汤中被水包围,无比沉重的身体仿佛轻盈许多。全身的皮肤似乎张开了孔隙,汲取着水中的药力。 喝了几大口灵泉水,感受着从喉咙到肠胃的冰凉舒爽,沉重浑浊的脑子似乎也跟着清明许多。 周定安暗自感叹,不愧是化了药丸在里面,这股效力果然值得称道。 便是不拿来治他这一身肥膘,单单用来提神醒脑,效果也比他曾经用过的所有药茶、药丸、药油、药膏更强。 真不愧是秘方,罗娘子果真不是一般人。 这边周定安一直在感叹灵泉水的奇妙,另一边杜泽谦也被抬进了浴桶里。 对于刚抬过周定安的几个仆人来说,抬杜泽谦简直轻松得过分。 向几人道谢送出门后,罗明珠将房门关上,噙着笑容慢悠悠来到浴桶边。 “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把裤子脱了。” 杜泽谦眼神闪烁,“不脱不行吗?” “当然不行,隔着裤子药力无法进入皮肤内。”罗明珠摇摇头,恶趣味地慢慢挽起袖子,“你的手不方便吧?我来帮你。” 她将袖口挽到手肘以上,故意慢慢地将手浸入水中,恍似不经意地擦过杜泽谦的胸膛、小腹。 手肘处的袖口早已经湿透,可罗明珠完全不在意。 探在水下的手轻轻解开杜泽谦亵裤的带子,然后勾住边沿,故意无比缓慢地将其褪下。 在彻底褪下时,指尖似不经意般轻轻划过结实的臀肉,激得杜泽谦浑身一颤。 他的耳朵红得像滴血一样,被蒸腾的水气熏润的睫毛,颤抖得像是沾了晨露的蝶翼。 “明珠……”他的嗓音有些哑,含着一股难耐的意味,“别闹……” 罗明珠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我只是在帮你的忙而已,什么都没做啊。” 杜泽谦长睫微颤,眸光似是十分无奈,却又温柔得像要将人溺毙其中,“别勾我……我受不住……” 罗明珠拼命压抑上扬的嘴角,浑身不觉她说话的嗓音已经甜得拉丝,“我怎么勾你啦?” “是这样?”她用指尖在杜泽谦的胸膛上轻轻画了个圈。 “还是这样?”手指下移到腹部戳了戳,感受到他的微微瑟缩,她唇边的笑意更甚。 “或者……” “明珠!”杜泽谦急忙并拢双腿,挡住了那只继续下探的手。 “饶了我吧。”他仰起脖颈,凑上去吻住罗明珠的嘴角。 第247章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罗明珠终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偏过头半蹲在浴桶旁边,与杜泽谦温柔地吻在一起。 这个吻并不激烈,反而有股缱绻缠绵的味道。 当然,这也是罗明珠刻意控制的结果。 毕竟大白天的嘛。 而且昨晚亲肿的嘴唇,现在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再吻得如同昨晚一样激烈,只怕两三天都好不了了。 唇瓣分开后,罗明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周定安有没有看到咱们俩的嘴唇?” “呃……”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齐齐低笑。 杜泽谦向后倚靠在浴桶边沿,仰头笑着说道:“看到就看到吧,反正我们是夫妻。” 仰头的动作使得杜泽谦的下颌绷起一个美妙的弧度,罗明珠色心不减,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喉结。 “谁跟你是夫妻?”啄了一口便退开,她笑着起身去拿毛巾。 杜泽谦故意做出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还捏出一把细嫩的嗓音,“登徒子!占了奴家的便宜却不负责!将你告至县衙,必得让你娶了奴家不可!” 罗明珠被他突然的玩笑话逗得不行,笑得抖着手将毛巾丢在浴桶里。 “杜泽谦你说实话,是不是偷看过那种男女情爱的话本子?” 杜泽谦仍是细着嗓子,“快说,娶不娶奴家?” “娶,娶!那必须得娶啊。”罗明珠笑着亲了他额头一口,“轻薄了你,肯定要对你负责嘛,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杜泽谦恢复他原本的声音,温润低沉含着笑意,“嗯,我是你的人。” “明珠,说话要算话的,我们就是夫妻。” 哦豁!被这小子套路了。 罗明珠噙着深深的笑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 半个时辰后,周福过来敲门,“罗娘子,半个时辰已到,我家少爷是否可以出来了?” 罗明珠并未放下手中的梳子,而是直接朝门外回答。 “可以。抬他出来的时候,千万别摔了。要给他的皮肤彻底擦干,药膏可以继续涂。记得给他多喝水。” “是,小的明白。另外少爷想问问您,他腹中饥饿,是否可以吃些东西垫一垫?” “可以吃,但只能吃糙粮饼、豆渣饼,细嚼慢咽,控制进食速度。”罗明珠细细叮嘱。 周福离开后,罗明珠继续为杜泽谦梳头发。 早在一炷香之前,她便已经让周家仆人帮忙,将杜泽谦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因周定安是初次泡灵泉水,多泡一会儿最好。但杜泽谦并不需要,泡得太久皮肤会发皱的。 在周家家仆捞杜泽谦出来前,罗明珠本想把亵裤给他套回去。 但是脱下来容易穿回去难,她努力了半天也没穿上,最终只能无奈放弃亵裤,选择用一块布给他简单围上。 “他们也都是男人,你怕什么嘛……”罗明珠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杜泽谦耳根有些红,语气却是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男人也不行,只能让我的妻子看。” 品着他话里的意思,还有他直直看过来的目光,罗明珠有些脸热。 呸,谁要看呐! 想到刚刚的对话,为杜泽谦梳着头发的罗明珠,目光不由得往下溜了溜。 刚才为他擦身,虽然擦到那里时她偏过了头,而且速度极快擦两把就完事,但隔着毛巾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形状。 咳咳…… 就,还挺壮观的。 罗明珠忽然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莫名地对杜泽谦痊愈之后的日子有些期待起来。 啪—— 她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一巴掌,清醒点!色字头上一把刀!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镜子中见到罗明珠拍打自己的脸,杜泽谦急切地转头,“怎么了?不高兴的话可以打我,别伤害自己。” 看着杜泽谦担忧的眸子,还有满含关切的英俊脸庞,罗明珠的心理建设直接崩塌。 这要怎么清醒啊? 一把刀算什么?来吧!照我头上砍! 我一生积德行善、荤素搭配,不抽不赌没有不良嗜好,就好点色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 晚饭时分,罗明珠熬了浓稠的粟米粥,配上买来的全麦馍馍,又弄了两个口味清淡的素菜,亲自端给周定安。 无论是粟米粥还是菜,她都是用灵泉水做的。 在周定安离开之前,他的所有饭食和饮用水,将全部换成灵泉水。 从吃喝到泡澡,力求从里到外全方位地帮他排毒瘦身,美白养颜。 周定安看着这两样清淡的饭菜,‘高兴’地简直快哭了。 “周少爷不必如此感动,随便吃,想吃多少都行,锅里还有呐。”罗明珠笑得像位普度众生的菩萨。 可惜在周定安眼里,她却跟活阎王差不多。 我那是高兴吗?是感动吗?你看我敢动吗?根本一点都不敢动。 这饭菜也太素太清淡了,从他出生起到现在,二十多年来根本没吃过这么简陋的饭食。 真是连一点油星都没有啊,素得能直接出家。 罗明珠笑意加深,“怎么?周少爷是觉得饭食粗鄙难以下咽?其实也可以不吃的,饿一顿也没关系。” “不不不,这饭食很不错,清淡点好,清淡点好……”周定安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一句感谢,“多谢罗娘子……” 罗明珠十分满意地粲然一笑,“周少爷满意就好,你慢用。” 临出门时,她向丫鬟招招手,“姑娘,你跟我出来一下。” 丫鬟看向周定安,得了许可后跟着罗明珠走到门外,“娘子有何吩咐?” 罗明珠低声对其叮嘱道:“我那药汤药丸效力惊人,你家少爷初次使用,必定会大量排出宿便,清除体内淤积的陈年污秽。” “便意上涌时会非常急,且气味会非常难闻,姑娘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奴婢知道了。”丫鬟神色略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娘子请放心,我们从前也要帮助少爷解决便溺之事的,已经习惯了。” 向罗明珠行礼后,丫鬟回到屋中去伺候。 罗明珠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根本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第248章 怕是要被熏晕了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很快就知道罗明珠为何要特意叮嘱了。 晚饭过后,尚未到就寝之时,罗明珠正在整理衣物。 因今日刚搬来新宅便极为忙碌,有不少东西还没有归置到合适的地方。 人们常说破家值万贯,看着好像挺穷的,可生活用的东西样样舍不得扔,稍微一收拾就好大一堆。 即便将携带的东西精简了好几遍,最后仍然是拉了整整一大车。 除了被褥衣服,还有那些尚未动用的布料和补品,以及杜泽谦的一些书籍笔墨。 驴车的载货量本就有限,又被躺着的杜泽谦和轮椅占据了好大的位置,所以根本没装下多少东西。 带来新宅子的都是些急用或者值钱的东西,其余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便全部扔在了村中老宅。 好在新宅子里锅灶家具都是齐全的,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也被周定安的人添置上了,罗明珠他们直接拎包入住。 趁着还没到睡觉的时候,罗明珠一边与杜泽谦闲聊,一边将衣服挂进衣柜中。 是的,新宅子里有衣柜了。无需再像原来一样,只能将衣服叠放在箱子里。 整个宅子里的床榻家具,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木料做的,但样式还算精美,成色也有七成新的样子,罗明珠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都是免费的,用不着她额外花钱定做。这么大的宅子,能省下不少钱呢。 免费的快乐嘛,懂的都懂。 这个人情都要算到周定安头上的,要是没有他发挥钞能力,她也不可能占到这个便宜。 罗明珠暗暗想着,必须得给他多灌点灵泉水,好好报答一下。 别的东西咱没有,灵泉水绝对可以管够喝。 先定个小目标,灌他一吨吧。 罗明珠和杜泽谦的衣服不多,全都挂进衣柜里,整个衣柜才填了不到一半。 两人的衣服紧挨着,看上去有种别样的亲密。 罗明珠正看着衣柜,暗自琢磨着再给全家做几套新衣服,外间儿忽然传来匆匆忙忙的敲门声。 “罗娘子睡了吗?”下午得了罗明珠嘱咐的那位丫鬟的声音传来。 “没睡呢。”罗明珠提高嗓门应声,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怎么了?姑娘何故如此急迫?” 丫鬟整张脸紧皱着,“娘子,我家少爷刚刚排了污秽,但是……呕……但是味道实在太冲了……” “虽然娘子说过味道会有些重,但奴婢觉得少爷他这会儿……呕……味道重得有些过分。” “这样真的是正常的吗?少爷的身体不会出毛病吧?呕……” 难为这姑娘的忠心,明明被熏得直哕,脸上却还是充满了对自家少爷的关切之情。 只不过那止不住的呕吐和水润的眼眶,让人忍不住想笑。 罗明珠实在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没事,是正常的。初次使用我的药汤和药丸,排出污秽的效果会极强。” “你家少爷的身体状况与常人不同,身体里淤积的污秽毒素更多,味道自然也会更重一些。” “不必担心,这对他的身体没有妨害,只有好处。” “现时夜间也不冷,将门窗都打开散散味道吧。若是实在受不住,便用细棉布围在脸上掩住口鼻。” “屋里点一些熏香也可以,只不过香臭混合,味道可能会更怪异。” “以你家少爷的情况,今晚多半还会再排便两三次,辛苦你们了。” 听说可能还要拉两三次,丫鬟丢了魂一样飘回周定安所居的西厢房。 罗明珠忍俊不禁,看着西厢房那边灯火通明忙进忙出的状况,她连忙回到屋里关紧了门窗。 离得有点近,得防备臭味飘到正房来。那么上头的味道,恐怕这一晚上都不会散净的。 周定安这么早就开始排便,罗明珠是没有想到的。按照她的经验预计,原以为应该是明天一早的事情,最多提前到半夜时分。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天喝的灵泉水太少,而周定安不止喝了两壶水,还用灵泉水泡了半个时辰的澡,灵泉水的神奇作用自然生效更早。 亦或许周定安比她胖得多,身体内宿便和毒素量大,自然转化得就更快。 反正不论什么原因,都出乎了罗明珠的预料。 不过她倒是挺高兴的,能这么快就产生反应,证明灵泉水对周定安的身体同样可以产生效果。 只要能起效,那瘦下来是必然的事情,无非是快慢和多少的问题。 看着罗明珠将门窗关得死死的动作,倚靠在床头的杜泽谦微微笑着摇头,“今晚他们怕是有的折腾了。” 这种便意急迫,却又因身体不便无法起身自理的感觉,他深有体会。 好在他只体验过两次,而周定安这副身体,怕是接下来一段时日都不会消停。 罗明珠关紧窗户后轻吐一口气,这会儿外头有一点微风,正巧是往正房这个方向吹。 隐隐已经能闻到一点味道了,幸亏她关得快。 “今晚他们应该是睡不成了。”罗明珠来到床前,“不过用不着咱们操心,让他们自己忙活去吧。” “就是可怜那两个姑娘,怕是要被熏晕过去了。唉,为奴为婢这碗饭不容易吃啊。” “的确如此。”杜泽谦深以为然地点头,“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安置歇息吧?” 罗明珠眨眨眼,看了看床的宽度,又看了看杜泽谦,“这张床是不是有点窄?要不然我还是去外间儿睡吧。” 看着也就一米五左右的宽度,两人要是同睡在上面,那可真就是紧贴着了。 之前在村里老宅时,他们俩虽然睡在一张土炕上,可被褥之间还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呢。 冷不丁挨这么近的话…… “明珠是不愿与我靠得太近吗?你放心,我不会逾矩的,绝对会把持住自己。”杜泽谦眉目低垂,恍似有股委屈幽怨的味道。 罗明珠嘴角轻颤,“我不是怕你把持不住,我是担心我自己把持不住……” 杜泽谦的眸中漾出笑意,语气仿佛带着股期待似的,“不必把持,我不会拒绝的。” 第249章 灵泉水的惊人效果 罗明珠飞给他一个薄嗔的白眼。 你这副任君采撷的娇花嘴脸是要闹哪样? 不知道心仪的美色当前,女人的定力也很薄弱吗? “不!刚刚我是在说笑的,我就不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罗明珠义正严词、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地如是说道。 杜泽谦眉眼含情,似笑非笑,“哦?不是吗?那你下午对我做的那些算什么?” 罗明珠转着眼珠打哈哈,“哎呀,下午我那是看你手脚不便在帮你,助人为乐懂吗?” “哦,助人为乐……”杜泽谦忽地绽放一个极其好看又暗藏诱惑的笑容。 “我手脚不便,一个人安寝极为不便。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然入睡。明珠如此善良,应该会再助我的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明珠极其喜爱他这副皮囊。 既然如此,他便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以色侍人纵然为人所诟病,但是靠皮囊吸引心上人的关注,又有什么错呢? 罗明珠被杜泽谦的笑容晃花了眼。 真要命,笑得这么好看干什么?眼角眉梢还那么勾人。 你小子最初不是纯情羞涩得很吗?现在怎么跟个狐狸精似的? 冷酷如我能上你这个当? “好吧,那我就再助你一次,谁让我这么善良呢。” 铺好被褥,罗明珠与杜泽谦并排躺下。 虽然两人各自一条被子,并没有睡在一个被窝里,但隔着被子仿佛也能感受到身边人的臂膀。 吹熄了烛火后,室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两个人莫名地都不说话,寂静的黑夜中,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相呼应。 虽然亲过好几次了,可睡觉挨得这么近却还是头一次。 无论是罗明珠还是杜泽谦,心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加快,总觉得有种又甜蜜又空虚的感觉。 罗明珠手脚放得规规矩矩的,闭着眼睛装睡,睡姿甚至可以称得上安详。 可脑子却异常活跃,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太近了,杜泽谦的呼吸仿佛就在她的耳畔,闭着眼睛似乎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亲,还是不亲? 罗明珠闭着的眼睛睫毛轻颤,邪恶的爪子在被窝里蠢蠢欲动。 “明珠,我睡不着……”杜泽谦的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浓重的夜色中显出一股别样的温柔缱绻,“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罗明珠一把掀开被子,用行动回答了他。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黑夜中接吻,或许是有了黑暗的遮掩和催化,这个吻更温柔更缠绵,含着的欲念也更重。 因杜泽谦的身体原因,之前接吻大多是罗明珠占据主动。 虽然后来也会沦陷于杜泽谦的强势反攻中,但两人也仅仅是接吻,并没有其他太多的亲密举动。 顶多是罗明珠摸摸杜泽谦的胸膛和腹肌,偶尔轻啄一下他的耳朵。 而杜泽谦只流连于罗明珠的唇齿间,并未主动朝其他地方攻略。 但是今晚的吻却不一样,明明没有那么激烈,可两人的喘息却越来越重。 罗明珠忍不住去寻杜泽谦的耳朵,舌尖慢慢描摹耳廓,在他的耳垂上轻咬一口后含在嘴唇间舔吻。 杜泽谦咕咚咽下口水的声音,还有骤然绷紧的喘息,被夜色放大了无数倍,尽收于罗明珠耳中。 罗明珠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她喜欢杜泽谦被她撩拨得不能自持的样子。 她打算继续亲回他的唇,却没想到杜泽谦一改从前的被动承受,竟然顺势偏过脸,微抬头亲到了她的脖子上。 唇瓣蠕动着在她颈间啃咬,像是叼住肉的野狼,一口又一口不舍得松嘴。 “唔……”罗明珠唇间溢出一声轻哼,自然地将脖颈暴露得更多,眼神也不由得迷离起来。 没有胳膊的强力支撑,抬头很累,杜泽谦亲一会儿就落回到枕头上。 罗明珠用同样的方式反客为主,啃咬着杜泽谦的脖子,将他亲了个七荤八素。 为了不压到他,她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却不老实地探向他的胸膛,而后一路向下。 “白天不让……这次别躲……” 杜泽谦像是一条被扣住鳃拖上岸的鱼,身体骤然紧绷,渴水似的剧烈喘着。 罗明珠溢出一声轻笑,手指在夜色中跳起舞来。 …… “嚯!姑娘你这眼睛,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翌日清晨,罗明珠亲自做了早餐,然后唤周定安的丫鬟来端。 丫鬟顶着两个浓重无比的黑眼圈,游魂似的飘进厨房。昨天还神采奕奕的眼神,如今满满的都是生无可恋的意味。 显然这一晚上被折腾得不轻,多半是熏傻了。 “娘子说笑了,”丫鬟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奴婢斗胆一问,像昨晚那样的状况,我家少爷还要经历多久?” 罗明珠十分同情地回答道:“这个说不准,但据我预计,四五日应该是有的。不过只有昨晚最严重,以后会越来越轻。” 丫鬟浑身一颤,向罗明珠施礼后端着早餐离开了厨房。 只是那背影十分萧索,怎么看都有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罗明珠又是同情又是好笑,真的难以想象她们昨晚的经历。 今天一早她从房间里出来,还隐隐感觉院子中有股淡淡的臭味呢。都一晚上了还没散尽,可想而知房间里会是什么样。 可怕,极其可怕。 她决定先不去查看周定安的状况了,再等一两个时辰吧。 直到把妍姐儿送到回春堂又折返回来,罗明珠才到西厢去查看。 “周少爷,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周定安半倚着坐在床上,看上去精神极好,并没有连续上大号之后的虚脱模样。 “娘子的秘方果然神奇!我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畅快了。肠胃轻松很多,就连头脑似乎也清醒不少。” “一晚上折腾好几次,竟然无半分虚脱之感,这效果着实惊人!” 第250章 又给钱? 周定安此刻满心的激动。 他一挥手,丫鬟便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奉给罗明珠。 “昨天耗费娘子许多力气,我内心实感愧疚不安。如今条件所限,无法为您备上厚礼相谢。唯有献上些银两俗物聊表心意,望娘子笑纳。” 人最怕的不是艰苦困难的局面,是永远看不到希望的那种绝望。 从前周定安看过无数的大夫,针灸、汤药、熏香、药膳……各种方法试过不知道多少。 令他惊讶恼怒的是,无论采用什么方法治疗,都起不到一丁点的效果。 按理来说并不应该如此,不管是疑难杂症也好,还是中毒也罢,大夫的手段都应该起到些许作用的。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令人疑惑和绝望。 多年以来,因为这副身体,他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本来稳固的继承人位置,也逐渐被人取代。 嘲笑、鄙夷、落井下石,这些尚且可以忍耐,也可以靠他的头脑解决。 但性命堪忧寿数有限这种事,却是人力所不能及。 到平潭来找罗明珠,只是他绝望中的最后一次试验。若是再不能成功,他便就此认命,安心等死。 昨天听罗明珠安排他泡药汤,他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因为这种方法早就用过了,并没有任何的效果。 但是无比尴尬的一晚上过去,身体感受着多年不见的轻松,周定安激动得差点发抖。 莫非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他有重新变回正常人的希望了? 不不不,不能那么贪心。 只要能站立行走就好,哪怕需要人搀扶,也好过现在像个残废一样瘫在床上。 此刻在周定安眼里,罗明珠就是给他带来希望的活菩萨。 对待救命的活菩萨,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给钱。 罗明珠有些发懵,连连摆手推拒,“使不得使不得。” “见面礼不是已经给过了么?如今才刚过去一天,昨天给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昨天给过了今天又给?是钱多了烫手吗? 周定安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昨天那是请娘子帮忙准备药材和饭食的银子,今天这是感谢娘子为我治病的银子。” “准备药材不就是为了给你治疗?这二者有区别吗?”罗明珠大为不解。 “当然有区别。”周定安眼神晶亮,“我所说的治病,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不瞒您说,求医多年没有一丁点效果,我已经绝望了。若是这次还不行,我便打算安心等死彻底放弃。” “但您给我带来了新生的希望,让我重拾信心,这于我而言是极为珍贵的。” “或许拿银子感谢您这样的高人过于庸俗,但我绝对没有侮辱您的意思,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 “请您收下吧,否则我这心里着实不安。” 丫鬟又将银票往前送了送,罗明珠不经意瞟过去一眼,妈耶!竟然又是一千两面值的。 有钱人的计量单位都是从百两、千两开始的吗? 罗明珠得承认,她确实喜欢银子,想宰周定安一笔的想法也是早就确定的,但她不是贪得无厌那种人。 周定安见面就送一套三进大宅子,又极其爽快地给了一千两药材钱,这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而且现在才第一天,瘦身根本还没见成效。若是现在收下太多银子,将来打脸了怎么办? “周少爷,这个银子我不能收。”罗明珠将眼神从银票上收回。 “你心怀感激,我很欣慰。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们的交易内容便是如此。” “昨日才第一天,说什么希望、效果还为时尚早。等过段时间取得了真正的成效,银子我才能安心收下。” “无功不受禄,周少爷还是将银票收回去吧。” 见罗明珠眼神和语气都非常坚定,周定安无法,只能将银票收回。 “娘子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待过段时间,我必定奉上诚意酬谢,那时您可千万不要再推辞。” 罗明珠笑着点头,“那是自然。无功不受禄,但有功的话,这个禄我可是非常愿意受的。” “一切都仰仗您了。”周定安诚恳地拱手。 “好说。” …… 按照罗明珠的安排,周定安每天早晚饭吃的都是非常清淡的米粥素菜。 每日泡半个时辰的药浴,还要喝完好几壶水。 周定安非常配合。他特别喜欢泡在药汤中感受那种放松之意,也喜欢喝了药丸水之后头脑清明的感觉。 因为看到了希望,从前总是不停嘴地吃这种行为,被他拼命控制着,哪怕饿了也强忍着。 甚至中午那顿饭,他都想把肉菜戒掉,直接吃素菜。 罗明珠得知他的想法后,严厉拒绝并批评了他。 “饮食搭配要尽量均衡,更不能无谓的忍饥挨饿。现在为了瘦下来不吃肉不吃饱,那以后怎么办?”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被批评的周定安十分诚恳地道歉,“是我思虑不周擅作主张,娘子勿怪。” 罗明珠理解他看到希望后的急切,简单说了两句后便将话题转向别处,“已经为你调养了五天,不如称一下体重,看看效果如何。” 一听要称体重,周定安脸色忽然变得很紧张,“这,这才五日,现在称重是不是有些早?” 他现在迫切希望体重变低,可又害怕看到结果,唯恐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再次变成绝望。 “不早了,以你的身体来说,若是方法得当,每一日都应该有极大变化的。”罗明珠看向周福,“之前量过的初始体重是多少?” 周福小心觑了一眼周定安的脸色,“七百八十六斤……” 罗明珠:…… 果然跟她当时目测的差不多。 将近四百公斤的体重,难为那几个家仆还能把他搬来抬去的。 如今这么一算,那几个家仆应该是周家特意雇佣的大力之人,普通的壮年男人绝对没有这个力气。 “再给他称一次。”罗明珠吩咐后暂时回避。 经过艰难的一番折腾,小半个时辰后,周福惊喜地大声喊着,“瘦了!少爷,真的瘦了!二十三斤!整整少了二十三斤!” 仆人丫鬟一起欢呼,“太好了!”“少爷有希望恢复了!” 第251章 偶遇张彩云一家 这欢呼是真心实意的。只有主子好了,他们这些跟随他的奴仆才能过得好。 听到周福的报告和丫鬟家仆的欢呼时,周定安直接愣住了。 纵然已经心怀希望,可当惊喜真的降临时,他仍然是满心的不敢置信。 “真的……有效果了?”他双眼通红,死死攥紧了手指,那表情似乎很怕周福的说法改变。 周福眼眶含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真的!少爷,是真的啊!您的身体有希望了。” “是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周定安浑身颤抖,不住地喃喃着。 不知不觉眼泪流了满脸,他狠狠捶着自己的身体,咆哮着释放出心中的不甘与绝望,“啊——” 半晌之后,周定安终于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周福,你去……” …… 大柳树村。 罗明珠将毛驴车停在院外,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不过七八日无人居住,整个院子竟然就有了一股萧瑟的意味。 她是回来照看花椒树苗和菜园子的,顺便再取走一些用得上的生活物品。 不过这回不是要放在新宅子里用,而是要拿给胡春娥母女一些,另外一些放在铺子里备用。 新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周福置办齐全了,就算罗明珠自己去添置,恐怕都不会有那么细致。 前两天周定安称过体重后,一腔感激之情不表达不畅快。 他让周福给罗明珠新宅子所需的一切东西添置齐全,又买了成堆的精致布料、补品吃食等物送给罗明珠表达谢意。 瞧那个数量和架势,怕是把平潭各家店铺里那点好东西都搬空了。 屈成瀚夫妇送的布料还没用多少呢,周定安又送来这么多。 据罗明珠目测,这些布料如果全用来做衣服,全家人十年也穿不完。 好在布料在大楚算是硬通货,送人不寒碜,拿去换钱换粮也方便出手。 若非如此,罗明珠真的要担心放置太久失了颜色。 又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李氏惊喜之余,不由得有些惶恐不安。 儿媳妇有能耐是好事,可太有能耐的话,会不会嫌弃儿子没本事啊? “儿啊,你得抓紧养身体,早点考中当个官。你媳妇太有本事了,你要是再不跟上趟,铁定要被她嫌弃的。” “她现在越变越好看了,还能赚这么多银子。别说你们俩还没圆房,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算是生了孩子,抢着娶她的男人也一抓一大把。” “当初她想尽办法非要嫁给你,不就是图你有学问,指望着借你的光当上官太太么。你可得好好努力,争取一次就考中。” “我看她挺稀罕你这张脸的,可得好好保养着……” 李氏暗地里的殷殷叮嘱,弄得杜泽谦哭笑不得。 虽然母子俩的担忧是一致的,但亲娘让亲儿子靠脸留住儿媳妇,说出去也是没谁了。 听到杜泽谦的转述时,罗明珠笑得直捶床,不过心里对李氏印象倒是更好了几分。 如果换一个刻薄刁钻或者心思不正的婆婆,担心儿媳妇太优秀与儿子不匹配,或许会想办法把儿媳妇剪除羽翼困在家里。 但李氏想的是催着儿子努力,想办法去配得上儿媳妇。 纵然担心儿子被抛弃,也没有怀疑指责儿媳妇与其他男人接触不道德。 果然只有这样心思正的母亲,才能教养出杜泽谦这样的儿子。 此刻想起来,罗明珠的嘴角仍是不由自主地上扬。 能遇到人品如此端正的一家人,她是幸运的。 罗明珠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挑选了一些用得上的物件儿,一股脑收进空间里。 回头一口气倒在驴车上,就能省下一趟趟搬运的功夫。 将东西收好,罗明珠来到菜园子里,也不管菜种发芽与否,直接给所有的田垄浇上一遍灵泉水。 有了这点灵气的滋养,想必没发芽的那些种子很快就会冒尖。 虽然求王秋菊两口子帮忙照看,他们也答应了会帮忙给菜园子浇水。可毕竟不是人家的东西,不能指望人家有多上心,自己一手不管是不行的。 给菜园子浇完水,罗明珠锁好院门,将毛驴车寄放在王秋菊家后,独自一人去往南山。 特意回来这一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南山查看花椒苗。 虽然今年用不上了,但也不能种完就不管了。 当初想的是用花椒来做掩护隐藏麻椒的存在,不过搬到县里远离乡邻的眼睛之后,这件事的意义就大大降低。 好在也不算是无用功,最起码能节约一部分成本。 而且即便将来离开平潭,也完全可以把这些花椒树挪回空间灵田里,绝对不会浪费。 罗明珠从村中穿行而过,刚走到里正家附近,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眼前。 彩云爹赶着驴车,车上坐着彩云娘,还有一个戴着帷帽遮住脸的女子,必是张彩云无疑。 看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应该是刚从里正家借了驴车出来。瞧着行驶的方向,似乎是要出村去。 罗明珠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罗明珠。 张彩云受伤这件事,他们早已经认定是罗明珠的过错。 就算罗明珠没有碰张彩云一手指头,一切都是张彩云自己的行动,他们依然深深恨上了罗明珠。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彩云的爹娘全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害了我们家彩云,你还有脸回来?”两方擦肩而过时,彩云娘恶狠狠地说道。 罗明珠皱着眉,非常疑惑地四处看了看,“我一没迁走户籍,二不曾卖房卖地,自己的村子为什么回不得?这里不是你家吧?我回来碍着你了?” “再说我什么时候害张彩云了?拿出证据来,别空口白牙污蔑人,小心吃官司。” 彩云娘哽住无言,要是能拿出证据来,他们早就去县衙告状了,何至于忍气吞声至今。 彩云爹双目通红地接过话,“你不要得意,就算我们没有证据,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要是不进山,彩云不就不会跟着进去了?要是你警觉一点,发现她跟在身后,不就能把她带出来了?”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彩云根本就不会遭这份罪。” “现在她腿瘸了,脸也毁了,你得意了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彩云抢走你男人了是不是?” 第252章 张彩云的异样 罗明珠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彩云爹,“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又不是小孩子,乡里乡亲的我还要帮着照看一把。她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我还要时刻关注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吧?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你们当爹娘的都没看住闺女,我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管那么多。” “要是照你这么安罪名,我还说她受伤这件事全怪你们老两口呢。” “要不是你们非要让她一个人干活,她能跟我遇上?要是你们也跟她一起,还能由着她偷偷跟我进山?” “都怪你们对闺女不上心,导致她受伤毁容的罪魁祸首,我看是你们俩才对。” “别总拿抢男人说事,我从来没担心过这个,想抢男人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这全是你们当爹娘的纵容出来的结果,怨不得旁人。” 彩云爹娘气得呼呼直喘,想骂人骂不过,想讲道理又没证据,强词夺理又说不过罗明珠,简直憋屈死个人。 彩云爹握紧了手中的鞭子,看那样子恨不得狠狠抽罗明珠两下。 若这里是荒郊野外,罗明珠或许还能担心一下。但这里是村子中央,不远处就有其他村民,她笃定彩云爹是不敢动手的。 果然,他只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自家闺女出了这档子事,当父母的含恨迁怒是很正常的,罗明珠并不觉得奇怪。 相比于情绪外露的老两口,她反而对始终沉默不语的张彩云更为忌惮。 以张家人的惯常心思来看,张彩云必定对她恨之入骨,此刻应该恨不得杀了她才对,怎么会是如此平静的样子? 莫非是瘸腿又毁容,导致张彩云心情崩溃,对外界漠不关心了? 不,不对,罗明珠不信。 她朝张彩云身上盯去,忽然眼神一凝。 只见张彩云隐隐露在袖口外的手掌,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丝。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她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 显然是在强忍着,装得平静漠然。 罗明珠不知道她为何要强装平静,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不叫的狗,咬人的时候会越疼。 或许是感受到了罗明珠的视线,张彩云轻轻开口,一副心如死灰的淡漠语气,“爹,咱们走吧。” 她的嗓音干枯沙哑,如同行将就木的老妪一般。 彩云爹狠狠瞪了罗明珠一眼,扯过毛驴的缰绳,拉着车子走了。 直到驴车行驶出去五六米远,一直低着头的张彩云,才慢慢将脑袋转向罗明珠的方向。 隔着帷帽,罗明珠看不到她的表情和眼神,但却忽然有种被毒蛇盯上一般阴冷粘腻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又恶心。 直到驴车转过弯,再也看不到张彩云的身影,那股阴冷粘腻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罗明珠心里泛起一阵沉重,总觉得张彩云还会搞事,而且是搞大事。 虽然以她目前的情况而言,并不具备搞大事的能力。但就怕她狗急跳墙,跟其他人搅合到一起。 罗明珠暗忖,回头得让杜泽谦他们多多留心。尤其是几个孩子,可得多加小心。 再次望了一眼张彩云一家人离开的方向,罗明珠暗叹,可惜了,要是张彩云直接死在老林子里,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没想到她一个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人,在危险重重的老林子里,竟然幸运地活了下来。 腿和脸都是她自己惊慌之下乱跑而受伤的,并没有遇到任何的毒蛇猛兽。 就连罗明珠都不敢保证能在老林子里安全过夜,没想到张彩云竟然有如此逆天的运气。 当初差点被张彩云害得葬身火海,经过老林子这一遭,也算报复回去了。然而看如今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恩怨怕是还没有完。 …… 在大柳树村遇到张彩云的事情,罗明珠回去便跟杜泽谦说了。 两人对李氏和孩子们认真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远离张家人,并且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也不要随便去陌生的地方。 弄得李氏以为要发生了不得的大事,连着紧张了好几日,见无事发生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几日罗明珠的生活作息非常稳定,每天除了给周定安熬药汤做饭,便是帮杜泽谦泡澡。 隔两天去一趟胡春娥母女的住处,给她们送点米粮肉菜,再教玉蓁玉苒玉芃三姐妹认识几个字。 罗明珠每天都会往铺子那里溜达一趟,然而耗子和小虎带领的那群小乞丐,却一直没有留记号跟她联系。 也不知道是一直没打探到消息,还是骗了她几百文钱不打算履行约定,亦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情。 滚地龙那帮人后来倒是又来铺子闹过两次,可惜铺子一直不开业也不开门,他们只能狠狠踹门泄愤。 或许是以为罗明珠怕了他们不敢再开业做生意,之后倒是没再去过。 思来想去许久,罗明珠决定等妍姐儿的拜师仪式过后,就选个吉日开业。 铺子都买了这么多天了,一直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儿。总不能因为没探听到滚地龙的详细信息,生意就彻底不做了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生意干起来再说。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二十,罗明珠跟孙木蓝约好的,为了拜师仪式提前碰头的日子。 这几天罗明珠空闲的时候,便对照着孙木蓝给的清单去采购物品、寻找酒席厨师帮闲、采购酒水预定点心…… 拜师仪式上需要用到的东西虽然量不大,但种类却是很多,且要求琐碎无比,样样都有讲究。 罗明珠用了七天的时间,才算把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准备齐全。 银子统共只花了六十多两,可却几乎跑遍了整个平潭县城,费的力气要比银钱的支出多得多。 “木蓝姐,你列的清单上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预备齐全,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我准备的东西?” 回春堂中,罗明珠将画满了对号的清单展示给孙木蓝。 第253章 四月二十六 孙木蓝接过画满对号的清单,着重问了几项特殊的物品。听完罗明珠的回答后,她笑着将清单递回去。 “没有其他需要准备的了,剩余的是一些医术相关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罗明珠把清单收好,随之问起了场地的问题,“拜师仪式就在回春堂内举行吗?怕是没有空闲的地方吧?” 回春堂是平潭最大的医馆,每天都有很多病人来来往往,不可能因为妍姐儿的拜师仪式就把医馆关停一天的。 但如果不关门歇业,根本没有举行拜师仪式的空间。 虽然后堂有个小院子,可没有将客人迎进后堂的道理。 孙木蓝沉吟着,“在回春堂举行肯定不行,这里来往的病人太多,没有空余的地方,也不可能将病人赶出去。” “我原本是想着在孙宅举办,那里安静不受打扰。院子虽然不算太大,几十位客人倒也放得下。” “不过我那些师兄弟回信说收第一个徒弟是大事,他们应该是想多带几个徒弟过来,我担心孙宅的院子不够大。” 罗明珠回想了一下孙宅的院子大小,又对比了一下自家的院子。 “木蓝姐,我家这个新宅子的院子倒是够大,但我怕这样不合规矩。” “原则上来说,拜师仪式应该在你这边举行才对吧?” 孙木蓝点点头,“原则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但也没有强硬规定一定要如此。为了能招待下所有的客人,换个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放在你家的话,你们可能会麻烦一点,需要张罗的事情会多一些。” “这个无所谓,只要礼节上说得过去就行。”罗明珠摆摆手,“我不担心麻烦,只担心不合规矩。” “不会的。”孙木蓝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将场地放在你们家吧。如此便需要你提前布置了,我会让人去帮你的。” “好,我会提前把院子腾出来的。”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罗明珠马不停蹄地赶去跟厨师帮闲确定做工地点。 好在厨师出身的酒楼承接这类业务时,考虑到了客人家不一定会有足够的桌椅碗碟,所以也提供配套服务。 只要银子到位,一切都能给客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因是临时决定的,罗明珠又连续忙了三天,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 为了给周定安和杜泽谦熬药汤,特意支起的两口大罐子和锅灶,在四月二十五那天晚上用完之后,被罗明珠指挥着周家仆人拆掉了。 反正这几个仆人手脚麻利力气又大,等拜师仪式结束之后再重新垒砌就是,不然支在那里实在有些难看。 经过这半个月的灵泉水调养,周定安以平均每天三斤的速度往下掉秤,总共已经减重将近五十斤。 这个速度远远超过了罗明珠自己的瘦身速度,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若是以后对每一个人都有这个速度,那她岂不是发财了? 可惜周定安是她第一个客户,样本太少,实在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周定安的体重基数太大了,五十斤在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多大的效果。 但他激动的心情一点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如果能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三个月之后他就可以无需搀扶自如行走了。若是能坚持半年以上,说不定他就能恢复正常人的体型了呢? 听到他幻想得如此美好时,罗明珠不得不给他泼凉水。 “泡药汤前几次效果最好,之后不见得可以一直维持这个速度。等你的体重越来越小时,减重的效果也会变慢的。” “况且你的皮肤被撑开得太严重,若是极速瘦下去,这一身的赘皮要怎么办?” “我只能帮你减掉肥膘,可多余的皮肤我却没有办法。” 若是在现代社会,直接做手术切除赘皮就好。 可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外科医生和整形医生,不可能实现这种方式。 如果慢慢瘦下去,在灵泉水的作用下,或许能有一点紧致皮肤的效果。 但与减肥的速度相比,紧肤的速度太慢了,效果也不敢保证。 周定安不可能在平潭常年居住的,赘皮美观度这个问题还得他自己考虑,罗明珠暂时想不到办法帮忙。 想象一下浑身耷拉皮的样子,周定安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跟满身肥膘命不久矣相比,丑陋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娘子继续施展手段就是,还是瘦下来要紧。至于皮肤……唉,反正穿着衣服呢,外人也看不到。” “做人不能太贪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罗明珠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 四月二十六,诸事皆宜。 一大清早,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罗明珠与杜家人便全都起床梳洗完毕。 今天的主角是妍姐儿,早在十几天前,罗明珠便让李氏帮她赶制了新的衣裙。 绢色小短褂配上一条孔雀蓝的裙子,衣襟和袖口、裙摆都用鲜亮的丝线滚了边,还绣上了简单的花纹。 布料材质不算顶级,但也算是中等档次。加之颜色鲜亮,比百姓惯常穿的灰色褐色要好看得多。 罗明珠亲自给妍姐儿梳了一个双螺髻,绑上了好看的丝带珠花。 通身打扮下来,显得妍姐儿娇俏又大方,惹得萱姐儿一直‘哇’‘哇’赞叹个不停。 罗明珠捏了捏萱姐儿的小揪揪,“别哇了,回头就让奶奶给你做一条。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你可以自己选。” 一听可以自己选布料颜色,萱姐儿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哇!谢谢婶娘!” “勉哥儿也是,喜欢什么颜色就告诉你奶奶。”罗明珠不忘一旁的勉哥儿。 然而勉哥儿并不在意这个,绷着小脸,小大人似的摆摆手,“给阿姐和萱姐儿做吧,我是男人,不能天天想着打扮。” 扑哧—— 罗明珠、杜泽谦和李氏齐齐笑出声。 杜泽谦抬起胳膊,手掌轻轻在勉哥儿头顶压了压,“你才七岁,算什么男人。” 第254章 拜师仪式前 勉哥儿小脸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小手往外走,“我去检查一下,可不能耽误了阿姐的大事。” 在他身后,罗明珠等人俱是忍俊不禁。 仪式所需的一应物品和摆设,昨晚就已经准备完毕。待会儿只需要将所有的桌椅摆放在院子里,简单地布置一番便可。 这会儿天色才蒙蒙亮,时间还来得及呢。 有周福领着周家的四个家仆帮忙,再加上罗明珠和李氏,以及提前说好的胡春娥母女,还有孙木蓝安排的医徒,忙活这一场足够了。 毕竟还有厨师带来的帮闲,伺候酒席并不需要罗明珠他们操心。 匆匆忙忙吃过早餐,胡春娥母女正好到了,所有人便开始齐齐动手布置场地。 除了杜泽谦只能坐在轮椅上干看着,就连萱姐儿和玉芃两个小不点都跟着忙活。 没什么大力气,但帮着抱两块布、拿几个坐垫的活儿还是能做的。 周定安自觉身体有异,跟罗明珠致歉过后,便留在了西厢里。 虽然按照礼节,主人家有喜事,借住的客人不能不出面,可他并不想出来招人眼球添麻烦。 但罗明珠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失礼,反而对他特别感谢。 周定安本人虽然没有出面,但他的仆人们出了很大的力。就连两位贴身丫鬟都被他打发出来一个帮忙,只留一个在身边听候吩咐。 人家只是来减肥的客户,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客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热心的了。 有孙木蓝安排的人提点着,一应摆设很快便布置妥当,所有的桌椅也在院中摆放整齐。 瓜果、点心、茶水、烟丝……待到辰时初,一切招待客人的东西俱已备齐,整个院子看上去庄重又喜庆。 孙木蓝和孙老大夫父女俩来得最早,这边刚把各样东西摆上,两人就在仆人的引路下进了院子。 互相见礼过后,孙老大夫被请到正厅里,由杜泽谦作陪。 以杜泽谦的身体状况,其他的事情是帮不上忙了,但陪着客人聊天绝对没问题。 见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孙老大夫医者本性发作,忍不住要给他把脉看看身体状况。 经过半个月的灵泉水泡澡,杜泽谦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他的手脚其实已经可以活动了,只是不够灵活,而且暂时不能用力,但自然地挥动几下却是毫无难度。 如今坐在轮椅上,总算不像一个无知无觉的瘫子了。 这边两人聊得愉快,外边孙木蓝与罗明珠一起对所有的东西进行最后一遍检查,确保没有错误和疏漏。 若只是普通宴席,自然不需要如此谨慎。但涉及到师徒传承的礼仪,出了岔子的话,将是一生的污点。 “不错不错,一切都非常妥当。”孙木蓝各处转过之后,非常高兴地表示肯定,“明珠,你准备的这些,比我预计的更好。” 拜师仪式隆重,孙木蓝会更有面子。而这也显示出了徒弟家中对她的尊重,她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罗明珠并不居功,“亏得大伙儿帮忙,不然我也忙不过来。要是没有木蓝姐你安排人提点,我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两人转过一遍后,回到正厅中等待客人上门。而李氏和胡春娥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场面,便去厨房照应着。 周福暂时担起了统筹的管事角色,两个家仆在门外迎客引路,另外两个留在院中预备着搬抬东西。 周定安的丫鬟领着妍姐儿和玉蓁玉苒,充当泡茶送水跑腿打杂的小丫鬟。 要说真正闲着没事的,只剩下勉哥儿和萱姐儿玉芃三个。他们实在是年纪太小,根本不放心让他们做事。 罗明珠给他们分了点心零食,让勉哥儿领着一边玩去。 胡春娥母女是头一次到罗明珠的新宅子来,对于所见到的一切,她们母女充满了羡慕。 尤其是小姐妹三人,对杜家三个孩子的吃喝穿戴,简直羡慕得眼睛发直。 那么多点心零食,她们见都没见过,可杜家这三个却天天都能吃到。衣裳看着都是簇新的,一点补丁都没有,颜色也鲜亮。 特别是今天的主角妍姐儿,那一身衣裙的颜色,鲜亮得耀眼夺目。 配上逐渐长开的漂亮脸蛋,在她们看来,比那些财主家的大小姐还好看呢。 年纪尚小的玉芃心思大多还是放在吃食上,可玉蓁和玉苒却对穿戴更关注。 姐妹俩的眼神一直在妍姐儿身上打转,想到今天预备的如此隆重,都是为了支持她拜师学医,姐妹俩眼里的羡慕已经快要化成实质溢出来了。 要是她们也能有这样的际遇该多好,可惜她们没有这个命。 两姐妹对视一眼,悄悄扯了扯自己有些掉色的衣服,默默地离妍姐儿远了些。 原本觉得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已经很好了,可跟杜家这三个一比较,却显得灰头土脸的,还是别站太近为好。 厨房里,李氏正向胡春娥询问这个事情。 “你怎么没给孩子做身新衣裳?前几天明珠给你送了两匹布料吧?” 罗明珠两次收到的布料太多,除非像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家一样,一身新衣服只穿一次,才能快速将布料消耗完。 可那样太浪费了,他们没有那个背景条件,做好的衣服自然要穿很多次的。 仅仅给杜家人这几个人做衣服,怕是好几年都穿不完。 罗明珠便从其中挑了两匹材质普通但颜色亮堂的拿给胡春娥,让她给三个小姑娘做两套新衣服穿。 听到李氏的询问,胡春娥神色有一丝尴尬,“我,我想着她们还在长身体,今年做的新衣服,明年就穿不上了,怪浪费的。” “现在也不是没穿的,还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再做吧。” 整整两匹布料,可值钱着呢,胡春娥舍不得随便动用。万一遇到难处,还能拿出去换银子换粮食。 李氏闻言只点点头,岔过话题闲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若不是罗明珠有本事,能挣回来让全家随便穿的布料,她也会跟胡春娥一样节俭的。 漫说是整整两匹,就是几尺的新布,也不是普通百姓舍得随便买的。 衣服补丁摞补丁再正常不过,没有补丁才不正常呢。 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她当然不可能转头就去笑话别人。 第255章 空性大师 辰时正刻以后,宾客陆陆续续到达。 最先到达的一批自然是孙老大夫的徒弟,也就是孙木蓝的师兄弟们。 孙老大夫一生收了四位徒弟,加上自己的女儿,算是一共有五位传人。 因回春堂是他自己的家业,女儿孙木蓝医术又争气,足够撑得起门户,他便将衣钵传给了孙木蓝,让她来扛起回春堂这块招牌。 另外四位徒弟,在出师后离开平潭分别自立门户,如今也算是各有所成了。 虽然已经出师,但师徒之情、同门之谊不能改变,收到孙木蓝的传信后,他们当即便打点行装,带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赶赴平潭。 除了相聚沟通感情,还有些互相显摆较量的意思。 哪一个的徒弟水平高,当师父的面上就有光,在自己的师父孙老大夫面前也长脸。 作为宅子的主人、妍姐儿的长辈,罗明珠陪同孙木蓝迎接了她的同门们,引进院子奉上茶水。 在这之后,一些与孙家有旧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到达了宅子。 越往后到达的人身份越高,或许是因为地位,或许是因为辈分,反正都是需要孙木蓝亲自迎接的人物。 罗明珠对已经到达的这些人并不关注,她最好奇的是云华寺那位疑似穿越者的空性大师。 为了这位,罗明珠还特意准备了一桌素斋。 “木蓝姐,如今只有空性大师未到了吧?” 孙木蓝朝厅中与院子里的客人瞧了瞧,“对,其他的客人都已经到齐,只有空性大师未到,想来也快了。” 正说着呢,一位仆人忽然跑进来跟罗明珠报告,“罗娘子,街头走过来三位大师,不知是否为你所说的云华寺高僧?” 罗明珠与孙木蓝对视一眼,“走,快去看看。” 因提前交代过要特别关注云华寺的僧人,仆人看到了一点身影,便立刻前来汇报了。 “等等,我先告诉我爹一声。”孙木蓝转身快步走进客厅。 不消片刻,以孙老大夫为首的一众人,全都出来一起赶往大门口。 孙老大夫是出于同辈好友的心思,所以亲自相迎,他的徒弟们是出于礼貌跟着师父。 而那些平潭本地的人,脸上个个挂着笑容,似乎对空性大师到场极为惊喜和期待。 这让罗明珠对空性大师的地位有了更深的体会。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信任这位高僧啊,多半是因为曾经那些‘神迹’深入人心吧。 以孙老大夫为首,众人赶到门口时,三位大师恰好到达。 “劳烦孙老施主与诸位相迎,老衲不胜惶恐之至,在此多谢诸位了,阿弥陀佛。”领头的空性如是说道,三位僧人齐齐合十。 孙老大夫哈哈大笑,“大师客气了。这位便是宅子的主人,我那即将拜入门下的新徒孙的婶娘,罗氏娘子。” “见过空性大师。”听到介绍,罗明珠急忙上前一步合十问好,“能请得您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三位大师请。” “原来是罗施主当面,老衲叨扰了。”空性向罗明珠合十。 他面上看着毫无异常,随着罗明珠的脚步与孙老大夫并排走着。 可无人发现他眼底不断闪烁着光芒,隐隐瞥向罗明珠的眼神,也暗藏着十分的激动。 罗明珠忽然有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但往人群一偏头,那种感觉便消失不见了。 她就着侧身引路的姿势,暗暗打量空性大师的模样。 这位云华寺的住持,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比孙老大夫要年轻许多。 身量并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身材微胖,袈裟之下能看出一大块挺起的肚腩,脸上也肉乎乎的。 跟罗明珠想象中干枯消瘦的老和尚完全不同。 从孙木蓝口中听说空性大师的事迹后,罗明珠对他甚为敬佩。 一位靠装神弄鬼诓骗香火钱,二十年间养育无数弃婴的大善人,生活应该是很艰苦的。 罗明珠当即便脑补出一个干瘦慈祥的老头儿形象,却没想到真实形象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看这位的体型,生活不仅不艰苦,应该还挺滋润的才对。 不过看上去十分慈眉善目倒是真的,给人的感觉非常亲切。 至于是不是穿越者,倒是丝毫看不出来。 进入客厅后,罗明珠主动向空性介绍,“这位是外子杜泽谦。” 杜泽谦慢悠悠向空性拱手躬身,“身体不便,未曾相迎,望大师海涵。” 空性大师的眼底又闪过一道外人所不察的暗光,“杜施主客气了,是老衲叨扰,岂敢怪罪。” 有趣,真有趣。 想不到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关键人物,竟然凑成了一对夫妻。 天意,果然是天意啊。 众人落座后,丫鬟领着三个小姑娘换了一波茶水。 厅中空间有限座位有限,此刻能在厅中有座位的,全是宾客中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物。 那些地位稍次一些的,全都主动让开座位。要么在后排坐板凳,要么干脆就到院子里落座。 随行的徒弟、仆从等人,如今亦是全在院子里或站或坐。 这种情况十分正常,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反正历来就是如此,只有某些人才能被主人特殊招待。 罗明珠与杜泽谦虽然是主人,但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宴席也不是他们牵头请客。是以两人并未往前凑,而是将位置让给客人,两人只在末位随时支应。 到场的这些人,都是看着孙木蓝父女和回春堂的面子来的,对于罗明珠和杜泽谦两人,他们是一无所知。 虽然宅子令人稍稍感叹,可在场的都不是穷人,一套三进宅院还不至于让他们高看。 至于孙木蓝徒弟的叔父婶娘这重身份,在他们面前也不顶用。 平潭县里可从没听说过有姓杜或者姓罗的大户人家,因此这两人并不值得关注。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关心罗明珠二人,但却有一个人,始终关注着二人的动向。 空性大师假意做出喝茶的动作,却借着杯盖的遮掩,暗戳戳地打量末位的罗明珠与杜泽谦。 第256章 拜师仪式进行中 罗明珠微微蹙眉,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抬起头扫视一圈,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在看她。 难不成又是错觉? 不,绝对不是。连杜泽谦也感觉到了这道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错开目光,暗暗地四处打量,可惜之后再没有那种感觉了。 空性大师跟孙老大夫聊着天,心中暗自发笑。 两个小家伙还挺敏锐的。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要被发现了。 …… 临近午时,周福掐着时辰来询问罗明珠。 “罗娘子,吉时已经快到了,您看是不是让客人到院子里落座?” 罗明珠点头,正要跟孙木蓝说这个事,但见孙木蓝身边也有个医徒悄悄向她报告了时辰。 孙木蓝正巧望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罗明珠轻轻抬手示意她来说就好。 “诸位,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去外边正式入座吧。” 众人一听自然遵从,仍是由孙老大夫和空性大师在前,其余人跟在身后鱼贯出了正厅。 路过罗明珠二人身边时,空性大师转脸朝他们轻轻点头示意,唇角划过一道极淡的笑容。一闪而逝,快到罗明珠觉得自己或许是眼花看错了。 见人群都出去了,落在最后的罗明珠弯腰轻声向杜泽谦发出疑问,“刚刚你看到空性大师笑了吗?” “你也看到了?”杜泽谦轻声回应。 听到他这么问,罗明珠知道他必然也是看到了的,“这老和尚怎么有点怪怪的……”她嘟囔着将杜泽谦推到了主桌旁。 借着仪式尚未开始的功夫,罗明珠急忙去寻在厨房帮忙的李氏。 “娘,妍姐儿的拜师仪式快开始了。你别忙活了,赶快洗手入座吧。” 事实上她并不想让李氏来厨房帮忙,弄的一身油烟味。 可惜李氏不敢跟那些客人同处一堂,又不好窝在后院不出来,万般无奈才选择钻进厨房里的,图的就是一个自在。 “明珠,我就不过去了吧?”李氏一脸为难,“跟那些个人坐一起,我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罗明珠连忙安慰她,“怕什么,他们又不是吃人的猛兽。你是咱们家最大的长辈,待会儿妍姐儿需要给你磕头的。” “你要是不出去,妍姐儿会怎么想?那些客人又会怎么想?” “没什么可害怕的,待会儿你就正常坐着,用不着与他们说话。待仪式进行到哪一步,我提醒着你就是了。” 李氏最终拗不过罗明珠,被她说动了,洗干净手之后随着她来到了主桌落座。 午时初,孙木蓝邀请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充当司仪,走上台前宣布拜师仪式开始。 “请祖师,敬香——” 孙老大夫上前亲自揭下一块红布,露出其后挂着的祖师画像。 由他站在首位,身后是四位徒弟加上孙木蓝,再往后是各自的徒弟,一群人齐齐跪地,敬香叩首。 妍姐儿跪在孙木蓝身后,同门之中,她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罗明珠看着她一板一眼的动作,心中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欣慰。 杜泽谦亦是欣慰不已,忽然感觉到罗明珠握住了他的手,他缓缓地、珍而重之地与她回握。 身后几桌传来窃窃私语,“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拜入孙大夫门下,以后可了不得。” “是啊,回春堂又出一位女大夫,真是……啧啧啧……” …… 罗明珠与杜泽谦唇边齐齐扬起微笑,此时此刻,两人颇有种为人父母一般的骄傲。 这三个孩子没了爹娘,当叔叔婶婶的,可不就跟爹娘一样了么。 罗明珠又是欣慰不已,又是止不住想笑。自己一个孩子没生呢,先白捡三个大宝贝。 台上众人给祖师画像磕完头,纷纷起身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而后退下台子回到原位入座。 如今台上除了司仪,便只有妍姐儿一个人。因背对着大伙儿,罗明珠看不出来她是否紧张。不过罗明珠自己倒是挺紧张的,生怕妍姐儿出了差错。 “新弟子叩拜祖师——” 妍姐儿悄悄捏了捏袖口,偷偷深呼吸两口气,上前重新拈起更粗的一炷香,微微抖着手凑到蜡烛旁点燃。 不能出错,一定不能出错,不能让婶娘他们失望。 妍姐儿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努力忽略身后重重的视线,她按照提前练好的动作,跟着司仪的口令指挥,跪在地上向祖师画像三跪九叩。 顺利地完成敬香叩拜的流程,罗明珠一家人和孙木蓝俱是松了一口气。 “恩师入座,奉礼,敬茶——” 孙木蓝再次上台,落座于主位之上。妍姐儿手捧礼单交于司仪之手,由司仪唱礼。 唱礼这一步就是徒弟家给师父送了什么拜师礼物,由司仪当场念出来。不过都是一些有吉祥寓意的物品,价格上并不贵。 就算有一些富贵人家想给师父多送,这个环节也不会念出来的。 若是被人听到了,岂不是显得当师父的贪财么。 唱礼完毕后,妍姐儿跪在孙木蓝身前,极其实诚地磕了三个响头,罗明珠甚至都听到了邦邦的声音。 “弟子杜妍,拜见师父。” 磕完头后,妍姐儿手捧茶盏高高举起,尚存几分稚嫩的嗓音脆生生的,“师父,请用茶。” 孙木蓝严肃的表情完全绷不住了,急忙接过小徒弟手里的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茶盏里并不是热茶,而是早已经凉透的茶水。 因为罗明珠担心妍姐儿捧着热茶高举容易烫伤,便跟孙木蓝提前商量好,将热茶换成了凉茶。 孙木蓝亦是心疼小徒弟,对罗明珠的建议自然不会拒绝,反而称赞她心细如发。 敬完拜师茶后,妍姐儿并未马上起身,仍是跪在地上,因为这一步流程还没有结束。 “弟子听训——” 看着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还是位天分极高的好苗子,孙木蓝十分欣慰。 “杜妍,今日你拜入我门下,日后当克勤克勉、勤修不辍,谨守医者之本分,以德为先、以诚待人、以医济世,务求振兴医道,不坠师门声名。” “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妍姐儿伏地叩首。 第257章 仪式成,小乞丐上门 “好孩子,起来吧。”完成了这一项,孙木蓝抬手示意妍姐儿起身。 妍姐儿起身后,师徒二人并未下台,而是静等着司仪宣布下一项流程。 “亲长入座,叩拜养恩——” 罗明珠拉着李氏的手臂,“娘,该咱们上台了。” 李氏慌忙起身,紧张地随着罗明珠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罗明珠小声安慰她两句,推着杜泽谦,三人上前就座。 妍姐儿在三人面前跪下,依次朝李氏、杜泽谦、罗明珠磕头。每朝一个人磕下去,就对那个人说句话。 “奶奶,我已经长大了,以后跟师父学了本事,一定好好孝敬您,让您过上好日子。” “小叔,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给杜家丢脸。” “婶娘,我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大夫!” 对杜泽谦和李氏,妍姐儿更多的是在诉说感激和努力的意愿。只有在面对罗明珠时,她才有信心说得那样坚定。 这一个头,妍姐儿磕得真心实意。 虽然曾经的婶娘很坏,对她也很差,可现在的婶娘好得就像她的亲娘一样。 让她吃得好穿得好,还支持她学医,帮她找师父,忙前忙后不说,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要是没有婶娘,她根本就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日子。 “好好好,快起来……”李氏看着孙女稚嫩却坚定的面容,禁不住热泪盈眶。 好不容易将这几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见到孙女出息了,她欣慰感动之余,又忍不住怀念起已逝的儿子儿媳妇。 要是他们夫妻俩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啊。 罗明珠眼角微湿,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交到妍姐儿手中,“婶娘相信你。” 妍姐儿叩拜完长辈后,罗明珠他们又跟孙木蓝相互行礼,寓意着将自家孩子托付给师父。 “礼成——” 司仪终于宣布拜师仪式结束,孙木蓝和妍姐儿以及罗明珠他们,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听上去仿佛只有几项流程,可每一步的礼仪要求都很严格,一点差错也不能出。整套仪式办下来,竟然也用了大半个时辰。 要不是事先排练过三四遍,罗明珠真的担心妍姐儿会记不清细节。 拜师仪式结束,妍姐儿也不得闲,而是要跟着孙木蓝拜会各位客人,在众人面前混个脸熟。 至于那些同门的师伯师叔,就更得认真介绍熟悉了。 大半个时辰一直跪来跪去,又磕了那么多头,妍姐儿的脸上都累出了细汗。紧张了许久的精神放松下来,小脸看上去红扑扑的。 罗明珠和李氏他们虽然有些心疼,却也知道不能阻拦。这是孙木蓝在给她铺路呢,要是阻拦打扰,岂不是不知好歹。 将杜泽谦推回主桌陪客,罗明珠去厨房张罗上菜。 李氏留在主桌上实在不自在,可她是妍姐儿的长辈,是宅院的主人之一,居于次席并不合适。 罗明珠无法,干脆在后院单摆了一桌,让同样不自在的胡春娥母女跟李氏一起到后院吃。 两个大人加上五个孩子,凑一桌刚刚好。 虽说有承办酒席的人操心,但罗明珠也无法完全撒手不管。 李氏已经躲在后院,杜泽谦的腿脚又不灵便,席间一应需要打点的事情,全都要靠她自己。 幸好周定安手下的丫鬟仆人训练有素,手脚麻利不说,礼节也到位。有他们帮忙,罗明珠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已经决定了,等到酒席结束之后,一定得给他们封红包。 照应着席间的同时,罗明珠也没忘记西厢里的财神爷。 她在周定安的房间里单摆了一桌,席间所有的菜式一个不落。只不过考虑到只有他一个人吃,碗碟换成了小一号更精致的样式,菜量也少一些。 罗明珠手里虽然有银子,但没有硬充大头蒜。整个席面也就是中上水平,达不到让人赞叹的程度,但也绝对挑不出来毛病。 等孙木蓝带着妍姐儿拜会所有的来客后,众人便只剩了吃吃喝喝的任务。 酒席过半时,罗明珠总算得闲喘口气。 屁股刚沾上椅子,这口气还没喘匀呢,一位家仆来到她身边悄悄说道:“罗娘子,外头来了一群小乞丐找您。赶也赶不走,您看怎么办?” “嗯?”罗明珠急忙起身,“我去看看。” 提到一群小乞丐,罗明珠只能想到耗子和小虎他们。 但是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们了,也没有看到他们留下的记号,她还以为他们失约了呢。 而且她并没有来得及告诉耗子他们新宅子的位置,来的会是他们吗? 罗明珠脚步匆匆来到大门外,小乞丐们看到她的身影,纷纷围过来。 “小虎?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耗子呢?” 来的正是那一群小乞丐,领头的孩子是小虎。刚刚她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耗子的身影。 小虎的脸色看着有些急,罗明珠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恩人,耗子不见了。”小虎急急开口。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罗明珠皱着眉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小虎你仔细跟我说一遍。” 小虎又急又紧张,开口说话的同时忍不住咽下口水,被呛得狠狠咳嗽了一阵。 罗明珠蹙着眉,“别急,慢慢说。” 缓了一会儿,小虎顶着呛红的眼睛说道:“我们这些天一直在四处转悠,但您说的那些事,一点消息也没有打听到。” “大约摸五六天前,耗子好像听到了一点赵爷的消息,我说让他告诉您再做打算,他不听。” “说受了您的恩惠,必须得打听清楚才能来报告,要不然让您空欢喜一场。我觉得他说的也对,就没来告诉您。” “这几天他一直在那一片转悠,结果从前天开始,他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领着他们几个把全城的大街小巷都转遍了,一直也没找到他的影子。” “又不敢跟人打听,就怕万一他是被坏人抓走的,反倒会盯上我们。”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您帮忙。去您的铺子见不到人,就去回春堂打听孙大夫,这才一路寻到这里的。” “恩人,求您帮忙找找耗子在哪儿吧?我担心他被坏人抓走了。” 小虎带着哭腔跪地,其余的小乞丐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第258章 耗子失踪 “起来,快起来。” 罗明珠连忙让小虎他们起身,“你跟我仔细说说,耗子是在哪里听到赵爷的消息的?他这几天一直在哪里转悠?” 耗子失踪的消息,让罗明珠有些心急。 如果是毫无接触的陌生人,或者只是萍水相逢帮助他们一次,她都不会轻易管闲事。 但耗子是在替她打探消息时失踪的,这就让她不得不管。 万一真发生了什么危险,罗明珠会过意不去一辈子的。毕竟这只是一群孩子,不能真的完全当作交易对象来看待。 小虎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南郊,有个叫红什么院的,红院……香……哦对!是红香院。” “红香院?” 罗明珠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怎么听上去不像正经地方? “对,就是红香院。”小虎用力点头肯定,“耗子说的就是这个名字。他说那个提到赵爷的人,进了红香院就没出来。” “耗子在南郊盯了两天,总是很晚才回来。听他说那里白天没什么人进出,晚上人特别多。” 罗明珠可以确定了,红香院肯定是个青楼。 之前她还琢磨呢,平潭县城虽然不算特别大,但也不算很小。 其他买卖营生都见过了,倒是一直没见过青楼,也从没听人提起过相关的事情。 倒不是她有多希望见到这种场所,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后来想着或许是因为平潭地界儿没有多少有钱人,这种生意赚不到钱。 直到跟杜泽谦聊起过才知道,青楼这种场所在大楚,是明令禁止开办的。一旦被查到,惩罚极其严重。 但这种事情总是屡禁不绝,虽然明面上没有人开,暗处却有不少,只不过非熟客轻易不得知而已。 南郊那一片罗明珠知道,已经出了城,边上靠着山。附近几乎没多少人家,居住在那里的百姓很少。 而且那一片没有买卖店铺,也没有开垦的田地,更不是通往其他地方的官道所在。城中的百姓如无特殊事情,是不会往那边去的。 这样的地方用来做一些隐秘的事情,倒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只要在外头做一下伪装,谁能想到破旧普通的宅院里别有洞天呢。 罗明珠又急又气,“这个耗子!我不是说了有消息先来告诉我,千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吗?” “南郊那么荒僻的地方,根本不是讨饭的好去处。他一个小乞丐总往那边晃悠,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原来还觉得耗子这个孩子脑子比较好使,警惕心又强,有乞丐的身份掩护,就算探听不到消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哪成想这孩子如此冒失,竟然跑到南郊去晃悠监视。 那种地方突然出现个小乞丐,还不是偶然路过,而是连着去转悠,红香院的人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似的,明摆着的事儿,一看就有问题。 像青楼这种地方,都是要养打手的。那个赵爷如果真的与其有关系,又能跟滚地龙较量一二,说不定就是负责看场子的人。 在大楚,偷偷开青楼暗娼是要掉脑袋的。对方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说不定已经将耗子灭口了。 想到这里,罗明珠急得脑袋直发晕。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是想打听一下赵爷的来路,然后想办法借他的手解决滚地龙。哪成想滚地龙没解决呢,先把耗子搭进去了。 罗明珠思量一番后对小乞丐们说道:“我这院中正在招待客人,暂时没法让你们进去。你们几个先离远些,等客人散了之后再过来。” “要是闲不住,就继续在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耗子的消息。” “切记,千万别往荒僻地方走,也不要单人行动,分成两队吧。” “我这边约莫还得一个时辰能结束,到时候你们过来吃饭。” 小虎急忙问道:“那耗子呢?恩人,耗子怎么办?” “等我回去跟人商量一下,想个办法去趟南郊。”罗明珠对小虎等人殷殷叮嘱,“我知道你们心急,但千万不能冲动知道吗?” “别耗子没找回来呢,又把你们自己搭进去了。” 听到罗明珠暂时也没办法找到耗子,一群小乞丐禁不住有些失望,个个耷拉着脑袋。 罗明珠没空安慰他们,交代过后便立刻转身回到了院子里。她要赶紧跟杜泽谦商量一下想个办法。 说不定还得去一趟南郊,走一遭红香院。 不管耗子是什么情况,都得找到他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她已是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安慰那些小乞丐。 “小虎哥,恩人不帮我们找耗子哥了吗?”有年纪小的乞丐向小虎问道。 小虎苦着脸看着罗明珠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恩人不是说了么,她要跟人商量想办法。” 年纪稍大一点的小乞丐忍不住愤愤道:“要是不帮她打听消息,耗子哥就不会失踪了。” 小虎回手照着他后脑勺狠拍了一巴掌,“胡说什么!要不是恩人善心,咱们早就病死、饿死了。” “还有你这两天吃的干净馍馍,那都是恩人给钱买的,要不然咱们上哪里讨去。” “就算馍馍是用做事换的,可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没还呢,咱们可不能狼心狗肺不认账。” “照恩人说的做,你们几个一队,这俩最小的跟着我。咱们再去各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耗子的消息。” “你们去西街,我们去中街,转完一圈就赶紧回这里来,不用互相等着。” 有小乞丐小心又难过地开口,“那要是还没有耗子哥的消息呢?” 小虎回头看了一眼罗明珠的宅院大门,“那就只能等恩人想办法了。” “那要是连恩人也没办法呢?” …… 小虎沉默片刻后,“那就是耗子的命不好吧。” 第259章 毫无头绪 这边罗明珠匆匆而去,又面色郁郁而归。 杜泽谦一直关注着她,见此心生担忧,立刻偏头去低声询问,“明珠,出什么事了吗?” 罗明珠低声回了一句,“进屋再说。” 杜泽谦意会,连忙向主桌的客人致歉,“诸位对不住,杜某失陪片刻,各位请自便。” 罗明珠向客人们点头微笑,推着杜泽谦回到厅中。 她已经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了,客人们也并没有觉得有问题。 虽然席间男女主人全部离席有些失礼,但杜泽谦不是腿脚不好嘛,需要人照料也是很正常的。 所有人都没当回事,自顾自地聊天饮酒,然而空性大师却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微微皱眉。 进入厅中,暂且隔绝院子中人的视线,杜泽谦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罗明珠被叫走,他在旁边只隐隐约约听到大门口有人,其他的并没有听清。 本来出去时还好好的,再回来就一脸郁色,容不得他不担心。 此刻已经无外人,罗明珠不必再掩饰担忧,“耗子失踪了,小虎他们找了将近三天,一直没有消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我帮忙的。” “失踪?”杜泽谦眼神微凝,“难道遇到危险了?” 以耗子和小虎为首的八个小乞丐,杜泽谦虽然没有见过,但前几天刚听罗明珠说起过。 对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合作,杜泽谦也是知道的。 如今传来耗子失踪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想到是出事了,否则罗明珠不会是这样一副担忧的表情。 罗明珠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听小虎说,耗子似乎听到了一点有关于那个神秘的赵爷的消息。” “这孩子想得了准信儿再来告诉我,一个人去南郊那片儿打探消息去了,结果在那边寻到了一个叫红香院的地方。” “前天早上出门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小虎他们找到现在也没个踪影,这才到咱们家来找我。” “红香院?”杜泽谦眼神微变,“听上去像是烟花之地的名字。” 罗明珠点点头,“应该是,据耗子所说,那里白天没什么人进出,但是晚上人非常多。” “我担心是红香院的人怕走漏消息,把他抓走灭了口。毕竟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小乞丐,就算死了也没人会注意。” “都怪我,要是不想着去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耗子也就不会陷入危险了。” “烟花之地的打手可不是好惹的,那里又是荒僻的郊外。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罗明珠现在满心懊悔,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害得耗子丧命,她真的要内疚一辈子。 杜泽谦见她情绪不对,连忙出言安慰,“明珠,你先不要想得这么悲观。” “就算耗子他被红香院的人抓去,也不见得就会被灭口。” “每一家烟花场所能开办下去,必定是已经打通了关系的,根本就不担心被人知道。” “否则每天有那么多人流连于此,来来往往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 “既然不担心这个,那耗子对他们来说就没有威胁。就算觉得他可疑,把他暂时抓回去,应该也不至于随意打杀。” “按照你之前说的,耗子应该是警惕心挺足的孩子,又在外流浪多年,很有几分保命的心眼。” “即使被抓,他应该也会想办法撒谎拖延时间。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不会让人过于生疑的。” 罗明珠的眉头随着杜泽谦的话舒展几分,“你说得对,是我把红香院保密的心思想得太重了。” “不过你说的也只是最好的情况,并不排除最坏情况发生的可能,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抓紧找到耗子的下落。”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一定是被困住了,说不定正在拖延时间等人去救,不能耽搁太久。” “但我们现在一没人手,二没门路,到底要怎么办呢?”罗明珠忍不住挠头。 “要是你身体已经痊愈就好了,直接去红香院里逛一逛。我是女人,他们应该不会让我进去的。”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不动声色混入红香院,可罗明珠自己受限于性别,没有进入的机会。 身边也没有其他相熟的靠谱的男人,根本找不到人帮忙。 杜泽谦身体不便,也无法担负这个任务。毕竟再风流的人,应该也不会坐着轮椅去逛青楼的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罗明珠忽然眼神晶亮,把杜泽谦看得浑身直发毛。 “你手脚虽然不方便,但是你脑子正常嘴巴也没问题啊。以你的脑子,不露痕迹打听个消息还是不难的吧?” “我虽然没办法进去,但可以跟周定安借个仆人陪你一起去。你呢,就假扮成一个风流少爷,身残志坚色心不死那种。” “到时候你打入内部,我在外头想办法再找人打探一下。咱们双管齐下,效率应该能更高一点。” 杜泽谦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个我真的做不来。你看我浑身上下有哪点像色心不死的风流少爷?” “气质不像,做派也不像,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反而引起人家的怀疑。” 罗明珠只是一时没有头绪瞎出的主意,细想之后确实也不太合适。 气质和做派倒是小问题,大不了跟周定安借点银子,装一装挥金如土的做派。 单凭坐着轮椅还要逛青楼这件事,就已经很有色心不死的气质了。 最大的问题是杜泽谦没有自保之力,真要是出点事情,以他现在的身体,想跑都跑不了。 就算是为了寻人,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我现在真的一点办法也想不到。”罗明珠苦恼地叹气。 “原本是想着小乞丐不打眼,现在可倒好,就算想跟人打听他的行踪,恐怕也没人注意到他。” 罗明珠现在毫无头绪,根本想不到从哪里下手。 “要不然我们报官吧?就说耗子偷了咱们家的贵重物品,有人看到他逃进红香院了,让衙役进去搜一搜。你觉得如何?” 杜泽谦沉吟着尚未回答,门口忽然有人出声制止。 “阿弥陀佛,罗施主不可。” 第260章 命格 罗明珠眸光闪烁,“空性大师?您这是……”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位大师竟然会做出类似于听墙角的行为,而且听完之后还不加掩饰。 普通人如此尚且失礼,作为出家人,那就更是失礼至极了。 空性大师低垂眉目合十,“阿弥陀佛,方才瞧两位施主神色恍惚,似有极其烦心之事。” “老衲虽不才,却有几分卜算之术。正想着或许能帮些忙,为两位开解一二,碰巧听到了你们刚刚的谈话。” “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勿要怪罪。阿弥陀佛——” 罗明珠与杜泽谦对视一眼,“大师请进来说话吧。” 两人谁也没有相信空性大师的说辞,这一看就是特意来找他们俩的,什么帮忙,什么碰巧,都是扯淡。 就连道歉也并不诚心,完全是一副‘做都做了,随便道个歉吧’的随意态度。 外边还有这么多客人呢,罗明珠他们俩不可能与他争执,否则引起其他人的好奇观望,指不定会传出何种流言呢。 况且他们也想听听空性大师到底想说什么,为何对他们二人一副奇奇怪怪的态度。 “大师刚刚说的‘不可’,是指不可报官吗?”坐定后,罗明珠直接提出疑问。 “正是,报官寻回小乞儿之事并不妥当。”空性大师神情严肃。 罗明珠心头微动,“为何不妥?大师的理由是什么呢?刚刚您是否听到了前因后果呢?” 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谈话内容,确认自己只提到了打探赵爷,并没有提到关于刘县令的一个字眼,罗明珠暗自庆幸。 这个空性大师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怪异,如今不知是敌是友,让他听到的事情越少越好。 单单一个赵爷,还可以用驱虎逐狼应付滚地龙做借口。 但如果涉及到朝廷官员,说出去比较容易惹麻烦。 空性大师手捻着佛珠拨动,“刚刚二位施主所言,老衲只听到了最后几句。不过报官让衙役搜查红香院之事绝不可为。” 罗明珠有些生气,你说不让做就不做?总得有个理由吧? “究竟为什么不行?大师总得说出理由来吧?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难道您忍心看着一个小孩子失去踪迹,甚至落入危险之中吗?” “大师您阻拦我们,却又不将理由说明,真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总不至于您跟这小乞丐失踪之事有关联吧?亦或者您跟那红香院有什么交集?” 空性大师脸色一黑,“老衲乃是出家人,岂会跟烟花之地有交集?那小乞丐我又没见过,他失踪怎会与我有关?” 罗明珠双手一摊,“那您到底为什么不同意报官寻找?难道红香院内中有隐情,而您恰好知道?” “大师若不说出些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我二人不能听您的。”杜泽谦在旁帮腔。 空性大师拨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加快,看上去似乎在心中纠结着什么。 想拿佛祖指示、神迹那一套说辞忽悠,显然无法说服罗明珠二人。 “不瞒两位,老衲这点卜算之术,还是有几分灵验的。方才我见两位神情恍惚焦急,便不自觉为你们卜上了一卦。” “卦象呈现大凶之兆,乃是九死一生的困局。等到二位说出要报官搜查红香院后,九死一生就变成了十死无生的死局。” “此卦一出,不仅二位性命难保,说不得全家都要遭受血光之灾啊。” 罗明珠和杜泽谦齐齐黑脸,仅有的那点笑模样也没了。 不管信不信卜算之术,任谁听人说‘你家就要有血光之灾了,可能全家都要嘎了’这种话,都不可能高兴。 瞧着他们俩因为这句话不高兴,空性大师连忙解释,“老衲这些话并非是危言耸听,实在是卦象显示如此。” “两位施主命格奇特,乃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关联着整个大楚的兴盛衰亡。一旦出现差池,受到牵连的将会是无数人。” “两位切勿冲动,万万要以保全自身为要。” 空性大师一番话,听得罗明珠和杜泽谦两人头脑发懵。 什么命格奇特?什么身负大气运? 连关联整个大楚的兴盛衰亡都冒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呢。 相比于现代灵魂的罗明珠,杜泽谦这个纯粹的古人显然对这番话更为警惕。 “大师休要胡言坑害我们,大楚的兴盛衰亡哪能轮得到我们两个平头百姓担负?那是皇家的事,是朝廷的事。” “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听到,只怕会认为我们有反叛之心。” 罗明珠悚然一惊,“您这话不是夸我们,而是在害我们。大师,我们没得罪您吧?” 如果不是杜泽谦挑明,她一时间还没往反叛上面想过。 但这会儿寻思过味儿来,空性大师这套说辞,可不就是会让人怀疑他们俩有造反夺位的嫌疑吗? 好家伙!我邀请你当客人,你把我们当仇人! 休想害我!退!退!退! 瞧着罗明珠瞪着眼睛要吃人的样子,空性大师拨动佛珠的手一停,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二人。 “谁说身负大气运、关联整个国家就是要反叛了?就不能是身居高位权柄在握、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吗?” 罗明珠眨眨眼,“你的意思是,杜泽谦他将来能当大官?很大很大的官?” “不错,”空性大师点头,“他是富贵无双的命格,未来当可位极人臣,前提是不能中途夭折。” “至于罗施主你,命格倒是比杜施主更为奇特。”空性大师盯着罗明珠的五官啧啧称奇。 “本来应该是贫穷短寿之相,可你命里有一次死劫,历过之后就变成了同样富贵无双的命格运相。” 罗明珠心中剧震,难道空性大师真的看出点什么来了?那他发现她穿越者的身份了吗? 她差点没忍住要跟他对暗号,譬如‘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之类的。 好在理智尚在,到底还是闭紧了嘴巴。 不管空性大师看没看出来,她都不能自曝。无论怎样,死不承认就完事了。 原本还想着验证一下空性大师是不是穿越者,如今看来多说多错,还是少说少接触为妙。 第261章 时机未到 有了对罗明珠命格判断这一番话,两人对空性大师的信任倒是稍微提高了一点点。然而信任虽有一些,却无法打消罗明珠寻回耗子的想法。 “大师出言提醒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是那小乞丐与我有缘,失踪或许也是因我而起,我实在不能不管。” 空性大师皱着眉,“即便九死一生?” 罗明珠心中犹豫良久,终是与杜泽谦对视一眼后坦然笑道:“生死之事谁又说得准,但总要对得起良心才行。”空性大师默然片刻,而后哈哈大笑,“好,甚好,两位能有如此心境,老衲终于放心了。” “这小乞丐的事情你们不必再插手,且安心在家中等待即可。” “若他被红香院捉去,不管是生是死,明日天黑之前,一定将他送到你这里。” 罗明珠心中的疑惑更多,“大师的意思是,这件事交给您了?” “然也。”空性大师笑着点头。 “可……不是我小瞧大师,您一个出家人,难道还有寻人的本事?红香院那可是烟花之地,您总不能让寺中的僧人去找吧?” 空性神秘一笑,“你当老衲二十年的育婴堂是白创办的吗?” “此事两位不必再担忧,安心在家中静候便可。”说着起身便朝门外走。 刚走出两步,他站定对罗明珠两人叮嘱道:“两位施主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你们的命运连着无数人呢。” 罗明珠忍不住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大师,您说我们俩对上红香院就会有血光之灾,那是不是说明,红香院有不妥?而且应该是极为严重的事情吧?” “若那里真有猫腻,我们……” 空性大师抬手止住她的话,“时机未到,不可强求,莫要给自己招灾惹祸。待时机成熟后,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阿弥陀佛,老衲去也。” 空性大师回到院子中,与另外两位僧人说了句,三人齐齐告辞离去。 罗明珠本想礼节性地挽留一番,后来想到耗子,又放弃了虚假客气的想法。 还是赶紧让他走吧,快点把耗子寻回来要紧。 本来酒席也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有空性大师带头,其余的人便纷纷告辞离去。 直到最后孙木蓝领着妍姐儿,与师门众人一同离开,院子里才算彻底清静下来。 “罗娘子,现在就收拾吗?”酒楼帮闲指着杯盘狼藉的桌面问道。 罗明珠暂且放下其他心思,“劳烦几位将剩余那两桌摆上吧。你们今日辛苦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不急。” 有两桌的菜一直没上,罗明珠交代厨师暂且温着。他们还以为是有其他客人要来呢,没想到却是给他们预备的。 他们到客人家中承办酒席,通常都是供饭的。但不要求跟主家席面相同,只是挑挑拣拣,看哪个菜剩得多就吃哪个。 毕竟他们是收了钱的,并不是免费帮忙。 如同罗明珠这样单独预备一桌相同菜式的,那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才舍得。 原以为今日就是随便混饱肚子拉倒呢,没想到却享受了跟大户人家一样的待遇。 “你们一桌,这几位一桌。”罗明珠指着忙碌了一上午的周家仆人,“我就不打扰诸位了,你们自便。” 她也得先去吃饭,还得准备红包,然后还得再想想耗子的事情怎么办。 主桌上如今只剩下罗明珠和杜泽谦两人,周家仆人和酒楼的人离他们俩很远,是以并不担心谈话内容被他们听到。 两人又刻意放低了声音,其余人根本不会关心人家夫妻俩在说什么。 “你觉得空性大师这个人怎么样?”罗明珠扒了一口饭,低声询问杜泽谦,“他的话可信吗?” 杜泽谦沉吟着,“很奇怪,不像一个普通的和尚。他的话可不可信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对你我二人尤为在意。” 罗明珠连连点头,“我觉得也是。他让我们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这一点说得极为真诚。” “他说的命格、气运什么的,听上去还真挺玄乎。但我总觉得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大楚的安定,好像是隐瞒了什么。” “不知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而且他能打包票从红香院把耗子弄出来,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哪个正常的寺庙住持,敢说自己能从青楼里随便捞人啊? 罗明珠真的无法不担心,这个空性大师太怪了,好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他们俩而来似的。 杜泽谦与她有同样的担心,也有相同的困惑。 两人沉默许久仍是想不出头绪。 见罗明珠心绪难平,杜泽谦安慰道:“至少目前来看,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如果真的能把耗子找回来,也算帮了咱们大忙了。” “咱们现在确实没有能力管太多想太多,能把耗子找回来就好,其余的暂且先别想了。” “只能如此了。”罗明珠蹙着眉点点头,“希望明天之前能有好消息吧。” 两人暂时将心事搁下专心吃饭。 杜泽谦的手现在已经可以夹菜,不再需要别人喂他吃饭。只是不太灵活,夹得比较慢,偶尔还会掉饭菜。 好在骨伤已经愈合,活动起来也不怕伤情加重,慢慢锻炼恢复就好了。 待两人吃完时,酒楼厨师与周家仆人早已经吃完。 罗明珠见小乞丐们仍然不见踪影,又不想耽误酒楼中人收拾碗碟,于是找来许多个大盆,将每一桌相同的剩菜都倒进一个盆里。 因准备的菜量很足,十几桌收拾下来,每一样菜都攒了大半盆。 普通百姓家家节俭,待客的所有剩菜都是不舍得直接倒掉的,而是要留着慢慢吃完。 物质条件不好的时候,也没人在意什么口水不口水,卫生不卫生的事情。 罗明珠小时候吃过不少次这种宴席上的剩菜,该说不说,虽然不卫生,但好几个菜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挺奇妙。 今日来的这群客人基本都是比较讲究的,夹菜用的都是公筷公勺。虽然都是剩菜,但都是干净卫生的。 待会儿给小乞丐们吃一些,估计剩也剩不太多。 她是想着将小乞丐们留在家里的,这些恐怕还不够吃两顿的呢。 第262章 招待小乞丐们 耗子失踪这一遭,让罗明珠曾经的想法提前了。 她曾经想着打探完消息后,就给小乞丐们寻找一些出路,最好能送到各个店里当学徒。 大大小小一共八个孩子,就算她的铺子开起来,也决计安置不下这么多人。 毕竟已经有胡春娥了,还有曾经说好的王秋菊,加上她自己和李氏二人,实际上暂时并不需要伙计。 就算预备着以后扩大规模,最多也只能再添一个。 家里或许还可以留一个扫地跑腿的,但绝对做不到将八个孩子都留下。 她看好的就是耗子和小虎这两个,年纪大一点,人也比较机灵,目前来看心思也正。 只是这样一来,另外六个年纪小的就不好安排了。 谁家收学徒也不想要五六岁的孩子,根本什么都干不了,纯纯是吃白饭的。 如果只是每天给他们几个馍馍,罗明珠倒也不是养不起,但她没有这个义务。 一天两天是恩情,一年两年就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可不只是适用在大人身上,小孩子身上一样适用。 如果能让他们靠劳动换饭吃当然最好,可是这么小的一群孩子,能干什么呢? 罗明珠有些发愁。 经过耗子这一遭,她是真的不敢再让这帮孩子在外边随便流浪了。 曾经见过他们跟耗子在一起的人肯定不少,继续留在外边还不一定发生什么呢。 罗明珠脑海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只是一直拿不到主意。 最后决定先留在家里养几天,给他们好好洗干净,然后教一教规矩。正好借此观察一下品性,如果有坏习惯就约束他们改掉。 想把他们送到其他铺子里当学徒,至少也得像个正常孩子的样儿不是。 因着家中的衣食住行全是罗明珠一个人赚来的,所以做这些决定她特别有底气。 虽然也跟杜泽谦商量了一下,但那只是出于相爱之人的互相尊重。若她真想做什么,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酒楼的人将桌椅碗筷收拾利落后,装上马车拉走了。热闹了大半天的院子,如今突然显得空旷冷清。 罗明珠将准备好的银锭子分给帮忙的周家仆人,“今日亏得有几位帮忙,不然我真是要手忙脚乱了。” “一点心意,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罗明珠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周福的是十两。 其实正常给赏钱的话,倒是不需要给这么多。 但罗明珠考虑到这几人不是自家雇佣的,虽然听从主子的吩咐帮忙,心里难免会有抱怨,多给一些赏钱,既是安抚,也是感谢。 当然,重点是为了让周定安心里舒服。 反正银子其实也都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大不了以后再从大肥羊身上多薅一点羊毛,那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白花花的银子放在眼前,周家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拿。 贴身丫鬟的月钱恰好是五两银子,几个大力仆人的月钱才三两银子呢。 这还是因为周定安太胖了不好伺候,所以身边的仆人月钱都高。换作普通的丫鬟仆人,月钱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 帮忙一上午的赏钱,竟然比一个月的月钱还多。他们当然想收下,谁会嫌弃银子多呢? 可又怕自家少爷不同意,回头还要挨骂。 几人同时看向周福,指望着他这位管事的拿主意。 罗明珠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未等周福开口,她便将银锭子挨个塞进几人的手中,“收下吧,你们少爷那里自有我去说。” 一听罗明珠这样说,他们便不再推辞,而是眉开眼笑齐齐谢赏,“多谢罗娘子——” 他们可都看出来了,这位罗娘子于少爷而言就是再生父母。有她说话,少爷肯定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边刚发完赏银,就听得大门外传来几下敲门的声音。 只不过那声音不大,节奏听上去也有种小心翼翼的味道。 刚得了赏钱的仆人麻利地去门口一瞧,连忙跑回来向罗明珠报告,“罗娘子,那群小乞丐又回来了。” “带他们进来吧,”罗明珠指着院中空地,“劳驾几位帮忙在这里拼两张桌子,刚刚那些剩菜,每样盛一大盘子来,再端一盆馍馍。” 以小虎为首的七个小乞丐,跟在引路的仆人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这么大的宅子,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里面的样子。以前别说是进来,他们都不敢到这样的人家讨饭。 脚踏在青石地砖上,小虎他们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生怕自己的鞋底脏了人家的地面。 一群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鞋子露着脚趾脚跟、浑身黑黢黢、手里拎着棍子的小乞丐,站在这样的院子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引路的仆人将他们领到院子里站定,便赶紧离得远远的。 这帮孩子身上的味道属实有点难闻,真不知道罗娘子为什么要把这些小乞丐领进家里。 小乞丐们站在离桌子五六米远的地方,很小声地议论着。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使劲抹着流出来的口水。 “小虎哥,肉……是肉的味道……” “好多菜啊……” “白面馍馍!我还没吃过呢。” “这是恩人给我们吃的吗?” 小虎狠狠咽了几口唾沫,小声回答伙伴们,“这么好的饭菜,怎么可能给咱们吃。” 见小伙伴们有些失望,他继续说道:“一定是恩人他们吃完,就把剩饭剩菜给咱们。” 这么丰盛的饭菜,就算是剩点汤也好啊,要是能吃上两块肉就更好了。 罗明珠将最后两个菜端上桌,笑着朝小虎他们招招手,“别傻站着了,快来吃饭啊。” 第263章 耗子归来 一群小乞丐全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虎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咽着口水紧张地问道:“恩,恩人……这些是给我们吃的?” 罗明珠笑着点头,“对,我们刚刚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她这边话音一落,小乞丐们嗷地欢呼一声,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桌子。 虽然罗明珠给他们预备了筷子,可他们根本不用,直接动手抓。 “好吃!” “肉!是肉!太香了!” “白面馍馍好软……” …… 这帮小乞丐抢食的架势,惊呆了除去罗明珠之外的所有人。 “明珠,这……”李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小乞丐,“这帮孩子你从哪里找来的?” 李氏并不知道罗明珠跟小乞丐之间的渊源,冷不丁见到这架势,实在是有些发懵。 罗明珠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单解释两句,“之前他们帮了我一些忙,所以让他们过来吃顿饭。” 至于之后,如果真的把小乞丐们留在家里的话,她打算让杜泽谦去跟李氏说。 反正李氏一向听儿子的,这种时候不派杜泽谦出场,那还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群小乞丐从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而且还不是馊掉的,也不是被扔在地上的。 整整十几大盘随便他们吃,简直让他们幸福得快流泪了。 几个孩子的眼睛重点都盯在肉上,风卷残云一般,没一会儿就空了好几个盘子。 ‘啪——’ 争抢中,一个盘子被拨到了地上,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这声脆响像是给这群小乞丐的动作按下了停止键,一个个当场定住,俱是忐忑不安地觑着罗明珠的脸色。 有那手里抓着饭菜的,放下也不是,塞嘴里也不是。 小虎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蹲地上去捡。看到他的动作,其余的孩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纷纷蹲下去捡拾碎片。 “别捡了别捡了,小心割伤手指。”罗明珠连忙制止他们的动作,“直接扫走就好了。” 她转身去寻扫帚,玉蓁已经很有眼色地将扫帚拿了过来。 罗明珠刚要接过,玉蓁的手闪避了一下,“姑姑,我来吧。” 她刚要将扫帚探过去,小虎急忙伸手拦了一下,“等等,这还有菜呢。” 小乞丐们呼啦一下子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抓起掉在地上的菜,在手里随便搓吧搓吧就往嘴里塞。 “诶诶!脏了的就别吃……”罗明珠刚开口阻止,还没说完话呢,他们已经把菜塞进嘴里了。 罗明珠没说完的话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 得,吃都吃了,还说个屁。 见罗明珠并没有因为摔碎盘子责怪他们,也没有禁止他们继续吃,这帮小乞丐心中安定下来。 不过有了刚刚那个插曲,他们抢食的速度倒是收敛了不少,不像刚刚那样疯狂了。 十几盘子菜,加上一大盆的馍馍,七个孩子竟然消灭了一大半。 罗明珠看有两个小孩子,明明都撑得快动不了了,还要伸手去抓菜吃,吓得她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别吃了,仔细撑破了肚皮。” 小乞丐们俱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但罗明珠是真的不敢让他们再吃了。 “恩人……嗝……”小虎撑得打了个饱嗝儿,害羞地挠着头,“这些菜,嗝儿……已经被我们弄脏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带走啊?” 罗明珠摇摇头,小虎失望地抿紧了嘴唇。 “你们今天不要回去了,在我这里住一晚,”罗明珠笑了笑,“这些就留着晚上吃吧,用不着带走。” “住在您这里?”小虎震惊得差点破音,“这个院子里吗?” 这么干净宽敞的院子,他们能住在这里? “不,不是院子里。”罗明珠摇摇头。 小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住在院子外边啊。还好还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弄脏恩人家的砖石了。 “多谢恩人赏给我们这么好的饭菜,您放心,我们就在院外角落里猫着,绝不在您家墙根底下碍事。” “墙根?什么墙根?”罗明珠疑惑地挑眉,“你们今晚就待在那个屋里。” 她朝前院的倒座房指了指,“我已经找人帮忙去寻找耗子的下落,明天日落之前,应该就能有消息了。” “你们几个别再乱跑了,就在我这里等消息。” 还没从可以住在屋里的震惊中缓过来,小乞丐们又被耗子的事情砸晕了。 “真的吗?明天就能得到耗子的消息了?”小虎惊喜地咧开嘴巴笑起来,“太好了,多谢恩人!谢谢您!” 他顶着撑着滚圆的肚子,艰难地跪下给罗明珠磕了个头。其他小乞丐纷纷效仿小虎,呼啦啦又跪倒了一片。 这帮小乞丐身无长物,每次想表达感激之情时,都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 膝下有黄金这种说法,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的。与填饱肚子相比,尊严简直不值一提。 “别跪了快起来吧……”罗明珠连忙让他们起身。 这帮小家伙吃得太饱,恨不得撑到了脖子。一磕头个个东倒西歪的,就差当场哕出来了。画面太美,罗明珠不想看。 她将撑得晃晃悠悠走不动路的小乞丐们领到前院,煮了一锅助消化的茶水,让他们每人喝两碗。 本想跟他们说一下日后的打算,但后来想想,还是等耗子回来再说比较好。 那孩子脑子更好使一点,沟通起来比较方便。 小乞丐们待在罗明珠家里如何震惊兴奋且不提,一日一夜不知不觉便已经过去。 直到第二日下午,仍然不见耗子的踪影,罗明珠不禁怀疑空性大师是在忽悠人。 她心中不由得忐忑,既怕一直没有消息,又怕传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罗娘子,有个小乞丐倒在门口,您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周家仆人的报告,罗明珠霍然起身,急冲冲地往大门处跑去。 门口的青石板上,一个小乞丐俯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明珠上前扒拉了一下,小乞丐的脸露出来,“耗子!” 第264章 红香院遭遇 被扔在门口的小乞丐正是耗子。 “耗子,醒醒。”罗明珠见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吓得立刻伸手去试探他的呼吸。 幸好,还有呼吸,人还活着! 报告的周家仆人在一旁开口,“刚刚我听到有人敲门,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倒在这里。附近只有一辆马车,顺着那个方向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把人送来的。” 罗明珠顺着仆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路口如今一个人影都没有。 无暇顾及是谁将耗子送回来的,如今还是先将人救醒要紧。 耗子浑身青青紫紫的伤势不少,一看就是被人打得不轻。外表倒是看不到出血的伤口,但体内的状况却不得而知。 “劳烦你去回春堂找个大夫来,多谢了。”罗明珠急忙对周家仆人说道。 她正要回去喊人将耗子抬进院子里,听到声音跑出来的小虎急忙上前,“恩人,我来背他。” 罗明珠直接拒绝,“不行,你在这里看着他别乱动,我叫人抬他进去。” 其实最好连抬都不要抬,以免胡乱搬动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但这是在大门口,如果不赶紧把耗子抬进屋里去,被路过的人看到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罗明珠回到院子里喊人帮忙,正好周定安那里有抬人的木板,他的仆人也是做惯了这种事的,手脚麻利,动作也小心。 连周定安那种体型都能抬,年纪又小长得又瘦的耗子,更是不在话下。 几人非常容易地便将耗子抬进了前院,把他安置在了小乞丐那个屋里。 “你们几个不要碰他,我去烧水。”罗明珠拒绝了其他人帮忙烧水的好意,向小乞丐们交代后,独自一人跑进厨房。 烧水自然谁都可以做,但她要烧的是灵泉水,别人完全帮不上忙。 回春堂的大夫来得很快,这边罗明珠刚刚把水烧开没一会儿,大夫便跟着仆人上门了。 来的人并不是孙木蓝,而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 作为回春堂的招牌名医之一,孙木蓝每天都很忙,想请她上门看诊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罗明珠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并未指名必须是孙木蓝,选择回春堂只是因为有妍姐儿这层关系而已。 对于孙家父女的医术和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有他们俩把关,回春堂所有的大夫医术应该都是过关的。 老大夫应是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病人,面对浑身脏污泥垢的耗子,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恶。 极其自然地搭脉看诊,又将耗子的衣服全部解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放心吧,无甚大碍,就是些皮肉伤,回头擦点药膏就好了。” “真的吗?”罗明珠眉头紧蹙,“可是他为什么一直昏迷着?难道不是被人打昏的吗?” 老大夫摆摆手,“当然不是。除了额头和脸颊有些擦伤之外,他的脑袋一点被击打的伤痕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被打昏的。” “一直昏迷不醒,只是被人灌了昏睡的药物而已,再睡上两个时辰自然就醒了。” “你们若是心急等不得,老夫为他扎上两针,立刻便能醒过来。” “那就劳烦您将他唤醒吧,不见到人醒过来,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罗明珠急忙做出选择。 “行,那就扎醒他。” 老大夫答应着,直接在耗子的人中和百会处各扎了一针。 耗子的眼皮颤抖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小虎……恩人……” 小虎眼含热泪扑过去,“耗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老大夫洗干净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膏和一瓶药油,“用药油给他揉一揉伤处,再涂上药膏,三五日便可消淤。” “劳烦您老跑一趟,多谢您了。” 罗明珠付过诊金,亲自将老大夫送出门。 再次回到房中时,一群小乞丐正围着耗子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 看到罗明珠进门,耗子急忙坐起来,“恩人,多谢您将我救出来。” “小虎,你先领他们到院子里去玩,我有话要跟耗子说。”罗明珠挥挥手,将小虎等人赶出房间。 等房间内只剩下她与耗子二人后,罗明珠开口问道:“耗子,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过程还有印象吗?” “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跟我说一说。不要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耗子抿着唇点点头,“我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红香院里。” “三天,不对,五天,也不对……几天前的傍晚,我在街上无意间听人提了一句赵爷,还有什么红香院的。” “然后我就跟在那人身后去了南郊,在那里看到一个很破烂的院子。” “那个院子看着很普通,只比旁边的人家大了一点。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还有四个守门的仆人。我不敢靠太近,偷着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后来的两天,我每天都在那一片晃悠。去那里的人看我是个乞丐,根本没人理我。” “那天晚上,我又趴在外边盯着。等到约莫戌时那会儿,那几个仆人直接把灯笼摘掉关上了门。” “之前根本没有这样,我觉得很奇怪,就想凑过去看看,结果就被他们抓住了。” 罗明珠听他絮叨了半天,忍不住出言打断,“也就是说,你被抓住之前,什么也没发现?” 耗子羞愧地点点头,而后又立即摇摇头,“被抓之前我什么也没打听到,但是被他们抓住之后,倒是发现一点问题。” “哦?什么问题?说说看。”罗明珠立即坐直身体。 “赌场!那个院子不只是青楼,还是赌场。全都在地下,好大好大一片空间,看着特别奢华气派。地上的破烂房子是假的。” 罗明珠眸光微凝,“他们难道没有怀疑你的目的吗?那么隐秘的地方,为何会轻易带你进去?” 耗子的神情有些得意,“我骗他们说我其实是想偷那些客人的钱,因为这条路上醉鬼多,偷钱更容易。” “他们看我年纪小,根本就没想太多,甚至有两个人还想直接把我放了。” “另外两个不同意,说赵爷那里正缺人,我这个年纪的刚刚好。” 第265章 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赵爷?缺人?”罗明珠神情无比困惑。 耗子点点头,“对,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一直求饶,但他们根本不听,就连之前想放了我那两个都不再帮我说话了。” “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直接带进屋子里,通过一个暗门走楼梯钻到地下。” “我能看到是因为蒙眼睛的布条被我蹭下去一点点,卡在眼睛边缘这里。”耗子照着自己的眼睛比量了一下。 罗明珠急切追问,“之后呢?他们把你带去地下之后送到了哪里?你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那个守卫会说刚刚好?” 耗子的神情非常困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被带到地下之后,我就被关到了一个房间里。” “那里有七八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 “在我被关那两天,有三个孩子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抓我想干什么,但我感觉那里很不对劲。” “趁着开门送饭的功夫,我想跑,但被守卫抓住了,身上的伤就是那会儿被打的。” “本来我还以为要被他们打死,谁知道他们只是拳打脚踢了几下,就把我又扔回到那个房间里。” “直到今天中午,送饭的把我单独抓了出去。我以为也要像那三个孩子一样遭遇点什么,没想到他们给我灌了一碗药。不一会儿我就睡了过去,再睁眼就是在这里了。” 罗明珠听完耗子叙述的全过程,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懵逼。 南郊那个院子的地上部分是掩人耳目的,真正的核心部分是在地下,里面除了青楼还有赌场。那位赵爷还会抓一些小孩子。 除了这些之外,赵爷是谁?抓小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将青楼赌场修建得如此隐秘又是为何?空性大师跟红香院和赵爷有什么关系? 这些罗明珠都一无所知。 其余的事情她并不关心,只是那些跟耗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让她忍不住有些在意。 被关在赌场和青楼的所在,难免会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 然而这种事不是现在的她能管得了的。 她人微言轻,又没有足够强大的背景和靠山,红香院那种地方,确实不是现在的她能惹得起的。 耗子是小孩子,而且出入不是蒙着眼睛就是昏睡,那些人或许以为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懂。 就算把他放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但罗明珠这种成年人不同,非要过去揭人家的锅盖,结局搞不好就会被扔进锅里粉身碎骨。 她忽然想到了空性大师的叮嘱。 或许就是因为他对红香院的内幕有所了解,才会对她和杜泽谦反复叮嘱,不可随意妄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 如果只是普通的青楼赌场,最多就是养打手流氓,让人不敢与之对抗。若官府办事得力,报官处理即可。 可空性大师却不同意他们报官,罗明珠只能想到两个理由。 一是空性大师与红香院有勾结,所以不想让官府过去搜查。 二是官府跟红香院有勾结,如果她报了官,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许就会将自己搭进去,把全家都搭进去。 罗明珠更倾向于第二种,而这让她心中止不住发寒。 如果说只有平潭县衙跟红香院有勾结,大不了将事情上报到府城,让更高一级的官府来处理。 可空性大师说只要报官就有血光之灾。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府城的衙门也是知情的呢?甚至他们也参与其中。 罗明珠脊骨蓦然窜起一阵寒意。 她莫名有种预感,这件事暗中已经牵扯到无数人。一旦揭开盖子,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堪称石破天惊的震动。 她赶紧将此事压下不敢再想,打算回头跟杜泽谦好好聊聊。 不管怎样,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能再掺和的了。 世上的黑暗之事太多,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管闲事、发善心都是要不得的行为。 她这段时间发过的善心已经够多了,胡春娥母女和这群小乞丐尚且没处理好,绝对不能再给自己增添其他麻烦。 就连那些自以为是的打探,以后也得小心再小心。 人总得有自知之明,懂得量力而行和适可而止。 “耗子,以后你不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算跟小虎他们也不要说,这是为你好,也为他们好。” “绝对!绝对不能说你曾经看到了什么,任何人问你都要说不知道,懂吗?” “我明白的。”耗子抿着唇,严肃地点头。 其实若不是为了帮罗明珠打听消息还人情,他根本不愿意靠近任何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这件事告一段落,罗明珠缓和了一下心绪,重新挂上微笑。 “耗子,你身体没什么大事,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打听消息这件事不必再做了,咱们的约定就此作废。” 耗子的神情不由得轻松了一点,他确实也有点害怕,不敢再胡乱打听了。 但想到未能完成罗明珠的托付,没有报答她的恩情,他又有点愧疚。 “但是……恩人您之前帮我们的恩情还没有还……我们还吃了你那么多的馍馍……” “你这不是也打听到了一点东西么,馍馍没有白吃。”罗明珠忽地笑了出来,“何况你还为此受到了惊吓和伤害,现在是我亏欠你才对。” “不过之前受了我的恩惠的是另外几个孩子,替他们还人情挨打的却是你。难道你不觉得委屈吗?” “不委屈,”耗子摇摇头,“当初要不是小虎他们省下几口饭喂我,我早就饿死了。” “我受了他们的恩情,他们受了您的恩情,那我替他们还也是应当的。” 罗明珠唇边的笑容渐深,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恩不恩的先不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愿意留在我这里吗?” 第266章 你已经两天没亲我啦 “真的要把这群孩子都留下?” 入夜,杜泽谦偏过头,向躺在身旁的罗明珠问道。 白天罗明珠问耗子愿不愿意留下,在她的铺子里当个小伙计。 耗子犹豫了很久。 罗明珠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不想留下。 颠沛流离的乞讨生活并不好过。任何一个乞丐最盼望的事情,应该都是能安定下来,有个安稳日子,耗子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但瞧着他的样子,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就是因为这一点不能说出口的心事,他才对她的提议犹豫不决。 罗明珠没有逼着他迅速做出决定,而是让他好好想想。 倒是小虎和其他小乞丐的回应,跟她预想中的激动一模一样。 但是她也跟这帮孩子提前说好了,不能白吃白住。要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要努力改掉从前的坏习惯,否则她会将他们赶出去。 尽管她当时已经努力摆出严厉的表情了,可这群小乞丐仍然是欢呼不止。 若不是顾忌着身上的污垢,他们恐怕会扑到她身上来。 耗子自己虽然犹豫着要不要留下,但看到小伙伴们能有个好归宿,他仍然为他们感到高兴。 听到杜泽谦的问话,罗明珠翻身面向他,“暂时留一段时间,帮着跑跑腿吧,反正家里也不缺这几碗饭。” “等过几天闲下来了,看看有没有哪个铺子招学徒,到时候就把他们送走。肯定不会一直留在家里的,你放心。” 杜泽谦轻轻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供他们吃几碗饭不算什么,但就怕人心难测,施恩太过反倒结仇。” “我只是怕你将来会不高兴,其他的问题我不在意。” 罗明珠轻笑,“我又没长一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将来如何谁能知晓?若是担心他们以后恩将仇报,那现在尽量多教育一下吧。” “仓廪足方能知礼节。给他们吃饱饭,再传授一些做人的道理,总应该是差不离的。” “这几次接触下来,这些孩子看着还行。哪怕将来真的有哪个起了不好的心思,也不至于个个如此。” “庄稼尚且有好有孬,有饱满的也有空瘪的,哪能要求每一个都是好人呢。” “反正他们还小,平时勤观察着,若有哪个实在无法管教的,扔出去便是。” “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没意见的。”杜泽谦将罗明珠的手轻轻握住。 罗明珠极其自然地反握,指尖无意识地在杜泽谦的掌心里轻画,“那跟娘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为何?”杜泽谦忍着掌心的痒,分出两根手指插入罗明珠的指缝中,“你自己跟娘说有何不可?” “娘更听你的,”罗明珠嘿嘿笑了两声,“要是我去跟她说,还得费口舌解释,换你去说就容易得多。” “你在咱们家地位最高嘛。”她停止无意识的轻画,与杜泽谦十指相扣。 杜泽谦眉目微敛,长长的睫毛随着笑容一下下轻轻抖动,“咱们家地位最高的明明是你。娘虽然听我的,可我什么都听你的啊。” “真乖。” 罗明珠笑着夸一句,转身吹熄蜡烛将床帐放下,“早点睡吧。” 帐子里陡然暗了下来,杜泽谦的笑容一滞。 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夸赞吗?睡前难道不亲一下吗?前几天还每晚都亲的,为什么已经连着两天没有这样做了? 腻了?没有新鲜感了?不爱了? 因这几天是月末,天上一轮残月的光辉并不明亮,屋内只有几缕淡淡的月华照射,有帐子的遮挡,并不能透入帐中来。 忽然陷入黑暗,尽管他已经努力张大眼睛,却仍是无法看清楚身边人的脸,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模糊轮廓。 罗明珠用她惯用的‘安详’睡姿躺着,片刻后,耳畔传来杜泽谦略显委屈的声音。 “明珠,你已经两天没亲我啦……” 罗明珠一声不吭,半点反应都没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泽谦:…… “明珠,你睡着了吗?” 帐中仍然一片安静,罗明珠的呼吸声十分平缓,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 难道真的睡着了?或者是根本不想理他? 杜泽谦嘴角不由得有些向下耷拉。 想亲。 但明珠没反应怎么办? 要不……偷偷亲? 杜泽谦轻轻侧过身体,朝罗明珠身边凑了凑,挨在她的脸旁很小声地问道:“明珠?真的睡着了?我想亲亲你,可以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他自问自答了几句,屏着呼吸慢慢凑近罗明珠的嘴唇。 因已经适应了帐中的光线,他倒是能找准嘴巴的位置。 眼看两人的唇瓣就要贴上时,罗明珠实在憋不住轻笑出声。 她睁开眼睛,眼前便是杜泽谦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马上就要相贴的唇。 “想偷亲?被我发现了哦。”罗明珠直接偏头凑上去啄了一口。 在杜泽谦仍怔愣时,她直接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抚着他的脸颊含住他的唇。 “明珠……你没睡……”杜泽谦在黑暗中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柔滑微凉的舌尖借机探入他口中,将他的心神瞬间卷走。 他伸出双臂环住罗明珠的腰身,揽着她向下往自己身上压了压,使两人的胸膛相贴得更加紧密。 唇瓣蠕动着辗转厮磨,轻咬细碾…… 杜泽谦唇角悄然绽放清浅的笑容。 明珠亲我了诶…… …… 翌日清晨,罗明珠揽镜自照。 手指轻点着自己的嘴唇暗道,还好还好,没肿。 要是总顶着两片又肿又破皮的嘴唇,她都不知道还没有脸去面对李氏他们了。 感情好是一回事,但总是被人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还真挺难为情的。 镜子中映照出来的脸颊,似乎又瘦了两分。从前被脂肪挤压的五官越发凸显,颌骨的线条也明显了许多,瞧上去逐渐有了几分清秀佳人的模样。 当然,也只能勉强到清秀的程度了。 罗明珠深有自知之明,无论怎么努力,她也不可能变成明艳照人的大美女。毕竟天生的底子摆在那里,跟胖瘦关系不大。 好在她的眼神清亮,眉宇间始终有一股温和又坚定的味道,倒是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风姿。 这些日子,除了给周定安和杜泽谦泡灵泉水之外,罗明珠自己也没有懈怠。 如今她的腰身已经不见明显的赘肉,穿上衣服之后,单从外表来看,已经跟正常体型相差不多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月余就能彻底恢复成她理想中的体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美滋滋。 灵泉水的美白养肤效果也很明显,如今她的肌肤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黑黄粗糙,变得细腻柔滑。 虽然达不到冰肌玉骨的程度,但也逐渐向白皙莹润靠拢。 加上吃得好穿得好,现在的她已经跟刚刚穿越时判若两人。若有长时间不曾见面的,恐怕迎面走过都不敢相认。 第267章 小乞丐洗澡 忙活过了妍姐儿的拜师仪式,又将耗子寻回来,罗明珠顿时少了两块心病。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小吃铺子赶紧开起来,这也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事情。 家中现在养了这么多的闲人,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 将铺子开起来,既能解决这些人只吃饭不干活的局面,又能源源不断产生收益。而且有这些劳动力帮忙,她的生意成本将会大大降低。 为了错开端午节的时间,她将铺子开业的日期定在了五月初十。 没有找大师算吉日,她和杜泽谦一起翻了翻老黄历,直接选了一个最近的适宜开业的好日子。 反正罗明珠对这种事本来就是不信但尊重的态度,什么命啊运啊,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 而且可以挑着信嘛,譬如‘左眼跳财,右眼跳视疲劳’这样子,主打一个自我安慰罢了。 第二件事自然是即将到来的端午节。 离过节只有六七天的时间,一应过节物品尚未来得及准备。如今家里人口众多,仅仅是裹粽子这一项就有的忙了。 这是她来到大楚之后过的第一个重要节日,必须得好好过才行。 距离她曾经生活的现代社会,已经不知道相隔了多少年、多遥远的距离,或许都不是同一片时空。 只有这些带着熟悉痕迹的东西,才能让她把曾经的经历牢牢记住。 她早逝的父母、去世多年的爷爷,熟悉的亲朋好友、同学同事,便利的生活和飞跃的科技…… 她怕不多想几遍,时间久了就会忘掉了。 除了这两件比较急的事情,第三件事就是继续帮周定安减肥。 他的体重基数足够大,目前灵泉水能产生的作用仍然十分明显,平均以每日三至五斤的速度往下掉秤。 而且灵泉水的作用并不只是减重,对周定安的皮肤也有很好的保养效果。 从前尽管仆人丫鬟照料得非常仔细,可他的肥肉堆积出来的褶皱之间,总是免不了会有些红肿发痒。 这些日子每天都泡着灵泉水,这种症状消减了许多,轻薄脆弱的皮肤似乎也比从前更厚实耐磨。 更重要的是,体内的毒素一直在排出。那种由内而外的轻盈,还有耳聪目明的清凉,都让周定安惊喜又沉迷。 每每感叹一次罗明珠秘方的神奇,每每称体重之后听到大幅度下降的数字,他都在心中默默加一笔银子。 这段日子累积下来,他想付给罗明珠的酬谢已经达到好几千两了。 照这个速度积累下去,等结束疗养之时,酬金只怕会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周定安觉得,只要能让他的身体恢复得更好,花再多的银子都值得。 几千两算什么,上万两都不算事。 以他的身家,就算付出三万两、五万两,那也是毫无压力的。只要能换回一副正常的身体,赚钱对他来说简直太容易。 这段时间以来,罗明珠不仅仅是帮周定安熬煮药汤,得空闲的时候,还会跟杜泽谦一起与他聊天。 周定安与他们两人熟悉亲近了许多,虽然他始终没有暴露真实的身份,但彼此之间已经颇有些互相欣赏的味道。 偶尔独自思考时,周定安会忍不住羡慕杜泽谦。 长相英俊、玉树临风,才学出众、前程远大,还有一位如此有本事又大气通透的妻子。 最可气的是,这俩人感情还那么好。 虽然当着他的面,他们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可偶尔对视时的眼波流转,满满的情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周定安这颗孤寡至今的少男之心,忍不住酸溜溜地冒泡泡。 哼!等我瘦下来了,我也要娶媳妇!娶十个!羡慕死杜泽谦! 陡然想到杜泽谦与罗明珠的感情,周定安又蔫了。 就算娶一百个,他应该也不会羡慕的。 罗明珠完全不知道周定安的这些想法,她心里只有近期要忙的几件事。 不过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最紧急的一项是给小乞丐们洗澡。 都决定将他们留下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脏兮兮的,穿着那一身破烂衣裳满院子跑。 碍眼不碍眼的且不提,单单不卫生这一点就十分要命。 这两天罗明珠没敢让他们四处乱跑,除了暂待的那个屋子,也只有茅房和前院允许他们活动。 倒不是她苛刻,主要是怕他们身上的虱子跳蚤沾到其他人身上。等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后,自然不会将他们一直关在那里。 因家中没有那么多的浴桶,而小乞丐们身上的积年陈垢又必须狠狠泡上一阵才能搓掉。 罗明珠无法,只能趁着正午阳光充足暖和的时候,领着他们去了平潭城外的大河。 这条河跟大柳树村外的河水同出一脉,大柳树村在上游,而平潭县外属于下游。 水域更宽,水体更深,但水势却平缓许多。 罗明珠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八套干净衣服,还有梳子、剪子、剃头刀、毛巾、清洁皂、丝瓜瓤、火折子等物。 这帮小乞丐,身上脏得像是泥猴一样,不使劲搓搓根本不行。 他们的头发打结得太严重,而且里面全是虱子跳蚤,根本不能再留着,罗明珠打算直接剃掉。 她带着小乞丐们来到一片水势平缓、水位也低的河岸边。 “就在这吧,等我把你们的头发都剃掉之后,你们就脱了衣裳去水里泡着,待会儿好好搓搓身上的泥。” 因现在农历已经临近五月,又是正午时分,河水并不算凉。即便这些小乞丐年纪不大,在河水里洗个澡也不妨事,回去再灌两碗姜汤就好了。 听到要剃光头发,小乞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打算第一个上前。 “怎么?还心疼你们那打结成球的头发吗?”罗明珠笑着问道。 耗子扁扁嘴,小声嘟囔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罗明珠眸光微闪,看似一无所觉,其实听得分明。 耗子这孩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纯粹的小乞丐哪能知道孝经的内容呢。 不过罗明珠只当没听见,她也不打算改变主意。今天必须得把这些小乞丐的头发都剃光,否则头上的虱子绝对消灭不干净。 古人确实重视头发,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 但那都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 对这帮连父母亲人都不知道是谁的小乞丐来说,剪头发根本就不算事儿。 只有耗子一个人在意这一点,其他那些孩子只是无法想象没有头发的样子。 “恩人,一定要剃光吗?只有和尚才没有头发吧?”小虎抓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第268章 一群小光头 “必须得全剃光!” 罗明珠的语气严肃坚定,毫无商量的余地。 “你们头上有多少虱子跳蚤,自己心里没数吗?只有彻底剃光,新长出来的头发才是干净的。”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光头难看,我已经准备了发巾。在头发长出来之前,你们就带着发巾吧。” “小虎,你先来。” 听罗明珠语气严肃,这帮小乞丐不敢再多说,一个个排队等着被剃光头发。 反正恩人说了有巾帽戴,光不光头也看不出来,剃光也不要紧。 小虎憨笑着上前,把脑袋伸到罗明珠跟前,“恩人,您剃吧!” 罗明珠实在不想接触他们脏兮兮的头发,所以左手戴上了提前缝制的手套。右手需要握刀握剪子,戴手套不灵活,便只能罢休。 她抄起剪刀,唰唰几下便将小虎的头发贴着头皮剪掉,而后涂抹上提前泡好的皂水,用剃刀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发茬刮干净。 为了不割伤他们的头皮,罗明珠提前买了两个猪头,在家里反复练了好几遍。 然而终究还是熟练度不高,小虎的头皮被她刮破了一道小口子。 毕竟猪头和人头的手感还是大有不同的,她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剃头,难免有些手抖。 好在口子不大,出了一点血,很快就止住了。 罗明珠连忙向小虎道歉,但小虎却混不在意,“这算啥?原来讨饭的时候,被人用石头打的口子,比这个大多了。” 话里的随意让罗明珠禁不住感慨万千。 这些孩子是吃过多少苦,才会觉得受伤打骂是寻常事啊? 罗明珠小心翼翼将小虎的头发剃干净,而后长长吁出一口气。 “衣服脱了扔在岸边,下去泡着。只能在岸边,不许往里走,不许扎猛子,身上各处都要撩水泡透。” 小虎脏兮兮的脸蛋有些发红,“都,都脱光吗?” “对,都脱光。”罗明珠点头肯定,“你们身上的衣服太脏了,一会儿我要一起烧掉,沾湿了就点不着了。” “那,那不是要光屁股了么……” 小虎红着脸,习惯性地想去挠头发。可他忘了如今已经是光头,手指抓个空后,羞窘地搓了搓头皮。 罗明珠扑哧笑了出来,“放心吧,我不看。待会儿你们互相搓,我也不会动手的。” 经由解释,小虎又羞又似放心了一样,急忙跑向河水边。 罗明珠背对着河水大声提醒,“小虎,下水不要太急,先往身上撩水,适应了再下去。小心腿抽筋,觉得不对劲一定要喊我!” “知道了!”小虎高声答应着。 回头确认罗明珠是背对着河水的,他飞速将身上的破烂衣裳扒掉甩在岸边,然后往身上撩了一捧水。 虽然是正午时分,可冷不丁往身上泼凉水,小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十岁的孩子已经有性别意识和羞耻心了,光着屁股在这里,他总觉得不自在。 要不是恩人的嘱咐不敢违背,他现在直接就扎进河水里去了。 撩了半天水适应了温度之后,小虎走进河水里,试探着温度慢慢坐下去。 恩人说了,不可以往深处走。但他又不想把下半身露出来,所以就只能半坐着了。 在小虎试探着入水这段时间,罗明珠又剃光了一个小乞丐的头发。同样的叮嘱过后,河水里的光屁股娃又多了一个。 除了耗子之外,罗明珠是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为他们剃头的。 虽然小乞丐的实际年龄很难确认,但按照大致的身高排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让大孩子先下水,就是为了保证在她剃头期间,泡水的孩子不会出危险。 而且他们先泡透就可以先搓洗干净,回头还能帮年纪小的孩子搓一搓灰。 如果他们是女孩子,罗明珠倒是能上手帮忙,但一群男孩子就不方便了。 就连自家的勉哥儿,她都不方便帮他洗澡,何况是这些孩子呢。尤其是耗子和小虎,都十岁出头了,必须有所避讳。 如果没有他们俩,罗明珠甚至都打算雇个男人来帮忙搓澡了。 七个小乞丐陆陆续续下水,边泡澡边玩起了打水仗。听到声音的罗明珠吓得赶紧制止,生怕他们玩疯了摔倒在河里出危险。 岸边只剩下耗子一个,他始终犹豫着,无法下定剃光头发的决心。 “耗子,你怎么说?到底剃不剃?要不要洗澡?”罗明珠晃了晃手中的剃刀,阳光照射下,锋刃处闪过一道雪亮的光。 “你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吗?如果留在我这里,剃头洗澡换衣服是必须的。” “但如果你还准备继续当乞丐流浪,那倒是不需要了。你的衣服也不用换,现在这一身正合适。” 第269章 耗子离开 耗子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纠结。 罗明珠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默纠结半晌后,耗子眼神晶亮看向罗明珠,“万一我留下来,会给恩人您添麻烦呢?” 罗明珠唇角微弯,“那要看你添的麻烦大不大。如果你留下来认真干活,小麻烦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那要是大麻烦呢?”耗子有些紧张地追问。 “麻烦太大的话……”罗明珠用剪刀咔嚓剪了两下空气,“到时候就把你扔出去呗。” 耗子:…… 见他一脸无言以对的莫名表情,罗明珠兀地笑出声来。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说,即使是大麻烦我也会帮你摆平?” “或者你想听我说‘不管什么麻烦我都会拼死保住你’?” “我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责任。如果不是看在你们年纪小又不坏的份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我这人虽然偶尔会烂好心多管闲事,但也不是什么事都管的。对于那些会牵连自身而且还不落好的事情,我就绝对不想掺和。” 罗明珠低头,将手中的剪刀扔回背篓里。 “看得出来,你心里有秘密,不过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而已。” “不过你刚刚提醒了我,万一你的秘密会给我带来大麻烦,那留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你的头发不用剪了,继续当乞丐的话也没必要换衣服。这是治疗你身上那些淤青的药油药膏,自己拿去擦吧。” “不过你最好还是洗一洗澡,不然没办法擦药膏。” “受这一次伤,就当你替小虎他们还完恩情了,以后大家谁也不欠谁。” “行了,你走吧。” 罗明珠将回春堂大夫留下的药油药膏塞到耗子手里,然后朝他挥挥手,转身朝水边走去。 耗子拿着药油药膏怔愣在原地,“您,您不劝我了?” 罗明珠转过身,似是十分诧异地挑眉,“我劝你干什么?是我好心想收留你,但不是上赶着求你。” “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明知道你隐藏着秘密,还想把你捡回家。不过刚刚我忽然想通了,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以你的年纪和头脑,没有这帮小不点拖累,想必你能活得轻松不少。” “放心吧,我会善待他们的。往后你一个人在外头,多加小心吧。平潭地界儿可能不太安全,实在不行就离开吧。” 说完这些,罗明珠不再多说其他,干脆利落走到河边,蹲下盯着小虎他们。 “耗子——耗子你快剃了头发下来啊——”小虎泡在河水里,朝岸上的耗子喊道。 “诶?耗子?你怎么跑啦?” 罗明珠回头一瞧,耗子已经噌噌走出去好远了。 小虎急得想从水里出来,刚做出起身的动作,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光着屁股的,又慌慌张张地坐了回去。 “恩人,耗子他怎么走了?是回去帮您取东西了吗?” “不是。”罗明珠摇摇头,“他不打算留下来,所以一个人离开了。” 听到耗子独自离开的消息,一群小乞丐全都懵住了。 “为啥?他不想留下来顿顿吃饱饭吗?” “耗子哥喜欢当叫花子吗?” “咱们去把耗子哥找回来吧。” …… 小乞丐们七嘴八舌的,疑惑不解的同时,还想着把小伙伴找回来。 流浪乞讨的生活有什么好的?能遇到恩人这样好心的活菩萨,为什么要走呢? 罗明珠伸出手,把两个想要上岸的小光头按回水里,“回去泡着去,别乱动。” “恩人,耗子他……”小虎想要说些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耗子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你们不必为他操心。”罗明珠朝他摆摆手。 “还有不想留下的吗?告诉我,现在就可以走。” 一群小乞丐连连摇头,“我们想留下来,恩人求您别赶我们走。” 无论是小虎,还是其他更小的孩子,全都没有一丝一毫离开的意思。 好不容易有过上正常生活的机会,不愿意留下的是傻子。 罗明珠见状微微点头,轻挥手让他们接着泡。回头看了一眼耗子离开的方向,她轻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孩子里,她最中意的就是耗子了。 可惜这孩子似乎隐藏着一个挺大的秘密。 毕竟能让一个十岁左右、流浪乞讨多年的孩子,抵御住安稳生活的诱惑,隐藏的秘密肯定不会是小事。 大秘密意味着大麻烦,罗明珠抑制住了劝说耗子留下的冲动。 他若是痛快答应也就罢了,就当做天意如此。可既然提到这个问题,那罗明珠就不能再装作无知无觉,必须要加以考虑。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她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然而现在她的身边有杜泽谦,有李氏和三个孩子,还有胡春娥母女,如今又多了这一群小乞丐。 她现在的本事太小,没有稳妥护住身边人的能耐。 一旦耗子带来的麻烦太大,恐怕会牵连到这群无辜的人。 就是可惜耗子这孩子,还得接着流浪乞讨吃苦头。 装药油药膏的布袋里,她放了几块剪得很小的碎银角。如果兑换成铜板买全麦馍馍吃,足够耗子吃上大半年了。 这群小乞丐是从外地流浪过来的,如今只剩耗子一个,估计他不会再留在平潭。 有这一点点碎银角,无论他想去哪里,应该都能撑到目的地了。 罗明珠之前试探过,耗子是认得银子的,也知道兑换铜板的比例。再加上他应该还认得一些字,给他揣上一点散碎银子不会出问题。 不过罗明珠没给太多,怕他藏不住被人盯上,反倒容易出危险。 小半个时辰过去,小乞丐们身上的陈年污垢终于泡软了。 罗明珠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干丝瓜瓤,用水泡软之后就是非常好用的搓澡巾。 反复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后,她暂时走远了一点,将岸边留给他们搓澡用。 毕竟想要站稳,还是要站得更靠近岸边甚至上岸才行。 罗明珠用棍子挑着小乞丐们换下来的破烂衣裳,还有一大块破布包裹着的头发,挑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其点燃。 头发是最容易燃烧的,呼啦一下,那种烧焦的蛋白味便传了出来,跟烧鸡毛的味道几乎一样。 再混合着里面不知道多少的虱子跳蚤,那味道……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绝。 第270章 又犯毛病了? 头发燃烧的味道已经够难闻了,没想到焚烧衣服的味道更难闻。 或许是一套破烂衣服穿了太久,衣服上已经沾了不知道多少皮肤分泌的油脂和脏污。 初初点燃时,只冒烟不起火,燃烧得很是艰难。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那堆破烂布条上便燃起熊熊火焰。 罗明珠使劲捂着鼻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呕吐的欲望。 终于将这堆破烂衣裳烧干净后,她挖了一个小坑,把灰烬掩埋起来。 又在原地静待了小半个时辰,她回到小乞丐们洗澡的地方附近,隔着一段距离喊道:“小虎,你们洗完了吗?” “还没有——”小虎慌里慌张的声音传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听到小虎喊着‘好了’,罗明珠回到岸边。 一群小光头摸着身上的干净衣服,喜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们身上穿的这些,是罗明珠托孙木蓝弄来的旧衣服。虽然是旧的,但一点破损也没有,只是洗过几水之后,颜色有些暗淡了而已。 这都是孙木蓝自家或亲戚家孩子替换下来的衣裳。原本就不脏,罗明珠拿回来之后又重新洗了一遍,还用开水烫了一遍消毒。 给他们买衣服倒不是买不起,但犯不上花这个钱。 小乞丐们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干净的、完整的、没有破烂飞边的衣服。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咧着嘴笑个不停。 因为身上的污垢太厚,平时看着黑乎乎的皮肤,现在直接白了两个度。再加上剃光了头发,看着跟原来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漫说是罗明珠,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也有些不敢认了。 “小虎哥,你长得还挺白的呢,嘿嘿嘿。” “豆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你傻啊?我不是豆子,豆子在那里。” ……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对话,罗明珠不由得扑哧一笑,“你们看起来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小虎抚摸着自己的光头憨憨地笑着,“以前浑身都是灰,看不出来长啥样。冷不丁洗干净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恩人,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能不轻吗?刚刚从你身上搓下来那么多的灰,那水都变黑了。” “你比我身上的灰还多呢!” 小乞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有种莫名的兴奋激动。 向小虎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清洗干净后,罗明珠将准备的巾帽挨个发给他们。小乞丐们连忙戴上,遮住光溜溜的头皮。 好不好看是次要的,冷不丁没有了头发,这头皮还有点凉飕飕的呢。 大大小小一串七个孩子,还个个戴着巾帽,这场面看上去十分招人眼球。罗明珠领着他们朝家里走,惹得身旁经过的路人俱是诧异无比。 有一位面善健谈的老大娘忍不住问道:“我瞧着你年岁不大,这么多孩子,不全是你生的吧?” 罗明珠不欲与人多说,只笑着回了一句‘不是’。 笑死,就没有一个是我亲生的。 老大娘啧啧不停,“我说呢……谁家要是一连串生七个男娃,也是够要命的,怕是娶媳妇都娶不起哦……” 因这群孩子已经换了装束,打眼一看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小乞丐,罗明珠便也不避讳带着他们在街上逛。 既然出来一趟,她打算顺便买一些肉和菜带回去。 家中的米粮是充足的,但肉和菜这种不禁放的东西,没办法一次买太多,只能隔两天就买一些补充。 如果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有专门负责买菜的仆人,那自然要买当天的新鲜肉和新鲜菜蔬。 可她家还没达到这个水平,嫌总出门买菜太麻烦,索性一次买两天的量。 突然添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又是常年忍饥挨饿没有油水的干瘪肚子,罗明珠直接买了半扇猪,还买了两大坨洁白的猪板油。 她请肉摊老板把猪肉分割成几大块,每一块都拴上了可以提着的草绳,然后交给小虎等人,让他们每人负责提一大块。 干活才能有饭吃有肉吃。 罗明珠从此时此刻便开始培养他们的这种意识。 倒也不是她非要像个扒皮的资本家一样,而是因为这帮小乞丐过惯了乞讨的生活,早就习惯了伸手朝别人要东西。 用劳动换报酬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并不清晰。 反倒是不劳而获的思维,在他们脑海中更加深刻。 如果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个坏毛病必须得改掉。否则养出来一帮游手好闲的懒汉,那就得不偿失了。 买了肉之后,罗明珠又买了一些蔬菜,放在了身后的背篓里。 小虎抢着要替她背,被她拒绝了。 培养劳动意识确实重要,但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一下把孩子累死。 罗明珠向小虎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回家吧,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办。” 她刚刚偶然一瞥,似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带着一群孩子不方便。 反正小虎他们知道回家的路线,用不着她带路。 待小虎他们离开后,罗明珠赶紧钻进一个没人的巷子里,把背上死沉的背篓收进空间里。然后闪身出了巷子,追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而去。 刚刚她看到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似乎是罗金富和王赖子。 因离得远有些不确定,所以她想要凑近些看个究竟。 前头那两个男人走得并不算快,罗明珠紧追几步,在他们侧过头说话的间隙,确认了那两人确实是罗金富和王赖子。 罗明珠不由地皱眉,难道罗金富又犯毛病了? 之前为什么将妻女卖掉抵债,又是被谁坑了,难道他都忘了吗? 如果不是王赖子故意勾着他赌博,何至于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罗金富可真是一点心都不长啊。 他长不长心,想干什么,罗明珠倒是不稀得去管。 她担心的是,赎回胡春娥母女的事情,王赖子会告诉罗金富。 虽然时间长了总会走漏风声,但能延缓一刻是一刻。等胡春娥母女的日子走上正轨,自然就不担心被罗金富知道,也不怕他来作闹了。 罗明珠远远地坠在他们两人身后,只求不跟丢就好,绝不靠近让他们发现。 原以为两人会钻进哪个赌场里去,可没想到他们勾肩搭背的,竟然走到城外去了。 因这一片行人越来越少,若是再跟下去,恐怕要被他们发现。 不过罗明珠已经可以确定这两人的去向,倒是无需再继续往前跟踪了。 那个方向只通向一个地方,南郊。 他们应该是奔着红香院去的。 第271章 列清单 按照耗子所说的见闻,南郊那个红香院,不只是纯粹的烟花之地,还是个超大的地下赌场。 罗金富如今家中无妻,手里又有罗明珠给的断亲银子。无论是赌钱还是狎妓,去红香院都正好合适。 他愿意怎么挥霍,罗明珠管不着,也不稀罕去管。 现在他们之间已经不算兄妹了,罗金富就是死在她眼前,也跟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她在意的是王赖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他跟红香院和赵爷到底有没有关系。 诱人赌钱,害人欠下高额赌债,然后又撺掇人家用妻女抵债…… 赌场,青楼,年纪尚幼的孩子……所谓的特殊门路…… 罗明珠真的很难不将他与红香院联系起来。 之前还奇怪呢,王赖子游手好闲多年,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村里人人嫌弃他,他也没什么张扬的底气,怎么忽然之间就牛起来了? 不仅家中变得富裕了,他还结识一群所谓的贵人、朋友,还能组织得起赌局,叫的出来打手。 这么一看,说不定就是红香院的外围盘口,或者是那位所谓的赵爷的狗腿子。 幸好当初她当机立断将胡春娥母女赎了回来,否则真的被带到红香院里,还指不定会遭遇什么呢。 也亏得王赖子贪图多赚的这点银子,否则那天若是让他把人带走,送进了红香院,再想赎回来肯定没有机会。 罗明珠站在原地远远看着,直到罗金富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转身朝家中走去。 幸好,现在胡春娥母女的卖身契在她手中,倒是不怕罗金富再输红眼拿她们抵债了。 …… 罗明珠这几日忙得脚打后脑勺。 因预备着端午节后开业,总共没剩几日的时间,要办的事情却是不少。 之前一茬接一茬的大事小情,让她总是不得闲。自己家的事要忙,还要给周定安熬药汤、煮饭。 期间她还特意换了一批不同的药材,假装不同阶段需要使用不同的药方。 前些日子她已经在钱掌柜的木匠铺里,提前定做了一些桌椅板凳、柜子木架、木制柜台和长方形大木盘。 幸亏跟钱掌柜熟识,才在已经排的满满的工期中,给她挪出了一些时间。 前几天钱掌柜已经从府城回来了,罗明珠去木匠铺定做家具时,恰好看到他在铺子里。 为了感谢他介绍来的大肥羊,罗明珠当场便掏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 钱掌柜拿到银票时,嘴巴都要乐歪了。 就是动动嘴散播一下消息,轻轻松松就赚到了一百两银子,这得卖多少件家具才能赚到啊。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看样子后续应该还有一些。 因罗明珠只收到了周定安的一千两银票,按照之前说好的一成酬金分成,正好是一百两。 周定安最后能给多少酬金,现在并不清楚,分成的总数自然无法计算。但没有准确的数字,钱掌柜心里其实并不放心。 万一罗明珠隐瞒了真实的酬金数额,随便给他点钱就打发了呢? 毕竟两人又没有签订什么契约,而上门求助的大肥羊们,也不可能特意将酬金告知于他。 每一个人情况不同,酬金的数额肯定也不一样。最后的分成有多少,实在难以说清楚。 钱掌柜隐晦地提出这个问题,两人就此再次讨论了一番。 事实上罗明珠也在纠结这个事情,正想着怎么跟钱掌柜商量才合适呢,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起。 之前没有考虑那么多,也没料到第一个客户竟然会如此大方。 因瘦身业务没有确切的定价,自然无法确定周定安最后会给多少酬金,也就无法确认给钱掌柜的分成。 若是给多了,罗明珠自己心疼。若是给少了,钱掌柜又不高兴。 这种考验良心的事情,很容易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 最终两人商定,钱掌柜每介绍一个客户给她,就收取三百两银子的介绍费。 至于她最后能收到多少酬金,是赔是赚,钱掌柜一概不管。 如果是按照原来的一成比例来换算,三百两银子的介绍费,相当于罗明珠要收到三千两的酬金才行。 遇到周定安这样大方的客户还好,如果遇到一些给钱少的,或者情况没那么严重的,恐怕给钱掌柜三百两后就不剩什么了。 但罗明珠还是答应了这个合作方式,大不了以后在肥羊们身上宰得狠一点。 反正那些人有钱着呢,多一百两少一百两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客户还能帮她介绍客户,这些人可不用给介绍费,算下来她肯定是赚的。 最终的方案两人都很满意,再也用不着互相试探了。 铺子里需要的家具已经解决,其余的东西都是不需要排工期的,倒是给她容出几天功夫。 晚上闲下来时,罗明珠坐到书桌前,打算将急需购买的东西列个清单。 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如果不提前列好单子,购买时肯定会漏下点什么。 家具已经有了,其余的就是一些琐碎的物件儿。 盆碟、刀具、夹子、油纸、麻绳、秤盘、账本、笔墨、算盘、抹布、盖帘、布帘、木柴…… 除了小吃本身必须的食材和调料之外,店铺中需要的种种琐碎物品,加一起竟然有几十种。 亏得有杜泽谦在一旁帮忙想着,否则罗明珠自己一时间还想不齐全。 “想不到竟然需要如此多的琐碎之物。” 罗明珠弹了弹叠在一起的三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十种东西的名称。 第272章 准备工作完毕 杜泽谦不由得感到些许抱歉,“我这手脚恢复得还是慢了些。” “若是能提前些许时日,就能帮你分担一部分了。” 现在他的手臂在不十分用力的情况下,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因双腿双脚要承担全身的重量,罗明珠不确定他是否完全恢复,所以暂时不敢让他站立行走。 反正也不是非要他帮忙才能生活,多恢复几天,她心里更放心一些。 若因为一时心急留下后遗症,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关系,这点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难,何况还有其他人帮忙呢。” “孙老大夫不是说了么,再观察个三五天,如果感觉良好,就可以试着站立行走了。” “左右不过几天的功夫,你不必心急。” 杜泽谦眼帘微垂,“但是能站立也不能马上自如行动,等彻底恢复成正常人一般,怕是还得一阵子。” “看你这么辛苦,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罗明珠折好采购清单起身,凑过去在杜泽谦脸上吧唧一口。 “这些琐碎之事,有的是人可以帮我。但铺子开业后我会很忙,记账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你能做的,是其他人替代不了的事。幸亏有你在,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找谁合适呢。” 杜泽谦摸了摸被亲的脸颊,唇角不由地悄悄上扬。 果然,只要露出一点点失落的样子,就能得到明珠贴心的安慰,还能听到她这种‘非你不可’的表白。 ……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罗明珠与胡春娥两人跑了好几家铺子,总算将采购清单上列出的东西全部买了回来。 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就直接装到驴车上。类似木柴这种大堆的货物,便让卖家直接送货上门。 好在开一个小吃铺子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很常见,虽然繁琐了些,但在县城里都可以买得到。 东西采买齐全后,罗明珠又带着胡春娥母女和小虎他们,在店铺中整理布置了一整天。 小乞丐们这两天吃得饱睡得好,为了延续这样的好日子,他们在罗明珠面前拼命表现,生怕哪里做的不好遭到厌弃,回头被赶出去,又要流浪乞讨了。 这两天住在罗明珠家中,他们获得了很多个人生第一次的体验。 第一次睡在床上,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被褥,第一次上桌吃饭…… 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很平常的小事,对他们而言却是新奇又难得的珍贵体验。 罗明珠怕他们忽然分开睡会不安,所以仍旧将他们安置在前院一个大房间里。 考虑到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们陆陆续续送走,罗明珠便没有特意定做床榻,而是选择用木板和砖石为他们搭了一些简易的单人床。 虽然稍显简陋,但安全无虞。且木板上头放了编制的厚草垫子,上头再铺上被褥,睡着倒也不觉得有多硬多凉。 为了给他们缝制这七套被褥,李氏和胡春娥紧赶慢赶做了三天才做好。 尽管布料和棉花并不都是全新的,但小乞丐们仍然是满足得不得了。 因他们吃饭的习惯还没改好,总是忍不住用手抓,罗明珠等人并不与他们同桌就餐,而是给他们单独放一桌。 每次她都是提前吃完,然后在小乞丐们的饭桌边看着,随时纠正他们的用餐仪态。 几日下来,虽然没有将他们的习惯彻底纠正,但与原来恶狗抢食一样的做派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小虎是他们之间年纪最大的,也是耗子离开之后唯一的领头人,所有的孩子都听他的话。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包揽了扫院子、搬柴火、抬水、看门、跑腿等杂活。按照年龄和力气的大小,负责不同的分工。 这些事务工作量并不大,罗明珠瞧着他们分配得合理,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便也没有阻止。 能懂得知恩图报是好事,她也不会大方到白养一群小祖宗。 做得好就要表扬,所以罗明珠又买了糖糕奖励他们。 对小孩子来说,有时候糖糕比肉的诱惑力还要大。这下子他们干活更有劲了,颇有种把所有的活都包揽过来的架势。 在打扫店铺、搬运木柴时也是如此,没有一个闲着的,全在那吭哧吭哧地干活。 别管效率怎么样,最起码看着热火朝天的,也着实是尽力了。 隔壁香烛店的李掌柜,瞧见罗明珠店铺里有这么多小孩子,惊讶得特意来询问。 听说是她收养的一群小乞丐,等教育好了就要找店铺当学徒,李掌柜倒是动了一点心思。 他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等罗明珠把人调理好了,确认人品没毛病,他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听用。 采购物品、布置店铺这些事情,罗明珠谢绝了周定安指派仆人相助的提议。 这是她自己的买卖营生,总是支使客人的家仆,于礼节上不妥,于实际也无益。 等到店铺内的所有家具陈设都归置妥当,所有的盆碟器具都清洗消毒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初三。 第一批上架的小吃种类,罗明珠早已经确定好,并且反复调试确认了最终的调味配方。 所需要的一应食材和调料,她已经找到了固定的卖家,签订了为期一个月的试供应契约。 虽然目前签订的这几个卖家,并不一定是价格最优惠的,但却是罗明珠了解到的食材质量最好的。 作为吃食类的商品,新鲜卫生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 哪怕初期成本高一点,也绝对不能因为质量问题砸了招牌。 等到生意上了正轨,再慢慢去寻找一些质量好且价格优惠的食材供应商。 现在唯一没有准备好的,只有店铺的招牌匾额。 不过她已经加钱下了加急订单,待端午节过后,最迟五月初七之前,匾额便能做好,绝对不会耽误预定的开业吉日。 望着已经似模似样的店铺,罗明珠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第一件正经买卖,终于快要上线了。 第273章 杜泽谦站起来了 店铺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罗明珠立刻将心神放在了端午节上。 尽管平潭地界儿对于端午节的重视程度不高,但也有了几分过节的气氛。 五月初四这一天,天气晴朗又无风。 罗明珠把提前一天泡好的糯米、红豆、各色杂粮都端出来,摆在了院子当中的一排桌子上。 除了这些米粮,还有提前洗净的红枣、腌好的猪肉块、泡开的干粽叶以及细麻绳。 她要领着大伙儿一起包粽子。 如果只有她和杜家几口人吃,那么她跟李氏两个人就可以完成这项工作。 然而现在还要加上胡春娥母女四人、七个小乞丐,还有周定安与七个丫鬟仆人。 加起来总共二十五人,差不多得包上百个粽子才能确保够吃。 考虑到甜咸口味的问题,甚至比这个数量还要更多才行,这可不是两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因条件有限,很多的食材准备起来不方便,罗明珠只打算做三种口味的粽子。 糯米红枣粽、杂粮粽、猪肉粽。 有甜有咸,谁也别争别吵。 至于她自己,既不是甜党也不是咸党,每一种她都爱吃。 因为要在罗明珠家过节,周定安有些不好意思。 因过节所需的东西,罗明珠已经预备齐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所以他交代周福买了六个银制的小手镯,每个手镯上坠了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银制小粽子,作为送给杜家和罗家六个孩子的节日小礼物。 至于那些个小乞丐,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手镯并不贵,小粽子吊坠也不是实心的,就是个新鲜好看的玩意儿而已。这点花费对周定安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罗明珠便没有客气推辞。 听说她准备包粽子,周定安直接让两个丫鬟过去帮忙。另外的四个仆人,也在周福的带领下,满院子各处插艾草。 罗明珠已经提前跟孙木蓝通过气,等明天过节的时候,会把妍姐儿接回来一天与家人团聚,但今天她仍然留在回春堂中。 七个小乞丐里,只有小虎和稍小一点的豆子还算正经顶用,其余的都是不顶事的小孩子。 但小虎和豆子从来没包过粽子,甚至没有真正庆祝过端午节,所以他们完全帮不上忙。 还有勉哥儿萱姐儿和玉芃,也是一样的不顶事。 但罗明珠也没让他们闲着,既然干活帮不上忙,那就让同样闲着的杜泽谦去教他们认字。 玉蓁和玉苒本来还想帮忙干活,却被罗明珠赶去一起认字学习了。 有她和李氏、胡春娥以及周家两个丫鬟,包粽子的人手足够。 十二个孩子一人搬了一个小板凳,在院子里排排坐好。 罗明珠将杜泽谦推到他们面前,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杜泽谦哭笑不得地微微摇头,“你还真把我当成蒙学先生了?我该教他们什么才合适呢?” “讲一些可以明理知意的故事吧,”罗明珠沉吟着建议,“小孩子都爱听这些。” 杜泽谦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便点头答应,“好,听你的。” 他知道罗明珠的教育重点在小乞丐身上,正好借机给他们传授一些正常的礼仪德行。 杜泽谦回忆了一下少时学过的典故,选择几个适合讲给他们听的,便用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 听到他讲的故事内容,罗明珠唇角微勾。 杜泽谦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枯燥的读书识字,小孩子不一定能集中注意力。但如果听人讲故事,一个个眼睛都瞪得特别大。聚精会神的,生怕漏下一个字。 就着杜泽谦温润的嗓音,以及孩子们时不时的稚嫩提问,罗明珠几人手中的粽子包得飞快。 等到她们将一百多个粽子包好时,杜泽谦已经讲了好几个故事。话说得太多,颇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 杜泽谦正想让勉哥儿去倒杯水过来,忽然听见罗明珠‘嘶’的一声。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只见罗明珠捏着手指,而她的指尖正往下滴着血。就算隔着一丈多远,那抹红色也清晰可见。 “明珠!” 杜泽谦心中一急,两手按着轮椅的扶手,噌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他对此毫无所觉,一心想着快速走到罗明珠身边去。但刚迈了两步就觉得脚下有点虚软,身子不由得一晃,趔趄了两下才站稳。 罗明珠余光瞥到这一幕,吓得她顾不上手指在流血,急忙跑过去一把抓住杜泽谦的胳膊。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没事。”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摇头回答。 罗明珠不由得笑了出来。 杜泽谦却没有笑,他紧皱着眉头将罗明珠流血的手指拽过来,直接含进了嘴里。 “你……” 罗明珠直接呆住了,余光瞥到走过来的李氏他们,她回过神,急忙将手指往外拽。 然而杜泽谦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依然坚定地舔舐着她手指上的伤口。 罗明珠的指尖传来一阵濡湿感,弄得她有些不自在。 虽然知道他是在为她止血,可这种方式还是有点怪怪的。尤其是被十多个人围观着这个场面,感觉就更奇怪了。 “真的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用剪刀戳了一下……你快松开……” 杜泽谦依然不为所动,直到确认罗明珠的手指不再流血,他才把她的手放开。 罗明珠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去,假装没有看到李氏等人的揶揄和一群孩子的好奇眼神。 她那一点点羞涩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而便注意到了被她忽略的事情,“你站起来了?” 刚刚只是看到杜泽谦差点摔倒,下意识冲过去扶他,可脑子里却没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走路这回事。 经过罗明珠的提醒,李氏他们也是猛然反应过来。 “儿子,你能站起来了?能走路了?”李氏急切地上前抓住杜泽谦的胳膊,嗓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刚刚她只顾着注意罗明珠手指流血的事情了,正急慌慌地去找干净的白棉布,根本就没看到杜泽谦站起来走路那一幕。 后来看到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含儿媳妇的手指,她又只顾着避讳与揶揄了,完全忽略了儿子站立的动作。 杜泽谦自己也愣住了。 第274章 原来你比我高这么多 “我,我没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不自觉地提起脚跟晃动着脚踝。 刚刚他看到罗明珠手指流血,心里着急得不行,只想着马上到她身边去,完全没想到其他事情。 或许就是那一时情急之下的冲动,让他毫无所觉地从轮椅上一跃而起。 罗明珠连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走两步试试,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停下。” 孙老大夫之前便预计了杜泽谦站立的时间,如今倒也跟预计相差无几,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李氏急忙要去搀着杜泽谦的另一条胳膊,却被他摆摆手拒绝,“没事的娘,不用太紧张。” 好几个月双脚都不曾落地,双腿也不曾用过力,如今只站了这么一小会儿,他便觉得两条腿有些发软。 但能站起来的喜悦让他坚持着不坐下,手臂传来罗明珠身上的热度,更是让他有了迈步走路的渴望与动力。 杜泽谦小心翼翼地抬腿迈出一步,脚掌缓缓地落在地上,然后身体前倾,将重量压在这只腿上。 “怎么样?”罗明珠虚扶着他急切问道。 杜泽谦没有回答,而是将另一条腿迈出去,重复刚刚的动作。 连续五六步之后,他忍不住展开一个极大的笑容,“没问题,除了腿有些软,使不上力气之外,并没有其他感觉。” 预想中的疼痛、酸胀并未出现,脚趾和脚踝也都很灵活。 李氏猛地一拍大腿,哇的一下痛哭出声,“老天爷呀,我儿终于能站起来了,他好了!他好了啊——” “他爹,咱儿子没残废!呜呜呜……” 从杜泽谦受伤以来,最忧心的莫过于李氏这位母亲。 哪怕后来瞧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手脚看着也不像落下病根的样子,可她这颗心还是微微提着,始终放不下去。 手指好了,能提笔了,她欣喜之余又担心脚部会落下残疾。 如果成了跛子踮脚,就算能提笔写字,也是再没有科举选官的希望的。 如今看到儿子真的站起来,走路虽然缓慢无比,两条腿抖得跟面条一样,但步伐却均匀如常,也没有高低脚的样子,她终于彻底放心了。 似乎是要把这段时间强压在心里的担忧与悲伤彻底哭出去,李氏哭得嗓门极大。 杜泽谦又是心疼又是尴尬,眼圈红着,脸也红着,“娘,累您担忧至此,是儿子不孝。” 罗明珠撒开杜泽谦的胳膊,上前去把李氏搀扶到一边坐下,“娘,别哭了,杜泽谦痊愈是好事,该高高兴兴地笑才对。” “经历这么一遭磨难,他往后的日子会顺风顺水的。” 李氏慢慢收了声,“你说得对,是得笑才对,不能哭。”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犹豫对着罗明珠说道:“孩子,泽谦他已经好了,你们俩以后好好的。” “可不能他受伤了你变好,他痊愈了你又变回原来那样啊……” 罗明珠有些哭笑不得,挽着李氏的胳膊黏在她身上,“娘,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除非有一天原来的‘罗明珠’回来了,否则她怎么可能会变呢。 李氏点点头,看着慢慢往这边挪的杜泽谦,连忙催促罗明珠,“快快,扶他一把,别再摔倒了。” “不会的娘,我现在已经好了,就是久不使用双腿没力气而已。”杜泽谦笑着将李氏劝走,“娘你歇着去吧,有明珠在这里陪我就行。” 要是他娘一直在这里,肯定因为心疼不让他多练习。 不抓紧锻炼的话,几时才能彻底恢复如同往常呢?又何时才能帮上明珠的忙,扛起庇护家人的担子呢? 李氏假意白了杜泽谦一眼,“好啊,心里只有媳妇,嫌娘碍眼了是吧?” “生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我的好儿媳妇贴心。” 这话当然是虚的,儿媳妇哪能有儿子亲近,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哄儿媳妇高兴而已。 罗明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不会把李氏的话当真。听着顺耳就行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有必要较真。 像李氏这样的婆婆已经很难得了,难道还真的奢望婆婆把儿媳妇当成亲闺女么? 不可能的。 杜泽谦故意逗李氏开心,“生了儿子您才能有这样的好儿媳妇啊,不然她再好您也只能干看着。” “算你还有点用。”李氏慈爱地拍拍罗明珠的手背,“孩子,那你陪着他吧,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 说完领着勉哥儿萱姐儿回了后院,顺便把胡春娥母女拉着一起闲话家常。 周家那几个早就有眼色的躲开了,小乞丐们也已经被李氏挥手赶回了前院去。 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杜泽谦和罗明珠二人。 两人相隔着六七米远,罗明珠忽地笑着拍拍手张开手臂,“来,到我这里来。” 杜泽谦瞧着她一副逗弄小孩子的样子,轻笑着微敛眉眼,“好,这就来。” 尽管两条腿已经在发软颤抖,可他仍然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心爱之人。相识这么久,他终于有种即将奔赴幸福、将幸福抓在手里的感觉。 六米,五米,四米…… 三步,两步,一步…… 杜泽谦终于走到罗明珠面前,向她温柔地笑着,而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罗明珠嘴角扬得老高,抬起双臂,慢慢环住杜泽谦的腰,埋首在他的胸前。 感受着杜泽谦双臂紧拥的力道,罗明珠亦是不服输似的,将他劲瘦的腰身环抱得更紧。 这手感,真的绝。 罗明珠微微仰头,“原来你比我高这么多,之前一直没发现呢。” 之前杜泽谦一直躺着或者坐着,从来没有站着比较过。如今站立着抱在一起才发现,她的头顶只能勉强碰到杜泽谦的下巴,差不多矮了将近二十厘米的样子。 以后如果想索吻,应该需要踮脚吧?倒是亲喉结的话非常方便…… 罗明珠脑海里顿时出现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第275章 端午节 杜泽谦下巴摩挲着罗明珠的发顶,而后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跟之前仰头亲吻相比,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新奇体验。 “婶娘……哎呀!” 勉哥儿去而复返,刚走回正院就看到小叔抱着婶娘亲额头的一幕,原本到嘴边的话立刻收了回去,哎呀一声就要跑。 听到喊声,罗明珠急忙从杜泽谦的怀里退出来,含着嗔怪意味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勉哥儿,过来——” 勉哥儿小脸红红地挪过来,“奶奶她们在缝香包拧五彩线,问你有没有其他交代……” “没有,让她们自己看着弄吧。”罗明珠迅速回答,紧接着又添上一句,“多缝几个吧,给小虎豆子他们的份也带上。” “知道了。”勉哥儿红着小脸噔噔噔地跑了。 罗明珠啧啧,“这孩子,跑得真快。” 到底还是风气保守,她这个被看的还没怎么样呢,倒把看到的人弄得害臊了。 刚刚也是一时激动,忘了小孩子不知道避讳。看来以后得多注意点,不能在外面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 “别笑啦,”罗明珠噙着笑,白了杜泽谦一眼,上前扶着他坐下休息,“以后在外边不许跟我拉拉扯扯的。” 接到罗明珠的白眼,杜泽谦半点不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好。那等回了房间,我们再拉拉扯扯。” 罗明珠很想问他一句,你说的这个拉拉扯扯,它正经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这个问题就是废话。 都拉拉扯扯了,怎么可能正经嘛。 …… 翌日清早,寅时末,罗明珠打着哈欠起身。 今日便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好多庆祝习俗都是在早晨开始的。身为实际意义上的一家之主,容不得她赖床不起。 昨晚临睡前,她跟杜泽谦实际演练了一番拉拉扯扯。 虽然仍是她占据上风,然而优势已经逐渐减弱,杜泽谦开始有反攻的趋势。 受限于手脚力道不足,又被她及时擒住了要害之地,这才制止了他反攻的势头。 然而罗明珠已经预感到,这种稳稳占据上风的时日不多了。待杜泽谦的胳膊腿力道恢复如初,怕是丢盔卸甲的人就要变成她自己了。 毕竟她已经亲手丈量过,对他的耐力也有所感受。 就……应该挺难招架的。 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昨晚的记忆甩出去,罗明珠轻手轻脚拉开一半帐子。 正打算放轻力道下床穿衣时,一条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脊背贴上温热的胸膛,肩窝处搭上来一个脑袋,在她颈间轻轻蹭了两下。 “明珠,早安。” 一股热气喷吐在耳廓,杜泽谦含着笑意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低沉微哑,还有一点轻微的鼻音。 既像是诱惑,又像是撒娇。 罗明珠一偏头,唇角就被轻啄了一口,腰间的胳膊揽得更紧了些。 她反手轻抚杜泽谦的脸,另一只手搭上横在腰间的手臂,“吵醒你了?” “不是被吵醒的。”杜泽谦的脸埋在她的颈侧,“怀里空了,我就醒了。” 罗明珠暗叹,真是个黏人精。 她将腰间的手臂拉开,“那你接着睡吧,娘应该已经起了,我得去看看。” 杜泽谦照着罗明珠的颈侧轻吻了下,“不睡了,一起。” 原来受伤不能下地也就罢了,如今已经能站立行走,怎么可以看着明珠一个人受累呢? 哪怕暂时能帮不上的忙不多,他依然想跟她一起。搭把手也是好的,至少是两个人共同分担。 之前那么多辛劳时刻,都是明珠一个人扛下来的。他已经缺席够久了,得赶紧将担子接过来才行。 “一起倒是可以,你能把胳膊松开了吗?”罗明珠似笑非笑地戳着他的手臂。 杜泽谦不情不愿地收回胳膊,“唉,真不想出去啊。” 罗明珠起身将帐子挂到钩子上,下床抓过外裳往身上套,“为什么?不想出去你就待在房间里,又不是非得用你帮忙。” “不是……”杜泽谦跟着挪到床边,仰脸一瞬不瞬地盯着罗明珠的脸,“在外面就不能跟你亲近了,不想出去……” 罗明珠顿了一下,而后三分甜蜜七分无语地说道:“杜泽谦,曾经的你,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黏人吗?” “不能。”杜泽谦老实地摇摇头,“没有认识你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这些。但是现在,我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那可不行。我有事要忙,你也有事要做,总黏在一起怎么可以?” 罗明珠将衣服整理妥当,而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收拾利落后,她附身凑到杜泽谦唇角轻吻,明亮的眼睛里笑意盈盈,“温柔乡是英雄冢啊,杜大才子。” 轻柔如羽毛的吻一触即分,“我先出去了,你走路要小心些,推着轮椅当扶手。” 杜泽谦手指轻轻碰了碰被亲的唇角,嘴边的弧度上扬着,始终落不下去。 亲完就跑,好无情。 罗明珠走出房间时,小虎他们正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地扫地、洒水。一个个的踮着脚尖,动作慢得像卡顿的幻灯片一样。 容易发出声响的大扫帚弃之不用,换成柔软的小笤帚,一下一下地扫着。 每扫一下,就抬头往罗明珠的正房门看一眼。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罗明珠感到有些好笑,“小虎,你们为何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小虎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嘿嘿,我们怕扫院子声音太大吵醒您,但不扫又怕待会儿灰尘落不下去。” “无妨,正常扫就是,不用这么小心。”罗明珠朝他们笑一笑,放松他们的心神。 她发现这群小乞丐极其关注她的脸色,若是她带着笑容,他们看上去就比较放松。 若是她脸色平静或者眉头微蹙,他们就大气不敢喘似的,时刻绷紧神经。 果然,见罗明珠笑了,这群孩子立刻放松了许多,扫地洒水的动作也不再小心翼翼的。 “慢点慢点,别把灰尘扬起来了。”小虎连忙指挥着,“小声点,杜先生还没起呢。” 自从听了杜泽谦讲故事,又听说他是有学问的人,小虎他们便对他极其崇敬,还尊称他为杜先生。 “没事,他已经醒了。”罗明珠告知小虎,复又指着西厢的方向,“但声音也不要太大,别打扰到周少爷。” 第276章 欢聚 正说着呢,周定安的丫鬟便打开了西厢的房门。 “娘子早,少爷吩咐奴婢来帮忙。有什么事情要做,您尽管吩咐。” 周定安对罗明珠的感激一日比一日强烈,态度也愈发亲近。连带着他手下的家仆丫鬟,对罗明珠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 为奴为婢的,主子的态度就是他们行事的风向标。 连主子都礼重有加的人,他们自然要谨慎恭敬地对待。 否则触怒了对方,在主子跟前,他们肯定是落不到好的。 “姑娘客气了,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你去照顾你家少爷吧。”罗明珠礼貌地朝她点头致意。 周家这些仆人丫鬟的态度变化,罗明珠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他们对她越来越恭敬,可她对他们的态度,却跟最开始时一样。 没有任何的鄙夷瞧不起,也没有刻意拉拢套近乎。无论面对哪一个,她始终是礼貌尊重的态度。 “少爷身边有一个人伺候就够了。您是要去厨房吗?奴婢帮您吧。”丫鬟却没有听从罗明珠的话,她心里自有考量。 若是能讨了罗娘子的好,在少爷那里,肯定会抬高印象。 原以为少爷身体不好,通房之说当不得真做不得数,最终还是要被嫁出去配小厮。 可如今眼见着少爷的身体一天强似一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已经瘦了八十斤有余,似乎很有恢复正常的希望,她们两个丫鬟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只盼着自己成为少爷心中印象更好的那个,来日有机会,便可捷足先登飞上枝头。 罗明珠自然不明白她们心中所想,只是隐隐觉得最近这两个丫鬟对她极为恭敬讨好。 尤其是在周定安面前,简直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贴心,一个比一个嘴甜。 若不是自己已婚的身份,她都要怀疑这两个丫鬟是在讨好未来主母了。 罗明珠摆摆手拒绝,“真的不用姑娘帮忙,好意我心领了,请自便。” 对方越是对她讨好,她这心里越是没底,还是敬而远之最妥当。 走进厨房时,李氏果然已经起了,正在将提前洗干净的上百个鸡蛋放进锅里。 二十几个人一起过节,就算一百个鸡蛋也不算多,每人才能分四五个而已。 跟李氏打过招呼,罗明珠上前将另外一口锅掀开,一阵温热的水汽散去后,满满一大锅上百个粽子,正泡在水里保温。 因这里没有高压锅,煮粽子是一件非常耗时的事情。 昨晚李氏半夜便起来忙活,煮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确认煮熟后,就一直泡在锅里焖着。既能确保焖透软烂,又能保温直到清早。 罗明珠本来想自己煮的,但被李氏以‘上了年纪觉少’的理由抢走了这份工作。 胡春娥原本也想帮忙,但考虑到留下来住不方便,只能作罢。 “娘,你再回去眯一会儿吧,我来烧火就行,待会儿吃饭再叫你。”罗明珠蹲下朝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李氏捶了捶后腰,捞过一个小板凳坐到灶膛边,“不用,已经睡了快两个时辰,不困的。” “妍姐儿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你若是得闲,不如去孙家看看吧。” 一手带大的大孙女忽然不在身边了,李氏这些时日总是觉得不习惯。听说妍姐儿会回家过端午节,她从昨晚就开始期盼着。 罗明珠想了想,“也好,我现在就去孙家,也不知道他们回来没有。” 前两天去孙家送节礼的时候,她是想跟孙木蓝说五月初四接妍姐儿回来的。 可惜孙木蓝说五月初四她要带妍姐儿出诊一趟,路途有些远,若是太晚了赶路不安全,便要等到初五天亮再返程。 她起身洗了把手,确认衣着无碍,与慢悠悠才来到厨房的杜泽谦交代一句,便直接往前院走去。 说来也是巧,这边她刚出门,还没走出二十米远呢,一辆马车迎面驶来。行到她身边时,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忽然停住。 罗明珠正奇怪呢,蓝花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婶娘!” 妍姐儿的小脸从车里探出来,朝罗明珠喊了一声后,直接钻出车厢跳下马车,来到她身边紧挨着。 罗明珠搂着妍姐儿的肩膀,向马车里探出的另一张脸笑道:“木蓝姐,你们这是才回来?我刚想去府上瞧瞧呢。” 孙木蓝虽然笑着,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可不是么,昨晚上给病人看诊完已经太晚了,我们俩就留宿了一晚。” “怕你担心,天蒙蒙亮我们就往回赶。这不,先把她给你送回来,省得你还得跑一趟。” “幸亏赶得巧。若是再晚一会儿,咱们正好错过,你还得白跑一趟。” 罗明珠笑着附和,“可不是么,多亏木蓝姐你高瞻远瞩、能掐会算,这才免我空跑一趟白溜腿。” “得得得,少跟我贫嘴。”孙木蓝笑着连连摆手,“我是个大夫,不是算命先生,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明个儿你记得把杜妍送回来,这两天正是打基础的紧要关头,可不能让她懈怠了。” 罗明珠揽着妍姐儿点点头,“好,那我就不虚留你了,明个儿一早我就送她过去,木蓝姐你慢走。” 目送马车掉头离去,罗明珠低头,温柔地捋了捋妍姐儿耳畔的碎发。 “跟着师父出诊累不累?瞧这一身弄的,皱巴巴跟咸菜干似的。” “走,回家洗脸换衣服,婶娘给你重新梳头发。” 妍姐儿甜甜地笑着,用力点着脑袋,“嗯!” “姑姑——” 两人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便传来玉芃的呼唤声。 站定回过头,只见胡春娥母女四人刚拐过街角,玉芃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挥手。 罗明珠笑着挥挥手回应她,惹得她蹦跳得更欢快。 这下好了,所有人齐了。 第277章 佳节人安乐 罗明珠跟杜泽谦一起,拿着点燃的艾草,在家中各个角落熏了一遍。 其他人想帮忙,却被二人拒绝了。 这是他们俩一起为家里做的第一件事,两人谁也不想让别人插手。 熏完艾草后,罗明珠将孩子们集中到院子里。端着一碗雄黄酒,打算为他们涂上。 原本平潭地界儿是没有这个习俗的,但李氏他们听罗明珠解释过这个习俗的寓意后,俱是觉得极好,纷纷支持添上这一项。 听说要给他们涂雄黄酒,这帮孩子好奇得很。 就连小虎豆子他们,也被勉哥儿萱姐儿和玉芃的积极感染,暂时放下了拘束,纷纷围在罗明珠身边。 萱姐儿和玉芃这两个最小的,一人抱着罗明珠一条腿,使劲踮着脚尖想要看清雄黄酒的模样。 罗明珠被扯得直晃,生怕碗中的酒洒了,连忙让他们排队。 “慢点慢点,不要争抢,排队一个一个来。” “婶娘,我先来!”萱姐儿仰着脸,急切地拽着罗明珠的上衣衣摆,“我要当第一个!” 罗明珠一挥手,“排队!按照身高排队,小个子在前,大个子在后,谁也不许争抢。我数十个数,十!” 不得不说,对小孩子而言,倒数几个数仿佛是一项非常紧急的命令,天然地想要服从执行。 ‘十’字一出口,十三个孩子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瞧着又急又慌的,直接乱成了一团。 “九!”罗明珠继续数。 “小个子在前,小个子,你比我矮,站到前面去!” “你踩我脚啦!” “八!” “我应该站在哪儿啊?” “哎呀!别撞我啊!” “别傻站着,排队啊!你站这里。” “七!” …… 瞧着乱作一团的孩子们,罗明珠强忍笑意,在旁边围观的杜泽谦他们亦是如此。 “别乱动了,你站这里,你站到他前面!” 妍姐儿飞快地扯过两个差不多高的小乞丐,比较一下排好前后,然后又扯过两个继续比较。 “五!四!三!” “排好的站着不许动!”妍姐儿急得绷着小脸呵斥。 数到三后,罗明珠间隔好久都没有数二。难得看到妍姐儿如此急切严厉的模样他,她有些忍不住想笑。 “二!一!”直到看着妍姐儿已经将队伍整理好,罗明珠才悠悠地数完最后两个数。 话音落下时,妍姐儿将将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并没有超时,她悄悄吐了一口气。 罗明珠暗忖,以后倒数数字这个策略可以多用用。瞧这帮孩子,积极性多么高昂啊。 排在第一个的果然是萱姐儿,她咧着嘴冲罗明珠嘿嘿笑,“婶娘婶娘,我是第一个,快给我涂上黄熊酒。” 罗明珠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是雄黄酒,不是黄熊酒。” 萱姐儿懵懵地张着小嘴,“不一样吗?” “不一样……”罗明珠笑得直打跌,“算了,待会儿婶娘再告诉你。来来来,给你涂上。” 罗明珠手指沾着雄黄酒,在萱姐儿的耳后、鼻尖、两手背上各涂了一下,最后在额头上画了一个‘王’字。 其实本来脚上也该涂一下的,但考虑到脱鞋穿鞋怪麻烦的,罗明珠便省略了这一步。 “好啦,涂上这个,今天你就是威风的小老虎!去奶奶那里系五彩线和香囊吧。” 一听涂上雄黄酒就是小老虎,年纪小一些的孩子眼睛都亮了。 萱姐儿想要摸摸额头又不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在额头上碰了一下。 嗯?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啊?变成小老虎不是应该长毛吗? 李氏连忙笑着招手让萱姐儿过来,给她手腕绑上拧好的五彩丝线,又在她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四角粽子形状的香囊。 香囊里填充的草药,是罗明珠从回春堂买的,都是一些常见的有芳香气味、提神醒脑的药材。 罗明珠这边给一个孩子涂完雄黄酒,另一边李氏和胡春娥就给他绑上五彩线佩戴上香囊。 十三个孩子聚成一堆,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要说最兴奋的还得是七个小乞丐,这还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正经过节。 能像有父母亲人的孩子一样,戴上五彩线和香囊,这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他们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 “等节后第一场雨的时候,就可以把五彩线剪掉扔进水里了,明年你们就会好运一整年。” 罗明珠拍拍手,“好了,开饭!吃完粽子和鸡蛋,我带你们出去玩。” 一听有吃又有玩,所有的孩子都很高兴,就连玉蓁和妍姐儿这两个比较稳重的也是满眼兴奋好奇。 吃饭的时候,果然发生了一场关于粽子甜咸的争论。 最后罗明珠惊奇地发现,一共二十五个人,十二个喜欢甜的,十二个喜欢咸的,而她自己甜咸皆可。 平局。 饭桌上,罗明珠领着孩子们玩起了顶鸡蛋的游戏,角逐今天的最硬鸡蛋荣誉。 七个小乞丐和罗家三姐妹都没有玩过,他们从前吃个鸡蛋都费劲,玩鸡蛋绝对不可能。 倒是杜家三个孩子玩过两次,但是从来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玩过。 一个十分普通且无聊的游戏,在这群没有见识的孩子的欢呼下,竟莫名有了股激烈紧张的味道。 就连住进西厢后第一次出屋的周定安,都被感染得忍不住拿了两个鸡蛋一起玩。 最后胜出的是一个跟勉哥儿差不多大的小乞丐。 罗明珠十分郑重地用红纸写下‘最强鸡蛋勇士’六个字,严肃地将‘奖状’颁发给这个小乞丐,转头就躲在杜泽谦背后偷笑个不停。 其他孩子或是羡慕,或是懊恼,纷纷围着小乞丐看他手里的‘奖状’。 小乞丐激动得脸色发红,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今天他就是最风光的那个崽! 吃过饭后,罗明珠兑现她的承诺,用轮椅推着杜泽谦,领着乌泱泱一群孩子,跑到河边去放‘龙舟’。 所谓龙舟,是她领着孩子们亲手折叠上色画图案的油纸船。 没有赛龙舟可看,那就自己弄几个纸船漂着玩嘛。 第278章 万事俱备 赛‘龙舟’,逛街市,茶楼听书,回家后罗明珠又带他们玩起了丢沙包跳格子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虽然这里的人普遍认为,成年人应该稳重,不能跟小孩子又疯又闹哈哈大笑。 但在自家院子里玩,别人看不到也说不着,罗明珠便将那些抛之脑后。 “杜兄,对弈可要专心些,不然这局又是我赢了。” 周定安轻笑着叩了叩棋盘,将眼神总是不自觉瞟向窗外的杜泽谦唤回神。 杜泽谦面色赧然致歉,“抱歉周兄,我走神了。” 下棋不专心,有种不尊重对手的感觉。 “无妨,”周定安嘴角带着揶揄的笑容,“杜兄心系佳人无心棋局,正好让我捡个便宜。” 杜泽谦拳头抵着嘴,轻咳两声掩饰不自在,“让周兄见笑了。” 周定安摆摆手,“杜兄与罗娘子伉俪情深,我羡慕还来不及,何来见笑一说?” 杜泽谦嘴角微微上扬,收束心神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几回合之后,杜泽谦不自觉地又被窗外的嬉闹声吸引了。 他还没见过明珠笑得如此开怀纯真的模样呢。 周定安见杜泽谦又走神了,暗自发笑的同时,不由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罗明珠正在跟孩子们玩跳格子,她两手提起裙角,唰唰唰流畅地跳完全程。似乎是做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惹来孩子们一片欢呼鼓掌。 或许是因为用力蹦跳了太多下,她脑后挽着的发髻有些松散,簪子也有些歪了。 待她兴奋之下猛地一回头,歪歪斜斜的簪子一下子被甩落,满头青丝打着旋儿从脑后垂落至腰际。 周定安捏着棋子的指尖不由得一颤,急忙避开视线,低头认真看向棋盘。 “周兄棋艺高超,我认输了。”杜泽谦已无心再继续棋局,索性直接投子认输。 “杜兄过谦。”周定安微笑致意。 目送杜泽谦离开房间,他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下。 顺势仰躺在枕头上,他捏捏自己身上的赘肉,似羡慕似怅惘地叹了口气。 疯玩一天的后果就是,罗明珠的两条腿酸得不成样子。 晚上泡过澡之后,她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啊……带孩子好累……” 杜泽谦拿着一条干布巾走到床边,“头发有点湿,仔细睡着了头疼,过来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吧,”罗明珠翻身而起,想要接过杜泽谦手里的布巾,“你赶紧坐下。” 杜泽谦从善如流坐到床沿上,但没有将布巾递给她,而是直接蒙在她的脑袋上,“我来。” 罗明珠拗不过他,只得背过身去,由着他轻柔缓慢地擦拭沾湿的那一点发梢。 每次被人摆弄头发,不出十秒她就会开始犯困,比吃了昏睡的药还好用,这一次也不例外。 杜泽谦擦拭的力道轻柔得过分,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恨不得立刻就扑在枕头上沉入梦乡。 “好了吗?好困……”罗明珠哈欠连天。 “马上就好。”杜泽谦满心柔情,殊不知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罗明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擦干发尾后,他又仔细为罗明珠梳了一遍头发,“好了。明珠,我有东西要送……明珠?” 杜泽谦刚说一句‘好了’,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呢,罗明珠已经扑倒在枕头上迅速入睡。 确认她只是睡着了,杜泽谦无奈地笑了笑,把悄悄买的一支如意祥云银簪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这是白天出去逛街市时,趁着罗明珠没注意买下来的。 下午看到她的发簪掉落,当时就想送给她来着,可惜一直在大伙儿面前没有机会拿出来。 想着临睡前送给她,谁承想她入睡得如此之快。 罢了,明日再说吧。 杜泽谦一口吹熄了烛火,放下床帐后,轻轻亲吻一下罗明珠的脸颊,而后规规矩矩躺好。 只有小臂往她身边凑了凑,让她的手背与之相贴。感受着皮肤相贴传来的温度,杜泽谦满足地闭上眼睛。 忙忙碌碌中,四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便到了五月初九。 过完端午节后,罗明珠将全部的心神放在店铺上,这几日一直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因搬来县城时日尚短,相熟的人不多,店铺的开业仪式注定没有太多客人前来。 关系熟悉且亲近的只有孙木蓝与钱掌柜两人,另外勉强算熟悉的还有百药坊的吴掌柜,隔壁香烛铺的李掌柜,以及蒙学祭酒郑启年。 而大柳树村关系亲近的只有王秋菊夫妻二人,其余的跟杜家只是泛泛之交,只能算熟悉,却算不上亲近。 罗明珠亲自去这六处送了请柬邀请,除了祭酒郑启年有事外出不曾得见之外,另外几位俱是确认会亲自来道贺。 初八那日,定做的门头牌匾也正常完工。 在周家仆人的帮助下,牌匾如今已经挂上。只是未到正式开业之时,上面还蒙着一块红布,店铺的名字外人尚不得而知。 初九这天,罗明珠照着定好的种类和数量,带着胡春娥和李氏,把开业这一日要售卖的小吃食材提前加工出来。 应季的鲜蔬菜,适合做成麻辣口味拌菜的,她一样不落全买了一些。 各种豆皮、豆干、豆泡,该切的切,该烫的烫,该油炸的油炸。鸡肉、兔肉改刀,各个部位区分开,全都炸熟炸香。 这里的鸡和兔子都是整只买卖,并不像现代可以按照不同的部位购买。 为了凑够不同部位不同口味的数量,罗明珠一下子购买了五十多只兔子上百只鸡。 不过这次只杀了一半,剩余的一半都关在笼子里养着。待看过第一天的销售量之后,再决定第二天杀不杀、杀多少。 单单是给兔子剥皮、给鸡褪毛,就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工程。多亏了周家仆人帮忙杀鸡宰兔,否则靠罗明珠一个人,怕是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难为杜泽谦一个握惯笔杆子的读书人,如今也要帮着薅鸡毛剥兔皮,弄得满手血腥。 玉蓁玉苒小虎豆子他们四个负责清洗所有的木盆器具,那些年纪更小的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便负责抱柴火帮着烧热水。 无论是给鸡褪毛还是洗菜洗肉,都需要用到热水。有他们负担这一项,倒是不再需要罗明珠分神。 待到戌时正刻,所有的食材全部加工完毕,整锅的料油也已经熬好。 杜泽谦负责称重,罗明珠按照提前定好的调味比例配料,李氏和胡春娥负责拌匀。 等一切忙活妥当收拾利落后,时间已经到了亥时初。 因不确定开业第一天的销量能有多少,罗明珠没敢做太多成品出来。十几样荤素小吃,每一样不过二十斤左右的量。 经过油炸的食材,预备的量会大一些,但也只有三十斤左右。 这里没有冰箱,食材、半成品、成品都无法保鲜。天气逐渐炎热,食物放置一整天,隔夜就很容易馊掉。 就算收到灵泉空间里,也只能延缓腐败的速度,并不能彻底阻断。 每日做多少成品出来,只能在实际经营中慢慢摸索。 让李氏和胡春娥母女回去休息,罗明珠和杜泽谦二人直接留宿在店铺后堂。 如今还没有看店的伙计,只能他们二人留下。 第279章 吉时临近 五月初十,天还未亮,罗明珠和杜泽谦就已经醒来。 洗漱完毕后,二人特意换上新做的衣裳。 屈成瀚和周定安送的布料,材质花色都很好。除了一些日常家用的细棉布外,大多是绫罗绸缎高级货。 罗明珠之前特地选出两匹材质中等、不过分华丽也不掉价的,寻了个手艺好的老裁缝,为她和杜泽谦二人各赶制了一套衣裳。 毕竟是开业庆典,身为店铺主人,穿得太素净不够体面,太华丽又过于招摇,把握一个合适的尺度才得体又安全。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 平时两人穿惯了材质颜色皆普通的棉麻料子,如今骤然换上颜色鲜亮的锦缎衣服,精气神儿立刻就不一样了,就连长相气质都仿佛提升不少。 今日杜泽谦穿的是一件沙青色竹叶纹长袍,稳重又不沉闷,谦谦君子的温润劲儿,一下子显现出来,衬得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加打眼。 只要让他往店铺门口一站,绝对是个非常好的揽客招牌。 罗明珠上身是玉色流云百福纹短衫,下身是与杜泽谦衣袍同色的百迭裙,不过纹样并不是竹叶纹,而是与短衫相同的流云百福纹。 她用心挽好发髻,佩戴上杜泽谦送她的那支祥云如意银簪。 虽然通身并无华丽的装扮,但仗着年轻,气质又温和大方,看上去竟然也让人有一丝惊艳之感。 反正别人惊不惊艳罗明珠不知道,至少杜泽谦是惊艳的。 从她被亲得发麻的嘴唇就能感觉得出来。 幸好她没有化细致的妆容,否则被他这么一摸一亲就全毁了,那可真得扇他两巴掌才行。 两人无心也无暇做早饭,就着凉水垫了几块点心充饥。 厨房中,趁着店铺大门未开,杜泽谦又不在身边,罗明珠急忙把临睡前偷偷收进空间里的小吃拿出来。 她实在担心隔夜会变味,万一影响了开业当天的口碑,日后这买卖便做不下去了。 “明珠,现在就开门还是再等片刻?” 杜泽谦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把毫无察觉的罗明珠吓得一激灵。 幸好她在他出声之前已经停手,那瞬间出现的木盆,应该没有被他看到……吧? “现在就打开吧,估计娘和春娥她们很快就要过来了,省得她们敲门。”罗明珠缓和一下受惊的心跳,转头笑着回答。 杜泽谦点点头,“好,那我去开门。” 罗明珠连忙阻止他,“我来吧,门板不好卸,仔细掰了你的手。” “明珠,我没那么娇气的,不必如此小心。”杜泽谦伸出双手,在她面前反复握紧又松开,“你看,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 “那也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罗明珠却不同意,“这才过去几日,万万急不得。” 经过五日的锻炼恢复,又有灵泉水的神效加持,杜泽谦的四肢已经有力许多。 走路稳当了,站立行走的时间也比从前更长。双手也更加灵活有力,给死鸡死兔子剥皮薅毛已经不在话下。 但过于吃力或者需要瞬间发力的事情,罗明珠还是不敢让他做。 杜泽谦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怕是像个瓷人儿一样脆弱易碎吧?” 罗明珠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别急嘛,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等你彻底恢复,我可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你做的,说不定还让你端茶倒水,天天伺候我呢。” 杜泽谦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把你伺候得妥妥当当的。” 明珠照顾他这么久,喂饭、擦身、沐发、泡澡、洗衣、扶来抱去,这些事情,他都得一一还回去才行。 目视罗明珠去前堂开门的背影,杜泽谦回头盯着厨房里的木盆看了好几眼。 刚刚,是眼花了? 开门不久之后,天色刚刚亮起,李氏祖孙三人和小虎豆子七个,便与胡春娥母女前后脚赶到。 那些太小的孩子帮不上忙,纯粹是来凑热闹的。罗明珠给他们一人抓了两块糖,让他们在门口的空地上玩。 留在店铺里帮忙干活的孩子,只有玉蓁玉苒和小虎豆子四个。加上四个大人,一共八个人,足够应对上门的顾客。 “把这些各捡出一些摆到木盘子里,像这样整齐摆放好,剩下的连盆一起摆在这边。” 罗明珠指挥着几人,将腌制入味的成品摆放陈列。 而她和杜泽谦两人,因为已经换好了待客的衣服,怕溅上油汤,便没有动手帮忙。 这里没有一次性手套,所以在动手触摸食材时,罗明珠是紧盯着他们洗手的。 而现在这些制作好的成品,都是用筷子和勺子、小铲子来摆弄,根本不允许他们用手直接触碰。 尽管如此,她仍旧要求所有人必须洗净手,且时刻都要保持干净卫生。 为了看着干净,不喷唾沫不掉头发,罗明珠提前跟李氏她们一起做了好几套头巾、围裙、套袖和口罩。 口罩是纯白色的细棉布制作,虽然很薄,但掩盖住口鼻防止喷出鼻水唾沫已是足够。 套袖亦是白色,用的是比细棉布稍粗的粗棉布。 而头巾和围裙则全部采用藏蓝色粗布制作,在头巾正中央和围裙左胸口处,还缝上了店铺的标志图样。 目前生意还没形成规模,罗明珠无法做到统一服装,但统一头巾围裙这些还是能做到的。 除了罗明珠和杜泽谦之外,另外六个人全换上了统一的装束,打眼一瞧整齐又干净。 都无需客人来验证,他们自己看着就已经很舒心了。 整个平潭地界儿,还没见到这样装束的店铺呢。倒是有让伙计统一着装的,可又戴口罩又包头巾的,倒是不曾瞧见过。 所有的货物都已经陈列在柜台上,包装的油纸细绳已经准备好。 柜台靠近门口那一端最边上是称重收银的地方,也是杜泽谦今日站岗的位置。 其余那几个认秤不准,计算银钱也不灵光,这项工作除了罗明珠与杜泽谦,没人能干得了。 罗明珠还得负责招呼客人,自然只能由杜泽谦来负责。 紧挨着杜泽谦的是玉蓁,她稳重又手巧麻利,由她来负责打包正合适。 室内的一切已经布置妥当,室外罗明珠也花费了一番巧思。 一块红色粗毡地毯从门口台阶直接延伸到街边,红毯两侧左右共摆放着八个金黄的麦束。 麦束腰部绑着宽宽的红布条,上头还夹着写着吉祥话的红纸。 这套装扮在平潭地界儿还是头一份,隔壁的李掌柜连连夸赞,称赞罗明珠心思灵巧。 罗明珠寻思,那可不!这可是来自于现代的礼仪方案。 第280章 开业大吉 开业揭匾仪式定在巳时正,也就是上午十点钟。 本来罗明珠是想定在九点五十八分的,可惜这里没有那么精准的钟表,无奈只能选择最为接近的巳时正刻。 大约巳时初,孙木蓝领着妍姐儿最先到达。 罗明珠今日太忙,没有时间单独招待某个人,所以告罪之后便将孙木蓝请到屋中歇息喝茶。 在孙木蓝之后到达的是王秋菊一家三口。 “我的老天爷,明珠你这一身打扮,我看着比那财主夫人还贵气呢。老远一看,我都没敢认。” 王秋菊一跳下驴车,便直奔着罗明珠走过来。笑着绕着她打量一圈,嘴里不住啧啧赞叹。 “泽谦兄弟也是,今个儿这一身打扮,简直就是戏文里唱的那些个翩翩公子。在街上一走一过,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姑娘。” 杜泽谦拱手与他们打招呼,对王秋菊的调侃,他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除了跟罗明珠十分有话聊之外,对待其他女子,他一向是以礼相待敬而远之的。 罗明珠跟小花爹打过招呼后,笑着上前拉着王秋菊往屋里走,“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臊皮我,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嗨,还说呢,我们都到了县城好一会儿了,可就是找不到你这个铺子的位置。” “又不知道你的铺子叫啥,还没记清楚上一任东家的名号。这给我们俩急的哟……生怕错过了吉时。” 两人笑着携手走到屋里,罗明珠为王秋菊和孙木蓝互相介绍,让她们坐一起喝茶聊天。然后又给小花抓了点零食,让她去外头找萱姐儿玩。 在王秋菊之后,钱掌柜、吴掌柜前后脚到来。李掌柜本就在隔壁,早就站在铺子外与杜泽谦闲聊上了。 每一位来客都给罗明珠带了贺礼,虽然不是多么贵重的玩意儿,但心意都是很诚恳的。 罗明珠自是连连客气后收下,端的是宾主尽欢。 每一位来客都对门口那八个麦束很在意,这种陈设还从未见过,顿觉新奇不已。 罗明珠与他们解释,若是再晚一阵子,开放的鲜花多了,还可以扎花篮摆放,比这个更好看。 这个点子博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赞,称赞过后纷纷可惜自家店铺已经是用不上了。 罗明珠十分嘴甜,顺势恭祝他们生意兴隆,将来多开几个分店,这个创意自然用得上。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买卖店铺开业都讲究个热闹喜庆。 平潭县内也有舞狮的队伍,罗明珠自然不会错过。 如今舞狮队已经在门口活动起来,尽管还没有放鞭炮,可鼓乐声和舞狮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好多闲着的路人听到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着罗明珠的店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而小孩子们的注意力则全放在舞狮上,随着‘齐嘚隆咚呛’的鼓声蹦蹦跳跳。 见外边围着不少小孩子,罗明珠和杜泽谦两人亲自端着两个笸箩走出来。 “今日小店开业,多谢大家来捧场。店中不宽敞,就不请大家进去坐了。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磕点瓜子吃块糖吧。” 罗明珠捧着一笸箩糖块,杜泽谦捧着更大的一笸箩瓜子,两人给铺子外边的围观路人挨个发过去。 每个人一块拇指大小的糖块,一小把瓜子。东西虽少,但架不住围观的人多,一圈下来,两个笸箩空空如也。 不过两人不打算再发了,赶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挨个发过去,需要的瓜子糖块太多。 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实在是店里没预备那么多的东西。 这里的糖块又没有包装纸,否则抓一把扬出去,根本用不着费这个劲。 来得早得了瓜子糖块的百姓,惊喜之下连连夸赞罗明珠二人,好话不要钱似的一连串往外冒。 瓜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糖块可不是每家都舍得随便买的。家里的孩子想吃一块,还得等到逢年过节。 没想到随便来看个热闹,竟然每人都能分到这么大一块。 分到糖块的大人,没几个舍得自己吃的,全都省下来塞进了孩子嘴里。 眼看着就要到巳时正,书院祭酒郑启年仍然没到,罗明珠猜测他多半是不会来了。 反正当时也只是出于礼貌邀请一下,来不来都无所谓。 虽然那一百两银子花得有点亏,但至少勉哥儿去书院读书时,应该能得几分关照,倒也不算亏到家。 罗明珠不打算再等,笑着将几位客人请到铺子外边。 没什么值得说的废话,她朗声朝众人笑道:“今日小店开业,为回馈众位父老乡亲的捧场支持,全部货品九折优惠。数量有限,卖完为止。” 见漏刻显示已到巳时正,她向持香等待的勉哥儿一挥手。勉哥儿绷着小脸,严肃地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响,锣鼓声骤然变得更加激昂喜庆,两只狮子也舞得愈发卖力。 那场面,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喧天的锣鼓鞭炮声中,罗明珠和杜泽谦一人拽着一边的绳子,将匾额上的红布扯了下来。 ‘满口香’三个大字显露在众人眼前。 第281章 拥挤 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普通至极。 孙木蓝他们看到后,心里顿时感到了一丝丝的失望。 毕竟在他们看来,罗明珠是一个很有想法有本事的人,偶尔冒出来的点子,通常也很是令人惊讶。 尤其是钱掌柜,他是跟罗明珠合作最多的。无论是那些玩具图纸,还是帮人减肥,都是相当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以为按照罗明珠的一贯水平,一定会给自己的店铺取个十分响亮又特别的名字。 然而,平平无奇。 甚至还没有他们在场这几位的店铺名字特别。 但是在场的都是人精,大好的日子,他们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来惹人不快。 反而是满脸笑容交口称赞,夸这个名字好听又好记,生动又形象。 “多谢大家,”罗明珠笑着道谢,“胡乱取的,让大家见笑了。” 她心里明白,这帮人必然是言不由衷的。 按照这里的习惯,人们更倾向于选择一些文雅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最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以后会成为百年老字号。 如果是像她这种以出售小吃为主的铺子,大概就会取个罗记之类的名字。 ‘满口香’这种听上去就很普通甚至土气的名字,绝对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但罗明珠与他们的思路完全不同。 她这店里卖的都是很普通的小吃,经营的路线就不是高大上的风格,而是越接地气越好。 对没什么文化的普通百姓而言,那些文雅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寓意,他们是不懂的。 但是满口香听着很直白,非常容易记住,以后自然也非常容易想起。 从在场围观的百姓们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效果确实不一样。 “叫什么名?我就认识一个口字,那两个字念什么?” 不识字的百姓左顾右盼试图向人询问。 有认识几个字的,指着牌匾一字一顿念道:“满、口、香。” “这个名字好,一听就记住了。” “是啊是啊,那些个什么楼什么盛的,太别嘴了。” “可不只是别嘴,一听就死啦啦贵,我都不敢进去瞧。” “满口香听着就好吃,不知道是卖啥的。” …… 罗明珠隐隐约约听到百姓的议论,不由地勾唇浅笑。 直到鞭炮燃尽,锣鼓暂歇,罗明珠上前两步扬声笑道:“各位里面瞧里面看,买不买没关系,替咱捧个人场也好!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她侧身让开大门的方向,伸手一引,“各位请!里面好好招呼着——” 众位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的,一时没人敢领这个头。 “婶子,里面瞧瞧吧,就当领孩子逛着玩呗。” 罗明珠直接笑对身边一位带孩子的大婶,“这孩子长得真好,虎头虎脑的,一看长大了就有出息。” 听到夸她们家孩子,大婶立刻高兴起来,连带着对罗明珠的印象都好了几分,“那,那就进去看看?” 罗明珠立刻伸手一引,“您请。” 一看有人带头,其他的人也不再矜持踌躇了,一窝蜂似的朝店里拥去。 他们不见得是想买东西,主要还是为了抢在头前看热闹瞧新鲜。 再说了,万一店里有什么实惠的好东西,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买不买另说,反正先抢个前排肯定没坏处。 一个人着急,就很容易带动其他人一起着急。呼啦啦一片人挤进铺子里,那架势看着比抢购鸡蛋打折还吓人。 吓得罗明珠急忙站在门口高声喊着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不要抢,老人小孩仔细点别摔了!” “只能用眼看,不能动手哈!想买的客人让伙计给你们拿——” 铺子前堂的空间本来就不是特别大,放了一个大柜台之后,空间就更窄了。 能容纳二十多个人站立就已经算拥挤,可刚刚这一下,拥进去三十人不止。 挨挨挤挤的,免不了互相推搡。还有个子矮的小孩子,被挤在大人的腿间,急得哇哇直叫。 柜台前边也是乱哄哄的,呼啦一下围上去十几号人,七嘴八舌的,给李氏和胡春娥母女弄得不知所措。 有个别不讲究的客人,竟然还想伸手去捏。且不提占不占便宜的事儿,单就卫生而言,这种行为就不可取。 多亏罗明珠有先见之明,早就在柜台前半米处竖了一排齐腰高的木栅栏。 如果不是特意伸手,已经足够将客人和柜台阻隔开了。 原本她是防备客人离得太近喷口水,这会儿倒是起到了一点阻隔保护作用。 要不是因为没有玻璃,无法打造透明的玻璃柜台,她又何至于费事弄一道木栅栏。 虽然胡春娥撤得及时,到底还是被一个男人伸手捏走了几块麻辣兔丁。 那男人捏到手立即塞进嘴里,一边咀嚼还一边振振有词,“卖吃食的,不让人尝尝啥味道,谁敢随便买啊,我先替大家尝个味儿。” 罗明珠着实没想到店铺开业竟然会如此之乱,这会儿连个能帮忙维持秩序的人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拒绝周定安的好意了,要是有两个仆人帮忙,肯定要比现在轻松不少。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杜泽谦提前站到了柜台后边。 否则按照这推搡的架势,保不齐就会把他推个跟头。就算不摔倒,踩到脚、撞到胳膊,也一样够糟心的。 一直这么乱着也不是个事儿,嘈杂声太大,李氏她们根本没办法好好跟客人对话。 罗明珠无法,只能让小虎和豆子先从柜台后出来,帮着她维持一下秩序。 有李氏、胡春娥和玉苒三个,加上不打包时就帮忙待客的玉蓁,四个人应该勉强能支应了。 小虎和豆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外讨饭多年,倒是练就了一套灵活的身姿。 而且他们年纪小,不用太忌讳跟男女老少的肢体接触。呲溜呲溜来回穿梭几趟,倒是把拥挤杂乱的人群逼出了一点秩序来。 罗明珠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牧羊犬。跟当前的场景,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第282章 问的多买的少 “诸位,诸位听我说。” 见小虎和豆子把秩序整理好了一点,罗明珠挤到柜台前伸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些。 “再这么挤下去,大家都难受。别的不说,万一把老人孩子挤得摔倒了怎么办?” “况且你一言我一语的,伙计们不知道该跟谁说话,做事效率也慢,这样岂不是耽误大家时间?” “这样吧,诸位从这边排队挨个上前。大家谁也别吵,谁也别抢。” “愿意买呢就买,咱们麻利称重打包。只想瞧个热闹的,看上两眼就暂且出去,给后边的乡亲们腾个地儿,行不行?” “怪我这地方太窄,憋屈到大家了,我在这里给乡亲们赔个不是。” 罗明珠朝众人微施一礼,然后转头向玉蓁小声交代,“把除了兔头鸡头鸡翅这些不能拆的之外的,一样弄一盘改成小块,让大家尝个味。” 玉蓁点点头,急忙从柜台里翻出几个盘子,各捡了一盘后端着去后厨改刀。 “大家不要急,我已经让人挨个弄一点出来,给大家尝尝味道。” 罗明珠始终噙着笑容,“小本生意,请大家多担待些。” 听说能试吃尝尝味道,众人逐渐安静了些。原本急着往柜台前冲的人,动作也慢了许多。 排在柜台前的也不动了,一个个都抻着脖子等待玉蓁回来。 之前那个捏兔丁的男人虽然不讲究,但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卖吃食的,如果不让人尝尝味道,谁舍得随意掏钱买呢?万一不好吃,钱不是白花了么。 罗明珠原本已经想到了试吃这件事,但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忙起来就把这件事忘了。 李氏等人同样没有开店的经验,甚至还不如罗明珠见识广,更是想不到试吃这回事。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他们小气吧啦的。 罗明珠心中暗叹,开店做买卖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看上去最不起眼的小吃店,经营方面的门道也不少。 趁着店铺中秩序好一些,罗明珠让小虎豆子看着,她急忙跑到店铺外边向孙木蓝等人告罪。 “刚刚屋里实在是太乱了,我这一时情急,慢待了几位,实在是对不住。” 孙木蓝他们连连摆手,个个笑着说不碍事。 “无妨,自家人无需客气。”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今个儿生意最大,其他的都是小事。” “罗掌柜生意兴隆啊!” 刚刚店铺里那副拥挤的架势,几位宾客在店铺外边也看得分明。 虽然那几位的店铺性质,决定了开业时不会像罗明珠这里一样热闹,但毕竟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怪罪的想法。 虽然他们并不怪罪,但罗明珠还是连连致歉。 原本还想着请几人到里面喝茶,如今这情形,只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还是经验太浅,没能把方方面面考虑完善。”罗明珠自嘲地笑笑,“慢待了诸位,让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如今店中实在无处落脚,只能请几位先行往醉仙居稍坐了。” “我已经订好了席面,请几位务必赏个脸,让我聊表感激之情。” 几人原本是不打算留下吃饭的,他们早就知道罗明珠这里空间狭窄,根本就没打这个主意。 毕竟原来的济康堂已经在此经营三代,都是平潭的老人儿了,谁家店铺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们是打算过来露个面就走的,尤其是百药坊吴掌柜和香烛铺李掌柜,跟罗明珠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并没有多么亲近熟悉。 好在一个是邻居,一个是从罗明珠手里收购野山参盘活了生意,这才让两人欣然赴约。 罗明珠岂能让他们就此离去,她邀请这几位,本就是为了多处几个人脉。 她是初来乍到的,比不上人家世代经营的县城本地人。各行各业的人多结识一些,肯定没有坏处。 就算不为了利益合作,多个消息渠道也是好的。 在她的再三挽留之下,几人终于答应留下来用顿便饭。 罗明珠当即便要回店中告知杜泽谦一声,然后与他们同去醉仙居,却被他们拒绝了。 “这里暂时离不得你这个掌柜的,你还是先留在这吧,待处理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都是朋友,没人会计较的。我们几个也都是老熟人了,喝喝茶聊聊天倒也自在。” 在孙木蓝他们的劝说下,罗明珠放弃了一同前往的打算,并向他们诚挚道谢。 她悄悄叮嘱妍姐儿,委任她为家中代表招待客人,她这边忙完会立刻过去。 妍姐儿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极重,绷着小脸严肃点头,“婶娘放心吧,我可以的。” 家中代表诶!婶娘这是把她当作大人看待了吧? 孙木蓝等人先行离去,倒是王秋菊两口子留了下来。 罗明珠知晓他们俩与那几位不熟悉,若是没有她在场,恐怕他们俩会不自在。 所以在王秋菊说留下来帮忙招呼客人时,罗明珠未曾劝说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也不只是说说而已。王秋菊性子泼辣爽直,也不怵跟人说话打交道,确实是能帮上忙的。 回到店中,见秩序尚算良好,罗明珠心里终于轻松了几分。 玉蓁已经将试吃的盘子摆出来,前头已经有好几个试吃之后离开店铺的了。 看个热闹尝个味,已经算没白来一趟。将来跟人聊起来,至少也能说自己曾经吃过。 并不是人人都打算花钱买的,对于收入微薄的百姓来说,这些东西还是有些贵。 罗明珠来到杜泽谦身边小声问道:“开张了吗?” 杜泽谦点点头,“倒是开张了,只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少,只卖出去两份,且分量也不多。” “开张了就好。”罗明珠轻舒一口气,“要是一直没人买,那可就太难看了。” 能卖出去就说明价格可以接受,无非是目标客户群还不精准而已。本也没指望人人都能买得起,摸索着干下去便是。 反正就算赚不到钱,家里的银钱也足够生活,罗明珠还是很有底气慢慢来的。 柜台前,一个老太太在试吃盘子里狠抓了一把,包进手帕里卷吧卷吧,也不管油不油的,直接塞进袖筒里。 装作没看见别人的白眼,她扭着身子就往外走,来到罗明珠跟前时还嫌弃地撇撇嘴。 “掌柜的,你这些吃食卖得可真够贵的。有这个钱,我还不如买两斤猪肉回家炖着吃。” 第283章 解释价格 “大娘,我们是计算过成本之后才定价的,这个价格真的不算贵。” “您不想买也没关系,能来捧个人场,我已经非常感谢。” “或许您觉得不划算,但有刚刚那一大把,尝个鲜也足够了。” 罗明珠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那兔丁是油炸过的,您仔细弄脏了衣裳。” 当谁没看见她抓那么大一把么?不过是没法过多计较而已。 开店卖东西的,若是跟顾客吵起来,不管谁对谁错,肯定都会影响自己的生意。 尤其是今天刚开业,这么多人在场,罗明珠肯定不能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但是点她两句还是没问题的。别以为我没看到,是你不讲究,我不稀罕跟你计较而已。 听到罗明珠柔中带刚的话,附近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大家都觉得价格不算便宜,但没有哪个会像那个老太太一样,狠抓一大把试吃品。 占了人家的便宜,回头还去掌柜的面前阴阳怪气,那就怪不得人家说话带刺了。 “呸!试吃的东西不就是给人尝的,不多拿点怎么能尝出味道来?” 老太太撇着嘴翻着白眼,“我儿子说你们家抠得要命,果然是真的。还弄个破栅栏挡着,他想多捏两块肉尝尝都不让。” “就你们家这个抠门劲儿,啧啧啧,我看也甭想赚到钱了。” 罗明珠忽然反应过来,这老太太跟刚才那个隔着栅栏捏肉的男人是母子俩。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个不讲究的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既然您说我抠门,那不如把袖子里那点掏出来还给我?”罗明珠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您老人家想说我不好,是不是把占了的好处先还给我才有底气?” 老太太一捂袖子,“就这么点东西还想往回要,说你抠门难道还错了?吃你的东西那是看得起你。” “呸,这破地方以后求我来,我都不稀罕踩一脚的。” 老太太话说得硬气,但捂着袖子的手却扣得死死的,离开时脚下的小碎步倒腾得飞快。 李氏他们都很生气,但性格所限,又担着伙计的身份,谁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 罗明珠自然也生气,然而她作为老板,更是不便与一个老太太计较。 反正被抓走那一把兔丁,也就值个十几文钱,她倒是不放在心上。只不过这种占便宜还不说好话的态度,着实让人怄得慌。 为了打消众人对价格的疑问,罗明珠缓和下情绪,笑着向众人解释。 “各位,小店的吃食绝不是胡乱定价的。听着有些贵,可贵的那几样都是纯肉啊。” “我们用的可都是顶顶新鲜的兔子肉和鸡肉,鸡和兔子都是现杀的,什么价格大家心里也有数。” “单是活兔子,一斤便要折合四十文以上。我这要搭油和调料,做熟的肉还要掉斤两缩水,又要雇伙计租店面,所以麻辣兔丁卖六十文一斤真的不算贵。” “兔头虽然十文一个,但一只兔子,它只长了一个头嘛。如果它能多长几个,我肯定就能卖得便宜些了。” 罗明珠顺口说了两句俏皮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还有这些鸡肉,整只鸡什么价大家也清楚,卖十五文钱一斤绝对是物超所值。” “还有鸡翅啦鸡肝啦这些筋头巴脑的东西,虽然肉不多,可它滋味足啊,拿来下酒再合适不过了。” “你们看看,这色泽,这油润,还有这味道,香得很呢。不止下酒,就饭吃也是顶顶好的。” 听她把成本摊开了说,众人默默一算,忽然觉得定价确实也不算多贵。 人家开店就是为了赚钱的,总不能照着成本价往外卖吧? 见他们听进去了,罗明珠上前拈起一块兔肉,当着众人的面用力捏了捏,又一丝丝撕开展示给他们。 “大家看看,我这兔丁炸得多紧实。吃着有嚼劲不说,关键是它水分少啊。” “听上去六十文一斤有点贵,可花上十文二十文的就能买一大把,能嚼好半天呢。” “味道大家尝过了我就不多说了,就这个干硬焦香的劲儿,出门带一些在路上,三四天都不会坏的。” “大家如果一次吃不完太多,可以少买一点吃个乐呵。反正小店天天都有,随时想吃,随时再来买新鲜出锅的更好。” “不过开业前三天全部九折优惠,现在买点尝尝,肯定比以后买更划算。” 罗明珠讲解完毕,便笑着退到杜泽谦身边不再言语。 她这是正经买卖,绝对不会强买强卖,更不会一个劲儿地硬劝。反正给你们解释清楚了,买不买全凭自愿。 有了她这一番解释,店里的顾客互相讨论计算着,而后掏钱购买的人一下子多起来。 虽然达不到人人都买的程度,但比刚刚半天只卖两份强多了。 有条件的多半想着,趁着九折优惠,花上十文八文的尝个新鲜。反正刚刚掌柜的说了,少买一点也不要紧。 罗明珠已经提前交代过,无论顾客想买多少,都一定要认真对待。 不要强行推销,不要不顾对方意愿多拿多装,更不要摆臭脸。 哪怕顾客只花一文钱,也要好好地招待人家。 那些囊中羞涩又想尝个鲜的,试探着问只要三五文钱的行不行。 听到询问的罗明珠立刻笑着回答,“当然行,您就是想要一文钱的都行。” 这下子掏钱购买的人更多了。 三五十文舍不得,十文八文也没有,但三文两文的还是掏得出来的。 买! 哪怕给孩子尝个味儿也好! 至于经济条件不允许的那些,任凭罗明珠说得天花乱坠,他们最终也没有买。 但即使这样,罗明珠等人依旧笑脸相对。让他们试吃之后,客客气气地感谢捧场送出门。 今天不买不代表以后不买,这都是潜在客户嘛,怎么能得罪呢! 第284章 食材来源加一 见已经勾起了众人的购买热情,罗明珠便将店铺交给杜泽谦他们,而她与王秋菊一家三口赶去醉仙居吃饭。 店铺里买卖正旺,杜泽谦他们根本不能脱身,暂时还没有吃饭的时间。 况且醉仙居的席面,只是为了招待客人才订了一桌。家里这么多人,根本就坐不下。 罗明珠本就没打算带他们去,而是另外订了饭菜,待会儿送到铺子里。 当然,菜式就不可能这么丰盛了,一荤一素加白面馍馍而已。 之前是借周定安的光,所以吃得很丰盛。但也不能总占人家的便宜,还是得过符合自己经济水平的生活。 家里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就算罗明珠手里有点余钱,也不可能顿顿大鱼大肉四六八碟地供着。 一荤一素且管饱,已经比绝大多数百姓家的日子过得好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要尽快把那几个小乞丐送走,让他们自力更生。 花费多少先不提,家里天天一堆孩子,也是怪闹腾的。 吃饭的过程无甚稀奇,倒是饭后分别时,王秋菊提起了曾经说过雇佣他们两口子当伙计的事情。 “明珠,想不到你说想要开店铺,竟然这么快就开起来了,你可真有本事。”王秋菊真心实意地赞叹不已。 “你之前提过的雇佣伙计的事情……” 想到方才在店铺中看到的场景,王秋菊咋舌,“我看你店里似乎不缺人手了吧?” 听到她提前这个,罗明珠不由得感到些许尴尬。 “现在确实不缺人手,意料之外来了这些人,恐怕暂时没办法请你们俩来做工了。” 当初跟王秋菊说过,将来要是开店铺,就雇佣他们俩来做工赚钱。可她也没有想到,后来竟然会多出这么多人。 无论是胡春娥母女还是小虎他们,都是在罗明珠计划之外出现的。 要知道,现在生意能做到什么规模还不确定。除了食材成本需要考虑,在店中干活的几个人,她都是要给工钱的。 即便胡春娥母女的卖身契在她手里,实际身份应该算作她的奴仆。 即便小虎豆子只是她收留的小乞丐,给他们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说得过去。 她也不能真的让他们打白工。 连周定安的贴身丫鬟那样的家生子,每个月都是要给工钱的。 罗明珠又没有打算将这些人变成私有的奴隶,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白干活不给钱。 如今铺子里确实不缺做工的人,她也没有余力再多养两个员工了。 闻听暂时没有做工赚钱的机会,王秋菊不免有些失望。 但她也明白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道理,所以失望一瞬间后便放开了,“罢了,我们俩运气不好,没赶上这个机会。” “等你生意做得更大,需要增添人手的时候,可得优先考虑我们俩。” 罗明珠连忙答应下来,“一定一定,若是需要添人手,我一定请你们来帮忙。” 王秋菊携着罗明珠的手,轻推了一把,“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店里也挺忙的,快回去吧。” “我们去看石头一眼就得回村了,家里的鸡还没喂呢。天擦黑要是还没回去,保不齐就被黄皮子叼走了。” 听她提起喂鸡的事情,罗明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秋菊,你跟李大哥会养兔子吗?” 小花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王秋菊轻轻一挥手,“嗨,那有啥不会的,原先我没出门子的时候就养过两对当玩意儿的。” “那后来怎么不养了呢?”罗明珠顺势追问。 “因为太麻烦呗,那股骚臭味太重了,而且稍不注意就容易打洞逃跑。”王秋菊不以为意答道。 “下崽又太快,一窝一窝的,家里哪有多余的东西来喂它们。兔子肉又柴,还有股土腥味。也就兔子皮还算好东西,剥起来又麻烦。” “哎呀!”王秋菊忽然一拍巴掌,“说到兔子皮我想起来了,你那头野猪的皮已经熟好裁好有些日子了。总想着抽空拿给你,谁承想今个儿竟然忘记带来了。” “瞧我这臭记性,”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小花爹嗔道:“你也不知道提醒着我。” 罗明珠攥住她的手,“那个不急,你们要是能用得上就留着用吧,我一时半刻的也用不到。” “我是想问你们,如果帮我养鸡养兔子,你们能不能做得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店里的吃食,主要用的就是兔肉和鸡肉。单靠收购野兔子和散户的鸡,实在是有些麻烦,还容易被人拿捏价钱。” “要是能有个稳定的供应,我这心里也踏实,成本也能降下来一些。” 王秋菊跟小花爹对视一眼,犹豫着回答道:“倒是做得来……但你这边能卖出去吗?兔子那玩意儿生崽可快着呢,一对兔子一年就能分散一大群。” “况且现在开始养的话,等到长成吃肉,怕是还得近半年呢,你能等得起?” 罗明珠在心中算了算时间,“等得起。这几个月先从别人手里收购支应着,最终还得是自己养才行。” “放心吧,卖得出去的。我那个店就是再差劲,一个月也能卖出去一两百只兔子,照着这个数量计算着养就是了。” 左不过半年的时间,若是喂得好,四五个月也差不多能出栏,那时候也就堪堪到年底而已。 满口香的生意她是打算长远做下去的,能有自己的食材供给来源,肯定要比收购别人的成本更低,而且也更稳定。 万一生意火爆了,被人卡住食材供给,那可是跟卡脖子一样难受。 如今唯一的变数就是杜泽谦的科举情况。 若是屈成瀚告知的消息无误,来年开春开恩科,杜泽谦便要下场。 考中举人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如果顺利的话,一次考中进士也不是不可能。 中了进士便要选官任职,或者留京,或者外放,总之回到平潭的几率不大。届时全家肯定要随他搬走的,不可能长期分居两处。 不过即使搬走,也至少要等到明年年底,食材来源的问题还是得解决。 就算将来离开平潭,满口香的生意也可以交给信得过的人继续做。 “一切饲养成本由我来出,你们帮忙饲养、宰杀剥皮。工钱暂定每个月三两银子,若实在辛苦,咱们还可以另行商量,怎么样?” 对罗明珠来说,三两银子不算什么。能有自己的稳定食材供应,每个月节省的成本肯定要比三两银子更多。 因饲养成本全都由她负责,王秋菊他们只需要喂食照料,每个月付给他们三两银子已经不算少了。 如果雇佣大柳树村其他人家,二两银子都有人抢着做。 只需要费点功夫而已,又没多累,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最紧缺的却是银子。 能用闲着的力气换银子,傻子才不干。 一听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王秋菊立刻抛开犹豫,“没问题!我们俩能行。” 第285章 当日盈利 “实在对不住,真的卖光了。” 罗明珠指着柜台上空空如也的大木盘和木盆,“您瞧瞧,真的一点也不剩了。” “头一天营业,没料到大家这么捧场。您可以明个儿再来,我一定多做点,保证您能吃上这口。” “要是明天没有,我把自己炸了给您下酒!” 连连道歉加上说俏皮话,罗明珠总算将空跑一趟不高兴的顾客送走。 如今刚过午时不久,所有的吃食便已经销售一空。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如果一个掏钱购买的人都没有,那大伙儿谁也不想买。但如果出现热火朝天的抢购情形,原来不想买的人可能都会跟风。 罗明珠甚至想过,如果上午勾不起客人的购买欲望,她就要雇点人来假充顾客了。 好在销售情况很好,并没有给她出损招的机会。 “大家辛苦了,快吃饭吧。”罗明珠向忙活了一上午的杜泽谦等人笑道。 跟王秋菊确定了代为饲养兔子和鸡之后,她便急匆匆赶回铺子。 因店中还有顾客,李氏他们根本腾不出空。罗明珠便将玉蓁玉苒替换了下去,让她们俩和小虎豆子先去吃饭。 萱姐儿他们那帮小孩子,已经提前吃完了,如今还在店门口的空地上玩得正开心。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车辆经过,罗明珠也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四个大人又忙活了一阵子,所有的货品售罄,罗明珠便赶紧让三人去吃饭,“这里我来收拾,你们先吃饭。耽搁这么久,怕是已经凉透了。” 几人又紧张又累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总算轻松了些。 李氏和胡春娥摘下口罩,捶着后腰和胳膊腿,一脸疲惫却又兴奋的神态。 “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都卖光了,我还担心卖不出去剩下呢。” “刚开始的时候,跟人讲话我都哆嗦。后来忙得晕头转向,连害怕也忘了。” 罗明珠朝胡春娥笑笑,“怕什么,你干得不是挺好么?我都没想到呢。” 原本她还担心胡春娥性子过于懦弱胆怯,跟顾客交流起来怕是不太顺畅。 没想到胡春娥初期虽有些脸红哆嗦,后来却做得越来越流畅。虽然谈不上热情洋溢,但一直表现得温和周到。 这番表现,已经很超出罗明珠的预期了。 听到罗明珠的夸赞,胡春娥脸色发红,说话也有些结巴,但眼神却显得比从前明亮有神,“没,没有,我干得不好……” 罗明珠唇边的笑容更大,“好就是好,不必太谦虚。你们快吃饭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李氏和胡春娥摘了围裙套袖自去吃饭,罗明珠正要端着各种器具去洗,被吃完饭的玉蓁他们拦住了。 “姑姑(恩人),我们去洗,你歇着吧。” 四个孩子不由分说端起来就走,根本不给罗明珠拒绝的机会。 瞧着他们匆匆的背影,罗明珠笑着摇摇头,来到杜泽谦身边柔声道:“你怎么还不去吃饭?仔细饿坏了肠胃。” 杜泽谦并未马上答话,而是微蹙着眉,仔细数着抽屉中的铜板,称量散碎银角的重量。 连续两遍确认无误后,他提笔在账本上认真地记下来。 罗明珠没有打扰他,而是在一旁安静地看他数钱。等到他把数字记好之后,她再次开口问道:“如何?今日盈利可算出来了?” 所有的东西都卖光了,按理说是不会赔钱的,但罗明珠仍然有些紧张。 毕竟今天拿出来售卖的成品不多,且又打了九折,营业额肯定不会太高。扣除食材与人工成本的话,真不敢保证一定会赚钱。 杜泽谦扒拉着算盘珠子,片刻后手指一顿,“算出来了……” 见他的表情似乎不太明媚,罗明珠凑过来急切地追问,“怎么样?难道赔本了?” “那倒是没有。”杜泽谦连忙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听到没有赔钱,罗明珠心中安定了不少。要是赔本赚吆喝,可真是白瞎了刚刚那热火朝天抢购的景象。 杜泽谦将摊开的账本挪到罗明珠眼前,“扣除食材成本和工钱,今日盈利一两一钱银子。” 为了计算盈亏方便,罗明珠在制作工程中,便十分注重对食材用量的统计。 调料比例都是固定的,使用时已经称过重量,用掉多少都有记录,包括所有的肉类和豆制品亦是如此。 虽然看上去繁琐了些,但与账目不清、日收不明以及可能出现的过度损耗相比,这一点点繁琐的程序就不算什么了。 “一两一钱……啧,有点少啊。”罗明珠咂咂嘴,对此不是很满意。 七八个人费劲巴拉忙活了将近两天,最终盈利竟然只有这么点,总觉得不太值当。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赚钱太容易,动辄几十两几百两的,所以不自觉地拉高了期待值。 就算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物价,对银钱的购买力也有了清晰的认知,可她还是免不了对这个盈利失望。 就好像是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几万几十万的人,忽然让他费挺大劲只赚几百块,肯定也会觉得失望的。 杜泽谦毕竟没有像她那样轻松赚钱的经历,对一两一钱的盈利接受得比较良好。之所以皱眉,只是预料到罗明珠会失望,担心她不高兴而已。 “其实也不算少,顶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零用了。况且不是不能卖出更多,只是我们没供应上而已。” “等过两天九折优惠结束恢复原价,每日再多卖一些,盈利应该会更高的。若是能保持住这个势头,每日盈利二两甚至三两都有可能。” 如果能稳定日赚二两,一年下来就是七百多两,这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收入了。 杜泽谦活了二十多年,全家的日常花用加在一起也没超过七百两呢。 罗明珠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她自己属于特殊情况,不能跟正常人的赚钱速度相提并论。 不过她并不像杜泽谦这么乐观,“你说的那是最好的情况,但是普通百姓银钱有限,不可能连续多日购买。” “或许大家趁着九折优惠时买一些尝个新鲜,恢复原价后,很多人都不会再买第二次了。” “能不能稳定经营下去,还得看开业红利期之后的销售情况。” “下午调整一下各种类的数量吧,菜蔬加两成,纯肉加五成,豆制品翻一番,明日看看能卖出去多少。” 罗明珠根据今日的销售情况,及时调整了明天的成品数量。 据她的观察和杜泽谦的佐证,购买蔬菜类的人比较少,有一半都是在其他种类卖光之后才被人买走的。 诸如麻辣兔丁、盐酥鸡丁这类纯肉的,因价格较贵,也不是顾客的第一选择。 只有豆制品价格适中,倒是成了卖得最好的大品类,其中属辣条、辣片和香辣豆筋最为火爆。 第286章 金钱的力量 饭毕,罗明珠和杜泽谦将新衣服脱下,换上不怕脏的旧衣。 虽然今日对外售卖已结束,可并不代表他们的工作结束了。 明日预计上架的成品要更多,所以他们还得继续忙活。 好在活鸡活兔还有一大半呢,倒是足够使用。蔬菜也有定好的供应商,早已经将东西送来了。 唯独最重要的豆制品类,罗明珠没有确定长期供货的商家,只跟两家豆腐作坊定了几日的用量。 不是她不想定下长期供货商,实在是没找到合适的。 目前合作这两家,总觉得货物的品质差了点,商家也没那么实诚。 想找一个合得来且价格品质都合适的豆腐坊,也确实是不容易。罗明珠想急也急不来,只能随时留意着慢慢寻找。 在下午开始做事之前,罗明珠先给几人叫到一起。 “从昨天忙活到现在,大家都累得够呛。所以我决定,每人发半个月的工钱作为奖金,这是工钱之外的。” “店铺开业初期比较辛苦,大家再坚持坚持。等生意稳定下来,我再给大家调整分工。” 这番话主要是对胡春娥母女三人以及小虎豆子说的。至于杜泽谦和李氏,他们俩并没有工钱。 李氏有罗明珠不定期给的零花钱,只会比工钱更多。 但是杜泽谦的零花钱,暂时是零。 听到发奖金的决定,最为激动的自然是胡春娥母女。 之前罗明珠便已经跟她们讲明,胡春娥的工钱是每个月二两银子。但其中一两要扣下来抵债,慢慢还上那一百五十两赎身银。 玉蓁和玉苒姐妹俩每人每月五钱银子,也就是五百文。 至于之前花在她们身上的吃喝费用,以及小院子的一年租金,罗明珠全当在赞助侄女,并未折算成债务。 但也跟她们说好了,以后不会再供她们吃住。 从今日起,她们便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赚钱。三人的工钱加在一起,每个月到手二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四人吃饭生活了。 直到还清一百五十两赎身银子,卖身契便可以销毁,还她们自由身。 其实罗明珠也不是非要她们还这个钱,免除一部分,甚至全部免除也无所谓。 但是那样做的话,被卖掉抵债这个经历,就不会让她们得到深刻的教训。 罗明珠虽然没有挟恩图报的想法,却也不想被恩将仇报。更不想费尽心思把她们带出来之后,再让她们回到罗家。 况且有这张卖身契存在,对目前的她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罗明珠作为‘主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她们出头。 “春娥,这是你的五钱。玉蓁,这是你的二百五十文,玉苒这是你的。”罗明珠把准备好的银角和铜板发到几人手里。 接到银钱的母女三人很是激动。有钱才有生活的底气,这下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而且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双手赚到钱,那种由内而外的满足感,是她们从未体会过的。 这一刻,恍如新生。 她们母女三人的奖金加一起正好一两银子,直接凑一起给当然更方便。 但罗明珠考虑到这是玉蓁玉苒的劳动成果,她们应该拥有支配的权力。 愿不愿意上交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她不会直接越过她们拿给胡春娥。 想要培养她们自力更生、为自己做主的意识,就要从方方面面的小事上下工夫。 罗明珠又拿出二十文钱,给小虎和豆子一人分了十文,“小虎,豆子,这是你们俩的。拿着零花,其余的还放我这里存着。” 因小虎和豆子已经能当半个小伙计使用,所以同样是有工钱的。 只不过他们俩还需要罗明珠供应吃住,工钱自然就没有玉蓁姐妹俩多。 按照他们能做的工作的不同,罗明珠给他们定的工钱是,小虎每个月三百文,豆子每个月二百文。 为了避免跟其他小乞丐发生矛盾,罗明珠已经跟他们俩说好,每个月只给他们每人二十文当零花。 其余的都记在账上存着,等其他小乞丐都送走之后,或者他们俩要离开时再一起结算。 其他的小乞丐能干的活太少,只能勉强换免费吃住,想要工钱是不可能的。 小虎和豆子近乎虔诚地双手接过十个铜板,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原来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现在竟然也能赚钱了? 而且这十文只是零花的,一个月还能赚几百文呢。几百文啊!能买多少个馍馍啊! 这一刻小虎突然想起了耗子,要是他也留下该多好。以他的聪明劲儿,肯定能拿到更多的工钱。 拿到奖金的人干活热情高涨,没拿到钱的杜泽谦和李氏,给自己家干活更是不会偷懒。 后堂里,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尽管已经劳累了近两日,可干活效率竟然比昨天还高。 罗明珠不得不感叹,金钱的力量果然够大。 要想马儿跑,得先给马儿吃足草。 虚空画饼是没有用的,还是实际给出来的好处最实在。 第287章 编童谣 连续七八日,罗明珠几人忙得天昏地暗。 开业第二天和第三天,因为九折优惠尚在,销量比开业当天翻了一倍有余。 不过从第四天恢复原价开始,果然如同罗明珠预想的那样,客人明显变少,销量堪堪维持在了开业当天的水平。 第八天结束营业后,罗明珠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珠子计算盈利,“唉,今日净利也只有一两四钱。” 对这个收入,罗明珠并不满意。 假如这么多人忙活一整天,最终才能赚到一两多银子,而且始终是这个水平,那么这门生意真的不值得继续做下去。 单从金额来看,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就像有些卖调料的、卖杂货的店铺,盈利跟这个水平都差不多。 但是满口香的情况与它们不同。那些铺子并不需要多少人工成本,甚至于只要店主一个人就可以经营下去,而她这里却是需要很多人干活的。 现在这个盈利,是没计算她和杜泽谦以及李氏三人的人工成本的。假如正常发放工钱,净利润又要去掉一小半。 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解决食材和营销手段上,不可能一直参与到制作销售当中。 再说都开店铺当老板的人了,谁还想伸手自己干活啊? 像钱掌柜和李掌柜他们,连招呼客人都不做的,都是伙计在忙。也就只有遇到大客户大生意的时候,才会由掌柜的来接待。 除了店铺的事情,她每天还要负责给周定安熬药汤。 纵然真正起作用的只是灵泉水而已,她也得故弄玄虚保持一点神秘感。灵泉空间的秘密不能被人知道,不然肯定会招来麻烦。 连续忙碌七八天,杜泽谦也不再是第一日那般想法,而是逐渐理解了罗明珠的不满之处。 “这样下去确实不行,看似扑腾得挺热闹,净利却不尽如人意。” 罗明珠点点头,扑在柜台上叹息一声,“是啊……要是把咱俩和娘的工钱算上,根本就是白玩嘛。” “忙活来忙活去,除了给胡春娥他们提供个挣钱路子,好像咱们也没剩下什么。” 敢情她是在为社会做贡献,给人提供就业机会呢? 假如她跟杜泽谦、李氏都不再参与做事,那就还需要雇佣三个成年伙计来替换。 现在大家做事都是混着做,没有太明确的分工,但时间长了是不行的。 前堂招呼客人的伙计和后堂制作的人,必须得分开,不能让人身兼数职。责任不明晰不说,身体也受不了这个劳累。 但以现在这个盈利水平,哪有余钱再雇伙计啊。 杜泽谦勾着罗明珠的手指捏了捏,随之轻轻叹了一口气。 确实如同罗明珠所说,他们三个的劳力付出是没算在成本之内的,但他们不可能一直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店铺里。 不止罗明珠有很多事情要忙,他的时间也很紧张。 已经许久没有认真温书了,接下来这大半年的时间,他的主要任务是准备来年的考试。 官员身份能带来的便利实在太多,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家人,这条路都必须要走。 何况他答应过罗明珠,要做大官成为她的靠山。官途难走,总得好好努力才行。 瞧着罗明珠满脸郁郁之色,杜泽谦轻吻她的指尖,“别急,再想想办法。” “我对做生意并不通,只是瞧着这两日新客不多,大多都是熟面孔,是不是因满口香名气不够的缘故?” 罗明珠直起身,反手握住杜泽谦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肯定有这个缘故,咱们才开业八天,名气还没流传开呢。”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只是始终没想到好主意。” 瞧着罗明珠眉头紧蹙,杜泽谦虽有心帮忙,可一时间亦是想不到好点子。 如果问他诗书之事,他的想法倒是很多。然而做生意相关的事情,他却没有生长这方面的头脑,更没有丝毫的兴趣。 事实上,他连每日称重收钱这件事都做得很勉强。 并非是做不来,而是受不了那些顾客对他的过分关注。 总有一些过分热情的婶子大娘,会跟他搭茬说一些交易之外的闲话。即便他想敬而远之,可又不能对客人摆冷脸。 若非不愿意让罗明珠一个人忙碌,他真的很不想做这个。 这实在不是适合他发挥的场合,除了不自在,还是不自在。 罗明珠并没有指望杜泽谦能想出什么主意,还是得靠她自己才行。 正在皱眉思索时,萱姐儿和玉芃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从外边回来,嘴里还齐齐哼唱着新学的童谣。 罗明珠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光,她好像想到了一个宣传的好主意。 “如果编个童谣让萱姐儿他们在外边传唱,是不是很快就能在孩子中间流传开?” 童谣这种东西,小孩子学得很快的。以后再让家长买零食,他们肯定会想起满口香这个名字。 而且小孩子天天到处乱跑,肯定会把童谣传唱到各个角落。成年人有意无意总会听到两耳朵,扩大知名度的效果这不就达到了? 虽然产品宣传不只是扩大知名度这么简单,但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了。 而且靠童谣来宣传,又不需要花钱。不管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可以说都是白赚的好处。 罗明珠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自觉地抱住杜泽谦的手臂微晃,“快帮我想想童谣的内容,怎么编才能顺耳易学。” 手臂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杜泽谦耳根微热唇角微勾,“好。” 第二天一早,店铺开始营业之前,罗明珠把闲着的这八个孩子叫到一起。 “昨晚教你们的童谣都记住了吗?” 八个孩子站得笔直,气势十足地齐声答道,“记住了——” “好!”罗明珠面带赞赏微笑,“那一会儿你们就到小孩子扎堆的地方去,把童谣教给他们,学会的孩子越多越好。” “兜里的糖可以帮你们跟其他孩子更快地合群,每人两文钱,是我给你们的跑腿费。” “要是做得好,回来每人再给三文。去吧!” 原本听到罗明珠说有任务安排他们,这八个孩子已经很兴奋了。一听有钱拿还有糖吃,他们变得更加激动。 挺胸抬头,脚步坚定,满脸的斗志昂扬,像是要去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一样。 一边走,他们还一边背诵着昨晚罗明珠教他们的童谣,“月光光,照大江……” 月光光,照大江, 爹娘送我过山岗。 月亮问我去哪里, 我说去考状元郎。 中状元,回家乡, 光宗耀祖敬爹娘。 爹娘你们想吃啥, 东街有家满口香。 满口香,滋味长, 家家出个状元郎。 …… 这一日,这首通俗好记的童谣,在糖块的攻势下,迅速流传在县城的各个角落。 第288章 调整分工,飞速发展 童谣的宣传效果,出乎罗明珠预料的好。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每天到处疯玩,家长也不怎么在意。 所以这首简单好记的童谣,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彻底流传开。 迅速到什么程度呢? 仅仅过去了三天的时间,罗明珠出门时就发现,在大街上遇到的任何聚堆的孩子,嘴里嘟囔的都是‘月光光,照大江’。 小孩子是不会在意歌谣的内容有什么目的的,只要朗朗上口,只要大家都在念,他们就会牢牢记住并且加入其中。 而流传度如此之高带来的效果也是显着的。 每日上门的顾客一下子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领着孩子的家长,且或多或少都会买一点。 销售额直接翻番,净利润同样也翻了番,且还有持续上涨的趋势,并没有进入平稳期。 哪怕只是暂时的繁荣,罗明珠仍然觉得高兴。 至少知名度打开了,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象。以后只要再有购买这种吃食的想法,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满口香。 销售额暴涨带来的就是工作量的激增,罗明珠他们累得腰酸背痛,才算勉强供应上销售所需。 没有冰箱的不便就在于此,否则一些食材可以提前加工一下,就不用每天忙成这个样子了。 连着忙了三四天之后,罗明珠把人员分工重新调整了一遍。 玉蓁和小虎两个已经是半大孩子,手脚麻利做事稳重,也不怵跟人说话,便让他们两个固定成为售货员。 玉苒年纪相对小一些,经过练习之后,打包的速度和质量也强了许多,便让她接替了玉蓁的打包工作。 豆子活泼机灵,在门口当个迎客的小伙计,同时负责在前后堂之间来回传话、递东西、跑腿,以及负责前堂的卫生清扫。 称重收钱记账这件事,暂时还是只能让杜泽谦做。 这份工作需要一个细致可靠又值得信任的人来做,而且必须得认识秤、会算数,最好还得认识几个字。 店中只有她与杜泽谦两人能胜任,而她需要在后堂忙活,这份工作便只能落在杜泽谦的头上。 胡春娥和李氏不用再到前堂来,只需要在后堂负责制作就可以。 有一白天的时间,便不需要那么急迫了。 随着大家熟练度的提升,加上岗位分工调整优化,罗明珠觉得或许不需要再雇佣三个伙计。 只需要雇佣两个,将她和李氏二人替换下来即可。 至于替换杜泽谦的人选,罗明珠比较看好玉蓁。 曾经觉得这个大侄女沉默寡言胆子不大,可脱离罗家之后,这个小姑娘倒是很有长姐风范。 话虽不多,却很是勤快稳重,又特别有上进心。 白天干活再累,晚上也会认真复习罗明珠教的字。 而且她对罗明珠的态度,已经逐渐由惧怕转为恭敬。自从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之后,对罗明珠甚至有了一丝崇拜之意。 相比于有些胆小懦弱的胡春娥来说,她倒是隐隐成了家中顶梁柱的样子。 如果她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认秤和简单算数,就可以替换杜泽谦的位置了。 毕竟记账这种事,罗明珠自己也可以做。只要称重收钱这一步没问题,记账是很容易的。 到时候前堂只需这四个孩子,就差不多可以支应起来,她在一旁坐镇就可以。 后厨三个手脚麻利的成年人,也能应付得来。 到时候王秋菊两口子负责把兔子和鸡剥皮宰杀好,后厨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考虑到近期确实比较累,罗明珠打算临时雇一个短期工,干上三五个月就可以。 回大柳树村送小鸡小兔时,她征求了王秋菊的想法,问她还想不想到店里做工。 王秋菊考虑了一阵子选择了拒绝。小花还小,带着不方便,扔在家又不放心。 况且家中还有田地,又要开始帮罗明珠养鸡养兔子,小花爹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么多事情。 罗明珠没有勉强,她也是考虑到了这些,才选择将养鸡养兔子的事情交给王秋菊的。 毕竟他们两口子跟她不一样,不会随意搬离大柳树村的。 只是因为曾经有言在先,所以先问问王秋菊的意愿而已。 既然王秋菊明确拒绝,罗明珠就雇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做三个月的临时工,工钱暂定每个月一两银子。 罗明珠想着,如果她干得还不错,就直接留下来转为正式员工,再把工钱提到二两,然后把李氏替换下去。 到时候再雇一个正式员工,李氏只要在后厨盯着点,偶尔搭把手就行了。 因多了一个人手,后厨几人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干活的间隙也有心情说笑了。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满口香在平潭已经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新鲜干净味道好,掌柜和伙计态度又热情。许多有余钱的客人,也愿意三不五时地买一点改善生活。 除了童谣宣传之外,罗明珠还在所有的茶馆、酒肆以及小戏台这种地方做了几次试吃活动。 在这些场所消费的客人,多半都是有点闲钱且舍得花钱享受的。 满口香的产品本就是各种磨牙消遣的小吃,正适合他们喝茶喝酒看戏玩乐时佐配。 罗明珠的吃食跟这些店铺的生意不冲突,店铺老板收到了好处,自然不介意行个方便。 不得不说,这些有钱又有闲的人虽然数量少,可消费能力确实不俗。 他们不像普通百姓十文八文这么买,而是一次最少半斤,而且还不止一样。 打通了这条销路之后,罗明珠的满口香也算形成了‘吃大户+薄利多销’的经营模式,销售额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如今她的每日净利润已经能稳定维持在三两银子,赶上生意好甚至能接近五两,只不过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不过她也清楚,这已是盈利的极限。能想到的揽客手段,她已经全部用过,不会再有明显的增长了。 甚至等时间再长一些,客户们的新鲜感逐渐消退,加上竞争对手的出现,这个盈利还会下降一些。 但她已经满足了,毕竟一个月接近百两的净利润,已经算是平潭县内一等一的赚钱店铺。 利润上来了,罗明珠也就不再心疼雇佣伙计那点花费。 之前临时雇佣的那个女人被她转成了正式工,除此之外又一口气雇佣了三个干净麻利的。 除了两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哑巴老头,专门负责宰杀剥皮褪毛。 罗明珠和李氏彻底撂开手,不必再参与后厨的劳动。 配料调味的事情被罗明珠交给了李氏,毕竟这个配比也算是秘方,不可能随便叫人知道。 而罗明珠回到前堂,把杜泽谦替换下去,让他回家安心温书。 第289章 吴津上门 “婶娘,我真的必须去书院吗?” 勉哥儿苦着脸,向罗明珠恳求道:“其实在家让小叔给我启蒙也可以的,不用去书院。” 罗明珠抱臂哼笑了一声,十分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行!必须去。” “这几个月我们都忙,没能腾出来功夫管你,你都快玩疯了是吧?” 勉哥儿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向杜泽谦,“小叔……” 杜泽谦神情温和,然而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冰冷,“想都别想,听你婶娘的。” 眼看避不开上学读书的命运,勉哥儿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因为之前跟吴津的冲突,罗明珠他们担心被报复,一直没敢把勉哥儿送到书院去读书。 后来担心吴家父子与滚地龙瓜葛过密,所以又观望了一段时间。 然而出乎罗明珠的意料,不管是吴家父子还是滚地龙,在这几个月内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她曾悄悄打听了一下这几人的动向,却是一切如常,像是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罗明珠虽然疑惑不解,但没人来闹事,风平浪静赚钱自然更好,渐渐的她也就放下了这份担心。 直到大半个月前,罗明珠发现勉哥儿已经玩疯了,这才跟杜泽谦商量着,赶紧把他送去读书。 为此两人特意提前上门拜访了郑启年,除了确认勉哥儿是否能随时入学,他们还打听了一下吴津和县令的消息。 可惜郑启年除了致歉说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之外,其余的并未正面回答。 不过话语间倒是隐晦地点出来,吴津家里似乎使了不少银子,所以县衙那边才根本没当回事,早早就把他放了。 书院祭酒虽然也有官职在身,但跟掌握一地实权的县令相比,还是要差很多的。 对这个结果,罗明珠两人早有预料,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约定了送勉哥儿入学的时间,两人便直接告辞离去。 七月初八这天,罗明珠和杜泽谦早早便将勉哥儿送到了书院。 反正家中如今已经搬到县里来,随时都能来书院探视,也就无需再给他带很多东西。 除了一套被褥,几身换洗的内衣,便是一些笔墨纸砚之物。若没有这套被褥,两人甚至都无需赶车便可以将他送过去。 有郑启年提前打招呼,勉哥儿直接进入了最好的学堂。 看着勉哥儿闷闷不乐跟着先生离开的背影,罗明珠对杜泽谦笑道:“你小时候入学读书也是这样不情不愿吗?” “当然不是,”杜泽谦连连摇头,“我那时候可是高兴得很,恨不得天天住在书院里读书写字,每月休沐的时候我都不愿意回家。” 罗明珠暗忖,这可能就是学霸与寻常人的不同吧。 把勉哥儿送进书院,罗明珠和杜泽谦的心病又去掉一块。 如今只有萱姐儿在身边,不过她年纪还小,除了吃也看不出来什么兴趣爱好,倒是不必太着急她的前程。 经过两个月的锻炼,杜泽谦的手脚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再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了。 罗明珠看着他的身姿,不由地在心中暗道,果然行走自如的杜泽谦风姿更甚。 好看。 我的。 两人早已心意相通,罗明珠自然不会再矫情,非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感情,认认真真地想跟杜泽谦在一起。 杜泽谦扯过缰绳,回头冲她展颜一笑,“走吧明珠,回家了。” “嗯,回家。”罗明珠还给他一个明媚的笑脸。 要说人啊,真是不禁念叨。 赶车回家的路上,两人刚刚提到吴津,回到店铺门口时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吴津正站在店铺门前,摇着扇子仰头看向牌匾。 听到声音回头,瞧见罗明珠和杜泽谦的身影时,他将扇子咔啦一收,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等待两人靠近。 只不过离得远,他眼瞳深处的敌视与怨恨没有被罗明珠他们看到。 虽然没看到他的眼神,罗明珠两人也知道他必定是不怀好意,今日绝对是恶客登门。 罗明珠眼神稍显凝重,与杜泽谦无声对视一眼。两人将驴车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抬脚走向吴津。 “哎哟哟,杜兄,多年未见,你这鼎鼎有名的大才子,怎么干起了车夫的活?” “噫,你这是一头驴啊,远看我还以为是一匹马呢。” 没等两人走到身边,吴津便十分夸张地笑着开口,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若是早知杜兄落魄至此,我怎么也得来探望一二,送你个三两五两银子花花。” 第290章 你不认识我了? 看到腿脚完好走路无异状的杜泽谦,吴津的内心是气愤且失望的。 曾经听说杜泽谦瘫在炕上时,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嫉妒全化成了爽快,恨不得杜泽谦永远是个瘫子才好。 如今看到他又恢复了翩翩君子的姿态,吴津心中的窃喜又重新转化为更加浓重的嫉恨。 当初杜泽谦抢走了大儒的关注、美人的青睐,阻碍了他平步青云的捷径。后来他的那个肥婆妻子,又撒泼害他被赶出蒙学。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仇人! 嗯? 想到曾经见过的那个肥婆,吴津这才注意到,与杜泽谦姿态亲密的这个女人,好像不是他妻子啊。 看那纤合有度的身姿,白皙莹润的肌肤,虽不算十分貌美却落落大方的气质,岂是那个肥婆娘能比得了的? 要不是因为对杜泽谦的嫉恨太重,以吴津好色的性子,只怕第一眼就会瞟向女人。 “我还以为杜兄一向洁身自好,不是那等贪花之人,想不到数年未见,你也体会到了其中妙处?” “听说这个店是你那糟糠妻支应起来的?她可知道你有了外心,爱上年轻鲜嫩的好颜色了?” 吴津自然不是好心为罗明珠出头的,他只是想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甚至只要能刺杜泽谦两句,他心里都觉得极其爽快。 罗明珠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才糟糠,你全家都是糟糠。 两人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吴津就突突突说了一大堆。阴阳怪气不怀好意也就算了,怎么眼神竟如此差劲? 消息都没打听细致,竟然就跑到人家面前嘚瑟,除了没长脑子,罗明珠已经想不到用什么来形容他了。 对于吴津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杜泽谦的感受跟罗明珠一样,“我们夫妻和睦,不劳费心。” 于他而言,明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最美的女子,其他人再好也跟他无关。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向吴津解释,没有意义,他也不配听。 罗明珠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不认识我了?” “数月未见,吴先生的眼神怎么还变差了呢?” “莫不是日日沉湎酒色身体亏空,连眼睛也盲了不成?” “哎呀对不住,我忘记了,吴先生已经不在书院任职,再称呼你为先生怕是不太合适。” “失礼了,吴公子。”罗明珠假模假样地施礼致歉。 吴津都已经找上门了,还是这等恶意满满的态度,可见他绝不是来求和的,之前的事也绝不会翻篇。 既然关系无法缓和,罗明珠也不怕再气他一气。 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吴津顿时一愣,“你……” 他仔细地端详打量罗明珠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纵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可他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你都打听到我的店铺了,看到我很惊讶吗?”罗明珠眼神嘲讽。 猜想被确认,吴津震惊地瞪大双眼,连被嘲讽都忘记了还嘴,“你你你,你怎么……” 他双手朝自己身上比量着极粗的腰围,又虚虚比量着罗明珠如今的腰身,“你……他……” 罗明珠如今的模样,跟最初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若不是经常见面的,纵然是亲人好友擦肩而过,轻易也不敢与现在的她相认。 即使灵泉水在她自己的身上作用慢一些,可经过这么久的调养,再加上数月的操劳,她早已经瘦到了理想中的身材。 罗明珠并没有刻意追求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也不喜欢那种看上去就弱质纤纤的身材,而是以健康顺眼为目的。 吴津一向是个好色的,虽然他喜欢的都是纤弱妩媚的美人,可罗明珠这种健康明朗的体态气质,细看也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跟印象中的体型对比,如今的样子仿佛貌美更甚。 若这是别的女子,吴津肯定要撩拨一番。然而想到她是杜泽谦的妻子,他在一瞬间的震惊失神过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恼怒。 凭什么?凭什么杜泽谦总是有这样的好运气? 原来有大儒之女青睐,现在又有貌美能干的妻子陪伴,就连受伤的腿脚看上去也不曾落下病根。 好事全让杜泽谦占了,可他却因为这夫妻俩被赶出书院。 两次! 一次以学生的身份,一次以管事的身份。 为了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父亲被那狗日的县令又狠狠敲诈了一大笔银子。让父亲丢钱又丢面子的他,回家挨了一顿好打。 要不是躲到了临县的外祖家,在家中只怕还是没有好果子吃。 数月后归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杜泽谦夫妻的消息。得知他们竟然搬到县城开起了店铺,他恨得肠子都打结了。 原本想着先来讥讽恐吓一番,缓解一下心中的火气,回头再想办法收拾掉他们。 没想到设想好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两人美满的现状气个半死。 “杜兄果然好福气,”吴津笑得咬牙切齿的,“只是不知道这福气能维持到几时。” “可要小心命格太薄,担不起太重的福报。哪天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要遭殃了。” 杜泽谦神色不变,“不劳吴公子费心,请问你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若没什么要紧事,我们便不在此相陪了,请便。” 吴津回头看了一眼满口香的招牌,眼神阴沉地朝两人一笑,“数月未见甚是想念,所以来看看二位而已。” “既然已经见过,我也不多留了。杜兄只要在县城,咱们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 “生意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开到几时了,杜兄可得小心些。” “若是有吃不上饭那天,来我家门口磕几个头,我一定舍给你两根骨头。” 吴津阴沉着脸放过几句狠话后,挥着扇子大摇大摆离去。 第291章 偶遇白小玉 罗明珠的脸色不大好看,“果然,先前与他的矛盾没那么容易揭过。” “一切都是他妒意作祟挑衅在先,瞧他那样子,反倒认为是我们对不住他一样。” 杜泽谦亦是理解不来吴津的脑子,“确实与常人有异。我未曾针对他一丝一毫,所得到的一切也不是从他手中抢夺,何至于招来他如此深重的怨恨。” “被他知晓了铺子的存在,日后怕是要来找麻烦,说到底都是我连累了你……” 罗明珠缓缓摇头,“你我之间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铺子的生意那些都是次要的。” “我看他刚刚尤其关注你的手脚,难保他会耍阴招让你再次受伤。” “以他对你的嫉恨之深,断绝你的科举之路,定然是他最想做的事情。日后你要多加小心才行,可别着了他的道。” …… 吴津的到来,让罗明珠松懈的心弦重新绷起。 因无法预料到他会耍什么阴招用什么手段,更不知道他会在何时出手,她只能把想到的方方面面都加强戒备。 首先便是人身安全,这也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虽然吴津最为嫉恨的人是杜泽谦,可罗明珠也与他有仇怨,未必就不会被报复。 家中的顶梁柱也是他们俩,无论伤害哪一个,对杜家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至于李氏和三个孩子,被报复的可能性倒是比较低。 毕竟李氏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三个孩子又不是他们两人亲生的。有罗明珠和杜泽谦吸引火力,报复手段轻易不会轮到那祖孙四人头上。 罗明珠特意赶去回春堂和蒙学书院,对妍姐儿和勉哥儿认真嘱咐了好几遍,一定要注意安全。 萱姐儿玉芃和那几个小乞丐,也不再让他们随意外出,而是留在家中,由杜泽谦温书的同时,顺便教他们认识几个字。 除了玉芃需要胡春娥每天送过来,其余的本就住在家中,倒是不用考虑接送的事情。 至于李氏,罗明珠不再让她到店铺里帮忙。 家中正好需要一个做饭的人,干脆就让她留在家。也免得万一出事时,还得腾出来手保护她。 而罗明珠自己有小虎和豆子作伴,还有空间里存放的砍柴刀、菜刀、斧子、木棒等物,倒也无需惧怕什么。 其次需要防备吴津的,便是满口香的生意。 之前济康堂的杨老板就是被百草堂耍阴招坏了生意,难保吴津不会学习他爹的手段。 万一也弄出吃坏身体吃死人的事出来,肯定还要闹出好大的风波。 为此罗明珠对食材把关更上心了,并且不着痕迹地向每一位顾客强调新鲜干净这一点。 将来若是真的闹出事,有积累下来的客户口碑,闹事之人的可信度也不会高。 除此之外,罗明珠还叮嘱打更的哑巴老头,一定要防火防盗防投毒。 她养了两只半大小狗在后堂,又给哑巴老头弄了一面锣。小狗能放哨,一旦夜间有坏人作乱,哑巴老头即使不能说话,也可以敲锣叫人。 能想到的预防手段她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事实上,她还是很期待吴津赶紧出招的,总这么提防着也不是个事儿。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吴津那边毫无动静,甚至没有再出现过,而店铺这边也是一切正常。 熬药汤的药材用完了,罗明珠趁着午时闲暇,打算去百药坊买一些。 之前几次都是在回春堂买的,但那里毕竟是医馆,药材存量有限,没办法一次买很多。 百药坊这种专做药材生意的店铺,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买一次能用好久,也不必总来折腾。 况且想跟吴掌柜多联络,那也得适当照顾一下人家的生意。 周定安来平潭已经三个月有余,减重的速度逐渐变慢,已经达不到初期那样一天三五斤的速度,但每天仍然稳定一两斤地往下掉秤。 三个多月下来,周定安已经由七百八十六斤的大胖子,变成了将近五百斤的……胖子。 虽然离正常人的体重还是差得很远,但周定安已经满足得恨不得痛哭一场。 三个多月,他竟然就减去将近三百斤的重量。 这等手段,除了神仙下凡、菩萨转世,有哪个凡人能做到? 当他在仆人的搀扶下,试探着行走了十几步时,他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唰唰往下掉眼泪。 好几年了,他终于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地上,而不是处处靠人抬着了。 这一刻周定安在心中决定,回家后一定要为罗娘子塑像,日夜敬香供奉,感谢她的再造之恩。 罗明珠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如果知道,一定会坚决制止。 她还没死呢,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搞这一套。 说到底也是周定安运气好,灵泉水在他身上起到的效果简直惊人。这个速度不仅震惊到了周定安,连罗明珠自己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至少给杜泽谦疗愈骨伤、给她自己减肥,都没有这么迅速的效果。 接触过的样本太少,罗明珠无法总结出规律。 单从她自己和周定安两个人身上看,倒是越胖的人效果越好。随着体重的下降,减重速度也是逐渐递减的。 还没到百药坊呢,罗明珠便在路过一家医馆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河村的美艳小寡妇白小玉,正半倚靠在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一手抚摸着她的小腹,两人脸上俱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神色。 在医馆门口,又是这个动作表情,除了怀孕,罗明珠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可能。 然而上次见到白小玉,她还是跟罗金富一起。 现在这就怀孕了? 也就过去了两个多月而已,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倒是没有任何的想法,白小玉想跟谁就跟谁,跟她没有关系。 她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罗金富的现状而已,毕竟他还跟王赖子有牵扯,只怕如今的情形不会太妙。 虽然好奇,可罗明珠没打算上前打扰白小玉。万一那个男人并不知情,影响了她的姻缘就不好了。 她正打算装作不认识路过,白小玉却在看清她的脸之后神情一僵,“明,明珠……” 虽然罗明珠如今与上次相见又有了些变化,但变化并不算特别大,她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况且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熟人,自然绷紧了神经。 那个男人朝罗明珠看了一眼,转头向白小玉温柔地问道:“是认识的人吗?” 白小玉娇笑着点点头,“你在这等等我,我跟她说两句话。女人家的闲话,你不要偷听!” 说罢她上前几步,状似热情亲切地拉着罗明珠的手,将她拽到旁边,确保谈话内容不会被男人听到。 “你不要乱说!我,我……”白小玉眉宇间十分紧张。 第292章 谁说我要嫁给他 罗明珠轻轻把手抽出来,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唉……我能乱说什么?” “你要是不喊我不拉住我,我都打算装不认识你直接路过了,偏偏你自己非要多此一举。” 白小玉有些脸红,“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等等。”罗明珠急忙开口叫住她。 “干什么?”白小玉神情戒备。 她回头柔情万千地朝那个男人笑笑,复又皱着眉头面向罗明珠,“你是不是想问我跟罗金富的关系?” 罗明珠点点头,“对,上次看你们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打算嫁给罗金富。” “谁说我要嫁给他?”白小玉表情不屑,“你看他哪点值得我嫁?媳妇女儿全都被他拿去抵债了,我嫁过去能有好?” “胡春娥那么老实能干的人,最终都落得那样的下场。你娘平时就烦我骂我,真嫁过去不得被她磋磨死?” “是罗金富仗着你给的银子,巴巴凑过来非要给我买东西,可不是我开口跟他要的。” “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嫁给他,是他自己想多了。你也别指望拿这个事威胁我,我可不在乎。” 对于白小玉的说辞,罗明珠并没有完全相信。 前半部分她对罗金富的鄙夷是真的,可后半部分说从来没开口要过东西,这一点值得怀疑。 罗金富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若不是从白小玉这里得到过暧昧的暗示,他是不可能舍得给她花钱的。 而且说不在乎这个事,肯定也是假的。 要是真的不在乎,她也不至于特意将罗明珠拽到一边了,还不就是怕那个男人听到么。 “这才两个多月,你这……速度挺快啊。”罗明珠指了指白小玉的肚子。 白小玉被她这个动作吓得后退了半步,惹得罗明珠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怕什么?我又不会碰你。你爱跟谁跟谁,爱收谁的钱就收谁的钱,跟我没关系。” “我就是想问问,罗家那三口人现在怎么样了。” 见罗明珠确实没有嚷嚷的意思,白小玉神色稍安,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不少,“可别提了,你们家那几个人……啧啧……” “我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别说是我家的。”罗明珠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乱说。 “说习惯了,抱歉。”白小玉不甚诚恳地道了个歉,随后一撇嘴,看上去十分不屑。 “你别以为我花了罗金富多少银子,统共也就不到三十两。剩下的那些,又被他拿去赌了,不到三天就输个精光。” “你娘……罗金富他娘气得哟,把罗金富的脸抓得像是血葫芦一样。” “罗金富被抓疼了,又输红了眼丧良心,还手给他娘一顿打。” “他爹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捞过来棒子狠揍了罗金富一顿,把他打得大半个月没下炕。”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可比唱大戏还热闹呢。” 白小玉描述得活灵活现,罗明珠仅凭脑补,便能想象出罗家当时鸡飞狗跳的场景。 罗明珠随口问道:“讲的这么清楚,你当时也在场吗?” 白小玉脸色一僵,“罗金富他个不要脸的,竟然还想让我把花掉的银子还给他。我跟他吵了几句就跑了,后边的事是我躲在人群里看到的。” “明珠,你既然都跟罗家没关系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吧?” 白小玉忽然抚着小腹神情哀求,“我已经怀孕了,找个条件好又疼我的男人不容易,你别来破坏,行吗?” 罗明珠看了远处的男人一眼,“我可以不说,但是你能保证别人不说吗?” “你原来的事情,包括和罗金富的接触交往,知道的人看到的人都不少,总有一天会传到他耳朵里的。” “不会的,”白小玉连连摇头,“他不是平潭人,来这里是做买卖的。明个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他不会知道的。” “我这么一个年轻的寡妇,如果不琢磨点手段,靠什么活下去啊?都是女人,你就理解一下我的难处吧。” 罗明珠轻轻笑了笑,“白小玉,我已经跟罗家没有关系了,所以我真的没打算破坏你的姻缘,你大可放心。” 见白小玉实在紧张得过分,罗明珠也不想再待下去,免得她再吓出个好歹来。 可以看出来,她多半是编造了一些凄苦可怜的谎话,遇到熟人,就很怕被揭穿过去的所作所为。 毕竟她在小河村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转身走过几步后,罗明珠站定回头,好奇地问了一句,“我瞧着他这个年纪,应是娶过妻的,难道是娶你当续弦?” “他家中有妻有子,我就是个妾而已。” 罗明珠嘴角抽了抽,“哦。” 瞧着她这个表情,白小玉像是炸了毛一样,“小妾怎么了?跟着他能吃香喝辣,比跟着穷泥腿子强一百倍。” “你不要以为你变瘦变好看了就能瞧不起我,你嫁的穷秀才能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吗?” “不能。”罗明珠摇摇头。 白小玉刚要露出胜利的笑容,罗明珠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自己赚的银子,已经足够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 “你!”白小玉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罗明珠无法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炸毛是为什么,但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毕竟是孕妇嘛,气坏了她肯定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给人当小妾的日子不好过。妻也好,妾也好,最终受益的都是男人。” “想必你这一走,咱们这辈子应该就没有再见之日了,往后多多保重吧。” 第293章 周家来信 百药坊。 “哟!吴掌柜您在啊,我还当您歇晌去了呢。”罗明珠笑着迈过门槛。 柜台后的老人连忙笑着拱手,“罗掌柜大驾光临,老朽这里是蓬荜生辉啊。” 罗明珠连忙还礼,“您老这可是折煞我了。”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两句,吴掌柜引着罗明珠到一旁坐下喝茶。 自从罗明珠有了自己的店铺,明眼人又都能瞧出来她的生意不错,这些店铺掌柜们对她的态度也逐渐不同。 原来对她客气,那是招呼客人那一套。现在彼此客气,则是相同地位平起平坐的交往。 除了那几家世代经营的老店,仗着自己资格老规模大,不太把满口香放在眼里,其余的中小店铺,对罗明珠那是又嫉又羡。 尤其是那些做吃食营生的,真可谓是‘羡慕’得牙根痒痒。 市场盘子就这么大,老百姓手里的余钱也有限。能支配的那几文闲钱,买了这样就买不了那样。 自打满口香在孩童间扬名,吃辣条、撕辣片、啃麻辣兔丁,已经成为了平潭县孩童们的新潮流。 哪个孩子没吃过,那都是要被小伙伴鄙视的。 当有余钱可以买一些东西解馋磨牙时,他们大多时候都会选择购买满口香的小吃解馋。 相比于香甜的点心,辣味儿的零食更禁吃,这一点对于零花钱有限的小孩子来说十分重要。 一点点撕着慢慢吃,最后还要把手指上的辣油嗦干净。 满口香直接抢夺走不小的市场份额,相当于从那些店铺身上啃下来两块肉。 那些店铺东家焉能不嫉妒不心烦? 只不过都是正经生意人,赚钱各凭本事罢了。纵然心里不那么高兴,见面时却仍是要笑得热情洋溢互相打招呼。 生意人嘛,就讲究个和气生财。 不过像钱掌柜、吴掌柜这些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对罗明珠就是十分的热情和看重了。 象征性地用茶水沾了沾唇,罗明珠掏出写好的单子,“吴掌柜,我想买一些药材回去,您瞧瞧这几样,不知贵店是否方便。” 吴掌柜接过单子一瞧,“这量可不小啊,不过都是常用的药材,我这里倒是齐全。” 他唤来伙计,“过来,把单子上的药材给罗掌柜包好,直接送到她府上。” “岂敢岂敢,不劳烦您,待会儿我让人过来取。”罗明珠连忙出言谢绝。 吴掌柜却是笑着摆摆手,“无妨,年轻人走两步就送到了,省得你还得再差人过来。” 单子上的药材虽然只有七八样,可每样都十几斤以上。 他看罗明珠没赶车也没带伙计,拢共一百多斤的东西,肯定没法拿,顺手送个人情也不算什么。 见拗不过吴掌柜的好意,罗明珠只能谢过,并让伙计把药材送到满口香即可。 伙计去称药材打包的时候,两人闲聊起来。 片刻后,吴掌柜斟酌着语气犹豫开口,“罗掌柜,敢问您之前卖给老朽的野山参,手中是否还有存余?” 罗明珠微微挑眉,“哦?您老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野山参当然是有,甚至还有比上次卖掉的那支年份更足、品相更好的呢。 但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挣钱渠道,她并不打算卖掉,或者说并不打算随便卖掉。 “不瞒您说,还是上次那位贵人,想要再找一支好参拿去送人。好参难求,比之前那支年份低一些也可。” 吴掌柜捋着胡子,“我这买卖还想继续搭上他的门路,所以……” 罗明珠歉然一笑,“实在对不住,我手里只剩下一支约摸十年的,与那支相差得实在太远。” “那支虽然品相有瑕,却是真正的百年参龄,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寻到第二支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吴掌柜遗憾地摆摆手,将这个话茬揭过去。 低头轻啜一口茶水,罗明珠心中暗自思量,也不知道吴掌柜说的这位贵人到底是谁。 纵然是品相有瑕的百年参,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可惜吴掌柜对此人捂得很紧,不露一丝口风。罗明珠虽然好奇,却不能不知深浅地随意探问。 但她不会把野山参拿出来帮别人做人情,这种好东西,以后还有大用呢。 万一将来能到京城去,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震一震那帮子贵人不是? 罗明珠家中,周福拿着一封信走进院里,“少爷,家中来信了。” 周定安正在仆人的搀扶下溜达,闻言喘了两口粗气,“就到这吧,扶我回去。” 自打他的体重大减、双腿可以支撑身体行走后,罗明珠便与他商定了每日的锻炼项目。 因体重还是太大,长时间的站立行走,仍然会对膝盖和双脚造成损伤。 所以罗明珠限制他每天饭后行走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锻炼的主要目的是恢复他的腿部肌肉力量,却不是要他马上就能自如活动的。 每天出来走路这两段时间,是周定安心情最舒畅的时刻。那种即将跟正常人无异的喜悦,每时每刻都充斥在心间。 然而拆阅完家中来信后,所有的好心情都不翼而飞。 周福瞧着周定安脸色难看,于是轻声问道:“少爷,出什么事了?” 按说当仆人的轻易不能过问主人的事情,但周福是周定安的心腹,自小在他身边伺候多年,倒是无需刻意避讳。 换了那四个仆人自然不敢,便是两个贴身丫鬟也是如此。 别看周定安胖乎乎的,表现的也是一副和蔼亲切的样子,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多年的人知道,自家少爷的手段狠着呢。 若不是被这副身体拖累心灰意冷,哪里轮得到那些人跳来跳去。 周定安冷冷哼笑一声,“那些人以为我不中用了,鼓动父亲收回我手里八成的产业。” “呵,一群不要脸的,想的倒是挺美。这些都是我母亲的陪嫁,跟周家有什么关系。” “父亲被他们说动了,却掌控不住我的人。如今他们暗中联合起来围攻我手里的产业,周财一个人难以支应,想让我回去主持大局。” 周福恭敬地问道:“那,少爷,咱们回去吗?” “不,让侯府那帮蠢货再得意一段时间。”周定安冷笑着摇摇头。 “就让他们以为我是病急乱投医,马上就要出局,他们才会内讧分裂。等我回去之后,再一网打尽坐收渔利。” “你立刻秘密传信给周禄周喜,让他们把手中的生意收缩,假装抵抗不住,蛰伏下来等我回去。” “待我修书一封,你立刻送到我表哥手里。” “是,少爷。” 第294章 回村祭祀 周定安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表现,罗明珠自然没有看到。 相识三个多月,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但从他日常生活习惯和礼仪谈吐、才学素养,以及出手的阔绰程度来看,罗明珠隐约有几分猜测。 周定安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他应该有点特殊的背景,属于是既富又贵的那种人。 但贵到什么程度,她就无法猜测了。 在罗明珠和杜泽谦面前,周定安始终是一副亲切温和又阔绰的富家少爷形象。 偶尔展现出来的激动兴奋,甚至显得他有点憨,与背地里吩咐周福做事时的冷硬老练表现截然不同。 可惜罗明珠和杜泽谦谁也没看到他这副样子,更不会刻意关注他收什么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他们只是好奇而已,即便与之结交有一些私心,但都在正常范围,乃是人之常情。 至于暗中窥探,硬扒人家身份这种事,罗明珠和杜泽谦都做不出来。 临近七月十五中元节,李氏肉眼可见地开始急躁。 杜泽谦他爹和兄嫂的尸骨还埋在大柳树村,甚至他的爷爷、太爷爷两辈老人的尸骨也在。 杜家一直人丁不旺,连着三代单传,都是只有一子没有女儿。 只有到杜泽谦他爹这一辈,才跟李氏育有两个儿子。 本来盼着两个儿子成亲生子后,杜家人丁能更旺些。谁知杜泽谦他爹早早亡故,根本就没有看到子嗣兴旺那天。 李氏愁啊,子嗣不子嗣的那些,暂时还不着急。关键是中元节要回家祭祖,给先人烧纸送钱。 可瞧着儿子儿媳妇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她提醒过两次后,也不好再三番四次催促个不停。 但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了,这小两口还没个动静,她难免有些坐不住。 事实上,祭祀所用的香烛,罗明珠早已经在隔壁李掌柜的店铺里预定好了。 因她是新媳妇,头一次去祖坟祭拜,各方面都要准备得隆重讲究些。 她在纸扎铺里定了一些纸活儿,因为样式精致繁琐,所以还差一点没做好,便没有跟李氏细说。 不过杜泽谦是知道的,一切都是两人商量好的。 他们也跟李氏说过好几次不必担心,可惜她就是放心不下,总是担忧会出差错耽搁时间。 知道她就是这么个脾气秉性,罗明珠和杜泽谦也不再多劝。 这几天他们俩忙着为那五个小乞丐寻找去处,加上日常要做的各种事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自然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安慰李氏。 五个小乞丐大约都是七八岁左右,具体的年龄他们自己不清楚,罗明珠也分辨不出来这细小的差距。 经过几个月的规训调理,这几个孩子曾经的坏习惯几乎已经改正完毕。 虽然偶尔情急之时,会有些下意识的行为。但等再大些,多过几年正常生活,自然就能纠正过来。 罗明珠二人为他们办了户籍,又重新取了听着普通但有祝福寓意的名字。 至于姓氏,则是杜泽谦让他们自己从百家姓中挑选的。 生身父母姓甚名谁,他们早已经不记得。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姓氏,从此就自己当家做主吧。 虽然五个孩子现在看着像样了不少,但给他们寻找去处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 主要还是因为年龄太小。 即便是学徒,也得是能正经顶用帮忙做事的才行。收下七八岁的孩子当学徒,几乎等于是添了一张只会吃饭的嘴,没甚大用。 这几日,罗明珠领着这五个孩子,跑遍了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作坊、手艺匠人家。 鞋底磨薄了两寸,嘴唇磨掉了一层皮,舌头累瘦了两毫宽,总算把这五个孩子的去处安排妥当。 如果随便找个接收的地儿,其实也没有这么困难。 但那些欢欢喜喜答应收下的,多半都是想白捡个苦力。 若是把小乞丐托付给他们这样的人,将来吃苦受累不说,搞不好还要挨打,说不定还会被卖掉。 罗明珠走访打探,明里暗里观察了好几天,又经过实际交谈和当面互选,最终定下几家好去处。 这几家都是人品端正清白的好人家,把小乞丐托付给他们,至少能保证吃饱穿暖,不会恶意打骂压榨,还能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收留他们几个算是缘分一场,给他们寻个好去处,罗明珠自认已经算是功德圆满。 她不能帮他们一辈子,往后的路走成什么样,端看他们自己了。 七月十五一清早,天还未亮,罗明珠全家就摸黑起床。 他们要早早赶去大柳树村,祭祖完毕后还要立刻赶回来。 倒不是没有过夜的地方,真想留在大柳树村住一晚,带上几套被褥即可。 但是店铺不能离人太久,至少得有一个能主事的。 无论是前堂的称重算账收钱,还是后厨配料调味,都不是轻易能让外人插手的事情。 实在没办法,罗明珠选择关店一天,让伙计们休息一下。 正好他们也需要准备中元节祭祀的东西,放假一天对大家来说都合适。 反正今天中元节,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也不会很多。少赚二三两银子,对罗明珠来说已不算什么了。 “娘,供品都装上了吗?” 罗明珠把所有的香烛纸钱纸活儿全都固定在驴车上。供品是李氏准备的,她不知道是否齐全。 李氏本来已经数过三遍,被罗明珠一问,她心里有些慌张,忍不住又打开提篮重新数上一遍。 “齐了齐了,可以走了。”李氏长舒一口气。 “你们三个都坐得稳当些,小心摔下去。”罗明珠向妍姐儿他们三个嘱咐道。 所有人都坐稳之后,杜泽谦一拽缰绳,装得满满当当的驴车朝大柳树村驶去。 出发时,天色尚未亮,毛驴看不清脚下的路,迈步不快提不起速度。杜泽谦只能在前头牵着毛驴,手里提着风灯照亮。 直到走出县城小半个时辰,太阳才从东方升起。虽然还没有大亮,但青蒙蒙的已经可以看到脚下的路了。 杜泽谦这才坐到车上,一挥鞭子,毛驴哒哒哒小跑起来。 七月半盛夏时节,太阳只要一出来,温度上升得就很快。 等到他们到达大柳树村时,晨露已经晒干了不少。若是靠双腿行走,现在已经浑身是汗了。 第295章 太甜了吧 中元节是祭祀先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民间更有着阴间过年的说法。 无论穷富,家家户户都要做供品,备上香烛纸钱,来到先人坟茔所在磕头敬香、烧纸祭拜。 因赶时间,罗明珠他们并未在村中停留,而是赶车直奔祖坟所在。 杜家的祖坟在半山腰处,驴车到了山脚下就没办法再往上走了。 罗明珠和杜泽谦一合计,直接把毛驴卸下来牵着。零散物品装进两个大筐里,搭在毛驴的背上。 一些怕摔怕压的东西,就由几人扛着。 只有空车被扔在山脚下。挺沉的,也不怕被人偷走。 因这只是例行祭祀,并不是先人去世周年、三周年这种大祭祀日,纸活儿这些并不需要多少,也用不着什么大件。 若不是因为罗明珠初次来祭拜,而且手里也有余钱,其实不带纸活儿也是可以的。 给先人带些供品,烧一炷香,烧点纸钱就行。 “仔细脚下,别摔了自己,更不能摔了手里的东西。”李氏反复叮嘱三个孩子,“摔坏了供品,小心祖宗晚上托梦来骂你们。” 古人对于先人托梦的说法还是很相信的,即便是妍姐儿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听到李氏所说后,也立刻绷紧了神经。 “我看村里其他人家,好像只有男人来祭拜先人。” 罗明珠注意到,这一路上遇到的乡亲,除了他们家之外,只有一家是女人来祭拜,且只有一个人并无同行者。 像他们家这样拖家带口男女老少一起的,绝对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她自然知道那些村民是重男轻女的表现,但她诧异的是杜家为何没有遵从这个规矩。 杜泽谦牵着毛驴扛着重物走在最前头,听到队伍末尾罗明珠的疑问,他微微侧过脸颊向她解释。 “村里认为女人祭拜无用,先人收不到她们的供品纸钱和香火。若只有女儿的人家,便会让旁支子侄代替。” “只有连旁支亲戚都没有的,才不得不让女人来祭祀。” “有些守旧的老人甚至认为,女人来坟地会惊扰先人,是不洁不敬的行为。” 罗明珠使劲撇嘴,毛病。 “那咱们家……” 杜泽谦站定回头朝她温柔地笑笑,“杜家曾经的规矩也跟他们一样,是到爹这一代才改的。” “爹活着的时候说,娘为他操持家务,为杜家开枝散叶,是功臣,先人看到娘必是欣慰受用的。” “不管是杜家的女儿,还是嫁到杜家的媳妇,都是自家人。人丁兴旺是祖宗最大的愿望,一起来祭拜,让他们好好高兴一下。” “原来如此。”罗明珠眼睛发亮,这位未曾得见的公爹,竟然是个难得的开明人。 安静行走了几步远,杜泽谦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其实我爹改了规矩,只是因为……” “泽谦!”李氏忽然出声制止他继续说,“说这些干啥,还不赶紧走……” 虽然听着是喝止,然而罗明珠发现,李氏竟然有些脸红,神情也有些羞涩。 嗯?有八卦? 她立刻快走两步追到李氏身侧,“娘,怎么不让说啦?公爹为啥要改这个规矩呀?”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娘,让他说呗。” 李氏嗔怪地瞥了罗明珠一眼,“你这孩子,怎地好奇心这样重?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说的。” 瞧着她制止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罗明珠压住翘起的嘴角,紧跑两步追到杜泽谦身边,压低声音寻求答案。 “快说,你爹为什么非要改规矩?” 杜泽谦嘴角轻扬,亦是压低声音回答她,“我爹和我娘感情好,有一些看不惯的人偶尔会说酸话讽刺我娘。” “有人说我娘再被男人疼,说到底也是个不能祭祖敬香的女人,别拿自己太当回事。” “结果恰好被我爹听到了,当天他就拉着我娘去给祖宗烧纸磕头。” “回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在村里绕了好几圈,见到一个人就说带我娘去祭拜先人了。” “后来他就把家里的规矩改了,不拘是女儿还是媳妇,都可以来祭拜。当然了,如果不想来或者身体不便,也不强制的。” 听着杜泽谦的讲述,罗明珠的嘴角越翘越高。 天呐,杜泽谦他爹娘也太甜了吧。 “你爹是不是长得非常英俊?”罗明珠眼神晶亮,满是好奇。 杜泽谦点点头,“我自认这张脸长得还行,但我爹比我好看。” 罗明珠觉得想象力有点匮乏,杜泽谦已经非常好看了,比他还好看的,得帅到什么程度啊…… “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杜泽谦眼神带着笑意和怀念,“小的时候,爹总在我们兄弟面前,变着法地夸我娘。” “娘又反过来夸他,这件事就是娘说的。你不知道,娘年轻那会儿,被爹一夸就脸红……” 李氏实在忍不住了,“臭小子!没完了是不是!” 离得这么近,儿子说的话她怎么可能听不见。听他越说越没谱,饶是她已经这把年纪了,也还是觉得羞人。 都怪这孩子记事早,小时候这点事情倒是叫他记得牢牢的。 罗明珠的嘴角这下真的压不住了。 试问,一个英俊又宠妻的男人,一个温柔又娇羞的女人,这谁能忍住不磕啊? 反正她不能。 第296章 找你借点银子 杜父坟前,罗明珠与杜泽谦跪地一齐磕头。 以儿媳妇的身份敬香烧纸钱,这还是她初次体验。 很奇特的感觉。 如果没有杜泽谦的联结,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此刻她却心甘情愿向一个陌生长辈叩头敬香。 正常的祭祀流程走完后,罗明珠便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杜泽谦他们。 妍姐儿他们三个跪在爹娘的坟前,小声抽泣着说话,时不时用袖子抹着眼泪。 看到这一幕,罗明珠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心疼。 幼年丧父丧母,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心痛的事情。 她想到了自己。 父母去世那年,她也就跟勉哥儿差不多大。 当时的痛苦心情,现在已经不太能记得清楚了。只记得那时看到别人家孩子有父母疼爱陪伴,她都只能默默看着,羡慕得心中冒酸泡泡。 她又没有兄弟姐妹陪伴,身边只有爷爷一个亲人。 每年给父母上坟时的样子,几乎跟妍姐儿他们三个没有区别。 穿来大楚,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爷爷已经去世。否则扔他一个人,她恐怕会日夜寝食难安。 大半个时辰后,杜泽谦和李氏他们结束了缅怀。因还要赶回平潭县城,他们不便在山上耽搁太久。收拾好心情后便循着来路下山。 上山时,罗明珠磕着杜泽谦爹娘的甜蜜,心情很好。 下山时,因为想到父母和爷爷,她的心情反而有些低落。 她走在队伍最末尾断后,低落的表情倒是没有被人发现。经过一路的缓解,抵达山脚时便已经看不出端倪。 重新套上驴车回到村里,李氏开口提议道:“回家看看吧,自打离开村子,我还没回来看过一眼呢。” 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心里还真有点想得慌。 当初搬走时,李氏还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想念大柳树村,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搬回来。 然而县城的三进大宅子住着实在太舒服了,她那股留恋不舍的心情,根本没有持续几天。 如果村中没有丈夫和先人的坟墓,她对大柳树村的留恋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就算着急赶回县城,可也不差这一会儿,罗明珠自然不会不答应。 自从进了村子,沿路遇到的乡亲全都跟他们一家人亲切地打招呼。 一来是见到数月未见的乡邻,自然而然产生的亲切好奇。 二来则是因为杜家的变化,令他们忍不住想要拉一拉关系。 在这些乡亲们心里,能搬到县城落脚的人家,已经很了不起了。县城里什么东西都靠买,时时处处都要花钱,没本事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杜家刚离开大柳树村那一阵,整个村的人甚至都在猜测,他们能在县城里坚持几天。 直到数月过去,村里的人才渐渐歇了这股劲头。 他们并不知道罗明珠在县城开铺子的事情,王秋菊也并未跟别人说这些。 但凭借能在县城里立住脚的事实,他们也能猜到,杜家似乎是发达了。 所以当他们看到杜家人时,一个个的热情的不得了。 穿行在村中这一路上,驴车不得不停下来五六次,过来搭话的人,全都在明里暗里打听他们在县里的谋生手段。 罗明珠他们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等驴车到达杜家门口时,已经耽搁了将近半个时辰。 李氏心情有些激动,接过罗明珠递过来的钥匙,快速打开门锁推门入院。 “啊!” 一道身影突然冲到院门这里,把刚迈进门的李氏吓得一嗓子叫出来,脚下不由得倒退两步。 幸亏紧跟在她身后的罗明珠眼疾手快,伸手搀扶了她一把,这才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罗明珠扶住李氏后,霍然看向冲过来吓到人的身影。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罗金富?你怎么在这里?” 罗金富看上去十分狼狈,他涎着脸向罗明珠讨好地笑着,“我,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咱们俩已经不是兄妹了,你找错人了。” 罗明珠将惊魂未定的李氏扯到身后,环视了一圈院子,“我可没听说过,求人帮忙还偷着跑到人家院子里的。” “要是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想来偷东西呢。” 罗金富笑得讪讪的,“哪能呢……我是怕在外头等你,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这才翻墙到院里等的。” 事实上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他昨日就来了,可惜杜家已经人去楼空。 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已经全家搬到县城里,许久不曾回来过了,在县里的住址也没人知道。 罗金富当时就傻了,迫切拿到银子的心凉了大半截。 后来他灵机一动,想到第二日就是中元节,杜家肯定要回来祭祀,所以他就翻墙进了院中,跑到屋子里住了一晚。 也是他运气好,若李氏不提回家看看,罗明珠他们便直接赶回县城了。 杜泽谦刚刚给毛驴拴缰绳,导致落后罗明珠和李氏一步。 这会儿他赶紧跑上前,站到罗明珠身边,让李氏和三个孩子往后退。 对于罗金富这个人,他从前就没有任何的好感。只是碍于姻亲关系,态度不得不恭敬些。 如今罗明珠已经跟罗家断绝了关系,罗金富便连舅兄也不是了。 杜泽谦出于礼仪教养,略显随意地朝他拱手致意,至于其他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吭声。 听到罗明珠的狡辩,罗明珠冷冷哼了一声,“说闲话?有什么闲话值得说的?” “虽然你我已经断绝关系,但凭曾经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事实,外人总不会怀疑你我之间有猫腻。” “就算你真有事找我,外头等着就是了,翻墙进来算怎么回事?这等小人行径,我看倒是很可疑。” “老实交代,你悄悄潜入我家是想做什么?如果我们不在这个时候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搞破坏?” 罗金富连连摆手,点头哈腰的,笑容里含着一百二十个讨好。 他三指并立举起,“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搞破坏的想法。我就是……就是想找你借点银子……” 罗明珠眼神微眯,一口回绝道:“我没有银子,你走吧。” 第297章 我们是血脉至亲啊 一听说没有银子,罗金富立刻急了,“你咋能没有呢?之前那二百两赡养银,你不是掏得很爽快吗?” 他急得有些红眼,忍不住想要冲到罗明珠身边来,却被杜泽谦伸出胳膊一挡,将他推回原地。 “我跟我妹妹说话,你拦着我干什么?”罗金富神情不忿。 杜泽谦眼神和语气都是冷冰冰的,“现在她不是你妹妹了,但她是我妻子。你说话就站那说,用不着靠太近。” 倒不是怕别的,他主要是怕罗金富一时激动伤到罗明珠。 罗金富梗了一下,虽然踌躇着仍想上前,可看到对面两人如出一辙的冷脸,到底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现在满心都是银子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杜泽谦的手脚已经痊愈。 白小玉说过,罗金富再次赌钱输光了家产。所以他开口借银子,罗明珠其实并不感到惊讶。 但她仍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我那时掏得爽快,是因为不想让你们着急,觉得我不守信用。” “二百两银子我已经给了,难道还不够你们用吗?” “就算是有人生大病请医吃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光了吧?你们拿银子做什么了?” 罗金富眼神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与罗明珠对视,“没,没干什么……丢了……对!你之前给的银子丢了!” 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他看上去有底气了不少,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埋怨罗明珠。 “还不是要怪你,送银子那天大张旗鼓的,非要让村里那么多人看到。” “那帮穷鬼,平时见到两文钱都跟蚊子见了血一样。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能不动心?” “我跟爹娘一个没看住,不知道被哪个贼种给偷走了。” “都怪你惹得他们红眼,这才让家里遭了贼,所以这个银子你得再赔二百两给爹娘和我。” 罗金富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越不要脸起来。 刚刚还说借呢,这会儿竟然想让罗明珠再赔他二百两。 罗明珠真是要被他气乐了,“你打量我跟傻子一样好骗?” 即便没有白小玉的说辞,她也不会相信罗金富口中银子丢了的借口。 “就算你们没看住,把银子弄丢了,那也跟我没有关系。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一手交银,一手断亲。” “想让我再拿银子给你们,别说二百两了,就是二十文我也不会给。不给,也不借。” “你走吧,我家不欢迎你。”罗明珠一指院门,干脆利落开口赶人。 杜泽谦虽然一直未出言帮腔,但罗明珠一放话,他立刻伸臂示意罗金富,“请吧,别逼我动手。” 罗金富的个头比罗明珠高一点有限,照比杜泽谦矮了大半头。 被杜泽谦用冷淡严肃的眼神居高临下这么一瞧,他忍不住微微一颤,后退两步讪笑着避过两人的视线。 罗金富一向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平时只敢对妻女粗鲁打骂。对于外人,稍微疾言厉色些,他就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即便杜泽谦在很多人眼中,不过就是个文弱书生力气有限,但罗金富却没有跟他硬碰硬的胆量。 然而想到欠下的赌债,他深知已经走投无路,今天必须得拿到银子。 “明珠,你救救我吧,我现在真的急需银子。” 罗金富扑通一下跪倒,用力挤出眼泪装可怜,“你不想再赔一份也可以,借给我!借给我还不行吗?” “不用多,只需要二百,不,三百两,只需要三百两就可以!” “多少?”罗明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震惊的倒不是三百两这个数字,而是罗金富竟然敢狮子大开口到这种程度。 三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而言,已经是全家几代人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了。 罗金富竟然敢张口就是三百两,他哪来的胆子和脸皮? 若是又欠下三百两的赌债,那岂不是说明,这段时间他竟然输了将近五百两银子? 他怎么敢的啊?是疯了吗? “三百两?是我耳朵不好使了,还是你脑子不好使了?你当我是钱庄老板吗?” “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是不是又去赌了?那二百两赡养银也被你输光了是不是?” 罗金富膝行两步砰砰朝罗明珠磕头,“我错了,明珠我错了,我只是想往回捞一捞的……” “你借我些银子救救我吧,求求你!如果我不还钱,他们就要杀了我!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你虽然跟爹娘签下断亲书,可你还是他们亲生的闺女,这是改变不了的,我们是血脉至亲啊!” “你忍心看着我被他们杀掉吗?你忍心看着罗家绝后没了后继香火吗?” 他这副涕泗横流卑微乞求的模样,让罗明珠止不住地犯恶心。 “我忍心!像你这样没脸没皮丧尽天良的人,早死早清静,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你都赌到家破人亡了,这才过去几天就再次犯毛病。从前是几十两,现在竟然敢玩到几百两。” “这次还上了,下一次你是不是还敢欠下几千两、几万两?” “不不不,这次还上钱,我以后再也不赌了。”罗金富急忙用力摇头,“我发誓肯定不会再赌了,你就帮帮我吧。” 罗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恶心,用一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罗金富。 “我没有银子,帮不了你。这是你自己酿的苦果,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咽下去吧。” “你记着,我已经跟罗家没有任何关系,不必再拿血脉至亲那一套来说服我。若是你不懂断亲书的意思,可以找明白人打听打听。” “这里不欢迎你,滚!” 罗金富不死心还想纠缠,杜泽谦顺手抄起门边的顶门棒子,挥舞着作势要捶他。 吓得他连滚带爬地窜出杜家院门,又在门口摔了一个狗吃屎。 爬起来后,他满心怨恨地朝罗明珠二人骂道:“你们两个见死不救、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罗明珠抢过杜泽谦手中的棒子,作势要冲出来揍人。 罗金富吓得立刻闭嘴,连滚带爬地朝村外跑去。 两人没有继续追,自然就没有看到隐秘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第298章 你抱得动? 被罗金富气得够呛,几个人没了在家中怀念的心情。 给菜园子里的蔬菜浇上一遍水之后,罗明珠他们摘了一些成熟的瓜菜,而后关紧门窗锁上院门离开了村子。 罗明珠之前已经跟王秋菊定好了记号,若是她临时回村摘了园子里的菜,会在地头菜园栅栏上系一根布条。 免得王秋菊以为是村里的人来偷菜,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明珠,别生气了,为罗金富那样的人不值当的。” 杜泽谦将罗明珠的手裹在掌心,轻轻搓了搓温柔安慰。 从大柳树村到县城家中这一路,罗明珠脸色始终阴沉沉的,多半是被罗金富气得够呛。 罗明珠紧蹙的眉头微松,嘴角轻轻勾起,“我没有生气,他又不是我的亲人,作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死不死也跟我无关。” “我只是在想,他欠下这么多的赌债,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了。” “深陷于赌之一字中的人,绝对没有神智和良知可言。今日我们不借他银子,必定已经被他深深怨恨上。” “我担心他走投无路丧心病狂之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也说不准。” “毕竟胡春娥和玉蓁她们还在店里做工呢,这件事罗金富还不知情。若是被他知道,肯定还要生出风波来。” “有卖身契在手,我倒是不怕明面上与他对峙。就怕他故意混淆是非,影响了店铺的声誉。” 杜泽谦轻吻罗明珠的手背,“不会的,店铺的口碑声誉是日常积累下来的,你做得很好了,不会那么容易受影响的。” “但愿吧。” …… 中元节这一天,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都特别早。 天刚刚擦黑,路上便几乎没有行人走动了。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胆子大的,在十字路口烧完纸钱后,也立刻回到家中紧闭门户。 所有的孩子们都被叮嘱过,今天晚上轻易不要出门。 如果憋不住屙尿,出门一定要咳嗽两声,给那些看不见的过路人一个提示以防相撞。 若是不出声提醒就随处方便,污秽之物沾染到对方身上,那便要倒大霉了。 年纪太小眼睛净的孩子,以及那些八字较轻身体羸弱的人,今晚都不会出门。即便是想拉尿,也都会在屋内用恭桶解决。 这种特殊的节日,气氛被大家渲染得这么紧张。即便是信奉唯物主义的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难免犯嘀咕。 罗明珠从小也被叮嘱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在这里,规矩要更严一点。 说来也是巧,阴历十五本应该是月圆之夜,今日又是个大晴天,夜间该是通亮的才对。 然而罗明珠洗完澡后推窗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周围竟然朦朦胧胧的,出现厚厚的月晕。 本应该如水般清澈明亮的月华,如今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纱帘挡住,只有一点不甚分明的光亮漏出来,就连整片天空都显得黑乎乎的。 时不时还会刮一阵旋风,刮得树叶哗啦啦响,枝条也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地摆动。 旋风偶尔还会卷起几张未曾燃尽的纸钱,混合着飘扬的纸灰,为这个节日平添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月晕看久了眼睛有点花,罗明珠揉了揉眼睛,连忙把窗户关上。 杜泽谦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罗明珠关窗的声音,他翻过一页轻笑。 “今晚的毛月亮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外头的烧纸味道很重吧?” 罗明珠擦着头发来到床边坐下,“可不是么,半空全是纸灰。毛月亮加旋风,冷不丁一瞧还怪吓人的。” 杜泽谦极其自然地拿过罗明珠手中的干布巾,跪坐在她身后为她擦头发。 “你还怕这个?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乡那边不信这些的。” “不信又不代表不怕,人都是会自己想象的嘛,自己吓自己呗。”罗明珠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 杜泽谦轻笑,极其耐心地为她一点点擦拭着发丝。这样温柔的动作,弄得罗明珠又开始犯困。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被你一摸头发就好困。”罗明珠想要把布巾抢回来。 杜泽谦用力攥着不松手,“困就睡,靠在我身上。” 罗明珠连连摇头,“睡着了还怎么爬到床上去啊。” “我抱你。” “你抱得动?” 罗明珠发誓,她只是顺着杜泽谦的话随口一说,绝对没有嘲笑他体力的意思。 然而受到质疑的男人,登时便将布巾扔到一边,嗖地窜到床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手揽着罗明珠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毫不费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光抱起来还不算,他还原地转了好几圈,又把罗明珠往上颠了两下,“你看抱不抱得动。” 罗明珠紧紧搂住杜泽谦的脖子,“抱得动抱得动,快把我放下来,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杜泽谦就着这个姿势,凑上前亲了亲她的唇,“不能让你怀疑我的体力。” “嘁……”罗明珠白了他一眼,只是嘴角弯弯地上扬着。 “还不信?要不我再证明一下?”杜泽谦嘴角带着难得一见的坏笑,慢悠悠地抱着罗明珠往床边走。 当身体被困在杜泽谦的双臂和锦被中间时,笼罩在阴影下的罗明珠,咕咚咽了下口水。 她的心跳有些慌乱,呼吸也不由得有些乱了,“你想怎么证明?” 莫非? 是她想的那个吗? 但是今天是中元节诶,以后想起来这个日子,不太好吧? 倒也不是不行,但没有提前准备羊肠衣,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她现在忙得很,暂时没有怀孕生孩子的打算呢。 随着杜泽谦的唇越来越近,罗明珠的体温也越来越高,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转过一大串。 她顺从心意和本能微微闭上眼睛,却听到杜泽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299章 铺子出事了? “你笑什么?”罗明珠睁开眼睛。 杜泽谦眸子亮得惊人,“明珠,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那当然是一些涩涩的事情。 但是瞧着他这个样子,明显不是那回事,罗明珠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傻,悠悠将脸转向旁边不看他。 “我在想怎么把你踹到地上。” 杜泽谦笑得更厉害了,两人挨得很近,罗明珠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别生气,我知错了。”他俯身轻啄了一下罗明珠的耳垂。 罗明珠一把将他推开翻身坐起,斜觑着上下打量,最终将视线落在重点部位,“……莫非你有隐疾?啧,应该没有啊……” 毕竟她亲手试过的。 那为什么两人心意相通这么久,同睡一张床也有两三个月了,除了亲吻拥抱,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呢? 罗明珠并没有抗拒这件事,反而是很自然地撩拨杜泽谦。 可是他却一忍再忍,甚至连双手都规规矩矩的,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是伸到里衣当中,摩挲着她后腰和背部的皮肤而已。 跟他一比,罗明珠觉得自己像个强抢民男的女流氓。 被怀疑重点部位有隐疾,杜泽谦脸色一黑,“有没有隐疾,难道你不清楚?” 男人的尊严,绝对不容污蔑。都被她看过摸过多少遍了,竟然还被怀疑不行,他好气! 罗明珠撇撇嘴,“那你怎么……” 好几次她都暗示可以继续,可是杜泽谦宁愿悄悄去冲凉水澡,也不妄动一丝一毫。 杜泽谦坐起身,看向罗明珠的眼神认真且温柔,“我只是担心你会后悔。” “明珠,一旦突破这一步,我就不可能再放开你了。我想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把所有的顾虑都考虑清楚。” 其实有很多次,他都被撩拨得快疯了。 但放在心尖尖上无比珍惜的人,他连动手碰一碰都觉得是亵渎。 只有让她彻底考虑清楚,他才有胆量与她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罗明珠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他傻,最后只轻轻白了他一眼,“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你要是还这么磨磨唧唧的,那我可要找别人去了。” “不行!”杜泽谦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可以找别人。” 罗明珠气得朝着他的后背捶了一下,“现在知道说不可以找别人了,那刚刚为什么说让我考虑清楚?装什么!” “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装了。”杜泽谦笑着亲吻她的发顶,“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睡觉!”罗明珠一把将他推开,爬到床里侧闭眼躺好。 “那你亲我一下。” “不亲,滚蛋。” “就一下。” “说了不亲,你……唔……” …… 翌日清早,罗明珠从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都是汗。 杜泽谦一条手臂垫在她脑后,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紧紧箍着。 怪不得这么热呢,大夏天的被人紧紧搂在怀里睡一晚,不出汗才怪了。 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热气,罗明珠轻轻把杜泽谦的手臂挪开,坐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松松垮垮的肚兜绳结散开,滑落到胸前。 罗明珠一把捂住,却不经意看到了雪肤之上的几点红痕。 蓦然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她脸颊不由地有些发热。 昨晚杜泽谦大胆热烈了许多,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上半身已经被他占据了城池要地。 头一回占领此处,激动得杜泽谦大半夜没睡着,连带着罗明珠都没能睡踏实。 半梦半醒中,胸前总是有一双手揉搓抚摸个不停。 或许是激动太久才睡着,这会儿杜泽谦倒是睡得香甜又踏实,连罗明珠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弄醒他。 罗明珠悄悄下床穿好衣服,俯身在杜泽谦的脸上轻轻一吻后自去洗漱。 待她洗漱完毕再回来时,杜泽谦已经醒来穿好衣服,正站在床边弯腰叠被子。 听到罗明珠的脚步声,他回头展露出一个三分羞涩七分甜蜜的笑容,扔下手里的被子上前投怀送抱,“明珠……” 贴在罗明珠的颈侧深吸一口,杜泽谦满足地笑了。 佳人在怀,昨晚的情形历历在目,清晨又比较容易情动……他悄悄往后撤了一点,免得被发现异样。 还没说话就又被抱住,罗明珠无语望天。 糟糕,昨晚尝到甜头之后,这个男人好像变得更加黏人了。 …… 吃过早饭之后,罗明珠照常领着小虎和豆子去店铺‘上班’。 因昨天关店休息一天,卖剩下的那几斤小吃,罗明珠怕隔夜不新鲜,并没有留着继续售卖,而是分给了几个伙计。 今天没有东西可卖,所以也不太着急赶去店里。 杜泽谦黏人得很,非要送罗明珠去店里,然后再回来温书。 罗明珠实在拗不过他,只能随他的意。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燃剩一角的纸钱和灰烬。经过一夜的风吹,烧纸的味道倒是已经散尽。 太阳升起来后,一点阴森的氛围都没有了。 满口香离家并不多远,若是稍微走快些,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到达。即使是慢慢悠悠走路,一炷香的时间也足够了。 转过铺子这条街的街角,罗明珠一眼便看到,前头稍远的地方有一大群人围在一个铺子门前指指点点。 因整条街很长,满口香又是处在中间位置,站在这里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铺子。 但目测距离很接近,即便不是满口香,也是隔壁相邻那两家。 罗明珠跟杜泽谦对视一眼后,两人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走。 直至走到近处,他们终于确定,这群人围着的地方就是满口香。 罗明珠心里一咯噔,莫非铺子出事了? “大伙儿让让,让一下。”两人急忙拨开人群往前面挤。 隔壁香烛铺的李掌柜眼尖,看到罗明珠的身影,他立刻扬声喊道:“罗掌柜,你可算来了。大伙儿快让一下,给罗掌柜挪个地儿。” 人群闪开,罗明珠和杜泽谦连忙挤到前头,眼前所见让他们俩惊诧不已。 第300章 晦气诅咒 只见满口香门前,不知被谁扔了两个纸扎人。 纸扎人看上去应该跟成年人差不多高,一个趴在空地上,四肢扭曲,脑袋还抬着望向门口的方向。 另一个趴在台阶上,距离门板只有一步之遥。纸人的一只手还高高举着,似乎在做拍门板的动作。 两个纸人身上,被泼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血。似乎是时间太久已经凝固,血液呈现偏黑的暗红色。 除了两个染血的纸扎人,店铺宽大的门板上,如今满布血画的符号。 乱七八糟的也看不懂是什么内容,只是瞧一眼就觉得诡异无比。 除了符号之外,门板还被人泼了血,流淌的痕迹从门环处一直延伸到门槛。 如此诡异的情景,让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毕竟昨天是中元节,今天一大早就看到这种场景,大家心里难免犯嘀咕。 看到眼前这一切,罗明珠的脸色无比难看。 甭管是谁做的,这明明白白就是在诅咒她啊。 大清早的往人家店铺门口扔带血的纸扎人,还往人家门板上泼血乱画,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而且瞧那两个纸扎人的模样,应该是一男一女,难免让她联想到自己和杜泽谦身上。 晦气!简直太晦气了! 邪祟诡异之说那都是扯淡,她又没做亏心事,就算真有邪祟,又不会找到她头上来。 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拿这玩意儿膈应他们,借此让外人对满口香忌讳,从而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幸好,她不是全无应对之策。 暂且不管围观众人的议论,罗明珠眉头紧锁来到李掌柜跟前,“有劳李掌柜,您能跟我说说,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两个晦气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掌柜店里就是卖香烛等祭祀用品的,平时跟纸扎铺子也有交往,对这两个纸扎人倒不像其他人一样避讳厌恶。 只是那些血液看着比较瘆人且膈应,让他也忍不住蹙紧眉头。 “这是我店里的伙计发现的。今个儿一早刚开门,我那伙计嗷的一嗓子,好悬给我魂吓掉。” “我刚要骂他两句,结果他一屁股坐地上,指着外头说不出话。我出来这么一看,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两个玩意儿就这样趴在这。” “那会儿天刚蒙蒙亮,一开门就看到这玩意儿,那可真是吓死个人。” “我不敢乱动它们,也不知道贵府所在,没法给你报信,就只能扔在这里等你过来。” “路过的人围在这不走,我也没办法劝人家离开。这不,人越来越多了。” “罗掌柜,你这是得罪谁了?竟然弄这么晦气的东西过来,这得多大仇怨啊。” 罗明珠苦笑着,“我也是一头雾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您可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李掌柜仔细回忆了一阵后摇摇头,“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啊……” “你也知道我这铺子是卖什么的,昨个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关门上板比平时都晚。” “关门那会儿,都快到戌时正了,那会儿还好好的。后来我关了店门睡觉,一整晚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时,第一个发现纸扎人的伙计颤颤巍巍插了句嘴,“掌柜的,昨晚我起夜解手的时候,依稀听到罗掌柜后院那两条狗叫唤了好一阵。” “哦?真的?大约什么时辰?”罗明珠连忙追问。 伙计想了想,为难地摇摇头,“这个记不清了,我也没点灯,那会儿也没听到打更人的梆子。” 罗明珠无奈道谢。 其实记得是什么时辰也没用,当时没抓到人,如今自然也是白费。 昨晚打更的哑巴老头不在店中,只有那两只狗在后院里。 按照这些时日的观察,那两只狗平时几乎不叫,只有见到陌生人时会呜呜两声,但攻击的架势很足,属于不爱叫但很凶的那种。 根据哑巴老头的比划,这两只狗晚上很机灵但从不乱叫。 只有察觉店铺附近有人停留时间太长时,它们才会叫唤几声提醒。 如果香烛铺伙计没说谎,那昨晚肯定有人在店铺附近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纸扎人必定是那个时候运过来的。 罗明珠和杜泽谦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除了吴津,他们俩想象不到还有谁会做这么膈应人的事情。 不过探究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掉。 罗明珠摸出钥匙,正要忍着恶心去开门,杜泽谦从旁边伸手将钥匙拿走,“我来开。” 无视两个姿势诡异的纸扎人,杜泽谦几步来到门前,打开了那个硕大的铜锁。 无可避免地,门环上的血沾到了他的手上。 捻着指尖的粘腻,闻着鼻间的腥气,杜泽谦愤怒之余又有些庆幸。 幸亏他跟着过来了,否则这么膈应人的场景,又要让明珠一个人面对。 大门被推开,罗明珠急忙抢进屋中。见到完好无损的摆设和依旧干净的布置,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还好还好,屋中没有遭到破坏。 要是屋里也被泼得到处是血,那她的生意真的不用做了。 收拾起来有多费劲且不说,单单叫人知道卖吃食的店铺被泼了血,客人就会嫌弃不干净的。 多亏了门上那把特意定制的硕大铜锁,配套定制的锁环足有一指粗。为的就是当挂上锁头、明晃晃昭示着店中无人时,门锁不会轻易被破坏。 能破坏这套锁的工具可不好找,大晚上的也没人敢叮叮咣咣砸个不停。 两人重新回到门外,向外头围观的人行了个礼。 罗明珠歉然道:“不知道我们得罪了哪路小人,竟然被扔了这样晦气的东西诅咒,让大家见笑了。” “瞧这纸人的姿势,像是活的一样,该不会是自己爬过来的吧?昨个儿可是中元节……”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 罗明珠拧着眉头看向声音来源,可这会儿围观的人非常多,她根本认不准是哪个人说的。 第301章 果然是他 有一个人开头,自然就有其他人跟上。 “说的也是啊,昨个儿阴间过年,那灵异玄乎的事情多了去了。” “哎哟,那这满口香岂不是闹鬼了?” “谁知道咋回事,反正我瞧着怪吓人的。你看那纸人的姿势,这是鬼拍门啊!” “那怎么就满口香出了这档子事儿?别是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我听说鬼拍门这种事,只有那些个干了丧天良的亏心事的人才能碰到呢。” …… 不知道这些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题终究还是被引到了罗明珠担忧的方向。 “各位,各位请听我一言。”杜泽谦忽然站到人前。 “这两个纸扎人,很明显是别人扔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膈应我们,顺带破坏满口香的声誉。” “各位都是聪明人,无耻小人的这点鬼蜮伎俩,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我们夫妻绝对没有干过丧良心的事情,苍天可鉴。” 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理智且善良的,同情罗明珠遭遇的更是占大多数。 尤其是杜泽谦又长了一张让人信服的脸,负面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然而总有人见不得他们好,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你说是就是啊?为了继续做买卖,你当然往好听了说。” 人群顿时一静,众人随之纷纷点头。 这话倒也没有错,店铺的东家为了生意,自然会挑拣好听的说。 “招来鬼拍门的店铺肯定不干净,吃了这里的东西,肯定要被诡异缠身倒大霉。”另一个方向又传来喊声。 “听说有一门邪术,能把厄运通过食物传给别人,吸收别人的好运气补足自身。” “他们家生意这么好,恐怕就是吸收了大伙儿的财运!”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如果说之前还是当成热闹看,这会儿他们心里却真的开始画魂儿犯嘀咕。 难不成真有这种邪术? 不然这个小小的铺子,生意咋那么好呢?天天人来人往的,来晚一点都买不到东西。 别是真的把我们的财运吸走,补到掌柜的自己身上了吧? 在人群中不断变换方向喊话的男人,趁着众人议论纷纷时,缩着身子退到人群后边。 罗明珠心中暗骂,喊话的人真是歹毒又聪明。 不管转移厄运吸收财运之说是真的假的,只要开始怀疑利益受损,人们就会对满口香敬而远之。 越是文化程度低的社会,蒙昧的百姓对这些玄异的说法就越相信。 只需轻飘飘散播几句谣言,就足以毁掉她的生意。 “众位容我说两句,”罗明珠上前两步,“通过食物转移厄运、吸收大家的财运,这种说法绝对是无稽之谈。” “试问,如果我们真的有这个能耐,那为什么不开一个大点的店铺呢?为什么不去府城、京城呢?” “那里的人可比平潭多十倍百倍不止,有钱有势的人也多得很。在那里开铺子,肯定能吸收到更多的财运吧?” “吃过小店东西的朋友,可觉得有不适之处?跟从前比,又有什么厄运发生吗?” 罗明珠用温和的声音徐徐道来,使得不少人连连点头。 “掌柜的说的有道理。” “我要是有这个能耐,我肯定到京城去。” “咱们这样的泥腿子穷光蛋,有什么财运值得人家吸的。” “要是能把我的穷运气吸走就好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题风向的改变让罗明珠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群人像是随风倒的草一样,态度一会儿一变,但至少还能劝说,总比冥顽不灵听不进劝的人好得多。 反正罗明珠也不指望跟他们深交,只要保证他们对满口香无恶感,不影响日后的生意就可以。 “骗人!万一你吸的是未来的财运呢?现在谁能看得出真假!”男人的声音再次从人群中响起。 罗明珠气愤不已,“放屁!你也说了现在看不出真假,凭什么认定我们作恶?” “有本事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话,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 “如果真是好心为大家着想,有什么怕见人的!怕人没好事,好事不怕人!” “故意编造谎言误导大家,你有什么目的?” “我看真正散播厄运的人就是你!正经老百姓哪个会知道邪术?” 听了罗明珠的话,围观的百姓慢慢回过味儿来。这个时不时喊上几句的男人,似乎在故意针对满口香。 杜泽谦并未关注众人的议论,而是循着男人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那一片的人左右张望面面相觑,似乎谁都不是喊话的人。 然而杜泽谦却一个接一个的与之对视,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判断着说话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他的脸色冰冷严肃,素日温和的俊朗面容紧绷着,流露出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严厉之感。 直至来到人群末尾的一个男人面前,长久对视后,男人露出心虚的表情,眼神不自觉地避向一旁。 杜泽谦厉声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被吓得一哆嗦,“……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有功名在身,你编造谣言污蔑我的名声,是要吃板子进大牢的!走,跟我去见官。” 杜泽谦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扯着他作势往衙门走。 男人尽力掩饰慌张的神色,“你,你凭什么送我见官?什么编造谣言,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泽谦神情冰冷,“往店门口扔纸人泼牛血的人,就是你!” 男人顺口反驳道:“那不是牛血,是鸡血。不……不是我干的……” 被摆了一道,男人的神情霎时变得慌乱。他猛地一甩手腕,挣脱杜泽谦的钳制转身就想跑。 可惜刚刚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杜泽谦已经拽着他往人群中走了好几步,百姓不知不觉已将二人包围在内。 男人想跑却被人群挡住,第一下没冲出去,立刻便被好心的百姓当场按住。 “老实说!谁派你来的?”罗明珠冲过来喝问,“指望进了衙门有人保你?做梦!” “有功名的人,可是有进京告御状的权力的,你仔细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是……是吴少爷吩咐我干的……” “哪个吴少爷,说清楚!” “百草堂吴管事的儿子,吴津,吴少爷……” 果然是他! 第30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百草堂的名头,平潭地界儿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而百草堂吴管事和吴津父子俩的名号,听过的人也有不少。 爹霸道,儿子好色,与他们有过接触的普通百姓,对这父子俩都没什么好印象。 但碍于他们的钱财势力,轻易没人敢与他们争锋。 在场众人暗呼可惜,凭一个小小的满口香,岂能斗得过有百草堂背景的吴津?多半只能吃个哑巴亏。 谁让人家有钱有势呢?店铺没被砸被烧已经算是幸事了。 帮忙按住那个男人的百姓,隐隐有些放手的趋势。 他们谁都不愿意搅合进来,生怕日后被吴津记恨报复。 察觉到按在身上的力道有所放松,男人自以为镇住了众人,一下子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还不赶紧放开我!你们是想跟吴少爷作对吗?” 帮忙的几人面面相觑,慢慢松手往后退。 趴在地上的男人正得意呢,却猛地被杜泽谦半跪压住,而后便跟罗明珠和小虎豆子合力将他捆了个结实。 他们本就没指望百姓会帮多大忙,也没有权力要求人家帮忙。 看到那个男人被杜泽谦抓住手腕时,机灵的豆子早就跑到店里去找绳子了。 别人害怕惹到吴津,小虎和豆子不怕。罗明珠是他们的恩人,跟她作对的就是坏人,是他们的仇人。 无视那个男人在地上蠕动挣扎叫骂,罗明珠两人向众人道谢。 “大家刚刚已经听到了,这纸扎人和门上的鸡血,都是有人故意捣乱,并不是我们夫妻良心不正。” “我们店里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不会对大家产生任何妨害,各位尽管放心。” “一清早见到这种东西,想必大家心里也觉得晦气。没关系,我有办法祛除。” 罗明珠深知,即便众人知道纸扎人是被人恶意扔过来的,可心里仍然免不了觉得晦气。 长远的事情说不准,至少近期内,生意肯定要受到影响的。 能当场解决的隐患,自然不必留到以后。 人群本来议论着要散了,听到罗明珠说她有办法祛除晦气,出于好奇,所有人又站在了原地。 罗明珠小声交代小虎和豆子,两个孩子迅速跑回店里,片刻后便抬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矮几出来,放置在门前的空地上。 矮几上放着一个未知的东西,上头蒙着一块万字文黄布。 罗明珠站到矮几旁,一把掀开黄布,“诸位请看。” 黄布掀开,一个超大号木鱼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云华寺空性大师亲手制作的木鱼,上头的祈福经文亦是他亲手篆刻。并且用它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加持了大法力在上头。” “消灾解业,迎财纳福,可谓是极其珍贵的法器。” “莫说今日之事乃是人为,就算真是邪祟诡异,有这木鱼镇在铺子里,也绝对不会得逞。” “之前是觉得此物珍贵,不曾对外展示。今天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诸位当中肯定有识货的,上前一看便知是否为云华寺所出,是否为空性大师亲制。” “而且李掌柜也可以作证,前些日子确实有云华寺僧人到小店来,当时正是为了赠送此物。” “大家每人都可以来敲一下念声佛,今天沾染的晦气自然可以消除。” 一听是云华寺空性大师亲手制作加持的法器,上头还有他亲手篆刻的经文,场中瞬间哗然一片。 云华寺空性大师,在平潭百姓的心里可是有大法力大功德的高僧,从他手里流出来的法器必定是不同寻常之物。 若是真的,那敲一下木鱼去晦气祈福,绝对是难得的好事。 罗明珠后退半步,示意众人上前。 见李掌柜点头证实,众人一窝蜂拥上去。不过慑于云华寺和空性大师的名头,倒是没人敢擅动,而是自觉排好队,一个接一个敲木鱼念佛。 什么纸扎人,什么鸡血,什么诅咒晦气,早就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甚至有人觉得染血的纸扎人挡路,一脚就给踢到了旁边。 人群之外,李掌柜对罗明珠不住地称赞,“罗掌柜好本事,这样一场风波,竟然能顺利扭转局面,我老李佩服啊。” “没想到空性大师竟然赠你这样的好东西,真是令人羡慕。” 罗明珠笑着自谦,“过奖了,运气而已。” 用魔法打败魔法嘛,可比其他方式更加便捷高效。 说来也是巧,前段时间空性大师派了两个僧人来送木鱼,恭贺她开店之喜。还捎话给她,以后兴许能用得上云华寺的名头,由着她自行发挥。 罗明珠开业之时并未给他送信,本意是不想跟这个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和尚接触过多。 但送来的东西不便拒收,可是跟店里的装饰又不搭配,只能收到柜子里放好。 原以为这个大木鱼不会有见天日之时,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细思极恐。 罗明珠摇摇头,不去深想太多。只要此刻难关过去,其他的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想多了也是无用。 被绳子绑住的男人在地上拱来拱去,嫌他呜哩哇啦太吵,杜泽谦进屋拿了块抹布,极其自然地塞进他嘴里。 趁着众人敲木鱼的功夫,罗明珠和杜泽谦躲在一旁商量,如何处置这个扔纸扎人煽动百姓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应对吴津。 最终两人决定还是先报官,看看衙门那边怎么处理。顺便跟县令接触一下,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这边人群挨个敲完了木鱼,罗明珠吩咐小虎和豆子将其抬回原位。 瞧着众人一脸满足的样子,罗明珠眼珠一转扬声宣告,“日后在小店中一次购买二十文以上的吃食,可获得敲木鱼祈福机会一次。” 众人对这个决定如何议论,罗明珠已经不在意了。 反正看他们对云华寺和空性大师的虔诚信任劲儿,以后一次性消费二十文的客人肯定会变多。 即使不多也不要紧,只要不比原来差,罗明珠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交代上工的几个伙计,不要妄动地上的纸扎人,也不要清理门板上的鸡血。 派小虎在这里看着,罗明珠和杜泽谦拉着那个男人直奔平潭县衙。 总有那么一些爱凑趣儿的百姓,闲着无事就想看热闹。 尤其这又是纸扎人又是泼鸡血的,看看衙门最后会怎么判,跟别人讲述的时候,它也有个结尾不是…… 十几个无事的闲人,跟在罗明珠他们身后,一同前往县衙所在。 第303章 读书人的嘴可软可硬 “住手!干什么的?” 县衙门口,两名衙役喝止住欲敲鼓告状的罗明珠二人。 身后跟着这么多人,是要来县衙闹事? 杜泽谦上前拱手一礼,“两位差爷,来县衙门前击鼓,自然是打算求县太爷做主的。” “这个人在我家店铺门前扔纸扎人泼鸡血,还煽动百姓污蔑我们夫妻的名声。” “某有功名在身,绝不受此污蔑。” “烦请两位行个方便,容我们到县太爷面前分说一二,求他老人家为我们正名。” 问话的衙役在被捆着堵住嘴的男人身上瞄了几眼,“你们是哪家店铺的?” “差爷见笑,满口香正是小店之名。” 衙役眼神一亮,“满口香?原来你们俩是满口香的东家。你们家的麻辣兔丁,下酒真是一绝。” “行了,击鼓吧,我去回禀大老爷。” 罗明珠捞起鼓槌,咚咚咚照着鼓面敲了三下。 一群人被衙役带进县衙,罗明珠三人直接进了大堂。至于那些想看热闹的百姓,只能站在公堂之外。 平潭县衙大堂的摆设,跟罗明珠在电视里看到的几乎一样。 上头是主官的桌椅,桌子上摆着签筒、惊堂木、笔架、印盒等物,头顶还有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总之大体上跟她想象的没有太大区别,细节之处的差距她也辨别不出来。 堂下左右两侧各有四个衙役,俱是一言不发盯着屋地中央的三人。 县衙大堂的布置,天然就给人一种威慑之感。若是胆子小的,恐怕进到大堂中就会不由自主腿软。 罗明珠和杜泽谦没做什么亏心事,又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自然不觉得害怕。 倒是被捆着的男人神色慌张,满脸都是汗水,就连整个褂子背部都露出了汗湿的痕迹。 足足等了两刻钟,在罗明珠已经开始不耐烦时,堂鼓才咚咚响起,‘升堂’的指令和衙役的宣呼先后传来。 县令一脸萎靡不振,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堂下何人哪?有何事速速……啊道来……” 他拖长了音节,中间甚至还打了个呵欠。眼睛半睁半闭的,身体也微微晃动,一副困倦不已被迫上堂所以敷衍了事的模样。 罗明珠跟杜泽谦对视一眼,俱是眉头紧蹙。 没想到传闻中的刘县令竟然是这副样子。 此时正是忙着处理公务的时辰,可他却呵欠连天,连升堂办案都是一副随时睡过去的样子。 身为一县主官,青天白日的,竟然用这副模样面对百姓,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此人昏庸。 按照他们曾经听过的传闻,这个刘县令虽然不是多么清廉公正,至少处理公务还说得过去,不应该是这副样子才对。 不只是罗明珠二人疑惑,就连公堂之外的十几个百姓也禁不住面面相觑。 县令大人这是忙着处理公务太累了?一定是这样的! 杜泽谦调整了一下表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杜泽谦,见过县令大人。” 片刻后刘县令毫无反应,脑袋甚至还往下耷拉着,显然是睡着了。 然而刘县令身边的师爷大喝一声,“见到县令大人为何不跪?” 刘县令被吓得一激灵醒过来,顺手抓起惊堂木一拍,“大胆!何人竟然咆哮公堂?给我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师爷连忙点头哈腰地认错,“大人恕罪,卑职是在喝问堂下之人。他们见到您竟然不跪地行礼,实在有藐视公堂之嫌。” 刘县令朝堂下看去,“尔等为何不跪?” 被捆着的男人早已经跪地,杜泽谦和罗明珠却直直站立。 “草民有秀才功名在身,是以立于公堂之上。”杜泽谦再次行礼解释道。 “他有秀才功名,那你呢?”刘县令脸色不虞指着罗明珠,“一个女人,总不会也有功名吧?你又是何人?” 罗明珠见躲不过,上前两步跪地朗声道:“民妇罗氏,见过县令大人。民妇乃是杜泽谦之妻,随他一起上堂回话。” 刘县令冷哼一声,重新看向杜泽谦。 “你要状告何人?所为何事?此人捆成如此之状又是为何?速速道来,莫要耽搁本官的时间。” 杜泽谦余光瞥了一眼跪地的罗明珠,心中不忍。早知道让她留在公堂外看着就好了,省得还要遭这份罪。 如今虽然是盛夏时节,可又凉又硬的地面跪久了,膝盖也是会难受的。 可他无法肆意改变朝廷的规定,没有功名爵位的普通百姓,上堂告状便是要一直跪地直到结束的。 女子没有考取功名的机会,便只能谋求朝廷的封诰。若是有了诰命夫人的头衔,倒是无需再跪来跪去。 此时此刻,杜泽谦金榜题名的愿望更加强烈。 他一定得快些给明珠挣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回来才行。 回过神,他向刘县令回答道:“此人受百草堂吴管事之子吴津的指使,在我店铺门前公然行巫蛊邪祟之举。” “污蔑有功名之人的声誉。” “还出言煽动百姓,致使人心惶惶不安。” “这三项皆为藐视圣威、藐视朝廷法度之罪,更有犯上作乱之嫌。” “还望大人对此人及主使吴津严惩不贷,为草民正名,护法纪之威,还百姓安定!” 掷地有声的话语从杜泽谦嘴里冒出来,整个大堂都回荡着余音,震得刘县令和师爷有些愣。 罗明珠低头跪在一旁,借着衣袖的遮掩揉揉膝盖,心中暗自偷笑。 杜泽谦也太会扣帽子了,读书人的嘴果然是可软可硬。 软的时候吟诗作对,能把人吹捧得飘飘欲仙。 硬的时候引经据典,能把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能把一件相对平常的事情,直接拔到一定的高度。罗织罪名泼脏水,那张嘴简直比刀子还锋利。 本来吴津只是出于私怨报复一番,被杜泽谦三两句话直接罗织了三大罪状出来。 公然行巫蛊邪祟之举,污蔑有功名之人,出言煽动百姓造成人心动荡,哪一个说出去都是流放、砍头甚至抄家带累全族的大罪。 她是真没想到,杜泽谦不出言则已,一出言竟如此惊人。 被捆着的男人并不太懂这些罪名有多严重,只是被堵着嘴不便反驳,所以呜呜呜地直叫。 听到这个声音,被震住的刘县令和师爷蓦然回神。 这个姓杜的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啊,张嘴就是三条捅破天的大罪状,这等罗织罪名的能力,不当个言官着实可惜。 然而听说被告之人是吴津,两人对视一眼,刘县令啪地一拍惊堂木,“小子妄言!这等大罪岂是能胡乱说的。” “把那个人嘴里的东西抠出来,堵着嘴本官如何问话?” 第304章 杜泽谦撒谎? 衙役上前一把将抹布拽出来,顺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被堵了半天嘴的男人,龇牙咧嘴狠狠活动了几下麻木僵硬的腮帮子。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只是听从吴少爷吩咐,扔了两个染血的纸扎人到他店门口,朝门上泼了一盆鸡血而已。” “吴少爷说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膈应他们一下。什么巫蛊邪祟的,草民不知道。” “至于他说的污蔑名声煽动百姓,绝无此事,请大人明察。” 他虽然不太懂那几项罪名的严重程度,但瞧着县令和师爷二人震惊的样子,想来不是什么小罪小过。 扔纸扎人泼鸡血这件事刚刚已经说漏嘴了,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恐怕不好赖账。 索性就只认下这一项,另外两项污蔑名声煽动人心的,谅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来。 男人还在洋洋得意,殊不知杜泽谦刚刚所说的三项罪责中,最要命的就是公然行巫蛊邪祟之举这一条。 大楚律规定,公然行巫蛊邪祟之举,主犯直接砍头,三族流放。若影响极大且恶劣者,诛三族。 盖因当朝圣祖深受巫蛊之事所害,险些丧命不说,皇权差点旁落,此后大楚律便明令禁止一切巫蛊邪祟之事。 一旦发现有人触犯,将从重从严处罚,绝不姑息。 圣祖当朝时,因此罪下狱的人不胜枚举,便是连朝中大员也有好几个。刑罚之酷烈,让人闻之色变。 然而圣祖距今已过四代,大楚律的规定虽然还在,却已经逐渐被人们忘在了脑后。 一些年纪尚轻的人,没有经历过那个时期,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 若非如此,借给这个男人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做。 但律法就是律法,只要不曾修改,便是今上在此,也要按照圣祖亲定的规矩行事。 杜泽谦本就没指望另外两项罪名发挥作用。 污蔑有功名之人的声誉,也得看这个人有多大的功名。 他区区一个秀才,又没有雄厚的身份背景,即便对方被惩处,也就是打几板子再公开赔礼道歉而已。 至于煽动百姓致使人心动荡,想往犯上作乱这等谋逆大罪上靠,也是十分牵强。 对方一没有养兵,二不曾立教,又没有说朝廷和皇室的坏话,这个罪名几乎不能成立。 只有巫蛊邪祟之事,才是实实在在有据可循的。 毕竟染血的纸扎人和泼血的门板还在那里呢。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也亲耳听到这个男人承认是吴津指使他的。目击证人太多,便是他想抵赖也不成。 即便吴津想赖账,进而威胁他人闭嘴,可悠悠之口岂是那么容易堵住的。 杜泽谦已经预料到,这个人多半不知道轻重,将此事承认下来的几率极大。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大人,此贼是在狡辩顽抗。”杜泽谦似乎十分气愤的样子。 “草民在纸扎人的嘴里找到了两张纸条,上头写有草民与内子的名字。其上还扎了针涂了血。” 杜泽谦从宽袖间拿出两张皱巴巴、脏兮兮还插着针的纸条,放到衙役手中的托盘上。 他垂头敛目,看上去一派恭谨。然而眼帘遮住的眸子中,满是冰冷与淡漠。 纸条当然不是纸扎人里的,是他偷偷写好作假的。只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做了几个检查纸人掏挖的动作而已。 至于纸条和针上的血,恰好后厨还有一个忘记刷的鸡血盆子,直接蘸一点正合适。 被吴津数次无故针对,总得还他一份大礼才行。 衙役将其呈递到上首,刘县令打眼一瞧,只见一张写着‘杜泽谦’,另一张写着‘杜罗氏’。 暗红色的血正好涂抹在两个名字上,两根针上亦是暗红斑驳。 “大胆!”刘县令狠狠一拍惊堂木,声音之大,吓得堂内堂外的人都不由得一哆嗦。 “将这个公然行巫蛊邪祟之事的恶逆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收押进天牢,择日处斩!”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拖人,那个男人疯了一样挣扎,“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我不知道那个纸条,冤枉啊!” “是吴津,都是吴津指使我做的!大人开恩呐——” 杜泽谦和罗明珠同时开口,“且慢!” 见杜泽谦也出了声,罗明珠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来说,而后便默默挪了挪膝盖,悄悄换个姿势继续跪。 早知道不跟着一起进来好了,失策失策。 她也没想到,杜泽谦今天直接杀疯了。 那两张纸条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看那个男人的语气表情,也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要么是吴津没有告诉他,要么是根本就没有纸条,是杜泽谦作假撒谎了。 罗明珠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之前悄悄协商时,杜泽谦根本没提过纸条的事。多半是趁着进屋拿抹布那会儿,顺便弄了两张纸条做假。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她提前通个气儿,回去必须得教训他一顿。 既然杜泽谦已经有了对策,罗明珠决定还是别胡乱开口,免得扰乱了他的计划。 大不了再多跪一会儿嘛,没事,她跪得住!呜呜……膝盖有点痛。 第305章 包庇 “大人,李二亲口承认是受人指使,难道不应该将背后主使传唤询问吗?” 杜泽谦朗声制止衙役拖人的动作,“就算要给他定罪,也需要当堂在供状上画押认罪。” “如此草率便将其收监,日后又如何追溯卷宗?” “况且若是以巫蛊之罪论处,刑罚又岂止是处斩他一人这么简单?” “大楚律明令,公然行巫蛊之事,主犯处死、三族流放。大人身为朝廷官员、一县主官,对律法当是万分熟悉才对。如此草率随意,如何能服众?” 听了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刘县令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秀才,竟敢公然质疑朝廷命官,真把自己当成巡察御史、在世青天了不成?” “草民不敢。”杜泽谦凛然不惧,“草民只是觉得,这种大罪应该谨慎处理,办案亦是应该符合律法规定的流程。” “大人若是一时激愤疏忽了,草民略尽提醒之责,应该不过分吧?” “万一因为疏忽出了差错,日后传出去,有碍大人您的官声啊。” 刘县令狠狠盯着杜泽谦,“哼,巧舌如簧。本官办案的思路岂是你能懂的,刚刚只是为了诈这恶逆一番,以免他有所隐瞒。” “将他带回来押在一旁。你们几个,现在立刻去请吴津上堂回话。” 隐藏的心思被杜泽谦揭穿,他无法再将李二匆匆处置掉,毕竟外头还有那么多百姓看着呢。 考评政绩的巡察使近日便要抵达,万一有人将他不按规程办案的事情传了出去,他的官声恐怕要受影响。 今年可是顶要紧的一年,若是政绩考评上佳,他便升职有望了。 刚刚只是一时情急,担心巫蛊之罪落在吴津头上,进而带累到他。这会儿仔细想想,便是传唤吴津上堂又有什么可怕的? 两张无记号的纸条,一个人的证词,又算不上铁证。只要事先提醒吴津咬死不承认,这个姓杜的小子又能如何? 到时候把李二迅速灭口,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只是这个吴津,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回头得提醒他们父子收敛些,净给他惹麻烦。 “大人,”罗明珠跪坐的身体直立起来,“恳请大人允准民妇与衙役一同前往。” 就凭‘请吴津上堂回话’这个‘请’字,罗明珠便能觉出刘县令与吴津关系不浅。 衙役肯定会把大堂中发生的事情告诉吴津的,这样一来,他必定会提前防备拒不承认。 凭那两张纸条当证据,显然是太薄弱了,杜泽谦想把这顶大帽子扣在吴津头上很难。 如果她阻止衙役通风报信,届时将吴津诈上一诈,说不定还能有些许成效。 也不指望吴津能受到多么严重的惩处,只要能打他一顿板子,也算能出口憋闷的郁气。 当然,除了这个缘故,她还想趁机起身,地上跪着太硬了。 “放肆!你的意思是,本官的人会给嫌烦通风报信吗?”刘县令心气十分不顺畅。 这夫妻俩怎么全都这样惹人厌烦? 罗明珠连忙行礼口称不敢,“大人明鉴,民妇只是……” “休要废话,本官办事轮不到你来妄言指点。”刘县令冷声呵斥。 “若再有横加阻拦之举,休怪本官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这里没你插嘴的地方,退下吧。” “大人……” “明珠,”杜泽谦轻声相劝,“你去一旁等着吧。” “可是……”罗明珠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担忧。 让衙役去拿人,吴津一定会提前准备拒不承认的。 虽然原本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更多的是想跟刘县令打个照面,试探他与吴津的关系。但若是空手而归,仍是免不得有些憋屈。 杜泽谦朝她轻轻笑了笑,“没事,有我。” 他刻意提高了声音,“你要相信县令大人的公正,他绝不是那种包庇嫌犯的昏官。” 上首的刘县令刚喝下一口茶水,听了杜泽谦的话,杯盖遮住的面容更是黑了两分。 瞧着杜泽谦似乎成竹在胸的模样,罗明珠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他有什么安排不成?可刚刚商议之时,他为何绝口不提?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吗? 罗明珠怀着十二分的疑惑,起身来到大堂门口,站到人群之前。 留在大堂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跪着,还是先在外头看着吧,有需要的时候再进去也不迟。 衙役去传唤吴津,刘县令在上首饮茶,杜泽谦站在大堂之中,看上去并无半分的不自在。 唯有被带回来的李二,神情萎靡跪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就要挪动两下,明显是心中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 小半个时辰后,衙役终于将吴津带到县衙。 用‘带’来形容不太恰当,应该叫‘架’到县衙更为妥当。 吴津浑身的酒气,站在两米外都能闻到。 他的脸颊上满布酒醉的红色,两条腿看上去跟面条一样软,走路都走不稳。被两个衙役架住胳膊,才勉强不摔倒。 经过罗明珠身边时,吴津眨着朦胧的醉眼,嘿嘿嘿笑着抽回胳膊,伸手去摸她的脸。 “小娘子长得真白嫩,比红香院的花姐儿都白,快让大爷我摸摸……” 罗明珠冷着脸偏头躲过,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吴津,“狗爪子不想要了就剁掉,别拿出来恶心人。” “哟呵,小娘们还挺烈性,哈哈哈,我喜欢……” 没等罗明珠继续骂人,衙役急忙将丢人的吴津架到大堂中。 杜泽谦收回走到一半的脚步,转身回到原地站定,只是瞥向吴津的余光,怎么看怎么冷。 那种眼神,就跟看死人差不多。 瞧着吴津这副醉态,以及刚刚那个急色的模样,刘县令也是一阵厌烦。 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就喝成这副样子? 以他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衙役就算将刚刚的事情告知于他,他也不见得能听清楚吧? “吴津,”刘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唤他回神,“你可知本官传你来所为何事?” 见县令开始问话,两个衙役将吴津的胳膊松开,打算退到一旁去。 谁知吴津脚下发软,骤然没了支撑,竟然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绊爷爷我?”吴津倒也没觉得疼,只是摔倒之后下意识开始骂人。 “是不是你?”他使劲眨着眼睛晃动脑袋,仰头指着站立的杜泽谦。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爷爷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爷爷我背后的靠山,那可是县令大人!” “敢惹我?送你进大牢!让县令把你砍了!砍头!都砍了!哈哈哈……” 第306章 没错,是我 罗明珠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尽管门口距离官案有点远,可仅凭想象,她也能猜到刘县令的脸会有多黑。 好家伙,像吴津这样的猪队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刚进门还没开始问话呢,上来就自曝跟县令关系匪浅。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纯纯往刘县令脸上扇巴掌么。 “公堂之上,休得胡言乱语!”刘县令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 就这么一会儿,他都记不清拍过几次了。 可惜吴津像是醉糊涂了,被惊堂木吓了一跳后,不仅没有清醒,脾气反倒是变得更大。 “敲什么敲!吓了老子一跳。什么胡言乱语?我才没胡言乱语。” “你不信我说的话?呸!没见识的狗东西。” “刘县令收了我爹那么多银子,给我当个靠山怎么了?我跟你说……” 刘县令简直要疯了,他连惊堂木都忘了用,直接用巴掌狠狠拍着桌子,“住口!你们都是死人吗?由着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把将吴津按趴在地上,总算打断了他满嘴胡咧咧的兴奋劲。 罗明珠觉得,如果她是刘县令,现在怕是恨不得当堂捶死吴津。 身边这十几个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着大堂内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罗明珠敢保证,今天日落之前,刘县令收了吴津他爹银子的事情,就会传遍大半个平潭县城。 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瞧着吴津还有骂骂咧咧的趋势,刘县令脸色黑得像墨汁,“醉酒失仪,公堂之上诬蔑朝廷官员,简直是放肆。左右,给他两棍子醒醒神。” “是。”两名衙役上去就是两棍子,照着吴津的屁股狠狠捶下去。 若是平时,他们可能还会顾忌一二收着力气,免得平白无故得罪人,但这会儿下手却毫不留情。 没见大老爷的脸阴沉得吓人嘛。 要是不赶紧把人打清醒,待会儿再说点要命的话,大老爷怪罪他们怎么办? 杜泽谦和李二其实都有点懵,听着吴津疼得哇哇叫,两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挨了几棍子,吴津似乎清醒了些。 刘县令一挥手,两名衙役闪到一边,留着吴津一个人趴在那里唉哟唉哟叫唤。 “吴津,本官问你,你认识李二这个人吗?可有指使他去别人家的店铺闹事?” 虽然很想将吴津这个蠢货直接定罪,以免他再胡言乱语生出事端,但考虑到不好跟他爹交代,刘县令问话时依然小小地耍了个心眼。 他没有直接提到杜泽谦,也没有提到纸扎人泼鸡血的事情。 说不定吴津根本不知道李二的名字,以他现在这样神志不清的状态,或许他根本就想不起来。 假如他能直接否认,便有理由将他迅速带出大堂。 若不是因为这个蠢货提到了送银子的事情,一声不问就赶人会显得心虚,刘县令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李二?”吴津揉着发疼的屁股,“认识啊。” 他随口回答,而后抬起头看向上首,“刘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我怎么在这里?”他呆愣愣地左右瞧着,视线定在杜泽谦身上时,他猛地脸色一沉,“杜泽谦?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没等杜泽谦说话,李二忽然从旁边冲出来扑到吴津身边,“吴少爷,是你让我往满口香门口扔纸人泼鸡血的,是你……” 衙役急忙将李二拽回原位,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吴津被扑得愣住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扔完了?哈哈哈哈……” “杜泽谦,满口香开业时我没有到场,补给你的这份贺礼,你喜欢吗?” 虽然他已经认出来这里是县衙公堂,但是脑筋还是不够清醒。 他以为李二被当场抓住,之后被杜泽谦告到县衙来。既然李二已经招供,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反正扔个纸扎人又不是大事,除了膈应人没别的作用。 大不了赔点银子嘛。 只要能让杜泽谦心里不舒坦,他这心里就非常舒坦。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杜泽谦脸上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看着让人不太舒服,莫名觉得有一丝嘲讽之意。 “是你指使李二往我家店铺门前扔纸扎人泼鸡血,恶意诅咒我们夫妻二人的?” “没错,是我。” 吴津仍然不知道事情的轻重,他满脸不在乎直接承认下来。 杜泽谦向刘县令行礼,“大人,吴津已经承认他是背后主使,请您秉公处置,还草民一个公道。” 刘县令被吴津气得差点昏过去,“吴津!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李二行巫蛊邪祟之举,是否是受了你的指使?” 他直接点破巫蛊邪祟的字眼,希望吴津能赶紧反应过来,立即反口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歹吴津也是读书人,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不想当官的,想当官就得看律法。 不说对大楚律倒背如流,最起码也通读过吧? 有关巫蛊邪祟之罪的条例虽然仅有两句话,但认真通读过的人,肯定不会遗漏的。 然而刘县令注定要失望了。 吴津还真就没有认真读过大楚律。 除了科举考试中着重考校的经史子集,其余的书籍他很少去看。即便是看,也是略略翻一遍而已。 自认为将重点记住之后,便再也不会上心。 而这两年他心思不再放在正途上,更是把这些东西都抛之脑后。 听到刘县令的问话,他完全不过脑子回答道:“没错,是我让他干的,我认罚。” “不就是赔点银子吗?就当救济乞丐了。” 刘县令喉头一梗,好悬被吴津气得当场呕血。 有杜泽谦在堂下不错眼地盯着,又有外头那么多百姓看着,他就是想包庇吴津都不行。 如果没抖落出送银子那句话,他还能勉力回护一二。 可现在若是这么做,收受贿赂包庇犯人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罢了,吴家父子俩最近越来越不像样,正好借机处理掉吧。少一个掌握他把柄的人,他也能安全几分不是? 想到此处,刘县令忽然觉得闹出这件事也不错。 他早就对百草堂吴管事心怀忌惮,只不过害怕被抖落出把柄,所以一忍再忍而已。 借巫蛊之事将相关的人都清理掉,也不失为一个断尾求生的好机会。 “来人,让他们画押。” 第307章 到底瞒了多少事 师爷急忙低声劝解,“大人,一旦画押事无转圜,百草堂那边……” 刘县令微微抬手,“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 整理好的供词被递到吴津和李二面前,“确认无误就画押吧。” 到这会儿了,吴津总算反应过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努力眨眼,用力晃着脑袋,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供词从头到尾看完。 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思考起来非常慢,在青楼奋战一夜的身体也累得发软提不起劲。 供词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有些发懵。 指使李二往满口香门前扔纸扎人泼鸡血,是他做的没错。 意图诅咒杜泽谦夫妻,这个说法也没问题。 写名字扎针?有这回事吗?难道是他顺口吩咐的所以忘记了? 吴津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沉甸甸的转不动。 看来最近真是玩得太过分了,每日醉生梦死的,身体都被掏空了,回头得好好补补才行。 谁让新结交的好友这么对脾气呢,好多新鲜玩法,他从前都没见识过,最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没有新朋友出的主意,他还想不到这种膈应人的好招数呢。 吴津的思维发散得很远,莫名其妙就溜到那些香艳猎奇的新玩法上去了。 感觉供词没什么问题,他不甚在意地签字画押按下了手印。 李二哀嚎着大人饶命,却因为事实俱在,根本没办法逃掉,只能哭嚎着画了押。 两份画押的供词收上来,刘县令浏览了一遍,眼神变得冰冷,神态也不见困倦之意,而是满满的正气凛然。 “犯人吴津,指使李二行巫蛊邪祟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嫌犯对事实供认不讳,且有恶意诬蔑朝廷官员之举,当罪加一等。遵照大楚律,判秋后处斩,三族流放。” “犯人李二,虽有恶逆之举,念其受人指使且主动招认,判秋后处斩,家眷族亲免除刑罚。” 刘县令从签筒里抽出两支令签掷在地上,“来人,将这两人押入死牢。立刻捉拿吴津三族亲眷,一个也不许放过!” 立刻便有四名衙役上前,两两一组架起吴津和李二拖着就走。 吴津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坏了。 秋后处斩?三族流放? 他犯了什么罪? 不就是让人扔了两个纸扎人、泼了两盆鸡血吗?赔点银子刷刷门板的事儿,怎么就要砍头了呢? “大人,饶命啊——”李二哀嚎挣扎着求饶。 吴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现在脑子似乎清醒,又仿佛糊涂得要命。 要求饶吗?说什么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已经被两个衙役拖出去好远。 直到拖出大堂门槛,吴津似乎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拼命地挣扎,大声朝屋内喊着,“大人!刘大人救我!” “不是我,不是我指使他的,跟我没关系!快放了我!” “刘大人,你救救我——” “王八蛋!我爹的银子是喂到狗肚子里了吗——” 吴津嚎叫痛骂的声音逐渐远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连罗明珠都觉得这个结局有些戏剧化。 她原本想着,最多也就是让吴津狠狠吃一顿板子了事。想要彻底解决跟他之间的矛盾,说不得还是得从暗中出招。 没想到竟然会当堂判处斩,连亲族都要跟着流放。 她今天就是来打酱油的,什么也没做。可是杜泽谦也没说几句话啊,怎么就演变成了这个结果呢? 罗明珠百思不得其解,随着一声‘退堂’,她急忙拉着杜泽谦匆匆往外走。 “明珠,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杜泽谦被扯着袖子,无奈地笑道。 “我有话要问你。”罗明珠绷着脸,显得十分严肃,“外面人多口杂,咱们回家再说。” 罗明珠没有选择回店里,而是直接拖着杜泽谦回家。她现在满腹的疑惑不解,还有压不下去的隐忧。 杜泽谦知道她肯定有很多疑问,所以默不吭声跟随着她的步伐。 用了比平时更短的时间回到家中,罗明珠拉着杜泽谦就要回房,却被他扯住了手腕。 “明珠,我们去周兄房里说吧。” 罗明珠霍然转头,“为什么?这里面还有周定安的参与?你到底做了什么?究竟瞒着我多少事?” 她不是生气被隐瞒,她只是有些害怕。 吴津确实不是好人,曾经对杜泽谦的针对和污蔑也是奔着毁了他去的。以牙还牙报复回去,她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是吴津他爹、他的家人甚至他的三族亲眷,全被牵扯进去,事情未免闹得太大了些。 这么多的人,肯定不是个个都坏的,必然有好人被无辜牵连。 因为两个纸扎人、两张写着名字的纸条、几盆鸡血,便要生生牵连这么多人。 报复的快感她没有感受到多少,只感受到了莫名的压抑和彻骨的冰寒。 “在公堂上时,我以为你把这个罪名扣在吴津头上,是想让他多吃点苦头。但我没想到……” 罗明珠蓦然挣脱了杜泽谦的手,垂眸走向西厢房,“走吧,说说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第308章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是夜,万籁俱寂。 杜泽谦洗漱后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临窗望月的罗明珠。 幽幽的烛火在她身后映出一片暖黄,蒙蒙的月光却为她的脸庞镀上一片冷白。 冷与暖交织在一人身上,莫名像是在拉扯。 从白天向她坦白最近做了什么事之后,她就一直很沉默。 没有喜悦,没有轻松,当然也看不出来生气。 可就是这样不喜不怒的模样,反倒让杜泽谦愈发忐忑不安。 他倒宁愿她跟他争吵一番,有什么心事摊开来诉说。总好过这样清清淡淡的,似乎要与他疏离的模样。 罗明珠不高兴了,杜泽谦知道。 可她为什么不高兴,他不是很确定。 虽然有所猜测,可还得向她确认才行。 杜泽谦默默凝视了一会儿,见罗明珠始终望着窗外无动于衷,他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明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可明珠都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一眼。 若是平时,杜泽谦一定会走到罗明珠跟前抱着她。可是今天,他的脚下像是坠了石头一般,沉甸甸的迈不动步子。 万一,明珠用冰冷的眼神推开他呢? “明珠……”他轻唤了一声,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罗明珠应声转过头,“你洗好了?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也可能是刚刚想事情入神了没听见吧。 听到罗明珠的反问,杜泽谦微凉的心略略暖了一点。 他看似缓慢却急切地来到罗明珠身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可看她又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仅留一个侧脸给他,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吹着凉爽的夜风,罗明珠觉得心头的焦躁逐渐散去,那一点不适也渐渐被抚平。 白天听到吴津的判决结果时,她是真的有些不得劲。 让一个在法治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骤然面对封建社会皇权至上的冲击,她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或许是因为穿来后,身边全是普通的老百姓,所有矛盾的发生与解决,仍然局限在个体之间。 即便知道这里是封建皇权社会,她也没有真正体会到阶级的差距,更没有直观感受到一言定生死、一人累一族的残酷。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真正适应这里。对皇权的敬畏,对阶级的认同,她都没有做到。 之前的路走得太顺利,让她直到今天才感受到,皇权之下,一个人究竟有多渺小。 这还仅仅是在小小的平潭县,好巧不巧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而已。 若是将来沾上官场,到了遍地权贵的京城,走到真正的天子脚下,类似的事情又会有多少呢?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谁又能保证吴津的今日,不是她跟杜泽谦的明日呢。 她没有生谁的气,只是有些害怕,还有一丝对无辜受牵连的人的歉疚,仅此而已。 “明珠,你……你生气了吗?”杜泽谦的声音听着有些沉重。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眼帘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温润清澈的眸子,在眼下形成一片暗沉沉的阴影。 他的嘴唇轻抿着,嘴角略微向下扯了半分。 看似如同往常一样站得笔直,可身侧的手却紧攥着,手指还不自觉地搓捻。 罗明珠应声转头,看到的就是杜泽谦这副失落又紧张的模样。 她微微一顿,上前一步投入他的怀中,双臂轻轻环在他的腰间,脑袋侧靠在他的胸前。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罗明珠顿了顿,苦笑了一声,“只是有点不习惯吧。” 被抱住的杜泽谦,心里的忐忑瞬间消失了。他抬手回抱住罗明珠,低头在她额头轻吻。 罗明珠双臂紧了紧,“我一直没有跟你仔细说过我的家乡吧?我们那里没有皇帝,也没有连坐这种刑律。” “犯罪的人要承担责罚,但不会株连他的亲戚族人。习惯了这种认知,白天我才会觉得有些不适。” 杜泽谦惊讶之后随之释然,怪道明珠她看着不高兴。 多年的惯性认知被打破,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的。 他猜测的缘由,大概是对的。 杜泽谦扳过罗明珠的肩膀与她面对面,“明珠,瞒着你做了这些事,我很抱歉。你的家乡很好,可这里……跟你的家乡不一样。” “宗族姻亲是一个很紧密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他们受了吴津的牵连,可是过去他们也跟着得到了好处。” “我们没有一直防备他的精力,如果不能一次解决掉,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风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唔……” 罗明珠踮起脚以吻封缄,毫无欲念的一个吻触之即分。 “不必解释,这一下午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没有做错,是我的问题。白天向你摆脸色,对不起。” 她白天沉默了那么久,并不是在耍脾气,而是在认真思考。 其实用不着杜泽谦解释,她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要想在古代过得好,就得把自己的思想转变成古代人,最起码要接近并接受这里的一切。 如果没有改变大环境的能力,那就只能适应,否则注定害人害己。 杜泽谦心中的巨石重重落地,当不再担心罗明珠生气后,他立刻红了眼圈,低头埋在她的肩窝处。 “不要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嫌我做得太绝,生我的气不想理我了。” 罗明珠歪头挨着他的脑袋,“没生你的气,只是没转过弯来而已。” “倒是没想到,你和周定安竟然想了这样一个主意设局。说到底也算阳谋了,吴津若是没有坏心,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白天听了杜泽谦和周定安的解释,罗明珠这才知道,自从那日吴津上门来挑衅,杜泽谦便开始在暗中筹谋。 周定安是听到风声主动要求帮忙的,两人一拍即合,联手给吴津挖了一个大坑。 主意是杜泽谦出的,做事的人是周定安找的。 最近跟吴津打得火热的那位‘新朋友’,便是周定安特意安排的人。 投其所好与吴津交好,试探确认他并不清楚巫蛊之罪的严重性,之后便有意无意向他灌输一些膈应人的招数。 纸扎人泼鸡血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类似的招数还有不少。 吴津被捧得忘乎所以,醉生梦死飘飘欲仙,根本没有清醒的判断力。 而且他们从来没有鼓动吴津使坏,只是暗示了一些招数。他如果不起坏心,自然相安无事。 第309章 因祸得福 事实上,杜泽谦并不知道吴津会采取哪种方式,也不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他只是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并在事发后及时跟周定安通了气而已。 当确定吴津动手了,他们便不再手软。 即便没有杜泽谦那两张纸条,周定安的人也在吴津身上放了类似的诅咒之物。 包括吴津的家里,也有安排好的人放了东西进去。这个罪名扣在他头上,是绝对摘不掉的。 只是杜泽谦没想到,公堂之上吴津竟然丝毫不反抗就认了罪,那些安排都没用上。 “不想让你多操心,所以没有告诉你。”杜泽谦在罗明珠肩窝蹭了蹭站直身体。 “我们提前了解过,吴津的三族亲眷人数并不多,且都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不是权贵世家,可靠着吴津他爹百草堂的背景,有钱又有打手,这帮人做过不少坏事。” “行商的欺行霸市,务农的侵占田地,还有几个地痞流氓样的人物,帮着吴津父子多次作恶。” “不能说一个无辜的人都没有,但被牵连流放,也确实没有屈了他们。” “我知道,如果牵累到太多无辜的人,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我也会。所以我是先了解过情况再定的计策。” “不要再难受了,好不好?” 杜泽谦的双眸映着温暖的烛光,注视着罗明珠的视线仿佛带着烛火的温度。 罗明珠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酸酸涨涨的。 “好……” 她猛地扑上去勾住杜泽谦的脖子。 窗外月华如洗,罗明珠全身笼着暖融融的烛光,与心爱之人缠绵亲吻。 唇舌交缠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真的懂她会因何事不开心,真好,真好…… …… 满口香近几日的生意有些火爆。 往常每日只能稳定维持三两银子的净利,偶尔能达到五两银子,但这种时候并不多。 然而最近连着五六日,净利润都达到了五两银子以上。 虽然五六日后便开始慢慢回落,却也一直没有跌破四两。 这着实出乎了罗明珠的预料。 “掌柜的,今天还要照着昨天的量来做吗?后厨说鸡肉不够了。”负责跑腿传话的豆子匆匆跑来请示罗明珠。 罗明珠点点头,“照着昨天的量做,送活鸡的人待会儿就到,叫他们不要着急。” 豆子转头就往后厨跑去传话,不过几息的功夫,又跑回前堂来帮忙招呼客人。 至于玉蓁玉苒和小虎三个,更是几乎不停歇地忙碌着。 罗明珠一边帮忙称重收钱,一边暗自感叹因祸得福。 原以为出了纸扎人的事情,纵然当场就采取了应对措施,可难保流言蜚语夸大其词,多多少少会对生意造成些影响。 可没想到影响竟然是正面的。 从第二天开始,就不断有人上门来买东西。 而且有不少人都是一次性消费二十文以上,结账之后立刻满脸激动去敲木鱼磕头祈福。 为了客人方便,也为了合情合理,罗明珠特意在前堂设置了一个佛龛,供上一尊佛像。空性大师赠送的大号木鱼,就摆在佛像前的供桌上。 瞧着排队敲木鱼磕头的百姓如此火热虔诚,罗明珠对云华寺和空性大师佩服不已。 这得弄出多少‘神迹’,才能让百姓们如此信任啊?称一声狂热追捧也不为过。 “掌柜的,真的不能让我烧柱香拜一拜吗?我儿媳妇要生了,希望佛祖保佑她母子平安。” “是啊掌柜的,让我烧柱香吧。我家孩子病了,希望佛祖保佑她快些痊愈。” “我儿子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佛祖什么时候能给他赐个媳妇啊?” “掌柜的,我……” 面对这么多顾客的请求,罗明珠只能一一赔笑着婉拒。 “各位,我是为了让大家敲木鱼祈福方便,这才供一尊佛像在此。但小店是做买卖的地方,弄得香烟缭绕不合适。” “心诚则灵,诸位磕个头就可以了。若是有烧香添油的需要,请大家去云华寺。小店岂敢与寺庙争香火?大家不要为难我。” 这几日,类似的对话,罗明珠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 要不是她坚决不允许客人烧香,她这店铺恐怕会终日香烟缭绕,直接变成云华寺分寺了。 放在其他店铺,若是出了纸扎人事件,顾客肯定会觉得晦气。 然而放在满口香头上,却仿佛给店铺蒙上一层神秘光环似的,生意反倒是越发好了。 当日在场围观的百姓,甚至还会在店铺门口,向其他人科普那天的情形。 纸扎人什么姿势,门板上的鸡血泼在哪个位置等等。 比比划划的,简直比说书还热闹。 不过有了吴津的前车之鉴,大家都记住了巫蛊之事的严重性,倒是间接起到了宣传的作用。 生意未受影响,甚至变得更好,其中的缘由罗明珠自然清楚。 空性大师的名头自然是主要原因。不管他赠送木鱼是有意还是无意,罗明珠确实承了他的人情。 为此她托孙老大夫转交了二百两的香油钱,向空性大师聊表谢意。 这些银子日后会花费一部分在育婴堂的孩子身上,捐出去并不亏。 至于亲自到云华寺当面感谢,罗明珠并未考虑。 空性大师此人有些神秘,还是不要跟他接触过多为好。 而造成生意火爆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吴津全家的下场。 那天吴津直接被打入死牢等候处斩,吴家的三族亲眷也没有幸免,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押进县衙大牢。 看着那些平日作恶多端的坏坯子,一个个哭嚎挣扎着被衙役缉拿,曾经被吴家欺负过的百姓,纷纷咬着牙叫好。 他们曾经求告无门,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终于解了心头之恨,自然就把感激之情安在了罗明珠和杜泽谦身上。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两人的姓名,但满口香的名号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表示感激,这些人无论穷富都来满口香帮衬生意,顺便对罗明珠二人道谢。 也是在这时,罗明珠才知道吴津的族人亲眷们究竟有多坏。 虽然没到草菅人命的程度,可间接逼死人的事情也不少,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坏事更是数不清。 仗着有靠山倚仗,这些事情全被捂住了。 砍头和流放都是极重的刑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执行的,还需要上报更高级别的官府衙门审批核定。 将那两个染血的纸扎人送到县衙留证后,罗明珠便不再过多关注。 论对刑律的熟悉程度,十个她捆在一起也比不上杜泽谦一个。 有杜泽谦操心,她还是省了这份精力,好好琢磨赚钱的事吧。 斗心眼、挖坑、谋算人这种事,不适合她。 第310章 你有兴趣吗?买下来送你 西厢。 罗明珠诧异地看向周定安,“你真的打算对百草堂下手?” 吴津他爹出事,连带着百草堂也跟着受到了很大影响。 虽然背后的大东家不是他,可他在里面也占了不小的份子。况且当初百草堂的生意能兴起,全靠他夺走百药坊的客户。 如今他身陷大牢,百草堂一下子陷入混乱之中。 百药坊吴掌柜倒是大为解恨,趁机收拢回一部分客户资源,生意立时肉眼可见的兴旺起来。 平潭县内总共就这么两家成气候的药材铺,此消彼长,百草堂这几日着实不好过。 有一些见到缝儿且有点实力的人,暗地里皆是蠢蠢欲动,试图从百草堂身上啃块肉下来。 但罗明珠没想到周定安竟然也想掺和一脚。他又不是平潭人,搅合这个干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你又不会长久留在平潭,掺和进来做什么?百草堂虽然赚钱,可对你的身家来说,吸引力应该没那么大吧?” 随便出手就是上千两银子的人,会在乎区区一个药材铺吗? 周定安明朗许多的五官满含笑意,“我确实不会长久留在这里。” “那你还……” “你有兴趣吗?我买下来送你如何?” 还没等罗明珠回答呢,杜泽谦的脸先黑了。 周定安的语气和表情,根本就不像对恩人表达感谢,更像是在表达好感。 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周定安对罗明珠的事情过于上心了些。 无论是时不时的礼物,还是日常生活所需之物的添置,他都十分殷勤。 私下里喝茶对弈之时,话题也总是不自觉地拐到罗明珠身上。 包括前些日子设计吴津的事情,也是他主动过来提供帮助。 可是在店铺发生的事,两人都没有跟周定安说过。也就是说,周定安一直在注意他们的动向。 凭借男人的直觉,杜泽谦当然清楚,周定安关注的人不会是他。 或许就连周定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总会溜向罗明珠的方向,眼神里的感激、亲近与欣赏毫不掩饰。 只有那一点隐隐约约不甚分明的倾慕,被他收在眼底不易察觉。 像刚刚这种带着表达好感意味的话,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杜泽谦看得出来,这都是周定安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态度。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心意已掩饰不住。 否则按照他的礼仪教养,不会容许他对有夫之妇产生别样的心思。如果能意识到,他肯定不会流露出半分。 偏偏周定安没有意识到,罗明珠更是毫无所觉。 只有杜泽谦一个人处在怀疑纠结中,看周定安越来越不顺眼。 但是不管真与假,他是绝不会挑明的,坚决不让明珠往这上面想。 掐死!所有的苗头通通掐死! 杜泽谦心里转着多少念头,身旁的罗明珠一概不知。她只顾着惊叹周定安的大手笔,并暗暗产生了一股仇富的情绪。 这厮为什么这么有钱?宅院、银票说送就送,送个铺面在他嘴里也是如此轻松随意。 想把百草堂的铺子买下来,势必要出手截断或者收拢它的药材生意。这可比买下一个铺子要难得多,花费也要大得多。 仇富!仇恨一切挥金如土的有钱人! 除非让我也变成这样的有钱人! 罗明珠心中羡慕的泪水都要流满三大缸了。 自己每个月赚这点钱,跟人家一比就是九牛一毛。还在那叭叭美呢,美什么美!回头必须再想两个营销方案出来! 赚钱,必须狠狠赚钱! 杜泽谦担忧的男女之情,罗明珠完全没往那上边想过。周定安是不是在表达好感不重要,反正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算了,我对药材生意一窍不通,单是一个铺面的话,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罗明珠朝周定安摆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也不感兴趣。” “等你瘦到满意的身材,走之前多给我点银子当酬劳就行了,那玩意儿最实在。” 要那么大铺子有什么用?收租金又收不了几个钱。而且收下铺子后,还怎么好意思朝他要酬劳银子? 她和杜泽谦日后肯定要离开平潭的,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卖掉铺子换钱,麻烦得很。 对罗明珠来说,用处不大的固定资产,远远不如流动资金香。 正好借这个机会开口,先说出将来会收取酬劳的事情,让周定安有个心理准备。 至于给多少,这么大的财神爷,就不必定数额了。说不定让他主动给,会给的更多呢! 罗明珠在心中十分鸡贼地暗笑,表面上仍然是一派端庄温和的正经模样。 可惜,她以为需要有心理准备的是周定安,殊不知该有心理准备的人是她才对。 若是知道周定安打算给出的酬谢金额,她怕是立刻就能激动得昏过去。 周定安语气诚恳,又带着十分自然的阔绰,“铺面和银子又不冲突,娘子若是喜欢,两者兼收亦不为过。” “对药材生意一窍不通也不要紧,我手下倒是有几个能做事的人,安排两个到平潭来帮娘子打理也不难。” “只要你想接手百草堂,这些都是小事,我会帮你处理妥当的。” 第311章 我要走了 最终,罗明珠还是坚定拒绝了周定安的好意。 瞧着他一脸遗憾的样子,罗明珠暗暗感叹。 竟然还有人会因为财物没送出去而遗憾,果然,有钱人的想法她理解不透。 还是钱太少啊。 看人家这个随意劲儿,罗明珠深感羡慕,对周定安的真实身份也越发好奇。 最初她开发灵泉水瘦身这个业务,除了赚钱之外,还想借机结交更多有钱有势的人。 虽然目的非常功利,但不偷不抢不骗,效果也是真实的,罗明珠自认为这样做没问题。 想到已经与周定安相识数月,彼此也算熟悉,他之前又主动出手帮忙,罗明珠觉得现在开口问他的身份,应该不会引起反感。 “恕我冒……” “我要走了。” 罗明珠和周定安同时开口。 “你要走?”罗明珠心生诧异,刚刚想问的问题被她暂且搁置到一旁。 她朝周定安的身形比划了一下,“现在这样已经达到满意效果了吗?” 不应该啊,虽然四百四十斤的体重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但还远远不到正常人的程度呢。 按照周定安约莫一米八的身高来看,至少也要减到二百斤以内,才勉勉强强算正常范围。 现在这个体重,仍然无法支持他长久行走及跑跳。 前几日他还畅想着在过年之前减到三百斤以下呢,突然说要离开,实在是出乎罗明珠的意料。 “当然不满意。”周定安笑容微苦摇摇头,“已经见到了希望,我自然是想彻底恢复正常再离开的。” “只是家中出了些状况,扰乱了我的计划。若是寻常事倒还罢了,然而事关身家性命,我不得不回去。” 原本他以为收缩产业蛰伏下来,家里那帮人能消停点。再给他一段时间,让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 然而终究是奢望,府里那帮人最近闹得太欢,他不得不提前回去主持大局。 罗明珠闻言缓缓点头,“事有轻重缓急,身家性命自然是最重要的。” “减重之事你也不必烦恼,虽然回去之后断了疗程,但不会影响目前的成果。来日若是得了空闲,你可以再来。”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人家有急事要离开,罗明珠自然不会劝阻。从几近废人到现在的程度,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反正也不是非得一口气减到理想体重,间隔上一阵子也不要紧。正好让身体适应一下,顺便恢复一下赘皮的弹性。 原本她以为被脂肪撑开失去弹性的赘皮没办法解决,没想到灵泉水紧致肌肤的效果比她想象的更好。 似乎在越差劲的底子上,灵泉水就越能发挥神奇的效果。 预想中周定安浑身赘皮的样子并没有出现,而是慢慢在恢复弹性往回收缩。 虽然这个速度很慢,远远比不过瘦身的速度,但终归是有希望慢慢恢复正常,罗明珠已经非常惊讶了。 这种修复效果,放在现代医美行业,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医学奇迹了吧? 发现这个效果时,罗明珠大为遗憾。 如果在现代社会,就凭这个灵泉水,直接开个顶级美容养生会所,再开发个美妆品牌,这不得赚翻天啊? 周定安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待处理过家中急事之后,我再来叨扰就是。” 之前做出离开的决定时,周福曾经劝过他,莫不如跟罗明珠商量,购买一些配好的药材回去自己熬药汤。 反正除了泡药汤喝药茶之外,也不见有其他的手法秘术。 买些配好的药材回去,既不耽误接着瘦身,也不用再来回折腾。 但是这个提议被周定安否决了。 至于否决的原因,他说的是药方乃是罗明珠的秘方,平日里连药渣都不让人看到,不可能会出售配好的药材。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否决的原因,那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原是想着临走之前送你个铺子,既然你真的不感兴趣,那便罢了,还是折算成银子吧。” “周福。”周定安唤了一声,示意周福将准备好的东西拿给罗明珠。 罗明珠有些激动。 来了来了,她的小钱钱终于要来了。 不知道财神爷能给多少酬劳呢? 按照周定安平时的阔绰程度,至少得有两千两吧?如果有三千两那就更好了。 毕竟之前已经送了一套宅子,又预付了一千两的药材费用,再多应该也不会多到哪去。 原以为周定安会直接给几张银票,没想到周福捧过来一个匣子。 匣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看着虽然不算太大,可瞧着周福的样子,重量似乎并不轻。 周福将匣子放到罗明珠和杜泽谦中间的案几上,掀开匣子盖后退到一旁。 罗明珠和杜泽谦往匣中看去,登时便被晃花了眼。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个金灿灿的元宝。每个看上去虽然不大,可拿到手里一掂量,就觉得极其压手。 罗明珠微微一掂,便觉出每一个元宝应该都是十两重的,二十个便是二百两。 依照大楚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二百两黄金相当于两千两白银。 当然这只是官府定的兑换比例。事实上由于黄金量少而珍贵,二百两黄金的实际价值要远超两千两白银。 而且黄金在市面上流通极少,多半都供应到皇室及世家权贵那里,能流入到民间的只占很小一部分。 之前屈成瀚夫妻送的金手镯金耳坠,罗明珠就是嫌太招摇了,所以一直都没敢戴出去。 罗明珠的眼神并没有一直放在金元宝上,她的目光被旁边一对洁白细腻如油脂的玉镯吸引了。 小心翼翼拿起一只,只觉得触手细腻温润,如羊脂一般,肉眼看不到一点瑕疵。 凭借她浅薄的珠宝知识,这应该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 人们常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对玉镯的价格恐怕不下于那些金元宝。 而在玉镯下方,还压着一卷银票。打开一看,一千两一张的面额,整整十张。 或许是黄金的颜色太耀眼,罗明珠觉得脑袋被晃得有点晕。她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这……” 她想过周定安给的酬谢不会太少,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怎么办?脑袋有点晕。 第312章 周定安的身份 杜泽谦就坐在罗明珠身旁,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案几。 匣子中的东西,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同于罗明珠的惊讶,他越看心越沉。直到数清这个匣子中财物的价值后,他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太多了。 价值一万多两的东西说送就送,这是他再努力十年都达不到的水平。 不,或许二十年、三十年也达不到。 他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这都是明珠靠本事赚来的,收不收、收多少,那是她的事情,他没有置喙的权力。 只是那一对玉镯,莫名地让人不舒服。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周定安看着两人都被震住了一般,不由得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其实最初他只想给那些银票的,可真正准备的时候,他却莫名想添上一套首饰。 是周福劝说送首饰不合适,他才改送金元宝的。 至于那对玉镯,出于什么心态相送,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可是看到杜泽谦垂眸不语的模样,他心底又控制不住产生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半晌之后,罗明珠悄悄吁出一口气,而后笑着看向周定安。 “金元宝和玉镯过于贵重,银票也给的太多了。我所做的,并不值这么多。” “怎么不值?”周定安急切地坐直身体,“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不必再困于床榻之间,这对我来说恩同再造,一万两真的不算多。” “若非此行还要留些银钱傍身,便是再加一万两都值得。” “请娘子一定要收下,让我聊表感激之情。” 罗明珠笑容温和却坚定,“周少爷,这真的太多了,我若收下问心有愧。黄金虽好,可我一时半刻的也用不上。至于玉镯……” “以你我的身份,送手镯这种东西,不合适。”她眸光清亮澄澈,说出口的话却让周定安心尖一凉。 羊脂玉镯很好看,罗明珠也确实很喜欢,但她不能收。 像手镯这种贴身佩戴、日日相见的物品,向来都有传情之意。 若是亲兄弟赠送自然没问题,同性相赠也无所谓,然而男女之间却要忌讳一些。 之前收下金首饰,那是因为有屈成瀚的夫人在场。所有的礼物都是以屈夫人的名义送给她的,收下自然没问题。 但周定安却是以他本人的名义赠送,这样收下就不合适了。 就算她觉得无所谓,只当成一件感谢的礼物,可杜泽谦的想法却不得不考虑。 尊重对方的想法,理解对方的情绪,是相爱之人必备的基本素质。 周定安嘴角的笑容隐隐有些不自然,“只是觉得谢礼有些薄,随手买了一对添上而已,你不必多想。若是不想戴,留着换钱或者送人都可以。” 站在旁边的周福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少爷。 随手?那不是特意让人送来的吗?还是夫人当年的陪嫁之物呢。 虽然不到传家宝的程度,却也不是寻常之物。 这叫随手吗? 周福低头数着地上的灰尘,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现。 主子的私事,轮不到他指点。何况都要离开了,没必要再劝说讨少爷的嫌。 看少爷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真正开窍,那就不要说些有的没的点醒他了。 罗明珠仍是那种温和却坚定的态度,“无论是什么来历,我收下都不合适,你还是收回去吧。” “还有这些金子……” “金子你收下!”周定安急忙打断罗明珠的话,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杜泽谦。 “这就是普通的金锭,收下并无妨碍。我一片诚心感谢,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罗明珠想了想,“也罢,那这些金子我收下,玉镯你收回去。至于银票……我留一半,另外五千两你也收回去吧。” 周定安还要再说,“可是……” 罗明珠微微抬手,“不必再多说,就按我说的办吧,否则就是我欠你人情了。” 她数出五张银票,又把那一对羊脂玉镯小心拿出来,一同放在案几上,“劳烦周福小哥替你家少爷收好吧。” 周福觑着周定安的脸色,见他无奈点头,于是连忙上前将玉镯和银票收回,然后赶忙去找地方收好。 唉,可惜了少爷的心意。人家就是不要,有什么办法呢。 见到罗明珠拒绝了那对玉镯,杜泽谦有些阴沉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晴朗起来。 说到底,他只是在意她的想法而已。 因着礼物这一插曲,房间内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间竟然无人讲话。 最后还是罗明珠先开口,打破这隐隐有些尴尬的气氛,“你来了好几个月,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呢。” “这都要走了,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听到罗明珠的问题,周定安将心中那点不自在暂时放下,“我爹是长信侯周炳昌。” 罗明珠蓦然睁大双眼。 哦豁!侯爷的儿子,这可真的是有钱有势的出身了。 原以为他是府城的哪个大官家的少爷,没想到人家是京城阔少。 “那你是侯府世子?”罗明珠好奇追问,“我还以为你是府城哪位大户人家的少爷呢。” “并不是,前段时间在府城处理一些事情而已,我家在京城。”周定安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苦涩之意,“至于侯府世子,暂时是吧。” 呃……罗明珠眨眨眼,没有再继续追问。 暂时是侯府世子,那就说明地位不够稳呗。高门大户妻妾儿女众多,指不定有多少阴私鬼蜮之事。 跟她无关的事情,还涉及到人家的隐私,还是不要乱打听为好。 知道了周定安的身份,已经算是解除了一直以来的好奇心,其余的也没必要再问。 周定安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这是我的信物,请娘子收下。” “将来你若是去府城或者京城,需要帮助的时候,拿着它去任何一家平安商号,报我的名字即可。” 罗明珠并没有矫情拒绝,而是干脆利落接过来,“多谢,我会仔细保管好的。” 这个信物可比银票和金子珍贵得多,关键时刻说不定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她想结交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有事情时能找到人帮忙么。哪怕没有任何的金钱酬劳,单这一个信物就足够了。 看她如此痛快接受,周定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罗明珠摆弄两下便将信物收到袖间,借着袖子的遮掩,直接放到了空间里。 有空间的存在,什么珍贵值钱的宝贝都不怕丢。 “你打算何时起程?” “明日一早便走。” “这么急?”罗明珠忽地起身,“那我给你搓点调理肠胃的药丸带上。” “日后每顿饭毕服用一颗,虽然效果没有药浴好,但多多少少也能有点作用。” “喝的药茶也带一瓮吧,路上尽快喝完。天气炎热,放久了会馊。” 第313章 捏好了有赏 收到如此丰厚的酬谢,罗明珠衷心感谢财神爷的慷慨解囊。 财神爷要起程上路,那不得弄点东西给他带上? 吃喝拉撒所用之物,周福自然会预备妥当,用不着她来操心。 至于平潭本地的一些土产,以周定安的身份,自然也看不上。 只有掺了灵泉水的东西,才是罗明珠最能拿得出手的土特产。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趁着天还未黑透,罗明珠急忙带着小虎和豆子出门去买制作药丸的原料。 杜泽谦本要陪她一起,却被她拒绝了,并直接指派他在家提前做准备工作。 罗明珠不懂医术,自然不会滥用药材。所谓的调理肠胃的药丸,其实就是山楂蜜丸,只不过炼蜜时添加的水是灵泉水而已。 这东西吃到肚子里,绝对没有任何的妨害,也确实能解腻助消化。 她之前已经试验过,灵泉水添加在其他东西中一起煮,哪怕最后水分蒸发干净,仍然会有一部分效力侵入同煮的东西里。 用灵泉水来炼蜜,最后的成品肯定会有一点灵泉水的效果。 虽然效果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制作山楂丸的原料,各个医馆、药铺都有。罗明珠直接选择了百药坊,没别的原因,量大。 她一口气买了能制作一千丸的原料,又额外多买了两大罐蜂蜜,匆匆忙忙赶回家。 制作山楂蜜丸并不难,尤其是罗明珠要做的根本不算正经的山楂蜜丸。重点在于灵泉水,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由罗明珠带头,李氏、杜泽谦、小虎、豆子,加上周定安的丫鬟仆人,十多个人热火朝天忙活了将近三个时辰,终于将一千粒罗氏特制山楂蜜丸赶制出来。 而后又用纸包好,再裹上一层蜡油防潮防变质。 按照一天吃三丸的速度,这一千丸够周定安吃上大半年的了。 额外买的那两大罐蜂蜜,罗明珠添加灵泉水重新熬炼了一遍。先不说效果变得多好,单是香甜程度就比原来诱人得多。 平日里当茶喝的‘药汤’,她也足足煮了一大瓮晾上。 除了这些东西,她还拿出两个男人拳头大的木盒,里面满满装着雪白的香粉。 这是她之前闲来无事自己做着玩的,是用大米粉和一些带香味的野花制作的擦脸粉。 重点当然还是灵泉水。在制作过程中,无论是清洗、浸泡、磨浆、蒸煮,一切用到的水都是灵泉水。 纯天然无污染的香粉,又有灵泉水滋养皮肤的功效,拿来给周定安当痱子粉用,还怪合适的嘞。 盛夏还没有真正过去,正晌午还是很热的。 像周定安那种体型,皮肤褶皱之间出汗多。勤擦拭勤扑粉,才能保证皮肤不会起痱子烂掉。 如果是冬季,罗明珠还可以给他熬点猪油膏带上。 可惜现在这个时节,用猪油膏不合适。涂得油汪汪香喷喷的,肯定会招苍蝇。 猪油也容易腐败,总不能往里面加盐吧…… 忙活到半夜,罗明珠终于把‘土特产’全部制作包装完毕,然后交给了周福。 知道这是对少爷身体有用的好东西,周福简直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把这点东西看得极为珍贵。 对于主动制作这些的罗明珠,周福印象大好。 他之前就琢磨着,请求罗娘子做些得用的东西带上,可惜少爷不让。 想不到罗娘子如此有心,真是个好人。 唉,要是罗娘子还没成亲就好了。这样脾气好、有本事、不娇气、长得也不赖的姑娘,配他们少爷再合适不过。 出身低些也不要紧,少爷应该也不在乎这个。 可惜啊,晚咯。 …… 着急忙活了一整晚,罗明珠浑身酸痛。 泡过澡后回到房间,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扑通一下扑倒在被子上,惹得盘坐在床边读书的杜泽谦发出一声轻笑。 刚刚他并没有泡澡,只是冲了凉,所以比罗明珠回房要早。 自从伤势痊愈后,他就不再睡里侧,而是换到外侧。 罗明珠睡姿没有那么老实,从前睡在土炕上可以随便翻滚,但是床上的空间有限,若是翻滚太狠,搞不好就容易掉下去。 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就从床上掉下去过一次。幸好床离地面不算高,摔一下也没什么事,就是吓了一跳。 摔下去那次倒也不能全怪她睡姿不好,主要是怕压到杜泽谦的手脚,所以她睡得十分靠边且拘束。 夜里睡熟了一翻身,啪嚓…… 所以杜泽谦在伤势痊愈后立刻换到了外侧,既能挡住罗明珠,夜间给她道杯水什么的也方便。 见罗明珠扑倒在床,他悠悠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回身一把捞过她的腰,一提一抱便将人卷进怀里。 罗明珠的后背紧贴着杜泽谦的胸膛,她侧头笑着问道:“干嘛?不嫌热?” 杜泽谦埋首在她的后颈轻吻,“不热。” 嘴唇吻着,两手在罗明珠的腰间轻轻揉捏,替她缓解肌肉的酸痛。 罗明珠觉得还挺舒服的,直接咕噜一下从杜泽谦怀里爬出去,趴到被子上瓮声瓮气道:“好好捏,捏好了有赏。” 第314章 说一千遍喜欢也不厌倦 “遵命。” 杜泽谦任劳任怨为她服务,又是揉又是捶,半点不耐烦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反而乐在其中似的。 罗明珠被捏得有些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迷迷糊糊时,听到杜泽谦状似不经意问道:“明珠,你觉得周定安怎么样?” 罗明珠脸皮微阖,“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 半晌没有听到杜泽谦的回答,罗明珠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怎么不说话了?” “看你困了,怕吵着你。”杜泽谦神情无异微笑着回答。 “哦。”罗明珠又闭上了眼睛。 过去不知道多久,见罗明珠呼吸均匀,似乎是已经睡着了,杜泽谦才慢慢停下揉捏的动作。 小心地摆正罗明珠的身体,他贴着她的身体侧躺下去,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 良久之后,他伸手轻轻拨开罗明珠的发丝,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柔又珍重地印下一吻。 转身吹熄烛火撂下纱帐,脑袋刚沾上枕头,怀里就钻进来一个人。 柔嫩光滑的小臂勾在他的脖子上,轻柔的声音在黑夜里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荡在他的耳里。 “我只喜欢你一个。” 杜泽谦蓦然愣住,“明珠……” “嘘,睡觉。”罗明珠闭着眼紧了紧胳膊,无声地微微勾起唇角。 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发现杜泽谦本质上就是个醋包,还是个在感情上非常不自信的委屈醋包。 他总是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那点情绪变化,在她眼里十分明显。 莫名其妙询问对周定安的看法,听完回答又不吭声,这点小情绪,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之所以一直不吭声装入睡,其实是在心里思索杜泽谦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可能他误会周定安对她有好感? 罗明珠并不认为周定安喜欢她,即便是有一点微妙的好感,多半也是混淆了感激和喜欢。 毕竟是她给了他新生的机会,极度感激就容易演变成特殊的感情。 周定安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不管杜泽谦是吃醋也好,还是自卑也罢,即使他会因同样的理由失落一百次一千次,她依然有耐心向他说上一百遍一千遍喜欢。 …… “一路顺风,保重。” 大门外,罗明珠笑着向周定安道别。 那辆宽大马车内部,又被垫上了好几层厚厚的被褥。只不过跟原来相比,周定安不再像一座肉山一样。 曾经坐他一个人都显得拥挤的马车,如今已经富余出两个丫鬟的位置,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周定安在马车上向罗明珠和杜泽谦拱手,“叨扰多日,不胜感激,二位保重。” 他的视线停留在罗明珠脸上,“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送信到京城长信侯府。” “后会有期。”他轻轻点头致意,然后示意丫鬟关门起程。 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罗明珠二人转身回到院中。 看着一下子变得安静的院落,罗明珠不禁有些怅然,“只有咱们几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还是有些太冷清了。” 妍姐儿勉哥儿都在外求学,偶尔回家一次,多半也是住一晚就走。 三进的大宅子,李氏和萱姐儿住后院,罗明珠和杜泽谦住主院,小虎和豆子住前院。 总共就六个人,分散在这么大的宅子里,简直空落落的不像话。 为周定安煮药汤的大锅灶也拆了,院子显得更加宽敞。若不是还有些花草盛开,只怕这里会空旷到让人觉得有些荒凉的程度。 人太少果然不适合住太大的院子,新鲜劲儿过去后,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能住得起三进大宅子的,家中基本都会雇佣几个丫鬟杂役。 现在满口香生意已经稳定,每日收入也还算不错,雇佣三四个厨娘杂役还是没问题的。 罗明珠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奈何李氏觉得浪费钱。 家里总共就这么几口人,洗衣服做饭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她一个人就能做完,没必要花那份冤枉钱。 周定安等人还未离去时,罗明珠不便跟李氏掰扯。 反正有周家的丫鬟仆人帮忙,收拾院子这些杂活不用她操心。 但是现在人家走了,家里剩下的可不只是洗衣做饭的活计。这么大的宅子,单单打扫卫生就是一件麻烦事。 小虎和豆子已经在店铺中做工,家里的事情自然就不能再让他们俩伸手帮忙。 雇佣几个厨娘杂役的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赚钱就是为了过舒服日子的,若是还得自己动手洗衣做饭收拾卫生,赚钱就没意义了。 正要询问杜泽谦有什么意见,却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视线交汇时似乎还有些害羞。 “你在想什么?” 杜泽谦长睫颤了颤,“……等我们有了孩子,家里就不冷清了。” 罗明珠白了他一眼,“孩子?我们到现在还没……哪来的孩子?” “再说想要家里不冷清,那得生多少个才够?我才不要生那么多。” 杜泽谦红着耳朵揽上罗明珠的腰,“生一个就好。一个孩子哭哭闹闹的,家里就不冷清了。” “只生一个的话,万一是个女儿呢?你不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罗明珠顺势问出这个问题。 杜泽谦摇摇头,“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一个有你我二人血脉的孩子。” “至于传宗接代及香火之事,女儿也一样,反正杜家又不是不让女儿给祖宗敬香烧纸。” “我并不在意这些。若是祖宗在意的话,还有勉哥儿呢。” 罗明珠有时候会觉得杜泽谦不像一个古代人。在封建礼教人伦纲常约束下长大的人,很难像他这样开明且懂得尊重。 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杜泽谦的品性难能可贵,对他的喜欢也就越深。 好看的皮囊他有,美好的灵魂他也有,罗明珠觉得自己真的是赚大发了。 就是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契合……嘿嘿…… “明年你要科举,结果未定,来日的居住也未定,我们暂时先别考虑孩子的事情吧?” “嗯,听你的。” “不生孩子,但是可以……” 罗明珠踮脚在杜泽谦耳边说了一句,惹得他耳根的红色迅速弥漫至全脸。 “咳,再,再等等,很快。” 第315章 玉蓁出门 为什么还要再等等,罗明珠有点不明白。 这种事情不是顺其自然,气氛到了就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但是杜泽谦始终克制着最后一步。 罗明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发现他最近有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坦白说,她有点生气。 搞得好像是她欲求不满一样。 所以最近这两天晚上,她直接在两人中间放一床被子当分界线,坚决不再跟他有肢体接触。 至于晚安吻,那更是想都别想。 平时的亲亲抱抱拉小手,一概拒绝。 原以为按照杜泽谦黏人的性子,过不上两天就会投降认输。谁曾想他竟然默不吭声地忍了下来,竟然真的像个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一样老实。 这让罗明珠更加生气郁闷。 行,杜泽谦你有种!有本事你就这么僵持着。 等老娘找到更好看的男人,你看我蹬不蹬你! …… “姑姑,你不舒服吗?” 玉蓁一边打包,一边不住地觑着罗明珠的脸色。 见她拄着下巴长吁短叹咬牙切齿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唉……”罗明珠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脸,伸手捏捏玉蓁头上的发包,“你还小,不懂。” “姑姑跟你说,以后长大了挑选夫婿,千万不要选中你姑父那样的男人。” 玉蓁手里麻利地系着绳子,“姑父长得俊又有学问,脾气也温和,难道还不够好吗?” 像她们爹罗金富那样,又没能耐脾气又差,对妻女又没良心,才真的是不好吧? 自从在满口香正式当上伙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了钱,玉蓁玉苒姐妹俩的性格变化非常大。 原来胆子小又不爱说话,性子软弱又自卑,现在却是大方开朗了许多。 敢主动与人搭话,也不再惧怕跟人眼神对视,见到客人进门也能笑盈盈招呼。 尤其是老大玉蓁,干活又麻利又稳重,学东西也快。不仅敢和客人正常交流,还会主动向人推销店里的吃食。 罗明珠听说,姐妹俩每个月赚到的工钱,大部分交给胡春娥养家用,但手里也会留下百八十个铜板做私房钱。 今日玉蓁头上戴的两朵小花,就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 拥有了靠自己赚钱生活的能力和底气后,她们的人生已经通往跟原来完全不同的方向。 对于她们的变化,罗明珠一直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这就是她最期望看到的效果,而且比她想象的见效还要快。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女孩子碰到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容易,所以她们会特别珍惜特别努力。 玉蓁反问罗明珠后,半天没有听到回答,她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姑,你是跟姑父吵架了吗?” 罗明珠‘啧’了一声,“没有,我这么大度又有素质的人,怎么可能跟他吵架?” “哦。”玉蓁眨眨眼,低头乖乖忙活手里的事情。 姑姑说没有就没有吧,她还是个孩子,掺和不了大人的事。 将大大小小七八个纸包系好放进篮子里,玉蓁将篮子挎在胳膊上,“姑姑,我去送货,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顺路捎回来吗?” 罗明珠随意摆摆手,“没有,你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知道了。”玉蓁答应着,快步走出店门。 经过开业以来的种种事情,加上空性大师亲手制作的木鱼这个噱头,满口香在平潭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除了每日正常上门购买的客人,还有一些茶楼、酒肆、戏园子等场所,也陆陆续续成了满口香的固定大客户。 去这些场所消费的客人,兜里多半有几个闲钱,消费能力确实不俗。 罗明珠原本就盯上了这些人,也特意去这些场所做过试吃活动,但是最后的销售成果还是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后来她主动找这些场所的老板谈合作,用稍低于市场价一点点的价格出售给他们,由他们在各自的店里自行售卖。 只要保证一定的订货量,卖价定成多少,罗明珠并不过问。 这些老板当然求之不得。 平时就有爱吃这一口的客人,总是让店里的小伙计帮忙跑腿购买。 这回直接进货到店里,转手就能加价卖出去。哪怕从每个人身上只能赚一两文,架不住天长日久、积少成多嘛。 罗明珠一共谈了七八家固定合作的店铺,他们每天的订货数量加起来,差不多能消化掉总量的一半。 像这种固定的客户,就需要满口香提供外卖配送服务。 小虎豆子加上玉蓁玉苒姐妹俩,在不忙的时候都要轮流出去送货。 为此,罗明珠给他们每人涨了二百文的工钱。 这几个孩子干得是真不错,虽然照比成年人还差一点,但年龄毕竟摆在那里。 罗明珠不敢让他们太劳累,万一影响身体发育就不好了。 小虎和豆子曾经压在账上的工钱,她早已经结清交到他们手里,豆子的工钱也调整到跟小虎同一水平。 虽然比玉蓁姐妹俩少一点,但那是因为他们俩需要罗明珠供吃供住。 比照给他们提供的食宿水平,每个月二百文其实根本不够。 但罗明珠也没去计较那一点。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两个孩子愿意,以后搬离平潭时就把他们也带上。 反正将来无论是家中还是店铺里,都需要做事的人。从小知根知底的,用着更放心。 经过实际经营,罗明珠改变了后厨的操作流程。 一些需要浸泡入味的提前一晚做,而那些需要新炸出来才香的,便在白天分几批陆续制作。 伙计的劳动量分配更合理,小吃的口感更好,客人也更满意。 那几个固定的大客户,根据各家生意性质的不同,便需要在不同的时间段提前送到。 玉蓁挎着篮子,脚步轻快且迅速地赶往订货的酒肆。 拐过街角时,迎面走过来一个浑身脏兮兮、披头散发的男人。 怕弄脏了篮子里的吃食,玉蓁把篮子换到靠边的另一条胳膊上,然后快速与那个男人擦身而过。 姑姑说过,一定要离这种流浪汉远一些。 轻易不要与之对视,也不要露出明显的表情,快速离开是最好的。 小姑娘得时刻注意安全,没有自保能力前,绝对不能随便发善心。 第316章 我是你爹啊! 罗明珠的一切教导,玉蓁三姐妹都记得特别牢。 如今在她们这里,罗明珠说的话比亲娘胡春娥要管用得多,简直可以跟天神法旨相媲美。 跟那个男人擦身而过后,酒肆近在眼前,玉蓁急忙加快脚步。 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在原地站定,回头看着玉蓁的背影,嘴里不确定地喃喃着,“大妞……” 酒肆中,玉蓁将所有小吃掏出来递给伙计,然后拿出一式两份的送货单。 过秤无误后,管事在一份送货单上签字,然后印上酒肆的刻章。 玉蓁小心地将送货单收好,这是每个月末双方对账结款的证明,可不能弄丢了。 签字盖章、双方各执一份货单这个操作,还是罗明珠主动提出的,为的就是每月结款时有账可查、有据可依。 当然,这是指先赊欠后结款的店铺。若是每次都给现银,自然无需如此麻烦。 从酒肆出来后,玉蓁拎着空篮子往回走。路过一个拐弯处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玉蓁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外一挣甩开身后人的手。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碰到的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这个人满脸的灰土和血污,灰蓬蓬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发丝缝隙间露出的一双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像是要吃人一样。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玉蓁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抬脚就要跑,却被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啊!放开我!” 男人一只手死死钳着玉蓁的胳膊,另一只手捋开遮住脸的头发,“大妞!” “我是你爹啊!” 听到熟悉的称呼和熟悉的声音,玉蓁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爹?” “诶!是我,是我啊,大妞!” 撩开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头发,露出的是玉蓁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看着这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玉蓁愣在原地瞳孔微缩。 真的是她爹……罗金富,那个狠心将她们母女卖掉抵偿赌债的男人。 罗金富看着大女儿愣在原地,还以为是冷不丁见到亲爹激动的呢,“大妞,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二妞三妞呢?” “你胖了,也白净了,穿的也板正,我刚刚都没敢认。王赖子当初把你们卖到哪去了?是不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了?” “那你是不是有工钱?快,快把工钱给爹!” 提到工钱,罗金富像是疯了一样,改为两只手钳住玉蓁的肩膀,红着眼睛狠狠摇晃。 玉蓁原本正在发愣,听罗金富提到工钱之后,她猛地回过神。 瞧着他变得双眼通红的疯狂样子,她咽了下口水,“好……你先放开我……” 罗金富立刻放开手,“快!快把工钱给爹啊!” “你不是我爹!我没有爹!”玉蓁大喊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罗金富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原地愣了一瞬后,他像疯了似的破口大骂着追赶。 “臭丫头!我是你亲爹!你个没良心的,竟然不认亲爹。大妞!你给我站住!” 他气得要命,从前被他连打带骂、连屁也不敢放一个的闺女,现在竟然敢反抗了? 还不认爹?呸!老子是你亲爹!你赚到的工钱就该给我! 罗金富使出浑身的劲儿追赶,可惜他的一条腿似乎断了,只能拖着断腿一窜一窜地向前。 玉蓁脚下跑得飞快,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稍微一耽搁就被罗金富追上。 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喊着,千万不能再让他缠上。 跑得太急,手里挎着的空篮子掉在地上。玉蓁犹豫了半秒,直接放弃停下捡起来的想法。 跑,要快点跑,跑回店里去找姑姑。 姑姑一定有办法的。 罗金富在后头边追边骂,可拖着条断腿实在跑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玉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娘的!这个死丫头!等老子找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罗金富被曾经任打任骂的闺女骗到,心里噌噌直冒火。 欠下巨额赌债、被人打断一条腿的愤怒,此刻全都转移到了玉蓁身上。 自从将胡春娥母女四人拿去抵债后,罗金富觉得自己仿佛甩掉了几个大包袱。 有了罗明珠给的二百两断亲银子,什么样的新媳妇娶不到?娶个年轻漂亮的,再生两个儿子,简直想想都美。 可惜爹娘坚决不同意他娶白小玉进门,白小玉又不答应他生米煮成熟饭、先怀孕再成亲的提议。 心中正郁闷时,王赖子再次跟他搭上茬,将他忽悠进了赌窝里。 在赌钱和女人的双重刺激下,罗金富将家中剩余的一百多两银子输了个精光,又欠下数百两的赌债。 为了尽快还掉赌债保住性命,他去大柳树村找罗明珠借钱。 被赶出去时,有个瘸腿的女人告诉他,罗明珠在县城里做起了买卖。 只要找到店铺一闹,肯定能拿到银子。若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杜家那几个孩子威胁她。 可惜他运气不好,跑到县城来寻找罗明珠的第一天,就被王赖子带人打断了一条腿。 “他奶奶的,王赖子这个狗东西,竟然骗我。” 不是说把胡春娥她们卖到外地了吗?放屁!大妞明明就在县城里,还穿得那么干净整齐,指不定胡春娥和二妞三妞也在呢。 找到她们几个,肯定能抠点银子出来吧? 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能把她们骗走再卖一次…… 想到这里,罗金富咬着牙鼓起劲,拖着断腿奔着玉蓁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317章 流氓?疯子? “姑姑——” 玉蓁风一样跑进满口香的大门,“姑姑!姑……姑姑呢?” 临近晌午,几乎没有上门的顾客,店中难得空闲。 小虎和玉苒收拾空盘子去了后厨,前堂只有豆子一个人正在扫地。 听到玉蓁呼哧带喘急问,豆子直起身回道:“掌柜的刚刚出去了,说待会儿就回来。你跑这么急干啥?后头有狗撵你?” 玉蓁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她想说后头的人比狗还可怕。 “哎呀!这,怎么这么巧呢?” 玉蓁急得直跺脚,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强自按捺砰砰乱跳的心脏。 “豆子,你知道姑姑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啊,掌柜的没说。”豆子摇摇头,复又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玉蓁姐姐?要不然我去附近找找掌柜的?” 玉蓁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你先忙。” 只是看到罗金富了而已,他应该不会找到店里来吧?还是别去找姑姑了,再等等吧。 弄得慌慌张张的,万一让外人误会店里出事就不好了。 玉蓁一掀帘子去了后堂的方向,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娘和玉苒才行。 豆子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复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边玉蓁惊慌,那边罗金富暴跳如雷。 拖着一条断腿,他实在是跑不快。而且只要一活动,膝盖以下的断骨之处就钻心的疼。 因为兜里一文钱都没有,这么多天了,他的腿没有经过任何的医治。疼痛之剧烈自然不必说,全靠一股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撑着。 这些天他一直在县城角落里躺着,像一个流浪的乞丐一般,靠着好心人扔的几块馊馍馍勉强活着。 如果不是被王赖子的人找到,他是打算再躲藏几天的。好歹把腿再养一养,不至于走一步疼一步。 前些日子王赖子带人打断罗金富的腿时,给他限定了还债的期限。如果不能在规定日期内还清,就要将他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鱼。 罗金富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罗明珠身上了,今天出来就是打算向人打听一下的。 没想到不经意间碰到了大女儿,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拿钱的机会。 可他却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见到他像见了鬼似的,跑得那么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平潭县城虽然没有那么巨大繁华,可一个小丫头的踪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钻心的疼痛一波一波从腿上传来,罗金富恨得咬牙切齿。 等找到这个死丫头,第一个就把她骗出去卖掉!就卖到红香院去!钱多! 跟丢了玉蓁的踪迹,罗金富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赶巧迎面走过来两个中年女人。瞧着她们来时的方向,正好是玉蓁拐过去的街角。 其中一个女人气得一直拍打袖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跑跑跑,大白天的跑什么跑,赶着奔丧哪!撞到人也不道歉。” 另一个女人安慰她,“算了,那个小姑娘看着慌慌张张的,兴许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认得她,她是满口香的小伙计。上次我去他们店里买东西,想让她给我抹个零头,才六文钱,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小气得很。” “那你一共买了多少钱的东西啊?” “十六文啊,让她抹个零头没问题吧?” “你这哪里是抹零头,你这是直接砍一半,怪不得人家小姑娘不同意呢。她就是个小伙计,哪能做得了这个主,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反正她就是小气,后来我再也不去那店里买东西了。想赚老娘的钱,门都没有。”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从罗金富身旁经过,话里的内容却让他眼前一亮。 “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刚刚跑过去那个?” 罗金富急忙拖着断腿窜到两个女人身边,一时情急,伸手就去拽人家的胳膊。 “啊!”那个一直拍打衣袖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应激狠扇罗金富一巴掌,嘴里还发出尖厉的叫喊,“非礼啦——” 一嗓子把附近的行人全惊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过来。 见一个叫花子模样的男人拽着女人的胳膊,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帮忙。 罗金富被那女人一巴掌打得发懵,听到非礼两个字,他回过神赶紧松开手,“你别乱喊!谁会非礼你!我是想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女人急忙退开好几步,拍打着被抓到的袖子,朝罗金富狠狠翻了个白眼。 “放屁!打听事儿你拉我胳膊干嘛?哪个正经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臭叫花子,胆子不小。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做出这样的举动。要是背人的地方,还指不定干什么呢。” 罗金富揉着脸又气又急,却又找不到辩驳的借口,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还手。 他虽然想银子想疯了,但却不是傻子。动手拉扯陌生女人确实不对,只挨一巴掌算是轻的。 若是他再敢有什么举动,势必要被人狠揍一顿。 他忍下被扇巴掌的火气,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那女人。 围拢过来的人瞧着没什么大事便陆续散开,只是人人都对罗金富指指点点的,似乎都把他当成了流氓。 “看,看什么看?你不要脸还,还有理了?”女人被罗金富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也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无力指责。 同伴急忙拉了女人一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快走吧,我瞧他脑子像是有问题,万一发疯打人怎么办?” 生气的女人不敢再多言,顺着同伴的力道转身就要走。可不敢惹疯子,即使憋屈生气也只能自认倒霉。 “等等!” 听到罗金富的阻拦,两个女人俱是一哆嗦。不会真的碰到疯子了吧?那是跑还是不跑啊? 罗金富急着打听消息,已经没空再关心她们是怎么看待他的。 “你们刚刚说的小姑娘,是不是穿蓝色褂子的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 “她是哪里的小伙计?那个什么香的店铺在哪里?” 第318章 禽兽不如 满口香后堂,胡春娥脸色惨白。 “大妞,你说的是真的?真的看到你爹了?” 被这个消息惊到,她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玉蓁从前的名字。 顾不上关注这些细节,玉蓁狠狠点头,“对,他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像是乞丐一样。” “他还问我在哪里做工,让我把工钱都给他。那个样子特别吓人,像个疯子似的。” “娘,怎么办?如果他知道咱们在这里……” 玉苒小脸煞白,扯住胡春娥的袖子,“娘,他会把咱们赚的钱都拿走吗?以后是不是要咱们养着他?” “娘,我不想给他钱……” 胡春娥见两个女儿又慌又急,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好不容易过上几个月平静舒心的生活,罗金富这个名字一出现,她们母女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和怨恨便全部翻涌上来。 只是她一向都是个没主意的,碰到事情时,甚至还不如玉蓁胆子大主意多。 “我,我也不知道……你姑姑呢?是她把咱们弄回来的,她一定有办法对付罗金富。” “姑姑出去了,不在店里。” 瞧着娘和妹妹一个比一个不顶用,跟她们商量根本白费唇舌,玉蓁只能反过来安慰她们。 “先别慌,他应该还不知道咱们在这里。你们俩先吃饭,等姑姑回来再说。往后咱们小心躲着些,说不定还能再藏一阵子。” 玉蓁转头又回到前堂,在屋中来来回回转悠,伸着脖子向外张望。 不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姑姑,她现在一点做事的心情都没有。 后堂里,在一起做工的女人朝胡春娥吆喝,“春娥,你们娘俩快过来吃饭哪!待会儿都凉了。” 中午这顿工作餐是罗明珠免费提供的,不算多好的饭菜,但管饱随便吃。 工钱丰厚、有免费午餐、每个月还能轮休两天,在满口香工作的这些伙计都很满意。 每到中午吃饭时,他们都会吃得饱饱的。一来下午干活有力气,二来晚上回家也可以少吃点。 罗明珠并不限制他们的饭量,但坚决不允许将饭菜带回家,也不允许带孩子过来蹭吃。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再想堵住就难了。 店里偶尔会有卖剩的吃食,原本罗明珠还会分给伙计拿回家。但次数多了,有些人的胃口就被养大了。 在抓到一个伙计故意提前私藏吃食之后,罗明珠将他开除,之后就再也没给他们分过。 好在正经的工钱给的足够,这点额外的小福利被取消,伙计们也不会太在意。 即使心里有一点不高兴,也都是冲着被开除那个伙计去的。 “别在那愣着了,今个儿掌柜的给咱一人加了一个大鸡腿呢!”女人美滋滋地朝胡春娥喊着。 “哎,这就来。”胡春娥勉强挂上笑容回应。 安稳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她们哪还有心情吃饭。别说是鸡腿,就是羊腿牛腿也吃不下。 胡春娥母女的忧虑,以及心中那点侥幸和期盼,并没能阻止罗金富的到来。 从那两个女人嘴里打听到满口香的位置,他拖着断腿无比激动地往这里挪。 假如按照他自己的速度,那挪过来恐怕还需要一阵子。 偏巧路上碰到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好心行人,那人见罗金富拖着条腿龇牙咧嘴的,看着极其辛苦的样子。攀谈之后善心大发,便用独轮车给他送到了满口香这条街上。 罗金富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他,预示着他今天运气好,必定能时来运转。 大妞已经被卖掉,想从她的主家那里直接带人走肯定行不通,但是他可以骗啊。 刚刚这孩子扭头就跑,肯定是心里还生气被卖掉的事情呢。 但他可是她的亲爹,待会儿说两句好听的哄一哄,她还能真的记恨不成? 先把她的工钱骗到手,再寻个机会把人骗走,卖到青楼里赚上一笔。 或者,也可以让她从主家偷银子出来,先还上赌债,然后再把她卖掉赚一笔银子。 对!这样才划算。 罗金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比他最开始想到的只卖人要好得多。 能开得起店铺雇得起伙计的,肯定是有钱人。几百两银子而已,偷起来应该很容易吧? 要是能找到胡春娥和二妞三妞就好了,用同样的招数来一遍,那他岂不是能得到四份银子? 想必她们偷个千八百两的不算难事,还完赌债还能剩下好多。 听王赖子说,有些有钱人就喜欢鲜嫩的小女孩,三个丫头能卖不少钱吧? 罗金富拖着断腿往满口香挪,脑子里疯狂闪着乱七八糟的污糟念头。 自从输光了家产、欠下巨额赌债又被打断腿历经生命威胁之后,他已经磨灭了人性,彻底变成了一个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畜生。 第一次用妻女抵债时,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摇摇欲坠的愧疚。 然而再次沦陷之时,良知、人性、亲情,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既然已经卖过一次,再卖一次又何妨。 别说是卖妻卖女,只要能给出足够的银子,就是让他杀掉亲爹娘,他现在都会痛快答应下来。 罗金富并不识字,不认识满口香的招牌,但他已经打听过位置和隔壁铺子的营生。 心中一家家数过去,直到看见李掌柜的香烛铺之后,他大喜过望。 到了,就是这里。 玉蓁在屋里转悠累了,正打算去门口透透气。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口,眼前便出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大妞!”罗金富看到玉蓁的身影,非常惊喜地喊道。 没想到刚来就正好看到她,这下子省去让人帮忙叫人的功夫了。 “大妞你刚刚咋跑那么快?爹差点就跟丢了。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最懂事么,今天咋这么不听话?” 罗金富眼睛里闪着激动诡异的光芒,语气却装得温和又慈爱。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恐怕真的会把他当成一个慈爱的父亲。 然而这道拖着断腿一步步接近的身影,在玉蓁眼里却如同恶鬼一般,令她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第319章 我跟你拼了 玉蓁哆哆嗦嗦地收回迈出去的脚。 她很想跑,可身后就是店铺,能往哪里跑?现在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往外跑的话,倒是可以暂时逃开,可后堂里还有胡春娥和玉苒呢。 何况都被他找上门来了,即便跑得了一时,又能跑得了一世吗?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玉蓁强忍着恐惧扒着门框问道。 借着门框的遮掩,她抖着手摸向立在门边的笤帚。 罗金富耐着性子,慢慢接近的同时,用从来没有过的温和语气说道:“当然是向人打听的。” “大妞,爹找到你真的不容易啊。你看看我这条腿,断了。我就是拖着这条腿满大街地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心疼爹爹吗?” 罗金富的语气越温和,玉蓁就越觉得害怕。 她能看出来,罗金富的温和慈爱全是装出来的。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涌动着的疯狂,还有诡异的激动,都让她不寒而栗。 尽管罗金富是她的亲爹,但自从被他拿去抵债那天开始,两人之间的父女之情就慢慢消散了。 不,应该说从来就没有过父女之情。 自打玉蓁有记忆以来,罗金富在她心里,就根本不像一个当爹的人。 她们姐妹三个从来没有享受过他的一丁点关心,除了打骂呵斥,她的记忆里就没有任何的温情片段。 死丫头片子、赔钱货,这就是她们姐妹在罗金富嘴里的称呼。 偶尔心情好叫一声大妞二妞三妞,都能让她们高兴半天。 不是为了那点期盼不来的父爱,而是因为他心情好,就能免受几句责骂几下责打。 从前一直那样生活也就罢了,还可以麻木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忍忍就好了,长大就好了,嫁人就好了…… 可这几个月以来,她们离开罗家,靠自己过上稳定安宁的生活,忽然就明白了从前的日子是多么可怕,罗金富这个爹是多么的不称职。 有爹不如无爹。 此时此刻,玉蓁心里生出一道念头,如果她爹能早点死就好了。 尽管这道念头刚一生出就被她压到心底,可是那一瞬间期待的感觉,是她没办法欺骗自己的。 她在盼着她爹死,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就死。 但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想办法把他赶走,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们母女面前。 “你找我干什么?不是都把我卖掉了吗?咱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玉蓁鼓起勇气赶人。 看罗金富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她们母女都在一处,所以她不敢喊胡春娥和玉苒出来帮忙。 能隐瞒一天算一天,能瞒住一时是一时。最起码也要拖到姑姑回来,姑姑一定有办法的。 罗金富艰难地挪上台阶,“孩子,你是在生爹的气吗?爹其实已经后悔了。” “哪有当爹的会不心疼自己的亲闺女呢?你看,爹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么。” 他伸手欲要钳住玉蓁的胳膊,却被玉蓁闪避过去。 “我已经被卖了,哪能你说接回家就接回家?你有银子吗?够把我赎回去吗?姑姑给爷奶的断亲银子,他们舍得拿出来吗?” 玉蓁还不知道罗金富已经输光了银子又欠债的事情,她只是本能地在想办法拖延时间。 照豆子所说,姑姑应该快回来了。 罗金富被玉蓁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十分不高兴。 银子,又是银子。 这死丫头片子,字字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 老子要是有银子,何苦还来找你? 从前任打任骂不敢吭声的臭丫头,现在竟然敢顶嘴了。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真是反了天了。 他倒是没想过玉蓁是在拖延时间,只是以为她心中有怨气,在向他发泄不满。 为了刚刚琢磨到的发财好计策,他耐着性子说好话,“爹暂时没有银子,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为奴为婢。” “只要你听爹的话,爹保证把你带回家,以后让你好吃好喝好穿,将来再给你说个好人家。” 他抬脚想要迈过门槛进屋瞧瞧,玉蓁猛地伸手一推,“出去,这里不让人随便进。你这一身太脏了,我们掌柜的会生气的。” 罗金富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怒火,站稳后照着玉蓁的脸甩手就是一巴掌。 “臭丫头胆子肥了,竟然还敢推你爹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给我过来!” 趁着玉蓁捂脸的功夫,他上前一把钳住她的胳膊用力拖到门外。 想要交代他的偷银子计划,自然不能在人家的店铺里面说,肯定要背着人才行。 虽然罗金富断了一条腿,可毕竟是个壮年男人,力气不是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能比得了的。 玉蓁一下子被拖到店外,却不忘抓紧手中的笤帚。 罗金富心里正积压着无数的怒火,打出一巴掌之后,他的暴虐情绪便彻底压不住了。 别人他不敢惹,自己的闺女还打不得吗?正好先拿这死丫头出出气。 玉蓁被钳着胳膊拉到台阶下的空地,还没等站稳,罗金富的巴掌拳头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此刻他已经忽略了这是在别人的店铺门口,甚至忽略了玉蓁如今已经是有‘主人’的人。 在罗金富的想法里,不管怎样,这都是他的亲生闺女。他想打就打,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拳头重重落在玉蓁身上,砸得她瘦弱的脊背哐哐作响。头发被薅住被迫后仰,噼里啪啦七八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疼痛、麻木、眩晕…… 玉蓁恍惚中觉得,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年。 可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勇气,玉蓁朝罗金富那条断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趁着他吃痛松手的功夫,又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接连两下剧痛袭来,罗金富嗷的一声嚎叫着倒退两步,“小贱人!竟然敢还手!” 玉蓁头发散乱着,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丝。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罗金富的。 她两眼通红,闪烁着不输于罗金富的疯狂,“我早就想还手了!你算什么亲爹!来呀,我跟你拼了!” 第320章 罗明珠出手暴打 如果不曾拥有过光明,或许可以忍受黑暗。 可惜尝试过自由安宁的味道,便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玉蓁两只手紧握着笤帚,红着眼睛狠狠地冲上去,劈头盖脸对着罗金富一通乱打。 眼泪流了满脸,边哭边打边喊,“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虽然没有罗金富高,也没有他有力气,但玉蓁仗着手里有‘武器’,一时激愤瞬间爆发了全部力气后,竟然给罗金富打了个措手不及。 笤帚苗儿拍在脸上,除了疼痛之外,还会戳得人睁不开眼睛。 罗金富一边躲一边骂,手里还左右格挡着,试图将笤帚抢过来。 然而玉蓁也清楚,她能倚仗的只有手里的笤帚,所以一下一下击打的频率非常快,除了脸还有胳膊、腿,逮着哪里就打哪里,避免被罗金富抓住空档抢过去。 虽然造成的伤害远远不如她承受的,但听着笤帚打在身上的声音,还有罗金富吃痛的嗷嗷叫声,她心里却是有种诡异的痛快。 直到此时,她终于承认,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前碍于孝道,碍于生存需要,她不得不老实听话谨慎讨好,一日日在痛苦中默默忍受直到麻木。 但真的没想过还手反击吗?当然不是的。 在每一次被恶意打骂之时,她都是想争辩想还手的,但是她不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从前胆小懦弱的罗大妞,她现在是茁壮成长的罗玉蓁。 一个不负责任又没良心的狗屁爹,怎么还有脸来打扰她们的生活! 什么孝道,什么名声,什么性命,她都不在乎了。哪怕今天死在这里,她也要狠狠出一口气痛快痛快。 姑姑都敢跟爹娘断绝关系,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时时刻刻想着向罗明珠学习的玉蓁,连断亲之事都恨不得一并照做。 “反了!反了!闺女竟敢打亲爹了!” 罗金富气得红了眼,左右闪躲几次后终于抓到空档,用力将笤帚夺了过来。 “小贱种!老子打死你!”他夺过笤帚后恨恨地朝玉蓁身上打去。 被夺走武器后,玉蓁这股瞬间激发出的勇气消散了些。但她的脑袋也突然灵光了许多,不再妄想着靠自己对付罗金富。 她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起来,与腿脚不灵便的罗金富在门前兜圈子。 一边闪避还一边朝店里喊,“娘,快来帮忙——” 赶巧小虎刚吃完饭从后堂回到前边,听到玉蓁的呼救,他连忙冲后堂喊了一声,而后跑出来冲向罗金富。 在外边混久了的小乞丐,自保能力必然很强。 小虎一打眼就知道,单纯拼力气肯定拼不过,又没有趁手的家伙事,随便近身肯定要吃亏。 他直接瞄准方向,弯着腰猛跑过去,借着惯性一头撞向罗金富的身体。 十岁出头的孩子,猛地跑过来一撞,这股力道也是很大的。罗金富防备不足,脚下又不稳,一下就被小虎撞倒在地上,还翻滚了一圈。 趁着罗金富没爬起来的功夫,小虎扯着玉蓁就往店里跑,“去后厨拿菜刀!” “小畜生站住!”罗金富简直要气疯了。 被两个孩子打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今天一定得扒了这两个小畜生的皮! 怒火大盛,罗金富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立刻爬起来踉跄着将笤帚狠狠朝前掷去,啪地一下砸在玉蓁身上。 “小心!” 罗明珠刚从外边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想提醒玉蓁和小虎小心身后,终究还是晚了一秒。 她飞快跑到这边追上踉跄的罗金富,一把薅住他猛地向旁边一拽,“光天化日之下对两个孩子逞凶,你要不要脸!” “罗金富?怎么是你?” 看清对方的面容那一刻,罗明珠不由得拧起眉头。 没想到对玉蓁和小虎出手的竟然会是他,她还以为是有人来满口香闹事了呢。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王赖子终于把赎人的事情告诉他了? 罗明珠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但因为有赎身契约在手,她倒是不惧罗金富作闹。 只是被他找上门的话,总免不了有一番波折。若是日后缠上胡春娥她们,着实是一件麻烦事。 罗金富的惊讶不比罗明珠少,“你咋在这?这里……” 这个什么香,难道就是罗明珠开的店铺?大妞竟然一直在这里做工吗?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他?难不成是故意把人藏起来的? 此时一连串的问题从罗金富心间冒出来,他有些转不过弯来,站在原地不停地思索。 玉蓁见到罗明珠的身影,仿佛终于见到了主心骨似的,哭着转头跑到她身边,“姑姑,你总算回来了。” 罗明珠不经意朝玉蓁脸上一瞧,登时便愣住了。 这孩子满脸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两颊肿得老高,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还带着血丝。 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那两朵好看的小花发饰已经不见了踪影。 额角甚至还被拽掉了一小缕头发,头皮淌着血,血痕从额角直流到下巴。 出门前还好好的孩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罗明珠又惊又怒,一把将玉蓁扯到跟前,“是罗金富打的?” 玉蓁含着眼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她也还手了的事,就看见罗明珠抄起地上的笤帚,冲上去对罗金富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畜生!贱人!禽兽不如!” 成年人的力气跟小孩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罗金富被打得嗷嗷直叫,想夺过笤帚却抢不过来。 笤帚被攥住,罗明珠照着罗金富那条伤腿狠狠踢了两脚,剧烈的疼痛直接使他摔倒在地。 果然,打人就得往薄弱的地方招呼。 看到玉蓁满脸的伤痕时,罗明珠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还是亲闺女,罗金富简直是禽兽不如。 道理可以待会儿再讲,此刻她只想暴打这个畜生一顿,好好替玉蓁出口恶气。 虽然罗金富是个壮年男人,但伤了一条腿,直接废掉一半。若是对付小孩子尚可,可对付罗明珠却是万万不敌的。 罗明珠心眼又多,专门照着他的脸和断腿招呼。除了时不时踢一脚断腿之外,绝不靠他太近。 罗金富被打得左躲右闪避之不及,痛呼夹杂着谩骂,引得临近店铺的伙计和行人全都朝这边看。 有一些人还小声感叹,“这满口香怎么净闹幺蛾子?比唱大戏还热闹呢。” 第321章 敌人没武器,你还特意给送一个? 染血的纸扎人,络绎不绝磕头拜佛的百姓,加上眼前这幅光景,确实是够热闹的。 自从满口香以黑马姿态迅速成为平潭知名店铺,背地里议论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有夸赞羡慕的,自然就有贬低嫉妒的。 存在竞争关系的店铺自不用提,对罗明珠和满口香除了嫉妒还是嫉妒。 就算是临近没有竞争关系的店铺,也不见得个个都对满口香有好感。 无他,只因为满口香生意火爆赚钱多,让他们眼红了。 他们这些人虽然不会主动出手加害,但绝对不会介意背地里嘲笑批判甚至落井下石。 看到满口香出事,这部分人总是会有种幸灾乐祸的心理。 若是平时碰到这种热闹,他们肯定要围过来看个究竟的。然而这次是动手的,怕受到波及,竟然没人过来。 只是临近几家店铺门口,全都有人在张望。 罗明珠根本没关注他们的举动,她现在只想把罗金富打得满脸开花。 狠狠朝罗金富脸上打了十几下后,她停手狠踹了一脚,转身回到玉蓁身边,“你先进屋上药,这里交给我。” 玉蓁的双眼亮得像火烧一样,“姑姑我不疼。” 看到罗金富被打得嗷嗷叫,玉蓁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痛快与感动。 她还是太没用了,还是姑姑厉害!能被人这样护着,似乎浑身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罗明珠一脸不赞同,“快进屋让你娘给你包扎上药,这里有我呢。” 提到胡春娥,玉蓁和罗明珠俱是脸色微变。 玉蓁余光轻瞥后堂的方向,已经这么半天了,她娘和玉苒竟然始终没有露面。 罗明珠脸色难看亦是因为如此。 她刚回来时,前堂只有玉蓁和小虎。后来暴打罗金富时,豆子、哑巴老头以及那些伙计全出来了。 看到罗金富被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这才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围在附近,等待着随时出手。 他们的站位也很有讲究,小虎和豆子最靠前,其次是哑巴老头,剩下那几个做工的伙计全都站在后边。 谁是诚心的,谁是敷衍的,一看便知。 对于他们的态度,罗明珠并没有生气。 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指望一个做工的伙计对东家有多忠诚,那属于异想天开。 但她不能理解的是,全店的人几乎都在这里,偏偏只缺了胡春娥和玉苒母女俩。 她们俩明明是最应该出现的人,却成了唯二的缺席者。 罗明珠面色不虞,刚要开口询问,忽然瞧见胡春娥从后堂跑来,“罗金富,我跟你拼了——” 她气势汹汹地挤过人群,连看也不看罗明珠和玉蓁一眼,直奔倒地抱着腿嚎叫的罗金富。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菜刀时,罗明珠瞳孔微缩,“回来!” 就凭胡春娥的胆子和表现,罗明珠不信她真的敢动手砍人。 万一菜刀被罗金富夺去,这不是纯纯给敌人送武器去了吗?好家伙,敌人本来赤手空拳,你特意给他送把菜刀? 罗明珠急忙捡起笤帚冲过去,“胡春娥你回来!” 瞥到胡春娥拿着菜刀的身影,罗金富原本是有些害怕的。然而瞧着她根本不敢对视的目光,他立刻就不慌了。 “臭娘们你还敢动刀?来啊,你砍啊!我看你敢动手试试。”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眼神,胡春娥那股气冲冲的狠劲立刻就瘪了,高举的菜刀根本砍不下去,哆嗦着手似乎要往后退。 罗金富用那条好腿猛地踹向胡春娥的腿,而后又急速一扑。 胡春娥本就有些腿软,一下子就被踹倒了,手里的菜刀也被夺走。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纵然罗明珠大步跑过来,仍然没能赶得及将菜刀夺下来。 “别过来!”罗金富一把将菜刀抵上胡春娥的脖颈。 罗明珠气得对胡春娥破口大骂,“你踏马脑子有病啊?他手里没刀没棍子的,你偏要给他送一个是吗?” “你有本事倒是砍哪!拿把菜刀给自己壮胆吗?” “刚刚孩子挨打的时候你在哪?我替她还手出气的时候你又在哪?眼看着已经结束了,你跑出来装什么?”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到嘴想起来甩了?” 罗明珠怒火蹭蹭的,简直要被胡春娥这个猪队友气死了。 因为罗金富打了人,而她也动手打了回去,即便把他送官,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结果,根本没办法将他关在大牢里。 所以她才没有让人将他捆上送官,而是准备将他赶走,暗地里再想办法解决。 毕竟是玉蓁她们的亲爹,即便现在看着是恨的,若是被她们知道她出手太狠,难保日后不会心存芥蒂。 而且律法上虽然已经断亲,但血缘抹不掉,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留下狠辣的名声。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以罗金富的作死程度,随便想点办法,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了。 可没想到胡春娥这个蠢货,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乱出现。 看着她哭泣着被罗金富挟持在手里,罗明珠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就走,“我不过去,你随便吧。” 反正挟持的不是玉蓁她们三个,也不是杜家人,更不是无辜的路人。 胡春娥这种愚蠢又无能的,挟持就挟持吧。最好是两人同归于尽,那可就省心了。 看着罗明珠转头就走的决绝,罗金富和胡春娥全都懵了。 “站住!你不管她了吗?我现在就砍死她你信不信?”罗金富朝罗明珠的背影吼道。 罗明珠站定转身,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随便。反正你只要敢动手,立刻就会被抓进大牢。砍死她你也活不了,你们俩到下边做个伴也挺好。” 想到这里,罗明珠忽然心头一动。 胡春娥无意间搞这一出也不是全然无用,打架互殴不能关进大牢,但持刀挟持人质应该可以了吧? 如果是为了勒索钱财,那就更没问题了。 唤来小虎和豆子,她悄声吩咐两人分别去叫杜泽谦和衙役。 看到小虎和豆子离开,罗金富不由地有些紧张。 他将刀刃压了压,胡春娥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别逼我,我真的敢杀人。” “明珠,救救我……”胡春娥流泪哭求。 罗明珠装作无奈妥协的样子,“你要干什么?来我这无缘无故发疯打人杀人,总得有个理由或者目的吧?” 第322章 天生一对 “少装蒜!我要银子!” 罗金富高声喊着,“你现在立刻给我拿五百两……不,八百……一千两!你现在给我一千两银子,我立刻放了她。”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罗明珠狠狠皱眉。 “我这不就是在抢吗?”罗金富冷笑。 ……说得好有道理。 罗明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才顺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竟然被哽得一时无言以对。 附近看热闹的人也懵了,明明只是亲爹亲闺女的互殴互骂,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幅光景了呢? 本来他们看着亲爹亲闺女互相殴打,还准备事后好好打听一下其中的隐情呢。 毕竟被打得嗷嗷叫,根本没听到什么正经内容,只知道是什么父女、兄妹的关系。 谁承想打着打着就变成持刀挟持讹诈银子了。 这世界变化得也太快了,他们有点跟不上趟。 本来就担心被波及,这会儿动了刀子,就更没人敢上前了。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大楚律,即使我给你银子,官差也会把你抓走的。”罗明珠看似焦急实则优哉游哉拖延时间。 被挟持的人不是她关心的任何一个,而且说到底也是胡春娥自己作的,她真的提不起焦急的心情。 自打从吴津那件事上想通了一些事,罗明珠就慢慢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助人救人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对方是个好人,还得是个聪明人。 如果是个愚蠢的人,出手相救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当然,曾经救下胡春娥母女四人的事情,罗明珠并不后悔。只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她恐怕会掂量掂量了。 万一再遇到一个胡春娥这样的,她能被气得心梗而死。 罗金富双眼通红,加上满脸被罗明珠打出来的青紫,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反正没有银子我也活不成了。” “我算是才想明白,原来从王赖子手里买走她们的人就是你啊。” 罗明珠微微一愣,她以为罗金富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能找到满口香来。 “王赖子没告诉你?” “没有,这个龟儿子,竟然瞒得死死的。”罗金富咬牙切齿的,“别装蒜了,不是你们俩商量好的吗?” “故意让我输钱,然后让我拿她们娘几个抵债,转头你就把她们带走替你做工赚钱,真是好算计。” “你故意跟爹娘断亲,故意看着我家破人亡,害我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朝你要银子难道不应该吗?” 对于罗金富的埋怨,罗明珠并没有觉得诧异。 反正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肯定要把生活不如意的原因赖到别人头上。 令她真正疑惑的事情,反而是王赖子的隐瞒。他为什么不告诉罗金富呢? 明明说出真相之后,罗金富肯定早早就来讹钱了。 难不成王赖子这么有职业操守?坚决不泄露客户信息? 因思考着这些事情,罗明珠一时间没有马上回答罗金富的问题。看着众人眼里,就有了那么一丝默认的意味。 “姑姑……”玉蓁拽了拽罗明珠的袖子,“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 罗明珠蓦然回神,想了一下玉蓁的意思,她笑着轻拍小姑娘的肩膀,“你不信你爹的话?” “我不信。”玉蓁回答得十分坚定,“姑姑对我们好,我都明白。赌钱是我爹自愿的,拿妻女抵债也是他自愿的,没人逼他。” “要不是有姑姑赎回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被卖到什么腌臜地方了。” 玉蓁刻意提高了声音,把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似乎是在向周围的人解释。 “姑姑断亲是被爷奶逼的,还逼着她给了二百两赡养银。” “你明明可以再等两天,拿到银子后还上赌债,就连王赖子都这样劝你。” “可你偏偏选择了用妻女抵债,就因为我们姐妹三个都是丫头,你想趁机换个媳妇生儿子。” “姑姑让我们做工是给了工钱的,我们娘几个靠自己赚钱就能养活自己,还不会被打骂,也不会连饭都吃不饱。” “你混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全是你自找的。” “我们现在跟你没关系了,快把我娘放了,否则我,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玉蓁本来想说的是‘我不会放过你’,但想到自己实在没啥威胁性,所以添上了姑姑两个字。 本来已经对罗明珠产生不好印象的百姓,经过玉蓁的解释,一个个的俱是恍然大悟。 想不到罗家父母和罗金富这三个人如此之坏,难为这几个女子了。 但也有人始终固执己见,认为罗明珠跟父母断亲是冷血,故意买走嫂子侄女是奸诈,玉蓁竟然顶撞殴打亲爹是不孝等等。 还有人觉得罗明珠赎回嫂子侄女是好心,但应该主动把她们送回家,让大哥一家圆满。 罗金富暴跳如雷,“大妞!你踏马的到底是不是老子亲生的?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已经动过手了,玉蓁心中对罗金富一点惧怕都没有了,她轻轻一撩头发,露出还没来得及擦的血污。 “是不是亲生的又怎样?你往死里打我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亲闺女吗?” “我说了,我没有爹,你不是我爹,你也不配当我爹!” 胡春娥老老实实被罗金富钳着,听到玉蓁的话,她瞪大了双眼,“大妞!你咋能这么说话呢?” “你爹就是你爹,虽然他对你不好,可你不能不认亲爹不认祖宗,无父无母之人是要遭人唾弃的啊。” 听到这番言论,罗明珠直接捂住了心脏。 不行了,心梗真的要犯了。 从前一直觉得胡春娥可怜,现在她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罗金富和胡春娥还真是天生一对,脑子都有病。 第323章 休要得寸进尺 “娘,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咱们的吗?挨过的打骂、受过的伤,你都不记得了吗?” 玉蓁瞪大了眼睛,不敢想象这样的话是从她亲娘嘴里说出来的。 “娘,你怎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胡春娥看上去有些委屈,觉得闺女误解了她的好意。 “我没忘,但你现在年纪还小,又没有婆家,若成了不认祖宗亲爹的人,名声坏了谁还敢娶你?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若说她一点不为女儿考虑,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在胡春娥的认知里,不管父母做错了什么,只要儿女不认父母,肯定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一旦有了不孝的名声,说亲嫁人肯定要受影响。 又不是人人都像罗明珠那么好命,能够嫁得如意郎君。即便跟父母断亲,也没有受到夫家嫌弃作践。 谁能保证以后必定有这样的运气呢? 作为母亲,她肯定要替女儿周全打算。这样说有错吗?孩子怎么不理解她的苦心呢? 可惜这种自认为考虑长远、实则忽略现状的劝说,除了显得愚蠢迂腐之外,根本无法让人感觉到关心和爱护。 且不说罗明珠对这番言论有多么生气,亦不提玉蓁有多么震惊。 就算是没良心如罗金富,对此都有一瞬间的怔愣,随之而来的是蔑视和狂喜。 果然,这个废物娘们儿根本没胆子反抗他。 都闹成这样了,还帮着他说话呢,可见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能让她帮忙劝说这几个小贱种。 罗金富把刀又压了压,“让她们给银子,否则我就杀了你。能要来银子的话,咱们一家人团聚,好过你像个寡妇似的活着。” “别,别杀我……”胡春娥感觉脖子一痛,吓得手足无措涕泗横流,“明珠,明珠你救救我吧……” “给他银子让他放了我,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救救我行不行?” “你那么有钱,一千两银子而已,对你来说不算多,肯定能拿出来的。” “他,他真的会杀了我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罗明珠脸色难看,冷冷看了胡春娥一眼后,视线移向罗金富,“好,我可以给你银子。” “但你要的太多,我手里没有这么多。你先把她放了,容我几天时间给你凑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胡春娥被杀死。为防止罗金富狗急跳墙,肯定是要把她先解救出来的。 银子当然是不可能给的。现在若是给了银子,罗金富必然会立刻逃跑。须得拖延时间,等待衙役们到来。 毕竟他手里有刀,精神状态又很疯狂,无论是路人还是伙计都害怕受伤。 大伙一起上倒是出不了大问题,但谁也不想成为无辜受伤的倒霉蛋,被砍道口子多不划算。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谋。”罗金富大声嚷嚷着,“你是想拖延时间报官抓我是不是?做梦!” “就算是死,老子临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你不是把她们买下来了吗,难道就不顾念一条人命?” “赶紧给我准备银子,把你的驴车给我套上!否则我现在就砍死她!” 虽然精神状态疯狂,可罗金富毕竟不是傻子。他知道做出持刀挟持勒索的举动后,罗明珠和官府都不会放过他的。 再加上还被这么多人看个正着,以后在平潭恐怕是混不下去了。 狠狠索要一笔银子,然后立刻逃往外地。纵然没有身份户籍又能怎样,大不了装作乞丐。 只要小心些,躲上两三年,事情就过去了。 杀人?那只不过吓唬吓唬她们而已。杀人之后就不方便逃跑了,他轻易是不会做的。 刚刚拿到菜刀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有砍人的冲动。但在片刻之后,他就已经想起了这些日子琢磨的计划。 原本他就是打算用杜家的小崽子来威胁罗明珠的,步骤跟现在差不多,只不过挟持的人选不如意而已。 罗明珠心头一跳,糟糕,罗金富的脑子还是清醒过来了。 原想着他是想银子想疯了,只顾着要钱,却忘记了当前的处境。只要能尽力拖延到衙役前来,他绝对逃不掉。 谁知道他竟然回过味来,开始琢磨逃跑的事,恐怕再想拖延不大容易了。 “好,我现在就去套车拿银子,你等等。” 看罗明珠答应得这么痛快,罗金富自以为拿捏住了她,一时间忽然生出更大的贪念。 “等等!大妞她们三个也得一起交给我,还有杜家的小崽子,必须让我带上一个。等出了城,自然会把他扔下还给你。” 还是不可能还的,当做保命符用完后,肯定要卖掉换钱的。 “做梦!”罗明珠的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哪个孩子也不可能给你,休要得寸进尺。” 罗金富狠狠扯着胡春娥的头发,逼得她仰起脖子,“那我现在就砍死她。” “呵……”罗明珠忽地冷笑,“你砍吧。反正她与我无亲无故,无非就是损失些赎身银子而已。” “我又不缺干活的伙计,大不了再雇佣一个就是。” “要不是担心门前见血影响生意,你当我会受你威胁?就凭你?就凭她?你们也配!” “你要是真有这个胆量,那你现在就砍,只不过驴车和银子就别想要了。” 说完罗明珠转身就往屋里走,顺便招呼拿着菜刀棒子的几个伙计,“走走走,回屋去,他愿意杵在这里随他的便。” 当然,这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只不过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脚步看上去也很坚决,大家都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不想管了。 毕竟罗金富得寸进尺想要挟持孩子,还想把无辜的杜家孩子牵扯进来,罗明珠生气也是很正常的。 看罗明珠竟然真的不管了,胡春娥惊惧不已,“明珠!明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妞,救救娘,快去求你姑姑啊……” 玉蓁回头看了罗明珠一眼,转过头目光心疼却又坚定地朝胡春娥摇摇头。 “娘,我不能求姑姑。” 第324章 咱们同归于尽吧 胡春娥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你难道要眼看着娘被砍死吗?” “当然不是!”玉蓁急忙否认,“姑姑不是说了么,要银子可以给,但要人不行。” “可是……”胡春娥哆哆嗦嗦的,斜觑着罗金富疯狂的神情,“可……” 罗金富怒火滔天的眼神狠狠瞪着玉蓁,“小贱种,你想亲眼看着你娘死吗?殴打亲爹,对亲娘见死不救,你可真是个不孝的白眼狼。” 他抓着胡春娥的头发,挥刀朝她的胳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胡春娥又痛又怕大声哭喊着,“啊!大妞你要看着娘死吗?快去求你姑姑啊!” “明珠,明珠救救我……放了我吧,别杀我……” 看到胡春娥胳膊流血,玉蓁浑身一颤,“娘……” “还不听你娘的话,去求你的好姑姑答应我的条件?”罗金富阴狠地笑着,菜刀在胡春娥身上比划着,似乎在挑选下刀的位置。 见玉蓁没有动作,他唰地一下,在胡春娥的胳膊上再次划了一刀。 胡春娥被吓破了胆子,捂着胳膊疯狂叫喊,“死丫头快去啊!快把银子和人都给他!都给他!” 眼见着胡春娥满脸狰狞,玉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娘,这是我们的事,怎么能连累杜家的弟弟妹妹呢?” “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死吗?”胡春娥尖厉咆哮。 “姑姑,姑姑,成天就知道姑姑,你忘记她原来怎么对待咱们的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可是姑姑现在对我们很好……” “哪里好了?不也是跟别人一样做工么?工钱还要扣一半偿还赎身银子。她要是真的善心,为什么不免了这笔银子!” “欠债换钱是天经地义的啊娘,要是没有姑姑赎我们,我们在哪遭罪还不知道呢。” “那是她自己愿意多管闲事的,既然管了,她就应该管到底!这都是她从前欠咱们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当初她要是直接帮你爹还了赌债,哪还有今天这么多事!她明明就有银子,为什么非要让咱们母女无家可归!” “娘……” “别叫我娘!你心里已经把罗明珠当娘了,哪还有我的位置。连求她救救我都不肯,非要看着我死才高兴是不是?你爹说得对,你就是个不孝的白眼狼!” 玉蓁被胡春娥的吼叫怒骂震住了,“娘,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竟然是这样看待姑姑的恩情的?” 再不复那副怯懦的模样,胡春娥的脸色变得激愤狰狞,脖子上的青筋都崩出来了。 “什么恩情!她就是想弄几个便宜劳力回来帮她赚钱。” “自己不孝跟父母断亲,还要把你们几个也教成她那个样子,这叫对你们好吗?” “你们把她当姑姑,她把你们当成亲侄女了吗?看看你们三个的吃穿,再瞧瞧杜家那三个小崽子,天差地别!” “明明你们才是跟她有血缘的人,可她只疼杜家那三个,你们又算什么东西?这叫对你们好吗?” “要不是有人点破,我还当她是好人呢。” “她要是痛快点给银子,我就不用受这份罪了。你们俩要是不动手,你爹也不会气成这样。” “她就是不想失去便宜的劳力,所以才不同意放咱们走的。借用一个杜家小崽子算什么,不是说了离开之后就还给她么。” “她都见死不救了,你还帮她说话!我就不应该出来帮你,让你爹打死你算了……” 罗明珠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帮她什么了?你是替她挨打了还是帮她还手了?” “店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就你这个当娘的落在最后。又不是聋了瞎了残了瘸了,难道听不到她的叫喊吗?” “你被砍怪谁?难道不是你自己送过去的菜刀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罗明珠本来只是做样子,预备跟罗金富讨价还价的。 却没想到一时的计策,竟然让胡春娥心生恨意,接连爆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竟不知,胡春娥心里的怨气如此深重。不仅不感激,甚至还曲解她的好意,对她妄加揣测。 在这种局面里,胡春娥不去怨恨罗金富,反而将恨意转移到她的身上。 真是荒谬至极! 这已经不叫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这是大楚版的农夫与蛇啊。 听着胡春娥一字一句的控诉,罗明珠从气愤到心凉再到无所谓,不过短短片刻之间而已。 既然这么怨恨她,那就不救了。 银子?呵,一文钱都没有,连骗一骗罗金富的事情她也懒得做了。 “既然你觉得我不怀好意,那我乐得轻松,连银子都省了呢。爱砍不砍,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玉蓁,过来。” 玉蓁愣愣地回头看了眼朝她招手的姑姑,又看了看眼前面目狰狞无比陌生的亲娘,两行泪珠从面颊滚落砸进土里。 刚刚那一连串的叱骂,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娘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听罗明珠彻底不管了,罗金富又气又急,照着胡春娥的肩膀就是一刀,“就你屁话多!耽误老子要钱,把你剁成肉泥!” 这一刀的力道比前两刀要重得多,胡春娥疼得浑身直哆嗦。 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惊慌失措冲罗明珠哀声哭求,“明珠我错了,刚刚都是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大妞,你帮……” “我不叫大妞,娘,我叫玉蓁。” 玉蓁说完这句话,忽然擦干眼泪走到罗明珠跟前,平静又决然地跪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罗金富和胡春娥暗自欣喜。有这孩子求情,罗明珠一定会心软的。 罗明珠眉头微蹙,“玉蓁,你这是干什么?” “姑姑,谢谢你之前帮我们,谢谢你教会我这么多东西。实在对不起,连累你了。”玉蓁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说这些干什么,快过来。”罗明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蓁起身瞬间冲到一个伙计身边,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斩骨刀,转身奔向罗金富和胡春娥。 “别给姑姑添麻烦了,今天咱们三口人同归于尽吧。” 第325章 双亡 “玉蓁!” 罗明珠浑身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往回拖。 “孩子,冷静!你不能这么做啊!” 就算手里拿着斩骨刀,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何况面对的是亲生爹娘,真的落刀时很难下得去手的。 一旦出手慢了,势必会被罗金富砍死,这不是送菜么? 这孩子是真虎啊,竟然想着把爹娘一起噶了。 先是还手暴打亲爹,而后又提刀要跟爹娘同归于尽,这孩子勇猛得超乎罗明珠想象。 原以为从怯懦沉默变得稳重自信已经很不错了,谁知竟然超进化,直接奔着凶悍泼辣发展了。 这也太吓人了,是解开了什么基因锁吗? 罗金富和胡春娥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双双朝着玉蓁痛骂。 附近观望的人也惊呆了,回过神后纷纷对着玉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罗明珠把玉蓁拖回店铺门口,手里的斩骨刀也夺了下去,“傻孩子,这么冲动干什么,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呢。” “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把性命搭进去呢。” “乖乖在这等着,待会儿衙役就来了,别再犯傻了,啊。” “姑姑……”玉蓁忽然扑进罗明珠怀里放声大哭,“我是不是疯了?” 罗明珠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没有没有,姑姑都明白的。” 既怕有恩的姑姑为难,又无法面对不讲道理且没良心的爹娘,更不想让两个妹妹再陷入泥沼,干脆舍自己一条命,将事情彻底解决。 有点傻,又让人没办法不心疼。 “姐,你怎么样了?”玉苒忽然从后堂跑过来,焦急地扑到玉蓁身边。 玉蓁抬起脸,脸上的青紫伤痕吓了玉苒一跳,“姐,你这……都是爹打的?娘呢?” 刚问完,玉苒的目光就看到了外边的情形,“……娘!” 她急得立刻要冲过去,却被玉蓁一把拉住,“别去,小心受伤。” “可是娘她……”玉苒指着衣服上满是血迹的胡春娥,神情焦急不已。 “姑姑,你想办法救救我娘好不好?”玉苒被玉蓁抓住,只好转头向罗明珠求救。 罗明珠却没有答应,而是直接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我……”玉苒忽然面露愧色,“娘她……她……” 刚刚回了趟后厨的一个伙计掀帘子回到前堂,闻言替玉苒答道:“掌柜的你不知道,玉苒这孩子被她娘绑了手脚,连嘴也塞上了,不让她出来呢。” “我进屋的时候,她正在地上拱着往外爬。” “什么?”罗明珠诧异地看向玉苒,“真是你娘干的?她图什么?” 玉苒小心觑着玉蓁的脸色,“娘她……她害怕被爹发现,所以不让我出来帮姐姐。说……说实在不行舍一个,也比全搭进去好……” “是听到姑姑回来了,她才出来的……” 玉蓁眼神木然,朝胡春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真可笑,这是她的亲爹娘啊…… 罗明珠觉得自己脾气算是挺好的,然而胡春娥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反复刷新她的认知,在她的愤怒点上横跳。 “是你不让玉苒出来帮忙的?” 胡春娥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理直气壮回答,“她又帮不上多少,出来也是白白暴露行踪。” “呵,所以你就让玉蓁一个人在外边面对罗金富是吧?要不是听到我回来了,你是打算等着她被打死再出来吗?” “我原来以为你千般不好万般不是,至少对三个孩子是真心疼爱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胡春娥,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是救一条狗也不会救你。” 胡春娥被戳穿后恼羞成怒,一连串难听的话骂出口,可惜罗明珠直接转过头不看她了。 “玉苒,去打盆水,拿药粉来给你姐擦擦。” 这时,等待了半天的衙役总算到了。 一共四个衙役,个个腰间都佩着刀,大步流星来到罗金富附近。 为首的一个抽出佩刀,“大胆贼人,光天化日竟然当街行凶,拿下!” 僵持了这么久,罗金富的精神已经达到高度紧张的状态。 既舍不得放弃银子逃走,又威胁不到罗明珠,他已经焦躁地在胡春娥身上砍了好几刀。 罗明珠早已不再心软,玉蓁也脸色麻木低垂着头。玉苒虽然焦急,可看到姑姑姐姐都无动于衷,她也不敢有动作。 任凭胡春娥痛呼、罗金富怒骂,没人关心,也没人答应条件,两人只能白费力气。 衙役的喊声让罗金富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朝身后猛地一挥刀。 为首的衙役差点被砍到,急速后退两步后气怒交加喝道:“他娘的,竟敢持刀拒捕!反了你了!” 罗金富似是才反应过来这四人的身份,脑子里紧绷的弦轰然断裂。 完了,跑不掉了。 都怪胡春娥这个废物! 要不是她凑过来,他怎么会顺势挟持这个没用的货色? 要不是她骂了大妞和罗明珠,罗明珠又怎会拒不给银子? 都怪她!都怪她! 眼看已经被四个佩刀的衙役包围,罗金富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反正进大牢也捞不到好,不如杀一个出出气,也算今天没白折腾。 “把菜刀扔了!”衙役厉声喝道。 刀刃慢慢离开胡春娥的脖子,衙役们和胡春娥俱是松了口气。 罗金富忽然哈哈大笑,手上狠狠一用力,刀刃瞬间割开胡春娥颈侧的血管,一道鲜艳的红色飙出,喷了靠近的衙役一脸。 “有本事自己来拿吧。”罗金富扔掉胡春娥,挥舞着菜刀冲着衙役砍去。 脸上被喷了血的衙役视线受阻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刀。 另外三个衙役登时一人一刀,将罗金富砍翻在地。 胳膊被划了一刀的衙役吃了亏不甘心,一刀捅在罗金富的肚子上,“当街杀人,袭击公差,找死!” 鲜红在地面上缓缓晕染开,叫嚷了半晌的两个人,如今都软倒在地没了呼吸。 第326章 身后事 胡春娥母女暂居的小院,挂上了白布灵幡。 屋子里没有太多的空间,便在院子里搭设了一个灵棚,将胡春娥的棺木放置其中。 因她是横死,又只有三个年幼的女儿,丧事无法大操大办。只停灵一晚,明天一早便要出殡下葬。 白天发生的惨剧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肉跳,包括罗明珠。 无论心里对罗金富和胡春娥有多讨厌,当血淋淋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在场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时杀鸡宰羊,有人尚且会觉得血腥,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当亲眼见到两人当场失去呼吸后,好多人都吓得钻进屋里不敢再看。 罗金富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一个输红眼讹钱的赌徒,甚至还是个用妻女抵债的人渣,砍了人的四个衙役毫无心理负担,回禀县令后便匆匆结案了。 前因后果那么多人看着呢,又没有什么疑点,死上个把人,对掌管整个平潭的衙门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除了那个捅刀的衙役大概要受点小小的惩罚之外,另外三个只是对拒捕袭击公差的行为正常反击,用不着担负任何罪责。 出于息事宁人的心思,四个衙役凑了点银子,给罗金富定了一副说得过去的棺材,并把他的尸体送回了小河村。 毕竟是有名有姓的人,自然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善后事宜罗明珠没有参与,在律法上,她已经跟罗家毫无关系,罗金富的身后事自然沾不到她身上。 但为了将此事快速平息,她还是掏银子打点了一番。 罗金富的丧事无需她来负责,但胡春娥的丧事却需要她来处理。毕竟名义上是她买到手的奴仆,怎么处理都要她说了算。 白天她问过玉蓁的意见,是否要将胡春娥埋回小河村与罗金富合葬。 胡春娥父母已逝,跟娘家兄弟又多年不曾来往,死后无法再埋回娘家的祖坟。如果不回小河村,那就只能在平潭郊外随便找一处埋了。 依照罗明珠的意思,其实是无所谓埋在哪里的。人死如灯灭,即便是埋回小河村也不打紧。 至少玉蓁她们将来上坟祭奠更容易找到位置,比荒野孤坟好一些。人都死了,自然要先紧着活人方便。 但是玉蓁直接排除了小河村这个选择,罗明珠尊重她的意见。 天黑之后,小小的院落里点了几盏白纸糊的灯笼,大大的黑色奠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简陋的灵棚里,一对粗粗的白蜡烛淌着烛泪,半黄不白的烛光映照在棺材上,也映照在披麻戴孝的三个孩子脸上。 玉蓁姐妹三个齐跪在棺木前烧纸守灵,玉苒和玉芃都在哀戚痛哭,只有玉蓁默默流泪,默默朝火盆里填着纸钱。 身披重孝的三个瘦弱身影,在昏暗的灵棚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一日之间,父母双亡,母亲还是死于父亲之手。 哪个人看了这三个孩子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作孽哟!可怜的孩子。 罗明珠帮忙雇佣了一班专门承接丧仪的人来忙活,以免胡春娥的身后事太单薄。 只不过她既不是寿终正寝,孩子又没有成家立业,便没有请鼓乐班子吹奏。 如今已入夜,忙活的人散去,明早抬棺出殡时才会再来,院子里便只剩下玉蓁姐妹三个,以及在此陪伴的罗明珠。 “玉芃进屋睡觉去吧,你还小,不用你守灵。”罗明珠站在三姐妹身后轻声安排。 白天唯一不在场的就是年幼的玉芃,胡春娥和罗金富双双殒命时,她还在杜家跟萱姐儿玩呢。 到底还是年纪小,又哭了大半天,这会儿摇摇晃晃的,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掉眼泪。 守灵要守一整晚,不是她这么小的孩子该干的事儿。 玉芃揉了揉眼睛,手上的纸灰和着眼泪,揉得满脸像是花猫一样,“姑姑,我不困,我要为娘守灵。” 如果她没有打着呵欠说话,那么会更有说服力。 罗明珠放柔声音,“听话,进屋去吧,明天还得早起,你熬不住,这里有你姐姐呢。” 玉芃仍然是摇头,眼睛里泛着水光,也不知道是困出来的还是难过的。 玉蓁沙哑着嗓子开口,“……听姑姑的话,进屋睡觉去吧,玉苒也去,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姐,我陪你一起。”玉苒低着头往盆里扔了张纸钱。 罗明珠见玉苒看上去很坚决,也瞧不出困倦的意思,便先将玉芃领到屋里,给她擦脸哄她入睡。 到底是突然没了爹娘的孩子,即便又困又累,一时半刻也无法踏实睡着。 灵棚内,姐妹俩变得沉默,只有偶尔一声抽泣传出,间或夹杂着纸钱被点燃时很细微的‘噗’声。 玉苒静静看了一会儿燃烧的白蜡烛,忽然开口说道:“姐,为什么不把娘一起送回小河村?我们把她安葬在哪里呢?” 玉蓁手指一顿,“娘就是被爹杀死的,难道还能让他们俩合葬吗?他们俩在地下也不会安生的。” “我已经让姑姑帮忙在郊外寻了个地儿,葬在那里也是一样的。” “可是……”玉苒有些迟疑,“娘不是说过,不入祖坟的人会成为孤魂野鬼吗?” 玉蓁神情依然平静,“没有人祭祀上供的才是孤魂野鬼,咱们会给娘送钱敬香的,她自然不是。” “……不知道爹现在……”玉苒迟疑着说道:“他死后没人摔丧驾灵,咱们真的不用回去看一眼吗?” 玉蓁停下烧纸钱的动作,眸光极淡地看着玉苒,“就算你回去,摔丧驾灵也轮不到你。” “无论是爹还是爷爷奶奶,他们都不稀罕咱们看这一眼,你何必自讨没趣?”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苒苦着脸,“我寻思毕竟那也是咱们亲爹,人都死了,就不要……” “不要什么?”玉蓁的眸光和嗓音,俱是淡得如同一缕轻烟,“不要记恨他?还是不要跟他断绝关系?” “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认了爹,就别再认娘了,也不必再认我这个姐姐。” 第327章 烧掉卖身契 玉苒脸色微变,“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玉蓁将头转过去,用钩子轻轻戳了戳盆里的纸灰。 “别忘了,娘就是被爹一刀杀了的。你当着娘的灵位,竟然还想着回去认爹吗?” 玉苒的脸上忽然出现愤愤不平之色,“娘虽然是爹杀的,可……可也是被姑姑逼的啊。” “如果不是她见死不救,爹又怎会紧抓着娘不放?衙役来之前,他可能早就跑了,娘就不会……啊!姐你为什么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玉蓁将扇巴掌的手紧握成拳,如轻烟般清淡的眸光已经结了一层冰。 “打你是因为你没良心!” “明明是爹做了坏事,怎么能怪到姑姑头上?是姑姑给爹递的刀吗?是姑姑让爹杀人的吗?” “爹不止要银子,还要把咱们三个以及杜家的弟弟妹妹带走,姑姑凭什么要答应!” “如果娘心怀感恩也就罢了,偏偏还对姑姑心生怨恨抱怨辱骂。换作是你,你还会想救她吗?” “姑姑帮过咱们那么多你都忘了吗?要不是她,你现在还过着吃不饱穿不暖日日挨打挨骂的日子呢!”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不止娘一个,原来你也是一样的。” “爹死了,你就忘了他丧尽天良是不是?娘死了,你也忘了她恩怨不分是不是?” “子女虽然不言父母过,可错了就是错了。难道你也想学他们不成?” 玉苒捂着脸大哭,“没良心的是你!爹娘都死了,你一点都不难受,也不向着他们说话,只知道向着姑姑。” “娘刚死你就欺负我,还在娘的灵前打我,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 玉蓁冷冷看着捂脸哭泣的妹妹,她觉得自己应该愧疚或者哀伤,可心里却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就因为我是姐姐,爹娘都没了,就得担起管教你和玉芃的责任。” 她一直以为,能逃出罗家那个火坑,她们母女都是高兴的。 能吃饱穿暖没有打骂,还能识字学算账,靠自己的双手有尊严的活着,这一切都应该感激姑姑。 可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娘和妹妹竟然对姑姑生出如此多的怨气。 玉苒年纪还不大,若不是娘经常给她灌输这些,她也不会生出埋怨的心思。 为什么呢?玉蓁实在不懂她娘。 “不用你管教!”玉苒蹭的一下爬起来。 跪久了的双腿发麻,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反正你心里只向着姑姑,以后还不是要事事听她的!” 玉蓁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听姑姑的话不对吗?姑姑教导我们的事情错了吗?你之前不是也非常听她的话?” 玉苒梗了梗,“……我之前又不知道她会对娘见死不救!她是好人,我自然会听她的。但她是坏人,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见死不救……”玉蓁忽然咧嘴笑了,“姑姑这样算见死不救的话,那娘呢?” “在我被爹打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当娘的都不救自己的亲闺女,指望一个断绝了关系的小姑子救嫂子,可能吗?” “玉苒,爹娘死了,你难受我也难受,但这不是不讲良心的理由。” 身为长姐,玉蓁在经历了爹娘惨死的悲剧之后迅速长大。明明还是十一岁的小姑娘,却仿佛在一夕之间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往后姐妹三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不好过,她希望玉苒能扭正心思,否则…… 玉蓁朝门内不知道听了多久的罗明珠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超过年龄的苦涩笑容。 否则,姑姑不会再留玉苒在店里做工的,更不会再好心教导她。 谁会把一个不知感恩、心怀怨恨的白眼狼放在身边呢?那不是擎等着给自己找麻烦么。 可惜,她的好意和苦心在玉苒眼里,似乎都是对爹娘不孝的表现。 玉苒也瞧见了站在门内神情冷淡的罗明珠,刚刚对姐姐的理直气壮,蓦然变成了唯唯诺诺。 “姑姑……”她喃喃着低下头。 罗明珠冷着脸缓缓走到玉苒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头顶,片刻后忽然笑了出来。 “原来你跟你娘是一样的想法,算我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平时你装得还挺好的呢,厉害呀。” 虽然没有玉蓁聪慧稳重,也没有玉芃活泼可爱,可勤快听话的玉苒,罗明珠也是很怜惜的。 即便玉苒对她不算太亲近,她也只当是脾气秉性使然。 加上原身从前总欺负玉苒,不够亲近也是正常的。 可罗明珠却是没想到,原来玉苒的想法竟然跟胡春娥一样。 不用说,肯定是胡春娥给她灌输的,否则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哪会有这么多歪心思。 然而不管原因是什么,听到玉苒这样说,她还是觉得心寒。 好在还有一个明事理知感恩的玉蓁,这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至少不是全军覆没,没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姑姑,我……”玉苒紧张无措地捏着衣角,完全不敢抬头与罗明珠对视。 罗明珠又笑了,笑声含着轻松愉悦之意,“不必叫我姑姑,我跟你爹都不是兄妹了,跟你自然也不是姑侄。” “你的罗,和我的罗,不是一个。” 玉苒霍然抬头,“姑姑!你,你不要我了吗?不管我了吗?” “管不起,不敢管,也不想管了。”罗明珠笑意不达眼底,“以后你不必再到店里来了,我那里不缺做事的人。” “之前一直担心罗金富来骚扰你们母女,也怕你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留着卖身契也有个帮你们出头的理由。” “如今看来,你们应该也不需要了,那我便还你们自由吧。” 罗明珠拿出卖身契,轻轻丢进烧纸的火盆里。 玉苒怔怔看着卖身契在火盆中燃尽,总觉得似乎有某种东西彻底失去了。 “姑姑,我娘没了还有我。欠你的赎身银子,我一定会还的!”玉蓁的神情平静又坚定。 面对玉蓁时,罗明珠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柔软。 她蹲身拍拍玉蓁瘦弱的肩膀,“不用还,姑姑不缺这点银子。” 第328章 三姐妹分道扬镳 不知是羞愧还是怨恨,又或者是惧怕,玉苒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坚持为胡春娥守灵,而是默默回到屋里。 “姑姑,她……”玉蓁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罗明珠笑着打断。 “玉蓁,我不会因为你爹娘和妹妹迁怒你,但也不会为了你而原谅他们,你明白吗?” “……我明白……”玉蓁抿着唇低下头,“姑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也不是你。我不会跟一个孩子多计较,但让我再照拂她,却是不能了。” “那,我还能,还能去店里做工吗?”玉蓁犹豫着问道。 虽然这样问有些不要脸,可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赚钱养家。 如果不能在满口香继续做工,她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养大两个妹妹。 罗明珠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拍了拍,“当然可以,你可是姑姑培养的账房先生呢。” 玉蓁默默把脸埋进罗明珠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她悄无声息泪流满面。直到眼泪越流越多,最终放声大哭。 被亲爹打、被亲娘舍弃,还没来得及失望怨怼,就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剧,转头又跟妹妹离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折磨人的事情,全都在一天之内发生。 纵然玉蓁稳重坚强惯于忍耐,可到底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她早就想痛哭一场了。 可她是长姐,是家中现存的顶梁柱。如果她崩溃大哭,那两个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她只是默默流泪,平静地处理丧事,平静得甚至有些木然。 一夕之间,她便将自己放在了大人的位置上。 然而此刻躲在姑姑怀里,感受着温暖和安心,还有对她特殊的照顾,她的眼泪和哭声便再也止不住了。 如果易地而处,换了她是姑姑,恐怕会被白眼狼气死,绝对不会再给出任何帮助。 可是姑姑她这么大度,不仅烧了卖身契,还免去了赎身银子,而且不计前嫌依然留下她做工。 这份恩情她要怎么还呢?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翌日清早,罗明珠雇佣的丧仪班子早早上门,准备趁着天色没亮透的时候抬棺出殡,天亮时正好能赶到坟地。 “没有儿子,也没有侄子,谁来摔丧盆子啊?”丧仪主事急急向罗明珠询问。 未等罗明珠回答,玉蓁直接站出来,“我来!” 丧仪主事面色犹疑,“这……闺女摔丧盆子……” 玉蓁眼神晶亮,哭哑的嗓子说出来的话却坚定有力,“我是老大,我够资格!” “就这么办,您不必多管。”罗明珠向丧仪主事点点头。 丧仪主事见主家强烈要求,便也不再多管闲事。反正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说多了还讨人嫌。 只要不是犯忌讳的事情,自然要随着主家心意来办。 啪—— 薄薄一层泥土做的丧盆子被玉蓁高高举起,然后在地上摔得粉碎。 “起灵——” 玉蓁彻底代替了儿子的位置,打着灵幡走在前头引路。玉苒玉芃扶棺哭灵,一路扬着纸钱。 罗明珠坠在整个出殡队伍的最后,与其间隔四五米的距离。 原本她是不需要来的,胡春娥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亲戚关系,送灵之事轮不到她头上。 即便是远房亲戚,灵堂上烧两张纸也就够了。 但玉蓁她们还太小,让她们三个去送灵,罗明珠实在不放心,只好跟着一起走一趟。 飘飘扬扬、漫天飞舞的纸钱洒落遍地,没有哀乐,也没有震天的哭声,就在这种凄楚的氛围里,胡春娥被抬到郊外入土为安。 …… 胡春娥出殡后,玉蓁甚至顾不上沉浸在悲伤里,第二日便早早来到店铺做工。 “不是说了等你娘过了头七再来上工么?怎么如此着急?”罗明珠叹息着轻抚玉蓁的背。 玉蓁急忙低下头,借着口罩瓮声瓮气的声音掩饰哽咽,“在家里也没事干,店里又忙不过。没事的,我不累。” 现在养家的事情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没了胡春娥和玉苒的工钱,以后的生活恐怕要捉襟见肘了,这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若不是体力实在有限,她甚至想再接一点零工,留着晚上回家做。多赚几文钱,就能多贴补一点家用。 玉蓁暗自后悔,早知道有今天,之前赚到的工钱就不乱花了,留着买几个馍馍吃也好啊。 罗明珠说到做到,再没让玉苒到店里来。 即便早上玉苒非要跟着玉蓁同来,想要求情继续在店里做事,却被罗明珠冷脸拒绝赶出了门。 对待玉蓁和玉苒,她的态度截然相反。 “最近你也识得不少字了,认秤盘和算账也没什么问题,以后就负责称重收钱吧。” “招待顾客和外出送货这些事情都不用做了,我会另外再雇伙计接替你。” “以后你就是店里的账房先生,好好帮我把着钱匣子和账本子,这样我也不用一直拴在店里没空外出。” “以后你的工钱涨到每月一两五钱银子,这个月可以提前支给你。” 胡春娥活着时,母女三人的工钱加在一起就是每个月二两多一点。不说过得多舒坦,但普通吃喝是够的。 如今只有玉蓁一个人做工养家,若是不给她涨工钱,她们三个会活得很艰难。 账房先生的工钱至少在二两以上,给玉蓁涨到一两五钱银子并不算多。等她真正能胜任这份工作时,罗明珠会再给她涨的。 如今先让她历练一阵子,待日后处事娴熟老练了,即便不在满口香做工,也可以找到其他的工作,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罗明珠只是想借机多给她点钱而已。 这孩子知恩图报又不贪心,如果不是应得的酬劳,她是不会收下的。若让她继续当售货员,涨工钱之事她肯定不同意。 “姑姑,我不能……”玉蓁正要拒绝。 “大姐,大姐,”玉芃忽然哭着从门外跑进店里,“二姐走了。” “走了?她去哪儿了?” “她,她说你跟姑姑不待见她……她要回家去找爷爷奶奶……” 第329章 门可罗雀 玉蓁急忙摘下口罩,从柜台后走出,“什么时候走的?她又不认识回小河村的路,遇到坏人怎么办!” “二姐刚刚跑回家,说是碰到了村里人,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她拿了衣裳包袱就走了,我拦不住……”玉芃皱着小脸儿,“大姐,怎么办?” “她怎么跟你说的?”玉蓁蹙眉追问,“说了村里人是哪个吗?” 玉芃点点头,“是村东边的王大娘。二姐没跟我说什么,就让我告诉你一声,她不跟咱们一起过了。” 玉蓁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气愤、郁闷、担忧强行压下去,“我知道了。” 罗明珠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人各有志,你管束不了她一辈子。” 在这个十六七岁就成亲生子的年代,九岁已经不能算作全然不懂事的娃娃了。 既然玉苒不在意曾经受到的委屈苦难,选择回老家去找刻薄的杨氏和凉薄的罗旺,那也没必要再对她操心。 毕竟玉蓁只是姐姐,也仅仅比她大了两岁而已。 “嗯,姑姑我明白。”玉蓁抿了抿唇,“但娘不在了,我是姐姐,照顾她们俩是我的责任。” “爷爷奶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我得劝劝她。” 罗明珠不认为玉蓁能劝得动,“如果她不听劝呢?” 玉蓁的反应比罗明珠想象得洒脱,“那就随她便吧,我又不能把她绑回来。她从小就犟,一脑门子轴劲,劝不动就算了。” “不管咋说,我都得去小河村看一眼,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回去了。” “娘刚走,我不能让玉苒出事,那样太对不起娘了。” 罗明珠对此倒是赞同。玉苒的选择没必要强硬干预,但确认她安全回村还是必要的。 至于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那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别人不会再帮她承担。 “就凭你爷奶的为人,看见你肯定要打骂的。让你姑父陪你跑一趟吧,省得你独个儿回去,我也不放心。” 有杜泽谦跟着,玉蓁就不会吃亏。即便杜泽谦是个相对文弱的书生,那也只是相对纯粹的庄稼把式而言。 好歹也是农家出身的壮年男人,原先也是干过力气活的。 对上杨氏和罗旺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肯定吃不着亏。没了岳父母的身份压制,杜泽谦不可能让他们拿捏住。 玉蓁没有拒绝罗明珠的好意,她确实不想单独面对杨氏和罗旺。 那两人一向不待见她们,尤其是杨氏,好模好样的都要骂上两句。如今儿子没了,还指不定怎么发疯呢。 若是挨骂几句倒还罢了,就怕还会挨打,她可再也不想遭罪了。 “谢谢姑姑,我会小心的。但是店里……” “没事,店里今天没什么生意,你出去一天也不打紧。”罗明珠下巴冲玉芃一扬,“你要带着她吗?” 玉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弯腰对着小妹妹问道:“你想像你二姐一样,回小河村去找爷奶吗?” 玉芃的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去!奶奶又不稀罕我,还没饭吃没衣服穿,我才不要回去。” “大姐,你把二姐找回来吧,家里不好,这里好。” 玉蓁摸摸小妹妹的脑袋,“知道了,那你在这等我回来吧。” 罗明珠需要看店走不开,便让玉蓁自己去找杜泽谦说明情况。赶着驴车去小河村,当日便可走个来回。 至于玉苒,一并让玉蓁领着送到杜家跟萱姐儿一起玩。 看着一大一小姐妹俩携手的背影,罗明珠暗暗叹了一口气。 就连玉芃都知道在哪里更好,偏偏玉苒转不过弯来。 她应该不会跟着回来的,玉蓁此行怕是要白忙活了。 门前死了人,满口香的生意到底还是受到了影响。 整整一天,店里只来了五六波客人,看样子还都是不知道门前死人之事的。 与往日那般络绎不绝的客流相比,今日满口香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幸好需要外送的那些大客户并未受到影响,勉强算是保了个本没有赔钱。 罗明珠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形,所以她已经吩咐过减少制作量,然而实际情况比她想的更糟糕。 以今日的销售量来看,明日制作的成品恐怕还要再往下削减一大半数量。只在供应大客户的基础上多出一点点就可以。 门外的血迹已经处理掉,可知情的人走过时,还是免不了指指点点加快脚步。 除了满口香的生意惨淡,就连左右隔壁都受到了连累。 为了日后好相见,不影响邻里关系,罗明珠又备上一些礼物给隔壁两家赔礼。 赎身、安葬、打点、赔礼,再加上生意赔的钱,因为一个胡春娥,她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银子真的不算少。 要说后悔,确实是后悔。一时心软造成这样的麻烦局面,关键人家还不领情不感恩。 罗明珠深刻理解了一句话,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她肯定长记性,不会再随随便便发善心了。 但要说彻头彻尾的后悔,倒也不尽然。至少玉蓁的人生因此受益,不会再委曲求全被磋磨一生。 没有母亲在耳旁灌输,在玉蓁的教导下,玉芃应该也不会长歪的。 一共四个人,好歹有一半是好的,这样就够了。 …… “玉苒不听你的劝说?” 杜泽谦他们俩回来得很快,看到玉蓁绷着脸眼神失落哀伤,罗明珠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玉蓁表情平静点点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不听也没办法。姑姑,我们俩先回去了。” “回什么回。”罗明珠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如今就剩你们两个,单独住着不安全。” “以后就住我这里,上下工都方便,白天你也无需再惦记着玉芃。” “不用想那么多,我为你提供便利,一来确实是喜欢你,二来也是为伙计提供住处而已。” “小虎和豆子不也住在这里么,都是一样的。” 正好家里空落落的,挺大个宅子没有人气儿,多几个人也显得热闹一点。 如果玉苒不离开,罗明珠还不好开口。如今白眼狼走了,正好把玉蓁玉芃姐妹俩接过来。 玉蓁想了想点头应了,“谢谢姑姑。我们两个的食宿费用,就从我的月钱里扣。” 罗明珠没有跟她争辩这些,“行,那就跟小虎和豆子一样吧。” 第330章 黑暗料理 玉蓁玉芃姐妹俩搬到了罗明珠家里。 不多的几件衣服铺盖、生活用具,装到一起尚不满一辆车,仅用一趟便全部拉了回来。 小院子租赁了一整年,暂时无法退掉,便直接空置在那里。委托邻居帮忙照看一二,不要让人损坏了东西。 至于报酬,便是小院子里的菜随便摘。 顺便盯两眼的事情,还能白得不少菜,邻居欣喜地答应下来。 这几日,全家气氛有些低迷。 生意不好,罗明珠禁不住有些发愁。每日难免蹙着眉头长吁短叹,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不高兴了,全家都跟着不高兴。 可惜这次生意受影响跟从前都不一样,不是随便想两个玄乎的借口就能摆平的。凶案带来的震惊忌惮,必须得靠时间才能平复。 然而做买卖也讲究个玄学,讲究个一鼓作气。 势头正好的店铺突然出事,等风波平复下来之后,很难保证还能像从前一样红火。 平潭这里的商业竞争虽然不像现代社会那么激烈,但盯着满口香的人也不少。 之前就有人模仿了,只是在满口香的声望之下,没有成气候而已。 这次的事情发生后,倒是让模仿满口香的人占到了不小的便宜。 罗明珠既生气又发愁,十分担心生意会就此没落下去。 因为这几天每日制作量都不大,即使前堂后厨各少了一个人,也没有耽误店里的工作,所以她就没急着雇佣新的伙计。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呢,雇人回来也是白白掏钱。 瞧着罗明珠叹气发愁,玉蓁显得十分愧疚,“姑姑,对不起。如果不是……” “好了好了,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虽然是你爹娘的事带累了我的生意,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罗明珠托着下巴,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用不着你替他们俩道歉,以后别再说这些了,好好干活吧。” 难为罗金富和胡春娥那样的夫妻,竟然能生出玉蓁这样的好孩子。 果然呐,有良知的人总爱往自己身上揽过,没良心的人就会甩锅给别人。 也不知道是当个踏实的好人更好,还是当个自在的坏人更好。 就在罗明珠脑子里转着这个问题时,杜泽谦拎着一个小瓦罐来到店里。 “你怎么过来了?”罗明珠挑眉,“有事?” 从周定安离开之后,好多天了,罗明珠就发现杜泽谦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背地里偷着忙活什么事情。 但这几日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且又都是沉重且令人忧愁的事情,她也没心思过多关注他在做什么。 每天回去倒头就睡,连说话交流的时间都不多。 赚钱的事情还考虑不完呢,哪有多余的心思分给男人啊。 情情爱爱的事情是吃饱喝足之后的调剂,是美好生活的情趣,却不是排在第一位的要紧事。 杜泽谦提起瓦罐,温柔地笑着,“听你这两天嗓子有些干哑,我煮了一点润喉的甜汤给你。” “你煮的?那玩意儿能喝吗?”罗明珠看着瓦罐的眼神有些惊恐。对于杜泽谦的厨艺,她真的不是很相信。 杜泽谦的笑容一顿,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句,“肯定能……我练习了好多遍呢。” 瞧着他这样子,罗明珠不由得勾起唇角,随后抱着莫大的勇气开口,“行吧,那我尝尝。” 若论起读书写字做文章,她自然是相信杜泽谦的水平的。干点力气活,那也没什么问题。 只有厨艺相关的事,她是真的不相信。杜泽谦的几次操作,也没有辜负她的不信任。 很可怕,天生的黑暗料理大师。 明明这里的调料种类有限,也没有制作白糖的工艺,不会出现糖和盐分不清的状况。 但杜泽谦就是能凭借仅有的几种调料,以及十分常见的食材,精心烹饪出非常可怕的味道。 可怕到什么地步呢? 吃一口就能看见人生的走马灯,吃两口就能看到太奶来接人。 这种做饭水平,需要很高的天赋,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大楚普遍认为男人不能围着锅台转,除非是鳏夫光棍没人照料,否则洗衣做饭都是由女人负责。 至于识两个字的男人,更是将‘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奉为金科玉律,坚决不踏入厨房一步。 杜泽谦倒没有这么想,奈何李氏从来不舍得让他下厨做家务。 在杜家,围着锅台转的最开始是李氏,然后变成了李氏和大儿媳,再后来又变成了李氏和妍姐儿。 在罗明珠来这里之前,二十多年了,杜泽谦没有做过一顿饭,也就没有展示出这么吓人的天赋。 最开始知道杜泽谦从不帮忙做家务时,罗明珠还是有点鄙视他的。 好在他虽然不忙活家里的事,但砍柴种田这种重体力活,倒是从来不用李氏插手,也能赚一点银子供全家吃饱穿暖。 考虑到古代就是这种性别分工,罗明珠便也释然了。 在杜泽谦提出想试着学一学下厨时,她是抱着鼓励的态度的,结果就吃到了终身难忘的味道。 别问,问就是十分后悔。 接过杜泽谦盛出的一小碗甜汤,罗明珠双手捧着,看着碗里如同酱油一般的颜色沉默了,“这真的是甜汤吗?” 虽然平潭地界儿吃的都是红糖,甜汤暗红色很正常,可这颜色是不是太深了点?红色完全看不出来啊!这是黑色啊! 还有里面一块一块的,看着也是黑乎乎的。 罗明珠用汤匙舀起来一块,送到眼前辨认了半天,却没有看明白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是梨吗?” 杜泽谦俊脸微微发红,“不是梨,是萝卜。” “萝卜!”罗明珠大惊失色,看看杜泽谦又看看碗,“你在糖水里煮萝卜?还煮成了这种黑乎乎的样子?” “呃……卖相虽然不太好,但味道还是可以的。我尝过了,能入口,绝对是甜的。”杜泽谦眨眨眼神情赧然。 他知道自己厨艺不太好,那些复杂的菜式根本做不来。但煮个润喉的糖水相对简单许多,反复练习几遍,还是很有进步的。 罗明珠有些晕,“那你是怎么想到用萝卜的?买不到新鲜的梨,买两朵干银耳也行啊……萝卜……” 说到厨艺思路,杜泽谦很有想法的样子,“书上说过,萝卜能止咳化痰,还能解毒补气,绝对是好东西。” 我看你就不是个东西…… 罗明珠双手颤颤巍巍地把小碗放下。 补气?是怕我不够生气,所以再补充一点吗? 第331章 这个甜度刚刚好 罗明珠不是学中医的,也不是做药膳的,搞不懂有没有红糖水煮萝卜这道食补方子。 但在她这里,这种做法绝对是异端! 如果真的是治病倒也罢了,但是日常生活的甜汤,谁家好人会这么做啊。 关键还做得一副如此可怕的样子,让人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杜泽谦有些委屈,“明珠你尝一口,味道真的还可以的。我练习了好几次呢,这是味道最好的一罐。” “那个,我现在不渴……”罗明珠笑着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掌柜的,茶凉好了,”豆子一掀帘子从后厨过来,“你不是渴了么,快喝吧……杜先生好!” 豆子将在后院水缸里凉好的茶水放到柜台上,恭敬地跟杜泽谦打过招呼,然后无比勤快地拿着抹布擦柜台。 被杜泽谦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罗明珠讪笑着,又把甜汤端了起来,“突然又渴了呢……” 豆子你个臭小子,可真会赶时间啊。 深呼吸两口气,罗明珠舀起一匙甜汤,鼓起勇气送到嘴边。 不能浪费杜泽谦的心意,他需要的是鼓励和赞扬,绝对不能打消他做事的积极性。 罗明珠你可以的!实在不行就闭眼一口闷!一口闷,感情深! 汤匙已经碰到了嘴唇,罗明珠正要把甜汤送进嘴,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 “算了,别喝了,口渴的话就喝茶水吧。”杜泽谦眼帘微垂,微笑着把甜汤碗从罗明珠手里拿回去一饮而尽。 “……味道确实有点怪,我回去再练一练,把萝卜换成梨试试,等彻底练好了再做给你喝。” “你忙吧,我先回家了。”他将瓦罐收拾好,拎起来便要走。 罗明珠能让他走吗?那肯定不能啊! 这副委屈巴巴强颜欢笑的模样,唤醒了她多日不见的怜惜。 想象一下,如果是她欢欣雀跃为杜泽谦煮了甜汤,又巴巴地送到他的工作地点,但他一副嫌弃得要死、英勇就义的样子,她也会难过的。 东西好坏不重要,毕竟水平有限。但其中包含的心意是诚意十足的,不能随意践踏无视。 “我这会儿不忙,你别急着走,跟我来。”罗明珠一把抓住杜泽谦的手,牵着他来到前后堂中间的一个小隔间。 杜泽谦想走的心思也没那么坚定,被罗明珠轻轻一拉,便顺着她的力道移动脚步。 前后堂过道旁边的隔间,有的店铺会用来当仓库,有的店铺则当作待客室。 罗明珠这里不需要仓库也不需要待客,便改成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室。赶上午间没什么客人时,偶尔她会在这里小憩。 拉着杜泽谦进入隔间,罗明珠顺手关上了门。 “特意给我做的,都送来了,干嘛还要拿回去?”她上前去拿杜泽谦手里的瓦罐。 杜泽谦闪避了下躲过罗明珠的手,朝她温柔地笑笑,“我刚刚喝过了,确实不好喝。可能是之前心急了,味道辨别的不仔细。” “下次吧,下次等我做一份真正好喝的再拿给你尝尝。” “不要下次,就要这次的。”罗明珠一把夺过瓦罐,来到小桌旁倒出一点在碗里。 这回没有再犹犹豫豫的,而是直接一口闷掉。 呃……对不起,爱意也无法抵抗难喝的事实。 也不知道杜泽谦究竟放了多少糖,更不知道他究竟用的是什么步骤,除了齁嗓子的甜之外,还有股糊巴味儿。 炖煮了不知道多久的萝卜,味道也完全浸入了糖水里,给糊巴味儿的齁嗓子甜里又掺上一点萝卜特有的辛辣。 哦,似乎还有姜汁的味道。 换一个厨艺好的人,或许有可能把这个姜汁红糖水煮萝卜做得好喝,但杜泽谦显然不在此列。 罗明珠背对着他缓了好久,强忍着没有清嗓子。 杜泽谦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罗明珠身后,“是不是很难喝?” 罗明珠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还好,稍微甜了一点。确实比之前进步许多,辛苦你了。” 看杜泽谦眸光深处的失落稍微散了一点,罗明珠回身又倒出一点,“我再喝一点,凉了应该就不好喝了。” “明珠,别喝了。” “再喝一口。” “别喝了,乖。”杜泽谦把碗夺下来,另一只手揽住罗明珠的腰,“我知道你是想哄我高兴。只要你肯理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杜泽谦将甜汤一饮而尽,皱着眉笑着自嘲,“我可能真的没有下厨的天分,明明是严格按照步骤做的,却做出这么难喝的味道。” “如果拿这个去逼供犯人,多半能起到点效果吧?” 罗明珠被他的玩笑话逗乐了,轻笑了一下后,忽然抬手勾住杜泽谦的脖子与他唇舌纠缠。 缱绻缠绵的亲吻过后,罗明珠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这个甜度才刚刚好。” 杜泽谦紧紧抱着她,感受着胸膛相贴之处逐渐同频的心跳,轻轻笑着应了声,“既然如此,日后的甜汤都这么喝吧。” 感受着他语气里浓浓的爱意,罗明珠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就不能不喝甜汤吗?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你离厨房远一点吧。” 杜泽谦:…… “以后姜汁红糖水煮萝卜禁止出现在咱们家的餐桌上!” 都把人哄好了,罗明珠完全不惧说实话。 杜泽谦:…… 爱意消失的太快。 第332章 谁能拒绝免费领鸡蛋呢 杜泽谦的爱心甜汤虽然味道不好,却给罗明珠提供了一点思路。 如今店里生意不够火热,倒是可以试着再推出点新花样。 满口香如今售卖的这些吃食,基本都是偏辣偏油的,下酒下饭,但空口吃也确实是有点咸。 如果能配上一点饮料,吃起来的感受就更美了。 可惜受限于实际条件,很多饮料都做不出来。唯有奶茶的原料最容易得,味道也不会奇怪。 倒不指望奶茶能给她增加多少收入,只是想弄个新奇的噱头,将顾客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而已。 平潭这边养牛的人家极其少,而且都是普通的耕牛,并不是专业产奶的奶牛。 因此罗明珠只能放弃用牛奶做奶茶,而是选择了羊奶。 “婶娘,你在做什么?好香啊!闻着甜甜的。”萱姐儿循着味儿摸到厨房里来,跑到罗明珠身边贴着她的大腿。 罗明珠正拿着勺子不断搅合微沸的羊奶,顺手揉捏一把萱姐儿的小脸儿,“鼻子还挺灵。站远一点,小心烫到。” 兑上灵泉水煮开之后,羊奶的膻味弱了很多,奶味儿也更加香甜。 茶底直接用茶叶来炒,木薯淀粉做一些珍珠、芋圆之类的小料,加上红糖、蜂蜜调味,倒也能做出最基础的奶茶。 太多的花样就不行了,许多小料或者特殊的糖浆,这里找不到制作的原材料。 有一些即使有原材料,她也不会做。 每次罗明珠试验做好吃的,都是萱姐儿最开心的时刻。 在她心里,总是能做出又新奇又好吃的东西的婶娘,就是家中最最最厉害的人。 不像小叔,做什么都很难吃。 因是在调整大致比例,罗明珠每次熬的都不多,也就是两碗左右的量。尝过之后正好一碗给萱姐儿,一碗给玉芃。 “别烫到嘴了,慢慢喝。” 瞧着两个小姑娘迫不及待的模样,罗明珠失笑嘱咐,顺便在玉芃的头上揉了两把。 胡春娥的头七已过,玉蓁玉芃头上簪的白花便拿掉了。 平民百姓家的规矩没有大,若真按照礼法为父母茹素麻衣守孝三年,小孩子的身体根本受不了。 礼不下庶人。 心意到了即可,还是活人更重要。 大概是觉得寄人篱下不敢淘气,玉芃之前养出来的一点活泼性子,在胡春娥死后又缩回去许多。 看上去跟从前在罗家时差不多,总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好在罗明珠和杜家人都是善良又有耐心的,并未对她有任何的呵斥冷落。时间长了,总会好起来的。 玉芃被揉了头顶,乖巧地朝罗明珠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除了基础版奶茶,罗明珠还做了芝麻和花生混合的芝麻糊。 用灵泉水煮的浓稠醇香之后,撒上一点点干桂花,同样香甜十足。 这两样半是甜品半是饮料的东西,在真正的大户人家并不稀奇。但对平潭这种小地方的普通百姓来说,就不是能随意吃上的东西了。 糖不便宜,羊奶也不好保存,香甜的口味一向是很受欢迎的。 奶茶和芝麻糊制作起来很容易,试验过几遍调整了大致比例之后,便直接购买了一批原材料制作上架。 羊奶是从县里养羊的人家直接定的,每天消耗的并不多,倒是无需刻意大批量采购。 芝麻糊和奶茶都用小号茶盏盛装,按盏算钱,价格也不贵。由于没有方便的容器,所以不能打包,只能在店里吃完。 每一个到店消费的客人,如果购买超过一定的金额,还能免费得一小盏奶茶喝。 “姑姑,奶茶和芝麻糊好像没起到太大的效果……” 玉蓁缓慢地拨着算盘珠子,算出净利后,眉头微皱,发愁地看向罗明珠。 罗明珠啧了一声,“是啊,效果不理想,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奶茶和芝麻糊上架两天之后,来店里的客人确实多了一点。大多是带着小孩子来,为了蹭一盏免费奶茶喝,真正花钱购买的人却是不多。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但带不起客流量,说明这个招数不成功。 偶然灵光一现,罗明珠忽然想起了终极大招。 免费领鸡蛋。 遥想在现代社会时,每一家药房、超市新店开业,领鸡蛋的队伍都能在门前来回拐上好几道弯。 所有需要拉人气充场面搞宣传的活动,只要放出免费领鸡蛋的风声,大爷大娘们绝对到场,人气直接顶到爆。 任何的小礼品都没有鸡蛋好使,绝对能把这帮大爷大娘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罗明珠故作邪魅一笑,小样儿,这还搞不定你们? “来来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计划确定后,罗明珠和杜泽谦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跑遍了平潭周边的农户家,收购了五千个新鲜鸡蛋。 银子倒是没花太多,力气却是费了不少。 按照计划,每天到店的前二百人,每人可以免费领三个鸡蛋。 如果进店消费,按照消费金额的不同,还能多领一到十个不等。 为期三天,过期即止。 三个鸡蛋虽然不多,但做一大碗汤也能让全家尝个味。 关键它免费啊! 免费领鸡蛋的诱惑力,哪个大娘大婶能扛得住? 罗明珠提前两天让人放出风声,又跟每一个到店的顾客说了一遍,确保更多人知道这个消息。 除了鸡蛋,店里正常的吃食也加购了原材料,只等活动期间大卖特卖。 活动日期定在了八月十二,到八月十四结束,正好不耽误中秋节歇业。 “明珠,这个主意能行吗?” 天色刚蒙蒙亮,李氏帮忙往驴车上抬鸡蛋筐,似乎有些担忧。 近些时日生意不好,她也跟着着急上火。如果送鸡蛋这招没能把生意带起来,这钱不是白花了么。 罗明珠信心十足,“放心吧娘,绝对没问题的。如果是你听说能免费领鸡蛋,你会不会去瞧一眼?” “那肯定的啊。”李氏立刻点头,“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我就是怕他们只领鸡蛋,却不进店买东西。” 罗明珠笑着拍拍手上的灰,“那也不要紧,我只是想把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有了旺盛的人气儿,之前那点事儿就没人会在意了。” “就算他们什么都不买,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何况买东西还能再得鸡蛋,肯定会有人想占这个便宜的。” 李氏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谁能拒绝免费领鸡蛋的诱惑呢?反正她拒绝不了。 第333章 销售额暴涨 五千个鸡蛋,被罗明珠分别放在了二十五个筐里,每个筐里两百个。 里面都用厚厚的稻草垫着,每一层也都用稻草分隔开来。 如果不分成小份来装,放在底层的鸡蛋太容易压碎了。稍有磕碰的话,也容易把整筐鸡蛋毁掉。 损失钱倒是小事,关键是鸡蛋不容易收购,新鲜且个头均匀的鸡蛋还挺难找的。 毕竟她这是论个送的,如果大小不均或者不新鲜,不仅捞不到好,反而还容易招骂。 将所有的筐都搬到驴车上捆扎结实,杜泽谦赶着车,罗明珠和李氏在后头看着,全家迅速赶到店里。 今天肯定会很忙很乱,店里人手不足,杜泽谦和李氏必须得来帮忙。 家中没有大人,不能把萱姐儿和玉芃两个孩子扔在那么大的宅子里,所以一起带到店中,让她们俩在隔间里玩。 转过满口香所在街道的街角时,他们便被目之所及的场景震惊到了。 这会儿天色倒是已经大亮,可毕竟还早,除了出售早餐的食肆小摊儿,其他的店铺大多都没有开门。 然而满口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目测人数不会低于五十。 “这,这么多人?开门营业的时辰还早呢吧?”李氏惊讶得有些结巴。 她承认免费领鸡蛋很有吸引力,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来排队吧? 瞧这队伍长度,怕是来的最早那个人,天不亮就提前过来排队了。 罗明珠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按照平日的营业时间,还得有大半个时辰才开门呢。” 最震惊且不解的人当属杜泽谦。 他不像罗明珠一样见过许多次,也不如李氏可以共情中老年人。 如果不是因为提出计划的人是罗明珠,他甚至无法认同这个提议。 然而亲眼所见的排队盛况,直接打破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们往满口香走的这一小会儿,排队的人又多出了十几个。 “三个鸡蛋而已,至于吗?” 罗明珠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神情十分满意,“怎么不至于?你根本不懂免费领鸡蛋在大爷大娘心中意味着什么。” “我问你,你最喜欢什么?” “……咳……”杜泽谦欲语还休的眼神飘到罗明珠身上,耳朵隐隐有些发红。 罗明珠:…… 算了,跟恋爱脑的男人说不通。 想好的类比解释,被杜泽谦这一下子搞得全忘光了。 罗明珠沉默,杜泽谦羞涩,李氏暗笑。 抵达满口香门前,排队的人看到毛驴车上一筐筐的鸡蛋,瞬间激动得议论纷纷。 “鸡蛋!这么老多的鸡蛋!” “我的老天爷,要是都给我多好。才三个,有点少啊。” “臭不要脸,净想美事。三个都是白给你的,还想包圆?” “幸亏来得早啊,来晚了可就排不上了。” “我儿子儿媳妇还不相信呢,让他们来还不听我的,亏大发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连绵不绝传入耳中,罗明珠尽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上前叫门。 打更的哑巴老头一直在屋里瞄着外边的情况,都没用罗明珠叩门,立刻便将门打开,手里比划着,嘴里还啊啊的。 相处了一段时间,罗明珠大概能理解一点点他的‘话’。 “你是说,门外排队的人太多,你不敢开门,怕他们挤进店里闹事?” 哑巴老头连连点头,比划几下后还做出一个咧嘴害怕的表情。 罗明珠笑了笑,“你做得对,人多确实容易出乱子。帮忙把鸡蛋搬到屋里来吧,小心些,别弄碎了。” 李氏负责看着车,罗明珠他们迅速把鸡蛋筐全都搬进店中,放到后厨不挡路的地方。 前堂今天肯定人多,如果鸡蛋放在前堂,保不齐一个没看住就被谁摸走几个。 还没到正常的营业时间,伙计都没来全呢,罗明珠把着门扇,打算先把店门关上。 “各位来得太早了,还没到我们开门待客的时间,诸位且再耐心等等吧。” “免费领鸡蛋只限前二百人,后到的朋友们,如果前头排队太长,建议就不要等了。” 有来得晚的人怕自己不在前二百之列,扯着嗓门吆喝道:“掌柜的,二百人太少了,再加点名额吧!” 罗明珠笑着拒绝,“对不住,不能再加啦。要是一直加下去,五百一千也挡不住,我没有那个财力啊。” 要是不限制人数,送鸡蛋就能把她送破产。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伙计们已经把第一批吃食制作完毕,挨个装盘摆到柜台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明珠把店门打开,在门外的空地上放置一张小桌子。 “这里是六百个鸡蛋,每人三个送完为止。各位请按顺序排好队,如有闹事插队者,小店永久谢绝入内。” “店中购买吃食,一样有机会领鸡蛋,有兴趣的可以进屋瞧瞧。” 排在前头的几个大娘急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快发鸡蛋吧。排了这么久,腿都累酸了。” 罗明珠踮脚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上扬。 不错不错,人气十足。所有人眼里心里只有鸡蛋,哪还记得什么死人的事情。 “来,大爷,您拿好别摔碎了。” 罗明珠直接从桌子上的鸡蛋筐里抓出三个,递给排在第一位的老头。 老头又黑又瘦,干干巴巴的,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手里领着一个同样干瘦的孩子。 “谢谢,谢谢……”小心翼翼接过鸡蛋揣到兜里,老头颤巍巍地想要下跪。 在旁边帮忙的杜泽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老人家不必如此,折煞我们了。” 罗明珠笑着帮腔,“谁排在前头谁就能领鸡蛋,您老不用这么客气。” 老头眼里闪着泪花,拉着小孩子离开,“走,爷爷回家给你煮鸡蛋吃,你不是说没吃过么……” 队伍排得越来越长,不算已经领完走的,现存的就已经超过了二百人。 后来之人里有一些比较精明的,知道自己领不到免费的鸡蛋,立刻跑到屋里买东西。 买东西也送鸡蛋呢,不早点下手的话,送光了怎么办? 看到这样的举动,有不少人都反应过来,直接转换赛道。 六百个鸡蛋很快就发完了,后边没领到的,有的骂骂咧咧离开了,大多数却是直接冲进店里。 那急切的架势不像是买东西,反倒像是要抢东西。 因为罗明珠说了,买东西送的鸡蛋不限制人数,但是吃食的数量有限,卖完即止。 杜泽谦他们终于见识到了鸡蛋的威力。这样疯狂抢购的盛况,就连开业打折那几天都没有出现过。 尽管后厨已经忙飞了,可还是跟不上前头的销售速度。 本来预计下午才能用到的食材,现在一股脑都用上了。 临时接替了称重收银发鸡蛋工作的杜泽谦,看着销售额暴涨,抽屉里的钱越来越多,心情也越来越好。 这回生意能缓过来了吧?明珠应该不会再忧愁了。 第334章 夺目的红 第一天没领到免费鸡蛋的人,第二天排队更早了。同时还有尝到甜头再来的,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罗明珠并不禁止他们重复领取,反正每天就二百人,谁领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有一些之前没听到消息的,路过这里时看到排队的长龙,也不知不觉跟着排起来。 人气的暴涨带来的就是销售额的剧增。一连三天,满口香的生意都红火得可怕。 尽管已经将预计的成品数量翻了一番,可仍然抵挡不住顾客抢购的热情。 要知道这个翻了一番不是指生意惨淡时的一番,而是按照平时最好的销售量翻了一番。 就这还早早就卖光了,后来的人只能遗憾地空手而归。 没办法,虽然这不是销售额的极限,却是伙计们的体力极限。再多的话,人就要累死了。 虽然临时雇佣个伙计也可以,但以后肯定不会这么红火,没必要为了争这一时一刻的销量而随意扩充队伍。 况且,鸡蛋的供应真的跟不上了。 原来预购的五千个鸡蛋在第二天就发完了,罗明珠临时收购了两千个,才勉强应付下来第三天。 三天的超高人气冲刷,让人们淡忘了之前的事情,满口香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繁荣。 那些跟满口香有竞争的店铺,一个个气得跳脚。 玩送鸡蛋这套,不讲武德! …… 八月十四这天忙碌完后,罗明珠给伙计们放了假。 中秋节歇业休息一天,十六再继续营业。 连着三天的劳累,罗明珠他们已经没了精心准备节日饭菜的力气。 正好妍姐儿和勉哥儿也回来了,索性全家去酒楼吃了一顿。顺路买些月饼、水果和各种零食回来,留着晚上赏月食用。 虽然没有精心准备太多东西,可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已经是最好的庆祝。 赏月到一半时,杜泽谦以不胜酒力为借口,说要回屋缓缓待会儿再出来。 罗明珠看了看他面前空了的酒杯,对他的酒量暗暗鄙视。 一杯就不胜酒力了?这酒量也太差劲了吧? 李氏和孩子们谈兴正浓,确认杜泽谦没什么大事,他们便继续赏月聊天,没有再多关注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杜泽谦便从屋里出来,回到原位落座。 “需要给你煮点醒酒汤吗?”罗明珠极其自然地挨近他问道。 杜泽谦的脸有些发红,眼神似乎有些隐隐的激动,“不用,已经好了。” 罗明珠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把这当成一个简单的小插曲略过。 夜色渐深,李氏和孩子们看着有些困倦了,杜泽谦立刻说道:“挺晚了,都回房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罗明珠就着月色小酌了几杯,被微凉的轻柔夜风一吹,起身时竟然有些摇摇晃晃的。 杜泽谦连忙扶住她,“娘,劳烦您收拾一下,我带明珠去洗漱。” “去吧去吧,给她弄点蜂蜜水喝,省得头疼。”李氏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揽着微醺的罗明珠,闻着她呼吸间传出来的醉人酒香,杜泽谦觉得胸腔里的心跳似擂鼓般咚咚作响。 他没有将罗明珠扶回房间,而是去了耳房的洗漱间。 “嗯?不回房吗?”罗明珠疑惑地问道。 “洗澡水我已经预备好了,你先洗漱,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我又没喝醉,你至于服侍得这么周到吗?还是我自己回去拿吧。” “不用不用,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杜泽谦急匆匆却又隐含激动的身影,罗明珠觉得他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样。 伸手试了试洗澡水的温度,罗明珠除去衣衫进入浴桶。 反正只是微醺,并没有真的喝醉,泡个澡也不要紧。 杜泽谦很快便去而复返,“明珠,衣服我给你放在这里了。你不要泡太久,我,我在房间等你!” “知道了。”罗明珠微阖双眼,靠在浴桶边沿轻笑,“黏人精……” 罗明珠并没有泡太久,感觉水稍微凉了些,便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回身去拿干净衣服时,她的手蓦然顿住了。 红色,鲜艳夺目的红色。 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外袍旁边,放着配套的红色绣鞋。 罗明珠不由得呼吸发紧,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弥漫在心头。 她慢慢伸手拿起红艳艳的外袍,发现下边还压着叠放整齐的红色内裳,甚至连红色肚兜都赫然在目。 罗明珠觉得脸颊开始发热。 难以想象杜泽谦准备肚兜的样子。 他应该不会做针线活吧?难道是让李氏帮忙准备的?总不至于是去成衣铺子买的吧? 这种私密的东西,成衣铺子好像不卖。 脑海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感受着心尖无法忽视的喜悦、羞涩与期待,罗明珠慢慢把这夺目的红一件件穿在身上。 第335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房间里,杜泽谦紧张又虔诚地点燃龙凤花烛。 提起酒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深深呼吸两口气之后,才勉强将酒盅倒满没有洒出。 捧着装满红枣花生等吉庆食物的盒子,他犹豫一瞬后,直接放在了桌上。 撒在床铺上还得收拾,耽误时间…… 确认没有疏漏之处,杜泽谦坐到床边静待罗明珠回房,不住望向门口的眼神,像小媳妇似的满含期盼。 紧张,激动,兴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抚着艳红喜服的袖口。 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坐立不安。 明珠应该懂他的意思吧? 她会不会嫌弃仓促准备的喜服太简陋了?还有内裳和……他手艺太差了,裁剪得很难看吧? 杜泽谦两只手紧张地互相搓着,心跳太快,感觉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吱嘎——’ 门扇开合的声音传来,期盼了许久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 杜泽谦忽地站起,快步迎到罗明珠身边,却在一步远的距离停下。 两人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俱是心神一震,含羞带怯地错过眼去。 明明是平时见惯了的面容,换上一身艳红色喜服,怎么就觉得容貌更盛更迷人了呢? 君子端方的杜泽谦,与这热烈的红竟然也意外的相合。通身的红色减弱了几分温雅气质,却又添上了几分勾魂夺目的光彩。 简洁的喜服与她身上穿的完全相配,虽然一点绣花也无,可剪裁妥帖丝毫不显臃肿拖沓。 巴掌宽的红绸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愈发显得肩宽腰细腿又长。 罗明珠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的冲动。 而在杜泽谦眼中,通身艳红色喜服的罗明珠,比平时美得更热烈更娇艳。含情的眉眼、粉面桃腮,还有被红色衬得更白皙细腻的脖颈,无一处不诱人心旌摇动。 假若他的定力再差一点,只怕会控制不住立刻将人揉进怀里。 “明,明珠……”杜泽谦忽然有些结巴,“你……我……” 罗明珠声音轻缓,似羞似嗔,“什么你啊我的,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被含情薄嗔的动人眼波一飞,杜泽谦心尖似被搔了一下,有些麻,又有点痒。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会站在那里咧着嘴傻笑,一点也不像平时温润端方的模样。 这副毛头小子傻新郎的样子,让罗明珠羞涩之余又有些好笑,“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没见过。” “没见过你穿喜服的样子,好看!好看的不得了。”杜泽谦上前牵起她的手,携着她来到桌子旁。 看到点燃的龙凤花烛时,罗明珠唇角的弧度上扬,“你最近鬼鬼祟祟的,就是在准备这些东西?” “嗯,我本来想补办一个正式些、热闹点的成亲仪式,但又怕别人觉得奇怪。到底还是仓促简陋了些,委屈你了。” “没有,这样就很好,我不喜欢太麻烦的仪式。所以……”罗明珠挑眉,“这就是你一直不同意圆房的理由?” “咳咳……”杜泽谦的耳朵立刻红了,“我,我不想唐突了你。”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之前你……就不算唐突了?”罗明珠低声说了几个字,眼波流转间满是揶揄的意味。 都睡到一张床上了,亲亲抱抱不知道多少次,更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偏还计较着不能唐突佳人突破最后一步。 这叫什么?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红色一下子从耳朵蔓延到杜泽谦的整张脸,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急忙避开视线,红着脸将桌上的匣子打开。 “明珠,我给你打了一套首饰头面。不太值钱,你别嫌弃。等以后我再多赚些银子,给你打一套金的。” 罗明珠低头看向匣子,只见红色的衬布上整齐摆着一整套银制首饰,发梳、发钗、簪子、耳坠,还有两样她叫不出名字的。 一共有十几件,样式简洁大方又不招摇,细节之处又很有巧思,非常符合罗明珠的审美喜好。 “金首饰没法戴出去,这样的就很好。”她踮起脚尖在杜泽谦唇边印下一吻,“我很喜欢,谢谢你。” “这套首饰的做工很好,应该不会便宜到哪去的,你哪来的钱?” 罗明珠曾经给过杜泽谦零用钱,可惜他说什么也不要,只说用钱时会跟她申请。 无奈她只能在床头暗格里给他放一些银子,方便他随时取用,然而却从来没见他拿去用过。 照他这个脾气,这些东西想必用的也不是暗格里的银子。 杜泽谦拈起一根簪子轻轻插在罗明珠发间,仔细端详着调整位置。 “这些日子我帮人抄书做文章攒了一点钱,如今还剩下几两碎银子,已被我放到暗格里了。” 终于将簪子调整到满意的位置,他笑着在罗明珠的额头轻吻,“为夫能力有限,暂时也只能为家中添几斤米粮了。” 罗明珠伸手抚了抚发簪,“这就自称‘为夫’了?你是谁的夫?改口倒是够快的。” “是你的夫,”杜泽谦忽然伸手揽上罗明珠的腰,“你是我的妻。” 说罢,他倾身热烈地吻住罗明珠的唇。 唇舌间的力道并不重,可那种急切的感觉,却像是想把人拆吃入腹一般。 “……等,等等……”罗明珠好不容易躲开纠缠的唇舌,拍着杜泽谦的手臂,“仪式呢?这就完了?” 不会只换套衣服就结束吧?我都看见酒盅了,不喝两口吗? 杜泽谦深深喘了两口气,恋恋不舍放开罗明珠,到抽屉里寻了一把剪刀出来。 他撩起两人的头发各自剪下一小缕,用红绳绑扎后珍而重之放进了一个小荷包中。 “我知你不信天地祖宗为证那一套,今日只有我们两人,以心为证,以情为媒。” 他递给罗明珠一盅酒,与她手臂交缠,“今日吾与明珠结发,只愿岁岁年年恩爱两不疑。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离。” 罗明珠觉得眼眶又湿又热,明明心里是甜的,涌动着满满的情意,可眼泪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此情不渝,至死方休。” 交缠的手臂似联结承诺的契约,一杯合卺酒入喉,勾起了再也抑制不住的火热情潮。 杜泽谦夺过酒盅往桌上一扔,弯腰一把将罗明珠抱起。 第336章 春宵 罗明珠坐在床边沿,双臂勾着杜泽谦的脖子。 艳红色的喜服袖子滑落一截,露出凝脂般莹润的皓腕。红白相称,如同上好的玉石般惹人心动。 杜泽谦拉过罗明珠的一只手,在她的手掌心轻吻,然后吻上她的手腕内侧。在跳动的脉搏处,伸出舌尖轻舔了下。 湿润的触感让罗明珠心尖微颤,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手臂,却被杜泽谦抓得更紧。 杜泽谦一只胳膊撑在罗明珠身侧,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从手腕一路轻啄浅吻至手肘。 很轻很轻的吻,如同羽毛在皮肤之上划过,却把罗明珠撩拨得气息凌乱,搭在杜泽谦肩膀上的手,不由地抓了一下他的衣服。 杜泽谦似乎轻笑了一声,放开罗明珠的手臂,抬手拔掉了她发间的簪子发钗。 满头柔顺的青丝披散,如同解开了某种禁锢。 被困在两条手臂中间,感受着杜泽谦那饿狼见到肉一般的火热目光,罗明珠有些心慌,“杜……唔……” 唇上迎来一阵疾风骤雨,啃咬、舔舐、舌尖描摹,从未有过的力道像是要攫取她的灵魂。 杜泽谦吻得太凶,罗明珠不自觉地向后躲,却顺势被他压在了被褥上。 身下就是床铺,再无任何躲避的余地,罗明珠彻底被禁锢在了杜泽谦的双臂之间,承接着他疾风骤雨般的亲吻。 两人唇齿间还残留着合卺酒的醇香,罗明珠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会晕乎乎的呢。 就像是虚浮在云端之上,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又有种落不到实处的不安。 只能将杜泽谦的脖颈勾缠得更紧,攀在他的身上才能有一丝踏实的感觉。 但是不够,还不够,心底还是觉得漂浮无依。 杜泽谦并未在唇上流连太久。 他放过了罗明珠被蹂躏得通红的唇,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啃咬片刻,而后吻上莹润的锁骨。 激烈的亲吻时,他的手也没闲着。 简洁的喜服此刻创造了极大的便利。 红绸腰带被抽出扔到床脚,外袍和内裳的衣襟向两边一扯,除了肚兜遮掩之处,大片莹白的肌肤便显露在眼前。 杜泽谦撑起身体,凝视着眼前的美景,眼神不由得有些发直。 铺开的墨色长发,微阖的双眸,红润的脸颊,凌乱的衣裳,莹白的肌肤,还有充斥在耳边连绵不停的细细娇喘……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腰带,三两下便将上身脱了个干净。 罗明珠这身喜服的内裳和肚兜,都是杜泽谦亲手缝的,所以解开时也迅速至极。 红艳艳的肚兜被解开扔到一旁,肌肤相贴时再无阻隔。滚烫的温度由皮肤传到脑海和心间,烫得两人同时一抖。 杜泽谦之前不是没有攻略过这里,但都不如今天这般,让他悸动、兴奋、沉沦。 “嗯……别……”罗明珠溢出一声娇吟,素手插入埋首她胸前的杜泽谦的发间,抓住了他的头发。 那动作也不知是推拒,还是按着他不许离开。 温热的唇从前胸吻到腰侧和小腹,然后在不知何时已经毫无遮挡的大腿内侧,落下一瓣又一瓣的红梅。 这是从前一直不曾被攻略过的要地,罗明珠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昏沉脑袋,难得有了片刻的清醒。 视线瞥到杜泽谦的昂扬,被它那勃发的气势吓到,她蹭动着往床里面躲。 如果不躲的话,恐怕要死在他身下。 可惜杜泽谦已经提枪上马蓄势待发,今日绝对不会不战而退。 他一把扯过罗明珠的两条腿,将她扯到身前,毫无阻隔紧紧相贴。 “明珠,别想躲……你躲不掉的……” “嗯……轻点……” …… 罗明珠偏头看向桌上燃烧的龙凤花烛,只觉得烛火摇摇晃晃。 帐子顶坠着的流苏也摇摇晃晃。 就连窗边漏进来的明亮月光,也在摇摇晃晃。 她就像是一条颠簸在海浪中的小船,随着摇橹人的支配起起伏伏。 从云端跌入大海,没有了虚浮的不安,却生出了更多的不满足。唯有汗流浃背奋力冲刺的摇橹人,才能填补这一份空虚。 海浪越来越汹涌澎湃,小船被海浪送得越来越高,被冲击得破碎的鸣笛已经连不成调子,只有一些细碎的呜咽,似痛苦,似欢愉。 小船猛地被海浪抛到最高处,胜利归港的鸣笛高亢嘹亮。 雨落,红梅浇灌出朵朵红花。 “嗯?还来?” “明珠,夜还长着呢。” 儿臂粗的龙凤花烛直接燃到天明,烛火摇摇晃晃的,一次又一次。 月圆,人圆,春宵羞怯,一夜贪欢。 第337章 被蚊子咬了吗? 翌日清晨,李氏按照平时的作息做好了早饭。 直到饭菜收拾上桌,依然不见儿子儿媳妇的身影。 “这俩孩子,怎么还没起?萱姐儿,去叫你小叔婶娘起来吃饭。” 萱姐儿答应着往外跑,还没等出门呢,就被李氏喊住了,“回来回来,别去了,咱们先吃。” “啊?不喊他们了吗?”萱姐儿皱着眉头,“婶娘说过,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 李氏满脸都是笑容,“没事,饭菜给他们留着,待会儿起来再吃也一样。你们几个谁都不准去打扰他们,知道吗?” 三个孩子乖巧点头。虽然不明白奶奶为什么突然笑开了花,但是听话就对了,别的不用管。 李氏往罗明珠他们毫无动静的房间连连瞥了好几眼,心里一直念叨着,希望她的猜测是真的。 自从杜泽谦痊愈以来,李氏就一直盼着让两人圆房,结为名副其实的夫妻,早点给她生两个孙子孙女。 这种事她不好意思直接跟小两口提起,只能日常暗暗观察,看两人有没有圆房的迹象。 都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晚上有没有那回事,白天不可能一点反应都看不出来。 本以为都睡在一个床上了,年纪轻轻干柴烈火的,圆房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么。 结果这两人一拖就拖了这么久,害得她在暗地里着急得不行。 小两口感情要好,又没有什么矛盾,天天睡在一处都不成事儿,莫非…… 莫非儿子身体有问题? 保不齐之前挨打伤到了命根子呢。 李氏急得不行,正打算找机会旁敲侧击让杜泽谦去看大夫呢,谁承想好消息来得这么快。 小夫妻单纯犯懒赖床?不可能! 无论是罗明珠还是杜泽谦,一直都没有赖床不起的毛病。赖到这个时候还不起,这还是头一次。 而且还是两人一起犯懒,除了晚上累着了,还能有其他解释? 李氏在心里连连念了几声佛,儿子身体没毛病就好。中看不中用肯定被嫌弃,说不定还会和离。 啧,她可不想上了年纪还要替儿子操这份心。 杜泽谦其实已经醒了,可他不想起床。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初次开荤,他恨不得把罗明珠按在床上,一天奋战十二个时辰。 罗明珠睡得很沉,显然是累得不轻。 杜泽谦也累,但更多的是喜悦、激动、兴奋,是食髓知味后的流连忘返。 只有亲自试过才知道,与心爱之人水乳交融竟然是这样美妙的滋味。极致的欢愉,灭顶的快感,还有无法言说的充实与满足。 看着罗明珠在床笫之间展露的风情,杜泽谦的心里无比满足与踏实。 这是别人看不到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明珠。 杜泽谦手掌轻轻抚摸着怀中人圆润的肩头,细腻柔滑的触感,让他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疯狂。 下身又有些胀,可他依然舍不得放手。宁愿承受着甜蜜的折磨,回味着美妙的滋味。 罗明珠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搭上杜泽谦的腰,一条腿也塞进他两腿间搭着。 这是她的惯常睡姿,只不过从前抱着的对象是被子,现在换成了活生生的人。 还是个刚刚尝过肉味、受不得一丁点撩拨的男人。 感受着紧贴过来的不着寸缕的肌肤,杜泽谦呼吸一顿,喉结咕咚滑动了一下。 怎么办?好想再要一次。 真的很想很想,想得都痛了。 但是看着罗明珠睡得如此香甜的模样,他极轻极温柔地笑了声,忍着叫嚣的欲望,老老实实做一个人型大抱枕。 揽着罗明珠的那条手臂,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哄她睡得更安心。 半晌过后,确认罗明珠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杜泽谦小心翼翼把她的胳膊腿挪开,然后悄悄下床穿衣。 艳红色的外袍内裳凌乱交叠,床尾和脚踏上扔的到处都是,昭示着衣服主人昨夜的疯狂与急不可耐。 捡起最上边的女款外袍抖开,发现已经被揉得皱巴巴如同咸菜干,上面还有很多的……痕迹。 杜泽谦老脸一红,急忙将其卷成一团。 视线瞥到罗明珠白皙躯体上满布的吻痕时,他的脸皮更热了。给她整理了一下被子后,急忙抓着干净衣服去耳房冲凉水澡。 好在耳房洗漱间与卧室是相通的,只有一扇门相隔,倒是不需要从室外走。 否则他这副弓着身体做贼一样的姿态,着实是不大好看。 冲过凉水澡收拾完房间,杜泽谦见罗明珠仍旧睡得香甜,便打算吃完饭后再叫她起床。 反正昨晚他已经给她擦身清理过,这会儿倒是没必要打扰她。 “娘,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杜泽谦风卷残云一样喝完两碗粥,终于受不了李氏含笑打量的目光。 李氏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杜泽谦脖子上的两三处红痕,她看得是一清二楚。 “没什么,随便看看,你吃啊。” 杜泽谦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因为还没吃饱,所以强装镇定,而不是落荒而逃。 “明珠累坏了吧?需不需要娘弄点补汤给她喝?” “咳咳……”杜泽谦被米粥呛到了,整张脸通红通红的,既是呛的,也是羞的。 虽然他知道李氏是过来人肯定能猜到,但还是免不了生出害羞的情绪。 “不用了吧……明珠不一定爱喝那些,待会儿我问问她。” 虽然害羞,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而且对罗明珠身体好的事情,他一向不会随意忽略。 听到杜泽谦这样说,李氏心里乐开了花。果然猜的没错,成了! “好好好,那你先吃着,娘去研究研究。” “娘,明珠还不一定喝呢。” “没事,她不喝给你喝,你也得补补。” …… 因满口香的各项工作都已经分配好,即便罗明珠不在店里,一天半天的也没什么要紧。 所以快到晌午都没见到她的身影,伙计们根本没当回事。 见到替班的杜泽谦时,他们还有些纳闷,不过却没人多嘴问些什么。 杜泽谦对人一向是温和有礼却疏离的态度,加上他又是读书人,后厨的几个伙计对他尊敬却不亲近。 倒是前堂的三个半大孩子,因着住在家里的缘故,对他既尊敬又亲近孺慕。 玉蓁小虎和豆子有上工的规定时间,他们三个并不跟罗明珠一起出门,是以并不知道走后发生的事情。 看到杜泽谦来替班,他们还以为罗明珠生病了。 “没生病,只是累了,让她在家歇息一天。” 小虎恍如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前两天确实很累,掌柜的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晚上指不定都睡不着觉呢!” 玉蓁和豆子亦是连连点头,“姑姑(掌柜的)太辛苦了!” 杜泽谦有种莫名的心虚,尤其是看到三个半大孩子纯洁懵懂的眼神时,这点心虚就更严重了。 干活确实是挺累的。但明珠的累,应该不只是因为干活…… 而且睡不着觉…… 倒也是事实。 虽然原因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豆子眼睛比较尖,说着话的时候无意间往杜泽谦的脖子上瞟了一眼。 “杜先生,你的脖子怎么了?是被蚊子咬了吗?” 杜泽谦急忙把衣领提了提,“咳……是啊,昨晚忘记关窗了,被蚊子咬的。” 人型蚊子怎么就不算蚊子呢。 第338章 年轻人要注意节制 被安上蚊子的名头,罗明珠并不知情。 懒洋洋在家休息了一整天,她唯一的感受是,憋久了的男人真要命。 从前的每一次克制和忍耐,只会将欲望积累得更强。越是看得见却吃不到嘴,冷不丁开荤时就越疯狂。 四次?五次?罗明珠有点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杜泽谦汗流浃背意乱情迷的模样,像是不知疲倦似的,一次又一次。 初次还有些青涩,过于激动导致持久力一般。但学霸就是学霸,学什么都快,连这种事也是如此。 到最后结束歇息时,罗明珠已经被折腾得彻底没了力气,浑身酸软,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杜泽谦却还有力气为她打水清理,她不得不服气认输。 至于清理过程中情难自抑又来了一次的事,不提也罢。 若是只有一晚酣畅淋漓的情事,倒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可惜前三天的疲倦还没缓过来呢,狠狠来一场妖精打架,谁能受得了? 罗明珠有预感,像昨晚那样的热烈情事,只怕还要持续些日子。 克制了那么久的男人,恐怕不是能轻易喂饱的。 事实证明,她预料的一点都没错。 “你,你疯了?这么多?”罗明珠颤巍巍抖着手,指着泡在温热羊奶中的七八个羊肠衣套套。 昨晚太急切忘了这码事,但今天一下子预备这么多,瞧着也是怪吓人的。 杜泽谦抱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脖颈间拱啊拱的,“多预备两个,万一用得上呢……” “年轻人要注意节制!你是想精尽人亡死在床上吗?” 杜泽谦偏头含住罗明珠的耳垂轻咬了一口,“不,我想死在……” 带着笑意的字眼,裹挟着热气钻进罗明珠的耳朵,熏得她半边脑子一阵酥麻,娇艳的粉红色,腾地袭上脸颊。 “你的君子气质呢?”罗明珠媚眼含嗔,扭着身子想要从杜泽谦怀里脱出。 杜泽谦却把她抱得更紧,像是黏人的大狼狗一样,在她脸颊脖颈上又亲又舔。 “夫妻之间讲什么君子气?我恨不得时时刻刻拴在你腰带上呢。明珠,我想……” “不,你不想!”罗明珠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天还没黑呢!” “可是已经吃过晚饭了,”杜泽谦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娘他们已经回房了,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那也不行,刚吃完饭不适合剧烈运动。” “不剧烈不剧烈,我慢一点。” “滚!” “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明珠,昨晚不舒服吗?” 罗明珠想说不舒服,可是回想起那一波一波极致的欢愉,这种谎话根本说不出口。 “真的不舒服?看来我得多练习几次才行。”杜泽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直接吻上想念了一整天的唇。 饭后不适合剧烈运动的借口,终究还是被罗明珠抛在了脑后。 杜泽谦确实没食言,说慢一点绝对就慢一点。 只是他这个慢,指的是结束慢一点。 刻意放缓的轻浅动作,磨得罗明珠快要发疯,“……快点……啊……慢……轻一点……” 疾风骤雨、和风细雨交替,谱出高低婉转的动人乐章。 “……不是说就一次吗?” “再来一次!乖……” 窝在杜泽谦怀里沉沉睡去时,罗明珠暗自在心里骂道,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一次和三次,区别很大的好么。 …… 夜夜颠鸾倒凤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天,罗明珠终于受不住杜泽谦的索求无度。 在他又一次哼哼唧唧求欢时,狠下心肠一脚将他踹下床,“你的脑子里只有这件事了吗!” 连着放纵十多天,两人虽然眉眼含春心情愉悦,可眼底发青脚步虚浮,明眼人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为长远计,决不能再纵容杜泽谦胡天胡地了。 杜泽谦委屈巴巴缠上来,箍着罗明珠的腰,“明珠你变了,你得到我的身子就不珍惜了。” 罗明珠额角直跳,双手‘恶狠狠’扯着他的脸,“少跟我来这套,这次我不会心软的!” 这些日子,杜泽谦为了吃到肉,用上了各种招数套路。 温润奶狗变成了黏人狼狗还不算完,不知怎地,竟然还开发出了绿茶属性。 扮可怜、装委屈,哄得她一时心软点头后,立刻化身喂不饱的大狼狗,非得将她里里外外吃干抹净才算完。 偏偏他的技术还越来越好,花样也越来越多,可谓是那什么大又活儿好。 同样开荤不久的罗明珠,哪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只能随着他一次次沉沦,在狂乱的情潮里翻滚。 感情是火热了不假,但身体受不了哇。 虽然两人白天该开店开店,该温书温书,一点没有耽误正经事。可越是这样日夜不歇,对身体的消耗就越大。 趁着这会儿理智还在,罗明珠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杜泽谦再得逞。 见罗明珠神情坚定,杜泽谦无比失落地在她胸前蹭了蹭,“好吧,等明天再……” “明天也不行!以后每三天才可以有一天,而且不能超过两次!” 对杜泽谦来说,罗明珠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不行不行,太少了!明珠,我忍不住的。” “忍不住那就分房睡!你自己看着办。” 为了两人的身体着想,罗明珠坚决不心软。 “不分房!明珠,我都听你的,别赶我走。”杜泽谦钻进被窝抱着罗明珠,老老实实闭眼睡觉。 就算不能做到最后一步,还可以亲亲抱抱摸摸解馋。分房睡的提议,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不就是担心身体受不了吗?那他明天就开始锻炼,把养伤期间平了许多的腹肌重新练回来! 明珠最喜欢摸腹肌,练好了她一定会忍不住的。 终于能歇一晚的罗明珠安然入睡,完全不知道看似老实的枕边人,竟然在琢磨着锻炼腹肌,靠美色来勾引她。 第339章 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 没有了夜夜放纵的情事,罗明珠的精力很快便恢复如常。 最近大半个月以来,一切都很安生,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李氏曾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生怕罗金富的死会让杨氏罗旺两口子发疯。 万一闹到店里来,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生意又要受影响。 罗明珠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隐患,在罗金富刚死那会儿,她就已经做了措施,防备这种情况发生。 当初花银子打点衙役,便是为了此事。 收了罗明珠的银子,那几个衙役去小河村送还罗金富的尸身时,对杨氏和罗旺好一通威吓警告。 罗明珠与他们交好、且背后还有人撑腰。如果去找她作闹不休,后果自负。 当然,这些话没有明说,只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容易让人误解的话,隐隐流露出这样的意思,全靠杨氏和罗旺自己脑补。 即便将来闹开,他们也能毫发无伤摘得干净。 杨氏和罗旺都是欺软怕硬的小人,自然不敢得罪衙门公差。 加上杜泽谦的一番警告,他们俩竟然真的没有找上门来作闹。 虽然不知道能安分到几时,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没有来找事,罗明珠过得很舒心。 进入九月份后,天气不再那么炎热,一早一晚逐渐转凉。 这一日,罗明珠趁着得空,打算去趟布庄买些棉花,给全家重新做棉衣。 去年的棉衣摸着有点薄,且棉花都旧了,即便重新弹过,也不如新棉花暖和。 买棉花这种事其实交给李氏就可以,但罗明珠还想趁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皮货。 这些东西李氏不懂,很容易被人忽悠。而她从小受到爷爷的熏陶,对一些常见的皮毛料子,还是能分辨个一二三的。 许是家家户户准备重新做棉衣的缘故,布庄里买棉花的人很多。 平民百姓买棉花,大多不舍得一次买太多。往往是把去年的旧棉花弹一遍,再絮一点新棉花添补。 罗明珠不缺钱,自然不打算采用这种新旧混合的方式,而是直接买新棉花新布料。 至于去年的旧棉衣,重新弹了做挡风的门帘子就好。 平潭这边冬季是很冷的,现在住的宅子又大,如果不做好保暖措施,冬季肯定要冻成狗。 “罗掌柜安好,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刚一迈过布庄的门槛,相熟的女伙计便眼尖地笑着迎上来。 如今罗明珠在平潭县内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达不到人人都认识的程度,但在这些开店做生意的人眼里,已经算作优质客户。 她开店赚别人的钱,别人也想从她身上赚钱。 布庄虽然不缺生意,但出手大方的顾客哪个店家不喜欢? 女伙计热情地陪在罗明珠身边,“您今个儿想看点什么?” “前些日子新到了几匹缎子,料子厚实,花色大气又雅致,正适合您这通身的气质。” “这天儿赶着就转凉了,做一身厚实些的袄裙正合适。” 罗明珠笑着摆手,“缎子就不必了,我准备买些做棉衣的布料棉花,要是有好皮子也可以看看。” 听罗明珠拒绝缎子,伙计不免有些失望。当听到她想看看皮子时,失望又立刻转成了喜悦。 皮毛可比大部分的布料都贵。除了经年的老猎人之外,平民百姓家鲜少有穿得起皮料的。 就算是最普通的兔皮,那也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才舍得上身的装束。 普通百姓能穿一件厚实的棉花就不错了,有不少穷苦人家,连棉花都不舍得多絮呢。 “您赶得可真是巧了,昨个儿我们东家刚收了两车皮子回来,件件都是好东西。兔子皮、狐皮、狼皮……哦对了,还有一张黑熊皮呢。” “我先陪您挑些做棉衣的布料,然后再去看皮货,您觉得如何?” 即便是更想卖皮货,但伙计仍然先把便宜的棉花布料安排妥当。 这种服务态度,让罗明珠如沐春风,对布庄的东家钦佩不已。 “就这么办,有劳了。” 事实上,棉花没什么可挑的,做棉衣的布料也没什么可挑的。 反正是穿在里面,外面还要套外袍,花色差一点也不要紧,只要质地结实舒适即可。 不过这是有钱人家的穿法,日子紧巴的普通百姓,棉袄外边就不套外袍了。 难看不难看不重要,没钱的人根本不会讲究那么多。 选好了棉花布料,伙计热情地伸手虚引,“皮货在后头那个房间里,请您随我来。” 甫一走进房间,罗明珠便看到了满墙的皮货。 除了墙上挂着的,靠墙根的地方还摆着一溜二十多口敞开盖的大箱子,里面亦是装着满满当当的皮货。 单单这一个房间的皮货便价值不菲,大几千两银子绝对是有的。若是还有不曾展示出来的好皮子,总价值将会更高。 溜溜达达转了一圈,罗明珠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里的皮货,总体质量相对一般。无论是皮货本身还是处理手法,都达不到顶级的程度。 不过想想也正常,真正的顶级好货是很难见到的。纵然东家收到货,也不见得会拿出来卖。 整个房间里兔皮是最多的,其次是狐皮和黄皮、貂皮这三种,狼皮倒是没见到几张。 野狼属于猛兽,大多数猎人都不敢招呼,侥幸猎到一只两只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伙计说的熊皮,并没有在这里展示。 那种贵重的皮货肯定仔细收着,没有消费能力的普通人是见不到的。 罗明珠指着墙面角落的位置,“能把那几张兔皮拿来让我瞧瞧吗?” 这几张兔皮竟然是难得的纯黑色,兔毛柔顺黑亮。给杜泽谦做棉披风的镶边,他穿着肯定好看。 “这几张黑兔皮我要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 罗明珠皱眉转身,“这位姑娘,看货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什么姑娘?是夫人!”女子身旁的丫鬟扬着脖子,“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 第340章 县令外室? 罗明珠非常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开玩笑呢,你不说谁知道你家夫人是谁啊。 又不是银票,还得人人都认识吗? 面前的这位‘夫人’,也就是刚刚出声要截胡这几张黑兔皮的女子,看上去非常年轻。 据罗明珠目测,她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有可能会更小一点。 看脸的话,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偏偏通身的打扮却跟年龄极其不相符,平白显得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衣料看着倒是贵重货,但花色过于繁复艳丽,与她的清纯面容并不相称。 头上左一支右一支插满了发钗步摇,虽然谈不上难看,可极其累赘繁琐。堆砌在一起,也丝毫显不出华丽贵重,只会让人觉得俗气。 她身边的丫鬟,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 主仆二人俱是一脸傲气,仿佛跟人说句话是多么大的恩赐一样。 罗明珠打量了两眼之后,转头淡定地跟伙计说道:“劳烦帮我拿下来看看。” 对待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无视。 反正布庄是有规矩在的,管事和伙计都在身边,她没必要与这两个人对上。 被罗明珠如此无视,年轻女子神色微变。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上前,手帕掩着口鼻,眉头紧蹙。一把甜腻的嗓子,说出来的话却让罗明珠黑了脸。 “这几张兔皮我看中了,你去买别的吧。去,包起来。” 丫鬟接收到眼神,上前一步便要从罗明珠手里夺过黑兔皮。 罗明珠避开丫鬟的手,“夫人,你是不知道这里看货的规矩吗?” “不就是个布庄么,”年轻女子环视了一圈,满脸嫌弃的表情,“除了银货两讫还能有什么规矩。” 布庄女伙计微笑着向年轻女子行了个礼,“这位夫人,本店有规定,看货有先来后到之分。” “这几张黑兔皮是这位客人先看中的,只有她明确表示放弃购买,您才能继续看货。” 布庄的这个规矩,罗明珠也是来过两次之后才知道的。 倒不是布庄店大欺客,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数年前曾发生过两位客人相中同一匹布料,争抢竞价最后大打出手的事情,布庄为平息此事费了不少力气。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便立下先来后到的规矩,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争抢。 因为平潭县内只有这一家布庄,尽管有顾客对这个规矩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普通布料数量极多,完全用不着争抢。也只有珍贵或者独特的货品出现纷争时,才会用上先来后到的规矩。 “多此一举。”年轻女子神情十分不屑,“谁的银子多就卖给谁,这才是正理,你们家根本不会做生意。” 女伙计的态度不卑不亢,微笑的弧度连变都不变,“东家定下的规矩,我们这些跑腿做事的无权更改。” “这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夫人若是喜欢,尽可另行挑选。” “若您瞧不上这些寻常物,店里还有一张珍贵的熊皮,定能配得上夫人的身份。” 女子高傲地瞟了伙计一眼,“你们这里的东西都不咋样,也就这几张黑兔皮还勉强入了我的眼。” “我家老爷正缺一件暖手的袖筒,用这个缝制勉强合用。” “只要她放弃购买,兔皮就可以卖给我是吧?”向伙计确认后,女子视线虚掠过罗明珠的脸。 “那好,我给你二两银子,你看别的去吧。”女子的语气仿佛施舍一般。 丫鬟的高傲与她的主子如出一辙,“亏得我家夫人心善,让你白得二两银子。有这等好事,你还磨蹭什么?” 罗明珠根本不稀罕搭理这两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她连头都不抬,认真检查着手中的兔皮。 其中有两张剥皮不够完整,但瑕疵都在爪子部位,并不影响使用。加上完好的那几张,作为披风的镶边装饰已经足够。 “五两!”女子见罗明珠一直不搭理她,不由得眉头紧皱,“给你五两银子,把这几张兔皮让给我。” “多少钱?”罗明珠检查完毕后向伙计询问价格。 听到报价后,她沉吟了一番,觉得价钱还算合适,便省略了砍价的环节,“劳烦,帮我包起来吧。” 这是她一眼就相中想买给杜泽谦的,肯定不会让给别人。 况且这主仆俩的态度又不好,完全不值得她给面子。 “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你这几张皮子。”年轻女子神情愤愤,“转手就白赚十几两银子,这回你总该答应了吧?” 罗明珠挑眉,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她,“我不打算相让,夫人难道看不出来?” “我瞧你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不是寻常之物,为何非要盯着区区几张兔子皮呢?” “刚刚这位姑娘不是说了么,店里还有其他珍贵的皮货。夫人有拿银子砸我的功夫,不如去好好挑一挑,兴许还能遇到合眼缘的。” 区区十几两银子就想砸人?罗明珠暗自撇嘴。 别说是十两,就是一百两……一百两倒是可以考虑。 “不巧,我就想要这个。”女子被连番拒绝,勉强装出来的温和表情已经快要挂不住了,“我家老爷喜欢黑色。” 她其实并不是多喜欢黑兔皮,只是罗明珠越不给,她就越想要。 就凭她的身份,在平潭这地界儿,难道不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罗明珠目光淡淡,“不管你家老爷喜欢黑色还是白色,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义务成全你。” “若你真的如此爱重你家老爷,那就买那张黑熊皮呗。比兔子皮珍贵多了,也显得你情深义重不是?” 眼见着主子生气,小丫鬟立刻跳出来,“我家夫人能看得上这几张兔皮,是你们的福气。” “你可知我家夫人是什么人?竟然对她如此无礼!” 听她一直在强调女子的身份,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罗明珠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那请问你家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说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看那女子的打扮,肯定出自富庶人家无疑。但要说是多了不起的身份,罗明珠觉得不像。 真正的大户人家,基本不可能有这种狂妄无脑的人,从小受到的教养摆在那呢。 人品或许有好有坏,但脑子应该都是正常的,最起码不会出门在外随便发癫。 丫鬟一扬脖子骄傲地回答:“我家夫人是刘县令……” “咳!”女子忽然狠狠掐了丫鬟一把,“我是刘县令的亲戚。” “……对……我家夫人是刘县令的亲戚,关系非常亲近。”丫鬟被掐得一哆嗦,却丝毫不敢抱怨。 “对她无礼,就等于是对刘县令无礼,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听到刘县令的名号,罗明珠眸光微动。 刚刚女子掐丫鬟的小动作,明显是打断的意思。所谓亲戚之说,一定是假的。 但她肯定跟刘县令有关系,否则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冒充官员亲眷。 打量着女子的容貌和年纪,罗明珠忽然产生一个猜测。 莫非她就是刘县令那个不知真假不见踪影的外室? 第341章 猜测无误 瞬间的怀疑过后,罗明珠又觉得不太像。 如果这名年轻女子是刘县令的外室,那在外头应该非常避讳提起刘县令的名号才对。 打着刘县令的旗号招摇,是生怕风声传不到刘夫人耳朵里吗? 当初木匠铺的伙计只是隐约听了两耳朵,外室之说真与假还无法下定论。 先前是怕刘县令包庇吴津父子,想要探听一些把柄捏在手里。 现在没了这方面的担忧,罗明珠对刘县令的私事便没那么关注了。 不过…… 正好撞到跟前了,顺便八卦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罗明珠恍然大悟般啧啧‘赞叹’,“怪道夫人的装扮如此华贵,让人眼花缭乱呢。” “就连谈吐做派,也不是我等常人可比的。” “原来是县令大人的亲戚,失敬失敬。” 罗明珠的表情非常真挚,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像夸赞。但如果结合刚刚的情景细品,这两句夸赞就有些变味儿。 偏偏她还一脸真诚,即便这话传到任何人耳朵里,也挑不出来一丝毛病。 布庄伙计和管事都是听音察意的高手,见那主仆俩一脸‘算你有眼光’的傲气神情,心里俱是暗暗发笑。 女子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熟悉的优越感,脸上的不悦之色霎时消退,“算你还有两分眼色。” “这回能把兔皮让给我了吧?” “那不行。”罗明珠一秒拒绝,“这种普通货色根本配不上夫人你的身份。” “像夫人这般贵气的人,怎能跟普通人使用同样的东西呢?必须得是珍贵的、独特的,才能体现你的与众不同。” 从丫鬟对身份的反复强调来看,这位女子应是特别喜欢听人肯定她的身份地位。 果然,再次被拒绝正要发火的女子,听到后半句话,眉宇间又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得出来,她似乎在刻意表现宠辱不惊的姿态,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风范。 可惜功力实在太差,只消三言两语便可以挑动她的情绪。 这种忽喜忽怒极易被拿捏的表现,使得罗明珠更加怀疑自己的猜测,于是一通夸赞后话音一转。 “兔子皮随处可见,纵然全黑也不值多少钱,哪比得上黑熊皮珍惜难得。” “这样的好东西,在咱们平潭地界儿可不多见,怕是连县令夫人也会动心的吧。” “夫人既然是刘县令的亲戚,想必跟刘夫人也非常熟识了?” 罗明珠故意提到县令夫人,同时仔细观察着女子的表情变化。 “听说她出身高贵,貌美有才,又跟县令大人夫妻情深,实在是令人羡慕。” “我跟她不熟。”提到刘夫人,女子的神情顿时变得冷淡不屑,“传言有真有假,你们又能知道几分。” 罗明珠却从她看似冷淡、实则暗藏妒色的表情里窥见一丝端倪。 看她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憋着一些难听的话,终究顾忌着场合不对没有多说。 显然,她对刘夫人恶意满满,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外室的身份。 正寻思着要不要再继续旁敲侧击打探两句,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夫人,您请。” 只见布庄大管事笑得像朵花儿似的,恭敬引着一名穿戴打扮不俗的中年女子走进房间。 女子年约四十许,气质端庄稳重,身旁还跟着一个丫鬟两个婆子,各个恭敬又殷勤。 “快去把那张黑熊皮拿出来,让刘夫人帮咱们掌掌眼。”大管事扬声朝伙计吩咐。 “实在是对不住,贵客上门,这屋暂时不待客,可否请您几位先行移步到隔壁?” 大管事向罗明珠几人拱手致歉,话里的意思却是要把他们赶走。 这副恭敬却紧张的架势,使得罗明珠眸光微动。 刘夫人?莫非这位中年女子就是刘县令的夫人?刚刚才提起她,这就见到了真人吗?可真是太巧了。 罗明珠看向疑似刘县令外室的年轻女子,只见她不知何时已背过身体假装看货。 大管事刚一开口赶人,主仆俩便一言不发低头匆匆离开,半点也不见方才的高傲,反而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临出门前,女子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刘夫人的背影,却被罗明珠瞧个正着。 “这位娘子,您……”大管事歉然笑对罗明珠。 罗明珠视线掠过刘夫人,淡然拎起包好的兔皮,“别急,这就走。” 走出房间时,只听身后刘夫人语气温和说道:“不必如此,这样岂不是耽误你们生意,倒叫我心中不安了。” 罗明珠轻嗤,这不是马后炮么,真的不安就不会等到赶完人之后再出声了。 “这张熊皮真不错,我家老爷就喜欢这个色……” 回到外间后,罗明珠向身旁一同出来的女伙计问道:“这位刘夫人,莫非就是刘县令的家眷?” “正是。”伙计点点头,歉然向罗明珠行了一礼,“罗掌柜,实在是对不住,大管事也是无奈之举,还望您多多包涵。” 即便清场是为了县令夫人,可被赶出房间的人肯定不会高兴。伙计生怕罗明珠心存芥蒂,却不好说得太直白。 “无碍,我明白的。” 罗明珠确实不大高兴,但也仅仅有一丝而已,更多的还是确认猜测之后的兴奋。 “劳烦把东西送到我店里。”结过账后,她匆忙离开布庄,试图寻找那对主仆的踪影。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布庄门口不远处,盯着刘夫人的马车说着什么。 年轻女子被丫鬟拉了一把,主仆俩随即离开。 罗明珠立刻轻手轻脚跟上,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们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 “一个年老色衰的黄脸婆而已,我哪点比不上她!”年轻女子甜腻的嗓音里,满满的嫉妒与愤愤不平。 丫鬟急忙安慰,“老爷心里只有夫人您一个,那个黄脸婆算什么!您别急,老爷不是说了,迟早会把她休掉娶您进门的,您才是唯一的刘夫人。”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或许,您怀上孩子会更快些?” “废话!你当我不想吗?” …… 主仆二人的对话全被罗明珠听在耳朵里,人群逐渐稀疏后,她放慢脚步与她们拉开距离远远坠着。 直到两人七拐八拐回到青石巷子,走进一座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小院子,罗明珠才心满意足离去。 原来她真的没猜错,这女子还真的是刘县令的外室。 不知道刘夫人有没有听到风声。 她肯定想不到,丈夫的外室刚刚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吧? 第342章 明珠脑 发现了刘县令的外室这件事,罗明珠回去便跟杜泽谦说了。 这个消息能不能用上、何时能用上,目前看来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反正动脑子设计人的事情交给杜泽谦,远比她自己一个人闷头想更合适。 最近的日子平静得让罗明珠不敢相信。 白天去店里看顾生意,晚上回家跟杜泽谦卿卿我我。 安稳、平静、甜蜜,跟之前的日子相比,正常得甚至有些不正常。 罗明珠暗自感叹自己有病。 有麻烦的时候盼着安稳,真的安稳了又总是担心会突然有麻烦。 来年杜泽谦就要下场考试,将来入了官场,再折腾到不知道天南海北何处,好长一段时间之内恐怕都不得安生。 现在不抓紧时间享受安宁,反倒胡思乱想,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把这种想法跟杜泽谦说过之后,他的反应非常直接。 抱起来,放到床上,脱衣服,睡。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 按照杜泽谦的说法,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还不够努力,竟然让罗明珠有多余的心力杞人忧天。 极致的欢愉中,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心思想七想八。 在连续好几天夜夜欢好之后,罗明珠再次将抱着她磨蹭求欢的杜泽谦踹下了床。 “明珠,你好过分,用完就丢。” “用完了当然要丢,下次用的时候再捡回来。”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明天吗?” “是明年吧。” “那不行,太久了,还是现在吧。” “滚……唔……” 杜泽谦笑着扑上来,带着罗明珠的手按在他的腹肌上,“明珠你摸摸,感觉如何?” “凑合吧……”罗明珠嘴里说着凑合,手却流连忘返,狠狠摸了好几下。 这狗东西,总是拿腹肌和美色来诱惑她。她是那种禁不住诱惑的人吗? 杜泽谦笑着轻咬罗明珠的唇,“明珠,不诚实是要挨罚的,待会儿别哭。” “我才不会……嘶……” 某处被唇舌触碰,刺激得罗明珠倒吸一口气,纤指将锦被抓出道道褶皱。 两条腿被支起折叠,双脚踩在趴伏的男人肩膀上,白皙的皮肤与腿间墨色的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罗明珠哪受过这种刺激,视觉、心理、生理上的三重快感,在她身体上轰然点燃一把火,不曾说完的话逐渐破碎成连不成调的呜咽。 这种惩罚……真的要命…… …… 这一日,杜泽谦温书写字时,忽然发现墨条快要用完了。 临窗望了眼天色,他直接搁下笔,打算出门逛一圈缓缓脑子添置些笔墨,然后去店里接罗明珠回家。 如今已是九月末,逐渐临近年底,可朝廷仍然没有下发来年开恩科的文书,杜泽谦免不了有些焦躁。 照理来说,朝廷若是定准在明年春天加开恩科,现在应已经将正式文书下达至各府县了才对。 难道屈成瀚当日告知的信息有误吗?若真是如此,那明年便不能下场了。 虽说多等一年,温书复习时间更久,考试时会更有把握。可一直让罗明珠赚钱养家供他读书,他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自在。 杜泽谦知道罗明珠不在意这个,但是他却不能不在意。 倒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男子气概,也不是怕被人嘲笑吃软饭,他只是不想让明珠一个人扛着养家的担子。 原本还想着接一点抄书、代写文章的工作赚点银子贴补家用,虽然家里并不缺这点,至少是个心意。 然而这个主意却被罗明珠以专心温书更重要的理由禁止。 感受到心爱之人的好意,杜泽谦自然是感动的。可感动之余,尽快考中的心愿就更强烈了。 他答应过要做大官当明珠的靠山的,绝对不能食言。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天气不好时接送罗明珠之外,他几乎整日不出门,只在家中埋首苦读。 退学回家这几年生活不易,能用来读书的时间太少,好多东西都搁下了。如今想要重新拾起,自然要加倍努力才行。 伸手抚了一下袖口里衬绣着的‘明珠’两个字,杜泽谦感到一阵心安,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 这是他自己偷偷绣上去的。或许不能称之为绣,而是缝才对。 与里衬同样颜色的绣线,歪歪扭扭的组成他心底最珍重的两个字。 他的每一件衣袍上都有,有的是在袖口,有的是在领口,有的则是在衣襟,全是他趁着罗明珠不在家时偷偷缝的。 在外边是看不出来端倪的,只有翻到内侧仔细查看,才能发现他这点小心思。 穿着带有罗明珠名字的衣服,就好像她随时随地陪在他身边一样。 每当读书累了的时候,他就摸一摸这两个字,焦躁的心绪和身体的疲累立刻就会缓解很多。 抚平衣袖走出门时,杜泽谦在心里暗想,改日偷偷给明珠的衣服上也缝个字好了。 谦。 就缝个谦字,让她时时刻刻想着他。 拿起书本时,杜泽谦是全神贯注的。一旦放下书本,他的心思就会不由自主溜到罗明珠的身上。 或许这就是明珠口中所谓的‘恋爱脑’? 杜泽谦唇角轻勾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这不是恋爱脑,是明珠脑。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罗明珠,今生来世也只有一个罗明珠。 走在街上,杜泽谦不由得心生诧异。 往日几条主街两侧的摊位总是免不了有些散乱,今日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路上的烂菜叶、污水、牲畜粪便,也都被清理一空。 更加令人诧异的是,有许多身着公服挎着刀的衙役正在巡街。 要知道,这些衙役平时虽然有巡街的职责,可大多时候都是能混则混,能躲则躲,能拖则拖。 老实巡街?不可能的。 偶尔出门溜达一圈,然后就到某个小馆小摊坐着歇脚了。不在当值期间饮酒寻欢,已经算他们尽职尽责。 然而眼前走过的衙役,却是身板挺直面容严肃,碰到作乱的人也是立刻出手绝不放过。 平时在街上晃悠的那些地痞流氓,今日全都不见了踪影。 杜泽谦眉头紧蹙,怎会突然戒严了?莫非是有大事发生? 第343章 故人相见 百姓们都察觉到了今日的变化,但大多数人只是感叹一下,并不会往深处想。 只有一些心思敏感灵活的人,才会觉得不太正常。 杜泽谦思虑片刻,发现确实想不到缘由,便暂且将心思放下,抬脚走向笔墨铺子。 大多数卖笔墨的店铺其实都在东街那片区域,但他这次要去的是位于中街的一家店。 那家的墨质量最好,便宜又耐用,最适合他目前大量写字的需要。 转过街角踏入中街范围,杜泽谦的目光忽然被一行十几人的队伍吸引。 十几个公差护着两个身着官服的人在街上行走,队伍时不时会在某处停下,其中一位官员还会跟路旁的百姓说上几句话。 杜泽谦脚步不停,与他们靠近后,发现身着官服的其中一人正是刘县令,而他对待身边之人的态度极其恭谨。 细观那人的官服形制,杜泽谦恍然大悟。 原来是朝廷的巡查使来了,怪道街上忽然戒严呢。 大楚的巡查使并非是一个有品级的固定官职,而是由皇帝亲批、吏部委任,肩负巡查百官、代天巡狩之责的特殊官职。 巡查使其人本身的品级,可能是一品大员,也可能是七品小官,但无一不是皇帝信任的心腹。 难怪刘县令是如此恭谨的态度,换了任何一个官员都是如此。 别说他一个七品县令,哪怕是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也是轻易不会得罪巡查使的。 今日的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无他,全是为了政绩。 若是巡查使在街上踩到一滩牲畜粪便,那心情肯定好不了,当地的主官就要跟着倒霉了。 知道不是发生了重大变故,杜泽谦心里的隐忧便消失不见。 这种时候该忐忑的是刘县令,跟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杜泽谦迈步继续向前走,直到来到笔墨铺子门口,偏巧刘县令和巡查使一行人也停在了这里。 按照律法规定,百姓不得随意干扰朝廷公务。像这种官员巡视的行为,也要算在公务里。 杜泽谦连忙避让两步退到旁边,等待对方先行走过。 谁知那位巡查使却不往前走,而是两步来到他身边站定,“杜泽谦?” 杜泽谦顿时一愣,“……恕学生眼拙,敢问大人您是?”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但恍惚间又觉得此人有些面善。 巡查使忽地哈哈笑了两声,“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我曾在宋先生那里见过你两次,但来去匆忙,咱们并未说过话。” 在宋先生那里见过? 杜泽谦仔细回忆着从前的事,忽然想到曾经在宋大儒那里擦肩而过两次的人,正是眼前这位巡查使,宋大儒跟他说过此人的名讳的。 “您是,张途张先生?” “对对对,是我。”见杜泽谦叫出他的名字,张途显得非常高兴,“这几年宋先生总是提起你,临行前他还让我寻一下你的行踪。” “原本是想着让刘大人帮忙寻找,想不到你我如此有缘,竟然第一天便在街头相遇。” “宋先生若是知道,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张途对杜泽谦的态度非常热情,除了热情之外还带着一股亲近之意。 这一幕着实让舔了半天冷脸的刘县令不解。 杜泽谦这个人他也是认识的,契机自然是将吴津下狱那天。但杜泽谦跟张途以及他背后的宋大儒之间有关系,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若是早知道杜泽谦跟宋大儒关系匪浅,上次在公堂之上,他一定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宋大儒啊,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之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若能得到他一句半句的夸赞,说出去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更是有诸多隐形好处。 想跟他套交情的人数不胜数,就连伺候他的长随都有许多人讨好。 看张途这个样子,杜泽谦明显跟宋大儒关系不一般呐。 刘县令暗暗在心里唾骂吴津。 这个狗东西,竟然完全没透露过一点风声。同在府城书院读过书,他难道会不知道? 杜泽谦却不太习惯张途的热情,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两人并未有过实际的交集,自然谈不上亲近。 但是听他提起宋先生,想到曾经的谆谆教导,杜泽谦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虽然因为当初的事情,导致两人断了师徒缘分,可他心里一直念着宋先生的好。 听闻宋先生一直记挂着自己,杜泽谦又喜又愧,“学生有愧宋先生的教导,实在是无颜面对他。” 刘县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大人,请问这位杜秀才跟宋大儒……” “哦?刘大人竟然知道他是秀才?”张途先是诧异,而后笑着解释,“你有所不知,他是宋大儒看好的学生,当初差点收为亲传弟子呢。” “亲传弟子?”刘县令惊讶得瞪大双眼。 要知道,能被当世大儒收为亲传弟子的,无一不是天赋绝佳之人,才学和品性缺一不可。 想不到这个杜泽谦竟然有如此际遇。 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没有被收到宋大儒门下,但至少表示他的才学天赋是受到认可的。 而且听张途话里话外的意思,宋大儒对杜泽谦一直记挂着,保不齐哪天就会重续师徒缘分。 若是能跟杜泽谦交好几分,岂不是间接跟宋大儒挂上了交情? 刘县令满脸钦佩与亲近之意,“想不到杜秀才竟有如此大才,之前是本县眼拙了,勿怪,勿怪。” “大人言重了,学生愧不敢当。” 巡查队伍停在原地半天不动,导致许多百姓诧异地看向这边。 张途环视一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晚上我做东,咱们俩好好聊一聊。” 第344章 拜山帖 “杜先生,请您稍坐片刻,我家老爷马上过来。” 醉仙居二楼包间内,张途的长随恭敬引着杜泽谦落座。 “不敢当,有劳了。”杜泽谦点头致谢。 长随吩咐店小二端上茶水点心,而后便离开包间下楼等着接自家主子。 杜泽谦啜着茶水,脸色看上去很是淡然。然而他心里的纷乱思绪,却远不如表面这样平静。 离开书院时他尚未及冠,数年时光匆匆而过,那段意气风发的过往,似乎已经被埋在了心底。 然而今日与故人相见,从前的记忆霎时翻涌上来。 书院、恩师、同窗,少年天骄、学子意气、笔墨书香…… 原来,关于这些人这些事的记忆,是如此的鲜活难忘。 “我来迟了,实在是对不住,久等了。”张途甫一进门,便扬声朗笑着拱手。 杜泽谦连忙起身回礼,“我也是刚到。大人公务繁忙,是我打扰您了才对。”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坐。” 两人分主次坐下后,长随吩咐店小二换了一波茶水,而后出门去安排饭菜,留下空间给两人谈话。 说起来,杜泽谦和张途并不相熟。所以打过招呼之后,他犹疑着该以什么话题起头合适。 张途身负官职,又比他年岁大许多,贸然开口说错了话反倒不美。 又不能一上来就聊宋先生的事情,总要你来我往客套一番才符合礼数。 “还未恭贺大人就任巡查使,白天学生眼拙,大人勿怪。” 张途笑着摆摆手,“你我仅有几面之缘,又不曾交谈过,认不出是正常的。若不是宋先生时时提起,只怕我也认不出你了。” 他之所以对杜泽谦有这样的态度,也是因为宋大儒时时提起,并且有意再次收徒的缘故。 否则一个从书院退学、未入官场的普通学子,哪里值得他如此折节下交。 杜泽谦动容,“……宋先生如今可还好?” “姑且算好吧。”张途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大人此言何意?宋先生他境况不妙吗?”杜泽谦急忙追问。 大儒之间亦有派系争斗,门下弟子入了官场,自然也是麻烦事不断。 当初若不是怕被人当借口攻讦宋先生的名声,他也不至于非要斩断这段师徒缘分。 张途顿住一瞬后笑开,“自然不是,宋先生近况无忧,你不必焦心。” “之前不过是有些避免不了的纷争,如今风波已经平息了。”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宋先生在你离开后不久,便去往京城就任松山书院山长一职了。” “果真?”杜泽谦微蹙的眉瞬间舒展,“先生他一直称赞松山书院学风浓厚人才辈出,如今良师配良才,甚好,甚好。” 松山书院可是最好的三座书院之一,又地处京城,不少王孙贵胄也在那里读书,名声极其响亮。 而且书院一向管理严格学风浓厚,无论贵族平民,在书院里只有学子一个身份。受重视与否,端看自身才学是否出众,并不因出身背景而有所偏颇。 如此一来,天下学子对其愈加向往。 虽然不曾明说,但世人皆知,松山书院当为天下书院之首。 宋先生乃当世大儒,就任第一书院的山长,可谓是相得益彰、实至名归。 大儒地位是尊崇不假,可除了自身的才学超逸绝群之外,也得靠无数的弟子门徒捧起来。 能接触更多有天赋的学子,对宋先生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张途从宽袖间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这是临行前宋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松山书院的拜山帖,拿着它你随时可以去那里读书。” 杜泽谦双手接过,“这……宋先生怎知大人一定会遇到我?” “你也别大人大人的唤我了,太生分。”张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起了关于称呼的事情。 “你可有表字?没有……我痴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杜老弟,咱们平辈论交,如何?” “大人,学生不过一介微末白丁,岂敢如此不知深浅。” 一番推拒客套之后,终究还是随了张途的意思来互相称呼。 时下自持身份的人交往时,大多互称表字以视亲近尊重。 然而杜泽谦及冠之年已从书院退学,父亲也去世多年,没有亲长恩师给他取表字,身边也没有文人同窗互称,表字一事便被他搁置了。 直呼名字不礼貌,他又没有官职在身,张途也只能唤一声杜老弟。 虽然略显粗俗豪放,但听上去确实亲近许多。 确定了称呼的问题,张途转而回答杜泽谦的疑问,“宋先生知道你的籍贯在平潭,只是不知确切的住处。” “但是这种事嘛,只要央县令一查便知。” “宋先生说,他早就想让你去京城读书了。只是这两年他自身麻烦不断,恐会连累于你,所以暂且搁置了此事。” “他让我转告你,前事已了,当思来日,万万不可沉溺于旧事虚度光阴。” 听了张途的转述,杜泽谦心中感动不已,“劳先生记挂至此,学生有愧。” 宋先生对他真是没的说。 身为当世大儒,见过的天骄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从退学离开府城书院那天开始,杜泽谦已默认宋先生会将他忘之脑后。 他感念宋先生的教导是应该的,可宋先生没必要反过来记挂着他。 然而这一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拜山帖,以及张途转述的谆谆教诲,都昭示着宋先生对他一如当初的重视和关爱。 挚爱难遇,挚友难寻,情谊真挚的恩师亦是世间难觅。 宋先生对杜泽谦的重视,就连张途看了都羡慕不已。 他要是也能得到如此看重,来日官途岂不是一片坦荡? 可惜啊,没那个好运气。 “恕愚兄冒昧,杜老弟如今仍是秀才?可曾下场试考举人?” 杜泽谦将拜山帖收好,暂时压下心中的感动,“说来惭愧,归家之后方知生计艰难糊口不易。” “诸事繁杂,学业免不得搁置下来。况且书院里发生的事终究影响了心性,上次秋闱便没有下场。” “原来如此。”张途沉吟着,忽然笑道:“那这岂不是巧了,我这里恰恰有个好消息。” 第345章 我已有妻室 杜泽谦眸光微动,直觉他所说的好消息必是加开恩科之事,“行远兄所说的好消息是指?” “朝廷决定明年加开一场恩科,遴选天下学子。文书已经下发至各郡府,据我估计,再有个两三日便能抵达平潭。” “来年二月初二乡试,会试则在六月初一,而不是往年惯例的九月。” “本次恩科主考官乃是大学士许德厚,你要早做准备。” “多谢行远兄告知。”杜泽谦拱手致谢。 虽然正式的朝廷文书很快就会下发,但提前几日告知,也是人家的好意。 他早就从屈成瀚那里听到消息,自然不会有多激动。但若是换了不知情的人,提前两三天也是好的。 见杜泽谦的神情似乎并不激动,张途神色微讶,“杜老弟似乎并不意外?莫非之前已听到过风声?” 加开恩科的消息倒也不是什么重大秘密,有头有脸或者有些门路的人自然早就知道。 但消息能传到小小的平潭来,传入杜泽谦的耳中,那可就有些让人惊讶了。 毕竟县令这个层次是无法提前探知消息的,最次也得是府级之上。除非朝中有人,那自然另当别论。 杜泽谦只略略点头,“之前听到一点风声,只是不曾确定。如今听得兄长所言,我这颗心总算落到实处。” “行远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又带来这么多好消息,小弟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听到杜泽谦承认之前已听到风声,张途心头微动。 想不到这小子除了宋先生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不俗的人脉。如此说来,倒更加值得与他相交。 张途的态度更加热情了。 两人不再聊这些,转而谈论起诗词经义、风土人情等轻松文雅的话题。 因两人只能算作初相识,交浅言深并不合适,是以并没有谈论那些容易犯忌讳的事情。 杜泽谦只问了一个跟朝局相关的问题,“明年的恩科,怎地安排得如此紧密?” 张途对此倒是没有遮遮掩掩,“之前落马了一批官员,朝野内外出现不少空缺,急需人员补充。” “杜老弟才学出众,此番下场必定能金榜题名。陛下如今求贤若渴,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考个举人对你来说应是轻而易举,待乡试过后,可要尽早入京。从平潭到京城差不多要行路一月,莫要耽搁了报名。” “况且早些进京,还能让宋先生指点一番,再添上两分把握。” “哦对了,你记得给宋先生寄封书信去。免得他以为我不办事,没帮他寻回高徒。”张途用玩笑的语气叮嘱。 “兄长可别臊我了,”杜泽谦连连摆手,“我会记得给先生去信的。来年乡试过后,我便立刻进京。” “那我便放心了,总算不负宋先生所托。” 想到临行前的场景,张途忽地泛起笑意,“听闻宋姑娘追求者甚众,但至今仍未定亲。以你的才学姿容,与她堪称良配。” “此番与宋先生再续师徒之缘,何不来个亲上加亲?” 宋姑娘蹉跎至芳龄二十有一仍然不定亲,偏偏在听说他要来平潭时,拜托他提醒杜泽谦寄信。 虽然用的是避免宋先生焦急挂念的借口,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即使数年不见,佳人心中仍然惦念不止啊。 视线掠过杜泽谦俊逸绝伦的脸庞,张途心中暗暗点头。 长相俊美,才学不凡,品行出众,这样的小郎君确实值得姑娘家念念不忘。 乍然听闻宋姑娘的消息,杜泽谦顿时一愣,随即神色平静却认真地说道:“小弟如今已有妻室,兄长莫要开这种玩笑。” “什么?你已经娶妻了?”张途傻眼了。 完了,宋姑娘的心愿要落空了。 “小弟已经二十有二,娶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杜泽谦笑了笑,“兄长何必如此惊讶。” “说的也是。”张途赞同点头,“我像你这个岁数时,闺女都会跑了。” “不知你娶的哪家的闺秀?平潭这地界儿,也有出身大家的才女不成?” 杜泽谦唇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并非是大户人家的才女闺秀,只是农家出身的普通姑娘。” 张途咂咂嘴,“原来如此。” 平潭这种地方的乡野女子,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真是可惜了杜泽谦的一表人才。 就算不跟宋姑娘结缘,以他的学识相貌,金榜题名后便是无数达官贵人眼中的好女婿。 娶一个出身毫无助力又不通学识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察觉到张途神态语气中暗含的惋惜,杜泽谦摸了摸袖口,“内子很好,能与她结发相守,是我的幸运。” 瞧着杜泽谦眉目间饱含的情意不似作假,张途顺势说了一番好话贺喜。 听闻成亲才一年左右,他在心中连连摇头叹息。 若是宋先生早一年联系杜泽谦,宋姑娘兴许就能如愿了。 时也,命也。 …… “二月初二乡试的话,岂不是只剩下五个月了?” “乡试过后再四个月便要会试,时间安排得也太紧张了。考完乡试后,就得立刻动身赶往京城吧?” 罗明珠窝在杜泽谦的怀里,禁不住有些发愁。 手指无意识地轻戳杜泽谦的腰侧,“你有把握吗?听说科举考试破题解题很难的,需不需要找个有经验的先生临时抱佛脚啊?” “对了,宋先生不是让你给他寄信么,你向他请教一下呗。” “这么厉害的资源,不用白不用,他肯定也盼着你考中呢。” 罗明珠絮絮叨叨的,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五个月的时间说起来倒是不短,可过起来是很快的。 乡试她倒是不担心。但是会试的话,那可是跟整个大楚的读书人竞争,有名师指导的人不知道多少呢。杜泽谦这种靠自学的,竞争力不足啊。 “乡试倒是有些把握,会试确实说不准。”杜泽谦握住罗明珠作乱的手,“明日我便给宋先生去信,求他指点一二。” “尽人事听天命吧,若实在考不中,下次再战便是。” “你倒是豁达,白替你紧张了。”罗明珠抬起头亲了一下杜泽谦的下巴,“早些睡吧。” 杜泽谦哪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席间他与张途饮酒并不多,还不到喝醉的程度。可身体残留的酒意,却让他更容易亢奋激动。 被亲这一口,以及那无意识作乱的手指的刺激,杜泽谦瞬间化身为狼,翻身便把罗明珠压在了身下。 “……别……明天还要回村呢……” “两天了,忍不住了……不信你摸摸……” 第346章 你学坏了 十月初一,寒衣节。 眼看就要进冬,不仅活人需要提前预备御寒衣物,去世的先人也需要后人‘送寒衣’。 因嫌全家一起折腾一趟太费事,回大柳树村祭奠之行,便只有罗明珠和杜泽谦二人,李氏和三个孩子全都留在了家里。 一大清早,罗明珠他们俩赶着车,送玉蓁玉芃姐妹俩去郊外,给胡春娥烧纸钱送寒衣。 将姐妹俩送回城里之后,两人赶着驴车匆匆忙忙赶往大柳树村。 祭拜的过程无甚可说,从杜家祖坟出来后,罗明珠二人转去南山看了一眼。 春天时她种下的那些花椒苗,如今已经超过了一米高。 这半年以来,她只回来照料过四五次,平均一个多月一次的频率。 罗明珠不知道正常种应该怎么侍弄,反正她每次就是拔一拔草,再浇一遍灵泉水。 对不对不知道,看这长势应该是没什么毛病。 尽管有灵泉水的帮助,可土地是凡品,空气里也没什么灵气,今年是不可能挂果了。 好在也没指望着马上用到它们。花椒还不算难买,从别处进货并不会耽误满口香的生意。虽然成本比自己种植更高,但省心又省力。 与眼前的花椒树相比,空间灵田里的花椒和麻椒,那长得才真叫快。比眼前这些至少高出三分之一,枝干也更加粗壮。 罗明珠甚至还看到了一点挂果的迹象,且不只是一棵两棵,而是所有。 空间里时间虽然正常流逝,但却没有季节之分。 外边的树木,冬季会放缓甚至停止生长。可空间里的那些,却依然会按照原有的速度继续生长。 照这个速度估计,年底应该能收获一点成熟的试果,来年入夏时便能收获大量的成熟果实。 虽然不符合外界的季节轮换,但是,谁在意呢?只要能收获就是好事。 别人又不知道空间的存在,罗明珠完全不惧那点季节错乱的震撼。 把空间灵田当成反季蔬菜大棚就好了,管它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成熟呢,能吃到嘴里就好。 发现灵田的这个属性之后,罗明珠又腾出来一块地,种上一些蔬菜瓜果。算算时间,正好能在冬天成熟。 虽然种类不太多,但也比顿顿吃白菜萝卜和菜干要好。 现代物流运输行业发达,天南海北的蔬菜水果都能吃到。 可惜在这里,罗明珠只能找到平潭本地的品种,诸如苹果、梨、李子、桃、杏、脆枣、山楂之类的。 至于橘子香蕉这些热带亚热带的水果,毛…皮都没见过一块。也不知道是运不过来还是根本就没有。 罗明珠没有查询过相关资料,对于各种作物的引进和种植历史,她并没有太多了解,反正见到啥吃啥就对了。 即便知道相关历史也没什么用,大楚又不是有记载的朝代,那些知识有参考性,但不多。 平潭这边冬季很冷,罗明珠担心南山这片花椒树抵御不了严寒,已经托王秋菊帮忙在村里收购麻绳和草帘子,过两天抽空雇几个人把花椒树缠裹上。 既然种下了,就正常照料着,当作一个原料来源就好,就像雇王秋菊两口子养兔子养鸡一样。 从南山离开回村,走到一半时,杜泽谦忽然问道:“明珠,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罗明珠摇摇头,“不用,还坚持得住。” 因嫌赶驴车上山还得盯着驴,两人这次是直接走路过来的,驴车停在了王秋菊家里。 来回折腾两个地方,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罗明珠确实觉得累了。但杜泽谦也轻松不到哪去,她哪里舍得让他背。 杜泽谦却是不由分说蹲下,扯着罗明珠的胳膊绕在他的脖子上,揽着她的腿一颠,就把她背在了背上。 “我背你一段,你歇歇脚。” “哎哎哎,真的不用。”罗明珠挣扎着想要滑下来。 杜泽谦顺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别乱动,仔细摔了你。” 于是罗明珠不动了,绕着脖子的两条手臂紧了紧,含着笑意嗔道:“往哪儿拍呢?青天白日的,占我便宜是不是?” 杜泽谦轻笑,“我错了,便宜应该留着晚上再占。” “你现在学坏了!”罗明珠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轻拧,“快把原来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还给我!” 面前这个总也喂不饱的腹黑大狼狗,哪里还能看到一点纯情羞涩? 开了荤之后的他,就像解锁了什么涩涩属性似的。外人面前装得挺像回事,只要一独处,就变得又黏人又浪。 羞涩?纯情?不存在的! 别以为她没看到床底下藏着的那几本羞羞图画。尺度之大,连她这个理论老司机看了都脸红。 杜泽谦在情事上充分发挥了勤学苦练的学霸精神,进步速度飞快,罗明珠根本就招架不住。 “明珠,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没那么君子的。”杜泽谦把着她的腿向上颠了颠。 罗明珠轻‘呸’一声,笑着侧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快到大柳树村外时,杜泽谦终于把她放下来。 看他那一脸遗憾的模样,罗明珠朝他的侧腰拧了一把,“难道你还想背着我进村不成?” 杜泽谦温柔的眼眸里蕴着藏不住的笑意,“也不是不行,你要不要试试?” “别!”罗明珠立刻警惕地倒退一步,“我要脸。” 两人说说笑笑朝王秋菊家走去,并没有察觉到躲藏在角落里的身影。 一双充满怨毒的眸子,恶狠狠盯着罗明珠。 第347章 张彩云定亲 回到王秋菊家中时,小花爹正蹲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给兔子剥皮。 “你们俩回来得还挺快,”王秋菊端着一大盆热水从厨房出来,“再等一小会儿啊,马上就弄完了。” 受罗明珠委托养殖的兔子和鸡,如今已经长成,开始供应满口香使用。 王秋菊夫妻俩每天把兔子和鸡杀好剥皮褪毛,简单清洗之后再送到店里。 有他们俩做完初步处理,店里后厨的工作量大减,甚至直接节省了一个伙计。 罗明珠重新调整了店里的分工,又给王秋菊夫妻涨了工钱。 店里伙计工作更轻松,王秋菊多赚钱,罗明珠节省了成本,如此皆大欢喜。 罗明珠挽起袖子,“没事不急,我帮你。” 王秋菊大笑着拒绝,“不用不用,别弄脏了衣服。中午在这吃饭,咱俩有段日子没见了,可得好好聊聊。” “这……”罗明珠转头征询杜泽谦的意见,“你觉得呢?” 倒不是担心其他的,只是怕杜泽谦记挂着早些回去温书。毕竟留下吃饭肯定耗时,没个把时辰是不会结束的。 杜泽谦轻笑,“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要吃了饭再走,劳烦李大哥和嫂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泽谦兄弟你太客气了。”王秋菊搬过来两张凳子,捞起腰间的围裙擦手。 “你们俩先坐着,我去摘点菜。你家菜园里的菜今年长得可真好,等我抽空帮你全摘了,你们自己晒点干菜。” “嫂子我去吧,你们先聊。”杜泽谦主动接过菜篮子。 若是让小花爹招呼他们,场面一定沉默又尴尬。还不如他去摘菜,让两个女人好好聊天。 反正是他自己家的菜园子,又没什么可顾虑的。 王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被罗明珠说服了。 看着杜泽谦提着菜篮子走远,王秋菊笑容揶揄,“看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样子,谁能想到当初闹得鸡飞狗跳呢。” 罗明珠只能微笑,没办法作出任何解释。 “想不到泽谦兄弟受伤一回,竟让你彻底变了个样,也算是难得的好事了。” “村里人现在成天夸你们,夸来夸去也不知道该羡慕你们俩哪一个。”王秋菊手里麻利地薅着鸡毛,干活聊天两不耽误。 “怎么?还有人羡慕杜泽谦娶了我?” “可说呢,有几户人家还拍着大腿后悔,嚷嚷着当初要是把你娶回家,如今发家致富的就是他们了。” 罗明珠失笑摇头,“真是……” 她没好意思直说脸皮厚。 这帮人还真敢想,说得好像他们想娶,她就能看得上一样。 “我呸!脸皮真是够厚的。”王秋菊直接替她把话说全了,“凭你的本事,还有现今的相貌身段,能看上他们那几个歪瓜裂枣?” “这帮子人呐,能耐不大,心思倒不小,怕不是以为世上的女子都排着队等他们挑选呢。” “嫌这个挑那个的,可把他们累够呛。咱就是说,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 王秋菊的嘴皮子一向利落,脾气也是风风火火的。聊到看不惯的事情便一脸不屑,贬损的话也形容得极为传神。 或许听上去不够文雅,但生动有趣,显得她总是一副神采飞扬的鲜活模样。 罗明珠喜欢跟她聊天,喜欢她这份带着泥土气息的灵动热辣、生机勃勃。 不过最喜欢王秋菊的肯定不是她,而是小花爹。 向来沉默寡言的他,看似沉浸于自己手头的事情,却总是在王秋菊说到好笑的地方时悄悄扬起嘴角。 偶尔抬头看向王秋菊的眼神,也蕴藏着满满的情意。 这样的眼神,罗明珠已经不经意间看到过好多次。 世间相爱的夫妻各有各的相处方式,唯有藏着爱意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或许是好长时间没见面的缘故,王秋菊似乎想把攒了一肚子的八卦都告诉罗明珠。也不拘什么顺序,想到哪就说到哪。 罗明珠时而讶异,时而啧啧感叹,时而跟她一起不屑撇嘴,总之十分捧场且合拍。 诗书总是规训世人,莫要背后论人是非。但活在世间的俗人,又有几个能做到一点闲话也不讲呢。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张彩云定亲了。” 听到这个消息,罗明珠心神微动,“哦?定的哪一家?是咱们村的吗?” 王秋菊摇摇头,“不是咱们村的。说起来也是巧,那个男人正是你娘家那村的,也姓罗。” 小河村的?姓罗? 这下罗明珠可真的有些惊讶了。 罗在小河村并不是大姓,总共也没几家。回想一下那几家的人口,似乎并没有跟张彩云年龄相当的男人。 “你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吗?我记着小河村姓罗的男人,跟张彩云年岁相当的都成亲了啊。” 王秋菊仔细回想着,“好像,好像是叫罗柱……我也不确定,听村里人说的。” “罗柱?”罗明珠瞪大了眼睛,“他都快四十了啊!” “我记得年初的时候他媳妇刚去世,他一共五个孩子,两儿三女,大闺女也就比张彩云小一两岁的样子。” “他在小河村是出了名的懒汉,又懒又馋还打媳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说起来,罗柱是跟罗旺同一个辈分的人,若不是已经跟罗家断亲,罗明珠见到他还要叫一声叔。 倒不是同情张彩云,只是诧异张家竟然会选中这样一个人。 王秋菊的神情暗含惋惜,“那有什么办法,张彩云如今腿也瘸了脸也毁了,好人家谁会娶呢?她倒是不同意,但拗不过她爹娘哥嫂呢。” “原来还觉得她爹娘挺疼闺女的,谁知如今日日冷眼责骂,显然是把她当成一个大包袱了。” “好歹再留心寻个年轻些、人品端正些的呢,选中这样的男人,张彩云这辈子算完了。” 感叹两句之后,王秋菊便说起了其他事情。 都是本村的人,她自然知道罗明珠曾经与张家闹得不愉快,也知道错处都在张家人身上。 虽然对张彩云的命运有些惋惜,但不必在罗明珠面前说太多。 罗明珠顺着王秋菊转到了别的话题上,然而心里却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对张彩云同情惋惜自然是不可能的,愧疚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有些唏嘘感叹,同时还莫名升出一丝警惕。 最初仅受那一点点委屈,张彩云都能生出那么大的恶意。 如今腿瘸脸毁又被迫跟罗柱定亲,还不得恨到想吃了她的地步?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呢。 “杜泽谦怎么还没回来……我去帮他一把。” 罗明珠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焦躁担忧,甚至还有点不好的预感。 王秋菊笑容揶揄,“哎呦喂,小夫妻感情就是好,才这么一会儿不见人就开始惦记。” “去吧去吧,顺便拔两根葱回来,刚刚忘记跟泽谦兄弟说了。” 第348章 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吗 罗明珠的预感是对的。 张彩云如今满腹怨恨,她觉得现在的一切不如意,全都是罗明珠造成的。 如果罗明珠没有嫁给杜泽谦,她就不会因为嫉妒而散播流言,也就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难堪。 如果罗明珠大度些不追究,她就不会因为逃避当众道歉,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坏了名声。 如果罗明珠不偷偷进山偷偷下山,她就不会因为迷路而瘸腿毁容,也就不至于被强迫着跟罗柱定亲。 一个又老又丑、又懒又馋还带着五个孩子的臭男人,只要稍微一想,都让她打心底犯恶心。 这一切都是罗明珠造成的,是罗明珠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一辈子! 罗明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才对! 杜家院子外,张彩云尽量放轻脚步来到墙边角落里,扒着杜家稍显低矮的土墙向里看。 视线落在弯腰摘菜的杜泽谦身上时,她怨恨疯狂的眼神变得痴迷。 许久不见,杜泽谦似乎变得更英俊更迷人了。 刚刚在村头偷看到他的身影时,她就有这种感觉。如今离近些细瞧,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似乎……似乎变得更像一个男人。 随便一抬手一投足,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让她忍不住心跳脸热两脚发软,恨不得立刻栽进他怀里不出来。 可惜,他的笑容和眼神都给了罗明珠那个贱人! 张彩云的眼里蓦然升腾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刻把罗明珠抓过来咬死,啖其肉寝其皮。 想到杜泽谦跟罗明珠有说有笑的亲密模样,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流血了也不松口。 刚刚她是多想冲出去分开两人啊。 她想把罗明珠推到一边,把自己的手塞进杜泽谦的掌心,让他用那种柔情的目光看着她,用温柔的臂膀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着羞人的绵绵情话…… 只要稍加幻想,她就觉得甜滋滋晕乎乎的。 看啊,只有这样俊美又有才学的人,才是她的良配。 罗柱那样恶心的老男人,根本就不配挨她的身。 张彩云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将心间沸腾的恨意、恶心和痴迷强行压下去,尽力保持冷静的情绪,死死盯着杜泽谦的身影。 她在等。 等村里人经过这里,她就立刻扯开衣裳哭着跑出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杜泽谦玷污了她的清白。 到那时,她就能逼着他休掉罗明珠,然后娶她为妻。 杜泽谦只要还想科举当官,那就必须得保持一个好名声。 当初罗明珠那个贱人,不就是用这种方法逼他妥协的么? 现在她只不过是用同样的方法再来一遍而已。 杜泽谦当初肯娶罗明珠那个死肥婆,一定也会娶她的,就算她瘸了腿毁了脸也一样可以。 他如果敢不答应,那这辈子就别想当官了。 张彩云一边瞄着杜泽谦的动作,一边仔细盯着路上是否有行人经过。 一个人,只需要一个人经过就好,她就能把杜泽谦抢回来。 强行压住喉间差点溢出的笑声,张彩云激动之余又不免后悔。 如果当初她没有顾及脸面羞耻,早早用上这个方法,现如今早就跟杜泽谦成亲了是不是?或许都已经怀孕了吧。 杜泽谦是她的,杜家的店铺和银子也是她的。 如今的好日子全该是她的才对! 罗明珠那个贱人占了她的,不抢回来,她恨意难消! 张彩云恨意太强烈,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她根本不相信村里人说的话,坚决不承认罗明珠会赚钱有本事,更不想承认罗明珠变得苗条美丽的事实。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容,张彩云抬手轻抚上脸颊的疤痕。只一下,便像被烫到一般瑟缩着收回手。 待会儿再加一个条件,让杜泽谦毁掉罗明珠的脸好了。 这样她解恨了,那两人之间也再无和好的可能。 她真聪明。 只有像她这样聪明的人,才配得上杜泽谦。 张彩云等啊等,等了好半天,路上却没有一个人经过。 瞥到杜泽谦直起腰提起菜篮子,似乎要离开了,她急得跺脚。偏巧踩到一块滚动的小石头,身体趔趄了一下,“哎呀——” “谁在那里!”杜泽谦的喝问声传来,脚步声亦是由远及近。 张彩云忽然改了主意。 干脆等杜泽谦来到她身边,然后她再出其不意抱住他纠缠拉扯。这样被村里人看到之后,会更加让人信服。 于是她故意矮下身体,挪动着靠近院门的位置。 吱嘎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张彩云猛地向前一扑一抱,然后……抱住了一个菜篮子。 菜篮子装得很满,分量也不轻。毫无防备加上脚下不稳,她被菜篮子坠得一踉跄扑倒在地。 “杜大哥……” 张彩云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柔弱可怜地伸出手,“我的手摔得好痛,你扶我一下。” 杜泽谦躲得老远,神情冷肃反问,“你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要不是他长了个心眼怕外头有危险,于是拿菜篮子挡在身前,刚刚已经被张彩云抱住了。 这怎么能行! 且不说于理不合有碍名声,单单会惹明珠不高兴这一点,他就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张彩云又跟明珠有仇怨,鬼鬼祟祟搞这么一出,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如果不是因为张彩云挡在门口,甚至半边身子摔进院里,而刚摘的菜也滚了满地,他现在早就拎着菜篮子跑了。 看着杜泽谦这副严肃戒备的模样,张彩云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爬起,向杜泽谦的方向迈出一步,“杜大哥,你为什么躲我那么远?许久不见,我来找你叙叙旧也不行吗?” 杜泽谦倒退两步喝道:“站住!别靠我太近。我跟你没什么旧可叙的,你走吧。” “为什么?杜大哥你为何对我这样无情?”张彩云泪眼朦胧,“我对你的一片心意,难道你一点也不明白吗?” 第349章 癫狂的张彩云 杜泽谦神情毫无波动,“不明白。” “我跟你只是同村的乡亲,勉强算得上是邻居。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关系。” “苍天可鉴,我从未对你做过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也没有说过一句让人误解的话。你这副嘴脸还是收一收吧。” 张彩云使劲摇头,“不,我不信!你虽然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做过,可是,可是每次我来你家,你都是欢迎的。” “你还跟我打招呼,还对我笑……” 杜泽谦眉头紧蹙,“谁来我家做客我都欢迎,客人上门当然要打招呼,不笑的话难道还哭吗?” “况且我跟你打招呼的次数有限吧?只是在院子里碰到了而已,我什么时候特意跟你打过招呼?” “你跟我娘似乎很聊得来,难道我还能赶走我娘的客人吗?” 杜泽谦着实没想到,只是遵照礼数打过几次招呼,竟然就被张彩云误会成对她有意。 真不知道该说她脑子有问题,还是该说她自我感觉良好。 “你娘的客人?你竟然一直以为,我是为了跟你娘聊天才来的?”张彩云声音颤抖着,似是万分不敢置信。 “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会稀罕跟一个黄土埋半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说话!我那都是为了来见你啊!” 张彩云抖着嗓子喊出的话,却让杜泽谦黑了脸。 “若你是个男人,我一定会打你。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杜家不欢迎你。乡亲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堪。” 若不是张彩云站在院子里,杜泽谦也不想这样好言好语跟她讲话。 但他担心她存着坏主意,若是在杜家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恐怕有嘴说不清。 张彩云忽地笑了起来,“难堪?我已经很难堪了,不都是被你们一家人闹得吗?” “罗明珠那个贱人故意害我,让我落到这步田地,我还怕什么难堪!” “她是在嫉妒我对不对?她怕你喜欢我,怕你看见我的好,所以故意要毁了我对不对?” “你娘那个老不死的,我讨好她那么久,她竟半点也不提聘我当儿媳的事。亏她还说喜欢我,转头就为你娶了妻,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杜大哥,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我想嫁给你,想为你生儿育女,跟你白头偕老。” “我很能干的!罗明珠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为什么不理我呢?” 张彩云又哭又笑忽喜忽怒,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癫狂,就像个疯子一样。 无论是贬损李氏还是诋毁罗明珠,都让杜泽谦感到十分生气。 但看着张彩云这副癫狂样子,他把那些反驳斥责的话咽了下去。 瞧她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执念,若是再刺激她,恐怕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而且孤男寡女待在一处并不合适,万一张彩云发疯引来外人,他有嘴也说不清。 此地不宜久留,她愿意待在这里就随她便。只要不跟她同在一处,随她怎么胡言乱语也没人信。 杜泽谦立刻绕过张彩云走向院门,甚至连菜都不捡,只拎起了菜篮子。到达门口时,他身体一顿。 “站住!不许走!我要喊人了!” 张彩云被杜泽谦避之不及的态度刺激到了,红着眼睛紧攥着拳头在他身后呼喝。 “只要你敢迈出院门一步,我立刻喊人来,说你非礼我,玷污了我的清白。” 杜泽谦站定回身,神情冷得如同结冰一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要你啊……”张彩云呵呵笑着走到他身边,“我要你马上休掉罗明珠,把她的脸毁掉,然后娶我为妻。” “杜大哥,我一定会做一个贤妻良母的,我会对你好的……” “不可能!”杜泽谦断然拒绝,“我绝对不会休掉明珠,更不可能娶你!” “明珠明珠,你就知道明珠!叫的真亲热啊……”张彩云恨得咬牙切齿,“你不答应我,我就马上喊人来‘捉奸’。” “无论是通奸也好,还是玷污良家女子也罢,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科举做官!哈哈哈哈哈哈——” 张彩云狂笑着,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散乱,然后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半片肩膀。 “杜大哥,我好看吗?”她捏着柔腻的嗓音,故意将裸露的肩膀往前凑。 杜泽谦立刻错开眼神退后一步,“哪怕这辈子再也没有科举做官的可能,我也绝不会遂了你的意。” “想逼我就范,做梦!” 看着杜泽谦极冷的脸和极怒的眼神,张彩云笑得更开心了。 “杜大哥,你为了罗明珠,甘愿放弃前程也不答应休了她。那你说,如果被她知道你碰了我,她会不会生你的气?” “别这么看着我啊,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没关系,你杀啊。你要是没胆子杀死我,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就算你跑了也没用,我立刻就死在你家院子里,让你永远也洗不脱罪名。” 杜泽谦周身窜起一阵冷意,“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被罗明珠那个贱人害得疯了!”张彩云厉声叫喊。 “你不答应我没关系,我会让你答应的。来人呐——非……”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狠狠将张彩云撞倒在地,随后一个大巴掌糊到她脸上。 “你想喊什么,非礼?别逼我扇你!” 第350章 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被撞倒又挨了一巴掌的瞬间,张彩云是懵的。 然而紧接着传入耳中的嗓音,却是她深入骨髓也不会忘的仇人。 “罗明珠!你个贱人!我……” 啪! “你竟敢打……” 啪! “去死!你去死!我要杀……” 啪! 被罗明珠按在地上连续扇了好几个巴掌,所有的咒骂都被憋住骂不出来,张彩云气得双眼通红,仿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四肢疯狂挣扎着,伸手想要抓挠罗明珠的脸。 罗明珠快速松手向后一躲,趁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狠狠一脚将她踹趴在地,坐到她腰上压住。 背上驮着一个人,趴伏的动作又无法挥动手臂反手抓挠,张彩云疯狂扭动挣扎着破口大骂。 “贱人!放开我!去死!你去死啊!来人呐——非……呃……” “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罗明珠的胳膊狠狠箍着张彩云的脖子收紧,轻柔的语调却像带着冰碴一般,“非什么?有本事你接着喊啊。” 罗明珠恨不得当场把张彩云掐死。 要不是刚刚莫名生出不妙的预感,一路小跑赶来相助,恐怕张彩云的毒计就要得逞了。 幸好杜家坐落在村头的位置,与其他人家隔得比较远。不出村的话,平时来这边的人很少。 也幸好及时赶到,听到了张彩云的毒计,才能在她开口叫喊的瞬间冲上来打断。 否则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冲出去被人看到,杜泽谦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就算这里是杜家的院子,也会被人怀疑是他故意唤张彩云进门欲行不轨的。 即便有种种的不合理之处,有心泼脏水的人也会找出无数的解释,将污名死死安在他头上。 从前杜家生活并不富裕,除了杜泽谦有些才学之外,并未与其他人家有多大差别。 然而现在生活富足优渥,村里肯定会有暗生嫉妒的人。 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发生点什么事,那些人必定会跳出来,把杜泽谦拖到泥潭里。 过得差的人,就希望把过得好的人拖下水,大家一起待在泥潭里才舒服。 如果真的让张彩云得逞,杜泽谦再次背上这种污名,那他的前途算是彻底完了。 原身已经设计过他一次,那次姑且还能用一场婚事遮掩过去。若是再来一次,后果将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无论是通奸还是侮辱良家女子,这件事都会成为他终身无法洗白的污点。 罗明珠很生气,甚至比自己被坑害还要生气。 杜泽谦不只是她的爱人,还是她投资的金大腿。坑了他,就相当于坑了她的感情和金钱。 这能忍吗?绝对不能! 要不是在村里杀人会有大麻烦,她现在就想把张彩云掐死。 张彩云被勒得脖子生疼呼吸不畅,整张脸因窒息而憋得通红发紫。两只手抓着罗明珠的胳膊挣扎,却受限于姿势使不上力气,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拍打。 “明珠!”杜泽谦怕闹出人命来,急忙喊了一声。 罗明珠紧箍的胳膊松了松,给张彩云留出喘息的空间,却没有完全放开,仍然环在她的脖子上。 “你先走,立刻,马上。” 只要没有人看到杜泽谦出现在这里,再配合她待会儿的操作,脏水就泼不到他身上。 杜泽谦心生担忧,“一起走。万一她发起疯来,伤到你了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罗明珠神色极冷,“你先把菜拎回去给秋菊,剩下的不用你管。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见罗明珠眼神坚定,且确实足够压制张彩云,杜泽谦不再磨蹭,快速把地上的菜拾起来装回篮子,急匆匆往王秋菊家里跑。 他留在这里,不管是否动手帮忙,都容易说不清楚。 还不如立刻叫王秋菊过来帮忙,她们都是女人,做什么都方便。 想到罗明珠那股差点勒死人的狠劲儿,杜泽谦脚步微顿。 以明珠的机敏理智,应该是不会冲动的。 罗明珠确实没失去理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杀人,但她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张彩云。 她是脾气好不假,但不代表她会对再一再二再三的恶意忍气吞声。 就凭刚刚在外边听到的那些话,便能窥见张彩云对她的恨意已经浓重到偏执癫狂的程度。 这份仇恨永远不会翻篇,反而会越积越深,直到死亡才会停止。 罗明珠不想死不想斗,却又不能消除张彩云的仇恨,那就只能消除这个人,一劳永逸。 当然,眼下的时机并不合适,她还没那么冲动。 但是用些手段,让张彩云尝尝恐惧的滋味还是没问题的。 之前她以为张彩云只是坏,头脑不清楚。没想到她是实实在在的恶,偏执又疯狂。 既然是对付恶人,那就得比她更恶更狠才行。 见杜泽谦已经离开,张彩云也咳嗽着喘匀了气息,甚至有力气破口大骂,罗明珠再次狠狠收紧手臂,让她继续感受窒息濒死的痛苦。 不管张彩云喘气的间隙骂得多脏,罗明珠都不还嘴,而是用勒得更紧的胳膊回应她。 但凡张彩云身体挣扎想把她甩下去,她就抬起屁股用全身的重量狠狠一砸,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砸断气一样。 张彩云比她矮半个头,身材也偏干瘦,根本就承受不住她这样的力道。每每被砸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跳。 罗明珠甚至有些遗憾,如果还是原来的体重就好了,砸一下肯定带劲儿! 反复两次之后,张彩云浑身力气失去大半。 咒骂的话也不敢再说,只敢捂着脖子咳嗽,用通红的泪眼恶狠狠向身后斜觑着。 “……罗明珠,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道。 罗明珠勾唇一笑,一把薅住张彩云的头发使其后仰,凑到她耳边慢悠悠柔声道:“真巧,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刚刚说,想要死在这里给杜泽谦泼脏水是吧?我送你一程怎么样?” “你不是很想嫁到杜家来吗?活着嫁不得,让你死在杜家院子里,了却一个遗憾,如何?” 一根三寸长的尖利铁针,戳在张彩云的颈侧。 第351章 恐惧崩溃 被针尖戳在脖子上,感受着那即将刺破血管的尖锐,张彩云浑身一僵,眼皮抖个不停。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罗明珠轻笑,“你说呢?不是你说的想死嘛,我受累送你一程,不要太感激我啊。” 张彩云咕咚咽下口水,“你不能……” “我能!”罗明珠忽然笑得极其明媚灿烂,“你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根铁针还是全新的,让你做第一个体验者,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你放心,虽然针有点细,但是多刺几下肯定能死人的。还有你的眼睛,一针下去就瞎啦。” “真可惜我没带刀,不然在这里划上一刀,喘不过气的滋味肯定不错,跟刚刚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哦。” “到时候把你扔到林子里,蚂蚁啊,老鼠啊,会顺着你的眼睛、嘴巴爬来爬去,把你的头啃得只剩骨头。” “你在林子里待过的,应该能想象到蚂蚁和老鼠钻遍全身的样子吧?” 罗明珠轻柔地抚摸着张彩云的喉咙,故意用这种变态的语气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手掌之下,张彩云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不……” 在老林子里迷路那一次,张彩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森林的可怕。 被罗明珠一吓唬,她回想起来动物死尸上蚂蚁老鼠爬来爬去的情形,刻意遗忘的恐惧再次袭来。 “不要,不要!救命,救……” “嘘,别吵。”罗明珠握着铁针的手用力了些,针尖怼着皮肤向内凹陷,“你要是乱喊乱叫,我容易手抖的。” 张彩云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样,“……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你要偿命的。” 脸颊被轻轻拂过,潮湿微凉的感觉,让张彩云觉得像是被毒蛇信子舔过一样。 罗明珠笑声轻快,“不一定啊,如果我现在悄悄杀了你,然后藏起来,等到晚上没人看到的时候再拉出去扔掉,谁能知道是我做的呢?” “就算是偿命也没关系,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我陪你一起去死好不好?” “不……”张彩云吓得眼泪鼻涕齐流,想摇头又不敢,生怕针尖戳破脖子。 她根本就不想死。 刚刚说死在这里,只是吓唬威胁杜泽谦而已。 她还想过好日子呢,想把罗明珠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即便一时发疯陷入癫狂状态,可当死亡威胁真的近在眼前时,发疯的脑袋早就清醒过来了。 她没想到罗明珠竟然这样可怕,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简直就像恶鬼一样。 谁家正经女人随身携带三寸长的铁针啊? 铁针顶端还雕刻着一朵花,似乎平时是当作发簪来使用,可现在却成了一根索命的武器。 明明有这么深重的仇恨和怒火,却还能用这样温柔的语调说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此变态的念头。 太可怕了,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感受着罗明珠的指尖在脖子上拂过,像在寻找最适合下手的位置,张彩云浑身抖个不停,想叫不敢叫,想跑又跑不了。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是自己更疯,还是罗明珠更疯。 罗明珠一直在关注着张彩云的表情变化,感受到她越来越深的恐惧,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想走吗?” 张彩云想要猛点头,可刚有所动作,就被仍然戳在脖子上的铁针刺得一痛,于是立刻僵直了脖子,“想……” “好吧……”罗明珠咂咂嘴,“还没吃午饭呢,沾血的话会影响胃口。”她把铁针移开,站起身作势离开。 张彩云微松一口气,立刻便要爬起来逃跑。 奈何被勒脖子好几次又被吓个半死,浑身早已一丝力气也无。 刚把身体撑起一点点,却被罗明珠一把掀翻成仰躺的姿势,铁针瞬间直戳面门,悬停在她的眼珠上方。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放了你吧?”罗明珠蹲在她身边歪头笑着。 绷紧半天的弦刚刚有所放松,却又立刻面临新一轮的惊吓,希望过后又失望,张彩云已经快要崩溃了。 针尖仿佛就贴在眼皮上,只要稍微一抖就能扎破眼球。她僵硬得像块石头,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眼泪顺着眼角哗哗流淌,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求求你……” 罗明珠呵呵直笑,“这么快就求饶,真没意思,我还没玩够呢。” 她收回铁针作势起身,在张彩云浑身瘫软放松时闪电般出手,一针刺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没入半寸深。 “啊——” 骤然袭来的疼痛,使张彩云痛呼出声。 罗明珠脸上不见一丝笑模样,铁针刺入后立刻拔出,不顾张彩云的痛呼再次刺入。 连续三针六次剧痛,张彩云哭喊着,四肢并用往后挪,“……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敢了……” 张彩云往后挪一步,罗明珠就冷着脸悠悠往前跟一步。 步步逼近摆脱不掉,使得张彩云那濒临崩溃的脆弱的弦彻底断掉。 “啊——”她瘫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一下,哭着喊着,下身涌出大片的尿渍。 罗明珠蹲下来,手指在她渗出血珠的皮肤上一遍遍抚摸。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张彩云一抖一抖的。 然而她现在情绪已经崩溃,任凭罗明珠如何摆弄,她都不看也不出声,只是木愣愣地流眼泪。 罗明珠自然没有什么变态的嗜好,她一遍遍抚摸张彩云的皮肤,只是为了用灵泉水擦拭伤口。 铁针的针尖并不粗,刺入的也不是血管丰富的位置。是以伤口极小,出血量也极微少。 事实上就连疼痛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张彩云被吓破了胆,疼痛被恐惧无限放大了而已。 灵泉水擦拭两遍之后,张彩云的皮肤上再看不到一丝一毫受过伤的痕迹。 至于脸上那几巴掌的指印,刚刚抚摸脸颊的功夫已经擦拭过,这会儿早就淡得看不见了。 巴掌印又不是硬伤,跟拳打脚踢后的青紫瘀肿不一样,很容易消除的。 如今一眼看上去,张彩云除了鬓发散乱衣襟不整裤子尿湿,再无一丝受伤的痕迹。 罗明珠柔声问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张彩云木愣愣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见她确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于是慢吞吞爬起来,手脚虚软地站在她两步外不敢擅动。 罗明珠瞧着她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忽地眼神变冷,反手朝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非常用力,脸颊霎时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热。 她又狠心用铁针在颌骨处划了一道小口子,小臂上也接连浅划了三道。 确认都渗出血珠后,她随意将血迹抹开,抬手揉乱头发扯散衣襟,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一套动作吓到了张彩云,木楞的眼神变得惊恐,“你,你这是干什么?” “送你回家啊。”罗明珠勾起嘴角,“待会儿说话小心点哦。” 第352章 谎话?承认 “人呢?不是说打起来了吗?” 王秋菊夫妻俩随着杜泽谦匆匆赶到杜家院外,只见大门敞着,院里却不见人影。 杜泽谦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急如焚,思索片刻后转身,“走,去张彩云家。” 出了院门走到半路时,他心念微动。 “李大哥,嫂子,待会儿你们什么也别说,只说是过来帮忙摘菜的,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交给我和明珠处理,省得把你们卷进来。” 王秋菊和小花爹对视一眼,“好,我们知道了。” 杜泽谦的好意他们明白。 不比杜家已经搬走,他们俩还要在村里生活的。如果卷入这些是非里,回头怕是难做人。 然而杜泽谦特意叮嘱一番,却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相信,罗明珠让他先走必定是有理由有计划的,很可能她后续的行为会隐瞒或者更改他的行踪。 王秋菊夫妻俩不知内情,也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让他们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这样既不会影响罗明珠的计划,也不会影响他们在村里与人来往。 至于他自己,到时候随机应变,看罗明珠的眼色行事就好。 罗明珠已经扯着张彩云去了张家。 说起来也就跟杜泽谦他们前后脚的功夫。 等他们三人赶到张家时,罗明珠正站在张家院门口,扯着张彩云的胳膊,扬声与彩云爹娘对峙。 附近的邻居闲着无事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 罗明珠和张彩云俱是鬓发散乱衣衫凌乱,衣服还沾满了泥土,这一看就是扭打在一起了嘛。 瞧瞧,罗明珠脸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呢,颌骨和手臂甚至还有血迹,肯定是张彩云抓破的。 这常年干活的姑娘家,手脚就是有力气。别看张彩云长得矮瘦,打架可真不虚啊。 罗明珠?啧啧,不行。 没见张彩云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么。 邻居们小声发表着评论,从外表来看,大家一致认同是张彩云占了上风,而罗明珠吃了亏。 “明珠!”杜泽谦急忙呼唤一声,拨开人群走上前。 罗明珠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 “刚刚你走之后,张彩云到咱家来,我们发生了点矛盾。你怎么来了?” 听懂了没?张彩云是在你走之后来的。 可别给我说露馅了。 杜泽谦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罗明珠的脸上,专注的目光里含着满满的心疼、痛惜和懊悔。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着罗明珠脸上的巴掌印,以及颌骨处沾着血迹的伤口,又握着她的小臂吹了吹。 “是她打的?” 视线转向张彩云,杜泽谦的目光变得极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大打出手。 接收到这蕴含仇恨的冰冷目光,张彩云蓦然一激灵,猛地甩开罗明珠的手,躲到她爹娘身后瑟瑟发抖。 彩云爹嫌恶地瞪了张彩云一眼,上前一步怒视杜泽谦,“你要干什么?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杜泽谦冷呵,“如果张彩云是个男人,我现在已经动手了。” 彩云爹想要骂人,瞥到罗明珠脸上和手臂的伤口时,又强行把怒火压了压。 “泽谦媳妇,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她一个瘸腿的人,有什么事非要跟她一般见识不可?” 罗明珠面上不见怒色,反而嗤笑一声,“这可不是我想闹的。” “你闺女青天白日的跑到我家门口,上来就给我一巴掌,还骂我贱人,让我去死。” “她说定下的夫婿不如她的意,只有杜泽谦配得上她,让我滚出杜家给她让位。”” “趁我不备还挠了我两把,那力道完全是奔着毁容去的。要不是我躲得快,伤口还指不定多深呢。” “都被她莫名其妙欺到家门上了,我还能忍气吞声吗?” “就因为顾念着她是个瘸子,我才没用力打她,只扭送过来还给你们,顺便讨一个公道。” 杜泽谦在旁边极力维持冷脸,就怕一不小心破功露出破绽。 明珠编谎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真假掺半,合情合理,不在现场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只是张彩云不会承认的吧? 彩云爹听完罗明珠的说辞,亦是半信半疑。 虽然这种事像是自家闺女能干出来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彩云,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上人家门口说胡话去了?” 张彩云本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爹娘的肩膀看向罗明珠。 罗明珠勾起嘴角,朝她展露一个邪肆的笑容。 张彩云心神颤动,立刻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嚅嚅,“……是,是……” 说实话会没命的,不能说。 蚂蚁,老鼠……好可怕……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哎呦这也太不要脸了,竟敢让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让位,疯了不成!” “凭她现在的模样,也配不上杜泽谦呐。” “这孩子怎么这样了?从前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她定亲的那个夫婿是真不像样,好歹找个年轻些的呢。” …… 围观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都在骂张彩云不知廉耻不自量力,只有少部分人觉得惋惜。 至于罗明珠和杜泽谦,倒是博得了大家的同情。 莫名其妙摊上这么糟心的事,换了谁都得生气,罗明珠已经很仁义了。 听到张彩云承认下来,彩云爹怒不可遏,劈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力道之重,抵得上罗明珠四个巴掌加一起。 第353章 钱从四面八方来 “孽障!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净了!” “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传到你婆家耳朵里咋办!” “有人肯要你就不错了,偏还不知足。今个儿就打死你算了,省得你净干这些不知羞耻的事!” 彩云爹边痛骂边对张彩云拳打脚踢,丝毫不见曾经的怜爱疼惜。 而彩云娘和她的哥嫂,仅仅是象征性地阻拦了两下,嘴里却在指责她不懂事,生怕亲事告吹。 围观的百姓有心地善良的,赶紧上前把彩云爹拉开。 “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还有啥说的没?”彩云爹喘着粗气看向罗明珠,“要是不解气,那你自己动手。” “不管是打是骂,都随你的便,别打死了就行。但要是赔银子的话,免谈。” 罗明珠轻嗤,“我没说让你家赔银子,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 张彩云不是好人,她爹也不遑多让。面子、银子,好像都比闺女更重要。 这一家人真是找不出一个好的。 就连平时看着最老实的彩云娘,这会儿也只会假模假样掉眼泪。 看着好像多心疼闺女似的,实际上连一句话都没有劝,就杵在那眼睁睁看着闺女挨打。 “今天来只是想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张彩云和杜泽谦之间没有任何私情。她有歪心思发疯那是她的事,这瓢脏水可别泼到我们身上。” “看在同村乡亲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请你们管好她,别让她再出来发疯。若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 在王秋菊家吃饭这件事,终究还是没成。 杜泽谦担心罗明珠的伤口,所以从张家离开之后便直接赶车回县里。 “真没事,伤口很浅的。我下手时收着力的,就是想弄点血出来吓唬人。” 刚离开村子,罗明珠见路上无人,便跟杜泽谦说了实话。 村里人多口杂,她一直都没说带血的伤痕是自己弄出来的,包括跟王秋菊夫妻俩,她也没有透露。 用针尖划出来的伤痕,跟指甲抓挠的其实并不一样。但没谁会刻意掰着她的脸和胳膊检查,全都默认了是被张彩云抓出来的。 而且张彩云自己也承认了,别人就更不会深究。 就连罗明珠都没有想到,张彩云会承认得如此痛快。 后续圆上谎话的招数她都想好了,结果根本没用上。 而张家的应对跟预想的也不一样,没有跟她强硬对峙不说,甚至还把矛头对准了自家人。 罗明珠直接沦为看客,导致最后扔的两句狠话都显得无力。 事情解决得太顺利,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就好像考试之前背完了整本书的知识点,最后题目只考了个书名一样。 “你对自己还真是狠,万一留疤怎么办?”杜泽谦满眼的心疼和愧疚。 罗明珠嘿嘿笑着,手指轻触伤痕,“只是划破一点皮而已,这么浅的伤口怎么可能留疤。” 即便是使用苦肉计,她也没傻到真的往死里划。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情况,犯不上。 如果真到了必须用脸换命的时候,她自然不会下手如此之轻。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从杜泽谦的眼神里,罗明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显然是已经发现她的伤口有问题。 杜泽谦点点头,“是,那一看就不是指甲抓出来的伤痕,反倒像尖利之物划出来的。” 但他肯定不能拆罗明珠的台,于是当即做出冰冷含恨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 “嗯,是针尖划的。” 罗明珠拔下簪子轻轻一扭一拔,簪身和簪头分离,露出藏在里面的铁针。 “前一阵子特意定做用来防身的,比刀具隐蔽,能够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递给杜泽谦后,她又从头上拔出一枚簪身更扁更宽的扭开拔出,“还有这个,是一把小刀。” 吓唬张彩云时,她说身上没有带刀,事实上是带了的。 簪子里藏着的这把极细的小刀,绝对能捅死人。 这两枚簪子是吴津被抓之前定做的,就是为了防备他使坏。不过最终没有派上用场,她也就一直没提过。 如果不是因为妍姐儿他们年纪还小,梳头发只用发绳发带小珠花,暂时还用不到簪子,她说什么也得给他们配两个防身。 杜泽谦接过两枚簪子,仔细看过之后赞叹不已。 只见扭下的簪身都是中空的,簪头的做工很是精细。组合在一起的话,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两件足以要命的利刃。 “明珠,你是怎么想到把簪子做成这样的?果真是实用又隐蔽。” 罗明珠眨眨眼,“你从来没看过这种话本子吗?簪子藏刀,耳坠藏毒,戒指藏针,手镯是袖箭……之类的……” 杜泽谦的眼神有种一言难尽的味道,“若不是知道你的脾气秉性,凭你说的这些,真的很难不怀疑你从前的职业。” 隐蔽歹毒的招数这么多,不是专门从事杀人越货勾当的,谁会研究这个啊? “除了上不得台面那些淫词艳曲,正经售卖流通的话本子,大多是礼仪教化、劝人良善的圣贤故事,或者是风土游记。” “你说的这些内容,不只是平潭没有,我在府城读书时同样不曾见过。” “没有武侠江湖的话本子?”罗明珠不由得眼眸发亮。 莫非新的生财之道要来了? “没有。”杜泽谦摇摇头,“或许不是没人会写,而是没人敢写。” “侠以武犯禁,朝廷不会允许这种话本子大肆流通的。” 罗明珠撇撇嘴,“你怎么不提‘儒以文乱法’呢?” “……”杜泽谦轻笑,“或许因为我是文人?自己骂自己不太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看来武侠话本子是不能碰了,那民间奇谈、仙妖神鬼,或者才子佳人虐恋情深呢?这些题材朝廷禁止吗?” 罗明珠仍是不想放弃这条发财的路子。 之前无聊的时候,她也想买话本子看来着。可惜书肆里售卖的那些,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过于正能量,娱乐性很低,让人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教化的作用确实是有,但不多。 读书识字的人无需看这些来明理,真正需要教化的百姓又看不懂也不会买,所以便显得有些鸡肋。 若是能写一些百姓爱看的话本子,靠版权费就能吃到撑了吧? 嘿嘿嘿,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第354章 我在古代当大神 “这些倒是没有明令禁止,只要不涉及政事便不要紧。” 杜泽谦仔细回想,确认朝廷并没有禁止这些题材,市面上偶尔也出现过,只不过内容过于无趣反响平平。 “你想写话本子?” 罗明珠对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书肆里卖的那些太无趣了,我想写点有意思的。” “能赚到钱自然最好,实在赚不到,就当自娱自乐打发时间吧。” 现在满口香的生意已经进入绝对的平稳期,受限于地域大小,不可能再有大幅度的增长了。 而距离他们搬离平潭的日子越来越近,罗明珠想多攒些银子,以备来日不时之需。 虽然有周定安给的丰厚酬劳,这段时间做生意又攒了一些,勉强称得上小富。可若是到京城去生活,这点银子仍然显得杯水车薪。 用膝盖想也知道,京城寸土寸金,生活成本必然高得不得了。 开店做买卖竞争大,风险也高,还得跟各路人马打交道。 罗明珠无法保证初到京城就能把生意顺利做起来,所以多攒些银子,来日才能有更足的‘坐吃山空’的底气。 除了有危险的事情,杜泽谦对罗明珠的任何决定都是支持的态度。 肯定了她的想法之后,他又将话题拉回到方才的事情上。 “明珠,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如果知道你会这么做,那我不会提前离开的。” 罗明珠无奈地笑着叹气,“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你竟然还惦记着这一茬呢。” “真的没事,我没有蠢到那个份上。如果真的没有独自抗衡的能力,我不会让你走的。” “舍己为人这种事我才不会做,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杜泽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珠总是这样,故意把自己说得功利心极重。事实上大多时候她都没有求过回报,而是把付出轻描淡写揭过。 罗明珠戳了戳杜泽谦紧绷的嘴角,“好了,别愁眉苦脸的。”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人儿,这点划痕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你这样皱着脸,会让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这两条痕迹,如果去看大夫,你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吗?” 瞧着杜泽谦果然被勾起了疑惑好奇,罗明珠笑着解答,“他们会说,幸亏来得早,如果再晚一点,伤口都愈合了。” 杜泽谦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呀……” 明明受伤的是她,冲锋陷阵的是她,可她非但一点埋怨也没有,反而还顾念着他的情绪。 这样的她,让他一天比一天更爱,无休无止无尽头。 当胸腔里涌动的情意过于浓重时,嘴上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唯有叹息一声,握紧她的手。 罗明珠紧紧回握杜泽谦的手,把杜家院子里发生的情景,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没想到却得来了他一声憋不住的偷笑。 “笑什么?我演得好累的。”罗明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真的变态,也没有什么病娇属性,纯粹是靠回想从前看过的各种影视作品尽力模仿而已。 亏得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基本没见过喜怒不定的变态,才让她这种十八流的演技顺利蒙住张彩云。 好不容易演完那会儿,她浑身都累出了一层汗。 被杜泽谦这一笑,她尴尬得脚趾抠地,面上却还要维持高冷不屑的表情。 “嗯,听上去就很辛苦。”杜泽谦在她手臂上轻轻一吻,“下次有机会让我当面看看,一定很有趣。” 罗明珠白了他一眼抽回手,“还是想想怎样免除后患吧,张彩云不会这么容易老实的。” 张彩云只是被她的变态表现吓住了,但这种惊吓是暂时的,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等她精神稳定放松之后,那些恶意的念头还是会存在的。甚至可能因为今天的耻辱,导致她的恨意更强烈。 罗明珠只是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这颗种子只有在两人面对面时,才能破土发芽起到效果。 如果张彩云选择在暗处使坏,这点恐惧不足以让她罢手的。 最好还是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彻底解决,否则这颗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陷入偏执疯狂中的人,已经没有理智和良知可言。 被这样的人在暗处惦记着,是让人想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杜泽谦的神情变得严肃,眸光深处闪烁着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意,“这件事交给我吧。” “你想怎么做?”罗明珠追问,“不管怎样,可千万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不会的。她若没有坏心自然相安无事,若起了歹念,落得什么样的后果也不冤。” “那就好。” 两人心里都明白,之所以不选择主动出手,这个底线不是留给张彩云的,而是留给他们自己的。 如果放弃自我约束,仗着比别人更强就随便出手夺人性命,那人性的底线就会不断降低,最终滑向罪恶的深渊。 …… 大柳树村发生的事,罗明珠二人稍加简略告诉了李氏。 张彩云的危险性并不确定,必须让全家人都长个心眼,不能毫无防备。 晚间洗漱过后,罗明珠为自己的伤口敷上灵泉水。 杜泽谦虽然隐约察觉到她有秘宝,但仍然不放心地为她擦上药膏。 因时辰还早没有困意,又不想躺在一起勾出火,罗明珠干脆寻了几张空白草纸和炭笔,倚靠在床上构建话本大纲。 见她如此,杜泽谦干脆也拿了一本书看。 两人各自专注着自己的事,倒是有种别样的温馨静谧。 罗明珠手握炭笔勾勾画画,脑海里转着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如果想创作风靡市场的话本子,选好题材是必须的。 神仙妖鬼需要丰富的想象力,这一点上她比较薄弱,所以暂时放弃。倒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肯定能博得女人们的喜欢。 好歹在现代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和小说,经典套路多的很,先试水一个短篇小甜文好了。 罗明珠余光瞥到杜泽谦专注的侧颜,忽然噗嗤笑出声。 实在不行就以她和杜泽谦为原型,写一本天降神女和俊俏书生的故事。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灵泉空间:恶毒肥妻带全家吃香喝辣》。 这么炸裂的名字,还不得狠狠拿捏住他们? 哈哈哈哈—— 罗明珠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问:我在古代当网文大神,究竟能有多快乐? 第355章 你很好,我也很好 罗明珠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以自己为原型。 无他,怕掉马。 这两日她闲着的时候就会思考这件事,有时候想得太入神,倒把杜泽谦给忽略了。 每当这时,杜泽谦就会用缠绵的亲吻唤她回神。 以至于到了后来,也说不好两人谁是故意的,谁是假装的。 小情侣的把戏,就是这么腻歪。 杜泽谦认真给宋大儒写了信,托专门送信的人带去京城。 只因张途从平潭离开后还要去往别处,否则倒是可以让他直接捎信。 张途只在平潭停留了五日。除了第一天之外,杜泽谦与他再没见过面。 毕竟有公务在身,白日有许多正经事要做,晚上还有刘县令的讨好安排,杜泽谦自然不会没眼色去打扰。 况且两人本来也没有多熟悉,又没有相见恨晚的默契,实在没必要刻意做出亲密的模样。 张途离开前一天,他的贴身长随到满口香送帖子,邀请杜泽谦和罗明珠二人赴小宴,并告知即将离开的消息。 罗明珠有些纳闷,不明白张途为何会同时邀请她。 按照大楚的社会风气,她与张途无亲无故,对方的夫人又没有在场,通常是不会邀请她的。 虽然不是绝对如此,但大多数时候都遵循这个规矩。 不过她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对方既然邀请了,又刻意强调请她务必出席,那也没什么好躲的,直接备上礼物去就是了。 杜泽谦倒是猜到了一点原因。张途如此做,或许跟宋姑娘有关。 现在回想起来,张途能在两人初次相识时便提起这件事,一定是早有预谋,绝不是临时起意。 不管是他窥探到了宋先生的意思也好,还是宋先生或者宋姑娘托他试探也罢,杜泽谦都不在意。 他已经有了倾心相爱的人,自然不可能再给其他人留下一丝一毫的误会或期待。 给宋先生寄去的信件里,他将这几年的事情简略提了提,重点写明他如今已经成亲,夫妻和睦感情甚笃。 虽然他不认为宋姑娘始终不定亲是为了他,但也要尽力免除这种误会。 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引得宋先生不虞,失去拜入大儒门下的机会,他也绝不会后悔。 不过这种猜测,他暂时还不知道如何跟罗明珠开口,更怕自作多情猜错了。 只有等赴宴之后,看过张途对待罗明珠的表现才能确定。 事实证明,他猜测的果然没错。 张途在席间对罗明珠很是关注,看似温和聊天闲话家常,实际却是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和试探。 杜泽谦有些不喜,顾及到宋先生的面子,才压着不快岔过话题。 张途也感受到了杜泽谦的情绪,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之处,连连向他赔罪,并对罗明珠大夸特夸,才总算把事情揭过。 赴宴归来回到家中,罗明珠悠然落座,似笑非笑看着杜泽谦。 “说说吧,这位张大人对我如此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 杜泽谦略有些局促地站在她身前三步远,脑子极速转动,想要寻找一个不会惹她生气的切入点。 看着他这副样子,罗明珠失笑,“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不如我来猜猜看?” “我与张途毫无交集,他关注我只会因为你。” “但什么事情值得他关注你的妻子呢?不仅仅是关注,甚至还对我的相貌、出身、才学、见识数次试探……” “很明显,他是在比较我与另外一个人的差距。” “是宋姑娘,对吧?” 杜泽谦脸色微微一变,这瞬间的变化被罗明珠看在眼里,证明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上次我不在的时候,他肯定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来听听。” 罗明珠弹了弹袖子,脸上一派兴致盎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气。 杜泽谦的神经却绷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松懈,“明珠,你别生气,上次回来没跟你说,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如果不是要紧的事,你为什么会怕我生气?”罗明珠笑着挑眉。 “没有没有,是我措辞不当。”杜泽谦连连摇头。 而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上一次张途说的那两句话一口气喊了出来。 “明珠,真的就只有这些,我绝对没有骗你。” “当时我不能确定他是随意提起还是刻意试探,所以就没有跟你说,并不是想故意瞒着你。” 杜泽谦走上前蹲在罗明珠腿边,抱着她的腰,脑袋拱来拱去蹭来蹭去。 “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也没有一丁点的歪心思,你可千万不能误会我。” 罗明珠忽然哈哈大笑,捧着杜泽谦的脸狠狠揉了两把,“我是故意逗你的!” “你的心意我当然明白,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嘛!” “你很好,宋姑娘喜欢你很正常。即便她托张途试探你的心意,那也不是什么错误,她又不知道你成亲了嘛。” “张途的心思我也明白,大概是觉得以你的相貌前途,配一个出身寒微的农女可惜了。” “加上还想替宋姑娘收集一点情报,所以就非要见见我本人。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我又不怕被人看。” “如果是最初相识那段时间,或许我真的会不高兴,但那是因为不确定你的心意。” “但是现在……”罗明珠吧唧在杜泽谦唇上亲了一口,“你我之间的心意还需要怀疑吗?” “我信你爱我,一如我爱你。” “你很好,以后会变得更好,或许会出现更多对你有好感的张姑娘李姑娘。” “而我也很好,以后同样会变得更好,也会有对我有好感的男人出现。” “若是做不到互相信任,又怎么能坚定走完这一生呢……” 第356章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一番话,说得杜泽谦心旌摇曳。 既有对这番信任的感动,又有着强烈到无可抑制的喜悦。 “明珠,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 尽管心里知道并确信,可亲耳听到的感受又有所不同。 心尖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浇灌,甜滋滋的,暖乎乎的。 罗明珠满含笑意的眼眸亮闪闪的,“是吗?我怎么记得从前说过?” “没有。”杜泽谦专注地凝眸望着她,“你只说过喜欢,说过心悦,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眼。” “每一次看向你,我都在心里说过了。”罗明珠白皙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粉红。 她始终觉得‘爱’这个字眼表达的情感太浓烈,无法轻而易举说出口。 但每一次看到杜泽谦的身影,心中涌动的甜蜜安宁,以及脸上不自觉的微笑,都明明白白说着她爱他。 “下次别在心里,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杜泽谦按捺不住怦怦的心跳,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噙住她的唇。 …… 两天后,小花爹来店里送食材时,顺便拉来整整四大筐的菜。 这可不是挎在胳膊上那种,而是接近一米高一搂粗的大筐。 “这是菜园子里最后一茬菜了,秋菊说让你们先吃点新鲜的,吃不完的再晒干。” “这一包是她夏天晒的,给你们留着冬天吃。” “白菜今年种的不多,只能匀出来一筐,别嫌弃。” 罗明珠连忙道谢,“不嫌弃不嫌弃,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李大哥,替我谢谢秋菊。” “这是预支这个月的工钱,你收好。还有这些小零嘴,带回去给小花吃。” “这几块布拿去做新棉衣,小花的这块布是萱姐儿亲选的呢,跟她的棉衣花色是一样的。” 除了工钱之外,罗明珠又包了两包点心并一些店里出售的食品,还有几大块花色不同、足够四口人做棉衣的布料。 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凭王秋菊家的经济条件肯定买得起,只是达不到随便买不心疼的程度而已。 罗明珠一直很注意送礼回礼的尺度,以免让对方产生心理落差影响感情。 王秋菊夫妻俩的工钱,每个月月初都会预支给他们。 毕竟天天剥皮拔毛、往返于两处也挺累的,提前见到银子,心里也有干劲不是。 反正凭他们夫妻俩的人品,罗明珠也不担心银子会打水漂。 就算真的出问题,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他们又不可能为了区区几两银子撇家舍业离开大柳树村,所以罗明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至于给小花捎带零食,倒不是次次都给。 只有类似于今天的情况,带些东西算作回礼。或者偶尔有新奇的吃食玩意儿,也会让小花爹捎回去一份。 初期小花爹还会客气推拒,后来也不知是得了王秋菊的嘱咐还是怎样,收下东西时痛快多了。 他们也并没有只收礼不回礼。 虽然比不上罗明珠富裕,拿不出太多贵重的东西,但王秋菊总是时不时捎来一些自己做的吃食,或者一些家中能用到的手工物件儿。 尽管不经常见面,但两家人有来有往的,显得极为热络,感情倒是没有受影响。 唯二不高兴的大概就是萱姐儿和小花了。 ‘八根辫子’小姐妹组合如今分隔两地,没办法整天在一处玩耍了。 但是萱姐儿始终记挂着村里唯一的玩伴,所以自告奋勇挑选布料花色,非要跟小花穿一样的。 虽然在罗明珠看来,花色过于喜庆了些,但小花的审美和萱姐儿应该是一样的,倒也不担心她会不喜欢。 小花爹没想到竟然还有布料,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价格不便宜吧?到底算不算在秋菊说的‘贵重物品’里啊? 罗明珠看出了他的犹豫,“李大哥,你就拿着吧。回去告诉秋菊,她那块是我特意挑选的,花色绝对衬她,穿着肯定好看。” 一听王秋菊穿着好看,小花爹立马就不再犹豫了。 “谢谢弟妹,那我就腆脸收下了。” 回礼的事情说完,小花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草帘子和麻绳差不多收够数量了,你看哪天去南山合适?用不用找人帮忙?” 罗明珠沉吟片刻,“若是无意外情况的话,后天吧,早弄完就早了结一份心思。” “若是有空闲的人,找几个来帮忙最好不过。不白帮,每人给二十文钱,人选上你和秋菊拿主意就行。” 小花爹说用不着给钱,乡里乡亲的搭把手不算什么,但罗明珠却没有同意。 虽然同村之间互相帮忙搭把手不算事,但那是在有来有往的前提下。 他们已经不在村里住了,平时又不能跟其他人家换工,肯定没人愿意白白出力帮忙。 何况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县里开店做生意,若是显得太小气,容易被人说闲话。 给工钱就算雇佣关系,她出钱,村里人出力,这样反倒比欠人情要好得多。 见罗明珠已经拿定主意,小花爹不再多劝,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赶车离开。 将小花爹送走后,罗明珠看着几个装得满满的菜筐,不禁有些发愁。 这么多菜,几日之内肯定吃不完。若是不处理一部分,最后都烂掉了怪可惜的。 而且她空间里还种着许多蔬菜,其实并不需要担心冬天吃菜的问题。 正好她这两天打算晾晒一些果干,索性就把这些菜一起晾晒成干菜好了。 择日不如撞日,罗明珠说干就干,直接回家赶车过来,把几大筐菜全都装上车拉回家。 若不是店里还有其他人在,直接装到空间里拿走更为方便。 为了不引起怀疑关注,总是要多费许多功夫遮掩。 赶车回家的路上,罗明珠又拐去猪肉摊买了十多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另外还买了一副猪肠子,葱姜蒜并其他调料也添置了一些,打算灌点肉肠吃。 虽然都是调味的肉馅,但经过阴干的肉肠,跟湿润的新鲜肉馅就是风味不同。 罗明珠本人倒是谈不上特别喜欢,但杜泽谦极爱吃这一口。 往年家中不富裕,恨不得年节时才舍得买两块肉,根本没有多余的来灌肉肠吃。 如今条件好了,满足他这点口腹之欲,对罗明珠来说轻而易举。 买!把他爱吃的东西全安排上!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第357章 试试,治治 晾晒干菜和灌肉肠这两件事,哪一件都是大工程。 只有罗明珠和李氏两人忙活,想要一天全干完是不可能的。 单单清洗猪肠子这一步就要耗费许多功夫,剁馅也不轻松,最后灌到肠衣里那一步更是麻烦。 没有现代专业的灌肉肠机器,只能用漏斗和筷子配合一点点往里捅,速度实在不可能有多快。 猪肉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于是罗明珠决定今天先灌肉肠,明天再晾晒干菜。 如今已经是农历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彻底转凉,早晚甚至觉得有些冷,却是正适合灌肉肠的时间。 若气温太高的话,肉肠必然会变质腐败。这里又没有冰箱,就算晾好了也保存不住。 不过这个季节其实并不适合晒干菜。 跟肉制品不同,晒干保存的东西更适合炎热的夏天来制作。 正晌午炽烈的阳光温度极高,大部分菜丝只需要一天便能晒干八九不离十。最多两天,肯定能干得透透的。 如今温度不够,更多的还是靠风干。 至于两种方式晒出来的菜干,品质是否有差距,罗明珠倒是没有认真比较过。 想来都是干菜,差别应该不大。 她的嘴巴舌头也没那么挑剔刁钻,能吃就行,主打一个不浪费。 按照往年的惯例,平潭这地界儿十月末便有可能下第一场雪。 该储备的过冬物资,抽空都要筹备起来。 “娘,我来剁馅吧,您来洗猪肠子。”罗明珠边朝大盆里倒热水边对李氏说道。 并不是她嫌弃猪肠子又脏又难洗,而是因为剁肉馅是个体力活。 何况还是那么大一块肉,剁完两条胳膊肯定酸溜溜的。 清洗猪肠子虽然麻烦了点,至少不累。如果她先剁完肉馅,还能再帮李氏干一点。 李氏也知道哪个累哪个轻松,所以接受了罗明珠的好意,坐到小板凳上去翻洗猪肠。 杜泽谦本来要帮忙,但罗明珠和李氏二人一致拒绝了他。 眼看着离二月初二乡试越来越近,她们俩都不想让他分心,而是把时间和精力多多用在温书上。 李氏平生最大的期盼之一,就是杜泽谦能够金榜题名。耽误这几年,她心里已经很着急了。 如今总算见到希望,她恨不得把杜泽谦戳到祖宗牌位前供起来,一丁点的精力也不想让他分散。 日常照料的精细程度,就跟照顾高考生的家长是一样的。 除了不让他做事之外,隔三岔五还总琢磨着给他弄点汤汤水水进补。 不过李氏并不是大户出身,对补身养生这一套并不熟练。以她的认知,最好的滋补汤水就是老母鸡汤。 以至于杜泽谦连续喝了一个多月的老母鸡汤后,看见鸡肉就想吐。 罗明珠帮他分担半个月之后也受不住了,每次杜泽谦愁眉苦脸求她帮忙分担时,她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相比于李氏的小心翼翼,罗明珠显得要从容许多。 一些不费多少功夫的事情,她仍然会让杜泽谦帮忙。 包括打扫房间和清洗两人的内衣这些琐事,其实都是杜泽谦在做。 只不过为了照顾李氏的敏感心情,两人都是私下里偷偷做这些,并没有让她发现。 杜泽谦心理状态其实挺好,看不出急迫紧张的样子。 如果什么都不让他做,一遍遍强调即将到来的科考,反倒会给他营造出紧张的氛围,对他的心理状态没有好处。 只不过两人都理解李氏,所以互相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萱姐儿和玉芃最近有些无聊。 白天玉蓁和小虎豆子要去店里做工,杜泽谦要认真看书不能被打扰,李氏又要做饭洗洗涮涮,根本没人搭理她们俩。 而她们俩年纪还小,又不放心让她们自己跑出去玩。整天闷在家里,可给她们俩憋坏了。 亏得三进的宅院足够大,才能容得下她们跑来跑去,不至于无聊透顶。 偶尔赶上罗明珠在家不去店里,她们想找婶娘(姑姑)玩,却总是被小叔(姑父)赶走。 而且婶娘(姑姑)总是一副很累没睡饱的样子,她们又不好再打扰。 这段时间,她们俩把家里能玩的东西都玩遍了,老鼠洞都恨不得去掏两把。 如果不是罗明珠每晚强制这几个孩子学认字,萱姐儿玉芃这俩小崽子真是要玩疯了。 幸好勉哥儿在书院念书,不需要家里再操心他的功课。 而妍姐儿跟着孙木蓝学医,自然也是要跟着她学认字。 少操心两个孩子,着实让罗明珠省下不少精力。 她越发坚定了不能早早生孩子的决心,必须得等杜泽谦稳定下来再考虑。 如果他不能腾出时间精力参与养育孩子的过程,那她宁可不生。 除非生活所迫,或者情况极其特殊,否则丧偶式育儿绝对要不得。 婆婆帮忙和丈夫参与完全是两回事。只有让当爹的参与到育儿过程中来,他才能体会到其中的辛苦。 虽然杜泽谦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但罗明珠仍然不会改变这个观点。 萱姐儿和玉芃在院子里玩腻了,蹦蹦跶跶跑来厨房这边。 李氏正在厨房门口的石板上翻洗猪肠子,两个小姑娘闻到味道,用力捏紧鼻子。 “奶奶,好臭啊!”萱姐儿眉头紧皱,捏着鼻子捂着嘴,瓮声瓮气说道。 李氏头也不抬,“知道臭还不离远一点。” 两个小姑娘后退两步,却没有真正离开,而是皱着眉捂着口鼻看李氏忙活。 李氏的手法很利落,唰唰几下就把肠子翻过来一节,用木片片刮掉里面的…扔到水里大致涮两下,继续处理下一节。 虽然臭,且恶心,但不得不说,有种诡异的解压感觉,十分上头。 萱姐儿玉芃看得目不转睛的,偶尔对视一眼,彼此眼里的兴致盎然清晰可辨。 ——看着很有意思,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奶奶,我们也想玩这个!”无聊到快长毛的两小只,异口同声喊道。 李氏直接被气乐了,“玩?你们把抠猪粪当成玩了?行,来玩吧。” “但是先说好,必须得干完,不能干到一半撂挑子。” 这两个小妮子现在真是淘气得要命,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把,瞧见什么都要碰一碰。 再不趁机治一治她们,别说掏老鼠洞了,房子都能让她俩烧了! 第358章 人间险恶,不行就撤 萱姐儿和玉芃只想着玩,并不知道人间险恶。 如此顺利取得同意,俩人美滋滋地上前,互相挽起袖子直接伸手接过李氏手里的猪肠子。 紧皱眉头强忍着味道一翻…… 呕…… 登时便哕出来了。 旁观和亲自上手完全是两种感觉,两小只表示受不了,不玩了。 李氏态度却十分坚决,“不行,刚刚说好了不可以中途撂挑子,接着弄!” “奶奶,我不想玩了……呕……好臭……呜呜呜……” 萱姐儿一边哭着一边呕吐,小手极其不情愿地捏着猪肠,觑着李氏的脸色恳求。 听到声音的罗明珠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 “孩儿啊,你俩的爱好咋这么独特?” 按说早就过了撒尿和泥、放屁崩坑的年纪了吧? 见到罗明珠的身影,萱姐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婶娘,我不想再戳粑粑了,好臭……呕……” 罗明珠疑惑看向李氏,听完解释后,她笑得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俩非要试试的。” 试试就逝世。 “这回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好玩了吧?”罗明珠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都闻着臭味了,还非要上手,可见你俩有点傻乎乎的。” 萱姐儿和玉芃眼泪汪汪的。 呜呜,我们也不知道人间险恶啊。 罗明珠笑着挥挥手,“多读书能长智商,回去默写三篇大字,晚饭之前交给我。” 两个小姑娘扔下猪肠子就跑,生怕跑慢一步就要被抓回去接着戳粑粑。 人间险恶,不行就撤。 好难过,被熏个半死不说,还要写大字!这波太亏了! “写字之前先洗手——”罗明珠扬声喊道。 两小只脚步顿了顿,哭得更大声了。 ……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并未影响罗明珠和李氏干活的速度。 赶走萱姐儿和玉芃后,李氏麻利地把猪肠洗净摘去肠油,只余下薄薄的一层肠衣,之后便要反复揉搓祛除异味。 这一步才是最关键的,直接影响肉肠最终的味道。 罗明珠已经把肉馅剁好调完味道,见李氏这边还没有忙完,便过来接手让她洗手歇息。 李氏拗不过罗明珠,于是洗了手回房间去换衣服。 待会儿再没有太脏的工作要做,身上这套沾了味道的衣服可以换下来了。 趁着厨房里没有其他人,罗明珠弄出两大盆灵泉水,把干净的猪肠抹上面粉反复揉搓后,再用灵泉水冲洗干净。 灵泉水做饭能使饭菜香味更浓,祛除食物异味也很有效果。 如果是用普通清水,只怕得反复冲洗好多次才行。但是用灵泉水,只揉搓了两遍,猪肠子便已经闻不到任何异味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罗明珠和李氏联手,把调好的肉馅一点点灌进肠衣中,每隔一段就用棉线扎紧。 十多斤猪肉全部灌进肠衣里,一节一节的,长长的一大串盘在一起。 罗明珠蹬着梯子把肉肠挂在厨房的屋檐下,又用自制的粗纱网罩起来。 只需要阴干七天之后,肉肠就可以吃了,切片蒸制或者油炸都可以。 自己做的纯肉香肠,吃着绝对放心,就是太麻烦了一点。 “娘,等明年咱们搬去京城,还是雇两个厨娘杂工吧。”罗明珠捶着腰感叹,“这些零零碎碎的活,真是太累了。” 李氏仍然有些心疼银子。 毕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即便家里生活条件好了,却也没能将想法完全转变过来。 “确实是有点累。但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动弹,花银子等着人伺候,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况且让人伺候,我也不习惯呐。” “那都是大官或者财主家的夫人小姐才有的待遇吧?” “咱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哪配过那样的日子。” 罗明珠失笑,“娘,您知不知道,咱家一个店的收入,就赶上一个乡村小财主了。” “别说是雇两个厨娘杂工,就是再给您雇两个丫鬟捏肩捶腿,银子也是足够的。” “杜泽谦以后可是要当官的人,他做了官老爷,您就是老夫人了,身边肯定有人贴身伺候的。” “从现在开始,您就得转变想法,适应将来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李氏顺着罗明珠的话畅想,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乖乖,听上去还挺美的。” “咱这泥腿子出身的老太太,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当然可以。”罗明珠十分肯定地点头,“杜泽谦做官,我做生意赚钱,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操劳了半辈子,可算把孩子拉扯大熬出头,还不得抓紧享受享受?” “明个儿我给您再做两身新衣裳,那老些料子呢,白放着岂不是浪费。” “再给您打一套首饰戴,弄点好的香脂香膏抹抹,好好打扮打扮。” “老来俏么。” 罗明珠用开玩笑的语气劝说李氏转变观念,趁着能享受的时候及时行乐。 没有条件的时候吃苦耐劳是美德,有条件享受却非要吃苦,那就是脑子还没转过来弯。 赚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的,罗明珠对认可的家人一向大方。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经过李氏的同意,直接雇佣厨娘杂工回家。 但那样很容易费力不讨好,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她从小就父母双亡,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来自于父母的温暖和关爱。 如今跟杜泽谦相爱,李氏又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她是把李氏当成自己的亲妈一样对待的。 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家庭矛盾,罗明珠自然不会选择强硬的态度。 李氏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老来俏都弄出来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俏到哪去。” 第359章 顾左右而言他 “正是气质好、有韵味的时候呢,”罗明珠笑着挽住李氏的胳膊,“您可不能妄自菲薄。” “就以您的长相气质,只要稍微一打扮,妥妥的高门大户贵妇人。” 说起来李氏其实也不算多老,堪堪五十岁的年纪。 若是放在现代,也就刚刚离开中年人的行列。如果保养得好,看上去仍是风韵犹存。 但在古代情况大不相同。 底层的普通百姓生活条件不好,成亲生子都很早,不仅平均寿命短,人老得也快。 无论男女,只要年过四十岁有了孙辈,便直接步入老年行列。 说话做事、穿衣打扮、心理状态,全都带上迟暮气息。 李氏平时的穿衣风格就极为朴素且老气,一来是之前受经济条件限制买不到好东西,二来也是她自身刻意打扮的结果。 即便现如今有钱了,罗明珠数次劝她多做几身新衣服,她也依旧保持原来的习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谁不想打扮得好看一点呢? 无关年龄、性别、身份地位,只要是个人,都会倾向于展现更好的外在形象。 李氏自然也不例外,罗明珠的夸赞让她十分受用。欣喜之余,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像喝了蜜糖一样,嘴巴这么甜?就可劲忽悠我这个老太婆吧。” 罗明珠黏皮糖一样贴着李氏笑道:“我可没忽悠您,不信的话,您就由着我打扮一回。” “等您再回大柳树村,保管让村里人羡慕得直眼。” 李氏终究还是被罗明珠说服了,“那,那做身新衣服也行。我瞧着那匹石青色瑞莲纹的绸子怪好看的,就用它来做怎么样?” 罗明珠连连点头,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还说用不着做新衣服呢,这不是早就相中了心仪的布料么,可见之前只是舍不得而已。 “当然行啊,您喜欢哪一块,咱就用哪一块。要是家里这些布料都看不上,咱再去买新的。” “可别!”李氏立刻拒绝,“家里这些穿几年都穿不完,再买新的岂不是浪费?” 这种事,罗明珠从来不跟她过多争辩,“您说的是,咱们现在就去选一选料子吧?我记得有一匹且适合杜泽谦穿呢……” …… 第二天,罗明珠和李氏二人把吃不完的蔬菜处理晾晒起来。 有了这些干菜,加上夏天时晒制的存货,再加上小花爹送来的那一大包,今年冬天他们绝对不缺干菜吃。 晾完干菜后的次日,罗明珠按照跟小花爹的约定回到大柳树村,带人去南山给露天过冬的花椒树做保温措施。 除了王秋菊夫妻二人,另外还有四个村民来帮忙。 能够轻而易举赚到二十文钱,这几个人都很高兴,对待付钱的罗明珠也非常热情。 这种热情,跟之前回村偶遇时的热络并不一样,隐隐带着一股讨好的意味。 知道罗明珠有钱,能从罗明珠手里赚钱,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理状态。 小花爹原本只想雇三个人的,只要手脚麻利些,一天肯定能干完。 毕竟那两亩花椒树并没有太多棵,需要干的活并不算多。 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把式,缠个绳子挖个坑什么的,根本算不得重活。 少雇佣一个人,就能替罗明珠省下二十文钱。 最后还是王秋菊拍板多雇了一个,“明珠妹子又不差这二十文钱,多雇一个人早点干完,她还能早点回家去。” “要不然拖到天黑咋办?她家那老房子许久不住人,又潮湿又阴冷的。留在咱家住不方便,走夜路回去又危险。” 罗明珠听到王秋菊的解释时,对她的安排连连称赞。 二十文钱对现在的罗明珠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她是绝对不想在大柳树村留宿的。 这里没有电话,做不到及时联系,如果夜不归宿,杜泽谦肯定会急死的。 一行人赶车拉着麻绳草帘子来到南山,罗明珠给他们讲解过具体做法之后,众人两两一组分开干活。 作为出钱的雇主,她只需要在旁边监督即可,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如果不是担心王秋菊夫妻俩搞不清楚具体做法,这一趟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到场。 对于跟从前大不相同的罗明珠,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俱是无比好奇。 平时没什么接触机会,心中的疑问无法得到解答。今日借着帮忙干活的机会,有人便想趁此打探些消息。 容貌的变化原因那都是次要的,重点是她赚钱的路子究竟是什么。 若真的能打探到一两分内幕,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学一学?兴许也能赚大钱呢? “泽谦媳妇,你们家在县里干的是什么买卖啊?” “银子没少赚吧?瞧你们现在穿的溜光水滑的,比那些财主家的老爷太太还显贵气呢。” 时至今日,大柳树村的村民依然不知道罗明珠做的是什么生意。 倒是知道跟吃食有关,毕竟王秋菊夫妻每天杀鸡杀兔子,日日往返于村里和县里,不可能完全瞒得住。 但具体做的是什么买卖、店铺的名字是什么,至今不曾流传出确切消息。 满口香的名头在平潭县内虽然响亮,可罗明珠从未宣扬她从哪里搬来,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是大柳树村村民。 而王秋菊夫妻俩从来不说,即便村里人询问,他们也守口如瓶,生怕给罗明珠带来麻烦。 村里的人又很少去县里,所以想打听消息也打听不到,好奇心便与日俱增。 罗明珠笑了笑,“就是做点简单的吃食,赚个辛苦钱,不值当什么。” “大家瞧着我们穿得比从前好,其实都是为了做生意方便。” “若是穿得太差,容易被人瞧不起,略有些钱财的都不愿意跟咱来往。” “生意不好做啊!你们不记得我原来多胖了吗?还不都是干活累的愁的,要不然咋能这么快瘦下来。” 对于他们的疑问,罗明珠并不打算确切回答。 人心叵测,难保有人在嫉妒情绪的支配下,昏头给她找麻烦。 何况村里还有张彩云一家人。 双方已经接近撕破脸的状态,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和平罢了。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即便不能永远瞒下去,但能晚一刻是一刻。 反正明年就要随杜泽谦去京城,到那时,消息泄露出去也无所谓了。 况且,真正赚钱的事情,谁会好心暴露分享给别人,引来更多的竞争对手呢? 罗明珠可没那么高尚,干脆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岔过去。 第360章 第一场雪 那几个人本来都支起耳朵,等待罗明珠泄露一星半点的内幕消息。 没想到她说了一堆,竟然连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生意不好做是肯定的,赚钱不可能那样容易。但说是干活累瘦成如今这样,只有傻子才会信。 看她那白白嫩嫩的样子,哪有一点辛苦操劳的模样? 分明就是不想告诉他们实话,只想捂着赚钱的点子闷声发大财。 几人不免有些失望,各自在心里转着不同的心思。 有人暗道可惜,有人暗骂小气,还有人贼心不死,不打听点东西出来不甘心。 刚刚问话的人眼珠咕噜一转,“你这种的是什么树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这又是缠绳子又是盖帘子,还怪娇贵的。” 花椒树并不是平潭本地的产物,按照正常的生长规律,这里的气候并不是很适合其生长。 倒不是不能长,只是冬天冻死的几率比较大。且植株生长缓慢,结果也少,费这个功夫不值当。 罗明珠也是因为有灵泉水在手,才有底气种植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哇。 在问话的那人心里,值得罗明珠如此对待的娇贵之物,必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即便跟她做的生意没关系,也必定是赚钱的。 否则谁会放着好好的粮食不种,种这等没用的劳什子玩意儿啊! 对于花椒树,罗明珠并没有打算隐瞒。 当初选择在外界种下这些树苗,就是为了某一天掩人耳目之用。 “这是花椒树,比较怕冷,过冬之前必须得做好保暖措施,否则冬天就冻死了。” 得到答案的村民连连感叹,“这就是花椒树啊?” “我原来还以为花椒是一种草呢,就像咱们的麦子粟米一样,年年割掉种新的。” “花椒卖得可不便宜,我们家从来不舍得买。” “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不明白有啥可吃的。”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着,话题围绕着花椒的价格和种植,一时倒是忘了再追问罗明珠其他事情。 主动开口提问那个人,看着眼前的花椒树眸光频闪。 这可是好东西,一斤干花椒粒能卖不少钱呢。若是等将来结果之后偷着摘一点…… 不,这玩意儿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果,还不如直接把树苗抠出来卖掉。 只是…… 这人余光瞥了一眼罗明珠,只见她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刚刚升腾起的坏心思立刻消失了。 抠树苗卖掉太容易被抓到,还是等将来坐果了,过来摘两把花椒吧。就算不能卖,也可以留着自己吃。 罗明珠不知道仅仅这一小会儿,竟然就有人产生了偷东西的念头。 她也没有露出所谓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只是正常挂着笑容而已,是那人自己心虚。 对于这几个雇来干活的村民,罗明珠并未产生怀疑的心思。 对她的赚钱门路好奇很正常,村里每一个人都这样。 这几个人都是平时比较老实能干又不多事的,否则王秋菊也不能同意雇佣他们。 谁都不会想到,老实人里竟然也有人起坏心。 …… 十月末,平潭果然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从后半夜开始下,直到清早时仍然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 天空灰蒙蒙的,地面和屋顶全都被染上一层白色。灰色与白色映衬,天地间蓦然多了一股寂寥萧索的味道。 罗明珠支开窗子,看着窗外满目的白色,深吸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立刻变得清明。 “穿这么少还开窗,仔细受寒着凉。” 一件厚实的对襟棉袍,忽地裹在她身上。 杜泽谦将只穿着内裳的罗明珠裹得严实,然后在她身后环抱住,一起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白。 罗明珠顺势向后倚靠,“下雪的时候不冷,雪融化的时候才冷呢。我身体好……阿嚏——” 话音未落便打了一个喷嚏,这波打脸来得属实有些快。 杜泽谦立刻上前一把关上窗子,“快回被窝里暖一暖,我去给你拿衣服。” 罗明珠嘻嘻笑着扔掉棉袍,钻回被窝里等着杜泽谦伺候她穿衣。 自从两人圆房以来,早晨穿衣服这项工作就被杜泽谦揽了过去。从里到外,一件一件的,他伺候得无比耐心。 罗明珠曾经拒绝过好几次。 又不是手脚不能动,这样显得她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一样。 然而杜泽谦却非常享受这个过程,不让他帮忙他还不乐意。 瞧着他兴致盎然无比耐心的模样,数次之后罗明珠终于忍不住询问理由。 杜泽谦给出的回答是,衣服都是他脱掉的,所以由他穿回去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的后果就是被罗明珠连续禁止了五天的欢好,无论他怎样撒娇磨蹭都不松口。 当然,五天之后的那一次,狠狠找补回来什么的,罗明珠表示不想再提。 腰酸,腿酸。 杜泽谦是个很好的丈夫,无论在床上还是床下,他对罗明珠都极为体贴照顾。 只要在两人的小天地里独处,罗明珠便只需要享受,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除了欢好时总是言而无信、精力充沛之外,杜泽谦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的不好。 至少在罗明珠心里是如此。 况且欢好时精力充沛,也算不上缺点……的吧…… 当着其他人的面,两人几乎很少做亲密的动作。 但眼神交汇时的甜蜜和默契,让他们俩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气场,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杜泽谦虽然乐此不疲照顾罗明珠穿衣,却从来不替她决定穿什么。 每次都是从衣柜里一件件拿出来让她挑选,直到她选到满意的为止。 今日亦是如此。 只不过在罗明珠确认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拿给她穿,而是贴在怀里焐得温热之后,才帮她一件件穿上。 罗明珠安静配合着他这一整套娴熟的动作,只觉得温热的甜水快要从心间溢出来。 领口的盘扣被杜泽谦灵活的手指扣上,唇上惯例袭来一抹温热,一触即分。 “好了,去梳头发吧。” 第361章 等我回来 罗明珠抬起双臂圈着他的腰,眸光亮亮的,唇边噙着笑。 “这种衣来伸手的生活太腐败了,等以后新鲜感消退,你不再这么有耐心,我肯定会不习惯的。” 杜泽谦回抱着她,“不会的,我对你永远……” 罗明珠踮起脚,以吻封缄。 永远太遥远,谁都无法预料未来的事情。 即便今日两人相爱至此如胶似漆,他日能否白首同心相伴一生亦是无法确定的事情。 有些承诺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以免将来出了岔子,回想起过往的承诺时,反倒会心痛难当。 尽管有时候会故意逗杜泽谦,可在他说出‘永远’这种类似的字眼之前,她又会用亲吻打断他。 罗明珠承认,她怕。 越爱越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在体察罗明珠的情绪这一点上,杜泽谦一向敏锐。 他早就察觉到她这一点别别扭扭的小心思,所以每一次他都会用有力又坚定的亲吻来回应她。 没关系,有些话说不说都不要紧,反正他会用一辈子来证明。 早饭过后,杜泽谦看着外边仍旧纷纷扬扬的落雪,拦住罗明珠穿戴厚实外袍的动作。 “今日天冷,你在家里歇息吧,我去店里看着。” 罗明珠摇头拒绝,“你还是留在家里温书吧,店里人来人往的,会扰得你静不下心来。” “衣服穿厚实些就可以,一点雪而已,不要紧的。” “玉蓁他们几个小孩子都要顶着雪出门,我这么大的人了,哪有那么娇贵。” 杜泽谦却并不赞同,“小孩子才皮实呢,你还真不一定有他们身体好。” “正巧我已经在家闷了好几天,趁着下雪出去透透气也不错。温书虽然要紧,但也要换换心情嘛。” 话虽如此,但罗明珠知道,主要原因还是他不想让她冒雪出门。 在这种事情上,她一向争不过杜泽谦。 即便暂时说服他,最后他还是要亲自接送她才放心。 “若是瞧着没有多少人,便早些关门吧。” “我在酒肆定了一些酒,说好今天送到店里。你给大家每人分一小坛,再让他们带些吃食回去。” “下雪天就是要跟家人在一起吃吃喝喝才熨帖,让大家也歇一歇。” “晚上我们一起烫火锅吃,你早些回来,我等你。”罗明珠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杜泽谦笑着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好。” 从明珠嘴里说出的‘你早些回来,我等你’,真的是动听得不得了。 只要想到家里有心爱的人在等他归来,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温热的力量。 商定好谁去看店的事,杜泽谦正要去寻厚实棉袍出门。 罗明珠急忙从衣柜底层搬出一个包裹,抖开里面的衣服,“穿这个吧。” 一件纯黑色的夹棉披风被抖开,因身量太长,罗明珠赶紧拦了一下,免得衣摆拖到地上。 披风的领口和袖口是毛茸茸的黑色,正是用之前买的黑兔皮缝上去的,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暖和。 杜泽谦就着罗明珠的手将披风穿上,“什么时候做的?我都没发现。” “前段时间,取回来便收在衣柜底层了。”罗明珠心不在焉答道,显然注意力并不在此。 她眼睛亮亮的盯着杜泽谦,被他不同于往常的英俊惊艳到了。 杜泽谦身量修长挺拔,且刻意锻炼过之后并不瘦弱,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加上容貌优越,穿什么都好看。 往日他穿的衣服多以青色、月白等浅淡的颜色为主,几乎没有穿过特别艳丽的颜色。 浅淡的颜色显得他气质温润如玉,俊美儒雅如修修玉竹。 罗明珠觉得从前的他已经很好看了。 没想到今天黑袍杜泽谦的美貌竟然更上一层楼,简直好看到让她移不开眼。 披风主体虽然是夹棉的,但里外都罩了黑色的绸缎,外层更是有着银色的暗纹。 领口和袖口的黑兔皮没有一丝杂毛,顺滑的毛茸茸为整件披风增添了一丝贵气。 而今日他穿的衣服本就是一身暗蓝色,配上这件纯黑的披风,气质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温润的气质被略显冷酷的黑色压制,极其优越的五官便更加凸显。眉目流转间,竟然隐隐有一丝凛冽如刀的意味。 罗明珠蓦然捂住胸口。 这动作吓了杜泽谦一跳,急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心口不舒服吗?” 眉眼间流露的关切担忧,霎时冲淡了那一丝凛冽的气质,只是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没有……”罗明珠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心跳得有些快……” 杜泽谦一愣,随即笑得眉眼舒展,仿佛凛冽冰雪瞬间融化成涓涓细流。 “原来你喜欢我穿黑色,看来以后要多做几套了。” 罗明珠捂着微热的脸颊,“别笑了别笑了,赶紧走吧。” 再笑得这么好看,她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亲个不停。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恐怕杜泽谦今天就出不了门了。 而她怕是又要经历一场腰酸腿酸的甜蜜折磨。 杜泽谦的心情变得极好极好,好到即便室外风雪萧瑟,可他心里却鲜花盛放。 就如同罗明珠所想,他甚至有些舍不得出门。 想亲她,想抱她,想让她的目光多多停留在他身上。 不过店里还是要去看一眼的,这是明珠的事业,他得尽力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火热的思绪,杜泽谦低头在罗明珠唇上轻触。 “等我回来。” 第362章 京城宋家 这边,小夫妻两人情意绵绵。 与此同时,京城宋家接到了杜泽谦从平潭送出的信件。 一大清早,宋青志父女俩正在安静用餐,管家宋城忽然从外头小跑进花厅。 “先生,信!来信了!” 身为天下闻名的大儒,宋青志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信件。 无数的学子文人在信中附上自己的诗词文章,期盼能得到他的指点和看重,借此走一条青云直上的捷径。 宋青志并不反感有野心的人,若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也会回信指点一二。 只是每日收到的信件太多,而他还要在书院任教,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一看过一一回复。 是以所有的信件都交给女儿宋静姝作初步筛选,以此减少他的精力消耗。 宋静姝身为大儒之女,才学见识自然不一般。 虽然没有专注往科举贤才方面培养,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相关内容也是颇有见地。 一些狗屁不通的,在她这一步就被卡住了,根本没有呈递到宋大儒面前的机会。 剩下的她会粗略分一下类别,哪些是值得认真品味的,哪些是偶有亮点的,哪些是基础夯实的等等。 多年来,经由她的手分类的文章,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就连宋青志都夸她,‘虽不擅作,但品鉴已有小成。’ 宋家极重礼仪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本的要求。 且宋家书香气息极浓,便是连厨娘杂役都略识得几个字。 阖府众人平素极为注重言谈举止,如果不是有紧急情况,下人绝不会在主子吃饭时出声打扰,更不会毛毛躁躁喜怒形于色。 管家这种小跑着叫喊的行为,属实显得有些冒失。 宋青志眼神略带不悦,“来信有何稀奇的?每日都要收到许多,待会儿交给静姝便是。” “城叔,辛苦你了,交给我就好。”宋静姝在一旁温柔开口。 宋城满脸笑意,“先生,姑娘,是平潭的信!” “什么?” “真的?” 宋氏父女齐齐站起,满脸惊喜的神情。 “小的哪敢胡说,是信差刚刚送来的。” 宋城把最上边的一封拿出来,“先生不是吩咐过么,若有平潭来的信件,一定要早点告诉您。” 自从张途从京城出发,宋青志和宋静姝便叮嘱管家和门房,一定要多留心来自于平潭的信件和消息。 当初宋青志在临台府书院任教时,宋城是跟在身边伺候的,自然认识杜泽谦,也知道他的籍贯在平潭。 前些日子得到刻意嘱咐之后,宋城便知道这父女二人对杜泽谦的看重一如往昔。 所以他对平潭的消息尤为关注,生怕一时疏漏出了差错,误了主子的大事。 宋青志急忙接过信,还不等拆开,只看了信封一眼便大笑出声,“是了是了,是那个臭小子没错。” 杜泽谦的笔迹,他自然是一眼便能认出。 “父亲,真的是杜公子?” 宋静姝眼神激动热切,甚至不顾平素的礼仪,跑到宋青志身旁,伸着脖子想要亲眼看看这封信。 此时她心里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吃完饭,这样就可以把信件截住,先于父亲看完了。 宋青志显得极为高兴,对女儿略显失礼的仪态也没有计较,“是他,他的笔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几年不见,他的字倒是更有风骨了。不错,真是不错。” “好了,一边老实等着去,伸着脖子像什么样子!” 宋静姝平时一向端庄温雅,难得露出点小女儿情态,微微噘着嘴跺脚往旁边让了让。 “先生,姑娘,莫不如吃过饭再看吧?饭菜凉了对肠胃不好。”宋城关切劝道。 宋青志挥挥手,“撤了吧。” 杜泽谦的来信,让这父女俩全都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思。 “父亲,如何?杜公子他……他这几年还好吗?” 宋静姝看着父亲的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怒,终于忍不住焦急开口问道。 宋青志粗略浏览完十几页的内容,看着女儿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关心,不由得在心中轻叹。 “据他信中所言,近况倒是还不错。来年二月初二参加乡试后,便会启程赶来京城。” 宋静姝立刻眉开眼笑,“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等他到京城来,便可直接去松山书院读书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如果会试一举高中金榜题名,自然省去书院读书这一步了。” “父亲,来年他是独自进京吗?” “届时若是住在咱们家里,不知道他会不会习惯?需不需要提前留意个合适的住所?” 宋青志看着女儿喜笑颜开絮絮叨叨的模样,想到杜泽谦信中所说,终究还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静姝,泽谦在信中说,他已经成亲了,来年会带着家眷一同进京。” “他……成亲了?”宋静姝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什么时候?” 宋青志把手里的信递过去,“去年秋天的事,如今已有一年出头。” “去年秋天……”宋静姝喃喃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一年了啊……” 宋青志见不得女儿这副样子,既心疼,又遗憾。 “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当初没有尽早定下你们的婚事。后来又生出许多事端,没办法早些与他联络。” “若是能提前一年,说不定……唉……” “这几年你推拒掉许多对你有意的青年才俊,我知你心里有人,便没有逼迫于你。” “如今他已经成亲,以后你就别再惦记了。” “静姝,合该你们俩没有缘分。” 宋静姝垂着头默然不语,良久,啪嗒啪嗒几滴水迹砸在手里的信纸上,将其上‘吾妻……谦甚悦之’一行字晕染得模糊。 甚悦之…… “父亲,那些信件还未分类,女儿先去忙了。”她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告辞离去。 宋青志没有阻拦,“那些信件不急,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就让丫鬟陪着出去散散心。” “只是万万不要钻牛角尖,你得记着,他已经成亲了。” “女儿明白的。” 看着宋静姝失落的背影,宋青志深深叹气,重新拈起信纸。 唉,原来还想着亲上加亲的,既是徒弟又是女婿,多好。 可惜啊,没这个缘分。 此时,宋青志不免在心中懊悔。 当初若是早一些正式提出招婿就好了。 或者干脆就别跟女儿说起这件事。 如果不提,她也不至于一颗心全陷在杜泽谦身上念念不忘。 唉…… 第363章 下雪就要吃火锅 宋家父女俩如何遗憾感叹,平潭这边自然是不知情的。 目送杜泽谦领着玉蓁他们三个出门后,罗明珠转头去厨房,准备提前备好晚上涮火锅的食材。 因时间还早,并不需要着急,她的动作显得极为悠闲。 落雪的时候虽然不冷,但室温还是受到了影响。 亏得早饭时已经使用过锅灶,灶膛里还有一些余温,厨房里的温度还不算冰冷。 罗明珠赶紧填上柴禾生起火,烧上一大锅水,留着待会儿清洗各种食材之用。 天气已经冷了,洗洗涮涮时若是还用凉水,手掌会冰得受不了。 灶膛里火苗升腾而起,噼噼啪啪跳动的火光,使得温度逐渐上升。 朝灶膛里塞上几块干木头后,罗明珠去隔壁仓库的大陶缸里拿出来一只老母鸡。 翻找半天之后,又挑选出一大块适合涮火锅的猪肉。 老母鸡是用来煮汤的,用鸡汤来涮烫食材,味道会更加鲜美。 这里调料的种类毕竟没有那么全,无论是火锅底料还是蘸料,都无法做到像现代一样滋味丰富。 那便只能在汤底和食材本身上头下工夫。 猪肉用来涮火锅还是差了一点,罗明珠更想涮牛羊肉。 只不过大楚律规定,随意宰杀耕牛犯法,牛肉根本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羊肉倒是能买到,只不过…… 看了看外头还没有停的雪花,罗明珠觉得还是再等等吧。等到待会儿雪停了,再出门去买些新鲜的羊肉和下水。 如果冒雪出门,岂不是完全辜负了杜泽谦的一片好意。 等待锅中水烧热的工夫,罗明珠也没闲着,而是把一些需要削皮和泡水的食材先准备上。 宽粉?泡上。 腐竹?泡上。 炸豆泡?泡……这个不能泡,装上两盘子就好。 萝卜、土豆、大白菜,该削皮的削皮,该切片的切片。 罗明珠把家中有的,能涮火锅的食材全都找了出来。 冬季新鲜的青菜有限,若是寻常人家,涮锅的食材肯定不够丰盛。 但是罗明珠不是寻常人,她有外挂。 空间灵田里提早种下的蔬菜,如今已经陆续成熟。虽然种类不够丰盛,但是长得快且量大。 尤其是在万物凋敝的冬季,绿莹莹的蔬菜一掏出来,简直夺人眼球得很。 罗明珠从空间里弄了一些新鲜的香菜、菠菜、油菜、小白菜等小菜出来。 其他的蔬菜倒是也有,只不过不适合涮火锅的那些品种,她并没有摘。 看着满目鲜嫩的绿色,罗明珠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可惜。 平潭这边并没有看到西红柿的存在,也不知道大楚其他地方有没有种植的。 漫天雪白的冬季,如果能吃上一盘糖拌西红柿,那可真是太棒了。 不过罗明珠随即便想到了,这里没有精制的白糖诶……红糖拌西红柿太奇怪了。 没有西红柿,但是有草莓。 空间里确实种着不少果树,但果树长成结果需要时间。即便空间里不分季节,又有灵气的供养可以让生长速度加快。 但这个加快的程度也是有一定限制的,不可能瞬间开花结果。 唯有草莓,本身就是当年便能成熟的品种,如今已经在空间里结出一片红彤彤的果实。 看着眼前的一片翠绿和鲜红,罗明珠不禁有些犹豫。 这个季节能拿出来这些东西,确实是有点离谱。 萱姐儿和玉芃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倒是好忽悠,但玉蓁他们这几个大的就有些忽悠不住了。 何况还有李氏呢?种了半辈子地的农妇,还能不知道蔬菜的生长季节? 罗明珠忽然有些发愁。 即便有外挂,可是却轻易不敢用啊。随便掏出一样都无法解释,这可怎么办才好? 至于杜泽谦,她倒是没考虑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或许下意识就觉得,并不需要绞尽脑汁想理由向他解释。 相处这么久以来,罗明珠隐约觉得,杜泽谦或许是知道她身上有点秘密存在的。 毕竟灵泉水的效果他实际感受过,而且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端倪的。 罗明珠现在只是不敢确定,杜泽谦到底知不知道空间的存在。 种了菜总要吃吧?不然费这个劲干什么。 要不然,待会儿问问杜泽谦? 他要是能帮忙想出来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就把这些青菜拿出来吃。 如果他也想不到,那就只能自己含泪吃独食了。 罗明珠把摘出来的那些青菜和草莓又收回了空间里,反正洗洗就能吃,也不着急处理。 “明珠,你在做什么?”李氏忽然掀开厨房的门帘子。 罗明珠正在卖力地掏老母鸡的内脏,听到声音抬头笑着回道:“这不是看着下雪了么,晚上咱们涮火锅吃。” “娘,您去把仓库里那个铜火锅拿出来呗,好久不用了,可得好好洗洗才行。” 李氏去仓库取来铜火锅,然后便留在厨房里跟罗明珠一起忙活。 婆媳二人一边做事一边闲聊,窗外雪花纷飞,灶里火苗正旺,厨房里升腾出的热气,氤氲出静谧的人间烟火。 李氏忽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哎哟,家里好像没有木炭。” “有有有,”罗明珠急忙告知,“我买了好多呢,都堆在西边那个仓库里了。那会儿您没在家,所以不知道,我忙起来就忘记跟您说了。” 事实上并非如此,木炭其实是她用空间运回来的,家里根本没人看到卸车搬运的过程。 “涮火锅都是次要的,今年咱们得在屋里点炭盆取暖了。” 罗明珠对李氏叮嘱道:“从今天开始,晚上就把炭盆点上吧。” “让玉蓁和玉芃搬到后院跟您一起住,人多还暖和些。” “回头让小虎和豆子住到铺子里去,跟哑巴老头作伴。让他们俩单独烧炭取暖,我还真不放心。” 李氏不由得啧啧,“听说今年木炭价格又涨了些,烧上一冬天,这得烧进去多少银子啊。” “还不如咱在村里的土炕呢,做饭的同时就能把炕烧热,省钱又省事。” “这大宅子哪都好,就是人气儿不足,显得哪哪都冷。” 第364章 吃独食不安心 罗明珠亦是点头称是。 “确实是这样,天气暖和那会儿,大宅子宽敞又凉快。” “如今天冷,倒显得像是雪窟一般。” “不过您也不必太心疼,总共就这么两三个房间烧炭,并不会耗费太多银子。” 李氏微叹气,“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人口比咱们家还多,要是所有的房间都得点炭盆,这一冬的银子得花海了去吧?” “有钱是真的,花费大也是真的。” “可不么,供养偌大的府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 婆媳二人聊着闲话,将涮火锅用的食材全部准备好。 切好的怕氧化的食材,便一直泡在水里,等临上桌的时候再捞出来。 除了刚刚那些,罗明珠又和李氏一起炸了些萝卜丸子、肉丸子,还费劲巴拉做了一大盘子蛋饺。 杜泽谦爱吃的肉肠也炸了一盘,另有一盘切片码放好的,留待晚饭前蒸熟。 全部准备妥当后,罗明珠点了点数量,各色食材加一起已经有十样出头。 猪肉清洗过后,趁着还没彻底化透,赶忙切成薄片。虽然没有机器刨出来的那么薄,但也能勉强凑合。 条件有限,刀工亦有限,就没必要讲究太多了。 家中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之后,罗明珠见外边雪势渐停,拎着筐出门去买羊肉。 临走时她还扔了个袖筒在空间里,甫一离开李氏的视线,她便直接把筐收进空间里,然后掏出袖筒暖着手溜达到街上。 卖羊肉的摊子并不多,总共就那么两三家。 罗明珠挨个溜达一遍,最后买了十斤羊肉,羊杂和猪杂也都买了些。 回去的时候又买了一大块豆腐,以及一大包黄豆芽。又顺路买了两包新出炉的点心,香喷喷的还带着余温。 路过中街时,罗明珠特意拐去回春堂,想着把妍姐儿接回家一起吃火锅。 谁知伙计告诉她,妍姐儿跟着孙木蓝出诊了,回来的时间并不确定,未必能赶得上晚饭。 罗明珠无奈只能放弃,让伙计不必跟妍姐儿说了,免得小姑娘没赶上心里难受。 妍姐儿回不来,勉哥儿就更不用提。 不年不节又不到放假的日子,没有必要情况,书院是不会让他们随便离开的。 虽然少了两个孩子不够圆满,但他们也不是不回来了,等到团聚的时候再吃一顿也是一样的。 火锅嘛,一顿不嫌少,十顿不嫌多。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吃两顿好了。 罗明珠回到家中,把羊肉和下水清洗处理好,如此所有的食材便彻底准备完毕。 平潭这边的习惯,进入冬季之后,每天只吃两顿饭。 早饭一般在八九点钟,晚饭通常在下午两三点钟。 正晌午时,罗明珠她们吃了一些点心垫肚子。 下午快到正常吃饭的时间时,已经停了好一会儿的雪又下了起来,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雪花也不像上午时柔和,而是刮着风,开始下起雪粒子。 温度降得非常快,罗明珠不禁有些急。 好在没等她心急多久,杜泽谦和玉蓁他们就到了家。 罗明珠早已经提前点起炭盆,让三个孩子扫干净身上的雪后去烤火,她把杜泽谦拉回房间里。 有厚实披风保暖,杜泽谦的身体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寒冷。 只不过脑袋露在外面,吹得脸有些凉。而双手拎着吃食和酒坛,更是被冷风吹得又凉又红。 罗明珠帮他除去披风后,连忙塞给他一个新灌的汤婆子暖手。 而她自己伸手捧着他的脸,用掌心的温度为他焐热脸颊。 杜泽谦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熨帖温暖得不像话。 这样彼此知疼知热互相照顾的生活,从前真是想都没想过。 罗明珠拉他回房,不只是为了让他暖身体,还是想私下里征求他的意见,能不能把空间里的青菜端上桌。 “我和娘准备了好多食材,可惜新鲜的青菜很少。” 她试探着问道:“这个季节,要是能端出来好多新鲜的青菜水果,肯定会让人大吃一惊吧?” “确实会大吃一惊。”杜泽谦点头,“咱们这里冬季太冷了,就算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想吃点新鲜菜蔬也难。” “或许南边的郡府可以吧,反正咱们临台府这边是不行的。” 罗明珠的嘴角悄悄耷拉下去一丁点,“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完了,看来杜泽谦也想不出说得过去的借口。 空间里那些水灵灵的蔬菜水果,难道只能留待日后悄悄吃独食吗? 罗明珠觉得好可惜,她还想让家里人跟着一起借光呢。 尤其是杜泽谦,她想把好东西都分享给他,吃独食怎么能心安嘛…… 看着罗明珠失望下垂的嘴角,以及那不自觉微微颤动的睫毛,杜泽谦心头微微一动。 明珠似乎有事瞒着他? 杜泽谦知道罗明珠不是那种非常嘴馋的人,即便是真的遗憾冬季没有新鲜蔬菜吃,也不会是这副失望郁闷的表情。 尽管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可他就是能察觉到。 或许刚刚那个问题,不是闲聊,而是试探? 不知怎地,杜泽谦忽然想到了自己快速好转的伤势,还有周定安急速变瘦的身材,家中从不见踪迹的贵重物品…… 以及满口香开业那天,他在厨房里看到的,明珠手边瞬间出现的两个盆。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事后也没再多想。 他知道罗明珠身上应该有秘密,但出于尊重,他并没有起过探询的心思。 如今细细回想,明珠身上的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玄异神奇。 杜泽谦试探着说道:“万事无绝对,或许在燃着炭火的房间里能少量种点尝尝鲜呢?” “亦或许有行商从南边运来呢?这都说不准的。” 第365章 确实好吃 罗明珠顿了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得对!” “我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到新鲜菜蔬。” 话音落下,她丢开手就要往外走。 “明珠,等等。”杜泽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是非得吃那些,外边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下次再说吧。” “没事,很快的!”罗明珠抽出胳膊急匆匆出了门。 察觉到她行为有异,杜泽谦自然不会非得跟在她身后,那样她就没有机会‘买到’想要的东西了。 而匆匆走出家门的罗明珠,其实也知道杜泽谦必然会生疑。 以他的脑子,这么明显的异常,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但是两人心照不宣,你不问,我也不说。 罗明珠出去得匆忙,回来得也迅速。 象征性地在外边溜达了一圈,甚至都没有离开自家那条巷子,只在大门外边站了一会儿。 感觉浑身的暖意散尽,逐渐感觉到浑身发冷,她立刻把新鲜的菜和草莓从空间里拿出来,扔到脚边的篮子里。 出门时,院门是让小虎在里面关上的。 罗明珠用力敲门,生怕他听不见。谁知只敲了一下,大门立刻从里面打开。 杜泽谦的脸从门后露出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冷不冷?” “不冷。”罗明珠摇摇头,“怎么是你来开门?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嗯。”杜泽谦很轻地应了一声,而后拉着她的手朝厨房走。 视线瞥向手中的菜篮子,杜泽谦心道一声果然。 但他什么也没问,似乎对那些青菜草莓完全不好奇。 暖暖的温度从皮肤相贴处源源不断传递,两人默默收紧手指,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 罗明珠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铜火锅摆上桌,提前烧红的木炭丢进炭炉。喷香的老母鸡汤浇到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响。 一盘盘准备好的食材流水样端上来,在桌上摞了两层才算勉强搁下。 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些青菜草莓,无论是李氏还是几个孩子,俱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李氏无疑是最惊讶且疑惑的,“这些小菜是哪里来的?刚刚没看到你准备啊。” “都这个月份了,哪家的菜地还能长这些?” 罗明珠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杜泽谦抢了先。 “有些手巧的菜农会在暖房里种一点,产量低,比较精贵。平时都被大户人家买去,普通人家见不到。” “明珠运气好,结识的菜农答应时不时能供给她一点,但何时能有且说不准。” “给她的价格比供应那些大户人家要低些,所以咱们悄悄吃完便罢,千万不要张扬出去。” “要是给人家添了麻烦,以后就别想再吃到了。” 杜泽谦的表情认真又正经,看上去就像是他亲眼见到的真人真事一样。 “……对!”罗明珠的嘴角隐约抽搐两下,而后用力点头,“就是这样的。” “你们几个不许跟别人说,知道吗?不然以后就没得吃了。” 有杜泽谦和罗明珠两人的解释和叮嘱,无论是孩子们还是李氏,俱是信以为真,严肃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外传。 落座之后,罗明珠向杜泽谦绽放一个动人的微笑。 刚刚他那一套胡扯遮掩,使得她心中变得一片温软。 纤指在桌下悄悄勾上他的手,指尖塞到他掌心里,轻轻搔刮两下。 察觉到杜泽谦呼吸微顿,罗明珠嘴角轻勾,作乱的手指急忙收回。 可惜杜泽谦早有预料,直接拘住了她的手。 罗明珠抽了两下发现抽不出来,又不想动作太大让李氏他们发现,只能瞪着眼睛甩给他一个眼神。 还不快撒开! 杜泽谦的唇角悄悄上扬。 就不! 锅子里的鸡汤还没沸腾,等待的工夫,李氏和几个孩子禁不住草莓的诱惑,齐齐把红彤彤的果子塞进嘴。 冬季吃到新鲜水果本就不易,即便是寻常的味道也会有美味加成。何况这是空间灵田里种植的,那味道更是一绝。 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好吃!婶娘,这个草莓太好吃啦!”萱姐儿高兴地眯起眼睛,一叠声地赞个不停。 李氏亦是连连点头,“是真的,我还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草莓。明珠,泽谦,你们俩快尝尝。” 罗明珠一只手被杜泽谦紧握着拽不出来,悄悄瞪他一眼后,她用另外一只手捏起一个送进嘴里。 刚咬下一个草莓尖搭在齿间,还没开始咀嚼,杜泽谦忽然伸手一拨,将筷子拨到了地上。 他立刻弯腰去捡,但紧握的手却没松开,而是向下一拽,使得罗明珠被迫顺着力道一起低下头。 饭桌是蒙着桌布的,罗明珠和杜泽谦单独坐在一边,桌上又有火锅炉遮挡视线。一旦弯下腰,若不是凑到跟前细看,是不会发现他们在干什么的。 在李氏他们看来,罗明珠弯腰是去帮杜泽谦捡筷子。 然而真实的情形却并非如此。 杜泽谦借着桌子的遮挡,一把掐住罗明珠的下巴,在她唇上偷袭一口,舌尖迅速卷走她齿间的草莓。 闪电般的动作,直接让罗明珠愣在当场。 而杜泽谦顺势捡起筷子后,若无其事直起身,仍旧是一脸温和正经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刚在桌子下边干了这样腻歪的勾当。 见罗明珠半天没起身,李氏关切问道:“明珠,怎么了?” 罗明珠慢腾腾坐直身体,只觉得脸颊热得要命,根本不敢抬头跟李氏对视。 她是真没想到,杜泽谦竟然会这样大胆。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这等出格的举动。 虽然动作很迅速,有桌布遮挡应该也没人看到,可她还是觉得脸热得像火烧一般。 偏偏刚刚干了坏事的人,此刻一脸正经无比的端方君子模样,面上看不出一丁点的异常。 罗明珠恨不得使劲掐他两把。 快把那个纯情又容易害羞的杜泽谦还给我! 现在这个腹黑又厚脸皮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明珠,你的脸咋这么红?”李氏诧异地看一眼桌边的炭盆,“木炭烧得也不多啊。” 罗明珠尴尬地清清嗓子,“……弯腰弄的,血液倒流到脸上了……” “哦。”李氏信以为真,“快尝尝,这个草莓是真好吃,再不吃被我们吃光了。泽谦你也快尝尝。” 杜泽谦偏头看向罗明珠,唇角上扬,故意慢慢腾腾嚼了两下,“确实好吃。” 罗明珠的脸霎时热得快要冒烟。 …… 第366章 换个姿势 鸡汤滚沸,罗明珠逐渐忘记羞涩,将心思全部转移到食物上面。 新鲜的肉菜,鲜美的汤底,丰富的食材,爽口的凉菜,醇香的酒水…… 全家人围在一个热腾腾的炉子旁,连外头的风雪都成了作配的乐章。 一顿火锅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几个孩子对酒不感兴趣,眼睛只盯着食物。吃饱肉菜之后,又将目光移到酸甜的草莓和酥香的点心上。 看他们对草莓极为钟爱,罗明珠中途借口厨房还有,又从空间里采摘了一些出来给他们吃。 三个大人将一小坛酒喝光了。 一斤的分量,罗明珠自己喝了一半。 她的酒量一向很不错,但是半斤酒下肚,整个人也免不了晕晕乎乎的。 从饭厅出来,被冷风一吹,她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 脚下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落不到实处。 瞧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杜泽谦笑着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两条腿忽然腾空,惊得罗明珠心头一跳,立刻抱紧杜泽谦的脖子,“吓我一跳……” 唇齿间的酒香连带着热气喷洒在杜泽谦耳畔,黏糊糊的语调像是在跟他撒娇一样温软。 杜泽谦偏头,在罗明珠额头上轻轻一吻,“是我的错,你抱紧一点。” 脑子晕乎乎的罗明珠,听到他这样说,很听话地紧了紧手臂,“杜泽谦……” 她咕哝着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只是在他脖颈间蹭了又蹭。 杜泽谦被她蹭得心里又软又火热。 从饭厅到卧房,短短的几十步,他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房间。 一脚踢开房门,杜泽谦迅速把罗明珠放在床上。 屋里的炭盆已经燃烧了好一会儿,温度已经足够暖和,所以他安心地为她解开外衣塞进被窝里。 “明珠,你乖乖躺着,我去打点热水为你擦身。” 罗明珠反应有些迟钝,反应了几秒钟后才点头,“好。” 看着她一脸乖巧甜滋滋笑着的模样,杜泽谦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赶紧出门去舀水,打算为她简单擦擦身体,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厨房的锅里一直温着水,倒是无需再重新烧热水。 杜泽谦最近做惯了为罗明珠擦身这项工作,舀水回来后,他把炭盆往床边移了移。 “明珠,冷的话要跟我……你……” 他刚一掀开被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呼吸。 只见被窝里的人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白皙的肌肤映衬在红色的锦被上,越发显得娇艳夺目。 感受到被窝掀开的凉气,光裸的身躯微微一颤。 杜泽谦的呼吸蓦然变得火热粗重,美好的滋味霎时回味在心头。 这是他抚摸过无数遍的身躯,每一寸的柔滑细腻,他都亲身感受过。 “……杜泽谦……冷……”罗明珠的双臂在胸前抱紧,嗓音黏糊糊又有点委屈。 这个姿势使得胸前被挤压得更丰满,杜泽谦鼻子痒痒的,连忙避开视线,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大半身。 “怎么都脱了?冻着了怎么办?” 他拧了温热的巾帕,细致又温柔地为罗明珠擦脸擦身。 罗明珠微阖双眸,“擦身难道不脱衣服吗?我做错啦?” “没有,你做得很对。”杜泽谦笑着亲亲她的胳膊,塞回被窝里。 或许是真正心意相通的原因,这次醉酒后的罗明珠,表现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又娇,又媚,又勾人。 杜泽谦已经在拼命克制自己了,可在擦身的过程中,罗明珠总是不老实地伸出藕臂去抱他,鼻间还总是时不时溢出一两声轻哼。 好不容易为她擦完身体,各处熟悉的风景看个遍,杜泽谦的呼吸已经粗重得不像话。 用被子将罗明珠裹得严严实实的,杜泽谦急忙端着水盆出去。 他要用冷水擦擦身子。 明珠今天干了不少活,身体肯定有些乏累。若是再折腾她,明天怕是又要起不来床了。 忍着刺骨的冷意,杜泽谦用冰凉的水擦完身体,火热的冲动霎时消退大半。 收拾利落回到房间,将炭盆捅一捅,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他麻利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圆房之后,两人便同盖一套被子,所以特意新做了一床大被。 杜泽谦知道罗明珠是光裸的,躺下时特意离她远了一点。 谁知他刚躺下,火热的娇躯便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罗明珠的嗓音有些委屈,“你为什么不抱着我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醉酒后的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清醒的,可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 只因为身边这个人是杜泽谦,是她的心爱之人,所以她便完全放弃了控制,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杜泽谦笑得甜苦参半,“我当然爱你,只是我抱着你睡的话,会忍不住的……”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冲动,接触到怀中人柔滑细腻的皮肤时,立刻便抬起了头。 罗明珠的脑子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他说的忍不住是什么意思后,她翻身跨坐上他的腰,伏在他的胸膛前磨蹭着。 “那就别忍,我想要你……” 杜泽谦的脑袋像是轰的一下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本就忍得难受,听到心爱之人说想要,这还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立刻伸手掐住了罗明珠的腰,想要翻身调换一下姿势。 然而罗明珠双腿支住不动,手掌亦是按在了他的胸膛上,作势将他压回去,“换个姿势……今天我在上面……” 杜泽谦觉得今晚他的脑袋一定会废掉,噼噼啪啪总在放烟花。 欢好过这么多次了,这还是头一次由罗明珠主动要求在上面。 往常也有过一两次,可她总是动两下就嫌累,哼哼唧唧地耍赖。 这会儿却眉眼间全是坚定与魅惑,居高临下的眼神,惑人得很。 动听的喘息,纷乱的长发,仰起的脖颈…… 窗外雪花飞舞。 屋内春光灿烂。 夜,还很长…… 第367章 周家来人 放纵一夜的后果就是,罗明珠彻底起不来床了。 平时杜泽谦多在克制自己,可昨晚罗明珠太主动,一直缠着他不放。 逮着这样的好机会,始终吃肉没吃饱的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原本占据上风的罗明珠,逐渐落入颓势,最后甚至哭着求饶。 可惜眼泪似乎越发刺激到杜泽谦,最后她直接累得昏了过去。 …… 自从落下第一场雪后,满口香的生意倒是更好了几分。 经过一年的忙碌,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些余钱,也舍得给全家买点好嚼裹犒劳一下。 而那些合作的茶馆、酒肆、戏园子,冬季闲暇也是生意火爆的时节。 客人变多了,连带着对吃食的需求量也跟着变大。 满口香的吃食,无论是下酒还是当零食,都是极好的滋味。 是以罗明珠原本担心的淡季,没想到竟然成了旺季。 冬天变冷后,各种原材料、成品和半成品也不再害怕腐败。 为了照顾小花爹,避免他太辛苦,罗明珠与其商定,由原来的每日送货一趟,改为两日送一趟。 虽然这样他们夫妻俩杀鸡宰兔时会更辛苦一点,但至少不用在路上吹冷风。省得赶上雪天路不好走,王秋菊在家担心不止。 日子若是平安无事,便觉得一日一日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是十一月底,眼看着就要进入腊月。 过年的气息逐渐临近,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吃食穿戴。 这一日,罗明珠正在店中的小隔间里,捏着毛笔思量她的话本子。 上个月,就在杜泽谦给宋大儒寄出信件不久,罗明珠也向京城寄了一封信。 信是寄到长信侯府,寄给周定安的,为的是向他咨询一下在京城发售话本子的事情。 随着信件,罗明珠还寄去了几章样稿,方便周定安参详。 原本她是想在平潭这边的书肆售卖的,可是去实际访问过后,发现这里的书肆体量太小,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主要是因为平潭是小地方,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普通百姓,即便是出售话本子,他们也不会买。 最多是由说书先生看过之后,再讲给大伙儿听。 可是那样的话,罗明珠的知名度虽然会涨,但收入却并不会提高。 她想要的是钱,是白花花的银子,又不是那点所谓的知名度。 何况还是笔名,她又不会傻到用真实姓名。 笔名流传的再广又怎样,那都是以后才能追求的,初期还是要向钱看。 在平潭的书肆无法推广她的话本子,府城她又没有认识的人,于是稍一思索,便直接给周定安去信,寻求他的帮助。 若是能与他达成合作,由他这个侯府世子出面,罗明珠便可安然无虞隐在背后,只等着收钱就好。 平潭到京城距离遥远,单程便要近乎一月。这一来一回,差不多要将近两个月。 罗明珠并没有期待很快便能收到回信。 毕竟是冬天,路上不好走,送信的信差赶路也艰难。若是碰上大雪天,日程肯定要被耽搁些许。 况且,凭周定安口中泄露的那只言片语,可以窥见他跟家中的关系不太和睦。如今他在不在侯府都不一定呢。 万一他不在侯府,等他收到信件还不知几时。 而且他调查市场情况还得有些日子,根本不是能快速完成的事情。 依照罗明珠的预计,若是情况良好的话,大约要到年底才能收到周定安的回信。 若是情况不好的话,怕是要年后才能收到回信了。 罗明珠正在冥思苦想接下来的情节,忽然,敲门声伴随着杜泽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珠,你在忙吗?” “你怎么过来了?”罗明珠扔下笔打开门。 杜泽谦搓了搓有些凉的手,“周定安派人给你送回信,人在咱们家呢。我不好替你处理,你回去看看吧。” “回个信而已,难道还有多大的排场吗?”罗明珠心生诧异。 “你自己回去看吧……”杜泽谦轻笑,“排场确实挺大的。” 罗明珠不禁有些好奇,连忙将笔墨收拾好,把所有的纸张装回布兜子里带走。 两人匆匆赶回家,刚一转过巷子拐角,罗明珠就被她家门口的三辆大马车吸引了目光。 只见三辆马车全装得满满当当,上头盖着油布,捆扎得非常牢固,倒是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能停在她家门口,可见这都是周定安要送给她的。 否则依照周家人的礼节,不可能会把马车停在这里。 让人家看又不给?那有点太失礼了。 罗明珠来到院门口,只见三个车夫正站在门廊处休息。见到他们俩回来,几人连忙站直身体。 杜泽谦小声解释,“我刚刚请他们进院,他们说要看着货物。” “几位辛苦了,进屋里喝杯热茶吧。”罗明珠笑着相让几人。 “不了不了,多谢娘子美意,我们还得看着点马车呢。” 罗明珠没有过多客套,朝他们微施一礼道谢后,便急忙走进院子。 前院的倒座房迎客室里,一位服饰比外头的车夫精致许多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到罗明珠两人进屋,他急忙起身,拱手长揖行礼,“小人周禄,见过罗娘子。” 罗明珠轻笑着还礼,“周禄?先生与周福小哥的名字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周禄连连摆手,“小人区区一介仆从,当不得先生的称呼,娘子莫要折煞小人。” “小人与周福皆在主人手下听用,除了我二人,还有周财周喜,让娘子见笑了。” 客套一番后,罗明珠请周禄落座。 然而周禄却说什么也不坐,只言尊卑有别,罗娘子是他主子的救命恩人,便是他的恩人云云。 他嘴里的夸赞一套接一套的,罗明珠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立地成佛了。 之前还觉得周福能说会道,跟眼前这个周禄一比,周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内向。 好不容易打断他的夸赞,罗明珠笑道:“周少爷,哦不,周世子派你过来,可是有回信转交与我?” 第368章 莫非主子好这口? 周禄立刻笑着告罪,“小人一时激动言行无状,娘子勿怪。” “这是主子给您的回信,外头那三辆马车上的东西,是他给您的年礼。礼单在此,娘子请笑纳。” 罗明珠将礼单放在一边,先打开回信粗略浏览。 周定安在信中对她的几章样稿大加赞扬,称已经拿给书肆的人看过,感兴趣的人颇多,对话本子的作者以及后续剧情十分关注。 而他经过考虑之后,直接收购了一家书肆,待完整的话本一到手,立刻便可以发售。 信中已经详细写明合作方式建议,罗明珠只管写书,其他一应宣传销售事宜皆由周定安负责。 分成则直接按照销售额三七分,罗明珠七,周定安三。 随信还附带了两份周定安已经签好印信的契约文书,若罗明珠对合作无异议,可直接签押后由周禄带回。 周定安在信中还说,京城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体型变化俱是惊讶无比,对改造他的神医也是极为关注。 有一位体型过度丰腴的贵女,也有寻求罗明珠帮助的意愿,只是不知罗明珠是否有闲暇接待她。 信中所言的正事便是这些,另外就是一些表示感激和关心的话。 罗明珠粗略看完后不由得暗暗咋舌。 财大气粗又出身贵重的人,办事果然是利落无比。 算算时间,周定安接到她的信后,估计也就是三五天内便将话本子市场摸得透透的。 有钱腰杆子也硬,看出来商机之后竟然直接收购一家书肆。 甚至连合同都一并带来,只等着她签字后便可立即生效。 尤其是这个分成方式,大方得令罗明珠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她是想着争取四六分成,而且是去掉刊印成本之后的净利润四六分。 但周定安提出的分成方式竟然是三七分,且是按照销售额来分成。 这就相当于,周定安的三成分润里,还包含着全部的成本。里里外外一扣除,最终他可能连一成净利都剩不下。 这种合作方式,几乎可以说他是在白白帮忙了。 罗明珠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提议。这不叫合作,而是叫占便宜。 周禄看似垂眸静待,实则一直在悄悄瞟着罗明珠的神情。 对于这位彻底改变主子人生轨迹的恩人,他感激又好奇。 感激自然好理解,他们都是跟着周定安的心腹,只有主子活得长久过得好,他们这些人才能好过。 之前周定安体型异常,又不似长寿之相,周家上下视他为耻辱,世子之位甚至隐约有不稳的迹象。 此番归京,周定安在对抗中直接占据上风,体型变化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除了感激之外,周禄对罗明珠还有一些止不住的好奇。 说起来,这点好奇主要跟周福隐约透露的风声有关。 周福倒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顺带着提过一嘴,周定安曾经想把其母嫁妆中的一对玉镯送给罗明珠,遗憾的是被她拒绝了。 在这几个同级别的心腹管事里,周禄是心眼最多的一个。 仅仅这样看似不重要的一句话,他便立刻察觉到主子对这位罗娘子的心思不一般。 打听话本子相关事宜的上心程度,以及拟定分成方式的彻底让步,都昭示着主子对她的重视。 而且还非要假借姨母长辈的名义,在年礼之外添上一副极珍贵的首饰头面。 甚至于回信时,反复删改抄写了三遍才定稿。那种字斟句酌的仔细样子,说没有猫腻谁信? 所以在择选人员来平潭送信送年礼时,周禄主动申请带队。 明面上的理由是正好将这一路的店铺盘查一遍,实则是想亲眼看看这位罗娘子。 毕竟夫人临终前曾交代过他,要提醒主子早些成亲生子。 若能知晓主子的喜好,来日也好多留心相似的贵女人选。 然而见过之后,周禄却有些不解。 好像也没有太特殊啊。 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谈吐出身,京城里面比她更出挑的世家贵女一抓一大把。 除了有一身能助人变瘦的本领,似乎也看不出稀奇之处。 但京城的贵女们,工诗词擅书画的不少,武艺高强、医术了得的也不是没有,咋就没入得主子的眼呢? 那么多云英未嫁的不入眼,偏偏对一位有夫之妇起了微妙的心思。 这…… 莫非自家主子好这口? 周禄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亏得多年理事让他练出了处变不惊的仪态,尽管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仍能维持住恭敬大方的笑容。 连忙把脑子里的大不敬念头拍飞,周禄恭敬地等着罗明珠问话。 罗明珠将两份分成协议拿出来,“周禄小哥,劳烦你将这两份契书带回去。” “容小人多嘴,娘子是对内容有异议吗?” “若是按照契书所言分润,你家主子太吃亏了,几乎等于白忙一场。” 罗明珠轻笑一下继续说道:“我虽然见识浅薄,却也知道有钱大家赚才是长久之道。” “你且替我将契书捎回去便可,其他我自会在信中分说。” 见罗明珠态度坚决,周禄便没有出言劝说。 事实上,他也觉得这种合作方式有失偏颇。 别说赚钱了,勉强保本都难。若是中途出一点差错,主子肯定要赔钱。 如果这是位独身的姑娘也就罢了,追求未来主母,花多少银子他们这帮人都双手双脚赞同。 然而…… 周禄瞥了眼长身玉立风姿绝世的杜泽谦。 这花多少银子也没用啊。 不过当下人的,自然不能随意替主人当家做主。即便心里不认同周定安所为,他仍是要遵从命令。 如今听到罗明珠主动拒绝,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 “娘子吩咐,小人自当遵从。只不过,我家主子多半不会改主意。”周禄恭敬接过契书收好。 罗明珠笑了笑拈起礼单,“他改不改主意是之后的事,现下总要表明我的态度。” “倒是这年礼如此丰厚,着实令我大开眼界啊。” 第369章 好酸的味道 只见礼单之上,林林总总列着几十样物品。 飞禽走兽、山珍海味、干鲜果品,甚至还有内造的点心。 上好的皮毛、时兴的布料、珍贵的笔墨纸砚、京城的新鲜玩意儿,还有以周定安姨母的名义送出的一套赤金红宝头面。 罗明珠瞥了眼被周禄单独放在桌上的木匣。 想必这里面应该就是那套珍贵的头面了。 也不知道周定安究竟是怎么想的,上次送玉镯被她拒绝了,这次又搞出来一整套首饰。 任凭是多珍贵的东西,她收下都不合适。除了浪费一趟人力,没有任何的好处。 罗明珠在心中叹气,还不如多给点好吃的呢。 “周禄小哥,想必这个匣子就是礼单之上所说的赤金红宝头面了吧?” “正是。”周禄从袖间摸出一枚精巧的铜钥匙,打开木匣之上的小巧铜锁。 “因此物珍贵,所以不曾与其他物品放在一起,娘子请。”他掀开木匣盖子后退到一边。 罗明珠稍一伸头看向匣子当中,便立刻被一阵珠光宝气闪花了眼。 这一整套首饰,金子成色极好,镶嵌的红宝石不仅数量多,而且个个硕大鲜红,便是最小的也有黄豆粒大小。 且每一件首饰的造型都极为精巧,虽然是金红二色,却一点不觉得艳俗,而是十足的富贵逼人光华万千。 尤其是其中一支偏凤,不仅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凤口衔着的流苏尾端还坠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圆润珍珠。 罗明珠啪的一下把盖子盖上了。 “此物过于珍贵,我不能收。劳烦你将其带回,替我道谢并致歉吧。” 这么好看且贵重的东西,罗明珠当然喜欢。 如果这是她自己赚钱买的,或者是杜泽谦送的,她一定欢喜至极,恨不得立刻回房重新梳头发试戴。 可惜送礼的人是周定安,即便礼单上特意说明是他姨母相赠以示感激,可事实如何一眼便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收。 之前还觉得杜泽谦的怀疑是想多了,周定安未必会对她有异样的心思。 即便是一时移情,离开之后也就撂下了。 如今看来,倒是不像撂下,反而更加验证了杜泽谦的猜测怀疑。 罗明珠有些发愁。 这难道就是被超级有钱的霸道总裁拿钱砸的感觉吗? 要是意志力薄弱一点,想扛住诱惑不动摇真的挺难。 关键是周定安什么毛病?盯着她这个有夫之妇干什么? 莫非,他就好这一口? 此时此刻,罗明珠和周禄的脑回路诡异地重合了。 周禄这次却没有像接过契书那样痛快,“临行前主子吩咐,礼单上所示之物,必须交到娘子手中。” “况且平潭到京城路途遥远,带着它远行并不安全。好不容易安全送达,您就不要为难小人了。” 主子找了那么多借口才送出的礼物,他要是敢原样带回去,肯定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见罗明珠还要再说,周禄灵机一动,“不如您先收下,将来与主子再见面,届时您再决定退还与否。” 罗明珠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也好。待来年我去京城时,再将此物退还。” 倒不是她贪图好东西想要留下,实在是因为这玩意儿太贵重了,要是周禄带回去的时候有个闪失,坏了丢了算谁的? 还不如收在空间里,保证不会发生一丝差错。 反正明年春天她就要随杜泽谦一起去京城,到那时候再还给周定安吧。 真要命。 罗明珠这会儿都不敢偏头,难以想象杜泽谦会是什么脸色。 信任是一回事,可吃醋却是另一回事。 周定安啊周定安,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商量好之后,周禄吩咐外边的车夫立刻卸车,将三辆马车上的东西全部搬进罗明珠指定的空房间里。 杜泽谦被周禄邀请去清点礼物,趁此时机,罗明珠赶紧回到房间去给周定安写回信。 先是一通感谢他送的年礼,写明那套珍贵的首饰会在明年见面时退还。 然后谢他帮忙操心话本子的事,并将分成方式改为按照销售额五五分。 虽然一下子少了两成利润,但这样已经算她占了不少便宜了。 毕竟成本全都由周定安负担,除了他,别家书肆不可能同意这种合作方式的。 除此之外,罗明珠还在回信中表明,再有三四个月她便要去京城,那位有意瘦身的贵女,就不必再往平潭折腾,明年京城见面就好。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要命的急事,推后几个月并不要紧。 若那位贵女真的急得要命,周定安也不会是这种顺便一问的态度。 跟周定安字斟句酌落笔不同,罗明珠一口气便将几件紧要事写完,落笔不见丝毫的犹豫。 除了这几件正事之外,只简单客套几句,并未有一个出格的字眼和多余的关心。 回信写好漆封盖章后,罗明珠把提前做好的上千颗灵泉水山楂丸包好,将其与刚刚特意从店里带回的吃食一并交给周禄。 家中没有特意预备的回礼,平潭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 唯有带着一丝灵泉水功效的丸子,算是罗明珠独有的、且对周定安有用的回礼。 原先她曾打算好,先将一部分文稿交给周定安,让他提前安排起来。如今因为契书未定,这个想法暂且作罢。 对财大气粗的周定安,她还算是比较信任。 但路途遥远,经由别人的手,她就不那么放心了。 毕竟是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万一丢了被人捡去,那可就亏大发了。 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月,晚一点就晚一点吧。 周禄婉拒了罗明珠的客套挽留,带着微薄却又珍贵的回礼匆匆上路。 眼看已近年关,他还得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才行。 目送周禄等人离开,罗明珠笑着感叹道:“有周定安送的这些东西,过年都不用再多准备什么了。” 杜泽谦在一旁面无表情点头附和,“是啊,他想得还真周到呢。” 心知肚明有人惦记自己媳妇,又不能无理取闹撒泼,真是好气啊! “哎呀,什么味道?” 罗明珠故意抽动着鼻子四下闻了闻,闻到杜泽谦身上时,她扑哧笑出声,“好酸啊……” 没在意此刻仍站在大门外,她一下扎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腰,“杜泽谦你喝了几缸醋?” 第370章 是我求你看的 杜泽谦揽着她的背,往院子里走的同时绷着脸回道:“不多,也就几十缸吧。” “啊?”罗明珠失笑,“那你这是被醋腌透了啊!我说酸味咋这么大呢。” 迈过门槛关上门,她一把将杜泽谦按在了门上,环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凑上他的唇轻咬一口。 “该还回去的东西我都会还的。” “大醋包别酸了,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杜泽谦双臂锁着她的腰,由着自己像一朵娇花一样被欺负,“我知道。” 闭着眼睛全情投入到亲吻中时,他在心中微叹一口气。 并不是怀疑明珠的心意,只是觉得这种心爱之人被觊觎的感觉太糟糕。 最关键的是,将来她会变得更好,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觊觎这颗越来越璀璨的明珠。 今天是财大气粗的,明天就有可能是位高权重的。 真要命。 得再努力一点才行,不然就要配不上她了。 “你们俩站门口不进屋干什……哎哟!” 李氏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含着明显的笑意由近变远,“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俩继续,继续……” 这俩孩子,还真亲热啊,不愧是小年轻。 被惊扰的瞬间,杜泽谦立刻将罗明珠调转个方向,把她藏在了他的身后。 待李氏走远,罗明珠脸埋在杜泽谦胸膛上笑个不停,“你这样,搞得咱们俩像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怎么?想玩点刺激的?” 杜泽谦把罗明珠从怀里扯出来,捧着她的脸用力揉了两把,“没良心的,我那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么。” “玩点刺激的也行,玩尽兴为止。” 见到杜泽谦兴致盎然的火热眸光,罗明珠立刻拨开他的手,“呸!想得美!” “刚刚还在那里酸呢,现在就想这些啦?我亲爱的夫君,白日宣淫可不行哦!” 杜泽谦眉毛一挑,“我可没说现在,明珠你在想什么?说起玩刺激的是你,想到白日宣淫的也是你。莫非你想……” “不,我不想!”罗明珠一把捂住他的嘴,飞了一个白眼给他,“赶紧来收拾东西!” 杜泽谦笑着跟在她身后,刚走出几步远,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敲响,“有人在家吗?” 两人疑惑对视一眼,杜泽谦上前打开院门。 一位信差打扮的男人拱了拱手,“请问这里是杜泽谦杜公子的家吗?” 杜泽谦回礼,“我就是。” 信差连忙将手里提着的包裹递过来,“这是从京城寄给您的,还有一封信,请您确认完好无损后,在这里签个名字。” 在旁边听着的罗明珠不禁暗笑,大楚的信差还挺专业。送货上门且不说,还有当面签收的过程。 杜泽谦将包裹和信件检查完毕,在信差的小册子上签下名字。 道谢送走信差后,两人重新关上院门。 “是宋先生的回信吧?”罗明珠瞟了一眼信封。 她虽然不认识宋先生的笔迹,但京城寄来的,除了宋大儒应该也没别人了。 杜泽谦点头,“嗯,是宋先生的回信。走吧,先进屋,你的手好凉。” 回到房间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拆信件包裹,而是拉着罗明珠来到炭盆旁,烤着火的同时,为她搓着指尖暖手。 事实上,长期用灵泉水泡澡,罗明珠的身体素质已经很好了。 以前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的毛病,如今几乎感受不到。 只不过,或许是性别差异的原因,她的体温还是比杜泽谦要低。 就导致他总觉得她手冷脚冷,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的手脚揣在怀里暖着。 罗明珠虽然不觉得冷,可她很享受这种被疼惜的感觉,所以从来不拒绝。 直到她的指尖一点凉意都没有了,杜泽谦才放开手准备去拆包裹信件。 罗明珠反手拉住他未抽离的手,抬到嘴边迅速在他指节上亲了一口,“嘿嘿,去拆信吧。” 杜泽谦搓了搓被亲过的指节,嘴角差点飞到天上去。 若是换成其他人,收到当世大儒寄来的信件包裹,怕是恨不得在院子里就打开。虔诚一些的,或许还会沐浴焚香之后再拆封。 要是被人看到杜泽谦这样慢慢腾腾,眼里心里都是媳妇第一,肯定要气得骂他不知好歹。 杜泽谦去书桌旁拆信时,罗明珠没有跟着过去,而是留在原地烤火。 好奇自然是有一点的,但尊重对方的隐私嘛。 就像杜泽谦刚刚一样,明明心里醋海翻波,却也没要求看一眼周定安的回信。 他们彼此间一直很有分寸,亲密无间又各自独立。 罗明珠在心里为这段健康的恋爱关系狠狠点了个赞。 “明珠,你过来看。”杜泽谦拆开信封看了两页后轻唤。 “怎么了?有问题?”罗明珠急忙走过去。 杜泽谦看着信头也不抬,只是随意摇了摇,“没有啊,就是想让你也看一眼。” 罗明珠刚把信纸拈起来,闻言十分无语地拍回原处,“这是宋先生给你的信,给我看什么?我又不感兴趣。” “哦?真的不感兴趣?”杜泽谦依然未抬头,只是嘴角却上扬一个弯弯的弧度。 沉默。 沉默几秒后,罗明珠的脸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这是你同意的啊,可不是我不尊重你的隐私。” 杜泽谦也笑出声,“嗯,是我求你看的。” 说不好奇是假的,大儒诶!整个大楚都没几个的。 这样金光闪闪的身份,他写信是怎样的语气风格,怎么能不让人好奇呢。 既然杜泽谦都同意她看,那她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看! 不看白不看。 杜泽谦看得并不快,对于恩师的回信,他一字一句看得极为认真。 但罗明珠对宋先生并没有那么真挚的敬意,所以看信速度就比杜泽谦快得多。 “你先把包裹拆了吧。”杜泽谦微抬下巴朝一旁示意。 第371章 一句祝福 信都看了,拆个包裹而已,罗明珠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解开外头的粗布,打开样式普通却结实的木匣,又拆开缠裹得极严实的三层油纸,里头的东西终于暴露在眼前。 没拆开之前,因有匣子的遮掩,实在猜不透里面究竟是何物。 打开之后,发现包裹得如此严实,显得十分珍贵的东西,竟然是几本书册,还有一些零散的写满字的纸张。 罗明珠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以宋大儒的身份,送出书本之类的东西肯定是最正常的。 他是师长,是长辈,肯定不可能反过来给杜泽谦送礼。 只是包装得太严实,让罗明珠不由自主产生了过度期待。 当看到是几本书的时候,心中难免有点失望。 杜泽谦此时已经看完信件,目光转到木匣中来。 “先生在信中说,这些是他觉得来年会试或许能用得上的书籍。有一些是比较珍贵的古籍,平潭这边未必能找到。” “所以送我手抄本研读一番,会试中说不定有用。” “另外还有些策论题目,有的是他为我出的考题,有的是学子间探讨的热门。” “这些零散的纸张,便是一些出类拔萃的学子所做的文章。” “他担心我在平潭日久,与其他学子之间相差太多,所以让我看看人家的水平,知己知彼。” 朝廷每次举行科举考试之前,一些非常出色的学子便极其受人关注。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竞争对手的实力,这种行为是很正常的。 稍微有些门路的,必然要挖空心思打探这些大热门考生的水平。 同一层次的互相比较完善瑕疵,相差过大的就赶紧学习人家的长处。 在平潭这种相对闭塞的小地方,接触不到高水平的天骄,很容易认不清自己的水准,骄傲自满亦或是找不准方向。 这些学子的文章并不保密,但也不是谁都能拿到手,并且还能收集这么齐全的。 宋青志身为当世大儒,又是松山书院的山长,收集这些情报有着天然的优势。 罗明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说来,这些东西确实是珍贵无比。对你来说正是急需的好东西,给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由大儒亲自挑选的书籍,肯定有大用。还是难寻的古籍,虽然是手抄本,却也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而写出这些文章的学子,必定是极为优秀的一批,甚至可以说他们代表着本届考生的最高水平。 若无意外,这些学子在会试中应是会占据一甲二甲的位置。 杜泽谦现在欠缺的便是‘长见识’的机会,而眼前这些书籍文章正好能弥补这一点。 如此可见,宋大儒是真的非常看好杜泽谦,对他足够尽心尽力。 这种类似于吃小灶的机会,无数人想花银子买都买不来。 杜泽谦点点头,表情虽然还算平静,但眼神却饱含感激,“先生的恩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罗明珠拈起一张散着的纸张,甫一打眼便笑了,“这些好像不是宋先生亲笔所录,跟信件的字迹区别挺大的。” 宋先生的字迹笔锋有力,整体又有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感觉。 而且落笔自然,没有一丝刻意卖弄的意思。即便是个别笔画不够完美,也并无一点迟疑的感觉。 常说见字如见人,可见宋先生心性通透,已经不在意这一点半点的不完美。 但这些书册和文章的笔迹就有所不同。 端庄俊秀,筋骨有力,只是笔锋转折处有种迟滞的感觉。 并不是写字的人水平不够,而是落笔时多有犹豫,过于追求完美反倒显得刻意。 杜泽谦亦是看出字迹的不同,“先生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抄录这些,定是让其他人做的,他手下的学生亦或是学助都有可能。” “哦?那你怎么就没想着,是宋姑娘亲笔抄录的呢?”罗明珠忽然笑着拈起一张纸,在杜泽谦眼前甩了甩。 “‘祝君金榜题名’,能这样跟你说的,除了宋姑娘恐怕没别人了吧?” 杜泽谦伸手接过,只见整张纸上只有这六个字,再无只言片语。 除了这句祝福,所有的书册文章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多余的字。 “大概是吧……”杜泽谦眨眨眼,将纸张放到一边,目光重新放到其他书册文章上。 罗明珠啧啧两声,指着‘名’字下边的一点墨迹,“你看,她其实还有别的话想跟你说,但最后却放弃了,只留下一句祝福。” “难怪这上面的字迹笔锋转折处稍显刻意呢,如果是宋姑娘亲自抄录,那就不奇怪了。” 大概是想在喜欢的人眼里表现得更好一些吧。 越是郑重,就越是紧张刻意。 所有的字迹看上去都是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若是换个粗心的,根本就不会思量笔锋转折之处那点细微的迟滞究竟是为何。 只有那六个字的简单祝福,以及那一点犹犹豫豫的墨迹,终究泄露出一缕少女情思。 不能怪罗明珠胡乱猜疑,实在是这种感觉太微妙了,同为女子,一下子就能体察到。 若是真的毫无念想,完全可以一个字都不留。 如果没有多余的心思,也可以当作普通的旧相识,大大方方写封信。 只有这种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欲罢不能的心情,才会落成这样一句看似普通的祝福。 罗明珠甚至能想象到,一个年轻姑娘临窗映雪,一笔一划认真抄录着对心上人有用的东西。 时而含笑,时而蹙眉,生怕有一个字写得不好看。 抄录完毕后,终究忍不住念想,想要添上一点痕迹。 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想问,最终却因为对方已经成亲,只能送上一句最普通的祝愿。 或许还会在东西寄出后,无可避免地思虑对方能否认出她的字迹,能否体会到她那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情。 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虐。 杜泽谦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什么也没做,而宋姑娘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话语,可他还是心尖颤巍巍的。 第372章 你就不能吃醋一回吗 “明珠……”杜泽谦干巴巴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解释?没什么可解释的,他又没有任何的歪心思。 反驳?被明珠指出来之后,他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根本反驳不了。 担心?这点连芝麻绿豆大都算不上的小事,倒也无需担忧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但如果一句话不说,好像又不太对劲。 这种飘飘悠悠的心情,真是让人头大。 杜泽谦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宋姑娘啊宋姑娘,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要不然就一个字别写,要不然就大大方方多写几句。 这不上不下不多不少的,算怎么回事…… 罗明珠拈着学子文章细看,听到杜泽谦的轻唤,她偏过头眼神疑惑,“嗯?怎么了?” 杜泽谦眨眨眼,郑重地表明态度,“我真的不知道会是她亲笔抄录,先生在信里也没有说。” “而且我跟她只是相识,其实真的没有很熟,连话都没说过几次的。” “我知道啊,”罗明珠点点头轻笑,“用不着解释,我又没怀疑你什么。” “你快来看,这个人的文章写得真好,又有文采又有见地。哦,宋先生给他的评价也是优秀,肯定是一甲的热门人选。” “这可都是你的强劲对手啊,以你目前的水平,照比人家还真是差了一些。” 杜泽谦微微忐忑的心情霎时平静,甚至有一点隐隐的失落,“你不是在看字,而是在看文章?” 罗明珠理所当然点头,“对啊,字刚刚不是看过了么。你要是想认真欣赏,可以之后慢慢看嘛。” “你一点不高兴也没有吗?”杜泽谦眼帘微垂。 罗明珠回答得半点不犹豫,“你又没做错什么,宋姑娘也没有出格的举动,一句祝福而已,我犯得着不高兴吗?” 杜泽谦抿着唇,“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罗明珠失笑,“不吃醋,没有必要。” “谁还没有个春心萌动的时候,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放下了。” “我刚刚指出来,也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宋姑娘又没有像张彩云一样魔怔,我是吃饱了撑的才跟人家计较吧?” “你也不用拿自己太当回事。” “人家可能就是把你当成少女心思的寄托,所以一时扭住了心思惦记着,过段时间兴许就把你忘了。” “当世大儒之女,什么样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没见过?怎么可能一直把心思扑在有妇之夫身上。” “当人家那么多的书是白读的吗?这点事情要是还看不透放不下,都白瞎她爹的教导了。” 罗明珠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出自于真心,她是真的没觉得不高兴。 宋静姝的心思其实很好理解,就像青春期的小女生,喜欢上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学霸,从此就放在心里念念不忘。 即便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毕业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却依然把他当成心中的白月光男神,默默惦记多年。 时不时幻想着相遇之后再续前缘,却偶然得知对方已经结婚的消息。 换了谁都会觉得难过嘛。 但是呢,又不能打扰人家,只能看似平淡大方送上一句祝福。 自己悄悄哭几场,最后慢慢放下,把这段青春沉淀于记忆深处。 罗明珠觉得,除非宋静姝总是找借口往杜泽谦跟前凑,或者破坏他们的感情,亦或是像张彩云一样疯魔害人,否则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不过依照她的猜测,宋静姝做不出来那样的事。 杜泽谦是挺好,才学出众长得好看,人品也端正。 但兼具这些优点,又比他家世好、前途顺畅的男人,也不是一个都找不到。 哪有那么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自己的男人虽好,也不能盲目当成香饽饽一样,以为人人都爱人人都要抢吧。 跟张彩云闹到结仇的地步,那是因为她心术不正,实际做出害人的举动,不还手报复不行。 否则单凭她对杜泽谦的心思,罗明珠是不会跟她争斗的。 杜泽谦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毕竟罗明珠这么相信他,而且又十分大度,不会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然而他心里却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能看出来,罗明珠是真的一点也不吃醋。 但是他想看到她吃醋,就像刚刚他忍不住吃周定安的醋一样。 他想看到她在乎他、珍惜他,甚至霸道地独占他的样子。 罗明珠的爱,他当然能感受到,但他总是忍不住贪心想要更多,想让这份爱意更强烈一些。 杜泽谦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无理取闹,但他忍不住。 所以他不打算忍。 媳妇太大度太理智了怎么办?那当然是撒娇啊。 跟自己媳妇撒娇又不丢人。 丢人也没有被别人看见。 杜泽谦垂着眼帘耷拉着嘴角,上前一步抱住罗明珠的腰,俯首埋在她的肩膀上。 “明珠,你就不能吃醋一回吗?” “最好恶狠狠警告我,不准跟其他女子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只能把目光放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告诉我你想独占我,我的身体和心都必须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是这么说,我会高兴得发疯的。” 罗明珠呵呵呵笑个不停,“可是,这些你现在都已经做到了,我还警告你做什么?” 杜泽谦身体一顿,随即哼哼唧唧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拱来拱去,“那我也想听你说一遍,说嘛……” “我说个锤子!”罗明珠笑着推开他,“宋先生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再有收你当亲传弟子的想法。” 或许在宋大儒心里,这个早就相中的弟子还是那副君子端方的做派。 可惜他老人家不知道,谈了恋爱的男人已经变成了恋爱脑嘤嘤怪。 杜泽谦被推开后,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全是委屈控诉,仿佛罗明珠刚刚做的不是推开的动作,而是狠心扇了他一个耳光。 罗明珠翻了个白眼,“你想听的那种话我是不会说的,死心吧。” 什么独占,什么狠狠警告的,尴尬死了! 难为杜泽谦顶着这样一张脸,竟然能说出这么羞耻的话还不脸红。 这个狗男人,脸皮是真的变厚了好多。 “周定安的回信我刚刚看得不仔细,打算再看一遍,你要不要一起?” “要!” 罗明珠似笑非笑撇嘴,嘁,就这点出息…… 第373章 施粥 最终,周定安的回信被杜泽谦收走保存。 而宋静姝亲笔抄录的那些书籍文章,杜泽谦重新抄过一遍后,便把原稿付之一炬。 罗明珠直言可惜,且觉得他这样做纯粹是多此一举。 但杜泽谦振振有词,“好意我心领,但东西就不必天天看到了。就算你不在意,我还不自在呢。” “对我来说,被除了你之外的人喜欢,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就算她看不到,我也要及时跟她划清界限!” “你还真绝情。”罗明珠不由得感叹。 杜泽谦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只对一个人有情就足够了,对其他人不必留情。” 罗明珠眨眨眼,她算是见识到了,不爱,心是真狠。 行吧,绝情点总比处处留情要好。 …… 自从进入腊月开始,各家各户就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东西。 富人有富人的过法,穷人有穷人的路子。 借周定安的光,罗明珠他们今年大约能体会一下富人过年的感觉。 那三辆马车的年礼,丰厚程度非比寻常。 跟之前周定安本人在平潭时赠送的那些礼物不同,这回都是从京城运来的好东西。 平潭这地方太小,对侯府世子加大富商来说,根本没有发挥他财大气粗特质的空间。 回到京城之后,可算给了他展示的舞台。 除了那些顶级珍贵轻易不流向民间的,其余的山珍海味几乎全囊括在其中。 其中有不少东西,罗明珠都只是见过,从来没有尝过味道。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不会做。 全是珍贵的食材,又不能随意拿来练手。万一做不好,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 好在如今是冬天,那些肉类可以直接冰冻在外面,存到上元节也不会化。 有这个时间,她还能慢慢想招,学习一下烹制的方法。 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不过罗明珠也没有太愁,大不了就雇一个厨子来帮忙,醉仙居的厨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主菜的食材不用操心,新鲜的菜蔬水果也能从空间里直接摘,如今需要陆陆续续准备的,就只有一些炸丸子、炸糕、蒸馍之类的食物。 罗明珠一向不太喜欢做家务,做饭也包含在内。 平时偶尔下厨两次,也只是做一些特殊的东西。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她自己想吃。 过年所需的食物,全是繁琐又折腾的,她是真的不想动手。 况且讲究还挺多,她也不太懂这些。 好在李氏是个勤快的,在家又完全闲不住。趁着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每天做一点,倒也陆陆续续准备了一大半。 罗明珠只需给她打下手就好,并不需要担任主力。 虽然身体有些累,但李氏的精神十足,每天忙碌起来乐乐呵呵的,直言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富裕的年节。 精米精面随便吃,鸡鸭鱼肉可劲放,炸制食物也不需要再心疼油。 有这么多食材随便折腾,她恨不得把所有会做的食物全都做一遍。 还没到腊月中旬,专门放食物的小仓库里,已经装满了整整两个大缸。 各种蒸馍、糕饼、炸糕、炸丸子、肉肠……反正能想到的东西,李氏全都做了一遍。 不仅种类多,量还大。 这还是他们天天吃掉一部分的结果,否则别说两大缸,就是三大缸也挡不住。 据罗明珠预计,按照这个速度积攒下去,到过年的时候怕是能攒出四大缸来。 李氏的理由很充分,过年就是要弄得丰盛至极,什么东西都是富裕的多多的才好,别人家想吃还没有呢。 反正天气冷不怕坏,所有的食物都冻得邦邦硬,丢出去能砸死人,做多一些也不要紧。 从进入腊月一直吃到正月结束,这就是平潭本地的习俗。 幸好罗明珠前世的家乡跟平潭在大楚的位置差不多,气候、生活习惯都很接近,否则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能适应。 腊月初八这天,罗明珠和杜泽谦天不亮就来到店里。 伙计们已经开门就位,后厨的几口大锅已经在散发阵阵香气。 “掌柜的,第一锅腊八粥马上就熟了,待会儿怎么弄?”忙着熬粥的伙计们向罗明珠询问道。 罗明珠抽动着鼻子展开笑容,“熟了之后先盛到木桶里,盖上盖子拿棉被包上,省得凉了。抓紧熬第二锅,到时候一起拉出去。” 腊八节要喝腊八粥,前两天罗明珠突发奇想,准备在腊八这天以满口香的名义施粥。 既能让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和流浪的乞丐喝上一碗粥,还能顺道宣传一下满口香。 不过她也没傻到一个人做出头鸟,而是拉上了钱掌柜、孙木蓝、百药坊吴掌柜,还有隔壁香烛铺的李掌柜。 跟她关系还算不错的这几家,都是生意做得不错的,为人也都算善良大方。 施粥这种发善心又顺带宣扬自家名声的事情,他们答应的都很痛快。 平潭县里的人没那么多,又限定了施粥的时辰,五家联手,每家也就花费个二三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这只是节日施粥,并不是灾年救济,所以时辰短一些先到先得,也没人会说什么。 赶不上的最多道一声可惜,却不会对他们产生怨恨。 若是灾荒年,罗明珠无论如何也不敢胡乱作为惹麻烦。 宣传生意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做点好事积德,再给杜泽谦积点福气运气。 施粥只是微小的一项花费,真正的大花销是捐给育婴堂的银子。 整整五百两。 灵泉空间这种玄异的东西落在她身上,银子赚得容易,花出去一些帮助一下可怜的人,求个心安。 第374章 全凭缘分 第一锅热腾腾的腊八粥熬好盛出,第二锅的米粮紧接着下锅。 趁着熬粥的工夫,罗明珠招呼伙计们先喝两碗。 到店里来这么早,大家都没吃早餐呢。 待会儿还需要两个伙计跟着罗明珠一起去发粥,人手略显紧缺了些,吃饱喝足也有劲干活。 罗明珠不知道那几家熬的粥是稀是稠,反正她这边熬的粥还是很粘稠的。 各种米粮杂豆彻底煮开花,即使不加糖,粮食本身的香气已经足够勾人馋虫。 “想放糖的自己舀。”罗明珠端出一大海碗红糖。 这年月,糖是金贵东西,能吃到甜食的机会不多。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逮着机会都想尝两口甜蜜的滋味。 可能是日子过得苦吧,甜味总能让人心里慰藉几分。 满口香平时制作的都是各种肉食,伙计们只能偷吃几块肉解解馋,却没什么机会吃到甜食。 先前奶茶和芝麻糊没取得预期的宣传效果,后来的销售情况也不太好,罗明珠便取消了这两样。 没有便携的塑料包装,这种饮品类的东西确实是难以打开销路。 对于伙计的偷吃行为,罗明珠其实心里有数。 做餐饮行业的,除非是流水线工厂,否则哪家后厨没有偷吃的啊?太正常了。 只要不过分,不偷拿,保证干净卫生,她还是很好说话的,并不愿意对伙计太苛刻。 在满口香做工,每个月的休假都能保证,工钱也富足。如果加班还会多给工钱,赶上某几天很忙还会给赏钱,节日也会发节礼。 伙计们从没碰到过这样好说话又大方的雇主,所以工作热情都非常足,干起活来也很用心。 就连偷吃的行为都逐渐变少了,生怕被辞退,丢掉这样的好工作。 但如果是掌柜的言明让大伙儿吃的,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 看到冒尖的一大海碗红糖,伙计们立马排着队舀糖往粥里放。 瞧着他们有些拘谨,只舀半匙便罢,罗明珠连忙开口,“半匙能尝到味么,多放点,粥也敞开了喝。” “昨个儿回去都跟家里说了吧?待会儿过来喝粥可别错过了时辰。” 既然对外施粥,自然无所谓再多出来二三十人。 罗明珠昨天便已经让伙计们跟家人说好,今天来喝粥不要错过了时辰。 伙计们连连点头,“说过了说过了,我家那丫头昨晚一直念叨个不停呢。” “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也是,昨晚还想不吃饭空着肚子,等着今早来店里喝粥,让我揍了两巴掌。” “我婆婆说咱掌柜的是有大能耐的善人,喝了她的粥能沾上福气。” 听到伙计的话,罗明珠心中暗笑。 好家伙,还寻思着施粥积点福气呢,没想到竟然有人想从她身上沾福气。 你沾我,我沾你,主打一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挺好。 杜泽谦捧着粥碗慢慢喝着,眉眼间略带疲态,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没睡醒?”罗明珠笑意温软语气轻柔,“说了不用你送我,你偏要送。” 杜泽谦慢悠悠眨眨眼,“……外头还黑着呢。” 黑布隆冬的,他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随着考试时间越来越近,淡然如杜泽谦也免不了开始紧张焦虑。 虽然不算严重,也还能自我调节,但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努力。 白天刻苦学习且不提,晚上也会继续读书直到就寝。 家里近些日子的灯油蜡烛消耗都变多了不少,可见他的刻苦程度。 罗明珠本是想悄悄起床出门的,免得打扰杜泽谦休息,避免他白天精神不济。 可惜睡在一个床上,夜夜相拥而眠,他又是个睡觉警醒的,且早就打算好要送她,想要悄无声息起床,根本不可能做到。 罗明珠轻笑,“喝完粥就早点回家吧,补个回笼觉。” “……好。” 睡眠不足的杜泽谦,点头的反应有些慢,看上去有种非常乖巧的感觉。 如果不是身旁还有人,罗明珠真的很想亲他一口。 众人喝完甜滋滋粘糯糯的腊八粥,第二锅粥也同时熬好。 此时外头的天色眼看就要亮了,罗明珠将新出锅的粥装出一些,让杜泽谦带回家给李氏他们。 而她带着两个伙计,用车拉着八个装满粥的大木桶,以及一筐碗筷和两个空水桶,赶往预定好的施粥地点。 同时让店里的伙计再熬一茬,待会儿再赶车回来取。 五处施粥地点,分别设置在平潭县城东南西北中五处。 罗明珠要去的地方是北边,这一片居住的人较其他几处要少很多,但多数都是贫苦百姓。 虽然人数少,放出去的粥却不一定比其他几处少,甚至有可能会更多。 之所以是选择到这边,一来是施粥的地点离店里没那么远,二来则是这一片的百姓与罗明珠勉强也算有渊源。 先前有不少人都受过吴津父子的欺负,在吴津父子被判后,他们曾特意赶去罗明珠的店里照顾生意当面道谢。 都是贫苦人,之前又被欺负得日子不好过,手里自然是没多少余钱的。 但他们仍然尽力凑钱,来满口香照顾一次生意表示感谢,这份心意罗明珠依然记得。 她和杜泽谦对付吴津,是出于自身的考量,初衷并不是为了帮助这些人。 他们的真挚感谢,两人觉得受之有愧。 所以在选择施粥的地点时,罗明珠主动选择了此处,并刻意把粥熬得浓稠扎实,还往里面放了不少糖。 赶到预定的地点后,罗明珠与两个伙计将木桶卸下车,支起两张桌子摆好碗筷,又在身后撑起一块跟满口香门头牌匾一比一还原的条幅。 给旁边的人家送上几碗粥,换得从他家打水的便利,以备刷碗所需。 来喝粥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带着碗来,她也不可能弄几百几千个碗在这里,只能刷干净后循环使用。 将东西摆好后,伙计向罗明珠问道:“掌柜的,用不用吆喝两声让人过来?” 罗明珠摇头,“不必,咱们又不是官府赈灾,本就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谁能喝到算谁的,全凭缘分。” 第375章 眼熟的爷孙俩 最先喝到粥的,自然是住在施粥点附近的百姓。 从打水那户人家口中传出消息后,邻近的几家急忙跑出来,生怕晚一步就赶不上。 他们有的空着手,有的端着碗,男女老少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全都穿得不像样。 能有一件半新不旧的厚实棉袄,已经算里面看着还不错的。 大多数人的棉袄看着都很单薄,而且罩面补丁摞补丁,都不知道最原始的那块布究竟是哪一块。 桌子前迅速围满了人,“这里真的在发腊八粥?不要钱随便喝?” 罗明珠笑着回答:“发腊八粥是真的,不要钱也是真的,但不是随便喝。每人只有一碗,且只发放一个时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嘿嘿我说错了,肯定不能随便喝。”刚刚说话的男人羞窘地挠挠头,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请您给我盛一碗吧,谢谢。” 罗明珠笑着朝伙计示意,伙计立刻用他们自带的碗盛出一碗,然后倒进男人的碗里。 一碗的量,自然指的是这样的一碗。否则要是有人拿大汤钵过来非说是碗,难道还能给他装满不成。 男人捧着碗,急不可耐喝了一口,“甜的!老天爷,这粥又香又甜又厚实,太好喝了。” 一听粥是甜的,其他人更加着急,“去去去,上一边喝去,别挡道。” 罗明珠急忙吆喝着让大家排队,桌子前瞬间排出一列长龙。 两个伙计一个盛粥,一个洗碗,而罗明珠就负责盯着队伍看人脸,以防有脸皮厚的反复排队。 有人领到粥急忙去告诉更多的人,喧嚷声和长长的队伍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虽然带来的粥不少,可架不住喝粥的人多,很快三个木桶就见了底。 罗明珠一看这架势,八桶粥恐怕发上半个时辰就要见底。 第四个粥桶空了之后,她对一个伙计说道:“你赶车拉着这四个桶回去,店里正在熬的粥应该快熟了。” 伙计急忙赶车回去,罗明珠接手盛粥的工作。 好在这附近的百姓人数真的没有特别多,目测排队的长度,还能坚持到伙计带着新的腊八粥回来。 因有之前的渊源,罗明珠和满口香条幅,早就被人认了出来。 许多百姓盛完粥端到一边,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边喝粥边聊天。 认识罗明珠的向身边不认识她的人介绍,赞扬的真诚与夸张程度,让无意间听到一耳朵的罗明珠忍不住脸红。 “掌柜的,真是太谢谢您了。” 来还碗的一位老大娘神情满足向罗明珠道谢,“要是没有您,咱们这里好多人家都喝不上这碗腊八粥。” “老婆子我还是头一次喝到这么厚实这么甜的粥呢,真好喝啊。” “狗蛋,快给掌柜的磕个头。要是没有她斗倒了吴家恶贼,你爹娘就白白冤死了。” “使不得使不得,大娘您太客气了,这句感谢我受之有愧。”罗明珠急忙从桌子后边绕出来,想要阻止小男孩磕头的动作。 然而被称作狗蛋的小男孩动作十分利索,当即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等罗明珠绕过来时,他已经爬起来摸着脑门傻笑。 有这个老大娘带头,许多受过吴津父子欺负的人,纷纷向罗明珠表示感谢。 有些日子艰难吃饱都不易的,受了这碗粥,也大多让家里的孩子磕个头道谢。 罗明珠腰疼。 鞠躬还礼累的。 喝完粥的百姓并没有在此多留,趁着浑身热乎乎的劲,赶紧回家里歇着去。 队伍的长度已经比刚刚短了许多,尽管还一直有人过来,但频率已经越来越低。 剩余的四个木桶也见了底,罗明珠面前的人难掩失望,“没有了吗?” “再等会儿,我家伙计已经回店里取粥了,还能有三四桶呢,发完那些我们再撤桌子。”罗明珠笑着安慰。 一听待会儿还有,排队的人齐齐欢呼一声。 罗明珠打算趁机简单刷刷桶,不然闲着也是闲着,直愣愣杵着还怪尴尬的。 她刚舀起一瓢水,还没等倒进桶里呢,一道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叫道:“等等!” 罗明珠一转头,只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汉,手里牵着一个同样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正紧紧盯着已经空了的粥桶。 “老人家,您有话要说吗?” 老汉一瘸一拐走上前,“掌柜的,您是要刷桶了吗?能不能少倒一点水,把涮出来的米汤舍给我们爷俩?” 粥桶内壁和底部确实还黏着一些米粒,用勺子实在刮不出来。 如果把四个空桶全涮一遍,应该还能凑合着涮出来一碗。 只是…… “老人家,您是刚过来吧?”罗明珠温声解释,“我家伙计已经回去取粥了,待会儿还有呢。” 抬头看一眼队伍长度,罗明珠指着队伍末尾,“您现在过去排队,肯定能领上,犯不着要这点刷锅水。” 听说待会儿还有,老汉的神情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掌柜的,谢谢。” 拉着小男孩走出两步,老汉又回过头犹豫着说道:“掌柜的,这些米汤……回去热一热的话,还能让我这小孙子喝一顿。” 看着老汉满脸的恳求,罗明珠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着这么多排队的人,她也不能随便说多给他们盛两碗,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好,那您把罐子放在这,我给您倒进去。” “哎,谢谢您!” 老汉和小男孩去排队,罗明珠叹了口气继续刷桶。 只不过这次她倒了很少的水,还特意去旁边的人家要了一把全新的锅刷。 这对爷孙的穿着和要求,一看就是流浪的乞丐。 破烂的棉衣都飞了边,露着一大节手腕和脚踝。隆冬季节,脚下甚至还穿着单鞋,而且还是露着脚趾的。 罗明珠抬头看一眼眼前的队伍,里面确实有好几个乞丐模样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刚接到消息赶来,还是方才不敢上前来争抢。 她仔细刷好木桶,跟伙计一起抬着,把那点米汤倒进老汉的罐子里。 一边倒一边想着,这对爷孙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第376章 又见滚地龙 回想了片刻,实在想不出来,罗明珠便将这个念头撂到一旁。 回店里取粥的伙计终于回来,四个大桶一字排开,领粥的队伍再次动起来。 排到老汉和他的小孙子时,粥桶才空了两个。 罗明珠给爷孙俩盛了满满两大碗粥,递给他们让他们去一旁喝。 谁知老汉连连摆手,“不敢脏了您的碗,您给倒到罐子里就行。” “这里面有生水呢,”罗明珠指着罐子里的米汤,“混到一起您还得再煮一遍。” “不碍事不碍事,穷要饭花子没那么金贵。”老汉呵呵笑着,“我刚刚看到了,您还特意换了把新的锅刷,且干净着呢。” 罗明珠无奈,只能将两碗粥全倒进罐子里,“您拿好。路滑,仔细些别摔了。” 老汉接过罐子,诚挚道谢后领着孙子离开。 看爷孙俩高兴的样子,罗明珠甚至怀疑他们根本不会把粥一次喝完。 这样浓稠的粥,若是兑上水,能对付着喝两顿到三顿。 不过怎么喝是人家的事,她把粥发出去就算完事,自然不会再管那么多。 罗明珠再次盛满一碗粥,刚要递给面前排队的人,忽然听到队伍末尾传来‘啪嚓’一声摔碎东西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啊!敢往龙爷身上撞,我看你这把老骨头是不想要了。” 队伍末尾一阵骚乱,喝骂声和小孩子的哭声混到一起。 罗明珠对身边的伙计吩咐道:“你继续盛粥,我过去看看。” 她快步走向队伍末尾,只见刚刚那个老汉正倒在地上,小孙子蹲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胳膊哭。 装着腊八粥的罐子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粥自然也不能幸免,洒得到处都是。 两个非常眼熟的混混,正凶神恶煞瞪着老汉。其中那个又瘦又猥琐的,骂骂咧咧的同时还踢了两脚。 正是滚地龙和他的瘦猴儿小弟,曾经去店里闹过事,后来销声匿迹的流氓混混。 “干什么呢?”罗明珠拨开人群走上前。 “龙爷做事谁敢插……哟呵!原来是你这个小娘们儿。”瘦子看到罗明珠的脸,眼睛亮了亮。 罗明珠眉头微皱,“你认识我?” 之前滚地龙一行人去店里作闹时,她根本就没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对话。 后来他们再去闹事,店铺没开业,她并不在店里,就更没有跟他们打过照面了。 瘦猴儿能认出来她的身份? “少装蒜,你不就是满口香的掌柜么,盘下济康堂的人。”瘦猴儿眼睛叽里咕噜的,凑到滚地龙身边,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龙爷,盘下济康堂的人就是这个小娘们儿,那天跟咱们隔着门说话的,我听着也是她的声音。” 滚地龙怒喝一声,“他奶奶个熊的,老子就是让这个小娘们儿耍了?” 罗明珠无视滚地龙两人,小心翼翼将老汉扶起,“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没事……哎哟……”老汉嘴里说着没事,可稍微一动弹,却捂着腰疼得直叫唤。 “您别动了,这得让大夫给您瞧瞧才行。”罗明珠蹙着眉,急忙制止老汉的动作。 被无视的滚地龙暴怒,“臭娘们儿你聋了?没听到老子跟你说话?” 罗明珠转过头,“耳朵是用来听人说话的,不是听人满嘴喷粪的。” “你他娘的!”滚地龙怒喝,“老子就是听信你的馊主意,才让姓吴的坑了一把。银子没捞到不说,还躲躲藏藏好几个月。”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供点香火,不然……哼!老子让你那个破店鸡犬不宁!” 滚地龙的名号,在整个平潭地界儿还是很有威力的。 而且他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模样,普通人几乎没有敢跟他呛声的。 排队领粥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有一些人怕沾上麻烦,已经脱离了队伍离开。 反正就是过来占个便宜而已,也不是非要喝这碗粥不可。 只有一些穷得喝不起腊八粥的百姓和几个乞丐,仍旧留在原地舍不得走。 罗明珠却一点也不怵直接回怼,“想要香火?那你去庙里蹲着啊。” “是你自己跟姓吴的勾结在先,被坑了怪谁?只能怪你自己不长脑子。想让我供好处给你?做梦!”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就不打听打听我的店铺发生过什么事?” “在我店里闹事的,不是死了就是下大狱被砍头流放。” “你跟姓吴的有勾结,难道不打听打听,他们父子俩落得这个下场,是被谁扳倒的吗?” “反正大家都听到了,以后我店里出事肯定就是你干的。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竟敢如此目无法纪口气狂妄。” “你不妨去闹一下试试,让我看看平潭是衙门做主,还是你滚地龙说了算!” 罗明珠之所以敢当街与滚地龙叫板,自然是有底气的。 一来是因为她现在结识的人变多了,出事能找到人帮忙。 平潭本地有神神秘秘但实力莫测的空性大师,还有看在宋大儒面子上,总想跟杜泽谦套关系的刘县令。 京城还有周定安和宋大儒,虽然离得远,但与她和杜泽谦更加亲近。 就算暂时吃了亏,这些人也能在事后帮忙找补回来。 二来是因为滚地龙今天只带了一个小弟,而她空间里有好几把锋利的砍柴刀。 即使真的激化了矛盾,赤手空拳的两个人,也不见得敢跟她动手。 就瘦猴儿那个猥琐样子,真要闹出人命的时候,怕是比谁溜得都快。 滚地龙本就不是良民,跟他发生再大的矛盾,百姓都不会说她罗明珠不好,完全不必担心名声的问题。 既然眼前和日后都不会吃亏,又不必担心产生不好的影响,那还有什么可怵他的? 威胁?那也得真能威胁到才行。 第377章 混乱 滚地龙没想到罗明珠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往常走到哪里,见到的听到的都是惧怕和讨好,胆子大一点也不过就是无视躲避。 无论背后如何厌恶,当面或真或假都要称他一声龙爷。 开口要点银子,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得给点,还得说尽好话求着他离开。 像这样硬气抵抗的人,自从他扬名之后,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 所以冷不丁一下,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是怔愣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怒气,冲得他脑瓜门子生疼。 本来看在小娘们儿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他打算只吓唬两句讹点银子便罢。但被硬气回怼一通,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了。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他被一个女人拿捏住,消息传出去,往后他还怎么在平潭地界儿混?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出来混,什么最重要? 面子! 像他这种有名有姓的,要是丢了面子,那地位也就跟着丢了。 手底下的小弟不会再服气,上头的赵爷也绝对不会满意。 在滚地龙的感觉里,周围人的目光,就像是一个个大巴掌扇在他脸上。 一怒之下,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罗明珠的脸狠狠扇去,“臭*子,敢跟老子呛声!” 滚地龙就是个流氓混子出身,不对女人小孩动手这种原则,在他这里就像放屁一样。 他打过的女人小孩多了去了,越是这样好欺负的,越容易被他当成立威的靶子。 至于罗明珠所说的先前闹事之人的下场,则因为强烈的怒气而被他完全忽略。 他曾经跟百草堂姓吴的有瓜连,自然知道县令曾经做过他们的靠山保护伞。 在他的认知里,吴津父子被下狱,又是砍头又是流放的,那都是因为刘县令发了狠,借机清扫首尾,跟告状的人是谁并没有关系。 若不是担心被一并清除,他也不至于低调安分这么久。 好不容易躲过这一阵子风声,近两日刚出来活动,重新归拢快要不听话的小弟们,哪有多余的心思去打探这些小事。 瘦猴儿知道罗明珠是满口香的老板,也完全是偶然为之。 至于刘县令正想方设法跟杜泽谦套关系这件事,滚地龙他们这伙人半点不知情,所以就完全没有把罗明珠放在眼里。 罗明珠看似冲动强硬,实则一直在仔细观察着滚地龙的举动,就是担心他会抽冷子动手。 在他一抬手的瞬间,还没等巴掌落在脸上,她微微后退,在掌风扫过的瞬间,顺势摔倒在地。 “……救命啊!杀人啦!流氓当街杀人啦……”罗明珠倒在地上,捂着脸大声哭喊。 硬碰硬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能耍点心眼少吃亏,自然更加划算。 脸面这种东西,适当的时候完全可以不要。 周围的人齐齐愣住。 嗯?真的打到了吗?没听到巴掌打中的声音啊。 但是…… 在施粥的好心人和恶霸混混中间选一个,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好心人。 她说被打就是被打吧。 附近喝完腊八粥回家休息的百姓,听到哭喊声陆陆续续跑出来,一看倒地哭喊的人是罗明珠,连忙上前来扶她。 从前滚地龙与吴津父子勾结,来这里欺负人的流氓混混,几乎都是他的手下。 如今这群百姓看到滚地龙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心生惧怕的同时还满含恨意。 只是没人挑头,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不敢单独跟他对抗,只能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滚地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有些发懵。 刚刚打到了吗?没有吧?手掌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奶奶个熊的,装模作样想讹老子是吧?从来都是老子讹别人,今个儿可算是开了眼了。” “我让你装!再受爷爷两脚,让你装个够!” 滚地龙气极反笑,正要上前抬腿踹到罗明珠的身上。 看到他发狠的样子,罗明珠借着身体的遮掩,将一枚不起眼的小匕首从空间里拿出来扣在掌心。 她的空间里不只有砍柴刀,还有小匕首、铁针等锋利又不起眼的小工具。 根据不同情况可以随意选择,用完便可以扔进空间里,绝对不会被人搜到。 然而她的匕首并未派上用场。 滚地龙刚刚抬起腿,就被旁边冲出来的两个小男孩狠狠撞得后退好几步。 若不是瘦猴儿及时搀他一把,估计能直接摔个屁股墩。 “他娘的!” 罗明珠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给她磕过头的狗蛋,还有老汉的小孙子。 被小孩子保护,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将两个孩子扯到身后,免得滚地龙发疯打他们。 滚地龙果然似疯了一般,一把甩开瘦猴儿,红着眼就要冲过来,“小兔崽子,老子撕了你们!” 罗明珠刚要出声喝止,却忽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刚刚还显得有点怂的百姓们,在两个年轻男人的带领下,直接从各个方向冲上前,将滚地龙扑倒在地。 他们按住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喊,“恶贼!光天化日竟敢逞凶伤人,打死你!” “连女人孩子都打,真不是人!乡亲们,揍他!” “姓吴的都倒了,你也离死不远了!” “欺负老实人,丧尽天良的东西,打死你打死你!” 曾经受过欺负的百姓,一个个红着眼鼓着劲,对倒地的滚地龙拳打脚踢。 纵然他人高马大颇有力气,但,好虎还架不住一群狼呢,何况是个人。 或许是被两个孩子刺激到了,也或许是从前的恨意太强烈,趁着人多力量大所以爆发出来,总之这群百姓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冬天的棉衣相对厚实,有的人还戴着帽子。仅看身形,一时竟然分不清谁是谁。正因为如此,他们胆子更大了。 滚地龙初期破口大骂,可是被打得狠了,口气便软了许多。到最后发现逞凶狠无用,于是高声求饶。 然而,他越是求饶,百姓的胆子就越大,更不可能随便放过他。 后来就连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都要挤到跟前踹一脚解恨。 而引发矛盾的老汉和罗明珠,已经被众人挤到了最后边。 第378章 滚地龙被抓 罗明珠和老汉面面相觑,最后齐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将掌心的小匕首收起来,她扶着老汉来到一旁背风的墙角坐下,“老人家,您先在这里等等。” “等这边处理完,我带您去看大夫。”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贱命一条,没有那么金贵,可不敢劳动掌柜的和大夫。” 罗明珠瞥了一眼仍在泄愤的百姓,笑着对老汉说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您这小孙子刚刚冲出来护着我,就当是报答他吧。” 老汉摸了摸小孙子的头,“这孩子就是这样,谁给他吃的,他就向着谁。腊八粥虽然没喝到嘴里,但他记着您的好呢。” “是个好孩子。”罗明珠朝小男孩温和地笑了笑。 然而小男孩的反应却十分木讷,半点不见刚刚撞人时的利落与凶狠。 面对罗明珠的笑容,他只是木愣愣地眨眨眼,随即依偎到老汉身边。 瞧着他这个反应,罗明珠微微一愣。 老汉搂着小男孩解释,“让您见笑了,他的脑袋似乎受过伤,所以反应照比旁的孩子慢了些。” “似乎?”罗明珠十分诧异,“他不是您老的孙子吗?受没受过伤您不清楚?” “不是,这孩子是我捡的流浪儿。老叫花子我孤零零一个人,有他在身边做个伴儿,日子过得还有趣些。” 罗明珠不知道该说老汉善良,还是该说他傻。 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竟然还想着收养一个小乞丐。 不过对他们爷孙俩来说,或许这样相依为命的生活更温馨吧。 “老人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瞧着您有些面善。” 老汉哈哈笑了两声,“掌柜的好记性,先前贵店发鸡蛋那次,我们爷俩跟着沾过光。” “这孩子一直没吃过鸡蛋,多亏您好心,才算帮他圆了这个念想。” 听到老汉的提示,罗明珠稍加回想,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次,怪道一直觉得您眼熟呢。” “掌柜的,他们这样下去,不会闹出人命吧?”老汉指着疯狂的百姓,语气隐隐有些担忧。 “滚地龙虽然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可如果真的被当街打死,万一衙门追究起来,动手的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虽然有法不责众之说,可那都是因为朝廷不想深究。” “若有心,便是杀个人头滚滚,也未可知啊……” 老汉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深邃,眉宇间隐约闪过痛苦之色,似乎想到了不愉快的回忆。 罗明珠注意到老汉的眼神,却没有追问。 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她轻勾嘴角。 “您放心吧,大家心里也有数呢。看着拳打脚踢力道挺重的,实则都避开了要害之处。” “就算是真的打坏了,只要不死人,一个恶贯满盈的地痞流氓,衙门也不会深究的。” 事实上,从她确认闹事的人是滚地龙时,就已经提前让伙计去衙门报官。 众人只顾着喧闹不止,根本没人注意到刷碗的伙计已经不见了人影。 罗明珠本是打算用自己作饵,假装跟滚地龙发生矛盾,借此将他送进大牢。谁知这群百姓会突然动手,将他打得像条死狗一样。 用不着罗明珠绞尽脑汁编造太多谎话,如此也算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 回头只需要向刘县令进言建议严惩,滚地龙应该没有机会从大牢里出来。 都不需要捏造谎言诬陷,仅凭滚地龙素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将他砍头十个来回了。 老汉眼神微动,“掌柜的似乎胸有成竹?” “不敢当,略有准备而已。”罗明珠浅笑,“听您老的谈吐,不像是一般人呐。” 谁家乞丐嘴里能唰唰蹦出好几个成语来?这明显是读过书的人。 大楚的普通百姓,能识得几个字已经算不错,熟练运用成语的更是了不起。 有这样的才学,哪怕给哪个地主商铺家当账房先生,也不至于沦落到当乞丐讨饭的地步。 老乞丐神情一僵,随即用十分窘迫的语气说道:“从前家中薄有田产,后来家道中落,逐渐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让您见笑了。” 罗明珠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人家都说了家道中落,再问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那不是揭人家伤疤么。 见滚地龙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罗明珠估摸着再打下去真的会死人,于是连忙走上前,“大家停手吧。” 众人这会儿也打累了,听到她的喊声纷纷停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敢下死手,免得真的打死人,最后被推出去当成背锅的替罪羊。 但是大家心里都觉得可惜,如果是天黑就好了。 此时停手冷静下来之后,不少人开始担心。 打蛇不死反挨咬,若是滚地龙伤好之后再来报复,他们要怎么办?不如一口气打死算了。 罗明珠看出众人的蠢蠢欲动,急忙出声制止,“诸位,我已经吩咐伙计去衙门报官,官差很快就到,大家莫要冲动。” “滚地龙当街闹事行凶,伤这位老人家在前,对我动手在后,大家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仗义出手的,对不对?” “待会儿大家与我一起到衙门去,向县令大人细说这贼人的罪责,定叫他有进无出!” 听到罗明珠说已经报官,有不少人心生忧虑,抬脚就想悄悄溜走。 然而听到她后面的话,所有人的脚步又全部定在原地。 有心思活泛的,已经听明白罗明珠话里的暗示,眼珠子咕噜一转后立刻高声应道:“没错,我们是看不惯贼人行凶才出手帮忙的。” “对对对,我们是好心帮忙。” “将这厮干的坏事告诉县令大人,让他去跟姓吴的作伴!” 听着众人的议论,罗明珠稍稍放心。 这些人都是人证,有了他们的证词,对滚地龙施加惩罚才名正言顺。 衙役们如同电视剧中演的那样,总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姗姗来迟。 看到官府中人,百姓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难免还是有些打怵。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不再担心了,因为衙役们对罗明珠的态度非常亲热,亲热里还带着一点隐约的恭敬之意。 就凭这个态度,众人对罗明珠更加高看一眼,心中也更有底气。 或许今天真的能将滚地龙绳之以法,为平潭百姓除去一大害! 许多人都在猜测罗明珠背景不一般,否则衙役们不会是这个态度。 要知道,平时这帮大爷的眼睛,那可是长在脑门上的,脾气差着呢,这样和颜悦色的模样非常少见。 然而事实却并非像他们猜测的那样,或者说不只是那样。 刘县令的亲近之意固然带动了衙役的态度,关键还是在于他们收过罗明珠的好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态度能不好嘛。 听罗明珠简单说完前因后果,带头的衙役轻踢滚地龙一脚。 发现他手脚还能动弹,并没有死,于是一挥手,“带走!” 第379章 很怕失去你 瘦猴儿果然如同罗明珠预料的一般,在滚地龙挨打的第一瞬间便跑掉不知所踪。 不过他是小喽啰,并不是众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无论是罗明珠还是动手的百姓,都没人刻意提起他。甚至因为兴奋激动,不由得将他遗忘在脑后。 殊不知瘦猴儿一直藏在不远处,躲在一处极窄的角落里。 滚地龙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场景,吓得他两股战战,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他非常后悔,刚刚就应该趁机彻底跑远,何苦还要留在这里看情况。 如果被愤怒的百姓发现,他也免不了挨打的。 就他这二两肉,可没有滚地龙抗揍。一阵拳打脚踢下去,小命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衙役前来带走滚地龙,罗明珠和一大群百姓跟在后边一同离开,瘦猴儿才悄悄松一口气。 趁人不备赶紧从角落里钻出来,一溜烟顺着小巷子七拐八拐跑远。 滚地龙被带到县衙之后,早已得知消息的刘县令立刻升堂审案。 虽然伤势不轻,但脑袋却没有受伤,此刻滚地龙已经寻思过味儿来,罗明珠在给他下套故意激怒他! 从前也不是没有被人状告到衙门过,大多都是打一顿板子再罚点银子了事。 但这一次被带到公堂之上,他心中却生出不妙的预感。 原先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此时此刻都有可能成为催命符。吴家父子的下场,或许将成为他的前车之鉴。 滚地龙当即高声喊冤,试图通过暗示刘县令,取得一线生机。 然而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刘县令态度中那一点隐约的犹豫,全被罗明珠看在眼里。 从前对他与吴津父子、滚地龙等人有勾结的怀疑,似乎隐约得到证实。 罗明珠当即便让百姓们诉说了滚地龙从前做过的恶事,最后向刘县令添上一句重锤。 “这恶贼横行多年,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龌龊事。请大人尽快审问他,将其同伙一网打尽!” “迟则生变,万一他故意包庇拒不交代,甚至畏罪自杀死无对证,岂不是让那些人逍遥法外么!” 瞧着刘县令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坚定,罗明珠心道,稳了。 滚地龙绝对出不去县衙大牢,要么快速被判处,要么就是在牢里‘畏罪自杀’。 罗明珠更倾向于后一种,简单方便,又不会有供词泄露秘密。 被拖着离开公堂的滚地龙,心中满满全是懊悔。 若早知道今天有一劫,瘦猴儿请他出门时就不应该答应。 施粥这种事情,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为了讹点银子而闹事,却把性命闹了进去,这种亏本的买卖还是头一次做,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做。 …… 杜泽谦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下午,而且是从罗明珠口中听说的。 听完全部过程,他深吸一口气,黑着脸将罗明珠抱进怀里。 “你为何不让人寻我过去?为何总是要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 罗明珠轻拍他的背安慰:“我做了准备的,不会有危险。” 瞧见杜泽谦脸色不好,她急忙伸出小指比量一小节,“……即便是有,也是很小很小很小的危险,绝对不会受严重伤害的。” “老话不是说过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能用简单快速又好用的办法达成目的,承受一点小小的危险,那也是值得的。” “明年咱们俩先进京,把娘和几个孩子留在这里,不把隐患处理干净,如何能放心离开?” 考虑到带着老人小孩不方便快速赶路,而杜泽谦的会试结果和中榜后任职地点都是未知数,两人决定先将李氏他们留在平潭。 况且妍姐儿和勉哥儿不好安排,无论是走是留,都不是能即刻决定的事情。 罗明珠随杜泽谦先进京,打点住所和生意,一切弄好之后再将李氏他们接走也不迟。 杜泽谦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是担心的感觉却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你是舍得一身剐没错,但每次剐的都是我的心。明珠,珍惜自己一点好不好?我真的会害怕。” 每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情,杜泽谦就要品尝一次懊悔后怕的滋味。 他真的害怕罗明珠会在某次情急之下,以身犯险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只要简单设想一下罗明珠受伤或是死亡的情形,他便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很怕失去你,别让我承受那种痛苦,好吗?求你了。” 感受到杜泽谦如铁箍一般的手臂,还有那细微颤抖的身躯,以及隐约的一点哭腔,罗明珠笑着抱紧他。 “我以后会注意的,保证不让你失去我,一直赖着你直到老掉牙的年纪。” “就算你嫌我烦,我也……” 杜泽谦埋在她颈间追问,“你怎样?你也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是,”罗明珠抚着他的背,“你要是敢嫌我烦,我一定会暴打你一顿,然后休了你,再去找个年轻又好看的男人。” “想得美!”杜泽谦‘恶狠狠’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你只能有我一个,不许要别人!” “答应我,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让我上。以身犯险的事情我来做,你千万不要再做了。” 第380章 辞旧迎新 滚地龙被抓之后,平潭百姓陷入一种提前过年的喜庆氛围。 就在这种热切的气氛中,不知不觉迎来了新年。 除夕当天,罗明珠特意请厨子来家里,用那些珍贵稀奇的食材做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团圆饭。 厨师离开时,除了预定的工钱之外,罗明珠还另给了一笔赏钱并两包上好的点心。 吃饭前,老乞丐领着小孙子,跪地给罗明珠磕了个头,诚挚地向她道谢。 “东家,若没有您垂怜,我们爷俩指不定在哪过年呢。” “王伯,您快快请起,不必这么客气。”罗明珠急忙将爷孙俩搀起来。 现在老乞丐已经不能称之为乞丐了,洗涮干净换上利落的棉衣,如今看上去已经跟正常老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于因为识字的缘故,比普通的老头还多了两分气度在身上。 那日将他送去医馆看过之后,罗明珠跟他聊了一阵,最终将他雇到家中当门房。 无需他伺候别的,只负责看守大门和扫院子即可。 三进的宅子有些大,前院若没有人守着,外头有人敲门都很难听得到。 罗明珠早就想雇个门房,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以老王头的能耐,足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来年搬离平潭,这座宅子若是不卖掉,也是需要留人看守的。 到那时,老王头如果愿意,就可以一直留下来。不愿意也无所谓,用得一时是一时。 团圆饭一共十八道菜,摆了满满一桌。 罗明珠、杜泽谦、李氏,杜家三个孩子,玉蓁玉芃姐妹,小虎豆子,加上老王头爷孙俩。 十二个人一起过年,显得极为热闹。 大人们倒上酒,小孩子倒上蜜水,罗明珠笑着对李氏说道:“娘,您说两句吧。” 李氏连连摆手,“我可不会说,还是你来说吧。” “咱家能过上好日子,全是靠你的本事。你是当家人,合该你来说。” 原本还觉得应该男人当家的李氏,如今已经彻底认同罗明珠的本事。 看儿子的样子,也是个听媳妇话的。 那这个家的当家人,自然就该是罗明珠了。 罗明珠也不扭捏,直接举起酒杯,环视一圈笑道:“我也没有太多可说的,希望明年全家平安和顺,杜泽谦金榜题名,我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明年都会比今年过得更好。” “干杯!”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而后畅快笑出声。 珍馐美味在面前,浓郁的香味勾起腹中馋虫,大家边吃边说笑,气氛很是热切。 小虎将一块肉咽下,忽然想到离开的伙伴,“也不知道耗子如今在哪里,去年我们还一起许愿,希望今年除夕能吃上一块肉呢。” 想到那个身负秘密的孩子,罗明珠顿住一瞬后淡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耗子是个机灵的,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除了罗明珠和小虎豆子,其他人对耗子并不熟悉,是以并没有人接话。 然而老王头却忽然开口问道:“东家,您刚刚提到的耗子是?” 罗明珠随口解释道:“耗子是跟小虎他们一起的小乞丐。之前我想留下他在店里做工,可惜这孩子拒绝了。后来去了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那这孩子有多大年纪?有正式的名字吗?”老王头急切追问。 “大约十岁出头?看着跟小虎差不多。正式名字不知道,他只说自己叫耗子。” 罗明珠有些奇怪,“王伯,您打听这个……” 老王头收起急切的神情,“不瞒您说,我家走丢了一个小子,如今正该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我已经四处打听许多年,却一直杳无音信。乍然听闻有年岁符合的孩子,不免激动了些,您不要见怪。” 罗明珠摇摇头,“无妨。您家走丢的孩子叫什么?若是方便告知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也帮您留意着。” 老王头婉拒,“唉,都好几年了,哪能这么巧呢。或许那孩子已经没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看出来他不想说,罗明珠也没有再问。 只是心里却莫名有种感觉,老王头和耗子或许真的有渊源。 接下来直到饭毕,老王头总是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情,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饭后,众人醒酒歇息片刻,又一起将饺子包出来。 因在座的都是北方人,倒是不用刻意准备其他年节食物,大家的饮食习惯都差不多。 没有电视,没有春晚,又不像高门大户有那么多娱乐花样,守岁到半夜很难不困。 罗明珠见状,直接搬出来之前做的麻将,四个大人凑一局刚刚好。 至于小孩子们,便由妍姐儿玉蓁和小虎带着玩。 零食随便吃,还有小灯笼小玩具可以玩,他们倒是不觉得无聊。 反正对小孩子来说,只要人多,随便玩什么都很开心。 子时正刻的更鼓敲响,罗明珠他们煮了饺子,在院中摆起供桌,向天地祖宗叩头祈福。 只听得家家户户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大人与孩童的欢呼连成一串。 辞旧,迎新。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 在隆隆的鞭炮声和欢呼声中,罗明珠和杜泽谦十指相扣含笑对视。 杜泽谦低头凑近罗明珠耳畔,“愿与卿年年岁岁长相守。” 罗明珠唇边绽开深深的笑容,“我心亦然。” …… 整个春节期间,即便店铺暂停营业,罗明珠仍然忙个不停。 虽然她不用回娘家拜年,杜泽谦这边也没有关系近的族亲长辈,走亲戚这项流程可以省略。 但是在平潭县内,罗明珠需要拜访交际的人可不少。 像刘县令、孙木蓝、郑启年这些人就不必说了,那些个与她相熟的掌柜,每一家每一户也都要拜访到。 一旦漏下哪一个,便会让人觉得不受重视而心存芥蒂。 除了正常的拜访,还有相对亲近的几人邀约的宴请饭局。 左一家右一家,连着十多天,罗明珠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直到了上元节,才算真正消停。 第381章 乡试前,出发去府城 但在上元节前,罗明珠最关心的事情是帮杜泽谦打点行装。 朝廷开设恩科的文书旨意早已经下达,许多有志于此的学子,都在静待二月初二的到来。 从平潭到临台府,没个五六日的时间是不可能到的。冬季雪路难行,这个时间或许会更长一些。 为了不耽搁时间,不影响验名参考的时辰,杜泽谦正月十二便要出发,大约正月二十能达到府城。 大不了在府城多住几天,总比在路上匆匆忙忙心急如焚要好。 早到一点,也能寻到更好的客栈或院子,休息缓乏的时间也更长,能用更好的状态应对考试。 “明珠,够了,真的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见罗明珠收拾的行装太多,杜泽谦禁不住出声制止,“能带进考场的只有那么几样,行李不需要太复杂的。” 罗明珠手里叠着换洗的内衣,头也不抬回答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带不进考场,但出了考场你总得吃喝拉撒吧?” “乡试虽然只考两场,可一场就要三天两夜,两场下来足足六天四夜。” “现如今天气还这么冷,若是不打点齐全,我怕你冻死在考场上。” 古代的科举考试可没有舒服的环境,管你是严冬还是酷暑,都要窝在小小的隔间里。 那一排排的小隔间很是狭窄,仅仅够放一张窄小的桌子,再余出一个勉强窝着休息的地方。 而且不管冬夏春秋,考试的号舍都在室外。 天气暖和时还好,最多白天热一点,晚上蚊子多一点。虽然难受了些,至少死人的几率不大。 但是冬天可就不一样了,若是保暖工作没做好,深更半夜是真的能冻死人。 在每一场三天两夜的考试结束前,考生无论吃喝拉撒都要在小小的号舍里解决,想要外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也没有提前交卷这一说,只有在第三天考试结束时,可以稍微提前那么一点点,早些从考场出来。 免得考生拥挤在一起,大半个时辰都挤不出去。 但是,寒窗苦读十数载甚至数十载,又有几个人愿意提前交卷呢?怕是都恨不得写到最后一秒钟为止。 身子骨不好的、上了年纪的,真的有可能死在考场上。 偏偏今年的乡试又放在二月初。 南方的考生还好一些,北方连雪都没有融化,实在是太艰苦了些。 罗明珠生怕杜泽谦冻出个好歹来,又怕棉袄棉裤太厚写字不方便,早早便给他定做了一身羊皮衣裤。 赶得比较急,样子不太好看。但保暖效果却是一流,比同等厚度的棉衣暖和好几倍。 即便是在雪地寒风里,也能扛住许久不会冻透。 为了盘坐写字方便,罗明珠还特意让裁缝在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做了巧思,方便盘坐屈肘的时候不会太拘束。 厚厚的棉袜子、皮毛靴子、棉毛披风、护耳、袖筒,罗明珠全都预备上了。 或许有一些不见得能带进考场,但万一可以呢? 考场狭小放不下棉被铺盖,罗明珠便给杜泽谦准备了一条又长又宽的羊皮垫子,晚上睡觉隔潮隔凉。 至于蜡烛、木炭、蒸馍、肉干等物,更是预备了足足的数量。 光是毛笔就买了十几支,墨条更是预备了好几块。 “事关重大,你要多加小心。万万不可轻信他人,切勿被小人寻机陷害。” 罗明珠殷殷叮嘱,“有些人心思不正,或许会在你的考篮、笔管、衣物等各处塞上作弊的东西。你要仔细检查,千万别着了道。”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也不要吃。” “王伯会陪你一起,衣食住行暂且由他照料。但你也不可全然相信,还是要自己多加注意。” “一些预防伤寒、治疗痢疾的药丸子,都装在这个小盒子里。” “王伯那里我放了一点银子,这件棉袍里也缝了银票,散碎银两我给你另装在一个荷包里。” “乡试完毕后,说不定要跟一些考生宴饮交际。尽管放心花,银子足够。” 罗明珠絮絮叨叨的,比杜泽谦这个考试的人还要紧张。 实在是因为,她无法想象在这么冷的室外考试会是多么痛苦艰难。 加上从前看过的小说,作弊陷害的手段层出不穷,她总担心杜泽谦会中招。 杜泽谦老老实实听着她的叮嘱,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心里热乎乎的,熨帖得不行。 罗明珠每说一句,他就点头应一句,无比乖巧听话。 到最后罗明珠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太唠叨了?送儿子考试也就这样了吧?” “占便宜是不是?”杜泽谦笑着牵住她的手,“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放心吧,你说的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明珠,我一定会考中的。” “乡试,会试,殿试,我会一路考上去。等我入了朝堂,一定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罗明珠嘴角上扬,“那我要一品的。” “……我努力……” 正月十二这一日,杜泽谦告别家人,在王伯的陪伴下赶往临台府。 赶路的工具是一辆带篷的马车,相比于家中的驴车,马车更暖和也更迅速,被陷在半路的可能性也更低。 平潭级别太低,没有举办乡试的权力。临台府下辖的各县考生,全都要到府城参考。 当然,并不是说到达那里就能参加考试的,还需要验证身份,确认考生信息与报名时一致。 科举考试也是有‘准考证’的,上头详细写着考生的姓名、籍贯、父祖姓名、考生本人的年龄、外貌等,而且要加盖县衙大印。 用这个东西到贡院验名,才能换取真正的考试资格签筹。 乡试报名时,还需要两名举人的保举,证明考生的秀才功名真实有效,德行没有问题。 刘县令主动要帮杜泽谦保举,但被他婉言谢绝,言明已经由蒙学祭酒郑启年和勉哥儿的先生联合保举完毕。 对于跟刘县令的交际程度,杜泽谦和罗明珠的态度一致,尽量敬而远之。适当借力可以,但不能牵扯太深。 刘县令虽然略有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在罗明珠和李氏的日夜担忧和殷殷期盼中,杜泽谦在正月二十这天抵达了临台府城。 第382章 昔日同窗 进城后,老王头向杜泽谦征求意见。 “先生,咱们是在客栈落脚,还是赁个小院暂住?” 杜泽谦想了想,“先找个客栈落脚,如果不合住,再想办法找院子。” 赁个小院临时住上一阵子,确实要更安静更安全。 但是如今天寒地冻的,那些出赁的院子住起来不见得舒服,单是取暖做饭的柴火就是麻烦事。 他曾经在临台府待过几年,对城中的客栈还有些印象。 倒是有两家口碑不错的,往常年也总作为考生落脚的首选之地。 “先去福安客栈瞧瞧吧。” 乡试日期逐渐临近,临台府刚从过年的香气四溢中脱离出来,便又弥漫上一股书香气息。 到处都有身着长袍头戴纶巾的学子,三三两两在路上走过。 甭管是棉的还是绸缎的,看上去都自有一股风流飘逸的姿态。 杜泽谦掀起马车的帘子,看着路旁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不免有些心情激荡。 数年前来到临台府书院读书,曾以为这里是他青云之路的起点。 天赋出众,得大儒看重,少年意气,如何能不骄傲呢? 曾以为会顺风顺水考中举人、进士,甚至也幻想过一举登科,名列三甲。 然而这一切戛然而止时,天之骄子也照样从云端跌落。 走过的路太顺畅,遇到打击就容易一蹶不振。 当初的情形确实不妙,偏巧又赶上兄嫂离世,两相叠加之下,他便畏惧退缩选择了主动退学。 可当时若是能坚定心志,未必不能柳暗花明。 回家之后沉入柴米油盐之中,褪去天骄学子的光环,他也只是个为饱食而碌碌终日的普通人。 若非命中有幸与罗明珠相遇,即便他历经沉浮心智变得坚定,也不见得能如此迅速回到考场之上。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后顾之忧。 想到在家中等待的罗明珠,杜泽谦唇边闪过一道笑纹。 有点想她。 不,是非常想她。 连忙甩甩头将罗明珠从脑海里荡除,杜泽谦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街边的风景上。 数年后再回到这里,他的心态已经跟少年时期大不相同。 浮于表面的淡然已经彻底沉淀,如今才是真的沉稳。 经过一点波折也没关系,青云之路,终究还是要从这里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会走得更稳。 “先生,福安客栈到了。”车夫冲车里吆喝了一嗓子。 杜泽谦从车上跳下来,“王伯,您先在车里看着行李吧,我自己进去便可。” 如果不合适,还要再换其他地方,就没必要让老王头上下马车来回折腾了。 老王头却不乐意,“这怎么行?您是主家,跑腿的事情是我们下人该做的。” “王伯,您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怎么能算作下人呢。”杜泽谦轻笑,“您老就歇着吧,我自己去瞧瞧又不费事。” 看着杜泽谦利落挺拔的背影,老王头啧啧感叹,“杜先生可真不错,一瞧就是有大出息的。” “东家也是个不一般的,这两人凑成一对,以后可了不得。” 车夫略感诧异,“你的东家不是杜先生吗?” 老王头揣着手嘿嘿一乐,“当然不是,我的东家是杜先生的夫人,罗掌柜。满口香你知道吧?那就是东家的店铺。” “哎哟,原来是满口香的掌柜,那可真了不得。”车夫惊叹,“我听人说,那家店生意可火着呢。” “可说呢,不是一般的火……” 老王头在外边跟车夫闲聊,杜泽谦这边掀起棉门帘走进客栈内。 小二立刻端着笑脸迎上来,“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咱们这好酒好菜好房间都齐全着呢。” 杜泽谦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劳烦小哥,请问还有安静整洁的房间吗?我要住……二十天吧。” 小二连连点头,“有有有,天字号房还空着一间。您要是有意,我带您上楼瞧瞧?” 见杜泽谦点头同意,小二带路的同时,热情又不失恭敬地说着好话。 “您是要参加乡试的文曲星老爷吧?瞧您这通身的气质就不一般,乡试必定榜上有名。” “咱们福安客栈是赶考学子最喜欢的落脚之处,掌柜的交代过,一定要用心伺候各位先生。” “待您们高中之后,咱们也跟着沾沾文气。先生,天字房到了,您里面请。” 杜泽谦走进房间,各处看过一圈,又开窗向外瞧了瞧,确认干净整洁且安静,问过价钱后便直接定了下来。 因天字房只有一间,只能给老王头定一间地字房。 至于车夫倒是不用操心,出发前便已说好只雇单程,待会儿卸下行李之后他便会离开。 下楼付过定金后,杜泽谦到外边搬行李。 虽然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但罗明珠收拾得很妥帖,全都归类在几个大包裹里,搬运起来倒也方便。 又没有多重的玩意儿,是以杜泽谦便将三个包裹摞在一起抱着。 走到门口时,正巧与门里出来的人碰撞在一起,那人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杜泽谦急忙道歉并往侧边闪避,“对不住对不住,您请。” 那人本来要抬脚离开,听到他的声音却又停在原地,“……杜泽谦?” 被人叫出名字,杜泽谦急忙将行李放在地上,而后直起身与其对视,“齐商?” 面前的人竟然是曾经的旧相识,当年在书院读书时的同窗,齐商。 他算是书院中比较出色的学子之一,只不过为人傲气不好相处,杜泽谦与他相交甚少。 但数年之后再见同窗,杜泽谦还是有些高兴的,连忙作揖见礼,“数年未见,齐兄风采依旧。” 齐商却并未还礼,而是上下打量着他的衣着。 见他仅身着粗布棉袍,脚边的包裹也是不起眼的粗布,登时便勾唇哼笑一声。 “数年未见,杜兄看上去混得不太好啊。” 第383章 嫉妒他 齐商的恶意如此明显,只要不是傻子,必定能察觉到。 杜泽谦脸上的微笑收起,“齐兄看上去倒是春风得意,神气十足。” “想必早已经金榜登科,殿前扬名了吧?只是不知排名在几?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瞧着齐商脸色变得黑沉沉的,杜泽谦轻笑,“齐兄为何不言不语?是觉得昔日同窗混得潦倒,所以不屑与我交谈吗?” 福安客栈最近入住的大多是赶考学子,有进出的人见到此处的动静,免不得要瞟上两眼。 听到杜泽谦这样说,便有人朝齐商脸上瞧去。打量的眼神虽然不含喜恶,却让齐商非常难受。 不管内心如何想,读书人表面上都非常在意名声,最讲究正直高尚的气节。 嫌贫爱富、趋炎附势这等小人行径,向来为人所不齿。 就算拜高踩低是人之常情,可一旦被人说穿,那也是极其丢面子的事情。 虽然不至于有多坏的后果,但会影响外人的观感,成为众人背地的谈资。 尤其是在这种临考前的时刻,万一被监考或者巡考的官员们听到,难免会产生不喜。 齐商立刻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杜兄这是什么话,相识多年,你我的人品,难道彼此还不清楚?” “我是太激动了一时失言,还请杜兄原谅则个。” 他端端正正向杜泽谦一礼,姿态显得极为真诚。 瞥到旁边的人纷纷收回目光,齐商眸中的笑意立刻淡了些,“杜兄是为乡试而来?” 杜泽谦见好就收,并不想表现得咄咄逼人,“正是,虽比不得齐兄高才卓识,也想下场一试,瞧瞧自己的斤两。” 齐商眼角微微一跳,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杜兄才学出众,岂是我能比得了的。实在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互相微笑致意之后,背向的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全都收了起来。 杜泽谦唤来小二,“小二哥,刚刚我那位同窗也是住这里吗?” 小二向外张望一眼,“您说的是齐先生吧?他是住这里没错,就在您的隔壁。” “想不到您二位竟然是同窗,那这次乡试一同高中,岂不是一段佳话美谈?” “借小二哥吉言。”杜泽谦微笑着道谢,心里却在不停思索。 想不到齐商竟然跟他一样,到现在还没有考中举人,难怪刚刚被问到名次时脸色那么难看。 只不过他是事出有因,齐商又是为何? 退学之后的那次三年大考,杜泽谦虽然没下场,过后也听说过考题的。 并非是极难的题目,按理说以齐商从前在书院的成绩,一举考过乡试应该不难才对。 杜泽谦思索半天想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他发挥失常。 相比于探究齐商未曾考中的原因,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态度。 原来在书院时候虽然相交不多,但每次打招呼时,彼此还是很客气的,他并不曾察觉到齐商的恶意。 但是刚刚那个样子…… 杜泽谦放下行李出门时,向隔壁的房门看了一眼。 住这么近,又有明显的恶意,之后这段时间还是要多加小心才行。 在他思索这些的同时,暂时离开客栈的齐商正在暗暗懊悔。 刚刚那一丝憋不住的鄙夷,实在是不应该。 若是不泄露出敌意,这会儿应该就可以借着同窗的名义,跟杜泽谦套一套关系了。 如果能取得他的信任,那后续想做什么都方便。 但以刚刚的表现来说,只要杜泽谦不是个傻子,之后恐怕不会再有交心的可能。 齐商拧眉懊悔,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杜泽谦。 当初同在书院读书,明明他们俩水平差不多,偏偏杜泽谦有那样好的运气,竟然得到宋大儒的看重。 凭借着宋大儒的面子,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都对杜泽谦高看一眼,甚至隐隐把他捧上书院第一的位置。 其他人都被衬得黯淡无光,仿佛都被踩成了脚下泥。 齐商曾无数次借着请教的名义,在宋大儒跟前献殷勤,以期得到另眼相待。 然而每次结果都不尽如意,最后还落得宋大儒一句‘过于浮躁’的评价,并让他多向杜泽谦学习。 这让齐商如何能甘心? 一日一日的不甘,最终化为深沉的恶意。 所以他故意散播了一点谣言,本是想着解解气就好,却没想到会被人传扬成那种程度,最后竟逼得杜泽谦退学。 最初,齐商有些担心,害怕宋大儒会查到他头上。 可后来一直无事发生,那点担忧就全都变成了快意。 看吧,你杜泽谦再受看重又怎样?还不是要灰溜溜退学回家,甚至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参加科举都不一定。 如果有再相见的那一天,我们一定是云泥之别。 我在云端,你杜泽谦在泥里。 然而,上一次乡试中,齐商本是信心满满,结果最终的成绩却是一塌糊涂。 平时看着不如他的那些人,反倒有好几个考中的。 这让他面子挂不住,内心又愤愤不平。 重新努力许久,正打算在本次乡试中一雪前耻,勇夺解元之位。却在看到杜泽谦那一瞬间,免不得心中一跳。 察觉到他衣着粗陋生活困顿的模样,心中那压抑许久的嫉妒全都化为了鄙夷和快意,这才忍不住出声讽刺。 然而想象中的难堪窘迫并未在杜泽谦脸上出现,反而是他自己,因为对方的一句问话而难堪不已。 齐商越想越气,曾经被死死压制的感觉又回来了。 万一,万一杜泽谦再次成为拦路石…… 得想个办法,将这块石头搬开才行。 …… 杜泽谦尚不知晓,曾经被迫退学之事,中间还有齐商掺和的一脚,更不知道这厮再次生出了歪心思。 好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他的防备之心增长许多。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绝对不会再随意相信任何人。 在安稳完成乡试之前,一切或真或假的套近乎,他都会留个心眼的。 第384章 玉蓁的心事 此时,远在平潭的罗明珠,对杜泽谦十分想念和担心。 没有即时联络工具,她无法得知他路上的情况,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平安抵达临台府。 在信息不通畅、交通亦不便利的年代,一旦有亲朋远行,那将是意见十分令人焦心的事。 自从杜泽谦离开家,罗明珠已经连续好几晚没有睡踏实。 往常圈着她的温暖身躯不见踪影,只有被褥裹着她入眠。尽管棉絮已经很厚,可她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没有人替她盖被子,也没有人半夜给她递水喝,进进出出也看不到那张笑脸,以及那双明亮含情的眸子。 很想他。 想念之外,还有浓重的担忧。 一想到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将近一个月,罗明珠就烦躁得直挠头。 “姑姑,你还好吗?”玉蓁看着罗明珠坐立不安的样子,禁不住开口询问,“你的眼眶看着好黑。” 罗明珠也知道自己黑眼圈浓重无比,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只有忙起来才能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七想八,所以只要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爬起来写话本子。 七八天以来,觉没睡多少,话本子倒是攒出厚厚一沓。 借着心里真情实意的思念,她把话本子里男女主的短暂分离写得缠绵悱恻荡气回肠,读起来那叫一个虐。 还别说,沉浸式写书的效果确实不一样。 写出来的东西很有代入感,就是挺费人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罗明珠有气无力摆摆手,“倒是你,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是有心事吗?” 对于玉蓁这个便宜侄女,罗明珠还是很喜欢很看重的。 坚强懂事且上进,又不像她爹娘那样自私贪婪,反而很重情义。 有那样的祖父母和父母,却能在脱离火坑的第一时间迅速成长,玉蓁算是罗家一堆歹竹里难得的一根好笋。 对于这样的小姑娘,罗明珠欣赏又怜惜。 在她心里,玉蓁的地位已经逐渐跟妍姐儿趋同。 罗明珠已经打算好了,待全家搬去京城时,将玉蓁姐妹俩也一同带上。 到时候想办法给玉蓁重新找一条出路,不可能让她一直干小伙计的工作。 如果她想学习手艺,便给她寻一位德才兼备的师父。 如果她有其他打算,那也可以商量着来。 若是她真的没有明确的想法,那就带在身边,培养她做一个管事的掌柜,将来做个女商人也不错。 因着这份心疼和看重,罗明珠对玉蓁的心情和思想便尤为关注。 这孩子最近两天总是神思不属的模样,显得心事重重的,是以她才有此一问。 玉蓁抿着唇微微垂眸,片刻后摇了摇头,“姑姑,我没事,可能是晚上没睡好,显得没精神了些。” “你放心,不会耽误工作的,肯定不会算错账目。” 自从玉蓁接手了前台的称重收钱记账工作,罗明珠轻松了很多,逐渐过上她理想中的甩手掌柜生活。 而玉蓁也很对得起她的信任,接手以来只算错过一笔账,出了几十文钱的差错。 在小姑娘的强烈要求下,这笔钱最终从她的工钱中扣除。 罗明珠遵从她的意愿,但后来却以奖励的名义又给她补了回去。 见玉蓁没有要说的意思,罗明珠也不逼迫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跟我说。” “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至少能帮着你想想主意。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要学会适当寻求帮助。” 玉蓁乖巧点头,“知道了姑姑,我记住了。” 见有客人来,她急忙微笑着招呼,微微垂敛的眉目间已经将愁绪隐藏起来。 如果是别的事情解决不了,她自然会寻求姑姑的帮助。 可惜关于玉苒的事情,姑姑一定不会管的,她也没那个脸皮去求姑姑帮忙。 两天前,她在出门送货的时候,偶遇一位小河村的村民,便向对方打听了玉苒的近况。 如同她料想的一般,玉苒如今在罗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爷奶把丧子之痛和人财两空的怒火怨气全撒到了她身上。 不仅对她变本加厉打骂,还要她承担家中的全部活计。从烧火做饭到洗衣洒扫,一应劳作全要她来承担。 也就是如今还未到春耕时节,否则田里的活计,怕是也跑不了。 即便她已经辛苦至此,哪怕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可爷奶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据小河村的村民说,玉苒几乎每天都要挨打挨骂。 罗家院子里的叫骂声哭嚎声,每天都会在村中响起,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不落。 那人临走前还对玉蓁说,罗旺和杨氏想将玉苒卖给傻子当童养媳。 虽然那个傻子已经二十岁出头,可他家愿意出十两银子的聘礼。罗旺和杨氏见钱眼开,最近这几日应该就会定下亲事。 玉蓁这两日就在发愁此事,寻思过许多办法,可最后又全部推翻。 十两银子,她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也不见得就能彻底救下玉苒。 狠心的爷奶尝到甜头之后,肯定会以玉苒为要挟,从她这里坑出更多的银子。 一旦榨不出油水,玉苒还是会被他们卖掉的。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玉苒离开罗家,彻底跟爷奶断绝来往。 可她自己愿意吗?如果把她带出来,安置在哪里合适呢? 对这个脑筋不清楚的妹妹,玉蓁心里是有气的,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卖给傻子当童养媳,她也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是长姐,长姐如母,总要看顾妹妹一二才对得起死去的娘。 事关妹妹的人生,这副担子对于尚未长大的玉蓁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些,压得她心急如焚彻夜难眠。 “您拿好,吃好了下次再来!”玉蓁强打精神笑着招待顾客。 正当她压着焦急担忧认真工作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高喊,“姐——” 门口挡风的棉门帘被撞开,一个脑子里正想着的人出现在眼前。 “姐,爷奶要把我卖掉,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玉蓁惊讶地瞪大双眼,“玉苒?你这……” 第385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玉蓁急忙从柜台后走出,定睛一瞧,只见眼前的玉苒狼狈至极。 满脸青青紫紫的伤痕,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破了口子。 浑身连一件整洁干净的棉衣都没有,穿了好几年的旧棉袄脏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裤腿有些短,露着手腕脚踝。 衣襟上还有好几处刮破的痕迹,露着里面板结发灰的棉絮。 再往下一瞧,她竟然只穿了一只露着脚趾的鞋,而另一只脚却是光着的。 不知道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多久,那只脚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紫红色,有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黑。 “呜呜呜……我是跟在村民身后偷着跑出来的……我不认识来县城的路……” “姐,爷奶要把我卖给傻子当童养媳,我不愿意,他们就狠狠打我……” “怕我跑了,只要不干活的时候就把我绑起来……呜呜呜……姐我后悔了!” “我知道错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让我留下吧!我再也不回去了……” 玉苒呜呜哭着,断断续续说了一通。 不过这些事情玉蓁已经从小河村村民口中听说过,倒是没有多惊讶。 她曾经最发愁的就是如何将玉苒从罗家带出来,如今玉苒主动逃出来,倒是把最难的一步省略了。 如今其他的事情倒是可以回头再说,先给玉苒换身衣服鞋子保暖才是头等要事。 好在店里这会儿没有客人,玉苒这一通哭嚎只吸引了后厨的伙计,并没有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玉蓁拉着玉苒往里间走,“你先到里边等一等,我回去给你取棉衣鞋子。” 里间虽然算是罗明珠的专属休息室,但里面并没有放置任何的私人物品。 此时玉蓁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安置玉苒,更没办法把她带回家里,所以只能将她先领到里间。 等换过衣服之后,再想想长久安置的办法。 玉苒抽泣着问道:“姐,为啥不让我跟你回家换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玉蓁神色一凝,淡淡地回道:“我和玉芃如今住在姑姑家里,没法带你回去换。你在这里等着我,待会儿我再想想安顿你的法子。” “那……那你可以带我去姑姑家啊!”玉苒拔高了嗓门,脚步也顿在原地不再动弹。 没想到在她离开后,姐姐和妹妹竟然住进了那么大、那么好的宅子里。 回想起从前去的那几次见闻,玉苒心中霎时生出一股浓浓的辛酸和嫉妒。 刚刚只顾着着急哭诉来着,此刻她才注意到,姐姐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簇新的棉袄。 罩面不是粗糙的麻布,而是细软的棉布,还带着鲜艳的花色。 而且棉袄棉裤外边还穿着外衣外裤,简直比乡下财主家的闺女还整齐好看。 脚上穿的棉鞋一看也很暖和,一点破洞毛边都没有,几乎跟新的无异。 再看看她自己,全身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一样。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本该过着相同的生活,可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副模样。 玉蓁眉头微蹙,“之前不讲道理惹姑姑生气的事,你难道全忘了不成?” “姑姑已经被你伤透心,怎么可能让你进家门?” “你老实在这里等着,回头换完衣服,我想想办法……原来住的那个小院子还空着,要不然……” “我不去!”玉苒一把甩开玉蓁的手,高声嚷着,“你们俩住在那么好的宅子里,吃得好穿得好,却让我去睡破烂泥土房!” “我好不容易逃跑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 “你又没有问过姑姑,怎么就知道她不会让我进门!” 玉蓁心中泛起的怜惜,在玉苒一声声的叫嚷和指责中逐渐消失。 她觉得自己刚刚的心疼像个笑话,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前老实听话又胆小的妹妹会变成这个样子。 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得门口传来罗明珠的声音,“不用问,我确实不会让你进门。” “姑姑……”玉蓁有些难堪地小声轻唤。 “姑姑!”玉苒惊喜地想要上前。 罗明珠冷着脸走进屋,神情淡淡对玉苒说道:“别叫我姑姑,我说过了,咱俩没关系。” 刚刚临时有事去了隔壁一趟,听到玉苒在店外的嚎叫时,她立刻就从隔壁回来,却在门口站着并未进屋。 她想看看,这姐妹俩到底会说什么,玉蓁又是如何处事的。 玉蓁的处理方式,跟她预料的差不多。 没有擅自做主将玉苒带回家,罗明珠还是很欣慰的。 至于对妹妹不闻不问,她知道玉蓁做不到,也没必要非得冷酷到那种程度。 但玉苒的言行再一次出乎了罗明珠的预料。 本以为在罗家吃过一段时间的苦头,她能够真正认识到错误,明白自己的选择有误,知道谁是关心她对她好的人。 但结果却并非如此。 她比从前更不讲道理、更不知好歹了。 好不容易从家里逃跑出来,第一时间关注的竟然是衣食住行比不上姐妹。 被人庇佑不知感恩,反倒觉得人家给的条件太低。 罗金富和胡春娥的贪婪、自私、怯懦、欺软怕硬、不讲道理,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罗明珠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同样的基因,同样的生长环境,同样的艰苦遭遇,偏偏一个极好,一个极差。 就像是父母的好坏基因彻底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赋予了两个女儿。 当初那个端着洗脚水神情怯怯的二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变成了如今这样。 罗明珠的冷淡态度,让玉苒难堪又焦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姑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收留我吧,我可以帮你干活!我,我不要工钱,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可以!” “我不是嫌弃房子破,我,我是害怕……我娘就是在那里停灵的……” “万一被爷奶找上门,我打不过他们的!姑姑,求你让我住在你家吧,洗衣服做饭当丫鬟也可以!” “姑姑,求你了!”她膝行着上前,想要去抱罗明珠的腿。 罗明珠脚步后撤躲开,“你说的这些……” “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86章 只怕好意要白费了 对于罗明珠的这个回答,玉蓁并未感觉到惊讶。 但是玉苒却是瞬间怔愣在原地,“……姑,姑姑……” 罗明珠没有再跟她强调不要再叫姑姑这件事,而是选择了直接无视她,转而看向玉蓁。 “你如何安顿她我不管,但不能留在这里,也不可以带到我家里。” 玉蓁连忙点头,“姑姑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那个,那个小院子……能不能……” “可以。”罗明珠直接应声,“那个小院子的租金还有段时间才能到期,到期之后我就不会再管续租的问题了。” 玉蓁松了口气,“嗯!谢谢姑姑。那我待会儿下工之后就去收拾,今晚就搬过去住。” 小小的泥土房自然比不上姑姑的三进大宅子舒服,但她不能把玉苒一个人扔在小院子里。 既然留下她安顿在身边,姐妹三个住在一起自然是应当的。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要艰难许多,但再难也比在罗家时好过。无非就是吃点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罗明珠和玉蓁三言两语便确定了安顿方式,玉苒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宁愿从舒服的大宅院里搬出来,也不愿意求一求姑姑,把她也带进去一起居住? 为什么姑姑会这样冷面无情,连开恩收留她都不愿意? 她和姐姐难道不是同样的身份吗? 都是姑姑的侄女,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姑姑!求你了,让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行吗?” “姐,你快帮我求一求姑姑吧!”玉苒看向玉蓁,连连催促她帮忙求情。 罗明珠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不曾有半刻偏移到她身上,反而再次瞥向玉蓁,“赶紧把她带走吧,免得待会儿客人进门看笑话。” 对于玉苒的请求,罗明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就凭这孩子三番两次的自私言论,可以看出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 哪怕今天把她留下,让她跟玉蓁玉芃一样住到家里去,好吃好喝好穿供着,来日也是捞不到好的。 原本看着她可怜,希望提供点便利,让她有一条好出路。奈何她不领情又是非不分,竟然选择回去找罗旺和杨氏。 如今哭着喊着承认错了,并不是她真的想明白错在了哪里,只是为了混到更好的衣食住行而已。 罗明珠承认自己有时候圣母心泛滥,但是绝没有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贱脾气。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算今天玉苒说出花来,她也绝不可能原谅,更不会再犯傻收留。 玉蓁连忙上前拉住玉苒的手,“别闹了快起来,再嚷嚷就要影响店里的生意了。你要是不想在这里等着,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取衣服。” “住小院子怕什么,咱们之前不是在那里住过好长一段时间么。爷奶没来过,他们不会找到那里去的。” 温言软语并没有安慰到玉苒,反而刺激得她更加难受。 “姐,我在家里遭了那么多罪,你和小妹却在这里享福。好吃好喝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 “爷奶天天打我骂我,过年也不让我吃一顿饱饭……呜呜呜,我都快被打死饿死了……” 她边哭边把袖子捋上去,露出胳膊上一道一道的伤痕印子,试图用这些换来玉蓁的同情。 玉蓁的表情果然变了,眼里全是疼惜和愧疚,但说出口的话却不是玉苒设想的那样。 “是你自己非要回小河村的,我没劝过你吗?没去找过你吗?可你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爷奶的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自己犯傻,我能拦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第三次。” “亏得你这回变聪明了知道逃跑,往后咱们三个相依为命,不要再犯傻了。走吧,赶紧跟我回去换衣服,别在这里招人眼。” 玉苒一把甩开玉蓁的手,拔高嗓门怒视着她,“看我吃了这么多苦,你一点不心疼,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嫌我给你丢人?那我现在回去行了吧!” 罗明珠本来不想插嘴她们姐妹的谈话,奈何玉苒纠缠不休,还总说这些有的没的,仿佛别人欠了她似的,听着就让人来气。 “你吃苦遭罪都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你。玉蓁如果真的嫌你丢人,刚刚就连门都不会让你进,更不会将你留在身边。” “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留下你反而是麻烦,是累赘,别说的好像谁都欠你似的。” “玉蓁不欠你,玉芃不欠你,我也不欠你。真正欠你对你不好的是你爷奶,偏偏你自己傻狗不知臭,上赶着回去受虐。” “拿回去吓唬谁?你以为谁会怕吗?” 罗明珠本想说‘有本事你就回去’,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骂归骂,强逼着女孩子回头往火坑里跳的话她说不出口。 “出去出去,你们俩上外头自己解决去,别在我这里又哭又叫的。” 太恶毒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由着她们姐妹自己去解决。 就算再怜惜看重玉蓁,这份感情也不会再转移一丝到玉苒身上。 能保持最基本的忍耐,仅仅因为她是女孩子。 见罗明珠彻底冷脸,满脸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滴出水,玉苒知道无论如何哭闹也没机会住到大宅子里了。 若是闹得狠了,怕是连姐姐都不会再容忍她。 至于回小河村?那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真的被卖给傻子当童养媳,她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在玉蓁又一次伸手去拉她时,她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跟着离开,只是心里却对罗明珠充满了怨气。 对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妹,她也不像平日里所想的那样思念了,而是又嫉妒又埋怨。 只是出于生存的考量,她把怨气默默忍耐在心里,就像曾经忍耐姑姑的欺负一样。 罗明珠看着姐妹俩离开的背影,看着玉蓁弯腰把妹妹背起来的动作,蹙眉摇头叹了口气。 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玉蓁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 可惜啊,只怕她的好意要白费了。 第387章 姐妹对话 因为不放心玉苒一个人住,玉蓁领着玉芃从罗明珠家里搬了出去。 这一次,罗明珠并未进行任何的劝说。除了青石巷那个小院子,更没有再为她们提供任何帮助。 现在的天气仍然寒冷,做饭和取暖需要大量的木炭和木柴,所需花费不菲。 但罗明珠并未多管,一切都交给她们自己解决。 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选择的路产生的后果,即便是小孩子也是一样的。 她是疼惜玉蓁不假,但这份疼惜不会覆盖在玉苒头上。既然玉蓁选择了妹妹,那就没办法再从她这里得到额外的帮助。 玉蓁并未有丝毫的不满和埋怨,反倒是对罗明珠无比愧疚。 虽然生活条件差了很多,但因为早已经有心理准备,玉蓁并没有觉得失落,只是觉得身上的担子骤然沉重。 一个人赚钱养家,姐妹三个人花。干什么都要银子,必须精打细算才行。 玉蓁恨不得将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唯恐断顿吃不上饭。 但是玉芃却不大高兴,攥着手里的全麦馍馍食不下咽,“大姐,我想吃肉,还想吃点心和草莓,这个馍馍和菜都不好吃。” 在罗明珠家里时,每顿都是四个菜,且荤素搭配合理,精米白面随便吃。就算是数九隆冬,依然能吃到鲜嫩的蔬菜水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即便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玉芃,这几个月来也渐渐习惯了那样富足舒适的生活。 骤然过回从前的苦日子,玉蓁可以忍耐,她却有些忍耐不住。 玉蓁尚未开口,玉苒在旁边接过话茬,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俩之前没少吃好的啊,又是肉又是点心的。大冬天还能弄到草莓吃,真是神仙日子。” “这个馍馍和菜咋不好吃了?我在爷奶那里连饭都吃不饱呢。” “三妞,你可别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咱们只配住冷冰冰的破房子,吃清汤寡水的饭菜。” “谁让大姐非要搬出来住呢,像原来那样的好日子,没啦!” 玉芃皱着鼻子,“二姐你别叫我三妞,不好听,我有大名,也没忘自己姓啥。罗玉芃嘛,又不用你提醒。” “得了吧,你就是叫三妞的命,就是当个乡下土妞的命。什么玉芃玉苒的,沾了点墨水就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吗?”玉苒哼笑着,夹菜的筷子舞得飞快。 全麦馍馍和炖萝卜,已经比她在罗家吃的要好了,所以她并没有觉得食不下咽。 只是听到妹妹嘴里说的那些好吃的,心里仍是忍不住酸唧唧的。 玉芃如今也七岁了,虽然还是稚龄,却也不是全然不懂事。玉苒的话不怀好意,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二姐你还说!都是因为你,姑姑才生气的。要不然咱们还在她家里住着呢,根本用不着吃这些!姑姑家每顿都是四个菜,还有米饭和白面馍。” “都怪你!让我和大姐跟着倒霉!你要是不回来,我们俩就不……” “闭嘴!”玉蓁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你们俩都给我把嘴闭上安静吃饭,不想吃的就滚出去!“ 见玉蓁真的发火生气,玉苒和玉芃互相白了一眼,倒是都老实闭上了嘴。 玉蓁强压下心头梗着的那口郁气,“玉芃,你二姐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不许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 “姑姑有本事,家里的吃喝自然好。大姐没本事,供不起你们过那样的日子。有多大能耐吃多大碗饭,你要是想吃好的,那就想想怎么长本事,以后自己赚银子。” “还有你,玉苒。”玉蓁转脸看向另一侧,“以后要是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别留在这了。” 玉苒瞪大眼睛,“姐,你要赶我走?娘要是知道你……” “用不着拿娘来说嘴。”玉蓁绷着脸打断她的话,“要不是娘在私下里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不欠你什么。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会照顾你。要是不想好好的,这姐妹不做也罢。” “不只是玉苒,还有玉芃也是。要是觉得跟着我过不舒坦,那你们愿意去哪就去哪,我肯定不拦着。” 因跟着罗明珠识了不少字,又很认真听罗明珠和杜泽谦讲话,玉蓁现在的言谈举止已经比原来文雅很多,说起话来也很有逻辑。 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完,两个妹妹都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认同服气,至少表面上没人敢再呛声争执。 如果可以的话,玉蓁也不想对妹妹这样不留情面。 只是搬出来之后,她们俩实在不省心。不是挑三拣四就是阴阳怪气,却没人知道心疼她养家糊口不容易。 要是论怨气,应该是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她怨气更大才对。 “玉苒,明天开始你也找份工做一做吧。单我一个人赚工钱,家里的开销实在太紧张了。” 玉苒耷拉着眼角一脸不情愿,“上哪里去找啊?你姑姑又不让我去她店里。” “没有满口香还有其他的地方,总能找到一个雇佣小伙计的。”玉蓁眉头紧蹙,“要是没有姑姑的店,难道咱们就喝西北风不活了吗?” “我会想办法打听的,等你身上的伤好了,自己也出去转转。” 玉苒不情不愿地应下,神情有些不耐烦。 瞧着她这副样子,玉蓁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再看看吧。 …… 姐妹三个在家里发生的对话,罗明珠并不知情亦不关心。 她对待玉蓁的态度一如既往,倒是让忐忑不安的小姑娘逐渐放下心来。 姑姑没有因此迁怒她,真是太好了。 “姑姑,算算日子,姑父应该已经到临台府了吧?”玉蓁一边擦柜台,一边与罗明珠闲谈。 罗明珠微不可查叹息一声,“是啊,如果按照正常脚程,前两日应该就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安顿下来验名完毕了吧。” “只是没个传信的人,雇的那辆马车也没回来呢,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玉蓁真诚地安慰道:“姑父是有本事的人,一定能平安到达顺利考中的。” 罗明珠笑了笑,“借你吉言。” 第388章 报考验名 此时,被罗明珠和家人惦记的杜泽谦,正打算去贡院验名。 因他抵达临台府的时日尚早,验名的日期未到,便只能在客栈里多呆了两天。 不过他也不是一直闷在客栈里,而是去书院拜访了一下曾经的师长。 书院的课程繁多,授课的先生也有许多位,宋大儒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事实上,宋青志并不是书院在册的授课先生。他只是受友人邀请,过来给众学子长长见识的。 能发现杜泽谦这个中意的苗子,实属是意外之喜。 在之前的名声风波中,除了宋先生坚定支持杜泽谦之外,还有两个先生也是如此。 此番去书院拜访,杜泽谦其实就是奔着这两位去的。 师生见面,自然是好一通寒暄。两位先生非常高兴他能来参加乡试,谈话中还提点了他不少跟乡试有关的诀窍。 相比于普通学子,这些书院的教习先生消息更灵通一些。 除了乡试诀窍之外,两位先生还把所知的场外信息告诉了杜泽谦。 当然,他们说的这些,并不是需要保密的消息。真正不能被人提前知晓的,他们也不会知道。 这些信息,每一位先生都会在考前告诉自己的学生,这便是在书院读书的独特好处了。 如果是在家中自学备考的,很多相对隐蔽的信息就无法知晓。虽然最后还是要靠成绩说话,但了解的多一些,总是会有帮助的。 杜泽谦对这些并非全然不知,当年他已经有意参加乡试,是以宋先生已经交代过不少。 在前些日子的来信中,又简略嘱咐了一遍。 但这两位先生的好意,杜泽谦仍是十分感动,并诚挚地行礼致谢。 正月二十三这一日,贡院开始验名录签。 此项流程一直持续七日,在这七日间,所有报考的学子必须完成验名。如果逾期,考试资格将直接作废,只能等待下一次。 七日内完成验名的考生,将在提前一日进考场验身时,临时抽签决定考场号舍,杜绝提前知晓作弊的可能。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鬼蜮伎俩,此事倒也不是全无操作空间,端看背景能量有多大,能打通什么样的关节。 科考舞弊是大罪,一般人是没胆子沾染的。 对于寒门学子来说,科举几乎可以说是他们鱼跃龙门、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唯一机会。 当加开恩科的消息送抵各县时,许多尚未做好准备的学子捶胸顿足懊悔不已,而那些成竹在胸的却是惊喜不已,早早便计算着时日提前出发。 亏得杜泽谦早来了一天,就在他抵达临台府的第二日,城中的所有客栈便全部住满。 漫说是天字房,就是地字房、人字房也一间不落,住的满满当当。 甚至有实在家贫的学子,没赶上低价房间,又租赁不起单独的院子,便直接在客栈的下等房里入住。 同住的都是出苦力的百姓或者粗使仆役,舒适安静自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有个栖身之地,不至于露宿街头而已。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想搏一个前程出路。 每到大考前夕,芸芸众生相便显露出人世间的参差。 有人膏粱锦绣呼奴唤婢,有人粗衣陋食事必躬亲。 不同的身份汇聚于一处,一场角逐后,谁青云直上,谁又跌落尘泥,此时全是未知数。 正月二十三这天一清早,杜泽谦让王伯留在房间里照看行李,以防有人暗中使坏。 而他自己带着户籍文书等一应证明,来到贡院验名录签。 他出门已经算早的,可比他早的人多得很。等他到达贡院外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粗粗目测,竟有三四十人之多。 而在他身后,很快便又排起了十几号人。 这还只是第一日的一清早,若是七日合计起来,参加本次乡试的学子,只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而遵照往年的经验,这数百名秀才中,真正能通过乡试考中举人的,或许只有十几名。 杜泽谦粗略打眼瞧了瞧整条队伍,应考学子的年龄可以说是参差不齐。 目之所及年纪最大的一位老秀才,看上去头发都花白了,少说也有花甲之龄。身旁甚至还跟着一个少年人,时不时出手搀扶他一把。 而立之年到不惑之龄之间的考生看上去是最多的,像杜泽谦这种一看就年轻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稀稀拉拉有那么七八个而已。 杜泽谦不只是年轻,这张脸又过于优越,许多考生都注意到了他,并暗中把他列为劲敌。 年轻不一定能考中,但年轻一定代表着优势,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磨炼自己。 像那位花甲之龄的老爷子,几乎没人会把他放在心上。 屡试不第的老秀才,中举的可能性太低了。 顶着寒风,忍着众人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杜泽谦终于排到屋里,来到验名的官员跟前,恭敬递上证明文书。 “姓名,籍贯,何时取得秀才功名。”官员的目光在杜泽谦的脸上扫过,口中例行公事询问。 “杜泽谦,平潭人氏,承运八年取得功名。” 在忙碌的官员身后坐着饮茶的督官手指微顿,目光在杜泽谦脸上逡巡,眼中泛起一丝兴味之色。 翻看文书查验对照的官员顺势一算,“哦?承运八年便已取得秀才功名,如今才二十有三。少年英才,了不起了不起。” “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杜泽谦表现得十分谦虚,面上一丝自得之色也无。 这番姿态,使得两位验名录签的官员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在第一印象上有优势。 如果是少年英才又不骄傲自满,那就更让人满意了。 “去那边签押吧。” 第389章 王伯不一般 直到验名结束走出贡院,杜泽谦才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那位饮茶不语的督官,似乎看了他好几眼。 而且,那位督官的眉眼,依稀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次。 但是在这种场合,杜泽谦不能东张西望四处打量,更不能盯着督官的脸细瞧,所以也弄不清楚是真是假。 思虑片刻,杜泽谦将其归为错觉。 督官的品阶已经不低了,这种身份的人,他不可能见过的。 转身正要返回客栈,身后忽然传来呼喊,“杜兄——杜兄留步——” 杜泽谦站定转身,两个男人从贡院门口快速走到他跟前。 “杜兄,数年不见,别来无恙乎?”两人笑着拱手作揖。 “吕兄?于兄?”杜泽谦眸光微亮,急忙向两人还礼。 这两人也是他书院的同窗,吕天丰和于丘。 与傲气不好相处的齐商相比,这两位性格要温和得多。在书院时,杜泽谦与他们俩关系还算不错。 虽然谈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但相处起来也没有任何不愉快。 能见到他们俩,杜泽谦还是有些高兴的。 读书时,杜泽谦算是学中年纪比较小的。当时他尚不及弱冠,但同窗大多都是弱冠之上,甚至还有年过而立的。 吕天丰和于丘便比杜泽谦大几岁,算一算,如今大约也快到而立之年了。 能在娶妻生子之后还不事生产一心读书考功名的,家中基本都有些钱财。 真正的贫苦出身,二十多岁不中举,通常都回家自学备考,不会一直在书院中空耗。 吕天丰身量不高,浑身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但因性格爽快大方,倒是不见一丝猥琐油腻,只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刚刚我跟于兄说背影像你,他还不信,果然还是我的眼神更好使。” 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向于丘笑道:“看到没,眼睛小也是有好处的,聚光拢神。” 三人齐齐笑起来,数年不见的拘谨尴尬稍微消散了一点。 站着寒暄了几句之后,于丘温和问道:“杜兄应该已经验名完毕了吧?莫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吕天丰连连点头,“这冷天冻地的站在外边,别人怕是要把咱们当成傻子了。不知杜兄在何处下榻?咱们挑个近便些的地方。” “我住福安客栈,二位兄台呢?” “不远不远,我们俩住在同泰客栈。那咱们就去知味楼吧,那里离得近。” 这两家客栈和知味楼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店,凡是在临台府住过几年的人,没有人不知道。 三人商定时辰地点之后暂时分别。重新打理衣着是小事,重要的是要将刚领到的验名文书回去放置妥当。 若是弄丢了这个东西,到时候连考场都进不去。 杜泽谦回到福安客栈,路过隔壁房间时,正巧与开门的齐商对上视线。 两人视线均是一顿,而后十分客气有礼地打招呼。 齐商匆匆离去,杜泽谦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总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只有初见那日,两人稍微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之后这几天一直相安无事。 应该说两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即使是相邻的两个房间,两人也完全避开了见面。 杜泽谦并未刻意改变作息,该出门出门,该吃饭吃饭,但是齐商却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些时辰似的。 如果不是听到店小二去隔壁送饭送水的敲门声,杜泽谦甚至会怀疑齐商已经退房离开。 这种行为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反常,即便是临时抱佛脚窝在房间里用功,也不会像他这样。 王伯听到外头的说话声,主动从里面打开房门,“先生回来了,那我回房去了。” 杜泽谦虚拦他一把,“王伯留步,待会儿我还要出去会两个同窗,还得劳烦您老在这里守着,待会儿让小二给您送饭菜上来。” “刚换了验名文书回来,这东西可得仔细看好才行。” 一听杜泽谦这样说,王伯又返回房间里,“没错没错,这东西可得收好,万万不能出差错。” “想当初我可听说……我可听戏文里说,有小人起坏心,专门盯着那些个有望考中的学子使坏。” “故意在饭食里下药的,偷盗身份文书的,故意给人家身上放夹带诬陷作弊的……阴损的招数且多着呢。” “先生留意些是对的,左不过就这几天,等进了考场就好了。” 杜泽谦早就发现王伯见识不一般,不只是识字,言谈举止也很有章法,很多事情他似乎都见识过经历过。 从前做乞丐时的模样,杜泽谦没见到过。但自从在他们家里落脚,这老头看着就很有条理。 若说他是多么高贵的出身,后来落魄了才沦落至此,倒也不尽然。 说句不太恰当的话,这老头当起家仆来有模有样的,看上去一点抗拒也没有。 如果是出身高没伺候过人的,要么拉不下脸,要么做事不利落。 据杜泽谦和罗明珠推测,王伯从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家仆,甚至有可能是管事甚至管家的职位。 能沦落到乞丐这个地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之所以敢把他留下,是因为他虽然是乞丐,却是有身份文书的,户籍就在隔壁县。 且经过官府的验证后,文书是真的无疑,年龄、口音等信息也对得上。 大楚律对百姓的迁移流动限制很严,正常来说,即便是去隔壁县,也是要有官凭路引的。 但是实际操作中却并没有这么严苛,偏远些的小县城,出入根本没人查验文书。 至于乞丐,那就更没人管了。 律法虽严,执行的人却不照章办事,疏漏之处很多。 不过有身份文书在手,王伯在明面上就是良民,雇佣他做工便是正常的,即便出事也不会受到牵连。 “多亏有您老陪同,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否则我出门也不安心。”杜泽谦认真向王伯道谢。 “若我回来得晚了,您老在这个房间睡下即可,不必硬熬着等我。” 第390章 解元的有力竞争者 知味楼。 杜泽谦掐着时辰提早一些赶到,刚一进门,喧哗的人声便灌满了耳朵。 倒不是说这里的客人嗓门大,而是因为人多。 仅仅一楼大堂内,便有不下四十张桌子。 每一桌若是坐满,可以容纳一百六十人同时就餐。 这会儿虽然没有满员,空余的桌子却也不多了。 上百人集中在一起,即便每个人都刻意控制了嗓门,汇集在一起仍然显得非常吵闹嘈杂。 若论豪华精致程度,知味楼算不上临台府城第一。但如果说地方最宽敞、容纳客人最多,第一之位它当仁不让。 而且这里虽然不算豪奢,但干净整洁不见局促,饭菜的口味不错,价格也相对实惠,是书院学子们休假外出打牙祭的首选之地。 杜泽谦曾经也跟同窗来过几次,只是他知道家里供他读书不易,来过几次后便不再应邀。 再怎么实惠也只是相对而言,不是他能长期负担得起的。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想到当初的清贫,杜泽谦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会儿还想着金榜题名入官场领俸禄之后,再来这里痛快大吃一顿。 而现在荷包里的碎银和袖袋里的银票,足以支撑他点完这里所有的招牌菜。 靠自己还没做到的事情,靠媳妇做到了。 放眼望去,如今这里的大多数食客,依旧是书院学子。 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因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 能在临台府书院读书的,都有秀才功名在身。在普通百姓心间,这已经是顶有文才的人。 能穿上这身青色的学子袍,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一件事。 “杜兄,这边!”吕天丰的声音忽然从左侧角落传来,及时止住了杜泽谦打算找小二定包间的脚步。 大堂里虽然嘈杂,可吕天丰的嗓门一出,引得众人全看向他,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杜泽谦。 看清他的相貌后,好几个人眸光皆是一变。 杜泽谦当初在书院里确实比较有名气,但这里的学子大多是入学较晚的,并没有见过他。 除了感叹一下相貌仪态之外,倒也没有多大感觉。 只有那几个预备参加本次乡试,又在贡院门口见过杜泽谦的,悄悄地暗舒一口气。 这样优越的长相,若是能通过会试,殿试面君奏对时,简直是太有优势了。 好在这一场只是乡试,相貌并不能增添额外的助力。 希望他是个华而不实的草包吧。 杜泽谦顶着众人的视线,来到角落的桌子旁,朝吕天丰无奈地笑道:“吕兄这一嗓子,可叫我好生尴尬。” 于丘早在吕天丰喊出声时,便低下头用手掌遮住了脸。 听到杜泽谦的话,他放下手掌附和,“我也一样,下次再不与吕兄一同出门了。” 吕天丰满脸笑容,“男人有什么怕看的,我要是长了杜兄那张脸,肯定往人最多的地方钻。” 三人算是比较熟的,这种关于容貌的调侃并不算失礼。笑着见礼过后,三人齐齐落座。 吕天丰为另外两人倒上茶水,笑着解释道:“原是想着在二楼要个包间,不曾料想竟然一间都不剩,只能委屈二位在大堂将就下。” 杜泽谦和于丘连道无妨。 三人之中,吕天丰年纪最长,性格最豪爽,家财也最丰厚,是以直接用东道主的态度叫了酒菜。 在贡院门口时,三人未能好好寒暄。这会儿接连谈起从前在书院时的事情,气氛总算彻底热络起来。 吕天丰感叹道:“我就知道杜兄不会一蹶不振的,当初一别必有再见之日。” 于丘亦是连连点头,“杜兄之才绝不可能埋没。” “还未感谢二位当初仗义执言,小弟在此谢过。”杜泽谦起身向二人作揖行礼。 当初许多学子都怕帮他说话会受到连累,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但这二人却为他说过几句公道话。 虽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杜泽谦仍是领受他们的好意。 两人急忙站起来还礼,惹得周围的几桌人都向这边看。 三人笑着重新落座,之后便聊起关于本次乡试的事情。 关于监考、巡考这些机密的信息,他们自然是无从知晓。所能谈论的除了一些学问上的事情,便是引人关注的学子。 “本次乡试考生中,有几位争夺解元的大热门,二位想不想知道?”吕天丰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杜泽谦疑惑问道:“今日是验名第一日,还有许多考生没到吧?” 吕天丰啧一声,“杜兄,咱们临台府的考生大多都在书院读过书,谁不知道谁啊。即便是还没有验名,大家也都记得。” “就算是前后几届加在一起,有心的人也能打听到。” “叫得出名号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解元只会在他们之间产生。” 之前宋大儒的来信中提到的天骄学子,那都是有望争夺殿试前三甲的,跟乡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宋大儒也不会关注乡试,即便是解元,在他眼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每一场乡试,每个州府都会出现一名解元。整个大楚便有近百名,实在算不得有多珍贵。 杜泽谦对临台府这边的优秀学子所知甚少,吕天丰的话自然让他好奇。 “吕兄所言极是,烦请你细说,为我们解一解疑惑。” 于丘亦是好奇不已连连追问。 吕天丰也不拿乔,直接低声将他听到的消息分享出来。 倒不是他害怕别人听到,只是这毕竟是背后议论,嗓门太大终归不好。 “对解元之位有一争之力的,本次乡试大约有四人。南岭县的乔明杰,高庆县的胡有为,富宁县的李伯严,还有一位,就是杜兄你了。” 杜泽谦原是在认真听着,听到最后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若说榜上有名,我倒是能腆着脸道一句有几分希望。” “解元之位却是不敢想,吕兄实在是折煞我也。” 虽然对乡试有自信,自觉中举的希望比较大,但杜泽谦却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中解元。 虽然在大儒眼中不算什么,可那毕竟是一府学子魁首。 这也就是今年加开恩科,许多人准备不足不曾下场的缘故。一些上了年纪的,担心天寒地冻身体扛不住也不见得参加。 若是放在正常的三年一次秋闱大考中,临台府的考生怕是要达到数千人。 想要在众多考生中拔得头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杜泽谦只盼望自己能顺利通过,取得举人功名。 这样的话,哪怕会试不中,也可参加明年正常期限的春闱大考。 如果他没能顺利取得举人功名,今年的恩科会试参加不了,明年的春闱也要错过,只能参加秋闱乡试。 若是这样一拖拉,等他真的考中进士金榜登科,那可就要拖到四年之后了。 他等不起四年,也不想让罗明珠等他四年。 所以本次乡试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求稳,绝不会为了解元之位剑走偏锋肆意发挥。 况且他也不信还有人记得他,就算有人想起来,那也得是过两天流传的人多了才能被人注意到。 “吕兄,我的名字应该是你自己添上去的吧?” 吕天丰一顿,随即满脸堆笑,“确实是我添上去的不假,但杜兄的才学,我们心里都有数。” “若没有当初那件事,说不准你现在都考中状元了。” 见他越说越夸张,杜泽谦急忙打断,“吕兄别再捧我了,状元之位岂是我敢肖想的。” “万一传出去,只怕我会被天下学子的唾沫星子淹死。” 吕天丰讪笑两声,刚要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傲气满满的声音。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状元、解元这等殊荣不是能随便肖想的。” 第391章 天骄阮仪 杜泽谦眉头微皱,顺着声音看向隔壁桌。 只见隔壁桌已经换了客人,因他们三人聊得太投入,店里来来回回的客人装束又差不多,所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那一桌只坐了一个客人,并未与友人一起,亦不曾跟他人拼桌。 说话的人年纪并不大,看上去甚至比杜泽谦还小一点,大约也就是将及弱冠的样子,眉宇间甚至还有几分未脱的稚嫩之色。 如今生活过得好,杜泽谦借罗明珠的光,也穿过不少好衣料,这方面的见识增长了不少。 说话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的衣料看着并不起眼,但动作间光泽浮动,隐约可以看到暗纹绣样,一看就是极其珍贵的料子。 而他的腰上还配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到什么程度呢?大约跟周定安想要送给罗明珠的那对手镯成色差不多。 虽然很不想用这个来比较,但杜泽谦觉得这样比较起来最直观。 年轻男人的神态极为傲气,说完那句话之后,即便三人都向他看过去,他也只捏着杯子饮茶,甚至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只不过因为太刻意,倒有些故作姿态的嫌疑。 吕天丰家里是做生意的,家资富足,日常的衣食住行也比较精细,是以也察觉到了对方衣料和玉佩的贵重。 只是贵不贵重都是次要的,他说的那句话,未免太失礼了一点。 “这位兄台,你这样说话不合适吧?” 吕天丰虽是读书人,性格却是有点火爆。对这种姿态傲气说话难听的人,他一向没什么好感。 况且状元解元之说是他先提起,杜泽谦被嘲讽属于无妄之灾,他自然要挑头与对方分说。 年轻男人慢悠悠放下茶杯,偏头看向杜吕三人。视线掠过杜泽谦的脸时,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下。 他眼帘微掀,唇角轻勾,“我只是听不得狂妄的言语,顺口感慨两句而已,兄台何必如此气愤?” “莫不是觉得被刺到了痛处,所以恼羞成怒?” “怪我,不该说的这么直接,竟然将那一丝幻想戳破,真是对不住。” 这人嘴里说着对不住,可脸上却看不出来一丝一毫抱歉的意思。招呼也不打,屁股也不抬,十足十的傲慢姿态。 话里的意思就让人更加生气了,仿佛杜泽谦他们三人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样,肖想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漫说是脾气火爆的吕天丰,就是沉稳如杜泽谦,温和如于丘,也是听得一肚子气。 张狂,太张狂了! 竟然还说自己听不得狂妄之言,明明他自己才是最狂妄的那个。 吕天丰拍桌而起,差点忍不住要上前与之理论,却被杜泽谦一把按住胳膊。 “吕兄冷静,如今不宜闹出事端。” 眼看着乡试在即,若是闹大了,万一影响到考试便不妙了。 就算是要讲理分说一二,也绝不能是吕天丰这样冲动的状态,容易坏事。 听到杜泽谦的提醒,吕天丰立即冷静下来,满脸的怒色消散大半,“多谢杜兄,差点冲动了。” 真生出事端来,即便错不在他们,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如今一切都要为乡试让路,忍一时之气也并非不可。 见吕天丰被劝住,年轻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杜泽谦脸上。 两人视线相对,不知怎地,竟然同时心生忌惮。 年轻男人的相貌也很不错,虽不像杜泽谦五官那般优越,但已经称得上姿容丰美。 他的眉眼偏向柔和,轮廓圆润,不似成熟男人的英挺,而是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稚嫩与成熟糅杂的感觉。 吕天丰被劝住,坐下猛地灌了一口茶水。 杜泽谦在他胳膊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而后上前走到年轻男人的身边拱手致意。 “区区杜泽谦,临台府平潭人氏,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人家都走到跟前来见礼了,年轻男人再傲慢也不好再坐着不动。 悠悠起身后还礼,“高姓大名不敢当,阮仪,京城人氏。” 杜泽谦眸光一动,竟然是他! 在宋大儒给的天骄名单上,阮仪是排在前五的。 他写的几篇文章杜泽谦看过,当时就觉得此人极有锐气。虽然字里行间有些狂傲,但确实极有才学。 本以为将来到京城才能见到真人,却不想在临台府就见到了他。 更没想到的是,阮仪竟然如此年轻。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天骄。 狂妄归狂妄,但人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虽然说话很讨人嫌就是了。 第392章 我在京城等着你 “原来是京城的高才,那必是见识非凡的,难怪瞧不上我等乡野之人。” 杜泽谦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自然,表情语气似乎都在认同阮仪的做法,仿佛他这样是理所应当。 “想必兄台一定有问鼎今科三甲之才,状元之位非兄台莫属,可堪天下学子之魁首,实在令我等钦佩至极。” 杜泽谦故意提高了声音,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扣在阮仪的头上。 周围的学子逐渐息了声音,脸色也随着杜泽谦的话越来越不好看。 阮仪嘲讽他们三人时,仅有周围的两桌人听到。且因为大堂中声音嘈杂,关注到这边的人并不多。 但杜泽谦刻意提高嗓门的几句话却传了半个大堂。 在他的嘴里,阮仪已经不只是天下第一才子了,甚至都快要与当世大儒比肩。 自古文人相轻,虽然面上都要保持谦和的姿态,心里却大多是谁也不服谁。 哪怕是真的很有才学,但如果敢放出‘老子天下第一’的豪言,那也不会招人待见的。 天下学子之魁首,这么高的赞誉,被代表的学子们心里必然不会服气。 话虽然不是阮仪亲口说的,可吹捧的对象是他。且他又完全不反驳,只一脸狂傲不屑的表情,可见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小子狂妄。 又不是人人都知道阮仪是谁,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货色。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阮仪并非不想打断,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刚开始被夸赞的时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没当回事,甚至隐隐有些自傲。 一个乡野破落学子能有多厉害? 无论是冷嘲热讽还是明褒暗贬,他确信自己都不会惧怕对方。 读书人吵架争论虽然不带脏字,但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多了去了。 论这个,他还从来没输过。 但是随着杜泽谦一顶接一顶扣高帽子,越说越夸张,阮仪逐渐听不下去了。 虽然他也认为自己很厉害,即便是天下第一学子的名头,也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但这种话不能当众说。 旁的他倒是不在乎,万一传到先生耳朵里,回头肯定要挨骂。 他想开口打断杜泽谦,可每每张口蹦出一两句话后,就被杜泽谦阻拦下来。 引经据典?对方也会。甚至一些冷门难寻的古籍也有所涉猎。 阴阳怪气?对方偏偏一脸真诚,让他有火发不出。 哪怕能还几句嘴,哪怕话语尖酸刻薄又狂妄,杜泽谦面上都不见一丝生气的样子,而是立刻将他吹捧得更高。 只有心思敏捷才学出众的,才能在他看似真诚的吹捧细节里,窥见真正的诛心嘲讽。 但在场能听出来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能只有阮仪一个人才能听懂。 说白了,杜泽谦就是说给他这位才学出众的人听的。 我骂你,但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懂。因为你足够有才,所以脑子会自动解出真正的含义。 这是多么诛心的行为! 阮仪还从来没遇到这种对手。 在京城时,身边的所谓才子大多端着姿态。尽管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但在明面上,分歧争论基本都是点到即止。 又因为大家都好面子,谁也不会愿意把各种溢美之言放到别人身上。 这就导致了,阮仪经历过的那些所谓争论,还是太过于文雅了些。 比杜泽谦文采好的,没他能拉下脸。比他脸皮厚的,又没有他嘴巴利落。 且他又极其会煽动情绪,寥寥数语便将众人拉到他的立场。 阮仪的脸色越来越黑,心里对杜泽谦的忌惮越来越重。 这个人,若将来入了官场,绝对是个言官的好苗子。 况且你来我往这一阵打机锋,阮仪发现杜泽谦的学识水平远超乡试水准。即便是放到会试中,多半也是排在前列的。 就算不及顶尖这几个,也仅次一筹而已。 若是他写文章论政务的水平再高些,会试之时便又多出一名劲敌。 阮仪一向是个狂傲的性子,平时最不服输,被杜泽谦一通言语阻拦之后,耐心很快就消失了。 一时激动口不择言,直接说了一句,“果然是乡野不毛之地,净出胡搅蛮缠的人。”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旁观半晌已逐渐被阮仪的学识折服的临台府学子,瞬间对他怒目而视。 “小子狂妄!” “瞧不起谁啊!京城来的了不起啊?” “谁胡搅蛮缠?明明是你先嘲讽这几位的吧?我们可都看见了。” …… 整个大堂近百号人,对阮仪群起而攻之。 虽然只是言语上的纷争,可他一张嘴又怎么能敌得过一百张嘴。 各种乱七八糟的指责,噼里啪啦砸了他满头满脸,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而在此时,杜泽谦已经后退几步回到吕天丰和于丘的身边,唇边噙着微笑静静地看戏。 吕天丰的心情变化可谓是一波三折。 先是气愤,然后是疑惑,之后是佩服,而现在,已经变成了对阮仪的同情。 “啧啧啧,双拳难敌四手,一口更难敌百口啊。杜兄,你这一招真是令人佩服。”吕天丰向杜泽谦投去一个赞叹的眼神。 于丘看着气得涨红了脸的阮仪,偏头对二人说道:“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学识不凡。” 说话不中听是一码事,确实有才又是另一码事。 这一点吕天丰也不得不承认,“不只是学识不凡,关键是还这么年轻。跟他一比,我可真是个废物了。” 杜泽谦耳中听到两人的对话,侧过脸轻笑道:“大儒张天翔的亲传弟子,自然是学识不凡。” “什么?”吕天丰惊讶得瞪大眼睛,“他是张大儒的弟子?” “不错。”杜泽谦点头肯定,“他确实狂傲了些,但才学是实打实的。今科会试如无意外,前十名必有他一席之地。” “若是发挥得好,位列三甲也不是不可能。” 吕于二人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这么强?” “杜兄是如何知晓的?”吕天丰诧异问道。 于丘却是率先反应过来,“吕兄你难道忘了,宋大儒……” 吕天丰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是了是了,我竟然忘了这一茬。定是宋大儒告知杜兄的吧?” 对此杜泽谦也没有否认,只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肯定便罢。 吕天丰和于丘一脸羡慕至极的表情。 当世大儒总共就只有三位,如今面前竟然就有两位大儒的弟子。 奶奶个腿儿的,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他们啊! 阮仪实在无法与这么多人对抗,左右支绌困难,弄得神情有些狼狈。 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离开这里暂避锋芒。 走过杜泽谦身边时,阮仪黑着脸停下脚步,“看你也是有点能耐的,区区乡试应该难不倒你。” “我在京城等着你,咱们走着瞧!哼!” 说罢一甩袖子离开了知味楼。 第393章 好像有人在门口晃悠 随着阮仪的离去,激愤的学子逐渐平静下来。 但因为有这个插曲,大家即便是坐回原位,依然热情高涨,连谈话的嗓门都高了不少。 杜泽谦和吕于二人亦是重新落座,就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聊了起来。 因知晓了阮仪的身份,他二人对此极为好奇,揪着杜泽谦问了不少相关的问题。 事实上杜泽谦知晓的也不算多,拣着能说的,跟他们俩说了两句。 稍微满足两人的好奇心之后,他们俩又向杜泽谦请教了一些学问上的事。 原本只是因曾经的同窗之谊小聚,看重的是杜泽谦本人的天分前程。 但这会儿知道宋大儒并未与他断绝联系,他二人对他则是更加重视。 对于正常的学问交流,杜泽谦并不避讳,也不藏私,认真将自己的见解思路告诉了吕于二人。 这种东西没什么可藏私的,思路只能作为参考,若是自己不悟透,终究还是没办法取得好成绩。 三人畅聊许久,待散席离开时,吕天丰和于丘二人俱是一脸满足。 “多谢杜兄慷慨解惑,我二人隐约有所悟,这两天应是窝在客栈里临阵磨枪了。待乡试过后,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祝二位得偿所愿。” 席间三人都没有大肆饮酒,仅仅小酌两盅意思了一下。 毕竟都悬着心,没人敢也没人愿意喝得酩酊大醉。 杜泽谦的头脑仍旧清明无比,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在知味楼里染上的几分燥热逐渐平复。 想到黑脸离席的阮仪,杜泽谦心间微动。 其实,他与阮仪对上,并不只是因为对方说话讨人嫌,这里面还有些潜藏的缘故。 阮仪的恩师,大儒张天翔,便是与宋青志不对付的那一个。 当年若不是忌惮张天翔一派会借机攻讦宋大儒,杜泽谦也不会果断从书院退学,免得给宋大儒找麻烦。 阮仪既然是张大儒的弟子,那就注定不会跟他站到同一个阵营。 若是今天被嘲讽到头上却不还口,亦或者还口争锋中输掉,岂不是丢了宋大儒的脸面? 文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可不比官场轻啊…… 回到福安客栈,杜泽谦先在楼下朝小二要了热水,然后放轻脚步上楼回到房间。 因时间还不算晚,他只敲了两下,王伯便从里面将房门打开。 “先生回来了,我去叫小二送热水来。” 杜泽谦急忙开口,“不用了,我刚刚在楼下已经叫过,您老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用过了,先生不必挂念我,老头子可不会饿到自己。”王伯乐呵呵地回答。 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时,忽然想起来一茬,连忙低声向杜泽谦说道:“先生,晚上您不在的时候,我在屋里歇着没有点灯。” “有人来门口晃悠了好一阵子,是我在屋里咳嗽了一声才走的。” “这间房是把头最后一间,根本没人需要路过这里。我总觉得不大对劲,您要多留个心眼。” 听到王伯的低语,杜泽谦的神经为之一绷紧。 “我知道了王伯,乡试之前我不会再出门,就留在房间里温习。您老若是闲暇的时候,可以到大堂里坐一坐,出去转一转也行。” 王伯点头应下,“哎,您放心,我会留心打探着消息的。” 到底是人老成精,杜泽谦仅仅提了一嘴坐一坐转一转,他就能想到是想让他留心一下异常情况。 杜泽谦行礼道谢,“劳烦您了。” 王伯离去后,小二来送热水。杜泽谦打开房门时,顺道往旁边的房间瞟了一眼。 刚刚他上楼时,隔壁齐商的房间里并没有点灯,这会儿看上去仍然黑漆漆的。 “多谢小二哥,有劳。”杜泽谦将一颗小银豆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欣喜不已,连连鞠躬道谢,“多谢,多谢先生。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作为客栈伙计,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钱才一两银子。 这一颗小银豆子能顶得上百八十个大钱了呢,快赶上他工钱的一成了。 照顾客人听从吩咐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即便客人不给赏钱,那也是不能怠慢的。 尤其是店中全是来考试的文曲星老爷,他绝对不敢得罪任何一个。 但是给过赏钱的客人,店小二的态度自然就更加热情周到。 因为有钱又大方的客人,可能不止会打赏一次。若是将其伺候舒坦了,还有再拿赏钱的机会。 杜泽谦轻笑,视线瞥向隔壁温声问道:“我这位同窗睡得倒还挺早,白天那会儿还看到他出门了呢。” 店小二正高兴着呢,随口答道:“哪儿啊,齐先生晚上回来过一趟,后来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呢。” “原来如此,他这两天总在房间里用功,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他。”杜泽谦笑着说了两句,挥手让小二离开了。 收拾完毕后,杜泽谦闩好房门熄灯休息。 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便琢磨起来王伯和店小二的话。 门口晃悠的身影,去而复返的齐商…… 自从他来到临台府,除了齐商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之外,并未跟其他人有过节矛盾。 发生点奇怪的事情,他总是免不了会联想到齐商身上。 假如在房间门口晃悠的人真是齐商,那他必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存着什么坏主意。 看来这几日真的要多加小心了。 杜泽谦已经打算好,如非必要,在临考前这几日,他不会再出门。 临时抱佛脚温书之余,顺带守着房间里的重要文书,避免被人钻空子。 不过几日而已,熬到乡试开场就好了。 …… 被杜泽谦惦记怀疑的齐商,此时正在外头跟人喝酒。 地点当然不是知味楼,而是一处风月场所。 虽然大楚明令禁止青楼的存在,但一些歌舞场所和戏园子却是可以存在的。 有一些背景深厚的,便借着这个名义,暗地里干着皮肉勾当。 跟齐商一起的两个人,都是自诩风流且心思阴险的小人,且还是他在书院时的同窗,或者说狐朋狗友更为恰当。 若是杜泽谦在此,看到他们两个大约也会觉得眼熟。 在书院时,这两人就总跟在齐商身边,杜泽谦对他们的观感同样不太好。 “齐商,你怎么闷闷不乐的?”狐朋狗友之一边跟歌女碰杯,边向齐商笑问道。 另一位笑着接过话,“齐兄的心病又犯了,杜泽谦那小子竟然也报名了这次乡试。” “我说呢,这两天他总是阴沉个脸。齐商,要我说,你关注他干嘛?凭你的实力,考上举人还不是信手拈来?” 第394章 饭菜不对劲? 齐商并不搭理他们俩,皱着眉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狐朋狗友之一眼珠一转,“要我说啊,哪用想那么多,不让他参加乡试不就得了。” “你说不让人家参加就不参加?你以为你是监考官巡考官啊?” “这还不简单,弄点泻药给他拌到饭菜里,拉不死他!要不然就往他身上夹带小抄,不只是这次考不成,说不定以后都考不成了呢。” “就你肚子里坏水多,你这点心眼子,全他娘的长在干坏事上了。来,喝酒……” 那两个人哈哈笑过之后,便继续拉着歌女饮酒作乐。 对于说出来的恶毒主意,他们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显然是早已经习惯如此。 而且乡试在即,他们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还有心情在此饮酒作乐寻花问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商虽然始终一言不发,却把两个同伴的醉话听进了心里。 如果做点手脚,让杜泽谦参加不成考试,那这次的解元争夺,将会少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只是一直没想到太好的主意。 之前是想着将杜泽谦的验名文书等物毁掉,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如果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查不到头上,齐商也不敢轻易出手。 晚上回去整理衣着准备赴宴时,隔壁杜泽谦的房间黑漆漆的,显然是人不在房间。 齐商以为机会终于来了,激动又忐忑地在门口晃悠了好半天。 却没想到姓杜的戒心如此之重,屋内虽然没点灯,却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吓得他立刻离开,生怕被捉住尾巴与其面对面。 刚刚友人的馊主意,给齐商提供了另外的思路。 何必非要费劲巴拉摸进杜泽谦房间里使坏呢? 在房间外同样能做到。 譬如往饭菜里拌泻药,这就是一个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杜泽谦可以不出门,但他总不能不吃饭吧? 只要想办法,在外面就给饭菜下药,他杜泽谦还能想到那么多? 客栈里哪个学子不吃饭?大家都吃的东西,他不会产生强烈的戒心的。 而友人所说的另一个主意,才是让齐商真正动心的。 他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想把杜泽谦一举打落在污泥里。 饭菜下泻药尚且有治愈再参加考试的可能,可是考场夹带小抄,却是犯了朝廷律法。 如果操作得好,甚至能让杜泽谦再也没有科举的资格。 这样,他就可以将杜泽谦踩到脚底一辈子了。 再得大儒青睐又怎样?不能科举的文人,相当于废物一个。 齐商脑子里的恶念怎么样都收不住,所有的嫉妒不甘,全都化作恶毒的箭矢,指向杜泽谦蓄势待发。 一把揽过身旁的歌女,齐商坏笑着在其身上摸索,含着酒水的嘴巴也直奔樱唇。 在歌女的娇声嘤咛中,他勾起邪恶的笑容。 姓杜的,等着我的手段吧。 …… 乡试之日定在二月初二,但二月初一众学子便要进入考场中等待。 杜泽谦这几日一直都没出门,就连饭菜也都是让店小二送到楼上来。 王伯每天都在大堂和客栈附近溜达晃悠,还跟其他学子的书童家仆套关系套消息。 但连续几天下来,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杜泽谦只是小心防备着,没发现什么也不会一直疑神疑鬼。 越临近二月初二,他的心情反而越平静。之前那一丝隐约的紧张焦虑彻底消失,如今剩下的只有期待。 临时抱佛脚几日,还是有效果的。 磨秃了一支毛笔,攒了一摞练习纸,就连字迹都变得好看几分。 在二月初一前一天,杜泽谦将乡试所需之物通通收拾好。 考篮里只能放笔墨砚台、干粮木炭,各种文书被他单独收到一处,羊皮袄羊皮裤、皮靴披风,还有那张羊皮垫子,都端端正正摆在床头。 明天一早,他就会直接换上这一身。 他已经在贡院打听过,这些保暖的衣服和垫子都能带进考场,只不过会经历严格的检查。 “杜先生,小的给您送饭来了。”敲门声伴着店小二的声音,一同在门外响起。 杜泽谦开门接过,“今日送饭略晚些。” 店小二急忙道歉,“先生对不住,后厨今天忙得很,刚刚还有个粗使杂役摔了好大一堆碗碟,掌柜的正骂人呢。” “耽误您吃饭,实在对不住。这两道佐餐小菜是掌柜的赠送的,您消消气。” 杜泽谦本就没有生气,只是顺口问问而已。听过解释之后,就更不可能发火了。 “无妨,有劳了。” 店小二离开后,杜泽谦正要关门,忽然听到隔壁房间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就像是有人将房门打开一点缝隙,复又慢慢关上的声音。 杜泽谦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关上门之后回到房间。 不知怎地,他突然就对这些饭菜产生了戒备。 难道饭菜不对劲? 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在饭菜里做手脚也是一种手段。 王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见闻么,可见确有其事。 杜泽谦盯着饭菜沉思。 第395章 你没事了? 天擦黑时,福安客栈忽然来了一位大夫。 家仆打扮的老者在一旁引路,神情焦急催促,“大夫您快着些。” 两人步履匆匆上了二楼的急切模样,引得众位在大堂吃饭的学子纷纷侧目。 “大夫怎地来了?是有人病了?” “明天可就要进考场了,这会子生病,运气也太差了吧。” “那个老头是杜泽谦的家仆。” “是他?” 因客栈中众位学子已经在此居住小半个月,王伯又经常出来晃悠,许多人都认得他的面孔。 杜泽谦又是福安客栈所有学子中比较招人眼的那个,明里暗里受到不少关注。 是以王伯满脸焦急领着大夫匆匆出现,大家立刻想到是杜泽谦犯了急病。 有人暗道可惜。 眼看明天一早就要前往贡院验身进入考场,如今却突发病症,一个不好便有可能错过乡试的机会。 一旦错过,就只能再蹉跎一年。易地而处设想一下,着实是令人惋惜。 但也有人暗生窃喜。 少一个出色的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好事。 所有的学子都突发急病、只留自己一个人才好呢。 大夫的带来,使得客栈里人心浮动,各有所思。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比不上齐商来得强烈。 当王伯和大夫的身影出现时,他放在桌下的手不由地紧紧握起。 太好了,成功了! 不枉费他故意制造后厨的混乱趁机下药,这下杜泽谦肯定无法参加考试了。 就凭那个强力泻药的药性,即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在一晚之内治愈。 不过仅仅是这样做还不够保险,如果能把另一件事也做成…… 盯着王伯和大夫的背影,齐商的眼神闪烁不定。 半晌后,杜泽谦脸色蜡黄被王伯搀扶下楼,跟在大夫身后去往医馆。 有脸熟的学子关切询问,杜泽谦只说客栈煎药太不方便,腹泻严重,上下楼也麻烦。 待杜泽谦等人离开后,齐商强自压抑激动的表情,迅速起身上楼。 真是老天助他。 平时想尽办法却找不到摸进杜泽谦房间下手的机会,没想到赶在临考前一天,两件事竟然都能办成。 刚刚看他们出门时两手空空,就不信他们还会把一应文书和笔墨都藏起来。 只要趁机将准备好的东西调包,即便明天杜泽谦能强撑着去考场,也会在验身环节被拿下。 匆匆忙忙跑到楼上,齐商正想着该怎样不着痕迹撬开杜泽谦房门的锁,却发现店小二正端着水盆从房里出来。 或许是还没有打扫完,小二只把房门掩上,却并未上锁。 齐商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微侧身子给小二让路,待小二身影消失后,他左右环顾一圈,飞速冲进杜泽谦房间里。 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寻找杜泽谦的考篮。 明天一早就要进场,考篮一定已经收拾妥当了。 果然,杜泽谦的考篮就端端正正摆放在靠窗的边几上,旁边还叠放着一块厚实的羊皮垫子。 齐商冲上前,将荷包里早就预备好的一块墨条与考篮中的进行替换。 朝廷有规定,科举考试的墨条必须在官府特定的地点购买,且每人只能携带两条入场。 为的是防止有人用特殊的墨来泄露身份,从而在阅卷时舞弊。 这就为齐商调包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调换完墨条后,他狠舒一口气,正想着趁机把杜泽谦的身份文书毁掉,奈何屋中翻找了两下没看到。 担心店小二随时会回来,齐商不敢多留,只能遗憾地离开,迅速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虽然没能找到各种文书,但有墨条这一样,也足以完成他的计划了。 任凭杜泽谦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墨条会有问题。 齐商心情畅快地哼起了小曲儿。 二月初一这天一清早,所有参加乡试的学子俱是天不亮就起床。 匆匆洗漱完毕后,个个着急忙慌叫点热乎饭菜吃。 等进了考场,三四天之内就别想吃到热乎食物了,这最后一顿必须得吃好。 客栈也知道这一点,后厨伙计早早就开始忙活不停。但是叫热饭菜热水的人太多,难免有些供不应求。 所有人都是匆匆忙忙一溜小跑,看上去甚至有种兵荒马乱的味道。 齐商家里条件还算可以,但依然达不到配得起书童家仆的程度,所以一应事物都要靠自己亲自料理。 像这么忙乱的时刻,店小二送热水很不及时。 为了节省时间,他只能自己去打水。否则干等下去,还指不定等到什么时候。 出门时,他朝隔壁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愉悦的哼笑。 昨晚一直都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显然杜泽谦身体没治愈,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唉,真可惜。 做了手脚的墨条怕是浪费了呢。 在他掩上房门下楼打水的功夫,黑乎乎的走廊拐角处闪出一个身着杂役服饰、手里端着水盆的人。 假装敲了一下齐商的房门后推门进屋,不过几息的功夫又闪出来,关门之后迅速离开。 洗漱吃喝完毕的学子,争先恐后赶往贡院。 虽然今天并不答题,但先验身完毕便可先行进入考场号舍布置,总比在外头排队吹冷风要好得多。 齐商美滋滋地赶到贡院外排队。因心情好,哪怕前头排着近百人,寒风吹得脸疼,他依然没有不耐烦。 入考场前验身是一个很严格的程序,需要将浑身衣服脱光,确认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没有夹带作弊的东西。 为了提高效率,验身的队伍排成三列,由三组官吏同时进行。 终于,前头的近百人验完后,官吏念到名字,“下一个,齐商。” 而相隔着一列的另一个队伍,亦是有官吏念名,“下一个,杜泽谦。” 听到这个名字,齐商猛地转头看向那边,“你,你没事了?” 杜泽谦脸上不见一丝蜡黄惨白,反而精神奕奕的,一点都不像腹泻整晚的人。 “我当然没事,齐兄难道希望我有事?” 齐商隐藏在袖间的拳头捏得死死的,脸上硬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话从何说起……你能如期入场,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 “齐兄的话,我信。”杜泽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随着验身的官吏到一旁脱衣服。 官吏三人一组,一人负责检查考生身体,另外两人负责检查所有的物品。 齐商脱衣服时,眼角余光一直在瞥着杜泽谦那边。 见官吏拿起考篮开始查看,他激动得差点浑身打摆子。 快快快,把墨条拿出来吧,让杜泽谦灰溜溜滚回老家去吧! 第39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或许是感受到了齐商的目光,杜泽谦忽然转向这边。 视线对上后,杜泽谦唇角轻扬。 齐商忽然有些不安。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官吏翻看考篮的手,当墨条被拿起时,他紧张又激动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他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杜泽谦,通过。” 官吏大声宣告,负责记录的官员在考生名册上认真录下结果。 “不可能!”齐商大声喊道。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把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离他最近的三名官吏更是被吓了一跳。 “嚷嚷什么!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再一惊一乍的,就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齐商急忙向三人道歉,“学生知错。只是……只是……” “有话快说,别耽误时间。没看到后面还排着那么多人么!”官吏不耐烦地催促。 齐商犹豫着要不要当众揭发杜泽谦。 他担心的是,查验的官吏会不会收到了杜泽谦的好处,所以才替他隐瞒。 如果当众揭发,一来得罪了这些官吏,二来也解释不清自己如何知道这些。 只是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杜泽谦通过查验进入考场,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终究还是恶念占据上风,让他把其中的风险弊端都抛在了脑后。 反正只要查验出夹带,就不会有人再深究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我有要事禀报!”齐商定了定神,指着杜泽谦大声喊道,“我曾看到他在墨条里做手脚,那里面恐怕有夹带,请众位大人仔细查验,千万别让他蒙混过关!” “什么!竟有此事?” 查验的官吏俱是一惊,负责杜泽谦那一组更是立刻墨条拿起来细细观察。 “杜泽谦,他说的是真的吗?” 杜泽谦刚刚穿上内裳,虽然衣衫不整,却站得笔直,神态亦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大人明鉴,学生绝不敢做出科场舞弊之事,齐商所言纯属无稽之谈!” “学生虽然不敢吹嘘自己学识有多高,但按照正常水准,通过乡试还是有希望的。” “即便这一次不成,依照学生的年龄,大可以下次再考,何必做出舞弊行为自毁前程呢?” 官吏看了看他年轻的相貌,互相对视着点头,“此言有理。” 还这么年轻,一次考不中,下次再考就是了,犯不着因一时心急而做出傻事。 况且查验的官员将墨条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好几遍,甚至还用刀劈成两段,却一点异常也没查到。 很明显,所谓在墨条上动手脚的说法,是齐商在说谎。 见官吏们脸色严肃看向自己,齐商有些慌了,“各位大人,学生真的看到了。但,但是……可能他幡然悔悟,临时改变主意也未可知……” “大人,学生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杜泽谦端端正正行礼,一脸被诬陷后的愤慨模样。 “墨条中夹带小抄,必须要在墨条尚软之前塞进去。为了不被人发现,必须得阴干数月之久才能干透。” “所耗费时间之长,甚至可能要在恩科榜文下达之前便得做好才行。” “学生总不至于提前大半年就开始打小抄吧?” “若真的有心作弊,又岂能在抵达临台府之后才开始动手?” “况且学生这几日跟齐商并无任何交集,除了外出拜访昔日授课先生,以及跟同窗吃过一次饭之外,剩下几日都在房间里温书。既不出门,也几乎不曾打开房门。” “试问,齐商又是从哪里看到学生给墨条做手脚的?客栈里又怎能有这样的便利条件?” 齐商见情况不妙,立刻高声叫道:“说不定你是让外头的人做好带来的呢?” 杜泽谦看着他冷冷一笑,“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刚刚你说的是,亲眼见到我在墨条里做手脚,这会儿却又说是我让别人做的。” “前言不搭后语,无法自圆其说。我看你就是恶意诬陷!” “学生一身清名不容污蔑,恳请众位大人做主,还学生一个公道。” 杜泽谦义正严词的请求,在众位官吏看来是非常正当的要求。 只不过他们现在也很难办。 即便真的是齐商恶意污蔑,可他们没有证据啊。 仅凭两人的口述,人证物证都没有,根本没办法给人定罪。 不能定罪,那他们就没有权力将齐商赶出去,更不能肆意剥夺他的考试资格。 几人面面相觑,寻思着要怎样揭过这一茬才好。 齐商原本有些慌乱,可看到官吏的表情后,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稳。 呵,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竟然让杜泽谦逃过一劫。 但至少没有影响到他自己,已经算是一桩幸事。 所以他的表情又变得神气起来,甚至还有胆子向杜泽谦冷哼一声。 杜泽谦一脸气得不行的表情,手指微颤指着齐商,嘴里的话却是看着官吏说的,“大人你们看,肆意污蔑他人之后,他竟然还敢这样嚣张……” 领头的官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好了,无凭无据的,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杜泽谦,你已经查验完毕,并没有问题。赶紧进考场去,休要在此罗唣。” 这种和稀泥的态度,似乎让杜泽谦极为愤慨。虽然隐忍着不敢闹事,可气得玉面微红,一脸不忿地套上衣服。 动作间虽然表达出不满的意味,但官吏自觉做事不地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齐商正在自得,负责他这一组的官吏看了半天热闹,也终于动手仔细查验起来。 然而…… “大胆!原来在墨条里夹带小抄的人竟然是你!” 官吏厉声呼喝,并将一掰两半的墨条展示出来,“科举作弊,公然藐视朝廷法度,拿下!” 房间里除了验身的官吏,还有负责护卫看守之职的官兵。 听到官吏的喝声,兵士立刻上前押住齐商的两条胳膊。 “大人,我没有,我没有作弊!”齐商用力挣扎着,“是他,是杜泽谦,一定是他故意陷害我的!大人求您明鉴呐!” “呸!想把我们当傻子一样糊弄吗?”官吏完全不听他这一套说辞。 “你这块墨条表面看着与另一块无异,但若仔细捏一捏,就会发现它里面是软的。” “若不是你自己提起墨条有假,还真就让你蒙混过关了。” “诬陷他人不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等着督官大人的惩处吧!带走!” 任凭齐商如何高呼挣扎,押着他的两名兵士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直接把他拖出房间。 动作无比迅速利落,连给齐商咒骂杜泽谦的机会都没有留。 看着齐商的身影即将消失,杜泽谦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含着淡淡轻蔑意味的笑容。 第397章 进入考场,艰苦的环境 从昨晚发现饭菜可能不对劲开始,杜泽谦就一直在设局。 饭菜被王伯悄悄带走一部分找大夫验证,确认是强力泻药之后,便按照预定计划,请大夫配合演一场戏。 只需要走一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好几两银子,大夫自然愿意。 杜泽谦是故意和王伯一起离开的,请店小二帮忙打扫房间也是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坏人留机会,让其按捺不住出手。只有对方露出马脚之后,他才能采取合适的反击措施。 反正重要的文书他已经随身携带,就算把客栈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 至于笔墨等物,出发前罗明珠为他预备了双份,以备不时之需,此时便正好用得上。 杜泽谦将其中一份藏好,另一份摆在明面上的考篮里。 明面上这一份,不管有没有被人做手脚,他都不打算使用,仅仅是用来钓鱼的而已。 齐商大概以为他整晚都没有回来,事实上,今天一早他便悄悄回来了。 那会儿客栈伙计已经开始忙碌,而众位考生却几乎还在熟睡。 得益于几次给店小二的赏钱,杜泽谦很容易就知道了他离开后的事情。 包括齐商鬼鬼祟祟溜进他的房间,其实已经被店小二看在眼里。 回房将所有的物品仔细检查一遍,杜泽谦很快就发现了墨条的异常。 将异常墨条收起,他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粗布短打扮成杂役。趁着众学子还未起身,将这笔墨连同其他物品一起,带出客栈交给王伯。 而他自己则回到楼上角落里藏着,寻机等待齐商出门。 杜泽谦知道,待会儿大家都起床之后,客栈里肯定会闹哄哄的。 天色未亮,走廊里更是灯火昏暗,轻易不会有人识破他的身份。 只需要几息的功夫,他就能把有异常的墨条扔回齐商那里。 果然,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迅速将墨条调换出一个,他趁乱离开客栈。找地方换好衣服后,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神情平静赶往贡院。 齐商能有什么样的结果,杜泽谦已经可以预见。 但此时他已经不再关心这些,而是将心神收回放在考试上。 查验完毕之后,他当场抽取了号舍签筹。 天字,乙辰,十七。 这就是他两场考试的号舍位置所在。 带着所有查验过的物品,杜泽谦进入贡院考场。 整个贡院号舍加一起有两千余,虽然在实际使用中基本占不满,但有备无患,总好过考生过多时无处安置。 整个考场分为三大片区,以天、地、人区分。每一个大片区内,又按照天干地支划分为六十个小分区,之后再加以排序。 这一次报考的考生没那么多,便只开放了天、地两个片区,杜泽谦抽中的便是天字区。 按照签筹所示,寻找到对应的号舍,杜泽谦赶紧进入其中认真清理布置。 号舍通常三年才用一次,又没个门墙遮挡,里面布满了厚厚一层灰尘。 虽然官府已经提前清扫过,可也只是粗略为之,打扫得并不彻底。 除了桌案稍微干净些之外,其余各处只是随便扫扫。指望着他们细细擦干净?想都别想。 自从进入贡院考场,便处处都有官兵巡逻看守,想出来随便走动是不可能的。 除了三餐时间能要一些热水喝,其余时间啥也没有,干粮、炭火都需要自己准备。 虽然从小家里没多富裕,可杜泽谦一向是个爱干净的。看到这又窄又小又脏的号舍,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着。 指望用清水擦桌子打扫是不可能了,幸好多预备了两块抹布,就着外头过道里的雪,凑合着总算将桌子擦干净。 将棉帘子挡好,冷风不再往里吹,号舍里立刻暖和许多。 因他们进入考场以前已经彻底验身,所以用帘子挡住也是可以的。 当然,仅限于今年这种特殊情况。 如果是正常的春闱秋闱,都是赶在不冷不热的时节,那便不可以遮挡了。 杜泽谦捏着鼻子将恭桶踢到角落,然后在离它最远的地方铺上宽大厚实暖和的羊皮垫子。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钻进羊皮垫子里裹得严实,默诵着诗书文章打发时间。 虽然已经过了晌午,可他早上吃得多,这会儿还不觉得饿,冷冰冰的馍馍也实在无法让人提起食欲。 幸好有罗明珠特意给他做的肉干,还不至于食不下咽。 这会儿还没天黑,虽然号舍里黑乎乎的,但若是掀起帘子一个角,外面还是很亮堂的。 杜泽谦不舍得点蜡烛,也不舍得早早就把炭盆点上。 带进来的东西数量有限,蜡烛要留着答题时再用,木炭也要省着烧。 白天少烧一点维持温度,晚上多烧一些省得在睡梦中冻死。 条件艰苦,能忍则忍。 第398章 乡试开始,身心折磨 相比于那些真正贫苦出身的考生,杜泽谦觉得自己这里已经很舒适了。 那些人可能连棉袄棉裤都不是很厚实,几乎可以说要生生忍饥受冻挨过数天,能不能扛过去都是未知。 其中艰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比那些人有福气,幸运之处在于有一个顶顶好的媳妇。 唉,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明珠了,好想她。 杜泽谦裹在暖和的羊皮垫子里,思绪不由得越飘越远。 …… 纵然支起棉帘子挡风,号舍里也点起了炭盆,这一晚上还是非常难捱。 二月初二一清早,天色刚蒙蒙亮,杜泽谦早早醒来续上炭火,用炭盆的温度将馍馍烤热,就着肉干吃了大半个。 掀开棉帘子一角,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席卷进来。 下雪了。 这是非常不幸的一件事。 若单是下雪还好说,无风的雪天,反而会更暖和些。 然而这次却是下雪又刮风,雪花也不是棉花那样一片一片的,而是非常细的雪面子。 夹杂在寒风里一吹,冷得人浑身哆嗦。 临台府地处大楚北方,二月初仍然很冷,一丝冰雪消融的春意也无。 将乡试之日定在此时,或许对北方考生来说不太公平,但是朝廷的决定无人敢置喙。 朝巡视的兵士要了点热水,杜泽谦喝完后起身勉强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便将双手塞到袖筒里暖着,静待乡试开场。 开考前,官吏再次点名,查验各个号舍中是否为本人,有无异常情况。 答题纸张发放完毕,官吏举着试题从号舍前经过。 他们在每个号舍之前停留的时间都很短,需要考生的注意力极为集中,且眼神、记性都要好,才能将考题看清并完整记录下来。 漏下几个字,或许最后的答题方向便会偏离万里。 杜泽谦看过题目之后,迅速将其记在草纸上。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乡试正式开始。 天气实在不好,杜泽谦将棉帘子重新放下,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透光。 就着这一点光线,他慢慢磨着墨汁,脑子里思考破题之法。 虽然有好几道题目,但也不必立刻就开始动笔,还是要先想好作答方向才行。 一场考试有三天的时间,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乡试的两场考试,三天为一场。虽然不能离开号舍,但需要分两次交卷。 半晌之后,杜泽谦终于想到了该如何破题如何切入开篇,于是点起蜡烛,在草纸上迅速草拟初稿。 整个考区安安静静的,不闻一声人语,只有呜呜的寒风吹个不停。 一旦沉浸到考试中,时间便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已过去一天。 晌午时,杜泽谦就着热水啃了半个馍馍,肉干却没有拿出来吃。 一来耽误时间,二来也怕油渍蹭到答卷纸上。 直到天黑之后,他才稍微歇一口气。将作答的草纸收好后,仔细烤热两个馍馍,就着肉干慢慢吃完。 不得不说,憋在这小小的号舍中数日,真的是对身心的双重折磨。 晚上睡觉伸不开腿,哪哪都不舒服。 还要睡在又凉又硬的地面上,简直难受得要死。 不仅如此,心里还要惦记着没有答完的题目,睡也睡不踏实。 第二日清早起床后,不少人都变得精神萎靡,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由于号舍窄小,视角受阻严重,杜泽谦只能看到对面的人,以及他左右两侧之人的大半个身子。 对面三人中的两人还好些,但左侧的那个因为穿得不够厚实,这会儿已经冻得不成样子。 而整片考场里,咳嗽声连绵不绝,显然有不少人受了风寒。 杜泽谦不免有些心情沉重。 这才第一天,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呆上整整五天的时间。 如果接下来的几日还是这种天气,只怕有人要熬不过去。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依然寒冷。虽然不再下雪,但寒风一点没有减弱。 且众考生的身体越来越差,抵抗寒冷的能力也越来越弱。 第三天晚间交完第一场的试卷后,就连杜泽谦都有些头昏脑涨身体发软,遑论那些年纪更大、条件更艰苦的考生。 二月初五这天,第二场考试开始。 开场不到一个时辰,乙辰这一片考区便传来一阵喧哗。 考生们虽然心生好奇,但在巡视官吏的呵斥下,谁也不敢向外伸头看热闹。 万一因此被判定有作弊的嫌疑,那岂不是太冤枉了些。 但是紧接着他们便不再好奇了。 两名兵士抬着一块木板,将一名已经断气的考生抬出考场。 过道两旁的考生俱是看得分明,个个心里都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兵士路过时,杜泽谦亦是抬头看了两眼。 木板上脸色发青的死者,他见过。 验名第一天时,他在贡院之外看到一位花甲之龄的老秀才,此刻那位老秀才就躺在木板上。 考了一辈子,直到儿孙满堂依然没有中举,最后还倒在了考场之上。 杜泽谦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昏沉的头脑霎时清明两分。 青云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难。不知道有多少人,中途就已经倒下。 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杜泽谦用力搓搓冰凉发木的指尖,伏案继续奋笔疾书。 五天的时间过去,如杜泽谦这样年轻健壮的人都快受不了了,那些年龄更大、体质更差的人就更不用提。 即便是天气转暖,可是已经染上风寒的人,没有药物治疗也是不会轻易痊愈的。 今天一大清早又抬出去一个不幸去世的考生,也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病死的。 仅仅五天的时间就死了两个考生,这还只是乙辰考区的数量。而像这样的考区,共有好几十个。 剩下还强行提着气坚持的,大多也是头晕脑胀昏昏沉沉,不过是靠着一股劲儿硬撑罢了。 第六日,乡试最后一天。 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开眼,这一日竟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暖融融的,一丝风也没有。 杜泽谦紧绷了五天的心神忽然轻松了一点,他将已经草拟好的文章重新通读修改,认认真真誊抄在雪白的题纸上。 落下最后一笔,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难捱的几天终于挺过来了。 第399章 巡考官纪和光 收拾好东西,杜泽谦提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交了试卷。 立刻有两名官吏过来将他的试卷封存,两名兵士押着他送出考场。 因提前了一点时间,交卷者寥寥无几,杜泽谦很顺利就离开了贡院。 都知道参加一场考试就是脱一层皮,所以最后一天会有许多人在门口等待,想在第一时间将自家考生接走。 看到有人出来时,许多按捺不住急切心情的人上前询问,“到时间了吗?都出来了吗?” 被询问的人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勉强应和两句已属不易。 杜泽谦交完试卷后,强撑着的一口气散掉了大半。 这会儿浑身无力身体发软,只想赶紧回到客栈里好好清洁一番,再狠狠睡它一天一夜。 眼尖的王伯拨开人群挤到他跟前,“先生,您终于出来了。我雇了一辆马车,就在那里,您快上车歇一歇。” “我已经让店小二掐着时间预备热水饭食,回到客栈立刻就能用上。” 杜泽谦连忙向王伯道谢,“您老想得真周全。亏得有您在,帮我省下许多烦心事。多谢您老,请受我一拜。” 虽然王伯没有亲自动手照料,但他帮忙张罗了不少事情。在客栈中那几日的衣食住行,大多也是他帮忙跟店小二交涉打理。 若是没有他帮忙照看行李配合设局,齐商的阴险计谋说不定就得逞了。 王伯口里连称不敢当,但心里却觉得非常熨帖。 坐上马车匆匆赶回福安客栈,店小二果然早已经准备好了饭食热水。 杜泽谦风卷残云一般将热乎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又撑着一口气洗澡沐发。迅速收拾妥当后,他一头栽在床上,眼睛一闭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若不是两顿饭没吃饿得受不了,又有憋不住的尿意,他甚至还想继续睡着不起。 靠毅力爬起来后,他叫来饭菜饱餐一顿,考场中被磋磨掉的半条命算是彻底补了回来。 在考场中时,他便觉得有些不舒服。昨晚回来后立即吃下预防伤寒的药丸子,今天已经头脑清明毫无迟滞了。 杜泽谦自己并不知道,在他用过那么多的灵泉水之后,体质早已经被调养得很好。 只要不刻意作死,他是很难生病的。 一点轻微的头疼脑热,就算不吃药治疗,靠自己的身体抵御,也能很快痊愈。 这边刚吃完饭,王伯便过来递上一张请帖。 “先生,刚刚有人来找您,自称是巡考官大人的长随,邀请您今晚赴私人小宴一叙。” “巡考官?”杜泽谦愣住,“我与巡考官素不相识,他怎会邀我赴宴呢?” 每次开放科举考试,每一地都要设置巡考官,且必须是外地官员交叉巡考,绝不可以用本地官员自行监察。 本次的巡考官,必定不是临台府的官员。 杜泽谦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会邀请他,甚至不明白对方怎会知道他。 要知道,即便是考完整场乡试,他连巡考官的面都没见过呢,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身居何位。 接过请帖打开,杜泽谦迅速浏览完时间地点等信息,立刻将视线凝到最后的署名之处。 纪和光。 原来巡考官的名字叫纪和光。 杜泽谦仔细思索了半晌,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即便在宋先生口中,也并未听说过此人。 “是单请我一个人,还是请了别人?” 王伯摇头,“对方并没有说,只说您若是时间不便,打发人去告知一声就行。” “还是去一趟吧,”杜泽谦收起请帖轻笑,“巡考官折节下交亲自相邀,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太张狂了些。” “王伯,劳烦您雇一辆马车,三日后咱们启程回平潭。” 出来这些时日,他已经归心似箭。 若不是还要留出来两天跟吕天丰于丘等人聚一聚,他现在就想起程回家。 反正乡试的结果还要等一阵子才能出来。只要能考中,报喜的官差自然会到平潭去的。 这又不是会试,不需要等待结果再参加殿试,回家等着就行。 从正月十二离开平潭,到如今二月初八,离家已经将近一个月,王伯也有点想孙子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待在一处相依为命久了,跟亲孙子也没什么区别。 “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去寻马车。早点定下来,省得现找找不着。” 天擦黑之后,杜泽谦换上暗蓝色的锦袍,穿上那件黑色披风,揣着请帖带着礼物赴宴。 礼物并不贵重,只是几样临台府本地的点心。是他出门之后临时买的,统共也就花费了十多两银子。 若是正经给巡考官送礼,这点花费根本拿不出手,跟打发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这次是对方邀请他赴宴,且从前并未有过交集,花费太多银子挑选礼物根本没必要。 要不是空着手实在显得失礼,这点银子他都不想花。 明珠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给别人花一文钱他都不舍得! 以巡考官的身份,这些点心必然不会被放在眼里,说不定回头就会赏给下人吃。 不过杜泽谦并不考虑那么多,反正没空手去就算尽到了礼节,随便对方怎么处理,那都不关他的事。 纪和光设宴的地点并不在酒楼饭馆,而是在他下榻的馆驿里。 杜泽谦递上请帖后,被出来迎接的长随引到厅里。 “请您稍待片刻,老爷马上过来。” 杜泽谦本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儿才能见到纪和光,没想到这边刚奉上热茶,对方就来到了厅中。 听到脚步声,杜泽谦急忙起身准备行礼,却在看到纪和光的脸时一愣,“学生杜泽谦,见过纪大人。” 原来纪和光竟然是验名现场的那位督官,当时他还觉得面熟来着。 纪和光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对待杜泽谦的态度也十分和善,甚至还有些莫名的亲近,“不必多礼,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纪和光温和笑道:“想必你心中定然十分疑惑,想不明白我为何要请你来此一叙。” “学生愚钝,确实心有不解。”杜泽谦谦虚回应,“然能得大人相邀,确是学生的荣幸。” “没想到大人竟然就是本次乡试的巡考,学生还以为您只负责督办验名一事。” 第400章 他是何身份? 纪和光哈哈大笑,“朝廷有规定,巡考身份不得随意暴露。” “那日听到你的名字,我当时便想与你说两句话。只是碍于身份,不能与考生有私下接触。” “如今乡试结束,试卷已经封存移交,自然就不拘身份限制了。” 杜泽谦仍是疑惑,“大人,您之前听说过我?” “听过听过,邀请你来便是替人转达一声谢的。”纪和光没有再卖关子,“屈成瀚是我妹夫,他娶的正是我的小妹。” 杜泽谦恍然大悟,“原来大人是屈公子的舅兄。” 难怪他觉得纪和光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 原来是跟一面之缘的纪氏眉眼之间很相似。 纪和光接着解释,“我那外甥女莹姐儿差点被偷走的事情,小妹先前并没有细说。直到此次从济阳府出发前,妹夫才过来找我详细说了此事。” “我这才知道,当日多亏尊夫人仗义出手,才使莹姐儿免受苦楚,也免去我小妹伤怀。” “虽然他们夫妻俩已经谢过,但我还是要再道一声谢。” 纪和光向杜泽谦拱手作揖,“家父家母一向疼爱莹姐儿,若是她真的出事,我们全家都不会好受的。” “大人使不得。”杜泽谦急忙避过。 “内子向来热心,出手相助并不为酬谢感恩。况且屈公子和令妹已经亲自上门道谢过,大人的谢意,内子与学生实在不敢当。” “当得,当得。”纪和光客气两句后,摆手让杜泽谦坐下,“莫要拘谨,快坐。” “妹夫说你这次应该会参考,托我在必要的时候看顾一二。” “没想到,你竟然连阮仪都能驳倒,面对他人的诬陷亦能有理有据反击。此等才能,哪里还需要我看顾。” 杜泽谦心中微讶,没想到他在考试前最重要的两件事,都被纪和光看在眼里。 至于纪和光认得阮仪,倒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见他神情微变,纪和光急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让人跟踪你。” “只是让人关注众学子时,对你多留意些。如果有需要,我也能尽早出手帮你解决。” 身为巡考,监察关注考生的一切活动是本职工作,杜泽谦并没有误会。 对方是出于好意才对他特别关注,反正他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被人看。 “大人言重了,学生明白您的好意,又岂会恶意揣测。” 纪和光故意开玩笑,“那就好。要是被你误会了,我回去可没法跟妹妹妹夫交代。” “那个叫齐商的,已经以科考舞弊之罪收押。他这辈子是没有考取功名的机会了,还要流放去边城做苦工。” 流放边城做苦工,多半是九死一生。 终身不得再考取功名,更是彻底断绝翻身的可能。 齐商受到的惩罚不可谓不重,但是杜泽谦心里一点愧疚和同情都没有。 如果他没有提前防备,及时发现齐商的阴谋诡计,那现在受到这些处罚的人就会是他。 这一切都是齐商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胆敢科场舞弊,这都是他应该受的。” “若是让他进入官场,手中有了权力,怕是要做出更多有害于江山黎民的恶事。” “大人秉公处理,于朝廷而言,便是提前拔除了一个作奸犯科的蛀虫。” 纪和光面上带笑,心里却在感叹。 好厉害的一张嘴啊,将来不当言官真是屈才了。 有屈成瀚夫妻的名义在中间,杜泽谦与纪和光聊得很是投机。 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们俩都是文人,只要想做出投契的样子,那看上去必定亲热无比。 酒菜上来之后,两人挑拣着不犯忌讳的话题,聊得可谓是酣畅淋漓。 杜泽谦终究没忍住好奇,“大人,敢问屈公子他是何身份?若是不便告知,请恕学生鲁莽之罪。” 当时只觉得屈成瀚夫妻俩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身。 直到后来受到蒙学祭酒郑启年的特殊关照,才知屈成瀚绝对不是一般人,否则祭酒不会给他面子。 再到现在得知屈家与纪家有姻亲,杜泽谦的好奇心难免变得旺盛。 当然了,并不是指望得知身份后获得什么好处,仅仅是好奇而已。 当世大儒、侯府世子,都已经有过交集甚至关系亲近。除非是皇室中人,否则一般身份不会再令他震惊。 纪和光有些诧异,“怎么?我妹夫没跟你说?” 杜泽谦摇头,“不曾,若当时问这个,难免让人觉得有挟恩图报之嫌。” “我能看得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纪和光笑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妹夫是昌原郡太守之子,如今就住在济阳府。” “你与尊夫人若是得闲,可以到济阳府去转转,也好让我妹妹他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杜泽谦发自内心地惊讶,“屈公子竟然是太守之子?学生真是眼拙了。” 一郡太守,那可是绝对的封疆大吏了。 作为太守之子,屈成瀚即便在整个昌原郡横着走也不为过。 不过瞬间的惊讶过后,杜泽谦倒也不觉得怎样了。 屈成瀚夫妻俩能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反复照应不停,那证明他们人品好,跟出身无关。 而他和罗明珠又不指望巴结对方获得好处,听过也就罢了。 以后若是真有求到屈成瀚头上的时候,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又不是挟恩图报任意索取,所以还真没有必要诚惶诚恐。 杜泽谦惊讶一瞬后便归于平静,这样的表现,倒是让纪和光对他高看一眼。 第401章 态度变化 别说是出身普通的平民百姓,就算是品阶稍低些的官宦人家,也会对郡太守一职极为重视。 想与其搭上关系的人不知凡几,能平淡视之的人真的不太多。 如果换一个贪心的人,恐怕此刻已经在想着如何借机套近乎了。 但是看杜泽谦的神态表情,似乎仅仅是好奇而已。解决了疑惑之后,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管这样淡然的表现是真的还是假装的,纪和光都对他高看一眼。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那说明杜泽谦不贪慕权势,不是那等汲汲营营的小人。 证明妹妹和妹夫的眼光没有错,记挂着报恩的心思也没有白费。 如果是假装出来的不在意,那就说明杜泽谦很有城府,不会轻易被人抓住小辫子。 对于有意走上仕途的人来说,不动声色有城府,是向上爬必须具备的品质之一。 无论怎样,杜泽谦的表现都让纪和光更加欣赏。 有才有貌有城府又年轻,就意味着前程远大。 虽然出身低了些,但也很值得交往拉拢了。 纪和光对杜泽谦的态度更热络了些,“以你的才学,乡试榜上有名应该不难。六月份的会试,你可有下场的打算?” “若能侥幸取得举人功名,自然是要下场一试的。即便今年不成,也可为来年积累些经验。”杜泽谦回答得很谦虚。 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温习,加上宋先生的提点,杜泽谦觉得自己有了不小的进益。 虽然跟那些天骄学子比起来还有差距,但若只是在会试金榜上捞一个位置,希望还是很大的。 只是话不能说太满,天下间的优秀学子也不见得只有那几个人。 还有隐藏于乡野不为人知的贤才,将来一定会在会试中出现惊艳世人。 他这几年落下的有些多,纵然有几分天赋,照比旁人学得更快些,也不能不把人放在眼里。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过些日子得尽早出发赶到京城去才行。 由宋先生亲自点拨一二,绝对要比他自己闭门造车强得多。 纪和光并不知晓杜泽谦的真正水平,是以虽然知道他这是谦虚的说辞,却也觉得很有道理。 考举人已经千难万难,考进士更是难上加难。 能一次就中的人很少,两次就能上榜的已经很难得了。至于三甲之喜,那不是一般人敢肖想的。 因为心里有着与杜泽谦处好关系的想法,纪和光主动开口,意图为其提供些许帮助。 “你能有如此沉稳的心态再好不过,只是会试难度更大,如果一直留在平潭,缺少名师益友,起步恐将落后于人。” “若你离家方便,我可以推荐你去济阳府的府学中读书。” “那里的教习先生,才学都是很不错的,对会试之事也很有经验。” “其中最出名的一位,还是大儒宋青志先生的高徒。” “你如果有意,我可以推荐你拜在他名下接受指点。” 纪和光觉得,一般学子肯定不会拒绝他说的这件事。 济阳府府学已经是整个昌原郡最好的官办书院,虽然仍是以培养秀才考举人为主,但其中几位出众的先生名下都有中举后继续冲击会试的学生。 他刚刚所说的那一位,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远远不及宋大儒的才学之高,但也是正式拜入其门下的弟子,水平远超其他人。 那位已经是济阳府府学的招牌了,许多学子都是奔着受他指点去的。 每一位都盼着能拜入他门下,借此成为宋大儒的嫡系。 当不成宋大儒的弟子,当他的弟子的弟子也是好的,说出去仍然能被人高看一眼。 像杜泽谦这种农家出身的学子,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拒绝。 易地而处,纪和光觉得自己肯定会答应。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杜泽谦竟然拒绝了。 “大人美意,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宋先生已经令我过些日子到京城去,济阳府学怕是无法成行了。” 杜泽谦起身认真行礼,“因早有安排,无奈辜负大人的好意,学生惭愧。” 刚刚听到纪和光所说,杜泽谦心中是有些尴尬的。 这次去京城,若无意外,宋先生应该就会张罗正式的拜师收徒礼。 但济阳府学那位名师也是宋先生的弟子,这可就有些乱套了。 纪和光也是好意,只不过他肯定没有打听临台府学发生的旧事。如果打听过,他便不会这样说了。 听到杜泽谦的推辞,纪和光先是一愣,当反应过来宋先生是哪一位后,他不由地轻吸一口气。 “想不到你竟然跟宋先生有渊源,莫非也是他座下的亲传高徒?” 杜泽谦连忙解释,“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侥幸得过宋先生的指点,还没有正式拜师。” 纪和光已经不是小孩子,谈话中潜藏的意思自然能听懂。 还没有正式拜师,却把人叫到身边指点,这里面包含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骤然回想起宋先生曾在临台府学待过一段时间,算一算时间,似乎正好是杜泽谦在此读书的时候。 原来如此。 纪和光笑着自嘲,“我妹夫竟然还托我看顾你一二,以你与宋先生的渊源,哪里还需要我来看顾,真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以宋大儒的身份,谁会不给他面子? 杜泽谦连忙道:“宋先生远在京城,纵然有心照料,却是鞭长莫及。” “大人近在咫尺,反而更让学生心有底气。您和屈公子伉俪的好意,学生谨记在心。” 见好意被感知,纪和光心中那点尴尬消失不见。 原本就比较看好杜泽谦,这回得知他与宋大儒关系紧密,亲近之意就更浓了。 先前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此刻却开始当成平辈论交,那点不自觉的高傲已经彻底消失。 面前这可是跟宋大儒关系匪浅的年轻人啊,与其交好绝对没有坏处。 就算不能跟宋大儒挂上直接的关系,但只要能稍微沾一分半分的光,都将是获益匪浅的好事。 杜泽谦感受到了纪和光的态度变化,更明白原因是什么。 心中略感好笑的同时,也暗暗打起精神仔细应对。 绝对不能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影响到宋先生的声名。 第402章 不该你背负的别硬撑 一场小宴,可谓是宾主尽欢。 杜泽谦一再克制,依然免不了喝下不少酒。 离开馆驿时,他已经感到有些头晕。 好在还没有达到头重脚轻行走不畅的地步,在纪家仆人的陪同护送下,倒也安全返回了福安客栈。 因已经完成乡试,齐商也被抓进大牢,房间里便不再需要留人看守。 叫店小二送上热水,杜泽谦迅速洗脸漱口洗脚,而后扑到床上裹紧棉被。 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他终于能彻底放开束缚,尽情想念心尖尖上的人了。 即将沉入梦乡前,杜泽谦咕哝着,“明珠,等我……” 次日,应吕天丰的邀请,杜泽谦再次赴宴。 这一次是吕天丰做东,除了邀请于丘和杜泽谦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与他相熟的考生。 杜泽谦与他们并不熟,但曾经都在书院里读书,聊起来倒也不算陌生拘谨。 席间,吕天丰和于丘二人对杜泽谦连连感谢,称他们得了指点茅塞顿开,考场中发挥得很好,或许有中举的希望。 另外两人听后十分羡慕,酸溜溜地灌了吕天丰和于丘好几杯酒。 但对学识出众又不藏私的杜泽谦,两人却是十分恭敬。 尽管乡试已经结束,他们仍然就着考题向杜泽谦虚心请教一番。 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呢,能提高两分,下次就能更有希望一些。 对于心思正派态度又好的请教,杜泽谦从来不藏私。 就着考题,五个人又讨论了许久的学问。 …… “先生,小的预祝您高中。天冷路滑,归程请慢行。” 客栈门口,店小二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恭敬又诚挚地将杜泽谦送上马车。 原因很简单,刚刚他得到杜泽谦赏的一个二两的小银锭。 前几天已经得到两次赏钱,加一起有好几百大钱了。正暗自可惜拿不到中举报喜时的赏钱,就得到了这个意外惊喜。 二两银子,赶上他两个月的工钱了呢。 店小二欣喜不已,对杜泽谦的祝福和关心也绝对发自内心的真诚。 杜泽谦点头致意后,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直奔平潭赶去。 回程本不必像来时那样着急,但是杜泽谦归心似箭,马车速度照比来时丝毫不减。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他心中的思念就愈发按捺不住。 此时,尚在家中焦急等待的罗明珠和李氏等人,还不知道他赶路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启程归家。 乡试结束的日子她们倒是清楚,但杜泽谦的出发时间却无从得知。 罗明珠将早饭端上桌,朝刚刚起床的李氏说道:“娘,洗手吃饭吧。”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总是不自觉惦记着杜泽谦。 早上也早早就醒了,躺也躺不住,索性起床做早饭忙活起来。 因她一睡不着就写话本子,如今已经把第一本写完,第二个故事已经开始动笔。 若是放在从前,想到即将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她一定高兴得不行,但现在却没有多少心思。 李氏摆摆手,“吃饭不急,我先给菩萨上柱香。” 自从正月十二杜泽谦离家那日开始,李氏日日给菩萨上香,一遍遍祈祷菩萨保佑他平安,保佑他顺利考中。 没读过书的她,不会念那些长长的经文,只能一遍遍念着阿弥陀佛,虔诚地一下接一下磕头。 罗明珠并不信这些,但她知道李氏需要精神寄托,所以对此不置一词。 之前还期盼着杜泽谦顺利中举,如今一个多月无音信,她只盼着他能平安就好。 吃过早饭,罗明珠收拾齐整,惯例去店里照看。 虽然伙计们做事已经步入正轨,就算她不去也能正常经营。但老板在与不在,伙计的做事效率还是有区别的。 “姑姑。”玉蓁招待客人的间隙,向罗明珠打了声招呼。 罗明珠点点头,等这一波客人都离开后,温声询问道:“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自从将玉苒带在身边,玉蓁肉眼可见变得疲惫。 前几天罗明珠顺口一问才得知,玉苒竟然一直在家中,没有出去做工赚钱。 若是不赚钱也就罢了,留在家里帮姐姐洗衣做饭,顺便看着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在罗明珠的关切目光中,玉蓁不由得说了实话。 玉苒现在连洗衣做饭也不帮忙,每天就在家中呆着不动,要么就是赖在被窝里不起。 留给她的买菜钱,也全都被她拿去买零嘴吃。 甚至买来的零嘴,还不给玉芃分享,只她一个人吃独食。 后来玉蓁就不再把钱给她,但这样一来,买菜做饭的事情她就更不干了。 一问就是没钱买菜,没得做。 玉蓁每天做工已经很辛苦,下了工还要买菜做饭收拾家务,还得给两个争吵不休的妹妹断官司调解矛盾。 一段时间下来,弄得她心力交瘁,肉眼可见的疲惫与消瘦。 罗明珠对玉苒的厌恶更深,对玉蓁生出更多的怜惜。 但是为玉蓁提供便利和涨工钱的事情,她并没有打算做。 若是这么做,确实能帮玉蓁减轻负担,但那样就是间接便宜了玉苒。 一想到自己的善心会被那个白眼狼享受,她就一丝一毫提供帮助的意愿都没有了。 听到罗明珠的询问,玉蓁的眉眼间弥漫上肉眼可见的气闷烦躁。 “她还是不出去做工。我自己打听的,加上姑姑你帮忙打听的,这几处她哪一个也不去。” “在家里也还是什么都不做,只要一说她,她就又嚎又叫哭爹喊娘。白天我不在家,她还跟邻居编排我。” “邻居不知道内情,有些人真的以为我这个当姐姐的虐待她。” “我已经骂过她好多次,甚至也说了再不帮忙就把她赶走,但是……” 但是人一旦不要脸,真的很难应对。 玉蓁原来虽然看不上玉苒的歪心思,但顾念着她从小吃过不少苦,又挨了爷奶那么多打骂,差点被卖给傻子当童养媳,所以对她很包容。 只要带在身边好好教,再长大一点就会改好的。 可惜,不仅没改好,反而坏得变本加厉。 玉蓁在这个妹妹身上,逐渐发现了爷奶和父母的影子。 贪婪、懒惰、自私、撒谎成性,那个到处撒谎编排人的劲儿,跟奶奶杨氏一模一样。 如今还能对玉苒强行忍耐,全靠一点微薄的血缘感情维系。 但玉蓁觉得自己快要忍耐到极限了。 罗明珠听完之后,只神色淡淡回道:“但是你还没有赶走她的狠心。” “倾心付出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不求回报多少,至少得记得你的好意,不会给你拖后腿。” “有些东西,当断则断。” “不该你背负的担子,别逼着自己硬撑。” 第403章 我家夫人怀孕了 玉蓁微微垂头不语,眉宇间流露出挣扎之色。 罗明珠没有再多说,而是转身向后厨走去。 这孩子心里始终认为自己是长姐,父母去世后就该由她抚养年幼的妹妹长大成人。 即便吃苦受罪心里不舒服,却还顾念着那点血脉亲情,无法做到真的不管不顾。 原则上来说,这样想也不算错。 但玉蓁忽略了自己也是个孩子的事实。 她只比玉苒大两岁,哪能那么容易就扛起照顾两个妹妹的责任呢…… 然而这种事,罗明珠没法多劝。 如同她这般毫无留恋和愧疚便断亲,对玉蓁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二者也不可相提并论。 毕竟在罗明珠的心里,她跟罗家人并不是一家人,也从来没有把罗旺和杨氏当父母。 但玉蓁不一样,她跟玉苒是实实在在的亲姐妹。从身体到灵魂,都是。 这是无法轻易断开的羁绊,罗明珠不能拿自己的例子来劝说。 不过以她对玉蓁的了解,这孩子如今已经不是忍气吞声的懦弱性子,多半不会忍耐玉苒太久的。 只要把那点微薄的亲情消磨干净,从此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了。 罗明珠离开前堂后,玉蓁一直微微蹙着眉头,不断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小虎和豆子觑着玉蓁的脸色,互相对视后扁扁嘴安静干活。 孤儿也挺好,没有乱七八糟的亲人亲戚,不会让自己心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三个半大孩子各有心思,但谁也没耽误手里的活。 满口香开业这么久,来来往往的顾客早就熟识了他们三个。 像他们这样早早就能赚钱、手脚麻利勤快的孩子,可以说是谁见了都喜欢。 任谁也想不到,小虎和豆子曾经竟然是脏兮兮的小乞丐。 普通百姓大多成婚很早,十六七岁便成亲生子的人比比皆是,更甚者有十五岁就嫁人的女孩子。 如果按照成亲年龄来算,十二三岁定亲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很多父母在孩子过了十岁后就开始相看合适的人选。 满口香的小伙计,就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豆子长得偏瘦小些,受到的关注不多,小虎和玉蓁两个却是受到了许多关注。 有相中他们俩的婶子大娘,变着法地打听他们家里的消息。 当得知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时,有人歇了心思,有人却更加欣喜。 无父无母虽然没有人帮衬,但也意味着没有拖累,全部的心力都可以放在婆家或者岳家。 相比于还有妹妹要养的玉蓁,毫无拖累的小虎更受欢迎。 亏得这几个孩子说一切人生大事都由掌柜的做主,这才免去被人问东问西。 罗明珠被人问到跟前时,当场便愣住了。 在她心里,这几个孩子还小呢,怎么就有人来相看呢? 不过这些询问的,一律被她婉拒。 首先,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得男女之情,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如果可以,罗明珠还是希望他们能找到真正喜欢且合适的另一半。 靠他们自己实在不行的时候,她才会帮忙张罗相看。 而且,小虎和豆子她是预备将来带到京城去的。玉蓁如果能跟玉苒断绝关系,也是要带走的。 平潭太小了,能挑选的人选也有限。 还是将来到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之后,再提醒他们考虑这件事不迟。 “客官您好,请问您想选点什么?这些都是今早现做的,新鲜着呢,保证味道好又干净。” 小虎已经比原来嘴巴利落许多,看到客人进门,第一时间热情招呼为其介绍。 进门的客人似乎是生面孔,对待新客人,他们往往会更热情,以便将新客人留住成为老顾客。 客人是位年轻姑娘,若是罗明珠这会儿在这里,立刻便能认出来这个人。 她就是刘县令外室身边的那个丫鬟。 丫鬟并未答话,而是站在屋地中央,四面打量店中的陈设。嘴角一直向下撇着,眼神也含着轻蔑。 “这么小的地方,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 小虎唇边的笑容凝了凝,跟玉蓁对视一眼后,又继续维持着笑容说道:“我们店是小了点,但是做出来的东西保证没问题。” “小店开业许久了,吃过的客人都说好。瞧您像是第一次来,不如我为您介绍几样招牌吃食?” 然而丫鬟对小虎的热情周到完全不领情,自顾凑到柜台前,一个个木盘看过去,边看还边皱眉。 “这都什么呀?油乎乎的,一看就腻死人。” “我家夫人怀孕了,可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 小虎、玉蓁和豆子面面相觑,嘴角的笑容俱是抽搐着差点挂不住。 满口香里卖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油炸的肉制品,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对外宣传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说自己家东西清淡。 卖点就是油大、香、味道重,最适合解馋和下饭。 现如今百姓都缺油水,这样的口味正适合。 跑到一个专卖油炸肉的地方,却嫌弃人家的吃食油腻,这真的不是来挑刺砸场子的吗? “客官对不住,小店的吃食就是这种口味。你家夫人既然想吃,应该也是了解过的吧?” 第404章 真是黑心 丫鬟一脸不屑,“就是听人说过两嘴,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呢?” “有些店铺啊,惯会往大了宣扬,扯得天花乱坠的,变着法忽悠人掏钱。” “真买到手恐怕就不是那样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地儿,我可见过不少。” “我家夫人身份尊贵,现在又有了身孕,要是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闹肚子,你们可担待不起。” 开店时间长了,什么样的客人都能遇到。 玉蓁和小虎豆子每天都见识到很多客人,本来不应该觉得特别惊讶的。 只是像眼前这个人的说辞做派,倒真是头一回见到。 身为店铺伙计,自当笑脸迎人,但他们心里还是不舒服。 “客官,小店从来没有说过吃食清淡,我们从开店之初到现在,一直卖的都是这些东西。说不定是您家夫人听岔了。” 玉蓁努力挂着笑容,“若是想吃些清淡的菜蔬,前头那条街上有家饭馆,小炒做得很不错。您可以为夫人买些尝尝。” “那家饭馆冬季也能有门路弄些新鲜菜蔬,只是数量有限,您可以去瞧瞧。” 听到玉蓁的话,丫鬟立即吊起眼梢,“小丫头你什么意思?赶客?” 玉蓁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是听说夫人吃不了太油腻的,但小店只有这些吃食,不适合夫人食用。” “若是夫人吃不下,买了岂不是浪费钱?” “呸!凭你这么点东西,能值几个钱?”丫鬟满脸不屑,“我家夫人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吃得起,愿意买你们的东西是你们这破店的福气!” “便是把你们这里的东西包圆,回头拿去喂狗,我家老爷也不会觉得浪费。” 玉蓁笑容微僵,“是是是,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是身家丰厚。” “但买东西不在贵贱,重点还是合乎口味嘛。您不是说夫人怀孕了么,这有孕的女子,吃东西最需要加小心。” “万一吃了不合口味的,呕吐两口是小事,闹肚子就是大事了。” “我只是提醒一下,绝对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 “您若是有意购买,想花多少钱都行,小店欢迎之至。” 玉蓁始终顶着笑容说话,但心里却忍不住骂娘。 这人肯定是来挑刺的。 哪有正常人进门就开始挑三拣四的?而且自己说的话还前后矛盾,嫌弃东西不好,不让她买又生气。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才合适。 要不是怕赶客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影响日后的生意,玉蓁真的想拉下脸来问问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简直莫名其妙。 丫鬟十分高傲地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提醒,我想买就买。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给我来一斤。” 一听生意能做成,玉蓁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实起来。 算了,脑子有毛病也无所谓,只要肯花钱就行。 把她点出来的几样吃食挨个称重打包系好,“荣您惠顾,一共一百一十三文,那三文的零头抹去,您给一百一十文就好。” “什么!”丫鬟大吃一惊,刚要接过吃食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就这么点东西,竟然要一百一十文?你们这是抢钱的黑店吗?” 还没等玉蓁回答,恰好从后厨回到前堂的罗明珠掀开帘子,“客官莫生气,有话好好说。” 话音落下,她与丫鬟的视线对上。 “是你?”丫鬟的眸光微微闪动,“你是这里的伙计?” 这话问出来,其实连她自己都不信。 就凭这一身穿着,就不是普通伙计能买得起的。 看那身衣料,似乎比她家夫人穿得还好呢。 玉蓁在一旁说道:“您误会了,这是我们掌柜的。” 丫鬟的眼神频频闪动,表情也从最初的意外变成一点潜藏的恼恨。 当日在布庄发生的事情,她至今仍然记得。 那天主子心气不顺,回去念叨了好久。任凭她好一通劝说,反倒招来一阵痛骂。 后来老爷知道夫人随便跑出门招摇,很是恼怒地骂了一顿。 夫人心里有邪火,不敢冲老爷发,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就倒了大霉,平台挨了好几个巴掌。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怪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她能够痛快把黑兔皮让出来,后来不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了么,自己也不会挨那几个大巴掌。 “原来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可真是巧了。” 看着印象颇深的高傲嘴脸,罗明珠不由得笑了,“原来是姑娘你啊。” “上次在布庄闹得不太愉快,本来我还想着向你家夫人道个歉呢,哪成想你们俩走得那么快。” “我就看了刘夫人两眼,回头再想找你们,没影了!” 罗明珠已经知道丫鬟的身份,所以故意提起刘夫人刺她两句。 本以为这个丫鬟会脸色难看,谁知道她只是脸色微变一瞬,而后竟然变得更傲气两分,显得极有底气的样子。 “你现在道歉也不迟,回头我会转告我家夫人的。” 罗明珠轻笑着走到柜台前,“那倒是不必了,以后有机会见到你家夫人再说吧。” “刚刚我在后头听到这里吵吵闹闹的,是怎么回事?玉蓁,你们怠慢客人了?” 尽管对这个丫鬟的印象不太好,可上门就是客。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之前的那点不愉快,可不能阻拦了今日的生意。 所以罗明珠只是假装无意说了两句,并未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 那样问玉蓁,并不是认为他们怠慢。只是当着客人的面问话,自然要把责任先揽到自己这边来。 玉蓁也明白罗明珠的意思,所以并未觉得委屈,“这位客官觉得价钱有些贵,我正要跟她解释呢。” 丫鬟立刻接上话,“可不就是贵么!就这么几斤玩意儿,竟然就敢要价一百一十文钱。” “这油腻腻的玩意儿,要不是我们夫人想尝个鲜,我根本就不稀罕买。” “人说店大欺客,我看你们这小店也差不离。敢卖这么贵,真是黑心。” 第405章 寿宴请帖 罗明珠倒没有觉得多生气。 当日在布庄她就见识到这对主仆的脑筋不太正常,如今的情形,也不算多意外。 只是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不能由着她泼脏水。 “小店的吃食新鲜干净,口味也不错,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 “平潭的乡亲父老,谁来买都是这个价格,绝对不存在欺客的行为。” “您若是觉得价格高,可以少买一些回去尝尝,吃好了再来,也省得口味不合浪费钱。” 罗明珠觉得自己说的完全没问题,却不知道触动了丫鬟哪根脆弱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出不起钱?瞧不起谁呢?” “啊?”罗明珠神情疑惑,“我刚刚说的话,能被理解成这种意思吗?” “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善意提醒而已。如果你真的不差钱,那直接付账也可以,小店自然欢迎之至。” “如果觉得定价太高不划算,即使已经打包完成,您不想买了也没关系。” 玉蓁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确定这个人确实脑子不好。 刚刚她就是这样跟自己说的,没想到跟姑姑还是同样的说辞。 搞了半天,原来是位脑子有问题的。 那没事了,跟这样的人不值得生气。 丫鬟有心找茬,可是眼下真的没有她能找茬的地方。 之所以嫌贵,是因为她每次给主子跑腿买东西,都要悄悄在中间昧下一点。 若是买到贵的东西,那她能昧下的钱也会少上一些。 本来想的是故意挑刺再杀杀价,没想到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个的滑溜溜的,既不生气也不松口。 丫鬟无法,只能捏着鼻子气哼哼付钱。 夫人还在家里等着呢,要是回去晚了或者空手而归,肯定还要挨骂挨打。 想到怀孕之后日渐挑剔难以伺候的主子,丫鬟将碎银角往柜台上一扔。 “这点钱算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黑心的样子。赶紧找零,我家夫人还等着吃呢。” 想到自己大冷天还得出来跑腿受气,而主子却舒服地躺在家里等着人伺候,丫鬟心里就一阵阵不平衡。 呸,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个蛋嘛。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已经狂得没边了。 一个外室而已,连妾都算不上,还腆着脸让人称呼为夫人。 又不是多了不得的好颜色,咋就幸运地招到县令大人的喜爱呢? 丫鬟等着找零的功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这张脸也算得上清秀,而且还比主子年轻两岁,若是能趁着主子怀孕的机会…… 那还指不定谁能坐上正头主母的位置呢。 不就是生儿子么,谁还不会生孩子了。 罗明珠搞不懂丫鬟为什么莫名其妙摸脸,脸上还闪过嫉妒又不屑的神色。 这副样子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吧?那是冲着谁? 丫鬟拿着找回来的零钱,拎着打包好的吃食,若有所思看一眼罗明珠,而后翻了个白眼扭着离开。 待确认她走远后,豆子见屋里没有其他客人,便急不可耐低声道:“掌柜的,您是没看到她刚刚的样子,那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了。” “一进门就嫌咱们店里这不好那不好,还嫌弃咱们的吃食油腻。” “咱就是卖油炸货的,咋可能不油腻嘛!” “玉蓁姐劝她,如果口味不合适可以不买,省得浪费钱,她又怪人瞧不起她。但给她称完打包之后,她又嫌贵,还骂咱这里是黑店。” “真搞不懂她到底怎么想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亏得玉蓁姐和小虎哥脾气好,还一直对她笑脸相迎,我在旁边听着都快要气死了。” 豆子嘴皮子快,噼里啪啦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罗明珠。 罗明珠哼笑,“你就是不说,我也能想象得到她的样子,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上门就是客,只要不过分,你们尽量担待些。” “但如果对方执意不依不饶,污蔑店铺的名声或者欺负你们,那也用不着客气。” “对付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客人,其实也很容易。态度好一点,捧着他们聊就行。”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我们记下了。” 豆子点头之后又撇撇嘴,“口口声声她家夫人怎么怎么样,好像是多了不得的人物似的。” 听到豆子的嘟囔,罗明珠唇边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县令的外室呢,在普通百姓心中,应该也算了不得吧。 玉蓁擦着柜台,顺口接过豆子的话,“她不是说她家夫人怀孕了嘛,有孕的女子身体娇贵些正常。当丫鬟的,把主子放在第一位也没错。” 刚要离开去隔间写话本子的罗明珠,听到此处忽然站定回头,“她家主子怀孕了?” “嗯,刚刚她是这么说的。” 罗明珠心头微动,刘县令的外室竟然怀孕了。 不知道刘夫人有没有听到风声,亦或是察觉到异常。 多半是没有的。 否则以刘县令曾经靠岳父家起家的事实,刘夫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对于这种借助妻子家的势力发达,转头却又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的男人,罗明珠一点好感也没有。 在外人面前摆出爱妻人设,却没耽误纳妾。如今又在外头安置一个年轻的外室,甚至已经怀有身孕。 好名声有了,齐人之福享了,岳父家的便利也受了,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上了。 罗明珠一直不想让杜泽谦跟刘县令过多交往,瞧不上他的人品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紧急情况,她甚至连利益交换都不想选择刘县令。 好在日后他们就要离开平潭,即便他们不走,刘县令也有调离之日,用不着跟他走得太近。 虽然同情刘夫人,但外室怀孕的事情,罗明珠并未打算透露给她。 别人的家务事,没必要掺和进去给自己惹麻烦。 而且以那天在布庄所见,罗明珠对刘夫人的第一印象也很一般,至少不会让她产生深交的想法。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 上午罗明珠刚得知刘县令外室怀孕的消息,下午就有刘府仆人来送请帖。 刘县令三日后过寿,在府中设宴招待宾朋,诚挚邀请罗明珠出席。 第406章 赴宴 请帖是以刘夫人的名义发出,明确写着邀请的人是罗明珠。 这倒也正常,毕竟杜泽谦去临台府参加乡试的事情,刘县令是知情的。 文书还是他签发的呢,又岂能瞒得住他。 因为罗明珠是女眷,即便赴宴也不跟男宾在一处,所以用刘夫人的名义邀请更合适。 罗明珠本不想去,但考虑到日后还有用得到刘县令的地方,终究只能打点贺礼准备参宴。 毕竟远去京城需要官府开具官凭路引,杜泽谦参加会试也要有平潭官府的证明文书。 如果把李氏他们留下一段时间,家里还需要有人照应。 暂时维持这段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趁着空闲时间,罗明珠仔细打点了寿宴贺礼。 她没有准备什么太珍贵的物件儿,礼物价值不高不低,既不寒酸也不惹眼。 反正对外她不可能暴露真正的财富,只要拿出符合小吃铺店主身份的手笔即可。 因着宋大儒的缘故,刘县令已经对杜泽谦很是关注。若再暴露财力,恐怕他会更加不错眼地盯着。 三日时间倏然而过。 二月十六这天上午,罗明珠挑了个符合身份的赴宴时间,不早不晚赶到刘县令的住所。 负责迎客的刘府家仆,立刻上前接过贺礼和礼单,然后由婆子将她带到女宾所在之处。 罗明珠跟在引路婆子的身后暗忖,到京城之后得赶紧买几个丫鬟仆人。 出门在外,身边没个跑腿送信的真的不行。 万一发生什么事,分身乏术的情况下,还是有人搭把手更便利。 走进屋里时,在场已经有好几个妇人,正满脸笑容围着刘夫人说话。 罗明珠极快速地扫了两眼,发现这几位妇人都是生面孔。 如今平潭县内开店做买卖的人家,稍微有些规模的,她大部分都认识,但眼前这几位并不在其中。 瞧她们对刘夫人恭敬却不拘谨的态度来看,罗明珠猜测,这几位多半是县衙典史、主簿、捕头等人的家眷。 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呈现出这种态度。 尤其是她们打量她的目光,那隐隐含着的轻视,让她更加确定这一点。 她今天穿得并不差,神情姿态也不拘谨,但这几位依然隐含轻视。 只有官眷才会自认高人一等,瞧不起商贾和普通农户,越是小地方越是如此。 刘夫人倒是显得非常热情,互相见礼之后,她给罗明珠介绍了屋里这几位。 果然不出所料,这几位就是主簿典史等官员的夫人。 看到刘夫人对罗明珠如此热情,这几位夫人虽然不明白缘由,却也跟着改换了态度。 在平潭这地界儿,以她们的身份,那必然要唯刘夫人马首是瞻。 若是跟刘夫人对着干,回头她在县令那里吹吹枕头风,那不是擎等着让自家丈夫被县令穿小鞋么。 原本以为所有的女宾都会被带到这里,但罗明珠落座喝了一盏茶之后才发现,这个房间竟然再没有人进入。 听着外头丫鬟婆子的招呼声脚步声,显然是把其他的女宾引到了另外的房间。 发现这一点后,罗明珠不禁在心中暗嗤。 没想到刘县令夫妻还挺重视她,竟然把她安排在官眷的席位。充分展现对杜泽谦的重视,或者说对宋大儒的讨好。 如果换一个拎不清深浅的,或许会飘飘然,误以为人家是真的看重自己。 但罗明珠还是很清醒的。 如果没有沾到宋大儒的光,以杜泽谦和她的现状,根本不可能被刘县令夫妻放在眼里。 是以她一直清醒地把持分寸,对于刘夫人的示好,始终抱着尊敬却不过分亲近的态度。 刘夫人好声好气说了半晌,却发现罗明珠总是在关键时刻四两拨千斤,把她的示好拉拢恭敬又不失礼地拨到一边去。 面对她的刻意吹捧,也完全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得意模样。 虽然赞赏罗明珠的清醒自持,但刘夫人还是有些不高兴。 就算你们家跟当世大儒有关系,可现在不也只是个白身么? 我堂堂的县令夫人,可是正经的官眷。在整个平潭的女人堆里,可以说是身份最贵重的那个。 你区区一个商贾,我好声好气平辈论交,难道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像这些主簿典史家的夫人的恭敬态度,才应该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丈夫一再交代要好好拉拢杜泽谦的夫人,刘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屈尊降贵。 正觉得有些累时,一位年轻丫鬟行色匆匆来到屋里,走到刘夫人身边小声禀告。 因她声音太小,又是趴在刘夫人耳畔,且用手挡着,众人并未听到内容。 只是瞧着刘夫人神情一变,焦急之色一闪而逝后笑道:“实在抱歉,有些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众人自然纷纷回应无碍。 虽然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谁也不会没眼色开口询问。 刘夫人一离开,另外几位夫人立刻显得放松许多,谈话的内容也随意了些。 只不过她们都是彼此熟悉的,心里对罗明珠也不太看得上,所以谈话时便隐隐将她排除在外。 罗明珠也不在意,自顾喝自己的茶,还大大方方吃了两块茶点。 这一举动落在她们眼里,就是没规矩、不知礼数的表现。 到别人家做客,茶点几乎没人动,茶水也只是象征性沾沾唇便罢,哪有谁会实诚到又吃又喝的? 如此上不得台面,真不知道县令夫人为何那么重视她。 对于她们隐约的轻蔑,罗明珠毫不在意。 她吃得又不多,两块茶点加一起还没有一根手指大。茶水也只喝了半盏,难道很值得诟病吗? 罗明珠很想说,你们聊天又不带我,我吃点喝点怎么了?干坐着多尴尬多无聊啊。 刘夫人这一去,就是好半天不见人影。 罗明珠在屋里实在无聊,便借口出去方便离开房间。 第407章 窥见争吵 其实也不完全是借口,罗明珠确实想去方便一下。 倒不是因为喝多了水,而是她这两天生理期,总是觉得不太舒服。 小腹并不疼,只是月事带依然没用习惯,总担心会蹭到衣裙上。 每到生理期时,她上厕所的频率就会大大增加。 请丫鬟引路,罗明珠到茅房查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再出来时,却发现为她引路的小丫鬟已经不见踪影。 刚刚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多半是小丫鬟没把她当回事,忙着去做其他事情了。 今日刘府实在忙碌,做事的人手似乎不太够用。 罗明珠倒无所谓人家重不重视她,刘府没那么大,她也不会迷路。 只是没人引路的话,她作为客人自己随意走动,好像不太礼貌的样子。 不过随即一想,主家的丫鬟都不管礼貌与否,直接把她扔在这里,那她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罗明珠循着记忆返回女宾坐席,却在路过园中的假山时听到刘夫人和刘县令在争吵。 假山块头很大,两侧通往不同的方向,恰好将两边的视线阻隔。 只听刘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含着埋怨之意,“女儿生病我叫大夫来瞧一眼怎么了?” 刘县令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不耐烦,“叫大夫自然没问题,但你大张旗鼓的做什么?” “前头那么多客人看到,还以为府中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大喜的日子,你偏要弄这样晦气的事情出来吗?” 刘夫人不由地拔高嗓门,“什么叫晦气?你有没有良心?那是你的亲女儿!” “她生病你不关心也就算了,竟然还嫌给她找大夫晦气!” “哪里来的大喜日子?又不是整寿,算得了什么!” “你不就是想借机收礼吗?还真当自己过的是了不得的大寿吗?” 听着他们俩争吵的内容,罗明珠正要迈出的脚步,立刻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出去,撞个正着,双方都尴尬。她只能被迫听墙角,等待他们俩吵完再离开。 罗明珠悄悄往后缩了缩,把身体彻底藏在假山后头的石缝里。 她不禁在心中暗叹,果然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节不是骗人的。参加宴会中途离席,真的能碰到不为人知的剧情。 虽然听墙角的事情她并不想做,但事情赶到这了,不听还能咋办? 罗明珠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什么响动让刘县令夫妻听到。 如果此时被发现,恐怕比直接出去还要尴尬。 刘夫人的话似乎触怒了刘县令,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岂是能浑说的?” “要是被人听到传扬出去,落得一个收受贿赂的罪名,我的仕途前程就完了!” “你也是官家女出身,难道连这点事情都不懂吗?你娘难道也会嚷嚷着你爹过寿是为了借机收礼吗?” “闺女又不是生了多重的病,一点伤寒发热而已,悄悄叫个大夫从后门进来看一眼不就行了,何必弄得人尽皆知。” “你最近越来越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这样的日子,竟然也能出差错。” 听到这番话,刘夫人心中作何感想尚不知晓,但隐于暗处的罗明珠却是气得够呛。 原来在刘县令心里,闺女生病竟然还比不上他的寿宴重要。 冲撞,晦气。 这种词语竟然从亲爹的嘴里说出来。 如果她是刘夫人,这时候怕是已经忍不住要抽他大耳瓜子了。 刘夫人的脾气没有那么勇,但听了丈夫的这番话,也是又气又怒又伤心。 “我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我是没操持好家务,还是没孝敬父母?家里的事情,我有让你操过一点心吗?” “你整天说着忙公务,可曾将心思放到家里半分?全家的生计和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我打点的!” “家里这几个孩子,你哪个也不放在心上。吃喝拉撒不管也就罢了,就连她们的教养,你也是半分不沾手,全靠我一手操持打理。” “成亲这么多年,我没有半分对不起你!” “苦心劳力这么多年,竟然落得你嘴里一句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刘正良你有没有良心?” 罗明珠直到今日才知道,刘县令的名字叫刘正良。 但是说实话,他的为人好像跟名字并不太相符。 既不正直,也谈不上有良心。 听到刘夫人口中一声声的抱怨,罗明珠在心中悄悄叹气。 刘夫人如果知道丈夫在外头还有一个怀孕的外室,真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面对夫人的抱怨,刘正良的反应出奇冷静,说出来的话简直像冰锥一样,刺得人心里又疼又寒冷。 “操持家计本就是女人的事情,我在外头难道就不忙?” “家里这几个丫头,由母亲来教养本就是应当。如果是儿子,我自然会亲自教养。” “你只说你自己如何辛苦,怎么不说成亲多年却没替我生个儿子传承香火?”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也不许别人替我生。这么多年,府里只有那两个上了年纪的妾,还被你盯得牢牢的,一点怀孕的机会也不给。” “你当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做过什么吗?她们俩不小心流掉的那两个孩子,都是你的手笔吧?” 罗明珠死死捂着嘴,避免发出抽气声被他们发现。 这是她能听的吗? 刘夫人原本严厉指责的声调瞬间低了些,“我……你……” 似乎是想辩解一二,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罗明珠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便只能猜测是刘正良的神情过于冷淡严厉,使得刘夫人嚅嚅着无法开口。 刘正良冷哼一声,“你仗着你爹的身份,在刘家耀武扬威多年,又怎知我是如何忍气吞声至今的!“ “以后少做些惹我不快的事情,否则我立刻休了你!” “赶紧把你的眼泪擦干净,待会儿还要招待宾客。要是哪里不得体给我丢脸,看我会不会饶你。” 刘正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刘夫人留在原地,哀哀戚戚痛哭出声。 贴身丫鬟的安慰声传来,“夫人,您别伤心,老爷多半只是一时生气冲昏了头,他心里定然是爱重您的。” 罗明珠在暗处不屑撇嘴。 爱重个屁。 这话里话外说的这些,哪有一丝丝爱重的样子? 刘夫人哭泣片刻后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幽怨和恨意,“爱重?呵……” “他这是打量着我父亲致仕告老,对他已经没有助力,而他自己即将高升,所以不拿我当回事了。” “生儿子?呸!我生不出来,那些小贱人也别想生!” “他今天能把忍了多年的话说出口,必是起了外心。给我盯住他的动向,看看他到底在外边干了什么龌龊事!” “借着我娘家的势力发达,如今吃饱饭就想砸锅……休我?做梦!” 第408章 店里再次出事 等刘夫人平复情绪后与丫鬟离开,罗明珠静待脚步声走远,片刻后才从假山后面绕出来。 确认附近没有人发现,她急忙循着记忆回到女宾席位之中。 等她坐下没一会儿,刘夫人就回到了席间。 罗明珠朝她脸上看去,发觉她应该是重新洗脸上过妆。 除了眼尾处隐隐有一丁点红之外,再看不出一丝一毫哭过的痕迹。就连笑容也是落落大方端庄优雅,任谁也想不到她刚刚与丈夫激烈争吵过。 见到她这副模样,罗明珠佩服不已。 古代大户人家后宅的女子,掩饰情绪的本事果真一流。 无论背地里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心情如何烦躁伤心,外表上都让人窥不到端倪。 如果不是她恰好听见,根本不会知道外界所传言的刘县令夫妻情深,背地里竟然是这样不堪的真相。 罗明珠忽然庆幸,幸好当初是穿越到农家女子身上。 虽然也有奇葩亲人,至少用不着天天跟其他女人斗心眼,也不用跟丈夫互相防备,还得装出一副深情模样。 如果她当初穿越到高门大户的后宅之中,或者直接穿到后宫妃嫔身上,估计活不过三天。 宅斗是门技术活,她真的没长那个脑子和心眼,更缺少那份隐忍的脾气。 想到刚刚听到的刘夫人最后那几句话,罗明珠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仅凭刘正良几句说辞,就推断出他有了歪心思,当机立断让人盯住动向。 没有听信丫鬟的劝说,没有想着挽回丈夫的心,而是想拿捏住对方的把柄,绝对不出让身为嫡妻的地位和利益。 足够机敏警觉,足够冷静理智,且应该也足够心狠。 这样的女人,或许不能成为朋友,但却值得欣赏。 许是罗明珠的眼神变化有些明显,也可能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刘夫人在谈话时,余光总是忍不住溜向她这边。 但从争吵完再回来后,刘夫人就再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对她好声好气说话,而是直接将她晾在一旁。 其他几位夫人都发现了这一点,本就不爱搭理罗明珠,这会儿就更不再与她搭话。 罗明珠却并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刘夫人做得很好。 先前刘夫人的示好,都是为了替刘正良拉拢亲近杜泽谦。经过刚刚的争吵,她没必要再帮没良心的男人做事。 虽然被冷落的人是自己,但罗明珠完全不觉得尴尬,甚至差点对刘夫人竖起大拇指。 没良心的狗男人,完全不值得付出心力帮他! 刘夫人不禁有些懵,为何罗明珠的反应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难道不觉得受到冷落心里不自在吗?被这么多人隐隐排斥,难道不觉得丢脸? 这份心性还真是强大。 想到罗明珠方才的四两拨千斤,以及如今的淡然自若,刘夫人亦是产生了一丝欣赏之意。 原本她还觉得被人捧着敬着是很令人高兴的事,但此刻只要一想到这都是借着丈夫的身份才得来的,她的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反倒是一直淡然处之,没有对她卑躬屈膝的罗明珠,看上去更加顺眼一点。 “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宴了。” 刘夫人起身笑着示意,“诸位请随我移步。” 罗明珠淡然跟在众人身后,打算混完饭就走,却没想到想顺利混个饭也不容易。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有位丫鬟脚步匆匆从前院来到女宾这边。 向刘夫人行礼后朝罗明珠说道:“罗娘子,您家的伙计现在大门外,说有急事必须立刻向您禀告。” 罗明珠心里一咯噔,急忙向刘夫人告辞,“夫人,实在对不住,家里有急事,我得回去瞧一瞧。” 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小虎玉蓁他们不会特意来寻她。 无论是店铺还是家里出事,她都得赶紧回去处理。损失些钱财都是小事,她最怕的是人出事。 刘夫人自然不会阻拦,“既如此,我也不虚留你,日后有空咱们再聚。” 互相致礼辞行后,罗明珠跟着丫鬟匆匆离开刘府。刚出大门,就看到豆子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罗明珠的身影后,豆子眼前一亮立刻迎过来。 “掌柜的,您可算出来了!三天前脑子不好使那个丫鬟来店里闹事,说她家夫人吃了咱们店里的东西,小产了!” 罗明珠登时便是一愣,“嗯?你说什么?吃咱们店里的东西小产?” 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谁家孕妇吃炸鸡炸兔肉能吃流产的啊? 这种说辞一听就是平白抹黑诬陷,她心中的焦急立刻减轻许多,“店里没有人受伤吧?” 豆子摇头,“没有,只是她叫嚷着让咱们店偿命,好多人都想挤进屋里看热闹。影响生意且不说,恐怕名声也要受影响。” 对于店铺声誉受影响这种事,罗明珠已经能够淡然处之。 没别的,习惯了。 自从满口香开业以来,已经出现过好几次影响声誉的事情。 结果好坏先不说,最起码神经麻木了不少,不至于出现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 尤其是这一次,所谓吃她店里的东西导致流产,绝对是无稽之谈。 出于对自家食品质量的自信,她并不担心这瓢脏水能泼在头上。 只是想到小产之人的身份,罗明珠忽然觉得有些难办。 刘县令的外室,指不定是他盼着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希望呢。若是私下里闹起来,他肯定会有所偏颇。 罗明珠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刘府,忽然心神一动。 莫不如趁着人多,让刘县令给拿个主意吧。 父母官嘛,不找他找谁? 第一时间处理,总比让那对主仆背地里嚼舌头告黑状要好得多。 只是在这之前,她得先回店里一趟,听听那个丫鬟到底是怎么说的,泼脏水究竟有什么目的。 罗明珠脚步匆匆与豆子回到店里,离得老远便看到店门口围了一群人,隐约还有吵嚷哭闹声传来。 这种熟悉的场景,她已经看到过好几次。此时再次看到,竟然有种诡异的平静。 看吧,就知道前段时间太顺利安稳是不正常的。 这回对味儿了。 第409章 去县衙 罗明珠走到店铺跟前,有眼尖的看到她后大声嚷着。 “哎哟快让让,罗掌柜回来了。”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以便让罗明珠顺利进入店中。 倒不是他们多有礼貌,只是因为想看到更热闹的场景而已。如果只有一方跳脚不停,另一方没有回应,那多没意思。 “这是第几回了?就他们家,总出事。”围观的百姓有人啧啧感叹。 “可不是嘛,他们家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事,也不知道究竟咋回事。” “是不是他们家东西真的有问题啊?要不然怎么就盯着一家不放呢?别的店铺开多少年了也没见一回。” “不能,我吃过他们家的东西,一点毛病没有。” “说不定是冲着啥了,要不就是风水不好,犯小人。赶明儿让罗掌柜去庙里捐点香火拜一拜吧。” 围观的百姓说什么的都有,有支持满口香的,自然也会有人怀疑。 罗明珠并未理会身后的声音,而是直接冲到屋里,向仍在撒泼叫嚷的丫鬟喝道:“别叫了!有事说事,吵吵嚷嚷有什么用!” 丫鬟的叫嚷顿时梗住,被罗明珠一打岔,差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有人上门闹事,作为掌柜的,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好声好气安抚吗? 上来就冷着脸呵斥算怎么回事?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那罗明珠自然会第一时间温声安抚,然后再了解事实经过和诉求,最后给出处理方案。 但眼前之人比较特殊,且摆明了说的是假话,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喝止,任她耀武扬威,之后想做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丫鬟缓缓神刚要张嘴,又被罗明珠抬手打断,“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这个问题完全不在丫鬟的意料之中,怔愣之时顺口答道:“梅香。” “梅香姑娘,伙计说你嚷嚷着让小店偿命,请问偿谁的命?”罗明珠问过名字后立刻提问,“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小店害的?” “偿的是我家夫人腹中胎儿的命!她就是吃了你们家的东西才小产的!你们难道不应该偿还吗?” 罗明珠冷哼,“梅香姑娘,你是三天前来我店里买的吃食,今天夫人才小产,怎么还能怪到小店头上?” “你可别告诉我,这三天你家夫人只吃过我店里的东西。但凡吃过其他的,又怎知是哪一样吃坏了身体?” “何况你家夫人到底为何小产,你又没有说清楚。” “万一不是吃错东西,而是摔倒所致呢?或者是因为气怒攻心呢?” “造成小产的原因有很多,你家夫人到底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梅香的表情一顿,而后立即理直气壮道:“当然找大夫看过,大夫说就是吃了不好的东西才小产的。” “经过大夫的辨认,就是你家吃食有问题。” 那一瞬停顿被罗明珠捕捉到,“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对簿公堂,让县令大人好好断一断官司。” “小店行得正站得直,吃食品质上向来把控得极其严格,绝对不可能出现品质问题。” “姑娘若是认为我们害命,待会儿到了堂上可得拿出切实的证据。若是仅凭猜疑就恶意诬告,我可是不依的。” “大楚律有规定,恶意诬告是要受刑的!轻则挨板子上夹棍,重则发配苦力奴。情节严重的,甚至有流放和砍头的惩罚。” “走!咱们现在就去!” 罗明珠上前一把抓住梅香的手腕,扯着她往门外走。 梅香懵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坠着身体,甩着胳膊想要挣开罗明珠的手。 “你放开我!夫人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我没时间跟你去县衙。” “你家夫人身边难道只有你一个伺候的吗?”罗明珠扯着她继续往前走。 梅香用力甩开罗明珠的手,揉着自己的手腕愤然回答,“没错,我家夫人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就算要告官,也该我们苦主报官,你逞什么能!” 罗明珠哼笑,“那你报官啊!反正我心里没鬼,你告到天边去我也不怕。” “在场可有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是不立刻跟我去县衙,回头再拿出什么证据来,我可不会认!谁知道你是不是回去作假串供了。” 梅香显得有些慌乱,“我怎么可能拿夫人和小主子的安危说谎,你别血口喷人!” “那就别废话,咱们现在就去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分说个明白。”罗明珠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记得你曾说过,你家夫人是刘县令的亲戚。” “我一个外人都不怕刘县令偏袒于你们,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围观的百姓听到此处,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没想到竟然是刘县令的亲戚出了事,罗掌柜敢说见官,可见心里绝对没鬼。” “是啊是啊,她都知道那是县令大人的亲戚了,咋可能有胆子害人嘛!” 梅香被架在这里,去县衙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她倒是想面见县令大人,以便将黑锅扣到罗明珠头上,把自己摘出去。 可那得是私下里见,对簿公堂的话,她有点害怕。 总觉得会出大问题。 第410章 请进来说话 但罗明珠没有给她犹豫的余地,务求速战速决。 今天就能办完的事情,绝对不拖到明天。 梅香心里十分难受,原是想闹大了把屎盆子扣在人家头上,顺便拖延一下时间,结果却把自己架在火上进退不得。 成也闹大,败也闹大。 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她再不想去县衙当堂对质,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否则落在众人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 想到县令大人,梅香忽然生出两分底气来。 那个小产的孩子是县令大人的血脉,还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如果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到时候她哭得惨一点,县令大人心疼胎儿,肯定会偏向她这边的。 反正那些药和吃食,她都扔了个干净,一点痕迹也找不到,根本没人能发现是她做的手脚。 至于小产躺在家中的夫人…… 这会子应该快要接到她送的‘惊喜’了。 梅香扬着脖子说道:“好,去就去,别以为我怕你!” 小产之事,肯定不怪满口香的吃食,这一点罗明珠可以确定,也能猜出梅香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无非就是觉得刘正良能成为她的倚仗,必定会偏颇于她罢了。 罗明珠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所以才想要当着众人的面点破此事。 若是放在私下里解决,刘正良为了保全名声和家宅安宁,一定会尽力阻止梅香说出不该说的事情,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件事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查清楚,回头被外室吹枕头风,再被梅香添油加醋,还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若不及时处置,说不得证据就被毁灭了。 所以绝对不能留出太久的反应时间,杜绝串供处理证据的可能。 只有立刻处理完毕,才能将满口香从里面摘出来,也省得刘正良因误解而心生怨恨。 至于小产的真正原因,想必刘正良会更急切想知道,他自会查清楚的。 从梅香的表现来看,罗明珠觉得这里面必然有蹊跷。 但那位小产的外室心思如何,她就不清楚了。 想必那外室不会傻到用孩子来陷害人的,毕竟那可是她未来富贵生活的保障。 罗明珠临走前唤来小虎,趴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几句,小虎点点头应下,“掌柜的放心吧。” 梅香不由地看了小虎两眼,但他一脸憨厚之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气有些冷,但却挡不住人们想看热闹的热情。 见身后又跟着好几个百姓,罗明珠哭笑不得,“大家别跟着了,县令大人今天不在县衙,我们要先去刘府。” 听她这样说,身后的百姓中有一部分停下了脚步。 县令大人的宅邸,他们肯定是不能去的。 进不去院门倒无所谓,如果被门房差役骂一顿,那可就不值当了。 那些个守卫的差役,横着呢。 但也有一些胆子大又爱凑热闹的,依然跟在罗明珠和梅香的身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个热闹解解闷。 就算真的被赶出去,顶多让人呵斥两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明珠没有再继续劝说他们离开,待会儿说不定还有用处呢。 随着刘府的宅院越来越近,梅香的神情越来越不安。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被罗明珠搪塞回去。 笑话,想走?不可能! 让你回去销毁证据、串连口供、平复心情吗? 想得美。 就是要让你忐忑不安惊慌失措,这样才更容易在问话中露出马脚啊。 再次回到刘府门口,罗明珠轻笑着示意梅香上前跟仆人讲话。 “你家夫人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戚,想必你对刘府也是熟悉的。不是说你才是苦主么,那你上前叫人传话吧。” 梅香眼珠叽里咕噜直转,“找县令大人审案难道不应该去县衙吗?怎么来人家的府上?你别是连这点见识都没有吧?” 罗明珠唇角勾起,“县令今天在府邸设寿宴,人不在县衙,去那里有什么用?” “你家夫人不是县令大人的亲戚吗?怎地寿宴却没收到通知?别是连一张请帖都没有吧?” 梅香顿时一哽,“……我家夫人得注意休养,所以才没来参宴的。” “说得好像你有请帖一样,有本事你上前叫人传话啊。” 罗明珠笑得意味深长,没有再与她相争,而是两步走上前,请仆人转达求见刘县令断官司的恳求。 守门的仆人知道她是今天的客人之一,是以非常麻利地转身去回禀给管事。 大户人家仆人多,规矩也多。 像这种守大门的,平时是不能往院子里闯的。 就算是有什么消息,也得先告知外院管事,再由管事往里面通传。 见罗明珠很容易就让守门仆人去传话,梅香眼眸不由得微微睁大。 她曾经跟这些人打过交道,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这几个人一点也不好说话。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吃铺主人,面子竟然有这么大? 不管梅香心中作何感想,罗明珠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等待传唤。 宴席间,刘正良正与人畅快饮酒。 后院生病的女儿,还有刚吵完架的妻子,他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除了惦记今天能收多少贺礼之外,就是想着外头养着的那个女子,什么时候能给他生个儿子。 听到仆人的通传,他原本是不想召见的。 但听说求见之人是杜泽谦之妻,他立刻便起身打算去看一眼。 同席的人见到他的神态动作,讨好地询问缘由。 刘正良觉得这是显示他一心为民的好机会,便将有人求做主断官司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帮人喝得微醺,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瞧着刘正良隐隐有显摆自己的意思,他们便极力配合,起哄把人带到寿宴之上。 “大人,您在过寿的时候仍不忘记为民做主,说出去可是一段佳话啊。” 这个说法听得刘正良很是心动,“去,将罗氏他们请进来说话。” 听说要当着众人的面问话,罗明珠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原来还担心刘正良会将她们打发走,或者背着外人私下处理,正想着如何劝说他呢。 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主动送出机会。 第411章 为何前两天无事发生 罗明珠和梅香跟在仆人身后,来到刘正良的座位附近。 这一路走过来,众人见到刘家仆人忽然带过来两位女子,一时间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诧异的视线纷纷飘过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落落大方的罗明珠和忐忑不安的梅香,二人的神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梅香一直低着头,距离主桌位置又有一段距离,刘正良喝了不少酒眼神发虚,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是谁。 “罗氏,你有何事,尽可细细道来。” 刘正良端出一派父母官模样,“本县必定会秉公处理,还你一个公道。” “这里不是公堂之上,下跪之事就免了吧。” 先前几次,都是有人朝杜泽谦夫妻俩闹事,因此刘正良潜移默化便认为这一次也是如此。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确实是梅香去店里闹事。 但一上来就先询问罗明珠,隐约流露出偏帮她的意思,低垂着头的梅香心生不解,又有些莫名的担忧。 罗明珠怔愣一瞬,让我先说? 说就说,我可不会客气。 她立刻朗声回道:“大人,此女三天前在小店里买了些吃食,称是为家中有孕的夫人购买。” “从一进门,她就挑三拣四,对小店的吃食嫌弃万分。” “民妇曾真心实意劝过她,孕妇若是不喜油腻口味,可以到别家买些清淡爽口的吃食,免得浪费银钱。” “但她不听劝告执意购买,却在今天来到店中作闹不休,称其夫人吃了我们店里的吃食后小产了!” “大人,满口香已经在平潭经营数月,但凡购买过的客人,从来没有吃出过问题。” “连拉肚子的事情都不曾有过,又怎么可能让妇人小产呢?” “偏偏此女一口咬定,她家夫人就是吃了小店的东西而小产,作闹不止要求偿命。” “民妇不服,烦请大人将看诊大夫和小产妇人的家人唤来,民妇要与他们当堂对质。” “大人乃是平潭百姓的青天父母官,请您做主,还民妇一个公道,还小店名声一个公道!” 罗明珠的话音落下,众人俱是兴味盎然。 刘正良亦是如此,“哦?竟有此事?你暂且退至一旁,本县要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 梅香一直低着头忐忑不安,有心想要打断罗明珠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敢。 此刻被点到,她紧张地福身一礼,迅速抬头看一眼刘正良,复又把头低下去,“民女梅香,参见大人。” “梅香?” 刘正良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声音,立刻将注意力放到梅香身上,眯着眼睛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身形。 他悚然一惊站起身,“梅香!小产的是……是你家夫人?” 蓦然发觉众人的视线都带着诧异,惊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刘正良立刻坐回原位,勉强压下焦急,作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妇人小产,最是伤身又伤神。事情虽未查清,本县心里仍然有些伤怀。” “毕竟小产的胎儿,将来若是长大成人,也是平潭治下的百姓。” “一时感怀,倒有些失了分寸,叫各位见笑了。” 众人自然连连称是,对刘正良大加溢美之词,恨不得将他比喻成在世青天爱民如子。 只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人精。他这番遮掩之言,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有那心思活泛的,早已经不知道联想到何处去了。 刘正良一脸正色,“梅香,你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梅香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焦急,立刻跪倒在地哀戚痛哭。 “回大人的话,夫人今早用过满口香的吃食后,不到一盏茶便高叫腹痛。” “大夫来看过后,说是吃了不好的东西才导致小产。” “这两天夫人吃的东西,都是平常吃惯了的。只有满口香的吃食是头回吃,所以民女便拿给大夫瞧上一眼。” “果不其然,大夫说满口香的吃食里竟然含有滑胎的药粉!” “可怜夫人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竟然就这么没了。” “夫人痛哭不止,称她实在无颜面对孩子父亲,没有保住他的儿子。” “如今胎儿已失,母体也损伤极为严重。” “大人,求您为我家夫人做主讨回公道!” 梅香高一声低一声地哀哀痛哭,拭泪的柔弱姿态非常优美,让人见了只会觉得怜惜,并不会觉得难看。 罗明珠在一旁微微蹙眉,怎么总觉得梅香此时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情绪如此哀痛,还能哭这么好看吗?果然是天赋异禀。 可惜梅香的媚眼注定抛给瞎子看,她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场合,此时又是什么情况。 刘正良听闻外室小产的消息,指不定多焦急呢,哪会注意到一个丫鬟隐隐约约的勾搭。 因失去的是他自己的血脉,又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所以此刻他难免有些不冷静。 事关自身,他根本做不到公平公正。 虽然没有全然相信梅香的说辞,可对于罗明珠却不由地产生一丝迁怒之意。 “罗氏,梅香所言,你可有分辨?” 刘正良的情绪变化,罗明珠早已经预料到,提前知晓外室身份的便利之处就在于此。 她上前一步,神态中毫无惧怕之意,只有满脸的凛然之色,“大人,民妇有些许疑问想问问梅香姑娘。” “梅香姑娘,大夫说我店中的吃食含有滑胎的药物,请问是哪一位大夫说的?” “即便其他食物是尊夫人吃习惯的,难保里面也会混入不好的东西,你可有让大夫一同查验过?” 梅香非常顺畅地答道:“是一位姓王的大夫,夫人有孕以来,一直是由他看诊的。” “其他的吃食,自然,自然也是查验过的,都没有问题,只有你们店的东西里才有滑胎药。” 罗明珠轻笑着继续询问,“若是刚吃完后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腹痛小产,显而易见此药极为霸道。” “即便只吃上一点点,孕妇也会觉得不舒服,为何前两天无事发生?” 第412章 钻牛角尖疯魔 “因为……因为……” 梅香头颅低垂,眼珠叽里咕噜乱转,拼命想着借口搪塞。 “因为前两天我家夫人一口没吃!” “今天一早,她才突然想吃两口,我这才拿给她吃的。” “哦……”罗明珠轻笑着点点头,忽然冷哼一声,“恕我不懂了,你为何要给怀孕的主子吃三天前买来的吃食?” “就算不提滑胎药的事情,三天前的食物已经不新鲜。” “若是寻常人吃一些倒是无妨,可你家主子怀着身孕,你还能这样不爱惜她的身体吗?这可不像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所为。” 梅香嚅嚅着不知如何反驳,“……我,我家夫人那是怕浪费……所以不舍得扔掉……” 罗明珠提高嗓门冷声道:“若是真怕浪费,当日你又为何买那么多?整整四斤啊!” “你口口声声说着夫人吃不得油腻之物,只是想尝个鲜,为何要一次买那么多?” “如今出了事,反倒说起怕浪费,问问在场的诸位,谁能信?” “我记得方才你在我店里说,你家夫人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伺候,对吧?” “先前你跑到我店里嚷着让我们偿命,此刻又随我来县令大人面前分说许久,可曾想到你家夫人刚刚小产,此刻正一个人在家?” “如果真的认为是我们故意害人,那直接到衙门告状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先到店里闹呢?” “是求财?还是想栽赃?” “如果说吃食里被掺上了滑胎药,你这个日夜贴身伺候的,难道不是嫌疑最大的吗?” 梅香脸色一变,立刻便要辩解,却被罗明珠抬手止住话头。 “主仆情深之类的话就不必说了,你的表现实在不像,还是靠证据说话吧。” 罗明珠面向刘正良行礼,“大人,民妇与那位夫人无冤无仇,绝无害人之举,更不敢有害人之心。” “恳请您立刻传唤看诊的大夫前来问话,并让衙役去梅香家中收集线索。” “民妇坚信,风过留声雁过留痕,想抹除所有的痕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下药毒害孕妇小产,绝对无法随意完成。以您的神断,只要下大力查察,定能快速水落石出。” “您是平潭的青天,民妇相信您绝对不会让好人蒙冤,更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逍遥法外!” 罗明珠的一番话,让刘正良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梅香身上。 虽然他不认为梅香有谋害主子的胆子,但罗明珠确实没什么害人的理由。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的血脉白白死去。 于公于私,都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来人,立刻传唤大夫到公堂问话。你们即刻带着梅香回家,里外彻底搜一遍,绝不可放过一丝线索。” “速度要快,免得包藏祸心的凶手毁灭证据。” “回来时,将那位小产的妇人一并抬到公堂上,本县要亲自询问。” 虽然外室刚刚小产,但在刘正良的心里,最初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他重视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已。 如今孩子没了,区区一个外室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抬到公堂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刘正良的安排,梅香脸上不由地频频闪过焦急之色。 想到已经烧掉的药包,以及埋到土里的吃食,她又将提起的心慢慢放下。 左右衙役也找不到证据,应该没什么要紧的。 罗明珠一直在悄悄观察梅香的表情,见她焦急之后忽然又变得平静,对她的怀疑更重了。 假如害人凶手是梅香,那她这副样子,显然是已经提前做了措施,能够应对衙役的探查。 回忆一下刘正良的安排,罗明珠上前一步,“大人,依民妇拙见,含有药物的吃食也要一并带回来找大夫查验。” “若能分辨出落胎药的方子,便可着人去药铺打听,近日买过落胎药的人有哪些。” “县里拢共就那么几家药铺,查探起来并不算难。” “左右邻居不妨也问上一问,这几日是否听到她们家有异常动静。” “民妇认为,待会儿最好不要让她们主仆见面。届时大人询问那位夫人,也好对比一下说辞。” 刘正良瞥了罗明珠一眼冷哼,“本县做事,还用得着你教?” 话虽如此,他仍是向衙役吩咐道:“记住了吗?照做。” 衙役领命匆匆而去,看到这一幕的梅香有些腿软,跪在地上死死控制着颤抖。 她偏头狠狠剜了罗明珠一眼,要你多嘴! 万一待会儿从夫人嘴里问出不一样的结果来,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跑到满口香作闹不休,梅香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拖延时间,给早就盯上夫人的流氓地痞腾出空。 到时候发生点什么事情,那都是地痞干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失去孩子又受辱,夫人肯定不能再留在县令大人身边。 到时候她再暗示一番,不就有机会搭上县令了么。 梅香暗暗祈祷,希望‘家中有钱财,夫人又独守空房旷了许久’这种话,能吸引那几个地痞流氓趁机行动。 可别是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夯货,否则可就浪费了她‘无意间’散播出去的流言。 不得不说,有些人一旦生出坏心,那真就是钻进牛角尖里不出来。 就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考虑后果,而且极度自以为是。 梅香此时便像着魔一样,坚信挤走主子就能上位。 她就完全不想想,主子出事,作为贴身丫鬟的她护主不力,刘县令能放过她吗? 罗明珠并不知道梅香还安排了后手,但她已经提前做出安排。 从店里离开前,她特意交代小虎赶去青石巷子,在县令外室的院子外悄悄盯着。 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就赶紧叫喊,把左右邻居都喊出来。以防有人趁机作恶,回头又要栽赃到她头上。 不得不说,罗明珠的安排真是有先见之明。 青石巷子那边果然出事了。 第413章 流氓欲行不轨 罗明珠前脚离开店里,小虎后脚就赶往青石巷子。 得益于曾经在那一片转悠过一阵,罗明珠只描述了一下周边特征,他立刻就知道了具体是哪一个院子。 小虎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会耽误罗明珠的大事。 青石巷子离满口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走大路绕上一大圈,确实要花费好一会儿工夫。 但如果穿小巷子,跑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达。 小虎也不在意小巷子不好走,半大小子正是跑得快的时候,很快他就来到县令外室居住的院子外。 这一处院子的围墙,照比左右邻居家垒得高不少,如果不是特意扒着墙头往里瞧,一走一过根本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 小虎假装路过,走到院门附近特意往里瞧了瞧。 只见院门竟然没关,巴掌宽的缝隙,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去。 木头门扇偶尔被风吹得呼扇两下,要开不开的,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 因小院子不算太大,站在门外的小虎支起耳朵细听,隐约能听到正房里哎呦哎呦的痛呼,以及时不时一两声‘梅香你个小蹄子去哪了’的痛骂。 确认没有找错地方,屋里的人暂时也没什么异常,小虎连忙装作无事一样走开。 左右寻摸了一圈,在斜对面不远处正好有个柴垛,趁着四下无人,他急忙跑到柴垛背风处躲着。 这一处正好被主人掏出个窝,又背风,又不挨着街边,躲在里面正好能看到县令外室的院门口。 虽然不知道罗明珠的安排有何用意,但小虎非常听话地执行命令,两眼一瞬不瞬紧盯着小院。 这两日虽然不像前几天那么冷,但一动不动呆在室外,即便没有寒风的吹拂,时间长了身上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小虎搓了搓双手,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摸到自己稍显粗糙的手背时,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哎呀,今年跟着掌柜的好吃好喝,人也变得精贵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竟然觉得有点冷。 前几年数九寒天也要在外头乞讨流浪,能有个烂柴垛破泥房挡挡风就不错了。从脸到手脚,冻疮都不知道生过几茬。 反正在记忆里,每年冬天就没好过。 小虎曾经以为自己会在某一年的大雪里冻死,要么就是饿死。 没想到老天爷漏下来的福气,竟然也能落在他身上。 如今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识字赚工钱。 掌柜的给做了厚厚的棉袄棉裤和棉鞋,棉帽子棉手套也齐全,还给买了冻疮膏来抹,今年再也没受过冻疮的困扰。 小虎和豆子私下里还说呢,庙里的菩萨不顶用,掌柜的才是真正的活菩萨。 回忆起罗明珠施予的大恩大德,小虎照旧在心里连连念了好几声‘老天保佑掌柜的平安顺遂发大财’。 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小虎却一直没有忘记正经事。 忽然,三个动作神态鬼鬼祟祟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们先是装作路过院门口的样子,见四下无人就在院门前停下。其中一个蹑手蹑脚上前轻推微敞开的门,而后对另外两个招手说了句什么。 距离稍微有点远,小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会是好人。 推门的那个人领头,蹑手蹑脚迈进院子,后面两个紧随其后。最后一个人溜进院子后,还左右张望了一下,顺手把院门关上。 见他们都进了院子,小虎立刻从柴垛里爬出来,轻巧又迅速地接近院门口。 他紧贴在门上支着耳朵细听,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之后就是一阵叮呤咣啷凳子倒地的声音。 小虎立刻知道出事了,他当即按照罗明珠的交代高声大叫,“来人呐!抓贼啊——” “快来人呐!抓流氓!” 冬天为了保暖,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得极严,有的人家甚至还用旧棉絮做了门帘子挡风。 这样一来,外头的声音传到屋里就会变得很弱。 小虎高声喊了两嗓子,左右邻居并没有人出来,反倒是溜进门的男人出来一个查看情况。 “救命啊!有坏人!”小虎听到院里的脚步声,连忙边跑边远离院子。 到底还是白天,他叫得这么大声,邻居有人听到跑出来,“喊啥呢?咋回事?” 小虎怕被那几个男人抓住,一边跑一边回答,“有三个男人鬼鬼祟祟溜进那家院子了!” 出乎他的意料,听到他这么说,出来查看的邻居竟然一扭头又回屋里去了。 这种情况不仅小虎没料到,就连罗明珠也没有预料到。 他们并不知道,梅香主仆俩在这附近的风评并不好。 她们俩脾气差,总是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跟左右邻居发生过好多次矛盾。 而且还有人发现,她们家总有男人天黑过来,天蒙蒙亮又悄悄离去。 就冲这遮遮掩掩的行径,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不是外室就是暗娼,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了这样的认知,此刻听到小虎说三个男人溜进院子,邻居除了暗暗感叹今天玩得真花之外,并没有任何过去看看的打算。 怕看了长针眼。 小虎的喊声惊动了三个流氓,三人从屋里跑出来,其中一个还提着裤子。 或许因为自己做的是坏事,他们并不敢高声叫骂。小虎跑得又快,他们只看到一个背影,已经跑得老远。 三人神色慌乱想赶紧溜之大吉,却发现邻居竟然没人出来。 这下他们胆子变得大了起来,骂骂咧咧几句后,竟然又返回了屋内。 小虎发愁不已。 没人帮忙的话,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三个男人。可如果不马上找人来帮忙,屋里那个女人就危险了。 去县衙报官是肯定来不及的,小虎只能回过头再次大声嚷嚷喊救命。 这一次他不只是在左右邻居家门口叫嚷,而是直接跑遍整条街。 许多听到喊声的人都跑出来,“咋回事?你小子嚷嚷啥呢?” 小虎再次重复一遍。 惊动的人多了,总有梅香主仆没得罪到的好心人。 七八个人顺手抄起家中的顶门木棒、烧火棍之类的东西,迅速跑向那座院子。 第414章 会死吗? 砰砰砰的砸门声和叫喊声,吓坏了屋里的三个流氓。 “糟了,好几个人把门堵住了,怎么办?”门口望风的流氓急得跳脚。 另外两个流氓赶紧抓起褪到一半的裤子,“他奶奶的,都是那个小畜生坏了咱们的好事!” “快,赶紧跑。” “大门都让人堵住了,咱们往哪里跑?” “翻墙!趁着他们还没进院,咱们赶紧翻墙到隔壁,从隔壁大门跑出去。” “这墙有点高不好翻呐……” “少他娘的磨叽!不好翻也得翻!你想在这里等着被抓吗?快走!” “今个儿真晦气!这小娘们的丫鬟不是说她旷了许久吗?身上不干净可不得旷着么,哪个男人愿意挨她的身?”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溜进来,连肉味都没尝到,真是可惜了这一身白嫩皮肉。” “少废话,赶紧走!” 三个流氓急忙扎紧裤带夺门而出。 床上被汗巾堵着嘴的女人,揪出汗巾大声哭喊,“救命啊——抓流氓——” 三个流氓并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只是偷鸡摸狗占便宜的小瘪三。 此刻虽然深恨喊人的小虎和叫喊的女人,动作上却一点也不敢耽搁,在咣咣砸门的声音中,拼了命地往墙上爬。 听到屋中女人的哭喊呼救,门外的百姓这才知道真的出事了,刚刚收着力的动作突然变得大力十足。 哐哐几脚,门轴就掉了下来。 门扇倒地后,一群百姓冲到院里。而那三个流氓还剩一个没翻过去,来不及逃跑被人当场按住。 另外两个也没能逃掉,拼命抢着去开门的工夫,被几个男人在外头堵个正着。 因屋里呼救的是女人,大家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所以只有两个女人进屋去查看。 片刻后一个女人出来,“亏得咱们来得早,这三个恶贼还没得逞。她只挨了两个巴掌,受了点惊吓。” 附近的百姓到底还是淳朴的好人居多,听到女人这样说,俱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真让恶贼占了便宜,往后可没法活了。” “可不是么,亏得这小子喊人及时。” “现在咋办?” “报官吧,让衙门处置这三个贼人!” 进屋查看的另一个女人此时匆忙跑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造孽哟!这丫头早上刚刚小产!” “让这三个恶贼一吓,如今肚子疼得不行,还流血不止,得赶紧找个大夫来!” 众人一片哗然,“啥?小产了?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要命。” “别磨蹭了,快去找大夫。” “我去找李婆子来,她是接生婆,妇人小产的事情肯定懂。” “我记得她有个丫鬟来着,人呢?” “谁知道呢,快去找人吧,我先烧热水去。” 尽管平时谁都不喜欢县令外室的做派,对她的人品更不认同,但此刻谁也没有坐视不理。 哪怕是烦她烦得要死的邻居,此刻也没有看笑话,而是撇着嘴伸手帮忙。 报官的,找大夫的,找稳婆的,烧热水的,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小虎抓抓脑袋,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留下还是回去找掌柜的。 恰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十几个衙役冲进院子,领头的一挥手,“搜!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你们几个,进去把人抬出来,立刻带到县衙大堂去!” 在院子里帮忙的人都愣住了,看到凶神恶煞的衙役,普通百姓很难不哆嗦。 “差爷,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衙役皱着眉,“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从实招来不得隐瞒!” 有人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将过程讲述一遍,领头的衙役眉头微松,“行了,待会儿你们都跟我回县衙。县令大人问什么,你们照实说就行。” “就是走个过场,没做坏事用不着担心。” 众人虽然打怵见官,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三个贼人被衙役接手捆好,待会儿一起带回县衙。 “头儿,屋里那位流血不止,正等着大夫来呢,怕是没办法抬去县衙,要出人命的。”一位衙役为难地向领头之人汇报。 领头的衙役也很为难。县令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可是眼睁睁看着刚小产的妇人生死难料,他也不好意思强硬动手。 “……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说。实在不行就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回去请示大人之后再决定。” 衙役们在院子里里外外各处翻找,可惜一无所获。 梅香也被他们一同带来,却没有让她进屋和主子见面。 看到众位衙役一无所获的沮丧模样,她偷偷勾起一个隐隐的笑纹。 这一路上她使尽各种招数拖延时间,就为了让那三个流氓有时间成事,没想到刚刚一进院子就发现他们被捆在角落里。 梅香正沮丧不已的时候,忽然听闻夫人流血不止十分危险,她那失落万分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没有丧失清白,但直接丧命也不是不可以,反倒省事了。 而且这回完全可以将过错都推到三个流氓头上,同时也不用担心她和夫人的说辞不一致,引起县令大人的怀疑。 只要夫人一死,所有的事情就跟她一点关系也扯不上了。 此刻最不希望大夫到来的人就是梅香,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大夫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出门就摔个大马趴起不来。 然而事情终究不像她所期盼的那样,大夫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但住在附近的李婆子却来得很快。 梅香在这附近住了许久,李婆子她自然是认识的。 看到李婆子急匆匆跑进屋,她在心里痛骂不停。 死老太婆,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接生婆管接生就好,胎儿都没了,你来显什么能耐? “官差大哥,我家夫人在里面,求您让我进去看一眼好不好?我很担心她。” 梅香含着眼泪,作出十分担心的模样向领头的衙役恳求。 衙役瞥了她一眼,冷冷回答道:“不行,县令大人的命令,我等岂能违抗?一边呆着去!” 碰了一鼻子灰,梅香不甘心却无奈地退至一旁。 她双眼死死盯着卧室的方向,听着那一声声的痛呼,拳头攥得紧紧的。 会死吗? 快死吧。 第415章 梅香傻眼 小虎仗着年纪小不起眼,缩在一旁不吭声,根本没人注意他。 即便刚刚喊人的就是他,可衙役也只是稍微询问了两句,便将他赶到旁边等着。 反正待会儿都是要一起带回县衙的,到时候让县令大人亲自审问就好,他们何必费那个工夫。 梅香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小虎,但是一转头的工夫,就看到了那张普通又憨厚的脸。 “是你?”她惊呼出声。 想到刚刚有人说是一个半大少年高喊不停,他们才能及时冲进来抓住流氓,梅香瞬间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半大少年竟然是小虎。 虽然不知道小虎的名字,可从满口香离开时,她亲眼见到罗明珠在这小子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安排他提前在这里守着吗? 梅香心中大恨,坏事的小畜生! 在暗暗生恨的同时,她对罗明珠的预判能力也心惊不已。 想不到在去县衙之前,罗明珠就已经安排人提前蹲守在此,防备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梅香忽然有些后悔,想要将罪名栽赃到满口香头上,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如果想点其他的招数,让夫人‘不小心’摔一跤,是不是反而更简单些? 为什么非要一时上头,搞出栽赃嫁祸这一出戏呢? 如今闹大了,却发现县令大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糊弄,事情好像逐渐脱离预设了。 如今梅香最期盼的就是夫人当场死亡,死无对证,好歹赖不到自己头上。 想到被她掩埋在院子角落里的吃食,她的眼皮子就一阵阵跳动不停。 这是她做错的又一件事。 如果真的想栽赃满口香,这种掺着药的关键证物,怎么能扔掉呢? 那会儿只想着不要让人辨别出药粉的方子和来源,却忘了这种行为根本不合理。 如今若是被人发现掩埋的吃食,怕是立刻就要怀疑她。 看到衙役在那处角落里徘徊,梅香死死盯着他的动作,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慌乱。 直到衙役看了两眼离开,她的脸色才有所放松。 自认为逃过一劫的梅香,却没发现她的脸色变化全落在小虎眼里。 “差爷,她刚刚往那一处瞧个不停,神情十分慌乱。看到那位差爷离开,她还偷偷吁了一口气。” 小虎当即指着角落,朝领头的衙役报告。 “我没有!”梅香立刻慌乱地反驳,“我就是随便看看,谁吁气了!你别血口喷人!” 领头的衙役也是见惯了犯人的,此刻瞧着她这副着急辩驳的惊慌模样,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来人,将那处角落仔细搜一遍。” “是。” 三个衙役上前将积雪扫开,瞧了半天也没瞧出端倪,“头儿,没发现什么啊,就是这里结了一块冰。” 梅香袖子里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面上拼命装出平静的模样。害怕被人发现不对劲,她微微垂头默然不语。 然而领头的衙役也不是傻子,看到她这副突然安静的样子,更觉得不对劲了。 角落那里的土多半是刨开之后又浇水重新冻上的,所以才单独结出一块冰。 “刨开!我倒要看看,这块冰下边到底有没有东西。” 话音刚落,梅香两腿不由得一软,踉跄一下瘫倒在地。 看到她这副样子,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衙役叮里咣啷一阵撅刨,几下就撬开了冻得梆硬的土。 “头儿,这里埋了一些……好像是肉……”一个衙役蹲身将土坑里的东西捏出两块。 领头的衙役瞥着发抖的梅香冷哼,“找个东西包起来,带回去找大夫验一验。” 其实也没什么好验的了,就凭梅香的表现,这件事绝对跟她脱不开干系。 只要狠狠审问她一番,事情的真相便可水落石出。 衙役找来一块布,将坑里的肉全都捡出来包好。 领头的衙役招手让小虎过来,“小子,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店里卖出去的吃食?” 小虎立刻跑上前,认真看过两眼后点头,“是的差爷,这就是我们满口香的吃食。” “您看,这个是鸡肉,这个是兔肉,上头还沾着辣椒粉呢。” 衙役头子哼笑着轻瞥梅香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将布包系好勾在手里。 这也是一种策略,故意做出这副样子,能给犯人造成极大的恐慌,待会儿提审时就会更容易招供。 此时,大夫终于小跑着赶到。简单跟衙役打过招呼,便一头扎进屋里。 梅香本就慌乱无措的心更加焦灼,万一夫人死不了呢? 除了刨出来的剩余吃食,衙役们再无一丝收获,一群人静静等待大夫的诊断结果。 片刻后,老大夫走出来,“老夫已经为她施针止住血,性命已经无碍。” “只不过她刚刚小产,却喝了一些寒凉的药,身体受损极重,日后怕是很难有孕了。” 梅香彻底傻眼,上前一把抓住大夫的衣摆,“她不会死了?” 老大夫急忙把衣摆抽出退后两步,“自然不会死。只不过气血两亏,得好好将养些时日才能恢复。” “不死了?不死了……”梅香嚅嚅着委顿在地。 夫人不死,那她不就完了吗? 领头的衙役将手中的布包递给老大夫,“您老给瞧瞧,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老大夫捏起两块沾着土的炸肉,仔细观察一番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而后又皱着眉伸出舌尖舔了舔。 衙役和小虎看得直皱眉。 “这里面有极其霸道的滑胎药,若不是借着调料味的遮掩,药味绝对藏不住。” 老大夫一脸冰冷之色,“从前青楼里大多用这种药落胎,只需少少服用,盏茶之间便会腹痛不止。” 第416章 你的儿子没了 “那您老能否分辨出此药的来源?”衙役追问道。 老大夫脸色有些为难,“这个……” 衙役眸光微动,“就算您老不说,县令大人也能找到其他大夫,此药的来源肯定是瞒不住的。” “您老若是知情不报,那可是有包庇的嫌疑呐。” 老大夫神情微僵,随即叹了一口气,“这种霸道又伤身的落胎药,正规的药铺医馆是不会卖的。” “整个平潭县内,只有一家黑医馆还在偷偷摸摸卖这个。” 老大夫在衙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他家的坐堂大夫水平不高,胆子却极大,多用虎狼之药,吃出事的不在少数。” “只是碍于求医问药之人本身就不光彩,所以没人张扬而已。” 这种黑心的医馆,明面上自然看不出端倪,做的也是保靠的熟客生意。 只有同行才能听闻一些风声,却碍于同行倾轧的名声不好听,没人去揭破这些。 老大夫方才也是顾虑这个,才支支吾吾不想言明的。 这会子既然已经说了,索性就直接揭个彻底。 衙役头子得到确切消息,自然欣喜不已。向老大夫道谢后,立刻点出两名衙役交代一番,让他们前往黑医馆询问。 选择在黑医馆购买霸道又伤身的落胎药的,自身来历肯定有问题。 这样的人,必定不会有太多。 只要询问一下最近购买的人有哪些,肯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尤其是梅香这副心虚的模样,衙役会按照她的体貌重点打探。 如今院子里已经找不出其他的线索,领头的衙役打算带人打道回县衙。 “屋里那位,县令大人吩咐要抬到县衙去问话,您老觉得可不可以?” 老大夫眉头紧锁,“非去不可吗?老夫刚为她止住血,虽然性命已经无碍,但还是以卧床静养为要。” “这么冷的天气抬来抬去,怕是更添损伤,将养起来更加困难。” 领头衙役思虑一番,“既然如此,那先让人在这里守着吧,我先回去请示一下大人的意思。” 冷天冻地的,强硬将小产的妇人抬到县衙,未免太无情了些。 衙役们虽然以公务为先,却也做不到冷血至此。 正打算带人离开的时候,房间里帮忙的邻居女人跑出来,“差爷,她,她说要面见县令大人……” “哦?她要见大人?” 领头的衙役只诧异了一瞬,“那正好,既然她自己也是这个主意,我们也没什么顾虑的了。” “你给她裹严实些,我们把她抬去县衙。” 很快,被棉被包裹得严实的女人就被抬了出来。 看到梅香的身影时,她立即提起精神,用虚弱的嗓音骂道:“小蹄子,你跑哪去了?” “不是说去找……县令大人吗?怎地去这么久?我差点就……” 梅香刚想开口说话,衙役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浑身抖如筛糠。 “梅香离开前,是说去报官吗?你没吩咐她做别的事?” “没,没吩咐她别的……她说要去求县令大人做主查明真相……差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头衙役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待会儿见到县令大人你就知道了,抬走!” 外室被抬走,梅香却被押在原地。等前头走出一段距离后,两名衙役才押着她跟上。 遵照县令大人的指示,绝对不让这主仆俩有说话串供的机会。 刘府中,刘正良早已没了继续过寿的心思。 外室的身体他毫不在意,但想到那个小产的胎儿,他心里就一阵阵难受。 若是个丫头也就罢了,如果是个男胎呢…… 敢伤害他的血脉,无论凶手是谁,他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罗明珠老神自在等待在一旁,丝毫不在意众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就在刚刚,刘夫人听到下人传话,已经来到前院查看。此刻不仅陪同在罗明珠身边,还给她找了凳子坐。 等到下人来禀告,衙役已经将人带回时,刘正良起身打算赶去衙门公堂。 然而在场的所有宾客,尤其是刘夫人,都不想让他把询问之处放在公堂上。 以刘正良刚刚的表现,此事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是换一个地方,众人肯定不好意思跟过去,免得无意间得罪到县令反倒不美。 如果留在家中,那他们就能跟着瞧个热闹。 刘夫人的想法就更清晰了。 刚刚前院伺候的心腹丫鬟偷偷告诉她,县令大人对某位女子的态度不太对劲。 她立刻联想到刚刚与丈夫的争吵,索性借着陪伴罗明珠的名义呆在这里不走。 至于是否怠慢女宾,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再好的名声都是为丈夫积攒的,她又捞不到什么好处。即便处处小心在意这么多年,不也一样没落到好么。 还是先弄清丈夫身上有没有猫腻更重要。 刘正良哪敢当着众人的面问话?万一外室说了不该说的话,岂不是当场就传扬开了么。 他是打算去公堂上问话,但不允许别人旁观,堂上也只留几个心腹。 蓦然想到罗明珠也会跟着去,无论如何都会被她知晓,刘正良的眉头皱得死紧。 要不是梅香将事情闹大,他又怎会面对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 旁的不提,这个丫头是一定不能留的。 刘正良打算得挺好,可惜他的外室与他并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因为衙役们并不知道二人的隐秘关系,在外室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竟然将人抬到了刘府门外。 等到刘正良和罗明珠走到大门外时,看到他身影的外室当即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老爷,你的儿子没了!春娘对不起你!” 刘夫人和告辞离去的客人落后几步,听到这一嗓子哭嚎,当时便全部愣在原地。 第417章 当众叫破 罗明珠用力掐着大腿,总算把差点控制不住的笑声憋回去。 真没想到啊,她正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把这件事散播出去呢,这位叫春娘的外室就自己将此事叫破了。 罗明珠悄悄瞥了一眼刘正良的脸色。 哦豁!竟然变成了猪肝色。 刘正良气得头顶冒烟,大喝一声,“还不赶紧抬到县衙去!怎能由着她在这里乱嚷乱叫!” 他给春娘暗暗使了个眼色,生怕她再喊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此时来不及深究身后的人想法如何,总归只要没说出准话来,回头就能有缓和的余地。 可惜春娘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根本没有接收到刘正良的眼神。 听到大夫说她以后很难再有孕,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富贵日子已经彻底远去了,幻想中的正室夫人之位更是彻底没希望。 她现在只想趁着身体虚弱,抓住刘正良的怜惜之心,保住日后的富裕生活。 刻意来到刘府门外叫破此事,便是抱着逼宫的心思。 正室夫人不能再肖想,那还做什么外室,不如直接进府里当个名正言顺的妾。 既然特意来到这里,说白了就是想让刘夫人和其他人听到的,春娘又岂能轻易离开。 “县令大人!老爷,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呜呜呜……” 这下子,刘夫人和众位宾客再也无法假装没听懂了。 人家都叫出县令大人了,还有什么可解释辩驳的? 刘夫人的怒火噌噌往脑门上冒,宾客们的视线就像火一样,烧得她脸颊通红,恨不得直接一头扎进雪里。 真是想不到,才让人留心着丈夫的动向,立刻就收到这样一份大礼。 外室都怀孕了,她竟然一丝风声也没听到。 瞒得真好啊。 小产?活该!真是老天有眼!完全用不着脏她的手! 众人其实非常想在这里继续看热闹,但看着县令的猪肝色脸颊,以及县令夫人头顶冒烟的怒火,他们不敢留下来触霉头。 万一被迁怒,过后怕是要被穿小鞋。 热闹虽然好看,但也得先保全自己才行。 “夫人,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有人急忙开口说道。 余下的人亦是如此,纷纷找出各种理由告辞离去。 女宾席位也听到了风声,这种后宅阴私之事,向来是她们很感兴趣的谈资。 奈何看到县令夫妻俩难看的脸色,考虑到他们是平潭地界儿最有权力的人,没谁敢不长眼色磨蹭着不走。 刘正良被春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让她这么一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原本他们就有所怀疑,现在难道还有人看不懂吗? 等到所有客人都离去,刘正良气得一甩袖子返回府中,“把她给我抬进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如今也用不着去县衙了,想用公事做遮掩的心思直接泡汤。 公事变私事,留在府中处理就可以。 路过刘夫人身边时,刘正良脚步一顿,随即强撑着严肃的脸色走向正院厅里。 刘夫人冷冷一笑,神情是说不出的阴冷和讽刺。 春娘被抬进厅里,领头的衙役请示过刘正良,命人将县衙那边的梅香、老大夫、三个流氓以及作证的百姓都带到这边来。 衙役们自然免不了挨一顿臭骂,但此刻又不能朝春娘发泄怒火。毕竟再怎么说,那都是县令的外室。 后续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现在可不敢得罪她。 于是他们只能将恼火发泄在三个流氓身上。 反正这三个狗东西没干好事,又是犯到县令的女人身上,踢两脚撒撒气也没什么要紧的。 三个流氓被踢得如何鬼哭狼嚎暂且不提,刘正良夫妻俩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春娘身上。 虽然两人心情各有不同,但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生争吵,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此时此刻,罗明珠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不重要的角色。 但是别人忽略她,她自己得找点存在感。 毕竟她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这件事还没落定呢,她是没办法离开的。 “大人,不知各位差爷在春娘家里是否找到线索?民妇并无其他意思,只想求一个清白公道。” 刘正良现在看谁都没有好脸色,对罗明珠亦是如此。 “本县做事,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罗明珠还没说什么,刘夫人先不干了,“呵,老爷好大的脾气!罗娘子她可有说错什么?” “人家还等着事情的真相呢,你为何还不开始问话?” “是心疼你那不曾出世的孩子?还是怜惜这位柔弱可怜的外室?” “可惜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当众让你没脸,可是半分颜面也没给你留呢。” “老爷你事情都做了,这会儿还怕当着罗娘子的面丢脸吗?赶紧问出真相来,人家自然就会离开了。” “咱们之间可还有得掰扯呢,你莫要耽误时间。” 刘正良被刘夫人阴阳怪气的话梗得快要吐血。 但此刻他自觉理亏,又当着外人的面,不好与其大吵大闹,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发到春娘身上。 “贱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胡乱叫嚷让我丢脸至此,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春娘强忍着身体不适翻身跪下,哀哀戚戚痛哭道:“老爷,妾不敢,妾只是心疼孩子,一时失了分寸。” “不曾想给老爷和夫人丢人了,妾愿一死赎罪。” “就让我和孩子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然而此刻在屋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怜惜她的,她这番做派完全不顶用。 刘正良用力一拍桌子,“别嚎丧了,把三天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尤其是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准遗漏!” 春娘被吓了一跳,本就虚弱的身体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妾,妾知道了。” 她白着脸捂着肚子,将三天内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此刻她已经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梅香是她的贴身丫鬟,却一直被阻隔在外边,不许与她在一处,而刘正良着重询问的也是梅香怎么说怎么做的。 难道小产之事,竟然有梅香的参与? 第418章 这里面还有她的参与? 询问完春娘之后,刘正良让人把她抬到别处,又传唤其他人来问话。 欲行不轨的三个流氓招认,是听了梅香‘无意间’散播的传言,才一直徘徊在门外找机会作恶的。 刘正良又分别询问了老大夫以及当时帮忙的百姓,当听到衙役说小虎是满口香的伙计时,他拧眉向罗明珠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明珠并无半分心虚之色,“大人,民妇的侄女就住在青石巷子。” “因她说门窗有些漏风,民妇让小伙计去看一眼情况,赶上此事也是碰巧。” “虽然这孩子算是春娘的恩人,但举手之劳,倒也不必她表示感谢了。” 刘正良微梗,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这份恩情。 如果不是小虎及时喊人,春娘的清白就保不住了。 虽然他已经不在意这个外室,可自己收用过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沾染,也是他不能忍受的事情。 至于是特意派去的还是无意路过的,如今已经不重要。 衙役将梅香的种种异常表现禀告给刘正良,去黑医馆询问的衙役也将坐堂大夫押来。 经过指认,买落胎药的人正是梅香。 刘正良怒不可遏,“贱婢!本官的孩子竟然是被你害死的,你究竟是何居心!” “大人,大人饶命!奴婢一时糊涂……”梅香连连磕头求饶,“奴婢只是嫉妒夫人得到您的宠爱……” “她算哪门子的夫人!”刘夫人抓起茶杯摔在梅香脚边。 “一个贱胚狐媚子,无媒苟合的贱人,连妾都算不上的玩意儿,还敢妄称夫人?” “你的主子是下贱胚子,你嫉妒她,也想当这个下贱胚子是不是?” 刘正良眉头紧皱,“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刘夫人却是丝毫不给他面子,“我说得再难听,也没有你做得难看。敢做就要敢当,当了婊子就别想立牌坊!” 两人针锋相对怒瞪着对方,最后还是刘正良先避开视线。 怒火无处发泄,梅香就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刘正良抓起茶碗,狠狠朝她头上掷过去。只一下,她的额头立刻汩汩流出鲜血。 “贱人!心怀嫉妒就敢谋害我的孩子,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梅香嫉妒春娘得宠而加害于她,刘正良并不生气。如果换一个场合,他甚至还会觉得得意。 但事关他的血脉,如今他只有满腔的怒火与愤恨。 梅香似疯了一样,完全不顾额头流血,膝行上前抓着刘正良的衣摆,“大人饶命,您别生气。” “刚刚大夫说了,夫……春娘她已经不能怀孕了,但奴婢可以!奴婢身体好着呢,一定能给您生出儿子来的!” “大人,春娘也不是多高贵的出身,她可以,奴婢为什么不可以?” 事情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这件事跟满口香一点关系都没有,罗明珠本可以就此离开。 但眼前的闹剧正激烈,她连告辞离去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被迫当观众的她,只能默默往角落里站了站。努力降低存在感,顺便躲着点飞舞的茶杯。 梅香的话引起了刘夫人的强烈反感,她上前扯住梅香的头发,啪啪就是两个大巴掌糊在脸上。 “不知羞的小贱人,我还坐在这里没死呢,你就敢发浪勾引人了!” “要是这么饥渴,我现在就给你找两个长手大脚的汉子来,替你去去火!” “正好让你们主仆俩做个伴,省得还要拈酸吃醋,做出这等下作行径来惹人笑柄!” 刘夫人的话骂得难听,可梅香连害人性命的事情都敢做,自然也不是善茬。 虽然没办法还手,可她嘴巴却不饶人,“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别霸占着老爷不撒手!” “老爷说了,等他生出儿子就休了你这个黄脸婆!不下蛋的母鸡!” 这句话招来刘夫人更深的恨意,她拼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扇了梅香两巴掌,“来人,打烂她的嘴!” 这边闹得正欢,隔壁听到真相的春娘拖着病体过来加入战局。 然而身体原因,很快就败下阵来,只能趴在地上破口大骂。 如此混乱的场景,让罗明珠眉头紧皱。 要不是刘正良心思不正,又怎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最应该被打的人是他才对。 刚想到这里,就看到刘夫人反手抽了刘正良一个大嘴巴。 罗明珠眼前一亮,干得漂亮! 刘夫人被丫鬟婆子挡在身后,愤怒地喘着粗气,指着刘正良的鼻子痛骂。 “装什么死人!要不是你惹来的风流债,我用得着跟你丢这么大的脸面吗?” “都不用明天,今天晚上你养外室又闹上门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平潭,往后我哪里还有脸出门。” “我的脸,我爹的脸,全都让你丢尽了!” “当了两天半的芝麻官,能耐没长几分,贱骨头倒是长了好几根。想休我?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要休也是我休你!” “来人,把我和三位小姐的东西收拾好,回京城!” 刘正良当着众人的面挨了一巴掌,愤怒气闷的情绪简直冲破天灵盖。 他想还手,可惜刘夫人的心腹不少,又个个忠心,完全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听到刘夫人的吩咐,他们立刻散开各自去收拾东西,完全不在意刘正良的跳脚痛骂。 刘正良的脸色无比阴沉,无法压服妻子,就是他这么多年最难受的一件事。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他顶着怒气指着梅香吩咐道。 梅香砰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求您看在奴婢的一片痴心上饶了奴婢吧!大人,饶命啊……” 府中的仆人立刻上前拖着她往外走,梅香疯狂挣扎,“奴婢是听信了他人的主意才做错事的,大人饶命啊……” “且慢!”刘正良拧眉问道,“什么叫听信他人的主意?谁给你出的主意?” 梅香以为自己有活命的希望,忙不迭地将那人吐露出来。 “是附近新搬来的一个瘸腿女人,好像是叫张什么……张彩云!对,就是这个名字。” “都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本已经打算趁乱溜出房间的罗明珠,听到熟悉的名字时蓦然定住。 张彩云? 这里面还有她的参与? 她不是应该嫁到小河村去了吗? 第419章 这都第几次了 罗明珠往角落里缩了缩,打算再听听梅香怎么说。 处在暴怒中的刘正良目光瞥过,想到刚刚的闹剧全被她看在眼里,他的心就突突直跳,额角也一蹦一蹦的疼。 “……罗氏,你已经洗清了冤屈,为何还在此盘桓?莫非还想看本县的笑话?” 罗明珠连忙福身一礼,“大人见谅,您一直没有确切安排,民妇不敢擅动。” “哼!你那个店,还真是风波不断!”刘正良控制不住迁怒而冷嘲热讽,“为何别人家都好好的,总是你们家闹出事?” “大人,或许您该问问那些闹事的,究竟为何盯着我们不放。”罗明珠不卑不亢答道。 “错不在我们,被坏人盯上,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但无论怎样也不能说受害者有罪,您说是不是?” 刘正良梗住,冷哼一声,“伶牙俐齿,难为杜泽谦竟能忍得了你。” “身为女子,还是贤淑贞静更好,莫要性子太强,丢了你夫君的颜面。” 罗明珠神色淡淡,虽然有些生气,但也理智地没有反驳什么。 毕竟刘正良这会儿正满腔怒火,挨了刘夫人一巴掌更是有气没处撒,她犯不上反驳争辩去当这个出气筒。 就当听两声疯狗乱吠吧。 见罗明珠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辩驳,刘正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忍着怒气赶人。 “接下来是本县的家务事,你可以走了。不过今日之事……” “大人放心,民妇不会出去乱嚼舌根。”罗明珠很上道地接话,“但是今日在此的不止民妇一人,若有其他风言风语传出,还望大人不要误会。” 那么多人都看到听到了,到时候传出流言蜚语,别想让我背锅,你个老登! 刘正良恼恨地捶了一下案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样,“只要你管住嘴别乱说就行,别人说的,本县自然不会赖到你头上。” 若不是知晓杜泽谦有靠山,自身前程也不小,刘正良绝对不会这样好声好气。 即便没有打骂恫吓,至少也得是疾言厉色警告几句。 一个还没进入官场的书生和一个普通商贾,他有的是办法捏死他们。 但现在不行了,如果他们出事,宋大儒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以宋大儒的地位人脉,即便抓不到证据,明面上不能做什么,背地里放出点风声,也有的是人帮他出手打压。 刘正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平潭任职的几年,他的屁股并不干净。暗地里的腌臜事没少做,根本经不起查。 没升到高位、抱上粗壮的大腿前,还是要以保全自身为要。 忍一时之气不算什么,记在心里就好。 谁让自己的靠山只能到州府一级呢,再往上,就没那么大的面子了。 罗明珠得了准话便不再纠缠,“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民妇告退。”说罢行礼后转身离开。 虽然很想留在这里,听听张彩云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此刻实在不宜触刘正良的霉头。 溜之,回头再想办法打听。 如果梅香所说的张彩云,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张彩云,且她真的在谋害春娘这件事中出了主意,刘正良必定不会放过她。 罗明珠暗自期待,最好是她。 这样就可以借着刘正良的手把她处理了,日后就不必再担心她抽冷子使坏,也不用再琢磨怎么一劳永逸解决她,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剩下的都是刘家的家务事,罗明珠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关注。 倒是刚刚刘夫人的表现,还是挺出人意料的。 在当下的社会环境,敢当众扇丈夫巴掌的女人着实不多。 尤其是丈夫又有官职在身,敢这么做的可以说微乎其微。 由此可见,刘夫人的脾气确实强硬,娘家的背景必定也不容小觑。 底气多足啊,真不错。 …… 满口香又一次风波消弭于无形。 暗地里期盼着它倒霉的几家店铺,终究只能是又一次失望。 当时见到梅香作闹的百姓,听说她那位小产的主子是县令亲戚,都暗暗替罗明珠捏了一把汗。 谁承想竟然平安顺利解决,生意一点没受影响。 这都第几次了? 换成其他人家,摊上一次怕是就要玩完。 偏偏满口香开得好好的,生意接着做,银子接着赚,半点不耽搁。 渐渐的,背地里竟然流传出这样一种说法,满口香有神佛保佑,东家也是有大运道的人,所以才能次次逢凶化吉。 换成福薄命不好的,早就关门大吉甚至带累全家了。 吃了满口香的东西,说不定能沾上一丝福运。 这种完全没有依据的传言,竟然从满口香的顾客慢慢扩散到了其他百姓之间。 但这种传言像是心照不宣的暗号一样,都是私下里流传,谁也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罗明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生意似乎越来越好了,来买东西的顾客总是乐呵呵的。 赶上她偶尔站柜台招待客人,还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娘婶子,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话。 罗明珠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自己态度亲切招人喜欢吧。 刘正良寿宴那日发生的事情,百姓之间倒没怎么谈论。 私下里肯定是传扬开了的,但明面上没谁有那个胆子作死。 对普通百姓来说,县令已经是很大的官了,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从寿宴回来的当天,罗明珠挂心张彩云的动向,便特意去青石巷子附近打听消息。 可惜她来晚一步,等她多方打听寻到地址时,邻居说张彩云和她男人已经被衙役带走了。 经过详细打听和描述,罗明珠确定,这里住的就是张彩云和罗柱这对老夫少妻。 只是不知为何,邻居只见到他们二人,身边却并没有孩子。 罗明珠不免有些诧异,罗柱五个孩子呢,难道全扔在小河村了吗? 能抛下孩子和村里的田地,跑到县城里来生活,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 对于张彩云这个人,罗明珠一直提着心。 虽然这会儿她被刘正良派人带走,但并不保证结果如何。 罗明珠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去小河村打听一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县衙这边,也得关注着,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是最好的。 好在她也在平潭县里生活这么久了,县衙当差的人自然有两个关系比较熟悉的。 悄悄使上一点银子后,他们答应一旦有结果,只要不是犯忌讳的事,一定会马上告知于她。 第420章 我回来了 罗明珠原是想打听一下小河村的消息的。 可是她自己不想露面,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且又没时间在街上晃悠,自然也就遇不到小河村的村民。 最后无奈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等待刘正良那边出结果后再决定。 结果出来得很快,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 当天下午临近傍晚,她使了银子的衙役便借着巡街的名义来到店里,将审问结果告诉了她。 “那个叫张彩云的,被大人几句呵斥就吓得不行,当场承认了给梅香出主意的事情。” “但她辩解自己并不知道春娘的身份,只是听到梅香的不满抱怨后顺口说的,根本没有特意害春娘的意思。” “至于瓜连到满口香,只是巧合,都是梅香的主意,跟她无关。” 说到这里,见罗明珠挑眉轻笑,似有怀疑之意,衙役笑了笑,“反正她是这么说的,真与假也无从分辨,毕竟没有旁的人证。” “最后只掌嘴十下,大人又狠狠训斥她一通,让她以后谨守妇德,不许再做出这等长舌妇行径。” “罗柱被指教妻不严,也挨了好一通斥责。如今他二人已经被放回去了。” 毕竟只是拿不出证据的口舌争端,又没有旁的人证,梅香作为当事人之一,她的指证并不能算作切实证据。 张彩云夫妻的身份是良籍,纵然刘正良是县令,明面上也要按照律法行事,绝不可滥用私刑。 即便再恨张彩云间接谋害了他的孩子,但明面上却不能将她罚得过重。 “梅香被当场打死,春娘倒是被留下诊治……这个……我们也不好过问。” 衙役笑着递给罗明珠一个‘你懂的’眼神。 梅香是奴籍,卖身契还在县令手里,当场被拉出去打死并不为奇。 春娘被留下诊治也正常。 毕竟是县令的外室,肯定还是与常人不同的。至于之后怎么处置,他人便不得而知了。 以后这就是刘正良的内宅之事,外人自然无从过问。 这一点,罗明珠也早有预料。 因春娘在刘府门口那一嗓子的缘故,许多人都知道刘正良有个外室。 若当即便把她打死,消息传扬出去,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冷血。 丢脸已经无可避免,便没有必要再添恶名。 若是名义上收为妾室,过上一段时间自然就没有人会在意了。顶多当成一桩风流韵事,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是打杀还是发卖,亦或者是重新获宠,那都是由着刘正良的心思来安排。 只不过罗明珠觉得,刘夫人不会那么容易松口,春娘的结局多半不会太好。 衙役迅速告知完毕,“结果就是如此,我先回去了。” 罗明珠笑着道谢,“有劳差爷跑一趟。” “您且别急着走,我叫伙计给您包点吃食,晚上回家就着喝两杯小酒解解乏。” “还有晌午那会儿刚买的两包点心,您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这多不好意思……”衙役假装推拒,但脸上的笑容和语气却并不诚恳。 罗明珠自然不会把这虚伪的客套拒绝当真。 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并两包炸肉,笑着将他送出门,“您慢走。” 衙役拎着吃食,心里对罗明珠更添好感。 看看,人家罗掌柜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出手是真大方。不仅给银子,点心吃食也不落,说话又好听。 会做人呐。 给她行些便利,不亏! 罗明珠并不知道衙役对她的评价,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多在意。 又不是多么真挚的交情,都是利益交换而已。 花点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小钱,却能得到极大的便利,不亏! 对于张彩云的处置结果,罗明珠心中虽然失望,却也不多。 衙役所说的只是明面上的处理结果,她不相信刘正良真的会大度至此。 在这件事中,他丢了那么大的脸面,失去了一直期盼的孩子,又跟早就离心的夫人彻底闹崩。 损失这么大,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明面上的处罚,那是做给别人看的。背地里的手段有多狠,恐怕没人能得知。 果然,五天后,一伙杀人越货的匪徒流窜到平潭作案,偏巧跑到了张彩云和罗柱居住的那一片。 临近的几家都被抢了钱财,只有张彩云夫妻俩,非常不幸地在匪徒的刀下丧命。 事后,刘正良非常愧疚地表示,这都是他治理不严的罪过,由他私人为被抢的人家补上双倍的钱财。 而张彩云夫妻俩,也由他出银子厚葬,并为两方父母和孩子发放一点抚恤金,以慰他们的丧亲之痛。 对于作案的匪徒,衙门必将倾心全力将他们捉拿归案。 得到双倍钱财补偿的人家,自然是喜不自胜,那点惊吓也就不算什么了。 至于张彩云的爹娘和罗柱的亲人作何感想,罗明珠暂不得知。 总归不是多么抗拒,反正没见他们来县衙闹过。 这件事很顺利地就遮掩过去。衙役们各处排查了近一个月,做足姿态后,捉拿匪徒之事也逐渐不了了之。 匪徒流窜作案之说,罗明珠自然是不相信的,产生怀疑的也不止她一个。 那一片都是些贫苦百姓,匪徒又不是傻子,去那种地方能抢到什么? 就算担心大户人家家仆众多打不过,至少也要选择一些中等条件的人家吧? 但是没谁会多嘴说什么。 反正没有苦主报官,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刘正良的处理方式毫无可指责之处,此事就此结束。 听到张彩云的死讯时,罗明珠心情放松之余亦是不胜唏嘘。 自身不够强大又没有靠山倚仗的人,被手握权力的人捏死,真的就跟蚂蚁差不多。 罗明珠原以为,张彩云会在某次谋害她和杜家的过程中被反击而死,却没想到年前那一次争端就是永别。 人生种种境遇,总是在不经意间,产生出人意料的结果。 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解决隐患,自然是令人轻松的。 只是这样一来却少了几分亲手报复的快意,难免觉得不够爽,甚至隐隐有一丝憋闷。 …… 二月二十三这天,罗明珠惯例来到店里。 乡试结束已有十多天,杜泽谦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她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 李氏同她的心情一样,清早上香时祈祷的时间更长了。 若是留在家中,罗明珠怕两个人的担忧会互相传染愈演愈烈,反倒弄得焦虑不已。 还不如各自忙活起来,那样就没心思想太多有的没的。 她自己来到店里照看着生意,顺便在隔间里接着写话本子。而李氏在家中忙着裁剪衣服、做各种吃食。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且不提焦虑的心情缓解多少,至少话本子存稿、吃食和衣服都多出不少。 “姑姑……”玉蓁觑着罗明珠的脸色,小心翼翼轻唤,“这笔账目,我有些算不明白,你能帮我看看吗?” 近日罗明珠的脸色和情绪都不太好,每天难得见到一个笑脸,店里的伙计无论大小都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伙计们又不傻。 平时再如何和善,那也是东家。真把她惹毛了,自己肯定捞不到好果子吃。 老实干活别张扬,免得触霉头。 罗明珠叹了口气,没精打采捞过账本问道:“哪一笔?” 玉蓁刚要指着账本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棉帘子被掀开,一张多日不见的面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珠,我回来了!” 第421章 好话谁都爱听 杜泽谦笑意满满的声音传来时,罗明珠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愣在柜台后,怔怔地看着一个多月未见的熟悉面庞,“……你回来了……” 玉蓁、小虎和豆子惊喜不已,姑父、先生叫个不停。 而杜泽谦只朝他们三个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甚至连视线都没偏,而是牢牢定在罗明珠的脸上。 一个多月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两人的心情俱是激荡不已。 杜泽谦一步一步走上前,并不沉重的脚步声,却在罗明珠的心间落下重重的回响。 她的心脏跳得砰砰的,刚从柜台里绕出来,就被快速上前的杜泽谦一把抱进怀里。 “哦~”玉蓁他们三个在一旁嘻嘻笑。 但是两人却没有在意,眼里心里只有分别多日的爱人,再也想不到其他。 嵌入熟悉的怀抱中,被爱人有力的臂膀紧箍,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环绕,罗明珠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罗明珠抬起双臂环住杜泽谦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一开口就带了微弱的哭腔,“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好想你。 很担心你。 不曾说出口的隐藏意思,杜泽谦却听得清楚明白。 罗明珠那隐隐的哭腔让他心暖又心疼,眼眶也不由得有些发热。 他用手掌抚着她的后颈摩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哎哟!这这这……” 上门买东西的客人一掀开帘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跳。 听到外人的声音,罗明珠和杜泽谦连忙分开,各自用力眨眼收起眼中的潮湿。 罗明珠笑着向客人解释,“我夫君他去府城赶考,一个多月了才回来。见到他平安,我这心里不免有些激动,让您见笑了。” 客人是位中年大婶,也是满口香的熟客,自然认识杜泽谦。 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又听到罗明珠的解释,立刻就笑出了声。 “我说呢,大白天的竟然搂搂抱抱的,可把婶子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小夫妻见面,情不自禁呐。” 见杜泽谦和罗明珠都有些脸红,大婶笑个不停,“这有什么可害臊的,正经的夫妻呢。” “年轻那会儿,我们家那口子也一样。出趟远门回来黏我黏的哟……啧啧,真是想想都害臊。”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夫妻,正是甜甜蜜蜜的时候。许久不见面,那可真是小别胜新婚呐!” 被大婶调侃,罗明珠二人既害羞又甜蜜,对视一眼后急忙错开眼神。 只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眼神甜腻得能拉丝,错开眼神也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大婶选完吃食,趁着玉蓁打包的功夫,笑着向杜泽谦说道:“你这孩子长相真俊,必定能中个状元回来!” 杜泽谦没有纠正大婶乡试不出状元的错误,也没有深究长相和考中有什么必然关联,只是微笑着行礼道谢。 “多谢婶子吉言。我才疏学浅,不敢妄想取得多好的名次,只求顺利考中,不辜负多年苦读和家人的期待就好。” “你这孩子还怪谦虚的,肯定能考中!婶子看人准着呢!” 好话谁都爱听,杜泽谦和罗明珠亦不能免俗。 罗明珠从柜台后拿出一包花生酥糖,塞进大婶的手里,“婶子,多谢您吉言,这几块糖您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大婶连连推拒,“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要,留着给这几个孩子吃吧。” “他们还有呢,您拿着吧,别嫌少。” 罗明珠将大婶的手推回去,“若我夫君真的考中,回头再给大伙儿发喜馍馍。” “那敢情好,我可等着吃你家的喜馍馍了!”大婶又说了几句好话,揣着糖纸包高兴地离开。 罗明珠笑着将她送出门,回到杜泽谦身边,“你是先回家再来店里的吧?娘一直担心你呢。” 杜泽谦勾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隔间走,“自然是先见过娘之后才来的。” 远行归来先拜见长辈是礼节,他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进入隔间后,他脸上的从容之色尽褪,“我等不及想见你。明珠,我好想你……” 一把将罗明珠按在门板上,他寻着她的唇急切地吻上去。 第422章 小别胜新婚 浓重的思念,全都化在这一个急切的吻中。 分别多日的有情人,唇齿交缠的力道像是要把对方吞吃入腹融血入骨。 亏得两人还记得这不是在家中,没有任由欲火燃烧。靠着那点残存的理智,总算在亲吻半晌后依依不舍分开。 两人紧紧拥抱着,感受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 “多吃点,都瘦了。” 晚饭时,李氏一个劲儿地给杜泽谦夹菜,眼神含着满满的心疼和放松。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这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到了实处。 杜泽谦哭笑不得,“娘,别夹了,碗里装不下了。” 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亏得他端得稳,否则便要洒出来了。 他求助地看向罗明珠,示意她帮忙说说。 然而罗明珠却极其认同地点点头,“娘说得对,确实瘦了,多吃点。” 从正月十二出发一直到现在,无论是在来回赶路的过程中,还是在考场中的好几天,条件都十分艰苦。 吃饭仅仅是用来充饥,想要吃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杜泽谦本就不算十分健壮,这一个多月折腾下来,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虽然越发显得清俊修长,可在亲人爱人眼里,就有些招人心疼。 杜泽谦并未讲述太多这段时间的艰苦,但罗明珠在他的避重就轻里,却也能猜测出几分。 总之,她和李氏一致认同,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给杜泽谦好好补一补身体。 李氏的老母鸡汤即将重出江湖。 好不容易盼到杜泽谦回家,妍姐儿和勉哥儿特意请假回来一次,全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小虎和豆子以及王伯爷孙俩虽然不是杜家人,但相处久了也算半个亲人,高兴的心情都差不多。 罗明珠劝说多吃点的话,落在杜泽谦耳里,实在是令他哭笑不得。 “瘦是瘦了点,可是想把肉长回来,也不能指望一顿吃成个胖子吧?” “吃太多了容易积食,对肠胃不好。” 尤其是吃得过饱,不宜剧烈运动。 杜泽谦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忍住不碰罗明珠。 一个多月以来,因心里总是想着正事,罗明珠又不在身边,他倒是没产生过什么欲念。 然而白天那几次缠绵激烈的亲吻,却将他身心里那把躁动的火彻底点燃。 如果不是娘还等着他讲述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迫不及待扯着罗明珠回房去。 有什么话,可以在床上慢慢说。 罗明珠一拍胸脯,“我这里还有消食的山楂丸子,绝对不会让你积食的。” 之前给周定安做山楂丸子的时候,她顺便多做了不少。 虽然家里人用不着顿顿吃这个减肥,但偶尔吃得油腻了或者撑到了,来上一丸绝对有效。 有灵泉水的一丝作用存在,消食效果绝对好,又保证不会伤身体。 杜泽谦:…… 谢谢,虽然知道你有山楂丸子,但是并不想用上。 晚饭后,杜泽谦本打算与全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却被李氏以赶路身体乏累为由赶回了房间。 “去去去,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明珠这段时间很担心你,你俩回房好好说说话。” 回到房间,杜泽谦难得做出一副懒散姿态,晃晃荡荡来到床边,扑通一下倒在被褥中间。 “……还是家里的床铺舒服啊……” 罗明珠轻笑,“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泡个澡解解乏再睡。” “我自己去吧,你歇着。”杜泽谦作势起身。 “没关系,”罗明珠伸手一把按住他,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平时都是你照顾我,今个儿我也服侍你一回。” “待会儿……”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而后立刻去耳房准备泡澡水。 杜泽谦被罗明珠的一句话勾得心怦怦跳,激动得甚至有些躺不住。 鸳鸯浴啊……想想都刺激…… 热水是提前开始烧的,只需要从厨房拎到沐浴耳房即可,所以准备起来很快。 当罗明珠在耳房门口抛个媚眼勾勾手指时,早已激动心急的杜泽谦,犹如扑食的饿虎一样扑上去。 耳房当初改建沐浴房时,罗明珠特意弄了一道火墙连通厨房的两口锅灶。 只要用那两孔锅灶烧火,耳房的火墙就会跟着发热。 冬天用来取暖最合适不过,比点燃几个炭盆好用得多。 至于夏天也不必担心太热,厨房里有好几口锅灶,用其他不连通火墙的便是。 今天晚饭很是丰盛,几道耗时长的大菜都是用这两口锅灶做的,此时耳房中已经非常暖和,就算是脱光衣服也不会觉得冷。 其暖和程度,比点着炭盆的卧室更舒适,可惜这种方法实在没办法改到卧室中来。 甫一进入耳房,杜泽谦便猴急地抱住了罗明珠。 压制了一白天的欲火重新点燃,将两个人烧得理智全无。 这种时候,他们根本没心思说话,而是急切亲吻着,手上互相扒着对方的衣裳。 三下五除二,碍事的衣服除去,两人赤裸相见。紧贴的皮肤上传来火热的温度,烫得两人一哆嗦,亲吻的动作更激烈了。 “明珠……”杜泽谦啃咬着罗明珠细腻的皮肤,含糊不清地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而后猛地弯腰将她抱起放入浴桶,他自己也随之迈入其中。 浴桶里水波荡漾,水花由缓慢逐渐变得激烈,溅出浴桶,洒得满地都是。 说是泡澡解乏,实则更乏了。 浴桶里胡天胡地作闹一次,简单擦洗身体后,两人又迅速回房滚到床铺上。 杜泽谦的精神极其亢奋,赶路的疲惫仿佛都不见了似的,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皮肉的撞击声混着忽高忽低的呻吟,一响就响了大半夜。 真真印证了那句话,小别胜新婚。 第423章 喜报 第二天一早,罗明珠二人双双赖床。 杜泽谦看样子是真的累了,昨晚纯粹是靠着憋了一个多月的欲火作战不停。 等睡着之后,这段时间的疲乏彻底袭来,一睡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罗明珠虽然已经醒来,可她不想起身,只想裹在被窝里,窝在杜泽谦的怀中,抱着这熟悉的热源不撒手。 她终于睡了个好觉,再没有那种提着心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的感觉了。 早饭时,李氏看着空着的两个座位,露出一个欣慰又揶揄的笑容。 萱姐儿十分‘懂事’地说道:“奶奶,我去叫小叔和婶娘起床。” “不用不用,吃你的吧,我给他们留出来了。以后你小叔和婶娘不吃早饭,你不用瞎操心,记住了吗?”李氏一把薅住萱姐儿的衣领。 萱姐儿扁扁嘴,“……行吧……我记得了。”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照做就对了。 小叔和婶娘总是奇奇怪怪的,经常赖床不说,嘴巴还总是肿肿的。 翻过年萱姐儿已经六岁,但还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并不懂其中的缘故。 勉哥儿倒是有些朦胧的了解,所以并不像妹妹说话这么直白。尽管心里仍然好奇,却不会再刻意问出口。 唯有已经十岁的妍姐儿,对男女亲密之事逐渐了解许多。 她本就到了逐渐懂得大人事的年纪,又是个学医的。相关的学问,孙木蓝已经给她讲过。 此时便八风不动坐在位置上安静喝粥,一点好奇的意思也没有,一丝叫人的意思也无。 妍姐儿这孩子,原本就是个偏向稳重沉静的性子。虽然后来稍微活泼了一点,但也没有别人家同龄女孩子的跳脱。 自从学医之后,更是学到了孙木蓝身上那股冷静淡然不废话的气质。 经过大半年的学习,她已经极为迅速地掌握了医术与草药基础,好多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了。 才十岁的小姑娘,气质淡雅温和不骄不躁,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冷静沉稳。 往那里一坐,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少女风姿。 妍姐儿和玉蓁都是天生稳重的小姑娘,但随着经历的差异,已经逐渐发展成不同的模样。 与妍姐儿不同,玉蓁逐渐褪去从前的拘谨胆怯,变得落落大方。 因日日做着招待顾客的工作,她的嘴皮子越发流利,性格也在沉稳可靠之余,增添几分圆滑玲珑。 据罗明珠观察,以后做个商人,倒也有几分资质。 如果没有借助灵泉空间的便利,单纯做买卖的能耐,或许她还赶不上玉蓁呢。 这两个白捡的大侄女,深得罗明珠的喜爱与支持。 不仅因为这两个孩子吃苦受罪最多,也因为她们俩是长姐。培养好她们,才能为余下的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勉哥儿的课业成绩暂时只能排在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坏。 若是跟杜泽谦当初相比,那肯定是差了好大一截。 但全家也没有抱着必须赶上杜泽谦的期望,只希望他能读书明理就好。 将来如果有幸能考个功名回来,日后的生活就能便利许多。 不说别的,只要有功名在身,即便没机会做官,也是能免除徭役和田税的。 考不上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不管他能达到什么样的成绩,凭借杜泽谦和罗明珠的能耐,也能保他一生衣食富足。 现在唯有萱姐儿的前程暂时还捉摸不透,她年纪还小,又从来没表现出对某种事物的喜爱。 罗明珠只能先教她识字,未来的事业只能等待慢慢挖掘,急也急不来。 看着越发出息的儿子儿媳,还有三个越来越好的孙辈,李氏满怀欣慰。 便是要她立时闭眼,她也能安心去地下见丈夫和大儿子儿媳了。 …… 杜泽谦二月二十三到家,之后的大半个月,除了跟罗明珠腻歪,就是继续看书预备会试。 乡试的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照他自己的估计,想来问题不大。 又没指望考中解元,普普通通上个榜而已,应该还不至于难住他。 若是连乡试都无法通过,那也不用再好高骛远想着会试了。 杜泽谦虽然没那么担心结果,但喜报迟迟不来,他也有些心急。 从平潭到京城,惯常差不多要行路近一个月。若起程晚了,恐怕会赶不上会试报名。 照杜泽谦和罗明珠的打算,最迟五月初,二人便要起程出发。 如果为了保准一些,最好是四月底就提前动身。 但乡试结果未出,一应文书证明之物都无法办理,唯有焦急等待一途。 这一等,就等到了三月底。 三月二十八这天,罗明珠用过早饭收拾利落,刚要出门去店里,在院子中就听到大门外传来铜锣声。 因这些日子一直在期盼中举喜报,罗明珠神经极其敏感,立刻小跑上前打开大门。 只见四名官差敲着铜锣,口称大喜向她家走来。 “临台府平潭县考生,杜泽谦杜老爷,高中乡试解元——” 铜锣一路走一路敲,官差嘴里亦是一路喊。 四名官差虽然不起眼,但架不住身边跟着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大群人,阵势十分庞大。 初听第一遍时,罗明珠犹有些不敢相信。 解元?乡试第一名?这种荣耀真的落在杜泽谦头上了? 再听第二遍时,她确定自己没听错,立刻生出狂喜。 “快,去喊你小叔和奶奶,报喜的官差来了!”罗明珠推着萱姐儿的后背,让她赶紧回屋去叫人。 原本是打算带萱姐儿去店里玩的,这会儿倒是成了绝好的小跑腿。 报喜官差来到门前,“请问这里是不是杜泽谦杜老爷的府邸?” 罗明珠连连点头,“正是,杜泽谦是我夫君。” “原来是杜夫人,失敬失敬。”官差立刻满脸笑容行礼,“杜泽谦杜老爷高中乡试解元,这真是整个平潭县的大喜事啊。” “不知杜老爷何在?烦请夫人将他请出来。” 得萱姐儿报信的杜泽谦匆忙来到门外,朝几位报喜官差拱手,“劳烦几位,杜某在此。” “恭喜杜老爷,贺喜杜老爷,高中解元之位,大喜,大喜啊!” 趁着杜泽谦跟官差客套、领受榜文的时候,罗明珠急忙回到院内,借着门墙的遮掩,将早就预备好的几个荷包从空间里拿出来。 思虑一瞬后,又拿出几个小银锭子分别往里面各塞了一个。 报喜的官差收这种赏银,并不算收受贿赂,而是一笔约定俗成的额外进账。 每个收到科举喜报的考生,或多或少都会给点赏钱意思一下。 罗明珠预备的赏钱很丰厚,每个荷包里都装了二十两银子。 原定的是每个荷包里装十两银子,这已经不少了,足抵得上这些官差两三个月的禄米。 但没想到有幸中了解元,这种大喜事,赏钱再翻上一倍也不算什么。 杜泽谦这边跟官差客套完,接过罗明珠递过来的荷包,亲热地塞进官差手里。 “辛苦几位跑一趟,只是家中诸事繁杂,不能留几位用饭,实在是过意不去。这点银两,请几位喝杯水酒,还请万勿嫌弃。” 第424章 发喜钱 收赏钱这种事情,四位官差是做惯熟的。 赏钱丰厚与否,他们只要一搭手就能感觉得到。 杜泽谦递过来的荷包做得比较大,布料也很寻常,初初打眼看不出里面放了多少银子。 但四位官差一接过来,便觉得沉甸甸的压手。 这个分量,绝对有二十两! 他们肯定不会摸错。 二十两!乖乖,这一次的解元老爷,出手可真大方啊。 往常去中举的人家报喜,能得个三五两的赏钱都算多的。 遇上贫寒出身的考生,自己家中生计尚且艰难,哪还有余钱打赏?能给个几十文喝杯茶就算不错了。 就是一文不给,他们也得照常将喜报送上,只是心里肯定会觉得倒霉晦气,白跑一趟。 给杜泽谦送喜报这一趟,路上他们四个还说呢,希望这次的解元公家资丰厚,这样他们就能得个三五两的赏钱。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人家出手就是二十两,而且是每个人二十两。 这一趟不白跑,回去不得羡慕死那些同僚? 官差的态度本就够热情的,收了丰厚的赏钱之后,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不要钱的好话一筐接一筐地往外冒,把杜泽谦从头发丝夸到脚底板。 连带着对罗明珠、李氏和萱姐儿,同样也是一通夸赞。 罗明珠今天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的优点。 银子是真好使啊,看来她的安排果然英明。 虽然只买到几句好话,但此处围观的百姓这么多,官差说的好话是可以传扬出去的。 在家乡父老之间留下个好名声,这对杜泽谦的未来很有好处。 之前缝制装赏钱的荷包时,罗明珠特意选了一块不起眼也不值钱的布料,还故意缝制得稍微大了一圈。 一来这是只用一次的临时用品,用好布料有些浪费。 二来这样的荷包拿出来比较低调。二十两的银子装在里面并不起眼,不会引起围观百姓的注意。 只有收银子的官差接到手里,才能察觉到其中的分量。 这样一来,显得低调又贴心,收银子的人自然是欣喜万分。 送礼嘛,要送得贴心,送得让对方满意,那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把四位心满意足的报喜官差送走,大门外就只剩下了围观的百姓。 罗明珠他们全家人口少,宅子又大,跟左右邻近的人家也没什么交往。眼前来围观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 但是,本县出一个解元,这是大家都跟着高兴的事情。 往后跟别的地方的人聊天,说出去就仿佛沾了两分文气似的。 是以他们对着杜泽谦和罗明珠夸了又夸,道贺不停。 还有不少拐弯抹角套关系的,在他们嘴里,邻居家的二表舅的大儿媳的三姨的小叔子,都算是非常亲近的关系。 杜泽谦是主角,纵然平时再不爱经受这种场合,此刻也不得不提着笑脸回应众人的道贺。 罗明珠陪在一旁,脸都要笑僵了,还得防备时不时窜出来的小孩和老太太。 前者奔着摸一把杜泽谦沾沾文气,后者奔着扯住罗明珠的手拉家常套关系。 罗明珠实在遭不住这种热情,缩到李氏身边,“娘,您在这里跟他们聊,我回去拿喜钱来。” 李氏脸上不见一丝为难,反而有种‘终于让老娘逮着机会显摆’的快活。 她大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说完便立刻回头跟道喜的百姓接着聊,红光满面的样子,显然他们的夸赞令她十分受用。 罗明珠朝杜泽谦笑了笑,转身回屋去拿提前串好的喜钱。 说是进屋去拿,当然也只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实际上所有的钱财和贵重物品,全是收在空间里的。 异常之处杜泽谦早有察觉,罗明珠同样知道杜泽谦会发现端倪,但两人心照不宣,一个不提,一个也不问。 喜钱是提前预备好的,两枚铜钱用红线串成一串,一共串了差不多五百串。 拢共也不值几两银子,就是图个好意头而已。 李氏本来想再多串一些,罗明珠实在嫌麻烦,最后只串了这些,若实在不够,就直接扬铜钱。 喜钱筐拖出来后,众人的眼神都变亮了。 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反正三文两文的也不值什么。但这可是解元公散的喜钱啊!沾着文曲星的才气呢。 弄上一串给自家孩子带着,说不定也能考个功名回来呢? 解元不敢想,举人不奢望,考个秀才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杜泽谦朝四面拱手,“诸位父老,杜某侥幸得中解元,蒙各位真心道贺,不胜感激之至。” “家中人手不足,实在无法招待大家,两枚喜钱聊表心意,请大家不要嫌弃。” 人群立刻高声回答,“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杜泽谦作揖拜礼,而后和罗明珠一起,将喜钱串发给大家。 或许是为了在杜泽谦面前留个好印象,大家竟然没有过分哄抢。 虽然也是你挨我我挤你的,但没有出现那种你争我夺的场面。着实出乎罗明珠的意料,却也让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人群一乱就容易出事,这样乱中有序领完就走的情况再好不过。 领到喜钱串的人喜不自胜,有很多当场就塞到孩子怀里,口中还大声嚷着叮嘱,“给老子收好咯,弄丢了打断你的腿!” 第425章 这碗软饭他配不配吃 不经意间听到这句威胁的罗明珠,实在控制不住飞扬的嘴角。 打断腿果然是家长威胁孩子最常用的话术之一,从古至今都适用。 倒也不是人人都领着孩子的,有不少人只是听到响动顺路来看个热闹。 所以领到喜钱串后,这些人便急忙捏着往家跑,生怕慢了会耽误孩子考状元一样。 五百串喜钱,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全部发完了,许多来得晚没领到的人一脸遗憾。 见眼前的人数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拥挤,罗明珠又从院里端出一个大笸箩,里面装着满满的铜钱。 人数不算太多,就不容易在争抢时发生踩踏事件。 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反而给喜事添晦气。 铜钱虽然没串成串,但经过杜泽谦的手洒出去,受欢迎的程度是一样的。 争先恐后的抢夺状况并不严重,除了个别几个人碰撞摔了个屁股墩之外,倒是没出大乱子。 一大笸箩铜钱撒出去,杜泽谦和罗明珠再次向众人道谢,而后迅速回到院里关上大门。 可以预见,如果不赶紧躲起来,还不知道要招待到什么时候。 撒点铜钱倒是不值几两银子,关键是麻烦。 有了这档子喜事,罗明珠决定今天不去店里了。 反正有玉蓁盯着,小虎和豆子也是尽心尽力的好孩子,后厨的伙计不敢偷懒。 况且罗明珠最近已经在考虑关掉店铺的事情,生意好一点坏一点,如今她已经不是特别在意。 这么小的一个店铺,年利润好几百两确实算得上很丰厚。奈何管理上实在不够便利,放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反正到京城去可以再开,也可以做其他利润更大的生意,是以她并不觉得有多心疼。 京城权贵遍地,可以不用考虑经济实惠的买卖,而是弄一些精致繁琐或者珍稀难寻的玩意儿。 她的灵泉空间将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别的不说,单单开一个高级茶馆,就是灵泉水最好的变现方法之一。 开炸肉小吃店,只是因为平潭市场太小,有钱人又太少,不得已而为之。 闭店的打算,罗明珠已经跟杜泽谦和李氏说过,对此他们也是支持的。 虽然心疼丢失的利润,却也知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回到屋里,大笑了半天的李氏急忙说道:“儿啊,你再把那个给娘念念!刚刚没听清楚呢。” 杜泽谦和罗明珠相视一笑,将中解元的喜报再次给李氏念了一遍。 李氏带着笑容,一字一句听得极为认真,听到最后,眼眶里忽然蓄满泪水。 “好啊,好,真好!我儿考中了!还是解元公……”她笑中带泪哽咽着,“你爹他们要是还活着,该有多高兴啊……” “我儿出息了,杜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虽然解元说到底也只是举人,至少已经有了候补选官的资格。 对于普普通通农户出身的李氏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想到前半辈子经历的丧夫丧子之痛,如今的喜悦便觉得更加珍贵。 看到母亲的眼泪,杜泽谦的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出身寒微,想要打破桎梏实在是太难。好在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第一步已经顺利迈出。 他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向李氏磕了三个头,“娘,您这些年辛苦了,儿子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李氏眼泪流得哗哗的,拉着杜泽谦的胳膊拽他起来,“快起来,我儿现在已经很出息了。” 顺着李氏的力道站起来,杜泽谦温声道:“现在还差得远呢,儿子定会努力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那倒也用不着你了,”李氏擦着眼泪顺口回答,“明珠已经让我过上了好日子。” 杜泽谦:“……” 罗明珠:“噗哈哈哈——” 她实在没想到,李氏会在正煽情的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当即便憋不住笑出声。 李氏说完便反应过来,“娘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明珠已经非常有能耐了,现在的日子就挺好。” “你继续努力是应当的,但用不着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反正就算你当了官,俸禄也不可能有明珠做买卖赚钱多……不是,我的意思是……” 这越描越黑的解释,让罗明珠笑得肩膀直抖。 杜泽谦哭笑不得,“娘您别解释了,我懂。反正我一直在吃明珠的软饭,这是事实。” 李氏咂咂嘴,“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家里的情况如何,李氏当然是一清二楚的,说一句全家都在吃罗明珠的软饭也不为过。 虽然身为杜家妇,孝敬老人抚育孩子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可男人赚钱养家也是应当应分的。 没道理借了人家的光,还不承认不感恩人家的付出。 李氏虽然不识字也没多大见识,但她知道,这个家是儿媳妇支撑起来的。 如果没有罗明珠,就算杜泽谦有好前程,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滋润,清贫的生活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 好在儿子是个有出息的,不然她真的会担心,这碗软饭他配不配吃。 罗明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挽着李氏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 “娘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肯定让您好吃好喝好穿戴,大把的丫鬟仆人伺候,您就等着享福吧。” “那敢情好,”李氏跟着笑,抓着罗明珠的手抚摸,“就算儿子不中用,我也不担心掉地上没人管了。” 杜泽谦无奈地看着生命里最亲近的两个女人,“我还没有废物成那样吧……” “小叔很厉害!”萱姐儿听了半天,总算逮到机会大声喊道。 “还是萱姐儿有眼光。”杜泽谦俯身轻轻捏了捏萱姐儿的小脸蛋。 萱姐儿嘿嘿一笑,又开口补了句,“但是婶娘更厉害!婶娘是最厉害的人!” 三个大人静默一瞬,随即齐齐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罗明珠把萱姐儿搂在怀里,朝她的小脸蛋上一边亲了一口,“宝贝儿真乖,婶娘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萱姐儿捂着小脸蛋笑得甜甜的,“嘿嘿,谢谢婶娘。” 第426章 出兑或者关店 说到好吃的,李氏心思忽然一动。 “泽谦中举是喜事,还是中解元这样的大喜事,咱们要不要摆个流水席庆贺一番?” 杜泽谦连忙拒绝,“流水席就算了吧娘,浪费银子且不说,照应起来还麻烦。” “若是在村里也就罢了,县里人口太多,花费实在太大。” “况且咱们家现在已经够招人眼的,太张扬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又没有关系多么亲近的亲朋,流水席实在没有必要。” 李氏想了想,情况确实如此。 庆贺喜事的流水席一般都是摆三天,随吃随走,每天不知道要开多少轮,花费确实太大了些。 刚刚她只是一时激动,觉得中解元这样的大喜事,自当好好庆贺一番。 这会儿想到更实际的花费,流水席的想法便被彻底放弃。 “你说得对,确实太费银子,是我想岔了。” 但一点庆祝的事都不做,总归还是有些遗憾。 这样的喜事,就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才好。 低调半辈子的李氏,只有在孩子出息的时候,才忍不住想要张扬一点,让更多人见证她的喜悦。 罗明珠看到李氏脸上有一丝遗憾,连忙开口说道:“流水席确实张扬了些,但是摆一场还是必要的。” “杜泽谦中解元的消息一传出去,肯定有很多人过来打招呼套交情。” “干脆直接在家里办一场,挑一些关系亲近的过来热闹庆贺一番,烦扰一次总比没完没了要好。” “咱们可以在县里办一场,再回村里办一场。” “过分张扬不好,过分低调也不见得让人敬佩,不大不小热闹一次正好。” 李氏连连点头,“对对对,明珠说得对。是得回村里摆席,让大伙儿都来喝杯酒。” “不瞒你们说,我恨不得现在就回村,告诉他们泽谦中了解元的消息。” “不显摆一次,我这心里是真难受啊。” 罗明珠和杜泽谦笑得不行,李氏的话虽然浅显直白,却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锦衣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那就这么定了,等定好日子,我就去找厨子。上次妍姐儿拜师宴那家就挺好,回头先找他们家谈一谈。” “娘,我之前还说等杜泽谦中举的确切消息出来,就在店里发喜馍馍。” “您知不知道哪家的馍馍做得好又干净?回头我去定一些,省得自己蒸费事。” 数千个馍馍,累死她和李氏两人也蒸不完。 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根本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平时家中买菜做饭都是李氏在忙活,哪家馍馍卖得好,她肯定知道得更清楚。 李氏不假思索回答道:“前头那条街尾有一家蒸馍店,门脸不大,但生意可红火。蒸馍好吃又扎实,店主人也实在,收拾得也干净。” “回头你去那里打听一下,如果不合适,左边那条街上也有一家还算不错的。” 罗明珠点头,“好,那我待会儿就去打听一下。那么多的蒸馍,可得工夫做呢。” 干净卫生自然是首要考虑的事情,店铺规模就是第二个关键点了。 太小的店面人手不足,太耽误时间。 如今是农历三月底,二月初还在飘雪的天气,说话间就彻底暖和起来,食物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容易存放。 若是蒸得太慢,先蒸好的存放太久就不新鲜了。 而且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要将家里的事情全处理好,四月底便要离开平潭赶往京城,一天的时间都耽误不得。 京城和平潭的距离遥远,单程就需要将近一个月。 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为了不耽误杜泽谦六月初一的会试,越早出发越稳妥。 罗明珠将庆贺相关事宜分配给杜泽谦和李氏,全家谁也躲不了清静,必得齐上阵才行。 李氏应下分配的任务后,忽然想到一茬,“还是在店门口发喜馍馍吗?你前几日不是琢磨着把店关了吗?” “再支应几天,等秋菊那边回信再说。” 预备将满口香出兑或者关店的事情,罗明珠前几日已经跟杜泽谦和李氏商量过。 等她跟杜泽谦去京城之后,肯定没办法再经常回来。 老板长期不到店里来,伙计们做事会越发懒散,做事必然不会再上心。 如果有靠谱的管事掌柜盯着还好,可罗明珠身边暂时没有得用的人。 玉蓁年纪还小,平时顶一顶没问题,长期管事肯定不行。伙计们必定会觉得她年纪小,变着法地欺负到她头上。 单卖点东西还好,可还要跟其他原材料商铺打交道。 那些做买卖的精着呢,玉蓁肯定斗不过他们的心眼子。 罗明珠曾经说过,有机会带着王秋菊赚钱。 所以她让小花爹捎话回去商量一下,可以把满口香出兑给他们。 调味配方免费传授,只要承诺不随便教给别人就行。 反正这种配方也不算多么绝密,舌头灵的人吃几次,也能模仿个差不多。就算稍微有些差异,说不定同样好吃。 罗明珠只是在开店前期比较注意保护调味配方,等形成招牌之后,便没那么在意了。 现在值钱的是满口香这个招牌,平潭百姓就认这个。 除了调味配方免费给之外,铺面也可以友情价便宜出租。 这是个必然会赚钱的买卖,虽然不能保证赚得像现在这么多,但肯定比在村里种地强。 到时候他们就住在店里,正好石头在蒙学读书,见面也方便。 王秋菊夫妻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没有给出准确的回信,多半是在犹豫初期投入的问题。 就算是友情价,铺面租金也得几十两。 即便罗明珠可以让他们先赊欠着,但是头一个月的原材料花费总得他们自己想办法,伙计的工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多了不说,三五十两还是必须得有的,否则资金链容易断。 罗明珠早已经打算好,如果王秋菊有接手的意思,就让她先欠着铺面租金,还可以再借给她几十两银子周转。 但是她暂时没有说出这个打算,而是想听听王秋菊怎么说。 拉朋友一把可以,但也得确保不会落埋怨才行。 第427章 县令上门道贺 杜泽谦中解元的消息传得极快。 罗明珠他们还在屋里研究庆贺的事情时,王伯过来报告,“东家,县令大人来向先生道贺,现正在门外等候。” 自行跑到别人家拜访,就算是县令,也得在外边等着通传主人,这是规矩。 “知道了,咱们这就出去迎接。娘,走吧。” 李氏有些紧张,“我也要去吗?” 罗明珠微笑着安抚她,“人家是来道贺的,您是解元公的母亲,不露面不大好看。” “您若实在不想见县令,那领着萱姐儿回后院也行。” “那,那还是见见吧。”李氏紧张地抚了抚头发,又整理了一番衣服。 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官呢。 没想到头回见,竟然是对方上自己家来拜访。 李氏在紧张之余,又生出浓浓的喜悦骄傲。 看看,她的儿子就是争气,竟然能让县令大人亲自到家中道贺。别人家的儿子,谁有这个能耐? 杜泽谦在前,罗明珠和李氏领着萱姐儿在后,全家一同到门口迎接县令刘正良。 好不好人家也是个七品县令,当初可是通过会试,有进士身份的。 虽然杜泽谦中了解元,但他只有功名没有官职,照比刘正良的身份还是要差得远的。 门外,刘正良坐在轿子里等待,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杜泽谦中解元的消息,自然是先下发到平潭衙门的,他甚至比杜泽谦本人知道得还要早。 但他是经历过这种事的,早就猜到最初的一阵子,必然有围观的百姓闹闹哄哄的。 如果赶上那会儿到场,顶多就是让大家看一看,却不能有充足的时间跟杜泽谦好好聊聊。 那岂不是达不到深交的目的了? 刘正良小心思多着呢,从知道杜泽谦是宋大儒看好的亲传弟子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套近乎。 可惜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深交,前一阵子寿宴那天,甚至还对罗明珠态度不太好。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不免觉得有些后悔。 枕头风的威力还是很可怕的,若因一时迁怒影响之后的交往,那真是得不偿失。 想要摆脱岳父一家的掣肘,那就必然要寻找一个更加粗壮的大腿,一个更容易向上爬的途径。 借助杜泽谦的关系,间接攀上宋大儒这棵大树,就是刘正良的打算。 原本他就已经很注重维持关系,对杜泽谦已经很看重。 当接到上头发下来的乡试榜文时,刘正良再次加深了对杜泽谦的重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宋大儒,还因为他自身的水平。 这可是解元呐!乡试第一名。 虽然照比状元差得远,可毕竟是第一名。哪个读书人没有幻想过呢? 只有真正下场考过才知道,想取得解元之位究竟有多难。 在惊讶于杜泽谦的才学之后,刘正良越发坚定了与他打好关系的决心。 所以他才特意错过最热闹的时候,选择在此时来道贺,这样就肯定能被请进家中细聊。 多好的套交情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听到随从说杜泽谦已经出来,刘正良自己主动下轿,完全没有拿捏派头。 “学生见过县令大人,您大驾光临寒舍,学生实在是愧不敢当。”杜泽谦拱手作揖。 “民妇见过县令大人。”罗明珠口中如是说着,假意做出要下跪的姿势。 但她的动作却慢吞吞的,显然并不想真的下跪。 李氏也被她提前提点过,此刻下跪的动作也刻意放慢了些。只是相比于罗明珠的自然,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刻意而僵硬。 刘正良脸上的笑容极为和蔼,“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您是长辈,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不得不说,刘正良是有那么一点不要脸在身上的。 李氏如今将将五十岁,刘正良也年过不惑。 两人岁数相差不到十岁,但他却把自己放在了跟杜泽谦平辈的位置,把李氏尊为长辈。 实际上他的大女儿都跟杜泽谦差不多年纪了。 为了表达亲近和善,他是真的一点面子也不顾。 想到寿宴那日听墙角时见到的丑恶嘴脸,罗明珠对他此刻的和蔼亲切便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太准确,嫌恶还是有不少的。 “大人请进。” 杜泽谦在前头客气引路,罗明珠与李氏面色恭敬跟在两人身后。 表面上,婆媳二人的神情都差不多。 然而内心实际的心情,两人却是天差地别。 李氏并不知晓刘正良背地里的龌龊没良心,罗明珠也没有跟她说过那些事情。 外头发生的事,罗明珠和杜泽谦几乎很少跟她提起。 说多了她会胡思乱想,没有必要让她担心。只有一些轻松有趣的事情,他们才会跟她讲,逗她一乐。 所以此刻李氏的心情只有恭敬和紧张,心里一直担心的也是待会儿千万别说错话做错事。 她自己丢脸不要紧,要是连累儿子丢脸,那可就不好了。 罗明珠的心情跟李氏完全不一样。她表面恭敬,心里却满是对刘正良的鄙夷。 紧张?不存在的。 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甚至连他们家的内宅阴私都见过,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将刘正良请到客厅里,罗明珠转身去泡茶预备茶点。 罗明珠本人没有喝茶的习惯,李氏同样也没有,但杜泽谦温书时需要喝茶提神,家里倒是还有待客的茶叶。 虽然不算什么好茶,但也不至于入不了口。 有灵泉水的加成,再差的茶叶都会增添几分清香。 大户人家都有喝茶的习惯,灶上随时烧着热水,所以才能在客人来访时迅速奉上茶水。 罗明珠家里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需要重新点火烧水。 亏得她刚刚撒完铜钱回来,就觉得可能会有客人上门,所以提前装了一壶灵泉水坐在炭盆上方暖着。 炭盆的火苗不大,水壶里的水只会逐渐变温,却达不到沸腾的程度,所以不会成为千滚水。 这会儿需要用了,只需要再拿到灶上去烧一下,很快就能沸腾。 罗明珠一边点火,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机智如我。 第428章 上门送钱 “大人请用茶。茶水粗陋,您多担待。” 瞧出李氏在这里实在难受,罗明珠给她使了个眼色,“娘,您让我拿的红布挑出来了,不知道合不合用,您去看一眼?” 李氏先是一愣,接到罗明珠的眼色后,立刻恍然大悟点点头,“对对对,得看一眼,得看。” “大人,您,您先坐着,老身有点事……” 刘正良微笑着倾身,“老夫人请便。” 因家中没有伺候的丫鬟,万一临时有事叫不到人,罗明珠只能留在这里,原定的去定喜馍馍的计划只能泡汤。 料定杜家不会有什么好茶,刘正良打算只沾沾唇便罢。没想到一揭开杯盖,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种清香,跟他从前喝过的茶叶都不太一样。香味有些熟悉,却又品不出是哪种好茶。 原本想着只沾沾唇,闻到这股香气后,他直接像正常喝茶一样喝了一口。 “好茶,香气清幽淡雅,余味悠长,果然是好茶。是我没见识了,竟没喝过这种。” 刘正良的称赞,让罗明珠心中欢喜。 果然,灵泉水泡茶可以最大程度激发茶叶的香气,让很普通的茶叶散发出顶级的味道。 如果换成更好的茶叶,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好喝。 在京城开茶馆,绝对大有可为。 杜泽谦单用鼻子闻就能知道,罗明珠肯定又用了神奇的手段,或者说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水。 他早就发现了,这样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茶水,只有罗明珠能泡出来。 而他在数次试验时,无论如何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味道。 偶然一次心血来潮,他用她留下的凉水烧开泡茶时,才出现过这样的香气。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罗明珠有不知名的水源。 联想到自己受伤时的擦身泡澡,还有周定安的疗养手段,他已经猜出起效的关键就是水。 但在这个猜测出现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担心。 如此神奇的东西,若是被外人得知,搞不好会给罗明珠带来灾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在闻到茶水的香气时,他隐晦地递给罗明珠一个极为不赞同的眼神。 罗明珠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眼神略有些疑惑地回看他。 杜泽谦却没有再跟她眉来眼去,而是微笑着回答刘正良,“大人说笑了,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茶叶,算不得名品。” “或许是因为我用花瓣和松针重新熏过,所以才有了一点特殊的香气。” 刘正良细品一品,似乎确实有一点花香和松针香,“想不到杜兄弟竟然有如此雅兴,果真是妙极。” 这就杜兄弟啦? 罗明珠默然,对刘正良这副强行亲近的姿态极为抗拒。 她可是听说了,刘夫人真的带着女儿回了京城。 刘正良怕是在岳父那边讨不到好,现在急着寻找新的人脉抱大腿呢。 跟他深交,一点好处都没有。 杜泽谦同样不喜刘正良这个人,但是夫妻二人表面上看着都很热情恭敬,一点看不出内心的反感。 简单客套几句后,刘正良向门外的随从一招手,随从立刻将一个小箱子放在杜泽谦和罗明珠中间的案几上。 瞧着随从的用力程度,似乎不大的箱子分量不轻。 随从打开箱子盖子退后,罗明珠二人往里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摆放的白花花的银子。 按照银锭的形制和数量,加上小箱子的高度,罗明珠粗略估计约有五百两。 如果是刚穿来差点吃不上饭那时候,她一定会觉得被晃花了眼。 可惜现在五百两银子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单她的满口香,一年的净利润就能有好几百两。 加上周定安给的银票、金子,以及空间灵田里越来越粗壮的野山参,还有宅院和铺面,杂七杂八加起来,如今她的总资产甚至快要接近万两之巨。 与她手里的财产相比,五百两银子完全不值得惊讶。 见罗明珠和杜泽谦谁都没有露出震惊贪婪的眼神,刘正良不禁有些失望。 这可是整整五百两银子!比他这个七品县令一年的禄米加起来还要多。 特意没有用银票,而是选择送现银,为的就是给他们更强的冲击。 谁知这两人竟然如出一辙的平静,像是完全不把几百两银子放在眼里似的。 难道罗氏的店铺如此赚钱?不应该啊,一个小小的店铺,每年净利润能有个百八十两就不错了。 五百两可顶得上三五年的净利呢。 要知道,平潭县里每一个店铺,他都搜刮过好处。店铺大小和营生不同,能有多大的净利,他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唯有满口香这一处,还没来得及养肥宰杀,就因为想套关系而放弃搜刮好处。 如今看来,要么是这夫妻俩视金银如粪土,要么就是比他想象的更有钱。 若是后者,那还真的有些可惜。错过搜刮钱财的机会,真是令人遗憾。 “这里是五百两银子,贺杜兄弟高中解元之喜。平潭境内能出现你这样的贤才,愚兄跟着面上有光。” 刘正良的神情看上去非常真挚诚恳。 “愚兄家资寒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日后赴京赶考的程仪,请杜兄弟笑纳。” 家资寒薄的说法,罗明珠和杜泽谦根本不信。 人们常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七品知县虽然搜刮不到这么多,但也绝不会少。 仅仅前段时间的寿宴,刘正良就不知道收了多少贵重礼物。 听说他在任期间,每年都过寿呢。 真正家资寒薄的人,别说五百两了,五十两拿出来都费劲。 这笔银子,杜泽谦自然是不可能收的。 偏偏这又不是轻飘飘的银票,纵然想推拒还给刘正良,搬动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刘正良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让杜泽谦收下银子不可。 反复推拒几次后,他干脆绷着脸严肃道:“杜兄弟可是瞧不起愚兄?一直推拒不停,莫非是不想跟愚兄沾上关系?” 罗明珠很想说一声,算你识相。 第429章 回村 可惜,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真的说出口。 刘正良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是推拒,那就真的有瞧不起对方的意思。 目前杜泽谦还是白身,只有功名没有官职,仍然要受刘正良的治辖。 之后还要通过他来办理赴京赶考的各种文书,得罪他绝对没有好处。 只能暂且虚与委蛇,与之周旋一段时间。 “您千万不要误会,学生绝无此意。”杜泽谦起身行礼致歉,“此番美意,学生却之不恭了。” 见杜泽谦同意收下,刘正良绷紧的脸立刻泛起笑容,“这就对了嘛。” “你是平潭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贤才,又恰好赶上在我任期之内,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你我之间,合该比别人更亲近才是。” “以杜兄弟你的大才,来日朝堂之上,必有你一席之地。到那时,可别忘了提携愚兄一把啊。” 杜泽谦连连摆手,“大人谬赞了,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奢望位列朝堂,只求能养家糊口即可。” “谦虚,杜兄弟实在是谦虚。”刘正良笑呵呵的。 “你可是本次乡试的解元,会试争夺状元之位,也是很有希望的。” “纵观本朝名列三甲之人,哪一位不是位极人臣,愚兄可是非常看好你的。” “六月初的会试,你应该也要参加吧?相应的文书证明,我会让人尽快办好给你送来的,免得你还要跑一趟。” 文书证明能够尽快办理自然是好事,杜泽谦顺势便想答应下来。 然而一直在旁边微笑不出声的罗明珠却突然开口。 “容民妇插句嘴,大人的好意我们自然知道,但是这样一来,恐怕会让人觉得我夫君有些轻狂。” “还是让他亲自去县衙办理吧,也显得您办事公正。” 谁知道办好送过来的文书证明会不会有问题,还是亲眼见到的更保险。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罗明珠也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闪失出现,她实在信不过刘正良的为人。 杜泽谦虽然没理解罗明珠的顾虑,但他却不会拆她的台。 “内子所言有道理,学生的名声是次要的,反倒是大人您,眼看就要任职期满回京述职,此时更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哪怕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还是按照规矩来办才保靠。” 罗明珠插嘴时,刘正良心中略有些不悦,认为她有些不识好歹。 但听到杜泽谦所说时,他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再有几个月他就要回京述职了,好不容易见到升迁的希望,只差这临门一脚,还是稳妥些,别让人挑出毛病才好。 纵然这都是小事,就怕有人见不得他好,非要拿捏着一点小事膈应人。 “杜兄弟所言极是,难为你如此为愚兄着想。既然如此,那还是你亲自到县衙办理吧,我让下边的人麻利些便是。” “多谢大人。” 小半个时辰后,刘正良终于离开。 恭敬将他送走后,罗明珠和杜泽谦回到厅中,齐齐对着那五百两银子拧眉。 被人上赶着送钱,也是一件麻烦事啊。 …… 因着想早些出发去京城,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需要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 罗明珠便将县里这一场喜宴定在了四月初六。 在这之前,她在李氏所说的那家蒸馍店定制了三千个喜馍馍,和杜泽谦一起在满口香门口发完。 原本以为没有特意宣传,怕是需要三四天才能发完。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仅仅一天,三千个喜馍馍便一个不剩。 重复领的人自然有,但罗明珠这次没有在意。 反正这么干的人不多,不差这一点。 又不是像上次发鸡蛋,那次是为了宣传,需要让更多人知道才能有效果,这次就没那个必要了。 四月初六的喜宴如期举行,罗明珠和杜泽谦却没有大操大办,仅仅邀请了一些跟二人关系比较熟悉亲近的人。 刘正良和县衙典史主簿等人,加上相熟的几位衙役,另外就是孙木蓝父女、钱掌柜、李掌柜、吴掌柜,以及罗明珠相熟的那几位原材料供货商。 平时打交道比较多的,哪一位也没落下。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一直没有到场的蒙学祭酒郑启年,这次却是痛痛快快就来了,还预备了丰厚的贺礼。 设宴当天,实际到场的客人比请柬发出的数量要多出不少。 有许多听到消息也想拉关系的人,即使没有被邀请,仍然提着礼物厚着脸皮上门。 来都来了,罗明珠自然不能将人赶出去。 亏得她担心这种情况发生,特意多预备出来一半食材。 反正没那么客人就可以少做点,食材放在空间里也能搁置好久不坏,留着自己家慢慢吃也行。 有了提前准备,当天多出的这些客人,倒是顺利安排下来。 那些自作主张上门送礼道贺的,原本想着送上礼物,跟解元公说两句话就走。没想到竟然被请进院里,还得了一个席位。 虽然是靠后的末席,但却让他们受宠若惊。 席间还得到杜泽谦亲自敬酒,这帮人回去好一通吹嘘。 县里的宴席办完,杜泽谦和罗明珠一同回到大柳树村,准备给杜父上个坟,顺便告诉村民设宴的日期。 得益于每日往返的小花爹,杜泽谦中解元的消息已经被他带回给王秋菊。 这是天大的好事,王秋菊不必替他们隐瞒,反而在村里大肆宣扬。 等到罗明珠和杜泽谦回到大柳树村时,见到二人身影的村民集体沸腾,争先恐后挤到两人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泽谦兄弟,听说你考中解元了?” “解元是个啥东西?跟举人比哪个更厉害?” “以后是不是得叫一声杜老爷才对?” “中了解元是不是就能当官了?” “泽谦兄弟,我家孩子打小就聪明,你收他当学生呗,能考个秀才就行。” 罗明珠和杜泽谦还没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被热情澎湃的村民堵得严严实实。 有一些人甚至还把孩子往车上放,那架势像是硬塞给杜泽谦当学生一样。 第430章 关于张彩云的隐情 杜泽谦好不容易跳下车,向众人拱手作揖,“各位叔伯父老,大家不要推不要挤,小心摔倒。” “关于刚刚那几个问题,我在这里跟大家解释一下。” “解元就是举人,是举人中的头名。但是考中举人不代表就能做官,只是有了候补选官的资格,被选中的希望渺茫。” “至于收学生的事情,请恕我无能为力。” “我自己还要接着读书参加会试,没有精力教学生,大家勿怪。” 听到他说不收学生,许多带着孩子来的村民大失所望。 “也不用你教多少,哪怕教几个字呢。要不然让孩子给你磕个头拜师吧?”说着便要让孩子跪下给杜泽谦磕头。 罗明珠眉头皱起,好家伙,真够鸡贼的。 这是想直接绑定师生关系,彻底沾上杜泽谦啊。 没等那几个孩子真的跪下去,罗明珠顺手抓过手边的铜钱口袋,掏出一把铜钱唰地扬了过去。 “发喜钱咯——” 喜钱落地时,那几个孩子正好跪下,看到铜钱忍不住去抢,完全忘记了磕头叫先生这回事。 罗明珠连着抓了好几把喜钱,朝四面八方扬出去,引得在场村民哄抢不停。 什么拜师不拜师的,先把铜钱抢到手再说。 一文钱还能买块糖吃呢,多抢几枚就能买块糖糕了。所以小孩子仗着身形灵活,抢得比大人还凶。 杜泽谦朝罗明珠展露笑容,佩服。 罗明珠朝杜泽谦一扬下巴,过奖。 趁着众人抢铜钱的空挡,两人急忙赶车直奔里正家。 杜泽谦坐在车上挥着鞭子高声喊道:“初十那天,我在家中摆席,请大家赏脸去吃饭啊——” “好嘞!一定去!”有村民高声回应。 里正家中,彩云爹正跟里正沉默对坐,吧嗒吧嗒抽着烟袋。 火盆里噼啪爆出一点火星,崩在里正的鞋上,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里正抬脚拂去火星,“他叔,你说的这事不成。” “杜家小子中了解元,这是整个村子的荣耀,是整个平潭县的荣耀,县太爷也得重视他。” “我要是敢在任何事上卡他一星半点,别说里正当不成,这条老命在不在都是问题。” “你说的事我做不了,我劝你也趁早打消这个主意。那杜家小子就要发达了,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彩云爹猛地一拍大腿,“那我家彩云就白死了?” 里正吐出一口烟,“你家彩云是让流窜匪寇杀死的,跟杜家有什么关系?” “要没有跟杜家发生的这些事,彩云能瘸腿毁容吗?”彩云爹神情不忿。 “她不瘸腿毁容,又怎么可能嫁给罗柱?不嫁给罗柱,又怎能搬到县里去让匪寇杀死?” “说到底,起因全在杜家身上。都怪他们步步紧逼,才将彩云逼上了绝路!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里正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顺过气后,他的语气带上两分讽刺。 “得了,彩云为啥搬到县里,你心里没数吗?打量我一点不知道吗?” 彩云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里正冷哼一声,“彩云瘸腿毁容,我这个当大伯的也心疼。好好的孩子毁了,嫁给罗柱那个夯货,确实可惜。” “但是嫁都嫁了,她不守妇道就是不对。” “再退一步讲,就算真的不守妇道,哪怕她勾搭个像样的爷们呢?勾搭罗旺算怎么回事?” “哦,就因为那是杜泽谦的岳父,罗明珠的爹,她打量着用这个报复人家呢?” “蠢货!” “那罗明珠已经跟罗旺断绝父女关系了,小河村早就传遍了,罗家再丢脸也丢不到杜泽谦两口子头上。” 彩云爹嚅嚅着狡辩,“那,那血缘也断不掉……彩云就是一时想岔了……” “糊涂!”里正重重将烟袋锅磕在桌上,“血缘再大,能大得过朝廷律法?” “断亲书上双方按了手印,又有族老和乡邻的见证,那是官府衙门承认的!” “就算那是罗明珠的亲娘祖奶奶,就算她流着罗旺两口子的血,律法上他们也没有关系了!” “再说彩云才多大年纪?那罗旺又是多大年纪?我看她是疯了傻了昏头了!” “让人家媳妇堵在屋里,两家最后打了个头破血流。要不是罗柱实在说不上媳妇,你当彩云能有好?放在过去,那得浸猪笼!” “人家小河村都传遍啦,说彩云让人堵在屋里时,半拉胸脯子都露在外头。” “啧啧啧,我这老脸臊得哟……人家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咱们老张家出了这样的闺女,败坏的是全族的名声!以后族里的丫头,还有哪个好人家敢娶?” 彩云爹整张脸臊得通红,“……大哥……” 里正一挥手,“别叫我大哥,我可当不起。要不是摊上你们这一支,我也用不着跟族里那几家好声好气赔笑脸。” “你打量我们都不知道呢?我们那是不好意思提!” “前头七堂叔家闺女马上要说亲。刚谈拢好的小伙子,就因为听说彩云的事,亲事吹了。” “七堂婶差点就打上你家去了,要不是我舍着老脸赔礼道歉,让她别再张扬,你当你家能消停?” “彩云和罗柱搬到县里,那是因为小河村呆不下去了。搬走就搬走吧,孩子还全扔下不管了。” “就这么两个丧良心的玩意儿,你再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我看纯属多余。” 彩云爹红着脸又红着眼,“大哥,我知道彩云不要脸不争气,可那是我亲闺女啊。她年纪轻轻就没了,我能不心疼吗?” 里正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你心疼?那你当初为啥非要把她嫁给罗旺?家里贫苦些的年轻小伙子也不是没有。” “还不是图罗旺给的彩礼多,你想拿去贴补你家小子。” “县太爷给你送抚恤银子的时候,你不是也痛痛快快接着了么?那会儿怎么不提心疼闺女?” “听说杜泽谦考中了,你突然心疼起闺女来,让我卡人家的里中保举文书。” “到底是真心疼闺女,还是想让杜家给你拿好处消灾啊?” 第431章 确定接手 彩云爹被里正质问得哑口无言。 小心思被揭破,他面上再不见初来时的义正严词,嚅嚅着说不出话来。 里正沉沉叹了一口气,“行了,人死如灯灭,就这么着吧。你求我办的事我帮不了你。” “如果你拿定了主意针对杜家,被报复的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冷眼旁观。” “张姓族人不止你们一家,我得为全族考虑。” “回去吧,往后少听你家小子胡咧咧。挺大岁数的人了,自己有点正经主意才行。” 里正直接开口送客,彩云爹见达不成目的,只能悻悻离去。 要说赶得也是巧,他从里正家出来时,正好在大门口跟罗明珠杜泽谦二人走个碰头。 两家早已经闹掰得彻底,彼此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彩云爹被里正抢白了一顿,心里正不舒服呢。看到自认为的仇人,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们来干什么?”他阴沉着脸冷声问道。 罗明珠淡淡一笑,“这里不是你家吧?” 彩云爹一梗,觑着二人的脸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嘴皮子功夫轻易赢不过罗明珠,有杜泽谦在一旁也不可能动手,没必要在这里自讨没趣。 罗明珠轻哂,对彩云爹的态度不以为意。 张家只有张彩云是不可捉摸的疯子,如今她已经死了,剩余的张家人不足为虑。 他们还是正常人的思维,还想好好生活下去,是不会有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勇气的。 更何况,他们对张彩云并没有那么在意。 或许会在暗处有点小动作,但绝对没胆子做大事。 里正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罗明珠和杜泽谦两人站在门外,心头一跳之后立刻热情招呼。 “泽谦回来了?快快快,你们俩快进来。” ……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二人从里正家离开。 罗明珠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这个我帮你收着啦?” “好。”杜泽谦柔软了眉眼。 这次二人特意来里正家一趟,告知设宴日期只是次要的,最主要还是为了这份保举文书。 大楚律特殊规定,参加会试需要里中出具文书,证明考生在家乡人品没有问题。 没有这个东西,任凭学识再高都不能参加会试。 罗明珠觉得这个规定很不公平。 万一考生得罪了里正,岂不是拿不到这个东西,无法考试出人头地了? “朝廷同样有规定,若是考生不服,可以向官府举报。” “一经查实,恶意隐瞒的里正将会被重责。” “虽是如此,却必然有贤才被埋没。” 杜泽谦对此也是颇有微词,但是律法规定如此,他人微言轻,除了遵守毫无办法。 “等你当上大官,就可以建议朝廷修改律法了。”罗明珠很有信心的样子。 原本以为里正跟张彩云有亲戚,说不定会为难杜泽谦一二。 好在他是个聪明人,痛痛快快就办了,半点都不耽搁。 从里正家里出来,罗明珠二人先去给杜父上坟,下山后便直接拐去王秋菊家。 除了亲自告诉她宴席日期,另外也想问问他们考虑清楚没有。 时间不等人,满口香到底要怎么处理,需要尽快拿定主意。无论是铺面还是伙计,都得提前安排妥当。 寒暄几句过后,王秋菊主动提起了店铺的事情。 “明珠,你那个店,我们俩确实想接手,只是现在手里银子不大凑手。” “这两天我们俩一直在想办法筹银子,我娘家那边也在帮忙想办法。如果可以,你再等我三五天成不成?” “要是实在耽误你们的行程,那,那就算了吧……” 看到罗明珠生意这么红火,王秋菊一直都很羡慕,总是梦想着也开一个铺子做点小买卖。 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营生,心里也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 当听到小花爹捎回来的口信时,王秋菊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就着罗明珠打下的热锅热灶,用不着操心客源。 店里卖的吃食也简单,只要按照调料配比来,保证干净不宰客就行。 拢共就那么些种类,也不至于顾此失彼忙活不过来。 她正发愁该不该开铺子,又该干什么营生呢,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眼前来,再磨叽就是傻子了。 只是银子不凑手是个最大的问题,他们夫妻手中只有三十多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靠着给罗明珠养鸡养兔子才攒下来的。 距离他们预计的五十两还差一点,就这么一点,真的是将王秋菊彻底难住了。 庄户人家都不富裕,她家算是过得好的那一批。 大多数人家连三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想借都没地方去借。 为了不错过机会,王秋菊回娘家找爹娘借银子,可惜弟弟夫妻俩不太乐意,如今正磨着呢。 如果罗明珠这边实在着急,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想到赚钱的机会跟自己擦肩而过,王秋菊就难受得浑身都疼。 不过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罗明珠能最先通知她,还给她优惠条件,已经很讲义气了,她不能再得寸进尺。 罗明珠唇角轻提,“你们俩真想好了?一旦接手,往后能不能赚钱、赚多少,我可不能给你们打包票。” “做买卖自然是为了赚钱,但也得提前想好,能否承受血本无归的后果。” “我说这个不是诅咒你们,而是提醒。” 王秋菊笑容轻松却坚定,“想好了,我们俩还不老,就算这一把血本无归,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遇到好机会,总要试上一试。” “不成也就罢了,若是能成,石头和小花往后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明珠你放心,咱们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就算将来赔到血本无归,我也不会埋怨你。” 罗明珠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心中那一丝顾虑就此消失。 “我就怕你们俩一时冲动,既然已经考虑清楚,那我就放心了。” “你们现在准备多少银子了?有三十两吗?” 见王秋菊点头,罗明珠接着说道:“那就够了,只要能支应第一个月的工钱,还有前半个月的食材,之后就有盈利了。” “铺面租金可以先欠着,我不急用。等你们手里宽裕了再说。” 第432章 村宴 王秋菊和小花爹连连推拒,“那不行,你们俩都要离开平潭了,哪能欠着呢?回头想还你钱也不容易啊。” “无妨,我们虽然先离开,但妍姐儿还得在平潭留一年。”罗明珠早有主意。 “你们手头宽裕了,就把银子送到回春堂给妍姐儿就成,她写信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王秋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妍姐儿不跟你们一起走?她小小人儿自己留下能成吗?” 罗明珠笑着叹气,“是她自己决定的,有木蓝姐在,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日后你若是得闲,顺便帮我看顾她两眼。” 最初罗明珠并不打算举家迁去京城,而是由她和杜泽谦先行,在京城置办房产和店铺。 待安定下来后,再回来接李氏他们。 后来经过反复的考虑,全家都觉得这样太麻烦。把李氏和三个孩子留下,罗明珠和杜泽谦也不放心。 况且又不是没钱,在京城找个落脚之处安定下来还是容易的。 索性全家一起走,不管杜泽谦这次会试考中与否,最终都是要搬去京城的。 除非杜泽谦考中了,但是排名太靠后,那就会被放外任,不能留在京城。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到时候再说。 反正终有回到京城那一日,置办房产店铺绝对不亏。 只是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妍姐儿没办法跟着一起走。 她是拜孙木蓝为师,需要手把手教的,而且这辈子不会换师父,学成之前不可能离开师父身边。 不像勉哥儿可以直接从蒙学退学,等到了京城再重新找书院就好。 在全家都犹豫着再留在平潭几年的时候,妍姐儿自己站出来做了决定。 她自己留在平潭跟孙木蓝学医,等学成之后再回到家人身边。 罗明珠他们欣慰妍姐儿长大了有主意,但也舍不得将她一个人扔下。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孙木蓝上门解除了他们的烦恼。 原来,孙木蓝早就打算把回春堂的名号打到京城去,明年她就会动身。 即便没有杜家举家搬迁的事,明年她也会过来商量带走妍姐儿的。 如今倒是两全其美,明年京城再会即可。 只需要再等一年就能团聚,杜家人便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自从学医以来,妍姐儿就很少有空回家,日夜都跟在孙木蓝身边。 孙木蓝对这个天分极高的弟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对自己的儿女,她都没有这样用心过。 就连孙老大夫,也对这个徒孙喜爱得不得了。 父女俩整天盼着把妍姐儿教成闻名天下的神医,狠狠给回春堂长长脸。 将妍姐儿留在孙家父女身边,绝对没问题。 “放心吧,我会勤去看她的。”王秋菊立刻答应下来,随即不舍地叹气,“这一搬走,怕是不知道何日能相见了。” 罗明珠只不舍了一瞬便洒脱安慰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可以去京城嘛。” “等你赚到大笔的银子,石头金榜题名,说不定你也要搬到京城去呢。” 王秋菊笑得合不拢嘴,“哎哟,石头要是能考中进士,那可真是他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成,你在京城等着我,得空了我一定去看你。” 说笑过一通后,罗明珠起身告辞,“我得回去准备初十的宴席,还得劳烦你和李大哥,帮忙把老宅的院子扫一扫。” “放心吧,肯定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 临出门时,罗明珠再次提醒王秋菊,“如果觉得价格没问题,抽空你们到县里来一趟,咱们签个文书。” “趁我还没走,你早点接手,有不顺当的地方我还能带你一把。” “伙计的工钱我会结清,留不留下随你们,小虎和豆子我要带走。” “玉蓁这孩子挺能干的,你要是打算雇伙计,就把她留下吧,我承你的情。” 王秋菊答应得十分痛快,“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玉蓁这孩子我也瞧着好,只要她自己愿意,我肯定留着她。” “多谢你了。这孩子不容易,亏得店铺是你接手,不然我还真不放心。” 罗明珠觉得十分惋惜,有玉苒的存在,玉蓁她不能带着一起走了。 …… 四月初十的宴席,其丰盛程度震惊了大柳树村村民。 对缺少油水的贫苦百姓来说,什么精致清淡养生都没用。 他们也不懂什么食材是珍惜昂贵的,对他们来说,唯有大鱼大肉最实在。 不能拿空间里的青菜招人眼,能凑出来的菜式不多。罗明珠反复掂量,最后凑出十二道菜。 但是她的十二道菜,可跟村里其他人家办喜事提供的十二道菜不一样。 鸡鸭鱼肉占了一大半,好几道菜都是纯肉,一点配菜都没有。 菜的数量少,那就在分量上下工夫。 每一道菜都用大盘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没有汤水的菜全都装得冒尖。 整个大柳树村几乎全员到场,油水这样丰盛的席面,得到了他们的一致称赞。 对村里人来说,杜泽谦考中确实是喜事。但他们也借不上什么光,唯有吃到肚子里的食物才是实打实的。 有的人家脸皮薄,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还带了点铜钱当礼金,但被杜泽谦和罗明珠拒绝了。 就算全村加一起,礼金也不够一桌饭菜钱,还收它干什么。 有酒有肉菜量又大,全村人都吃了个沟满壕平。 偏偏有人吃了东西还阴阳怪气的,“这么多的荤菜,得花多少银子啊……不就中个解元么,瞧给他们家显摆的。” 同席的人扔给他个白眼,“解元还不厉害?我家要是能出个秀才,我都得去祖坟磕十八个响头。” “你倒是想显摆,还没资格呢。” “咱这一桌就你吃得最多抢得最快!要是不想吃就下桌,正好让我们多分两口。” “你家不是跟杜家闹翻了吗?咋还腆着脸吃人家的席?” 原来阴阳怪气的这个人,正是张彩云的哥哥。 被人抢白他也不生气,脸皮极厚地连连下筷,“我吃他的席,嗝儿……是给他面子。” 这番不要脸的话,惹得众人纷纷撇嘴嘘声一片。 张彩云一家的名声,如今在村里非常臭。不仅邻居不爱搭理他们,就连本家族人也不想他们来往。 罗明珠对张家人比较关注,早就看到了彩云哥嫂的身影。 这对夫妻,啧,没法评价。 倒是没看到彩云爹娘,可见他们比儿子儿媳的脸皮还是要薄一些的。 第433章 同族妯娌 一场热热闹闹的宴席直到结束,并没有出现任何乱子。 除了彩云哥私下阴阳怪气两句,其他人对杜家全是抱着赞扬甚至吹捧的态度。 杜家在村里并非一个亲戚都没有。不过仅有的那一户姓杜的,是已经出了五服的远亲。 好歹也算是同族,席间杜泽谦对他们十分客气。 恰好他们家小儿子刚成亲,还没有来得及垒新房。正愁家里太挤没地方住,搬到杜家老宅里正合适。 他们有地方住了,老宅的房子也不至于年久失修垮塌。 杜泽谦索性将照料祖坟的任务一并托付给他们,每年给三两银子做报酬,年节帮忙祭拜一下。 当着众人的面,他直接给了这对小夫妻二十两银子,算作五年的辛苦费。 多出来的五两是买烧纸的钱,这个钱不能让别人出。 二十两银子到手,这对小夫妻激动得不像话。 这都快够他们重新垒个新房的了。 就算暂时住在杜泽谦家里,无需着急盖新房,那也可以拿去买两亩上等好田。 家业一下子不就置办起来了么。 激动的族弟胸脯拍得咣咣响,“谦哥你放心,我肯定把叔爷、大伯和大哥他们照料妥当。” “这院子我肯定也给你看得牢牢的,等你们再回来的时候,保证一点不带变样。” 杜泽谦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多谢,辛苦你了。” 往日两家交往其实并不算多,除了逢年过节例行走动,平时跟普通乡亲没两样。 杜泽谦从小在外读书,跟这位小三四岁的族弟从来也玩不到一起去,更谈不上有多亲近。 此刻被杜泽谦温和地拍肩膀,族弟兴奋又激动。 老天爷,文曲星下凡的族兄拍我肩膀了诶。 二十两银子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没有一个不眼馋的。 所有人都在暗暗惋惜,自己咋就不姓杜呢?哪怕不是一家,同姓也能连宗啊。 眼看着杜泽谦就要飞黄腾达,成为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只能干看着借不上光。 真是太可惜了! 眼馋这二十两银子的人不只是外人,还包括这位族弟的亲哥嫂,也就是杜泽谦的族兄夫妻俩。 虽然村里不忌讳男女同席,但男女自然而然就分开坐了。 女客这边,族兄之妻像是开玩笑似的,笑着对罗明珠说道:“弟妹,照料坟地的事,我和你大哥也能帮忙啊。” “往常家里的祭祀都是你大哥主持的,二弟今年才成亲,这些事怕是还不熟练呢。” 族弟的妻子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顾忌着对方是嫂子,又不好说什么。 罗明珠早就听闻这兄弟俩不太和睦,弟弟还好,哥哥夫妻俩有点自私过头。 照料坟地和老宅是挺重要的事,交给哥哥夫妻俩,罗明珠和杜泽谦完全不放心,这两人极有可能会白拿钱不办事。 “嫂子,这不是二弟和弟妹他们俩没房子住么,正好住到我们家帮忙照看一下。” “一事不烦二主,就把祭祀之事一并托付了,你和大哥可千万别多想。” “都是自家兄弟,这点小事,嫂子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大嫂脸色僵了一下,随即亲热地笑起来,“哪能啊,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两位弟妹可千万别多想。” 为了不让这兄弟俩矛盾加深,或者说别让哥哥眼红弟弟那二十两银子,罗明珠和杜泽谦早就商量好了对策。 多多少少也要让族兄沾点好处,免得他们闹起来。 “嫂子,我们家还有几亩地,往后也不能种了,你看你和大哥要不要种?” “要要要!”大嫂连连点头惊喜不已。 罗明珠笑容加深,“那正好,那几亩地分成三份,你和大哥种那两份良田。靠近坟地那块地有点薄,就给二弟种,照看坟地方便。” 听到自己家还能分一份,族弟的年轻小媳妇眉开眼笑,“真的?谢谢嫂子。” 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命,能多种一亩,就能多养活一口人。想赁别人家的地来种,根本就赁不到。 虽然是薄地,可好好侍弄着,一亩地也能打百斤粮呢。 那块地她知道,足足有将近三亩地。三百多斤粮,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再去掉点租金,剩下的也足够再养一口人。 庄户人家最不惜力气,闲着也是闲着,多收一捧粮都是好的。这回可真是占到了大便宜。 弟妹高兴,大嫂却不太满意,“干啥还要分成三份啊?我和你大哥种得过来。” “只种两份的话,去掉种子地租,最后也剩不下几斤余粮。” 罗明珠笑着解释,“嫂子,我们不要地租,你们白种着,回头咱们定个赁地的文书就行。” 租金可以不要,但是文书契约一定得签。 免得他们种的时间长了,生出强占的心思来。 有文书在,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几亩地不算什么,种粮种不出多少来,卖也卖不出几个钱。 杜家全部的地加起来还没有她空间灵田面积大,更不可能有灵田产量高,所以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是不想让人随便占便宜,即使白送,也得是她主动的。 听说不要钱白种,大嫂立刻眉开眼笑。算算那几亩好田的产量,多种几年也不比二十两银子差多少。 心里那股酸劲儿消退了,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真是谢谢弟妹,谢谢泽谦兄弟了。”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一家人呢,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 “回头我就让你大哥过来签文书,多签几年啊!” 第434章 易主 宴席结束后,这兄弟俩迫不及待地找上杜泽谦,签下了五年免租金种地的文书。 虽然族兄还想多签几年,最好一下子签十年二十年,但这种期待注定要落空。 得益于杜泽谦平时的低调,除了大柳树村村民,平潭县内对他熟悉的人很少。 因此陆续来贺喜的人并不算多,在初十之后便没有人再来打扰。 说到底,大家只是一时惊讶。 发现不能借上光之后,就没人会上赶着来套关系了,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别说只是个解元,就算是个状元,也只能是一时的谈资而已。 四月十二这天,王秋菊夫妻来到店里,跟罗明珠正式签下接手满口香的文书,以及暂时赊欠店铺租金的欠条。 一应条款简洁明了交代清楚,双方都没什么可挑剔的,于是迅速签押,满口香正式易主。 罗明珠已经提前跟伙计们说过这件事,如今虽然只是月中,但她直接把工钱付到了月底。 同时给每个伙计多发一个月的工钱,让他们继续做到本月结束。 这样就能给王秋菊一个缓冲的时间。 无论是准备重新雇佣伙计,还是准备在现有这些人里挑选,至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且这样接手过来,立刻就能接着营业,一点时间都不会耽误浪费。 对于罗明珠的好意,王秋菊夫妻俩非常感动。 若是换成其他人,买卖交割清楚后,谁还会操这份闲心帮忙啊? “明珠,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王秋菊环视着店铺里的摆设,语气里饱含着满满的感动。 罗明珠笑着轻轻拐了她一手肘,“少来,咱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这么说?” “这大半年以来,村里的事全是你们两口子帮我的,我是不是也得向你谢个不停啊?” 王秋菊噗嗤一笑,“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么。别再谢来谢去的了,生分。” 罗明珠将所有的伙计叫来,跟王秋菊夫妻互相认识一番。 对于换东家这件事,除了小虎和豆子不在乎之外,其他人包括玉蓁在内,心中都不是很高兴。 玉蓁想跟着罗明珠学习更多的东西,而不是永远只当一个赚工钱的小伙计。 对于王秋菊夫妻,她并没有任何成见,却明白他们的才学见识肯定不及罗明珠和杜泽谦二人。 不能跟罗明珠一起去京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她觉得万分遗憾。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着如果玉苒没有回来就好了。 可这样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她彻底抛掉。 作为长姐,她不能有这么自私的想法。 玉苒最近已经老实了不少,虽然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做工赚钱,但已经不像刚回来时那般懒散,而是担起了洗衣做饭的任务。 虽然单靠一个人的工钱养家,依然有些捉襟见肘,但至少不需要玉蓁一个人家里家外两头忙。 如今这样的情形,她已经满足了。 等玉芃再大两岁,能够担起家务活之后,玉苒就可以外出做工贴补家里。 只要姐妹齐心,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能离开罗家那个火坑,自食其力虽然辛苦些,至少心里安稳。 况且在罗家也同样辛苦,还不如现在过得好呢。 玉蓁虽然遗憾,却也懂得知足。 姑姑帮她已经够多了,往后的日子得靠自己努力才行。 其他的伙计并不像玉蓁这样看得开,反而觉得很倒霉。 罗明珠工钱给得痛快,赏钱给得也大方。中午有饭菜,年节会发礼品,还能保证每月的休息时间。 想在平潭这样的小地方找到条件如此优越的工作,着实是不容易。 这几个伙计还打量着能在这里多干几年,多攒下一些银子呢。 谁知不过一年的时间,东家竟然就要把生意兑给别人。 新东家日后还能像从前一样大方吗?够呛。 伙计们都不是小孩子,打眼一瞧王秋菊夫妻俩的穿戴打扮、谈吐做派,就知道不是有钱人。 那副看似大方实则拘谨的表现,必定也不是识文断字的。 新东家夫妻俩,跟旧东家夫妻俩完全没法比。 往后店里的生意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红火都说不准,工钱和福利就更难维持现状了。 由奢入俭难,即便对做工的伙计来说也是如此。 同样的工作内容,如果换了新老板就要降低工钱和各种福利待遇,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况且能不能被新东家留下都说不准,伙计们也难免有些焦虑浮躁。 众人的微妙表情全被罗明珠看在眼里,略一思索,她便猜出这群人在担心什么。 不过她没有当众点破,而是打算私下里提醒王秋菊一番。 她现在只是个房东。如非必要,经营相关的事情不应该再多嘴。 就算接下来协助几天,也只能在私下里帮着出主意。明面上的决定和命令,必须要让王秋菊夫妻自己下达。 维护新东家的权威,是她必须要注意的事情。 “秋菊,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让他们去干活。”罗明珠凑到王秋菊耳边悄声说道。 王秋菊平时是个泼辣性子,可突然变成老板,难免有些紧张。 刚刚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话,伙计们的态度看上去不是很热情,这让她颇有些不知所措。 听到罗明珠的建议,她当即说道:“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伙计们听话地散开各自忙碌,只是气氛看上去有些低迷,干活也不太有劲的样子。 等伙计们回到后厨,前堂剩下的都是自己人,王秋菊和小花爹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哎哟我的天,冷不丁当家做主,管着好几个人,我这心呐突突跳。”王秋菊抚着胸脯笑。 罗明珠称赞并安慰道:“头一回嘛,下次就好了。管这么几个人,对王掌柜你来说,那都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一声王掌柜,把王秋菊喊得心花怒放。 “你还真别说,这个称呼是真好听,我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第435章 离开前的准备 罗明珠能理解她这种心情。 事业型女性听到类似的称呼,会有种自身价值被肯定的成就感。 说笑几句之后,罗明珠将店里每一处、每一个岗位、每一个细节事无巨细讲解给他们听。 包括但不限于,之前的供货商哪家更好,又有哪一家可以作为备选替代; 几个固定的大客户都是什么脾气,又有什么样的忌讳,办事风格是怎样的; 伙计们的秉性及家庭、县里有哪些需要特殊注意的人等等。 罗明珠将这一年的心得经验全都告诉了王秋菊夫妻,不过在如何接待顾客这方面,她说得并不多。 毕竟她和王秋菊的脾气性格不同,经营风格和理念肯定会有所差别。 只要将一些需要特殊注意的地方告知就可以,剩余的让他们自行摸索即可。 饭碗都送到他们嘴边了,就不必再把饭嚼碎喂给他们了。 “从明天开始,小虎和豆子就不过来了,我会再陪你几天帮你坐镇。” 罗明珠压低声音,“伙计的事,你要早做打算,我瞧着他们几个不像是能稳当做下去的样子。” “我给伙计开出的工钱待遇确实偏高,你们如果想维持原样,利润就会薄很多,不见得能撑得住。” “换成新的伙计,对你们日后的管理有好处。” “实在不知道在哪里雇佣伙计,就去找牙行的人帮忙介绍。” 王秋菊这一整天都跟着罗明珠学习,如今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有种头昏脑涨的感觉。 “这里面的门道还真多,要不是有你带着,我们还不知道得踩多少坑呢。” 罗明珠不以为意摆摆手,“不至于,就算我不说,你们俩慢慢也能摸索出来。” “这只是小买卖,出不了多大乱子。” “有几家一直跟我竞争的店铺,如果知道我离开的消息,恐怕会想办法跟满口香抢生意。” “你们注意些,生意被抢一点不要紧,千万别着了道吃大亏。” “只要保证食物像原来一样好吃干净,老客户肯定能维持住一大半。至于能不能留住更多招揽更多,我就帮不上你们了。” 王秋菊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我明白,这些问题我们提前想过。” “做买卖不可能没有竞争对手,各凭本事吧。” “我也不奢望像你干得这么好,一年能赚五六十两我就满足了。” “去掉石头的束修和全家的嚼裹,还能攒下一半呢。干个三五年,就能攒上百两银子。” 罗明珠愣了一下,随即笑个不停,“你的期望也太低了吧。” “满口香在我手里,每个月的净利就能达到五六十两。你们只要能留住一半的客人,一个月净赚二十两稳稳的。” “多了不敢说,一年赚二百两银子还是容易的。” 自从满口香开业以来,有很多人好奇询问净利润,罗明珠一律打哈哈敷衍过去,免得让人眼红起坏心。 就算跟王秋菊是好朋友,关于钱财的事情她也不会轻易交实底。 只在开业之初时,随口说过一句,一年赚上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就导致王秋菊对满口香的赚钱能力估算不足,以为一年能赚一百两就是上限。 在他们看来,哪怕打个对折,一年赚五十两也是非常丰厚的利润了,完全值得接手,却不知道原来这个小店赚钱的能力如此恐怖。 王秋菊夫妻俩被震惊得心脏砰砰跳,同时又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 二百两,老天爷…… 罗明珠有些许哭笑不得,“是我疏忽了,竟然忘记告诉你们这件事。” “你们俩胆子也真是够大的,连确切利润都不知道,就敢掏空家底接手。” 王秋菊笑得坦然,“你的人品我放心,肯定不会拿注定赔本的买卖来坑我。” “那也不行啊,万一我真的有坏心思呢?”罗明珠连忙劝说,“生意场上可不能人家说啥信啥。” “关系再好的亲戚朋友,也得留三分心眼。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千万别混为一谈。” “嗯,我记得了。明珠,你再跟我说说那个……” ……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罗明珠将所有能交代的事情全部告知了王秋菊。 没有其他可交代的,她便不再去店里,而是忙着打点行装。 如果不是全家同行,她完全可以将所有的东西收进空间里。省时省力省地方,一点都不麻烦。 但为了掩人耳目,常用的、显眼的东西,还是要收拾好放在外面,至少得骗过李氏的眼睛。 零零散散的东西最终装了一马车。有车篷遮挡,倒是不需要担心风吹雨淋。 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空间里,只要人不丢,即便所有的东西全丢了也不要紧。 为了赶路方便,罗明珠直接买了四匹马加四个带篷的车架。 一辆车用来装路上不需要动用的行李,一辆车给王伯爷孙加上小虎豆子乘坐,一辆给李氏和勉哥儿萱姐儿,另外一辆给罗明珠和杜泽谦二人。 他们俩这辆车上人少,所以还要再装一些路上会用到的干粮、被褥和换洗衣物。 马比驴贵不少,加上带篷的车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过对于罗明珠的身家来说,这点花费算不得十分昂贵。 反正马车到京城之后还能接着用,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多花点银子也不要紧。 原来那头毛驴这一年被养得膘肥体壮,很容易就转手卖了出去。 照比买时的价格,还赚了二两银子。 原本想让王伯留在平潭帮忙看着宅院,但正好有一位返乡的富商想要买宅子定居。 罗明珠听到风声之后,立刻就与牙行联系,将这处宅子卖了出去。 这座三进宅院确实不错,但也没达到非留着不可的地步。 就算将来再回平潭,也完全可以在大柳树村重新盖房子,并不需要留着这一处。 之前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而已,如今能脱手自然更好。 宅院卖出,又是好几百两银子入手,到京城后手头也能更宽裕些。 跟买宅子的富商定好,四月二十六那天他们起程,到时候让对方来收房打扫。 妍姐儿这几天没有呆在回春堂,而是少见的在家里连续住了七八天。 小姑娘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一年后再去京城跟家人团聚,可真正面临分别时,仍然显得极为不舍。 四月二十四这天,罗明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免得遗漏重要物件儿。 一个糟糕的消息,被王秋菊急匆匆赶来告知。 玉蓁不见了。 第436章 玉蓁失踪 得知这个消息时,罗明珠愣住。 “不见了?什么意思?她今天没去店里?” 王秋菊焦急点头,“是,早上那会儿她不在,我寻思着可能是睡过头了,等等就好。” “谁知道一直快到晌午了,始终没有见到人影。” “玉蓁这孩子我知道,是个懂事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 “就算她真的有事不能来上工,肯定会想办法让人捎个口信来。何况她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咋说也能有个人跑腿吧?” “我就怕她们姐妹一起出事,所以才没人来报信。” “她家住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快去看一眼吧,可千万别真的出事才好。” 王秋菊说得有道理,玉蓁绝对不是随意旷工不吱声的孩子。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肯定都不是小问题。 罗明珠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我去她家里看看,你先回店里忙你的吧。” “没事,有小花她爹看着呢,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能帮你搭把手。” 王秋菊并未撂开手不管,而是决定与罗明珠同去。 “玉蓁不只是你的侄女,也是我的伙计。亲眼看到她没事我才能放心,要不然总悬着心。” 罗明珠攥了攥王秋菊的手,把她的情分记在心里。 如果不是因为心地善良,如果不是因为重视友情,王秋菊完全没必要对玉蓁如此上心。 就算真的出事,也跟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杜泽谦刚从外边买东西回来,见两人行色匆匆的模样,急忙迎过来问道:“明珠,出什么事了?” “秋菊说玉蓁今天一直没见人影,我担心她出事,正要去她家里看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带上小虎和豆子,万一有事也不用再回来喊人。”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青石巷子。 瞧着罗明珠的神情焦急,小虎主动开口,“东家,我和豆子跑得快,先过去看看。” 罗明珠点头,“好,你们俩先去。” 小虎和豆子跑得确实快,一溜烟的工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若是在平时,罗明珠肯定会开个玩笑调侃,然而这会儿她实在没那个心情。 不知怎地,她莫名有种感觉,玉蓁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跟玉苒脱不开关系。 这种预感毫无根据可言,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想到玉蓁说玉苒最近已经有所改变,罗明珠在心中劝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因为她对玉苒的印象不好,所以不由自主凭空猜测而已。没了解事情真相之前,不能随便冤枉人。 但是心里这股焦躁的劲儿,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越想越着急,罗明珠再次加快脚步。以她此时的速度,几乎可以算得上小跑了。 刚拐进青石巷子的主街,便看到豆子一溜烟跑过来,“东家,不好了!玉蓁姐被人抓走了!” 罗明珠脸色突变,“怎么回事?被谁抓走了?玉苒和玉芃呢?” 等不及站定听豆子回答,她提起裙角朝玉蓁家里跑,杜泽谦和王秋菊亦是如此,谁也没心思再压着步伐。 豆子喘着粗气跟在旁边,“邻居,邻居说早,早上……来了一伙人……把玉蓁姐她们三个都带走了……” “小虎还在打听,我先回来告诉你们……” 这里离玉蓁家已经不太远,片刻的工夫,罗明珠他们便赶到小院子门外。 小虎正在那里焦急地向邻居询问,或许是年纪小又脸生的缘故,邻居大婶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罗明珠赶紧跑上前,用力深呼吸喘两口气,“婶子,您看到我那三个侄女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邻居大婶看到罗明珠这个熟面孔,话匣子立刻打开了。 “一清早天蒙蒙亮那会儿,我起来解手。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你那两个侄女被人捂着嘴往外拖。” “四五个男人呢,凶神恶煞的,一瞧就不像好人,给我吓得哟……” “我没敢出去,就躲在门口偷偷看。” “正寻思着喊你叔起来帮忙呢,就见你家二侄女走出来,朝院子外边喊了一声‘爷,奶,你们来了’。” “我一琢磨,她没被捂嘴往外拖,而是好模好样地走路,又喊着爷奶,那这群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亲姐妹呢,她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妹妹被坏人绑走?” “我要是跑出去吆喝一嗓子,人家还不得当我脑子有毛病啊。” 虽然知道大婶不喊人,主要还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上身,但罗明珠也不能指责人家。 自保是人的本能,不能要求人人都有见义勇为的心。 而且幸亏有大婶看到这一眼,否则很难及时找到玉蓁的踪迹。 “婶子,您确定看清楚了吗?我那二侄女没被人捂嘴?她喊的是爷奶?” 被人质疑,大婶不高兴地撇嘴,“我又没到老眼昏花又耳背的岁数,看得真真的,听得也真真的。” 罗明珠连忙道歉,“我不是不信您,只是得确定了才好找人。多亏有您在,回头我再登门道谢。” 接收到进屋查看又出来的杜泽谦的眼神,罗明珠向大婶道谢后,一行人匆忙离开。 走远一点后,杜泽谦连忙将屋内的情形道出。 “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只有两个凳子倒在地上,玉蓁应该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被拖到外边去了。” 王秋菊一脸懵,“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罗明珠脸色阴沉眼神冰冷,“白眼狼咬人了,回头再跟你细说。杜泽谦,我们走。” 玉苒,罗旺,杨氏…… 你们等着。 第437章 把人交出来! 小河村,罗旺和杨氏喜滋滋地摆弄着银锭。 激动地抚摸半天之后,杨氏将布包系好搂在怀里,瞥了一眼在旁边拘谨站着的玉苒。 “算你机灵,这次就放过你个小贱蹄子。赶紧滚去洗衣服做饭,没眼色的东西。” 玉苒搓着衣角,朝杨氏讨好一笑,“奶,咱们说好的,以后不会再卖了我……” “问问问,问你娘的狗头!”杨氏吊起眼梢喝骂,“以后再敢不老实逃跑,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玉苒浑身一抖。 罗旺的语调无比温和,“二妞你想岔了,先前那不是卖,是想把你嫁到有钱人家享福。” “你不乐意就算了,我和你奶也不逼你。” “姊妹三个里你是最懂事的,以后可千万不能随便逃跑让我们担心。” “如今你爹娘都不在了,我们还指望你长大招个上门女婿,给咱罗家留个后呢。” “以后你就是咱家顶门立户的女子,不会再把你卖了的。” 玉苒连忙点头表忠心,“爷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给你们养老。” “好孩子,去干活吧。你奶最近腰不好,家里积攒了一堆活计没做呢。”罗旺慈祥地笑着。 玉苒匆忙去干活,杨氏觑着她的背影撇嘴,“真把这个死丫头留家里招上门女婿?” 收起刻意假装的慈祥笑容,罗旺冷着一张脸,“要不然咋办?金富不在了,也没给咱留个孙子。” “把二妞留家里,正好有人干活,咱俩也轻便些。” “招个上门女婿,还能给罗家留条根。虽然比不上正经孙子,好歹也姓罗。” 杨氏搂着银子嘟囔,“姓罗有个屁用,女生外向,你看看这几个死丫头哪个是听话省心的?” “明珠发达了不认爹娘,大妞也学得跟明珠一样。这两个丧良心的玩意儿,呸!” 只要一想到罗明珠赚大钱、杜泽谦中解元的消息,杨氏就气得牙根痒痒。 满脸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罗明珠他们对父母不孝顺呢。 “明珠做买卖赚了大钱,也不说给爹娘两个子儿花用,白生她了!” “就连杜泽谦考中解元,她也不放一个屁。听说他们在村里大摆宴席,咋就不说给咱们请去吃喝呢?” “小贱人,莫不是还等爹娘求着她回来认亲不成!” 罗旺同样是一脸阴沉,想到罗明珠和杜泽谦如今的发达,他的心里就一揪一揪地难受。 早知道当初不签下断亲书就好了,这会儿就可以借女儿女婿的光,吃香的喝辣的。 等到杜泽谦当上一官半职后,指不定他还能像乡绅财主一样,弄两个贴身伺候的仆人丫鬟。 如今只能干瞪眼,由着泼天富贵从身边溜走,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过两天咱们就去闹上一场,如果拿不到银子,就搞臭他们俩的名声。” 杨氏狠狠白了罗旺一眼,“要不是你跟那个小贱人搞破鞋,至于被罗柱打得头破血流吗?” “你不受伤的话,咱们早就去明珠家里要钱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 “临老入花丛,你也是真够不要脸的。嫁到你们老罗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罗旺黑黄的面皮涨得通红,“都过去的事了,你还总提它干什么?是她来勾引我的,我又没咋着她……” “呸!你倒是有那个心,但没那个能耐。挨着年轻小媳妇的身子,给你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吧?” 杨氏越想越气,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老不要脸的,丢死个人。” “行了别说那些了,先想想咋向明珠要银子的事吧?”罗旺急忙阻止杨氏继续说下去。 提到银子,杨氏嫉恨的怒火暂时压制下去。 “有什么可想的,到时候就到她店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是她亲娘,她孝敬我是应该的。” “这回必得狠狠要一笔银子,卖掉大妞三妞才得了十两,太少了。” 十两银子在曾经的罗家人眼里已经是很大的数目,然而在经历过二百两赡养银之后,十两已经满足不了他们贪婪的胃口。 既然罗明珠没开店之前就能拿出来二百两,做买卖赚钱之后,自然就能拿出来更多。 也不多要,三百两总没有问题吧? 罗旺的心眼比杨氏多一些,对此并不像她这样乐观,“难。” “咱不奢求一下子能要到多少,只要能要一次,就能要第二次第三次。” “放长线钓大鱼,日后跟着他们两口子享福的日子长着呢。” 罗旺和杨氏甚至开始幻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满脸的激动期盼。 “二妞说明珠挺疼大妞的,咱们把她卖给傻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罗旺忽然有些担心。 杨氏不以为意一挥手,“能出什么问题,二妞不是说了么,明珠已经把卖身契烧掉了,她们三个是自由身。” “咱们是她们的长辈,决定把她们嫁给谁或者卖给谁,县太爷也管不着。” “况且早上那会儿天还没亮呢,没人看见,明珠咋能知道是咱们干的?不承认不就完了么。” 罗旺闻言觉得有道理,微微提着的心落到实处,“说得对,她又没有证据。” “等到洞房一入,那就是别人家的媳妇,明珠想管也管不了。”杨氏满脸刻薄奸诈的恶意。 玉蓁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两人竟然狠心将其绑走卖给傻子当媳妇,还打算用入洞房的方式将事情坐定。 丧良心的程度,简直不配为人,甚至比畜生还不如。 要说为什么会绑走玉蓁卖掉,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原本罗旺和杨氏是打量将玉苒卖给傻子当童养媳的,眼看就要定亲收彩礼了,没想到玉苒逃跑了。 对于她的去向,杨氏二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投奔了玉蓁和罗明珠。 原是要去把她找回来的,可是定亲的傻子那家见童养媳没了,婚事直接告吹。 杨氏和罗旺心急又气愤,但顾忌着之前衙役们的警告,一时拿不到主意去找罗明珠作闹。 等到终于下定决心时,却又发生了张彩云勾搭罗旺的事情。 在争吵打架中,罗旺受伤,不得不在家又休养了一段时间。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时,两人来到平潭县内,正准备向人打听消息呢,恰好看到了外出买零食的玉苒。 想要强行带她回去再卖一次的时候,玉苒说可以卖姐姐玉蓁,玉蓁出落得更好,年纪大两岁更适合给人当媳妇。 她可以当内应,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让他们的人绑走玉蓁,只求不把她自己卖掉。 而在悄悄看过玉蓁的现状后,罗旺和杨氏直接同意了这个提议。 重新联系上傻子家人,开出更高的价格,最终在玉苒做内应的情况下,成功地悄悄绑走玉蓁。 就为了十两银子,玉蓁便被他们里应外合推进火坑。 虽然是亲孙女,但在罗旺和杨氏眼里,只不过是换银子的工具罢了。 卖一个人,跟卖一头猪没有区别。 正当两人在屋里商量如何从罗明珠手里坑银子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就是这里!” 罗旺二人心中纳闷,走出屋门正要去查看,破烂的院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踢开,暴怒的罗明珠率先冲进院里。 “人呢?把人交出来!” 第438章 谁跟你说卖身契烧掉了 看到罗明珠的身影,听到她愤怒的喊声,罗旺和杨氏俱是心虚一抖。 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没有证据,根本不能把他们怎样,遂压下那一丝心虚,强撑着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个逆女!这是要干什么?” 罗明珠快速上前,怒视着杨氏二人厉喝道:“我问你们玉蓁在哪里?赶紧把人交出来!” “玉什么?谁?”杨氏和罗旺有点懵。 罗明珠深吸一口气,“……就是大妞,你们把大妞弄哪去了?” 杨氏眼珠微转,“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不是在你那里做工吗?咋?人丢了?” 罗旺一脸痛心的样子,“哪有你这样的逆女,跟爹娘断绝关系且不说,竟然还欺到门上来了。” 看着眼前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表情,罗明珠怒斥,“别装了!就是你们带人给大妞她们强行带走的,有人看到了!” “不可能!”杨氏当即反驳。 随即反应过来后强行找补,“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两口子是想干啥?就不怕我去县衙状告你们私闯民宅吗?” 罗明珠哂笑,“想告我?可以。衙役来了不少呢,正好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县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十几名衙役从门两侧鱼贯冲进院内。 杜泽谦领着几个衙役开始满院子翻找,另外五六个衙役上前将杨氏和罗旺围在中间。 一水的制式服装,个个腰间挎着佩刀,肃着面容显得极为不好惹。 这么大的阵仗,吓得罗旺二人心中狂跳。 “你,你这是做什么?来抄你亲爹娘的家吗?说出去就不怕,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罗明珠不想跟他们多说废话,微抬下巴使个眼色,衙役们齐刷刷抽出佩刀,直指围在中央的二人。 罗旺和杨氏双腿一软,全靠互相支撑着才没倒下。 “他爹……”杨氏紧紧攥着罗旺的胳膊,两腿哆嗦个不停。 她平日里的那股刻薄劲儿,当着衙役的面根本不敢使出来。 撒泼?屁。 被好几把刀指着,她连话都说不利落,哪里还敢有撒泼打滚的想法。 快速翻找过一圈之后,杜泽谦回到罗明珠身边,凝重地朝她摇摇头,“没有。” 罗明珠的脸色冷得吓人,“快说,大妞她们在哪里?” 罗旺黑黄的脸都吓白了,蠕动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无情打断。 “我不想听废话,你们如果再磨叽个没完,这些差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衙役们配合着挽了个刀花,吓得罗旺和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们不知道……” 见两人还在嘴硬,罗明珠气得从身旁的衙役手里夺过刀,唰地一下抵在了罗旺的脖子上。 “说不说!” 罗旺登时便被吓得差点尿裤子,“……逆女……逆女……” “啊!”杨氏哇哇大哭大叫,“你疯了吗?他是你亲爹啊!快来人呐,闺女要杀亲爹了——” “闭嘴!”罗明珠厉喝,“别以为死不承认就能躲过去。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说,那就去县衙大牢里说!” 杜泽谦在一旁适时插言,“大牢可是好地方啊,进里面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像你们这个岁数的,二十大板打下去,绝对死得透透的。” “嘴硬怕什么,有的是能撬开嘴的好东西。” 事实上这番话只是他顺口胡诌的,无论是何种刑罚,必须有事实依据才可以动用。 上来就打板子,那是不可能的,大楚律也不允许官员如此作为。 但是罗旺和杨氏心里有鬼,此时被吓得够呛,哪里还能想到律法不律法的事情。 况且他们根本不懂大楚律,自然不了解官府办案的规制流程。 在他们心里,去县衙就没好事,县衙大牢听上去就瘆得慌。 杨氏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即便想回答,嘴唇也哆嗦得不像样子。 倒是罗旺,心中仍然残留着一丝侥幸。只要咬死不开口,他不信这些衙役敢随便动手。 然而这时,一个衙役薅着一个女孩的领子,将其推到罗明珠和杜泽谦面前。 “杜先生,罗娘子,她藏在仓库的大缸里,刚刚差点没发现她。” 罗明珠视线移过去,脸色顿时冷得像是结了冰碴。 被薅着衣领带过来的女孩,不是玉苒又是谁? 她耷拉着脑袋,始终不敢抬头看罗明珠一眼。余光瞄着眼前的阵仗,缩着肩膀不吭声。 罗明珠冷冷地凝视她两眼,突然大喝一声,“玉蓁呢?玉芃呢?她们俩在哪!” 玉苒被吓得一哆嗦,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回道:“……我,我不知道……姑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我就是想爷奶了,回来看看……真的不知道我姐她们俩在哪。这个时辰,我姐应该在店里做工吧……” “做工?可是有人看到天蒙蒙亮那会儿,她们俩被人捂着嘴带走了。而你,好好地跟在后边,一点被强迫的样子都没有。” 玉苒连连摇头辩解,“我没有,一定是那人看错了,不信你问爷奶,我是白天才回来的。” 她看向罗旺和杨氏,想让他们俩配合着撒谎。 杨氏刚要张嘴,罗明珠的刀锋微微一动,吓得她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吭声。 “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也一起扔进大牢。”罗明珠语调冰冷,“不,我可以卖了你。” “玉蓁如果出了一丁点意外,我一定让你十倍偿还。” 玉苒愣了一下,“你不能卖我,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罗明珠冷哼,从袖间掏出一张纸抖开,“我当然可以。就凭这张卖身契,你就是我买来的奴仆。只要我想,可以把你卖到任何地方。” “不,不是的,卖身契不是烧掉了吗?”玉苒喃喃着不敢相信,“就在我娘的灵前。” “谁跟你说卖身契烧掉了?”罗明珠嘴角微勾,“我早就料到你不是个省心的,自然得好好留着这个把柄。” “何况这可不是随便一张纸,这代表的可是一百多两银子。” “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烧掉呢?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你看到被烧掉的那张,是假的。” 第439章 白眼狼非你莫属 罗明珠手里这张卖身契确实是真的。 当初在胡春娥灵前烧掉的那一张,是她随便找的一张废弃文书。 玉蓁玉苒当时都不怎么识字,纸张一点就着,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看得多仔细。 所以她们相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之所以要搞这么一出,罗明珠并非真的惦记银子。 如果后续没人闹幺蛾子,她是真的打算当成已经烧掉了的。 把真正的卖身契留在手里,是因为她觉得三个小姑娘年纪还小,如果不保留一点特殊关系的证明,出事的时候,她没办法理直气壮帮她们出头。 毕竟她已经跟罗家断亲,如果没有卖身契的存在,她跟玉蓁姐妹就毫无关系。 即便雇佣她们当伙计,仅凭雇佣关系,并不能插手她们的生活,大楚律也不承认。 且不说别的,假如玉蓁她们被罗旺杨氏拿捏,她就很难插上话。 无论是从宗族还是律法而言,她都没有话语权。 玉蓁姐妹三人的名字都在一张纸上,没办法单独把玉苒扔出去,罗明珠便随便找了一张废弃的烧掉。 真正的卖身契被她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原是打算等玉蓁有了自保能力之后,再把卖身契交给她亲手烧掉。 不成想当时未雨绸缪的一步棋,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玉苒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卖身契还在,那她的命运仍然捏在罗明珠的手里。 “我不信,你现在拿的这个才是假的,是骗我们的!” 罗明珠鼻间溢出冷漠的轻哼,“如果不信,待会儿到县衙可以让书吏亲自验证。还可以叫王赖子来对质笔迹和手印。” “真的假不了,就算到皇帝面前验证我也不怕。” 玉苒彻底懵了,她之所以敢做这些坏事,完全是因为卖身契已经烧掉,她们姐妹三人是自由身。 就算真的出事,也轮不到罗明珠这个断绝关系的姑姑来管。 可如今却被告知烧掉的卖身契是假的,那她做的那些事暴露的话…… 想到罗明珠对玉蓁的偏心,玉苒不由得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 在罗明珠拿出卖身契后,吓得浑身发软的罗旺和杨氏同样愣住。 瞥到他们俩满脸震惊的模样,罗明珠淡淡道:“有这张卖身契在手里,我就是她们三个的主子。” “私自劫掠有主家的奴仆,按律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就算你们不说也没关系,县令大人会派人彻查的。你们不想说,自然有人会说。” “当时不止你们三个吧?凡事总会有蛛丝马迹存在,肯定能查到端倪。” “人在做天在看,作恶的人是逃不掉的。” 随着罗明珠话音落下,晴朗的天空忽然轰隆一声雷响。 死咬着牙不承认的罗旺杨氏和玉苒,被这一声晴天雷吓得魂都飞了。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显灵了? 惊讶的人不只是他们三个,就连罗明珠和杜泽谦都抬头看了一眼。 瞧着无比晴朗的天空,罗明珠暗暗称巧。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配合?打雷的时机也太合适了吧。 最先撑不住的不是年纪最小的玉苒,反而是平时刁钻刻薄又嚣张的杨氏。 “我说,我说,大妞被我们嫁给邻村的傻子,一大早就被带回去拜堂成亲了。老天爷饶命,别劈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罗旺还想遮掩,“明珠,不是这……” “闭嘴!”罗明珠吼住罗旺,弯腰一把薅住杨氏的衣领,“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快点!” 既然已经开了口子,杨氏此时便将底泄了个干净,“那天我们到县里……” 听完杨氏的讲述,罗明珠怒火上涌,又气又膈应。 情绪过于激烈,冲得她瞬间头晕,身体不由地晃动。 “明珠!”杜泽谦瞧出她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接住她,“缓一缓,咱们马上去邻村救人。” 罗明珠深呼吸两口气,缓解头晕之后站直身体。 啪—— 她高高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玉苒脸上,“畜生!你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姐姐!” 这一个巴掌她使足了劲,玉苒被打得头一偏,脚底踉跄着倒在地上。 罗明珠犹不解恨,上前提起她的衣领,啪啪又是两巴掌。 “玉蓁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故意引坏人进屋,让人把她抓走嫁给傻子!” “就因为自己不想嫁,所以就故意给他们俩出主意,用玉蓁来替换你是不是?” “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吗?白眼狼的名号,非你莫属!” 玉苒捂着脸哇哇大哭,“不然我怎么办!难道非要让我嫁给傻子才对吗?凭什么?你就是偏心!” 第440章 你自找的 罗明珠冷笑:“对,我就是偏心,那又能怎样?” “这不是你丧良心坑害亲姐的理由,你只是自私而已。” 作为长姐,玉蓁没有任何对不起玉苒的地方,反而对两个妹妹处处照顾事事尽心。 玉蓁自己也才仅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稚嫩的肩膀就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 凭玉苒的种种自私表现,玉蓁对她不闻不问都是正常的。 罗明珠不喜欢玉苒,但一直没有干涉过玉蓁的决定。 因为原主对侄女们不好,罗明珠能理解玉苒的不亲近。 虽然被白眼狼误解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她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个没完。 然而她真的没想到,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玉苒竟然也能做出这样丧良心的背刺行为。 因为害怕自己被卖,所以就主动建议将姐姐卖掉,顺便再把年幼的妹妹也一起出卖。 这样自己能脱身且不说,还不用再照顾年幼的妹妹这个累赘。 一举两得。 亏得玉蓁还高兴地说过,玉苒最近变得懂事了些。 原来那些所谓的懂事举动,全是为了麻痹玉蓁的神经,降低她的警惕心。 打死玉蓁也想不到,她自以为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会跟无良爷奶勾结在一起,狠心把她推进火坑。 被定性为自私,哭嚎的玉苒十分不服气,“凭什么说我自私?我被打被骂差点被卖的时候,你们谁管过我?” “都是爹娘生的,凭什么我要遭这样的罪!” 罗明珠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遭罪不是自找的吗?” “打你骂你的是谁?是你爷爷你奶奶!是你死了的爹!” “好不容易逃出火坑,你自己不长脑子,非要犯贱跑回来找他们,挨打挨骂活该!” “都是同一对父母生的,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玉蓁懂事上进心地善良,而你自私自利又恶毒呢?” “你爹娘骨子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东西,全都被你继承了。” 罗明珠对孩子一向宽容,前提是人品正常。 像玉苒这种自私又恶毒的心思举动,已经不能用年纪小、不懂事、熊孩子、一时冲动等词语来解释。 所以她完全没有考虑说得难听会不会伤害到玉苒,没良心的玩意儿不值得同情。 杜泽谦扯了扯罗明珠的胳膊,“先别气了,把玉蓁找回来要紧。” 罗明珠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再不看玉苒一眼。 年纪小的借口,不足以抵消她犯下的错误。回头再跟县令协商怎么处置好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救人。 刚刚只是被气得太狠,所以才浪费力气和口水,又扇巴掌又骂人的。 被杜泽谦提醒过,罗明珠自然不会再冲动愤怒耽误时间。 “劳烦两位差爷,把他们三个捆上押回县衙。县令大人那里,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杜泽谦向两名衙役拱手。 被点到的两名衙役答应得很是痛快,“杜先生放心吧,这种丧尽天良的货色,我们一定看得牢牢的。” 绳子落在身上时,玉苒不停地挣扎,“姑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都是爷奶逼我的,我真的没办法……” 然而罗明珠脚步不停,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杜泽谦居高临下觑着哭叫挣扎的玉苒,“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 “你姐姐年纪小,看不出来你的脾气秉性。但我们俩不瞎,想再糊弄人,没门。” 玉苒的哭闹声一顿,随即跪在地上向杜泽谦咣咣磕头,“姑父,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让姑姑饶了我吧。” “我不是故意那样对姐姐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杜泽谦神情不喜不怒,看上去非常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冷漠无比。 “当不起你这声姑姑姑父,毕竟你连亲姐姐都能陷害,对我们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别再给自己找借口骗人了,你如果真的害怕,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完全可以把你爷爷奶奶找上门的消息告诉玉蓁。” “就算她处理不了,也会求我们帮忙的。” “你明知道我和明珠有能力帮你,却偏偏不言不语骗人,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别说我和明珠不信,在场的人都不信,就连你死去的爹娘也不会信。” “劳烦两位,把他们带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杜泽谦的视线轻飘飘掠过玉苒三人,再次向押送的衙役道谢。 被一根绳子绑成一串,在罗旺和杨氏对玉苒的破口大骂中,两名衙役提着刀将人带走押回县衙。 剩下的十名衙役,在杜泽谦的招呼下,迅速追赶上罗明珠的脚步。 这十几个衙役之所以这么好说话,任劳任怨听吩咐,全靠银子的功劳,以及杜泽谦向刘正良讨要的面子。 得知玉蓁玉芃失踪的消息后,杜泽谦当即便去县衙报案。 刘正良正愁着没地方与他深交呢,遇到这样卖人情的机会,自然是不遗余力帮忙。 反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干活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是以当场他便点了十几个衙役,随同杜泽谦一起去找人。 县令大人发话,衙役们不敢不从。恰好他们又知道杜泽谦杜解元的声名,自然也想卖个好给他,所以态度都很积极。 而当罗明珠说找回玉蓁后每人给五两银子的辛苦费时,这种积极的态度瞬间升到了顶峰。 县令大人的面子虽然值钱,但也比不上银子香啊! 那可是五两银子!抵得上当差两三个月的月钱。 平时一年到头都捞不到一次如此丰厚的油水,衙役们激动得热血澎湃。 所以无论是罗明珠的指示,还是杜泽谦的要求,他们都毫不犹豫一一照办。 除了那两个持刀押送的衙役,其余人一股脑奔向玉蓁被卖的邻村。 根据杨氏的交代,那家人将玉蓁绑走后,回去便会立刻拜堂成亲,还要生米煮成熟饭。 去得晚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第441章 紧急营救 所谓邻村,其实离小河村的距离并不远。 顺着村外的主路,只需要拐过一道大弯,便能看到被山挡着的隔壁村子。 慢慢悠悠走路,半小时就能到。 罗明珠他们心急,几乎是一溜小跑的速度,一盏茶的时间就跑到了邻村村头。 想不到杨氏他们如此大胆,强行把人绑回来之后,竟然就卖到这么近的地方,而不是卖给人牙子,弄到远远的地方去。 想到罗旺他们和傻子一家商量的歹毒主意,罗明珠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要不是着急来救人,刚刚说什么也得狠狠揍那三个畜生一顿。 步履匆匆神情严肃的一行人,惹得路上的几个村民好奇又肝颤。 这么多官差,好大的阵仗! 罗明珠逮着路上一个老汉问道:“大伯,跟您老打听一下,赵老大家怎么走?” 老汉瞧着眼前的阵势,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你们这是?咋?赵老大犯事了?” “衙门办事,劳烦您老帮忙指个路。”罗明珠并未向他吐露缘由。 这句话落在老汉耳里,就有种遮遮掩掩的味道,反倒让他以为自己猜对了。 “前头那条街往里拐,第三家就是赵老大家,今天他们家办喜事娶新媳妇。” 听到新媳妇三个字,罗明珠眼神一冷,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 老汉并未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而是摇头叹息道:“真是造孽,听说那个新媳妇才十岁出头,赵老大的儿子都快三十了。” “年纪大不说,还是个傻子。” “也不知道是哪家狠心的父母,竟然把闺女生生往火坑里推。” 匆匆向老汉道谢后,罗明珠一行人冷着脸跑向赵老大家。 都已经到了街口,却依然听不到一丝鼓乐之声,连喧闹的人声也不曾听闻,一点办喜事的气氛都没有。 罗明珠心中冷哼,看来赵老大家也知道这门所谓的亲事不正常。 否则拿得起十两银子当彩礼的人家,怎么会把喜事办得如此冷清? 还不是因为他们心虚! 来到赵老大家门外,罗明珠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想要直接踹开紧闭的院门,却被杜泽谦扯住胳膊。 “明珠,我来。” 他拍着门板扬声喊道:“有人吗?这里是赵老大家吗?” 屋里走出一个女人,没好气地问道:“谁啊?敲这么响,别把我家门敲坏了。” “这里是赵老大家吗?”杜泽谦再次确认一遍。 女人不耐烦地走过来准备开门,“是是是,别敲了,烦死个人……” 确认没有找错地方,杜泽谦后退半步,猛地抬腿朝门上狠狠踹了一脚。 咔嚓一声,门闩从里面断裂。门板晃晃悠悠的,差一点就拍在过来开门的女人脸上。 赵老大媳妇被吓得踉跄着后退,“哎哟!要死啊!哪个王八蛋敢……你们是谁?你们……” 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叫骂,在看到一群衙役时彻底熄火。 罗明珠抢进院子,对赵老大媳妇怒目而视,“罗家那两个小姑娘呢?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赵老大媳妇眸光微动,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什么罗家的小姑娘?我们家没有小姑娘,你们找错地方了。” “别狡辩了,罗旺和杨氏已经招认,人就在你们家。” “什么?”赵老大媳妇拔高嗓门,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们俩招认……” 眼珠一转,她连忙改口,“那都是他们俩瞎说,我不知道什么小姑娘大姑娘的。” “大白天的私闯民宅,就算是官差也不行啊。赶紧走,走走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赵老大媳妇上手去推罗明珠,想要将他们赶出去。 罗明珠用力打开她的胳膊,冷着脸向身后的衙役挥手,“搜!” 衙役们迅速分散开,到院中各个房间翻找起来。 听到院中的动静,主屋里骂骂咧咧走出来一个男人,“谁他娘的敢来我家闹事?看老子砸爆他的……差爷饶命!” 看到身着公差服的衙役提着刀,男人登时吓得跪地求饶。 “差爷,这都是罗旺两口子和我家婆娘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没等人问呢,赵老大自己就把事情抖落个底掉。 赵老大媳妇高声喝骂,“好你个赵老大,没种的窝囊废!” “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上媳妇,你啥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还在这里拆台!老娘挠死你!” 没工夫看他们俩在这里上演全武行,罗明珠向赵老大厉声喝问,“人呢?那两个小姑娘被你们藏哪去了?” 赵家院子不大,可正屋与厢房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玉蓁玉芃的身影,也没见到所谓的傻子新郎。 如果不是每间房的窗纸上都贴着喜字窗花,罗明珠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赵老大媳妇狠狠呸了一口,“关你什么事!那是我花银子娶回来的儿媳妇,她爷爷奶奶同意的!” “你算哪根葱哪瓣蒜?来我们家张牙舞爪的,也不称一称自己几斤几两。” 罗明珠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娶?是绑回来的吧?” “罗旺他们同意屁用没有,那两个小姑娘是跟我签了卖身契的。只要我不吐口,就算她爹娘从坟里爬出来,也做不了她们的主!” “你要是赶紧说出她们的行踪,兴许我还能网开一面。” “要是死扛着不松口,让她们俩受到伤害,我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见赵老大媳妇仍是梗着脖子不回答,罗明珠冷冷哼笑,“你是不是还打着拖延时间、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 “我告诉你,要是你儿子真的敢这么做,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你敢!”赵老大媳妇怒目而视,显然傻儿子是她的软肋。 罗明珠唇角轻勾眼神如冰,“有种你就试试,看我敢不敢。不止你儿子,还有你们俩,我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她挥着匕首,唰唰在赵老大夫妻的胳膊上各划了一道。 这个季节的衣衫已经不是厚实的款式,锋利的匕首瞬间划出两道口子,鲜血迅速泅湿衣服。 赵老大当即被吓破了胆,颤抖的手指指向院外斜对面不远处的一间小土房。 “在,在那里……” 第442章 得救 小土房中,玉蓁被绑着手脚堵着嘴扔在土炕上。 “嘿嘿,媳妇,嘿嘿……”赵老大的傻儿子流着口水,冲玉蓁嘿嘿傻笑不停。 他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红色衣服,前衣襟已经被口水滴湿了一片。 赵傻子搓着手靠近玉蓁,“睡觉觉,脱衣服睡觉觉,生娃娃……” 玉蓁含着眼泪,惊恐万状蠕动着身体往后躲。 她用力甩着头,想要把堵嘴的布巾甩出去,以便喊人来救。 可是布巾堵得太紧实,任凭她晃得脑袋都晕了,依然没有一点甩出来的迹象。 嘴巴被撑得太大,想用舌头将布巾顶出去也做不到。 玉蓁努力蠕动着身体,尽量远离赵傻子。而这一切落在赵傻子眼里,竟然让他嘿嘿笑得更欢畅。 “毛毛虫,躲猫猫……嘿嘿嘿,好玩好玩,再来……” 赵傻子继续逼近玉蓁,玩着他认为的躲猫猫游戏。 然而这一切落在玉蓁眼里,却是非常恐怖的情形。 赵傻子脑子有问题,她的脑子却是正常的。 虽然只有十二岁,可她也不是全然懵懂的幼稚童儿。方才听到赵傻子的娘叮嘱的那些话,她真的又恶心又害怕。 如果真的被赵傻子得逞,她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她手脚被捆着,嘴也被堵着,哪有逃脱的办法呢? 被迫蠕动到墙角,再没有能躲避的空间,看着赵傻子越来越近的黢黑大手,玉蓁彻底绝望了。 没想到,她一直放心不下并尽心照顾的妹妹,竟然会跟爷奶合伙害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可是亲姐妹啊! 当玉苒偷偷打开房门,将坏人放进屋里的时候,玉蓁甚至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家中遭了贼。 被捂住嘴往外拖时,她吓得不行,却还顾念着两个妹妹的安危。 谁承想却看到玉苒向贼人讨好地笑着,而贼人也没有抓她,反而夸她有眼力见。 玉蓁当时便愣住了,想要问玉苒在干什么,却因为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着挣扎。 等到亲眼见到爷奶收下贼人的银子,然后乐滋滋将玉苒带走时,玉蓁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好妹妹出的主意。 玉蓁又气又恨,气自己低估了玉苒的狼心狗肺,恨她如此自私狠毒出卖亲姐妹。 爷奶的打骂和嫌弃,玉苒不放在心上,反而一次次像狗一样舔回去。 可偏偏对她这个掏心掏肺的姐姐,却能做出这么残忍恶毒的事情。 那一刻,玉蓁的心彻底死了。 因一母同胞的血脉而产生的姐妹亲情,彻底碎裂成粉末。 以后她们不再是姐妹,而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玉蓁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簌簌滑落。 姑姑,我真傻,竟然养了一头白眼狼在身边。 姑姑,你能不能来救救我……我好害怕…… 心里呼唤罗明珠相救,玉蓁却没有真的抱这个希望。 一清早被绑走那会儿,天还没大亮,附近的人家都没有醒来。 而她被绑得突然,连呼救都没发出,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她出了事。 玉蓁明白,即便秋菊姨最后找到姑姑,可是等她查清楚发生什么事,再赶到这里相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她的命真的这么苦吗? 难道以后真的要当傻子的媳妇过一辈子吗? 不,大不了一死了之,她罗玉蓁绝对不会嫁给一个恶心的傻子。 但她不会自己死,一定要让赵家人跟着陪葬。 如果有机会,她还想让罗旺和杨氏死,让玉苒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如今玉蓁的心里,满满的全是仇恨。借着幻想如何报仇,她才能逼迫自己忽略现实的痛苦。 当赵傻子的脏手搭上她的衣襟时,她忍不住痛哭出声,却因为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嚎。 完了,她这辈子完了…… 正当玉蓁脑中那根弦即将断裂的瞬间,破烂的房门被踹开。 “我*你妈!” 一道人影风一样冲上来,一把将赵傻子推到旁边,“你个畜生!滚开!” “玉蓁,姑姑来了,好孩子,别怕……”罗明珠推开赵傻子后,手忙脚乱地去扯玉蓁嘴里的布巾。 玉蓁睁开朦胧的泪眼,似乎万分不敢相信一般,“……姑姑……” 罗明珠含泪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用力点着头,“对,是姑姑,姑姑来接你回家。” 绳子被解开,玉蓁呆愣着眨眨眼,猛地扎进罗明珠怀里嚎啕大哭,“姑姑!我好害怕!” 罗明珠把玉蓁抱得紧紧的,双手在她背上连续不停地抚着,“别怕,你安全了,好孩子别怕……” 天知道,她刚刚踹开门看到赵傻子正在解玉蓁的衣服时,心头窜上来的愤怒与害怕有多强烈。 就差一点点。 如果她再晚来一点点,玉蓁的衣服就要被解开了。 哪怕最后不会发生实质性的接触,可心理阴影却不知道会伴随玉蓁多久。 对女孩子来说,这种事情太可怕了。尤其是封建的古代,风言风语能要了姑娘家的命。 之前哪怕跟张彩云闹到恨不得对方死,罗明珠也从来没想过用毁人清白这种下作恶心的方式报复。 没有一个强大的内心,根本扛不过这种事情闹出来的风波。 玉蓁还小,这种伤害对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罗明珠心中一阵阵后怕。 幸好,幸好老天开眼,让邻居看得清楚听得分明,否则找人肯定要耗费一番工夫。 也幸好接手店铺的人是王秋菊,换成其他人,是不会在意玉蓁是不是出事了的。 抱着浑身颤抖痛哭的玉蓁,罗明珠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而后便觉得手脚有些发软,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土炕上。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不住地轻声哄着受惊的玉蓁,听着她的痛哭,罗明珠流下了心酸又庆幸的泪水。 第443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玉蓁被及时解救,玉芃也很快就找到了。 她年纪实在太小,给赵傻子当媳妇不合适。 赵老大家觉得留着没有什么用,养一个吃白饭的实在太亏,所以把她藏在了地窖里,准备过两天联系人牙子卖掉。 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自然不会选什么正经的好去处。 之所以非要带上玉芃,是罗家人的要求。 更确切的说,是玉苒的主意。 必须将这姐妹俩都买下,否则就不把玉蓁卖给他们家。 赵家实在找不到儿媳妇,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被扔在漆黑的地窖里,玉芃惊吓过度发了高烧,等罗明珠将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当中。 罗明珠没有对赵家人客气,将他们痛打一顿出气后,逼问出绑人的同伙,让衙役一起带回了县衙。 有关键的卖身契在手,赵老大一家的行为就不是正常的娶儿媳,而是强行劫掠。 他们和罗旺等人一样,谁也不能逃脱惩罚。 罗明珠为了尽早解除玉蓁的心理阴影,在殴打赵老大一家出气时,特意让她一起动手。 果然,在亲手报复过之后,玉蓁的神情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这一次有杜泽谦在身边,罗明珠只负责哄孩子撒气,其他一切善后事宜,全都由杜泽谦处理妥当。 凭着他对大楚律的熟悉,以及读书人杀人不见血的口舌,再加上刘正良刻意给面子,赵老大一家和罗旺杨氏被判罚得极重。 原本可以赔偿银子再打几板子了事的,在杜泽谦的运作下,直接被判成了打板子然后罚去矿山当苦力两年至五年不等。 听上去时间不长,然而开矿极其辛苦,被罚到矿山上当苦力的犯人是不被当成人看待的。 每天繁重的劳动,却很难吃饱,看守的官兵动辄打骂,还要承受刺头犯人的欺负。 很多身体不好的人,可能连一年都熬不过去。 即便能熬过三五年,至少也要丢掉半条命。 这样的重责,赵家和罗旺他们自然是不服气的。偏偏杜泽谦能拿出对应的大楚律例,就算有人会觉得严苛,可律法上却是毫无问题。 “明珠,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杜泽谦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他知道罗明珠心里是想弄死这群人的,可是律法不允许。 除非彻底藐视法度,不顾一切弄死他们,否则目前的处理结果已经达到极限。 但那样做的话,要么完全不顾后果孤注一掷,要么就得有极强的背景抹平才行。 罗明珠虽然不甘心,却也明白这样的责罚已经是极限,“你已经尽力了,就这样吧。” 以罗旺和杨氏的身体,应该很难扛住五年的矿山劳作。这样慢慢吃苦受折磨而死,反倒比瞬间死去更解恨。 “我出银子打点,让矿山对他们关照一些,没问题吧?”罗明珠忽然笑了。 杜泽谦唇角微扬,“自然是没问题的,我去办。” ‘关照’个把人,对矿上的官差来说非常容易,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别问,问就是热心。 只要银子到位,不管是真正的关照,还是特殊的‘关照’,都没问题。 相对而言,对罗旺他们的处置还算简单,倒是对玉苒的处置有些难。 因为卖身契还在,玉苒属于罗明珠的‘私有财产’。 如果她坑害的是别人,那官府会追究责任。除了玉苒自己,罗明珠这个主子也要受牵连。 但这次她害的人也是罗明珠的人,所以这就成了家务事,县衙那边并不插手。 这样一来,如何处置玉苒成了难题。 “玉蓁,你有什么主意?” 毕竟玉蓁才是受害人,罗明珠决定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如果她想严惩玉苒,罗明珠自然不会心软。 如果她想对玉苒网开一面,也免得出手太重落埋怨。 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能做,罗明珠不想再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虽然玉蓁不是那样的性格,但防患于未然自然更好。 玉蓁正在喂玉芃喝药,听到这个问题,她半晌没吭声。 罗明珠以为她仍然心有不舍犹豫不决,“做错事就要受惩罚,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轻飘飘揭过,她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更加怨恨……” “姑姑,我知道。”玉蓁忽然抬起头,朝罗明珠展露一个微笑。 “姑姑放心,我都明白的。我不是想放过她,只是在想怎么做才能解恨又不留隐患。” 片刻后,玉蓁向幼妹问道:“玉芃,以后你就当没有二姐,只有我们姐妹俩,行不行?” “好!我再也不要二姐了,她是坏人!”玉芃红着眼点头。 玉蓁面向罗明珠,“姑姑,您能不能让我们俩跟玉苒断绝关系?以后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不再是亲姐妹。” 罗明珠点头,“可以,回头写个断亲文书,让你们俩跟罗氏一族彻底断开,以后跟着我生活。” 如果卖身契永远存在,罗家人根本管不到玉蓁玉芃头上。 但如果回归自由身,宗族长辈的约束就有了一定的效力。 为免麻烦,自然是断掉更好,以免将来某些不要脸的人拿族亲关系说嘴。 “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 玉蓁眨眨眼,“玉苒的卖身契能不能解除?” “嗯?你是想还她自由?”罗明珠眉头微蹙。 玉蓁应该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吧?难不成依然挂念着姐妹亲情吗? “是,也不是,”玉蓁点头又摇头,“我听说签了卖身契的奴仆犯事,主家是要跟着受牵连的。” “玉苒的秉性怕是难改,万一以后做出更大的错事,您会被她连累。” “咱们跟她彻底断绝关系,往后她再犯事,就与咱们无关了。” 还好,玉蓁的心思并没有让罗明珠失望。 但仅仅这样处理是不够的,反而便宜了玉苒,罗明珠并不满意。 “这个也可以,还有吗?你打算让玉苒离开就完了?” 玉蓁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严肃,“姑姑,解除卖身契之后,她做出的害人事就不是家务事,而是触犯律法的对不对?” “她不是愿意跟着爷奶生活么,那就让她一起去矿山做苦力吧。” “干不动重活,洗洗涮涮总能行的。反正在家时也要伺候爷奶,继续去伺候着正合适。” 咬着牙硬着心肠说完,玉蓁眨眨眼,散去眼眶中的潮湿。 从此她就只有一个妹妹,罗家其他人跟她再也没有关系。 罗明珠对玉蓁刮目相看。 经历过亲妹妹的背叛,这孩子没有伤心欲绝一蹶不振,同样也没有心软犹豫拖泥带水。 凭本心全力付出,失望之后当断则断。如此爱恨分明的果断性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这个主意不错,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的才对。” 第444章 起程出发 四月二十八这天一清早,罗明珠全家套上马车,将早就整理好的行李装载捆扎妥当。 “一路平安,保重!” “常回来看看!” “泽谦兄弟必定高中,记得捎信回来报喜啊!” 王秋菊一家、孙木蓝、钱掌柜等平素熟悉亲近的人都来送行,带着笑容殷殷叮嘱送上祝福。 场面很热闹,可热闹中又隐藏着落寞与不舍。 妍姐儿偎在李氏怀里不撒手,萱姐儿和小花抱在一起叽叽咕咕。 王秋菊攥着罗明珠的手,“这就要走了?不能再晚两天?” “不能再晚了,再晚就赶不及会试的日子了。”罗明珠浅笑着回道。 原定四月二十六起程,因为要处理玉蓁姐妹的事情,所以便推迟了两天。 卖身契解除之后,被罚去矿山的人里面又添了一个玉苒。 按照她的年纪,罪责没有罗旺和杨氏那么严重。 无需她在矿山上做苦力,但要做杂工两年以示惩戒。 而她的户籍,被罗明珠重新还回罗家,归于罗旺和杨氏的名下,成全她三番两次惦记罗家的孝心。 能不能在矿山活下来,之后又经历怎样的人生,这一切都跟罗明珠和玉蓁没关系了。 反正彼此的人生已经背道而驰,一方注定通往光明的坦途,另一方则沦为灰暗的未知。 逼着罗旺和杨氏签下断亲文书,罗明珠和杜泽谦带着玉蓁玉芃回到小河村,非常顺利地拿到了罗氏族老的签押见证。 有罗明珠这个亲闺女断亲在前,玉蓁玉苒跟爷爷奶奶断亲也算不得稀奇事。 族中很多人都在惋惜,如果之前不同意罗明珠断亲,他们罗氏一族或许就能借上这夫妻俩的光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罗明珠也不可能再跟罗家扯上瓜葛。 虽然推迟两天出发,但一切都已经提前整理妥当,是以并不慌乱。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罗明珠心中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穿越遥远漫长的时空来到大楚,一年多的时间悄然而逝,却给她留下了这么多的亲人朋友和伙伴。 她早就知道,不会永远窝在小小的平潭县,终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遨游。 然而到了离开之时,不舍之情却超乎她的预计。 这里是她在大楚的人生起点,这里的人,这里发生的事,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该说的话早已经说完,该叮嘱的也已经叮嘱完毕。 行程已定终有一别,再耽搁下去只能徒增烦恼。 “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罗明珠和杜泽谦向送行的人群齐施一礼,而后登上马车起程出发。 众人纷纷挥手致意,马车逐渐驶离众人的视线。 妍姐儿强忍了一早上的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 …… 送行的人心里不好受,离开的人心里也是一样。 四辆马车驶出平潭城外好久,全家的心情依然沉重。 小虎、豆子和王伯爷孙倒是没有不舍,可是看罗明珠他们脸色不好,几人也不便说说笑笑。 此行一共四辆马车,但只有罗明珠、杜泽谦和王伯三人会赶车。 所以便把装东西那辆车的马匹,用缰绳拴在了前一辆的车尾上。 通往京城的官道还算平坦宽敞,这几匹马又都很听话老实,即便只用缰绳连着,走起来也很稳当。 杜泽谦赶车载着勉哥儿和干粮行驶在最前面,那辆无人赶的马车就拴在这辆车的后头。 之后是罗明珠载着李氏、萱姐儿和玉蓁玉芃,最后一辆则是王伯爷孙和小虎豆子。 罗明珠赶着的这辆车上人最多,所以马车也是最宽敞舒适的。 其实大伙挤一挤的话,杜泽谦和勉哥儿那一辆马车可以省去不用。 但考虑到此行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罗明珠不想让大家太辛苦,所以仍然用了四辆马车。 虽然花费多一些,但能在路上舒服点也值了。 要怪就只能怪平潭这边的马车都太小,想要空间大的得提前好久定做。 罗明珠他们没有时间,只能选择普通的现货。 如果有一辆像周定安所乘坐的那样宽敞的马车,自然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当离开平潭地界儿后,众人低落的情绪终于缓解,兴奋激动逐渐弥漫上心头。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去京城看一眼。”李氏犹有些不敢相信。 罗明珠在外边赶车,听得不甚分明,但是萱姐儿和玉芃叽叽喳喳的,倒是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是四月底,天气已经非常暖和,却又没有到盛夏酷暑之时,不冷不热十分合适赶路。 玉蓁坐在罗明珠身旁陪她赶车,“姑姑,咱们这一路要睡在马车上吗?” “当然不是。”罗明珠笑着解释,“路上会经过很多州府城镇,自然是要住在客栈里的。” “除非路上耽搁了,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那就只能在马车上将就一晚。” “但是咱们这一大家子老幼妇孺,住在荒郊野外不安全。我和你姑父已经规划好了行程,放心吧。” 他们这一行共十一人,只有罗明珠和杜泽谦正当壮年,其余的全是老幼妇孺。 小虎大约能算半个成年人的战斗力,剩下的那些,俩不顶一个。 如果真的在荒郊野外过夜,万一遇到危险,罗明珠两人是护不住这么多人的。 所以早在出发前,他们俩特意打听过从平潭到京城的路线,对行程做了详细的规划。 每天赶路多少里,在哪一个城镇落脚住宿,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这样才能保证每一天都宿在客栈里,又不会耽搁时间。 如无意外,大约在五月二十左右,便能抵达京城。 假如路上真的出现突发状况,那么就让杜泽谦一个人先走,他们再慢慢跟上即可。 赶路是很枯燥的事。 最初的几天还有点新鲜感,无论是路边的风景还是陌生的城镇,都让这一帮孩子欣喜好奇。 然而新鲜劲儿过了之后,整日蜷缩在马车中的种种不便之处就显露出来。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站起来活动,除了解手和吃饭,连下车走走都不可能。 就连吃饭也是借了马儿的光。 如果不是为了让马儿歇息一阵子吃点草,人吃饭完全可以在马车上嚼干粮。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即便没有餐风露宿,众人依然弄得灰头土脸没精打采。 又是一天枯燥的赶路结束,入住客栈后,照惯例订好房间,一行人终于坐下来吃一顿正经的饭菜。 瞧着众人气色都不太好,罗明珠强打精神说道:“约莫再有个五六日就能到了,大家再忍耐几天。” 希望的曙光在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的喜悦,终于将旅途的疲惫冲淡了一部分。 萱姐儿耷拉着肩膀双眼无神,“婶娘,我以后再也不想坐马车了,屁股都要颠成两瓣了。” 罗明珠摸摸她的头,“傻孩子,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 第445章 车丢了,马也丢了 萱姐儿无语挠头的模样逗笑了大家。 接二连三的扑哧笑声,最终演变成齐齐大笑。 大堂里其他客人听到笑声望过来,杜泽谦连忙拱手致歉。 罗明珠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小声些,别打扰到别人。赶紧吃完回房休息,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众人安静吃完饭,各自回到房间休息,却没发现身后一直有人在盯着他们。 为了安全着想,这一路上住宿的时候,罗明珠他们每次都是只要两间房。 男女各一间,直接打地铺。 反正这个季节睡在地上也不会冷,不用担心着凉的问题。 之前带了好几套被褥,为的就是这个。 没办法,他们这个队伍里小孩子太多,如果不集中在一起的话,谁都不能安心。 马儿和马车不用管,客栈的人会负责照料看管。 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罗明珠他们也没太在意,直接回到房间各自睡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哐哐的敲门声便将罗明珠等人惊醒。 “客官醒醒,出事了,您的马车丢了!”店小二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罗明珠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杜泽谦已经赶在她前头开了门询问,“怎么回事?” 店小二点头哈腰道歉,“昨晚后边的院子遭了贼,客官您那辆装货的马车被人偷走了。” “掌柜的已经让人去报官,您先下去看看吧。” 罗明珠急忙追问,“只有装货的那一辆丢了?其他三辆呢?马呢?” “其他三辆还在,只有那辆车丢了。马……马也丢了一匹……您二位快去看看那三辆少没少东西吧。” 听说只丢了那辆装货的马车以及一匹马,罗明珠心中的焦急霎时消失,但面上仍然一副心急又愤怒的模样。 “你们怎么照看的?好好的马车停在那里,怎么就丢了呢?” “那里面好多东西呢,都是值钱的玩意儿,送到后院时你们是亲眼见过的,必须得赔!” 店小二忙不迭地道歉,“客官实在对不住,小的只是个打杂的做不了主,您二位下去跟掌柜的商量吧。” 李氏探出房门急切问道:“明珠,怎么回事?什么丢了?” “装货的那辆马车丢了,我们俩下去看看,你们在房间里呆着别乱跑。” 罗明珠和杜泽谦对视一眼,跟着店小二来到客栈后院停放牲口马车的地方。 放眼看去,除了停放装货马车之处空了以外,整片院子跟昨天傍晚入住时没有明显区别。 两人来到马厩旁,只见他们的四匹马只剩下三匹。 丢失的并不是昨天拉货车的那一匹,显然贼人是随便拽了一匹出来拉车。 客栈掌柜见到罗明珠二人,急忙上前拱手道歉,“二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小店办事不力,让您二位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我已经让人报官,官差马上就到,一定能帮二位追回马车。” 罗明珠沉着脸,“你们客栈做事也太不像话了!” “我们丢的不只是马车,还有一匹马!贼人必定是套上马车赶着跑了。” “这么大的动静你们都没听见吗?看守的人呢?” 客栈掌柜不停地说好话,“客官消消气,看门的老头说他半夜肚子疼得厉害,出去解手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是那会儿进了贼……” “一炷香?”杜泽谦环视着整个院子,“一炷香的时间,可不见得能套好马车逃离现场。” “如果我没记错,茅房是在那里吧?” 杜泽谦指向院子侧面角落,“那一处离马厩可不算远,就算解手,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不得不怀疑,是你们客栈监守自盗了。” 客栈掌柜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我们这是正经做买卖的地方,绝对不是那种劫掠财物的黑店。” “小店开了将近十年,还从来没出过事呢,您可千万不能冤枉我们。” “掌柜的,不是我们想冤枉你,而是你的借口找得不合适。”罗明珠接过话茬。 “如果只是丢一匹马,那还能说贼人动作快,趁人不备牵着就跑了。” “可一辆马车怎么可能悄无声息迅速消失?难不成是长了翅膀飞走的吗?” “我那辆车里装的都是上好的布匹,还有一些名贵的滋补品,入住之前你们可是特意查看过的。” “贼人怎么偷走的我不管,但如何赔偿,你得给我个说法。” 第446章 莫非是黑店? “这个……”客栈掌柜面带歉意。 “客官,非是小店故意推搪责任,只是要等衙门的人先看过之后再商量不是?” “您二位莫心急,暂且等待一阵子。若官府无法追回丢失的车马,小店定会酌情赔偿损失的。” 罗明珠眉头微蹙。 掌柜的不愿意立刻应承赔偿,倒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银子数目不小,任谁从兜里往外掏都会心疼。 况且现在又说不准贼人是什么情况,从掌柜的角度而言,可能还担心是他们跟贼人勾结故意讹诈呢。 就算现代有监控有证据的情况下,商家和顾客发生纠纷,都会纠缠多日无法解决,在这里就更麻烦了。 她本意并非强逼对方,只是眼看春闱在即,若不尽快赶路,怕会误了杜泽谦的事。 虽说可以让他自己先行一步,可依照现在的状况,他多半不会放心独行。 罗明珠正要开口,却被杜泽谦抢先一步。 “守夜的老人家在哪里?劳烦掌柜的请他过来说说昨夜的情况。” 掌柜几不可察微顿一瞬,回身扯着嗓子喊道:“老刘头——老刘头——人呢?” “这老刘头,刚刚让他在这候着,不知道跑哪去了。您二位稍等,我去屋里找他。”掌柜歉然拱手,向守夜老头居住的房间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罗明珠与杜泽谦对视一眼。 “他……” “回去说。”杜泽谦轻拉罗明珠一下制止她往下说。 两人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马车丢失的事肯定是守夜老头报告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老头还能稳稳当当呆在屋里不出来? “老刘头——老刘头!人呢?死哪去了?” 掌柜的在屋里转一圈后出来四处张望,只是这样的表现落在罗明珠二人眼里,多少显得刻意了些。 正在此时,一位客栈伙计颠儿颠儿跑过来,“掌柜的别喊了,刚刚老刘头家里来人,说他家里有人快不行了,老刘头着急忙慌往家去了,让我转告您一声。” “什么?可真会赶时候。”掌柜皱着眉头显得十分不满,转身满脸歉意拱手,“您二位也听到了,我也没料到会如此凑巧。” “生离死别的大事,立刻叫人回来难免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二位放心,老刘头家离这不远,待会儿官差来了不会耽误问话的。” “莫不如二位先回房歇息片刻,待官差到了再说?” 杜泽谦淡淡点头,“既然这样,那暂且等等吧。只希望事情明晰之后,掌柜的不要推搪就好。” “那不能那不能,该是小店承担的,绝对一文不少赔给您。” 两人装作不满意却暂时忍耐的样子回到房间,一进门,便立刻将房门关上。 “东家,怎么回事?”被留下守着的王伯急忙迎上前问道。 将小虎他们几个赶到一边,三人凑在角落里小声讨论。 王伯听完罗明珠的叙述后皱眉,“老刘头家怎会这么巧要死人,不对劲。” 罗明珠点点头,“确实不对劲。就算这个巧合说得通,可半夜遭贼却天亮了才报官通知我们,难道老刘头解手回来之后,没有发现丢了东西?” “如果只是丢一匹马,那还能说贼人动作快,趁人不备牵着就跑了。” “可一辆马车那么显眼,怎么可能悄无声息迅速消失?难不成是长了翅膀飞走的吗?” “不止这些,你有没有注意到地面?”杜泽谦接过话,“车辙印都被扫平了。” “若说贼人担心官差沿着车辙印追上,那远离客栈后扫尾即可。总不至于偷了东西,还不紧不慢留下扫院子吧?” “是客栈的人帮着扫尾?”罗明珠眉头紧锁。 “不好说,但肯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是掌柜的有问题,还是老刘头有问题,亦或者整个客栈都有问题。” 三人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若真遇到了跟贼匪勾结的黑店,凭他们这一行老幼妇孺,真的很危险。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很注意了,从不在天黑赶路,且走的全是官道,住店也只住在城镇中经营多年的客栈。 唯有昨天实在赶不及,只能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落脚。 难不成真的这么倒霉,偏偏遇到了一家黑店? 王伯想了想开口道:“东家请听我一句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门在外,若觉得事情不对,最好立刻远离,免得真发生危险来不及应对。” “王伯说得对。”杜泽谦点头认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贼人只是谋财。无论客栈是否牵扯其中,至少暂时没有害命的迹象,也没有把事情做绝。” “但再耽搁几日被人摸清了底细就不好说了,如果这家客栈有问题,那他们在此盘踞多年,本地的官府也未必值得信任。” “马上收拾东西整理车马,待会儿官差来了看看情况,如果形势不妙,就以着急赶路的理由离开。” 这也算不上胡乱编造的借口,毕竟他们是真的着急赶路。 以他们昨天入住时风尘仆仆的模样,这样说并不会引起怀疑。 假如这家客栈真的是黑店,想必此刻也在观望。用合理的理由离开,对方一时半刻不会产生杀人灭口的心思。 损失几百两银子是小,全家的人身安危更重要。 就算客栈并未牵涉其中,官府也没问题,照样拖拖拉拉不知几时能结案。 他们确实等不起,如今又心生怀疑,还不如马上离开的好。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王伯带着小虎去牵马套车,其他人则迅速将行李收拾妥当放到车上。 为免李氏和孩子们担心,或者言语间露出破绽,罗明珠三人并没有说出实情。 只说天已经亮了,早点收拾完,待会儿早点赶路。 收拾行李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客栈掌柜,“客官这是要走?可官差还没来呢,您丢的马车不要了?” 李氏闻言立刻大声回道:“要!当然要!就算丢个铜板,还得低头找找呢。那么贵重的马车,我们咋可能不要。” “那你们这是?” “我是怕你们看管不力,别再把剩下的这些看丢咯!” 第447章 衙役敷衍 李氏的气愤和嘲讽完全是真情实感,白眼翻得非常真实自然。 掌柜拱手笑了笑没说话,站到一旁静静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忙活。 因只是路过将就住一晚,罗明珠他们并没有追求舒适享受,仅仅搬了几套被褥和贴身衣物的包裹下来。 如今收拾起来倒也方便,不过盏茶工夫,马车和行李就已经拾掇利落了。 本以为官差会很快到达,可直到他们轮流洗漱完吃过早饭,两名衙役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两人身上虽然穿着制服,腰间也佩着刀,可脚步虚浮睡眼惺忪,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晃晃悠悠走到近前,个子稍高的衙役满脸不耐烦问道:“出什么事了?一大清早就报官,我们哥俩刚点了卯,屁股还没坐热呢。” 话毕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半睁不睁的,显得极为敷衍。 这副模样落在罗明珠等人的眼中,心中顿时大失所望。 得,不用报什么希望了。 就算官府跟贼匪没有搅合到一起,以这两个衙役的做事劲头,指望他们找回马车无异于天方夜谭。 果然,听完掌柜的叙述,高个子衙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般。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一辆马车能值几个钱,还至于现巴巴给我们哥俩找来。” “行了,待会儿跟我回县衙签个押吧,回头找到贼人了再知会你们。” “掌柜的,来几张肉饼。这一大清早的忙活,我们哥俩肚子还空着呢。” 两人竟然完全没有去后院现场看一眼的意思,敷衍安排后便作势落座吃饭。期间甚至只打量了罗明珠等人几眼,却连问话都不曾。 如此做派,使得罗明珠心生不虞,一开口难免带了三分火气。 “我那副车马加上车里的东西,少说值三百两银子,这数目难道还小吗?” “两位问都不问我们一句,也不去现场查看,贵地衙门就是这样办差的吗?” “大胆!”矮个子衙役唰地把刀拔出一寸,竖起眉毛恶狠狠呵斥,“无知妇人,竟敢质疑衙门的规矩,你是在公然藐视朝廷吗?” 方才两人打眼一瞧,就知道罗明珠一行身份普通,即便有两个小钱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否则不至于拖家带口出行,却连个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办事的能力暂且不论,两人辨别身份的眼神还是很好使的。 毕竟干的是偷奸耍滑的事,存的是欺软怕硬的心。 要是弄不清对方的身份,岂不是早就撞上铁板了。 发现罗明珠等人身份普通之后,两个衙役顿时生出小心思来。 这个设在偏僻小镇上的客栈,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过路人,大大小小丢失财物的事,从前出过不少次,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失主丢了财物心里着急,可又不能在此地耽搁过久,就会给办案的衙役塞些好处,以求尽快找回丢失的东西。 虽然最后大多数都找不回来不了了之,但揣进兜里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派驻到这里的衙役,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升职无望,薪俸又低,就指望这点偏门油水过日子。 所以二人按照惯例,故意做出敷衍的姿态施加压力,想借机刮些好处。 就连拔刀吓唬人都是故意的,这是早就用惯了的招数。 普通百姓对官府衙门存在天然的敬畏,疾言厉色呵斥几句,他们就会隐忍退缩,亮出刀来就更令他们害怕了。 往日里,他们俩用这招吓唬人百试百灵。 可惜今天却失效了。 见到衙役拔刀的动作,罗明珠神情依然平静,只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神也透着厌恶鄙夷。 她心中自然是生气的,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争一时意气固然爽快,可也得分场合。在人生地不熟又不确定安全与否时与人呛声,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既然都已经做好了忍让脱身的打算,此时过分生气就没有意义了。 她压下心里的气愤,冷着脸撇过头。 在衙役拔刀的刹那,杜泽谦立刻上前半步将罗明珠挡在身后,神情也变得冷肃。 “刀兵无眼,两位何必如此?内人胆子小,莫要吓坏了她。” “虽然她心急之下语气急躁了半分,但此乃人之常情,二位想必能体谅吧?” “我等身为失主,提出些许疑问实属正常。又没有口出恶言辱骂污蔑,仅仅是问上一句,何来藐视朝廷之说呢?” “在下虽不知贵地衙门办事的规矩,却知晓凡事不可偏听偏信。” “二位应该是积年的公差了,必然比在下更熟知这个道理。刚刚没有询问我们,必是公务繁华一时忘却了,是不是?” 杜泽谦明确表达不满之后,又给对方寻了个台阶,虽然语气神情依然冷淡就是了。 他跟罗明珠想的是一样的,此时不宜与人发生争端。 任他读过再多圣贤书,凭他能做出多少锦绣文章,面对拳脚刀兵依然无法抵抗。 读书人的杀招在纸上,在笔墨里,但如果遇到不讲理的动粗,还真的是力有不逮。 况且衙役毕竟是官府的人,在怀疑客栈跟贼匪勾结的前提下,得罪官府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 此时杜泽谦心中不免遗憾,若自己是个身手强悍体格健壮的武人,或许境况会好上许多。 万一真的与人动起手来,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可惜他现在还是白身,若考中进士入了仕途,身边便会有不少家丁护卫,自然就不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了。 杜泽谦有意递台阶,可两个衙役却不乐意接受。 “听你说话应该是个读书人,那圣贤书里有没有告诉你,干扰公务乃是大罪!” “我们做事自有道理,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若是不服气,尽可到衙门走一遭,看县令大人会不会为你做主。” “三百两银子又怎样?丢了上千两银子甚至丢了媳妇的案子还没破呢,轮得到你们着急吗?” “不就是寻找贼人追回财物么,问不问看不看有什么区别?老实等着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再啰嗦催促,我就要怀疑你们与人合谋演戏,想要讹诈客栈了。” 第448章 这个地界儿他记住了 三言两语间,受害者反而成了有错的。 杜泽谦忽然笑了,“受教了,那现在就去衙门签押吧。” 他已经放弃了继续争辩的心思。 人家明摆着敷衍,甚至为了维护权威,连倒打一耙的话都说了出来,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 这两个人,这个地界儿,他记住了。 如此迅速服软,反倒让两个衙役愣了一瞬。 高个子衙役皮笑肉不笑的,“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我可以再提点你两句。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对吧?” “县衙里积压的案子多着呢,拢共就那么几个当差做事的,肯定要分个轻重缓急。” “要想让兄弟们替你东奔西走,喝你两杯茶水不过分吧?” 杜泽谦无视衙役搓手指的动作,笑意不达眼底回道:“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两个衙役神色一喜,嘴角刚提起来,听到接下来的话顿时黑了脸。 “可惜我们的家底都在丢失的那辆马车上,如今连客栈都住不起,已经准备卷铺盖滚蛋了,怕是供不起这杯茶水。” “呸!耍我们哥俩是不是?” 杜泽谦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小生岂敢,阁下误会了。” 如果豁得出去,他能想到无数句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又引经据典的嘲讽。 然而余光瞥到不远处面带担忧的全家老小,还有身旁心思难测的客栈掌柜,这口气他必须得咽回肚子里。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丢了的东西能不能找回来,就看找的人够不够用心。” “小生相信贵地衙门的办事能力,况且若是心生怀疑,岂非有藐视朝廷之嫌?” “行,你小子有种。你,还有你,跟我走一趟。” 衙役指了指杜泽谦,又指了指客栈掌柜,冷着脸甩手就走。 恰在此时,伙计端着肉饼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要走,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二位爷,肉饼,肉饼刚出锅——” “滚!” 伙计挠头,“掌柜的,这……” “你个憨货。”掌柜瞪了伙计一眼,转身笑对杜泽谦二人,“客官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两位差爷会发火。” “依照现在的情势,在下暂时无法赔偿二位。但事情发生在我们客栈,我这心里也是不好受。” “这样吧,昨天的房费就给您免了,这些肉饼也给你们带着路上吃,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掌柜的神态语气仿佛很大方似的,但仔细品味却是不怀好意。 房费根本没几个钱,送几张肉饼跟施舍叫花子没区别,纯粹就是羞辱。 “不用了,还是留着喂狗吧。多养两条狗,省得连点东西都看不住。”罗明珠冷哼一声走向门外。 杜泽谦并未开口,只十分气愤憋屈般甩了下袖子,跟在罗明珠身后出去了。 掌柜浑不在意笑了笑,慢悠悠跟上。 反正暂时不用赔偿,过些日子自然不了了之,这份银子算是彻底赚到手了。 怀疑又怎样?报官又如何?监守自盗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这么多年始终安全无虞,除了他心明眼亮目标选的好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背后有靠山。 没什么好怕的。 第449章 此地不宜久留 衙门外不远处,罗明珠蹙着眉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她本来是想跟杜泽谦一起进去的,然而两人商量过后觉得不太妥当。 他们这一行老老少少的,真正顶事拿主意的只有她和杜泽谦。 在这个当口,如果只留李氏他们在外边等着,他们必定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连个能正经拿主意的都没有。 所以最终随衙役进去签押的只有杜泽谦一个人。 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由他出面也比较妥当。 然而他这一进去就是小半个时辰,罗明珠在外边等得心焦,生怕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客栈中所见疑点重重,那个掌柜的态度和说辞也很有问题,保不齐就是他监守自盗,甚至有可能与贼匪内外勾结。 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太像惯犯了。 虽然这个叫古泉镇的地方只是个不起眼的偏僻小镇,但也是在朝廷治下的正经地方,不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化外之地。 如果经常发生发生丢失财物的案子,却始终没有解决,要么是当地官府无能不作为,要么就是官府也参与其中分了好处。 真相若是真的如同猜测的这般,那衙门也不见得是多么安全的地方,反而可能是最危险的。 罗明珠莫名有种预感,这小小的古泉镇水很深,轻易触碰不得。 要不是怕表现得不合常理容易打草惊蛇,她现在就想离开这里。 普通百姓赚钱不容易,丢了一文钱都要心疼半天,何况是价值三百两银子的财物。 这是大多数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天价,要是丢了不心疼不报官不追究,摆明了有问题。 落在元凶贼匪眼中,说不定就会怀疑他们已经发现了端倪,进而产生杀人灭口的想法。 杜泽谦去签押立案,就是为了做一场戏,让可能存在的暗中观察的人,以为他们一无所知一切正常。 虽然不知道这些猜测对不对,但他们不敢赌,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在罗明珠忍不住要上前询问时,杜泽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急忙迎上去,“怎么样了?咱们的马车什么时候能找回来?” 杜泽谦一脸忿忿不平又不得不隐忍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只说等着。或许一日两日就能找到,也可能三年五载都没有音讯。” “没个准信儿不说,还,还让我再拿十两银子的‘茶水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十两?你给了?”罗明珠扬声惊呼,作出一脸肉痛的急切模样配合他演戏。 “咱家那点值钱的东西都在那辆丢了的马车上,现如今身上拢共就剩了十几两碎银,给出去十两,咱们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还怎么活啊?” “叫你来报官是找回丢失的财物的,怎么还能再往里搭银子呢?你到底长没长心!嫁给你这样无用的男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罗明珠推搡捶打了杜泽谦几下,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大庭广众的闹什么!还要脸面不要!”杜泽谦急忙扯着罗明珠的胳膊要拉她起来,似乎被她的举动弄得羞臊难堪至极。 “我岂能不知咱们手头紧张,你当我这么长时间在里面干什么呢?喝茶吃点心吗?” “十两银子我磨破了嘴皮子才饶下来二两,出来还要受你这无知妇人的气,真是有辱斯文!” “方才在客栈时你不是口齿伶俐得很么,有本事你去把银子要回来。” 杜泽谦冷哼一声狠狠甩了下袖子负气离开。 罗明珠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慌忙追赶杜泽谦的脚步。 “夫君,等等我!夫君——” 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客栈掌柜,看着二人的背影,得意地哼笑了两声。 还以为是多精明厉害的人物呢,原来只是嘴上逞能,进到衙门里就老实了。 跟之前那些也没什么两样。 不足为惧。 一前一后拐过街口,罗明珠和杜泽谦相视一笑。 刚刚演那一段,两人完全没有提前商量过。仅仅一个眼神,彼此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来我往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 “好,娘他们在前面那个路口等着呢。” 回到等候多时的李氏等人身边,他们什么也没说,催促全家登上马车后立刻向镇外驶去。 第450章 活的还是死的 坑坑洼洼的官道上,三辆马车快速行进。 坐在车里的人被颠得左摇右晃屁股生疼,但没有人抱怨一句。 罗明珠和杜泽谦是全家的主心骨,看到他们俩那始终不太美妙的脸色,以及这副全速赶路的架势,李氏和孩子们心里慌慌的,哪还有心思抱怨。 也就王伯似乎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种情况下还能稳得住。 与之前赶路时的欢声笑语不同,从古泉镇出来这大半天,全家沉闷得话都没几句。 一直跑了两个多时辰,眼看着已经到了晌午,行进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玉蓁举着水囊递给罗明珠,“姑姑,我替你赶一会儿,你先喝点水歇一歇吧。” 看着玉蓁暗含担忧的眼神,罗明珠突然反应过来,这一上午她和杜泽谦的表情太凝重,似乎吓到他们了。 她连忙扬起笑容,“方才还没觉得渴,听你一提,这喉咙里突然干得难受了呢。” 接过水囊喝了两口,便看到玉蓁的眼神明显放松了许多。 罗明珠抬头看了看太阳,拉住缰绳一拽,“吁——” 走在前边的杜泽谦听到动静回头一瞧,急忙勒紧缰绳停下。 “怎么了?” “晌午了,吃点干粮歇会儿吧,马儿也累了。” 颠簸了一路,众人下了马车后又是伸胳膊又是踢腿的,几个小孩子还不停地揉屁股。 萱姐儿皱着小脸儿,小眉毛往下耷拉着,“婶娘,这回我的屁股真的快颠成好几瓣了。” 罗明珠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别怕,婶娘会帮你粘起来的。” 全家都笑了,沉闷了一上午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李氏憋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咱们咋跟逃命似的呢?” 之前商量对策时,除了杜泽谦和罗明珠,只有王伯知道内情。 他们俩怕李氏知道了担心,也怕她控制不住表情露出马脚,所以没有跟她说太多,这会儿倒是可以告诉她了。 听完儿子儿媳妇的讲述,李氏又气又怕,咬着牙连连拍大腿。 “那个客栈竟然是黑店!那个掌柜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东西!真是丧尽天良!现在安全了吗?停下来真的没事吗?要不然咱们还是接着赶路吧。” 罗明珠笑着安抚道:“没事的娘,不管客栈有没有跟贼匪勾结,既然没有害命,也没有把所有的马车一锅端,那就说明他们只是求财,并且想让咱们照常离开古泉镇。” “只要当场糊弄过去,他们是不会随意杀人灭口的。闹出太多人命官司,引起州府衙门的注意,对他们没有好处。” “要是有心追赶咱们,现在已经追上了,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就是没事了。” 李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银钱丢了不要紧,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是这个理儿。娘你也不必太心疼,最值钱的首饰银票之类的,我都单独放起来贴身收着呢,没在那辆马车上。”罗明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荷包,打开让李氏看了一眼。 看到那抹金灿灿,李氏急忙捂住荷包嗔道:“快收起来!你这孩子,咋啥都往外亮呢,也不分个场合。快,赶紧收好别让人看见。” 罗明珠笑着收回荷包,借着袖子的遮掩放回空间里。 经过这么一打岔,李氏对丢失车马财物的心疼少了很多。虽然还是觉得惋惜不已,但更多的是庆幸没有损失更多。 让马儿在一边吃草,众人席地而坐吃起了干粮。 “明珠!你快过来——” 路边小树林里传来杜泽谦的呼喊。 正嚼着大饼的罗明珠,顿时有些懵。 啊?杜泽谦他不是去小树林里上厕所了么,这时候喊她过去,难道忘带擦屁股的草纸了? 李氏他们也愣住了。 虽然早已经对杜泽谦黏罗明珠的程度见怪不怪了,但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黏着媳妇了吧? 罗明珠疑惑地放下大饼,起身走向小树林。 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杜泽谦蹲在一个小土坡下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你蹲那干嘛呢?忘带草纸了?” 堂堂光风霁月的杜解元,不至于蹲着戳粑粑玩吧?但是这个姿势也太像了…… 杜泽谦回过头一脸无奈,“别闹,你快过来,这里有个人。” 一听有个人,罗明珠连忙收起嬉笑的表情快步上前。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脏污、衣服破烂的乞丐模样的男人仰躺在斜坡上,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胸膛似乎看不到一点起伏。 “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还有一口气吊着。你来搭把手,把他抬到车上去。” “好。” 罗明珠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上去抬起昏迷男人的腿,配合杜泽谦将其从坡底抬上去。 没有意识的人跟尸体差不多,沉得很。 幸亏这个人长得比较瘦小,而罗明珠二人又正当壮年身体康健,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 虽然费了点劲,但很顺利将人抬了出去。 冷不丁看到他们俩抬了一个不知道死活的人出来,李氏他们大吃一惊。 顾不上解释太多,将人抬上王伯他们那辆马车后,杜泽谦嘴里吐出一连串安排:“小虎留下赶这辆马车,王伯你们去最前面坐,豆子和玉蓁赶中间那辆。” “要方便的赶快去,咱们要马上动身赶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找大夫。娘,赶快拿些干净的布来。” 众人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队伍里冷不丁多出个快死的人,一时间难免有些慌乱。 好在平时习惯了听从杜泽谦和罗明珠的安排,即使心里慌,也不耽误行动。 几个孩子都是懂事听话又机灵的,在玉蓁和小虎的带领安抚下,迅速解决完个人问题,爬上各自的马车坐好。 马车再次向前行驶。 杜泽谦和罗明珠留在一处,照料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明珠,我救他是有原因的,他……” “我知道,他不是乞丐。” 第451章 伤口里面有东西 罗明珠捏着昏迷男人的脸,给他灌了两口灵泉水,又塞了一片野山参给他含着。 “他的脸和手臂虽然很脏,但耳后却是干净的,而且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也没有泥。” “手指这几处有茧子,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乞丐,而是个伪装成乞丐的读书人。” 罗明珠的定论一出,杜泽谦唇角轻勾。 他的明珠果然又聪明又细心,就这么一小会儿,就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比他厉害多了。 他能做出同样的判断,是因为这个人他认识。 “这个人是宋先生的门生,叫耿通,原是大理寺少卿。” “数年前陈国公世子强占民女,为掩盖恶行杀人灭口,犯下十几条人命的重罪。陈国公是太后的母家,没有官员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是耿通不畏强权,千辛万苦查到证据,数次血溅宫墙冒死进谏,才给陈国公世子定了死罪。” “他却因为得罪太后及陈国公一党而遭到报复,仅在审完此案三个月之后就被贬官成七品县令。幸亏有宋先生一直在庇护他的妻儿老小,否则他全家都要遭毒手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一个有正经品级在身的朝廷官员,却要乔装扮作乞丐的模样,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 “明珠,他是个好人,是个心怀正义的好官,我不能见死不救……” 不畏强权为百姓惩奸除恶的耿通,令罗明珠肃然起敬,“我明白,这样的好官当然值得救。”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气息太微弱,未必能活下来。” “我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对于救人可能带来的危险,两人很默契的谁都没有提。 杜泽谦伸手去扒耿通的衣服,打算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伤。 谁知刚解开腰间的麻绳碰到侧腹衣角时,一动不动的耿通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似乎不愿让他触碰。 即使眼睛紧闭着仍然处在昏迷当中,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护着那里。 轻轻拿开耿通早已虚弱无力的手,杜泽谦神情严肃掀开他的衣角。 “呕……”眼前所见让罗明珠忍不住干呕了好几下。 只见耿通的左侧腹上,赫然一道大约拇指长的伤口,黑线歪七扭八像蜈蚣似的趴在伤口上,针脚缝隙间挤出渗着脓液的肉芽。 最令人头皮发麻恶心欲呕的是,伤口上有好几条蠕动的蛆虫,有两条甚至顺着缝隙钻进钻出。 罗明珠一边干哕一边想,怪不得刚刚一直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她还以为是耿通乔装假扮乞丐长时间不洗澡积下的汗臭,没想到是肉质腐烂流脓的味道。 她都不敢想象伤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杜泽谦同样眉头紧皱,屏住呼吸硬着头皮用湿布擦去伤口表面的蛆虫和脓液。 擦了几下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 瞧他神色有变,罗明珠问道:“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劲……”杜泽谦用手指在伤口处一寸寸按过去,反复两次之后,他的眉头深深拧起,“伤口里面有一块很硬的东西……” 第452章 抠出来 罗明珠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那个硬东西是什么重要的证据? 堂堂朝廷官员假扮乞丐,孤身一人差点死在郊野,身旁没有一个随行的护卫仆从,除了隐藏身份逃命,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耿通手中说不定藏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伤口上那缝合的黑线歪七扭八的,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手法,可能就是他自己把东西藏在伤口里后自行缝合的。 这种情节她在电视剧里看过! 听完她的猜测,杜泽谦点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缝线拆开。 倒不是好奇心有多重,主要是担心万一真的有东西,如果不提前取出来,待会儿被大夫看到就不妙了。 但是随意拆开伤口,又怕对耿通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现在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恐怕经不起折腾。 正在两人犹豫不决时,昏迷的耿通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耿大人,你醒了!” 被叫破身份,耿通迷茫的眼神陡然变得警惕。 借着向后躲避的动作,他装作不经意地拂开杜泽谦的手。 奈何身体实在虚弱,拼尽全力也只是徒劳地蠕动了两下。 “……你们……是……什么人……” 短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无比艰难,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学生杜泽谦,有幸在宋青志宋先生座下学习。数年前在宋家,曾与即将离京赴任的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杜……是你!” 眼前俊美的青年,与记忆中俊秀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合。 耿通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年匆匆一见的场景。 作为大儒宋先生的门生之一,当年他也是隐约听过杜泽谦的名字的。虽然记忆不深,但知道宋先生有这样一个得意弟子。 那年被贬官即将离京赴任,为了给妻儿老小求一份庇护,他特意上门拜访宋先生。 那天他刚进门时,宋先生身边站着的俊秀少年,就是眼前的杜泽谦! 杜泽谦点点头,主动向耿通解释眼前的状况。 “我是去京城赶考的,方才与家眷路过那片小树林,正巧看到大人您,便与内子将您抬到了马车上。如今正在赶路前往下一个村镇,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为您诊治了。” 耿通却完全不在意大夫不大夫的,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他紧紧攥住杜泽谦的袖子,指向自己腹部流脓发臭的伤口。 “广宁郡通敌……抠出来……千万……千万别丢了……” “……一定要把它呈……呈到御前……拜托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过分,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郑重。 通敌二字一出,杜泽谦眼瞳骤缩。 他猜到耿通应该掌握了某件大案的证据,曾想过或许是官员贪腐,或许是权贵欺压百姓,但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边郡通敌。 这种注定引起朝野震动的大事,即便是身居高位背景深厚的权宦勋爵,轻易也不敢沾边。 杜泽谦自知如他这般没有家世背景,甚至连官职都没有的小人物,遇到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才是对的。 自己搭上一条命不要紧,但他害怕连累家人。 然而看着耿通眼睛里迸发出的希冀与决绝,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身为有志于报国救民的读书人,遇到这种事若是退缩了,他心中实在难安。 可是他还有家人……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手背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目光偏过去,就看到罗明珠对他温柔浅笑,带着鼓励支持意味的眼神平静又坚定。 杜泽谦心中一酸又一甜。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我先替大人保管,若您真的……我一定把它呈递御前。” 第453章 坚石昭义骨,黄土掩忠魂 “好,好……” 得到杜泽谦的承诺,耿通眼神中露出感激,“……动手吧……” 杜泽谦点点头,用剪子小心翼翼一点点剪开缝得乱七八糟的黑线。 从缝隙中挤出的肉芽将黑线遮挡,即使用力扒开伤口,也难免会剪到肉。 杜泽谦一边动剪刀,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耿通的表情。 或许是化脓溃烂的伤口对疼痛不敏感,也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耿通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痛苦的神色。 直到把所有的黑线都剪断,他的脸色依然平静得不像话。 “大人,我要动手了。”伸手进去抠之前,杜泽谦出声提醒了一句,“是否需要咬块软布?” 耿通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 化脓溃烂的伤口早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就算能感觉到,抠个东西出来那点疼,还能比得上他亲手戳出伤口再缝合的疼吗? 从带着证据逃出广宁郡那一刻开始,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月余的逃亡之路,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忍着伤口疼痛东躲西藏甩开追杀的人,还要想尽办法躲过搜身通过重重关卡赶往京城,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若不是坚定不移的信念撑着,只怕早已经倒下了。 他不怕死,只怕不能把证据呈递御前大白于天下。 实在撑不住倒在那片小树林时,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藏于腹中的证据无法见天日,为此牺牲的那些忠臣义士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幸而老天有眼,竟让他碰巧遇到了一个还算信得过的人。 能被宋先生认可的人,必定是才学品德皆优。即便做不到一片丹心为国为民不惜粉身碎骨,至少是个明辨是非心怀正义的人。 他不奢求杜泽谦能为这件事不惜一切,只要能把证据交到正确的人手中就好。 有宋先生在,他放心。 心中重石落下大半,他高兴还来不及,哪还在乎那一点点疼痛呢。 杜泽谦不再迟疑,两指探入伤口中。 极力忽略手指插入肉中的那种温热滑腻的奇怪触感,探到那个管状硬物后,他立刻夹着往外移动。 那东西沾了血液、油脂和脓液,滑溜溜的很难夹出来,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隔着皮肤推挤。 罗明珠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 伤口里面果然状况很糟糕,又吓人又恶心。 顶着这样的身体状况,耿通竟然从广宁郡一路逃到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实在是了不起。 没死在半路上,真的算他意志坚强。 抬眼看去,伤口被人翻搅不停的耿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神情依然平静得令人心惊,唯有紧盯着杜泽谦的眼神充满了急切。 杜泽谦狠了狠心,手指用力向外一勾,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管落入他的掌心。 “耿大人,已经取出来了。我先替你保管,等你看过大夫就还给你。明珠,帮耿大人冲洗包扎伤口。” “不用麻烦了……” 看到杜泽谦把东西取出来,耿通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眉头不再紧皱,严肃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容。 “……一切就拜托你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歪头触地向杜泽谦做了一个类似磕头的动作,“多谢……” “万万不可,大人折煞学生了。”杜泽谦急忙去搀扶,触手却觉得不对劲。 “耿大人?耿大人?” 连叫了好几声,耿通依然双眼紧闭浑身瘫软毫无反应。 手指放在他鼻子下一试,已然没有了气息。 罗明珠心头重重一跳,“耿大人他……” 杜泽谦没说话,只是满脸沉痛摇了摇头。 他看向掌心。 用蜡封口的竹管上沾着脓血,一片狼藉看不出原色,还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臭味。 本该觉得恶心的东西,握在手里却让他觉得滚烫又沉重。 …… 官道旁一处不惹人注意的小树林里,耿通的遗体被放置在一个浅坑中。 杜泽谦已为他简单整理了遗容,脱下那身破烂的乞丐装,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书生袍。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避免暴露证据的存在,耿通的遗体只能就地掩埋。 没有棺材,连一块芦席也没有。 甚至为了节省时间避免引起过路人的怀疑,连坑都来不及挖得更深一点。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不让他曝尸荒野。 罗明珠叹了一口气,“填土吧,咱们该走了。” 杜泽谦点点头,找了一块石头塞进耿通的手心。 坚石昭义骨,黄土掩忠魂。 放一块石头做标记,来日他的家人收敛尸骨时,也好确认身份。 两人迅速填平土坑,捡了些杂草碎石洒在上边以作掩饰,并在附近的几棵树上凿了一些乱七八糟不会惹人注意的记号。 三拜之后,两人转身离开。 临上马车前,罗明珠安慰情绪低落的杜泽谦。 “不要多想了,耿大人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能在死前把证据托付给你,他一定很高兴。” “他的心愿是家国安定,让那些通敌叛国的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帮他做好这件事,他在九泉之下就可以瞑目了。” 杜泽谦点点头握紧罗明珠的手,“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惋惜,世上又少了一个好官。” “你知道吗,在他被贬官离京之后不久,原本被判秋后问斩的陈国公世子改判了流放,不到两年就以立下大功的名义免罪回京,想必如今依然是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而耿大人他……唉……” 罗明珠回头望向小树林,久久无言。 第454章 抵达京城 五月十八这日傍晚,罗明珠一行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自埋葬了耿通之后,他们便加快了赶路的速度,马不停蹄赶往京城。 中途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几乎片刻不敢停歇。 一来不愿再遇到突发状况引来危险,二来也想尽快到达京城,把耿通拼死保护的证据尽早呈递上去。 边郡官员通敌卖国不是小事,早一天被朝廷知道,就能早一天解除祸患。 终于,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两天抵达。 直到顺利站在京城城门外,罗明珠和杜泽谦才松了一口气。 将来有多少风雨暂且不必去想,至少眼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安然无虞。 排队等待查验身份文牒的间隙,全家下了马车,看着巍峨的城墙和排成长龙的进出城队伍,瞪大眼睛惊叹不已。 “这就是京城吗?乖乖,好多人啊。” “城墙好高啊!” “桥下边还有河呢……” 看着李氏和孩子们的兴奋模样,罗明珠不由得勾起笑容。 对于见识过现代高楼大厦和各种古城景点的她来说,眼前的城墙算不上多么壮观。 只不过这次不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参观,而是实实在在身处其中,目之所及的全是活生生的古代人,这种特殊的感觉令她也有些激动。 从偏僻的大柳树村来到繁华的京城,她的人生即将迎来再一次的飞跃。 她的灵泉空间在小小的平潭县,可开发的余地太小了。 对于温饱才是第一要务的普通百姓来说,灵泉水具备的美白减肥、排毒养颜、提升菜肴口感等功能,实在没什么意义。 灵田里的蔬菜水果,夏天他们不需要,冬天他们买不起。 至于最了不得的疗伤功效,根本就不能暴露出去。 所以拥有灵泉空间以来,享受到灵泉水的好处的,只有家里这些人。 真正靠灵泉水赚钱的,只有帮周定安减肥那一次。 但是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这里别的不多,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多。 灵泉空间的价值,将在这里实现最大化! 罗明珠遥望着城墙之内繁华的景象,仿佛看到数不清的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经守城官兵验看过身份文牒之后,众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城中。 罗明珠拽住有些兴奋过头的萱姐儿和玉芃,“天色已晚,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找牙行赁个院子。” 杜泽谦点头赞同,“我去打听一下哪家客栈好一点。” 自从有了古泉镇的经历,他们现在选择客栈极为小心,生怕再遇到一家黑店。 稍微贵一点不算什么,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恩科开试在即,外地进京赶考的学子不会少,东城这边的客栈估计已经住满了。西城那边客栈多,专司租赁车马房屋的牙行也多,东家莫不如去西城落脚。” 罗明珠闻言看过去,出言提醒的王伯微微垂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早就察觉到了,从两天前开始,王伯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王伯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这一路上大多时候只是默默赶车做事,但神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只是越靠近京城,眉头皱得就越深,显得心事重重的。 刚刚在城门外排队时,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包括罗明珠和杜泽谦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唯有王伯的表情不同。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愤恨,还有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 早在当初收留王伯祖孙俩时,罗明珠就知道王伯肯定不是普通的老乞丐。他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绝非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 当初她就猜测王伯很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家,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主家,最终成为乞丐。 不过这属于个人隐私,她也不好细问,后来事情多了也就渐渐抛在脑后了。 但方才看到王伯那复杂的眼神,她当时就明白了,王伯应该就是从京城离开流落到平潭县的。 此刻他对京城极为熟悉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杜泽谦和罗明珠是一样的想法,唯有李氏并不清楚内情,对王伯的建议感到十分惊讶。 “你竟然连京城里的事儿都知道,真是了不起。难道你以前来过?” 王伯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只看向罗明珠确认道:“东家,去西城吗?老头子我应该还认得路。” 罗明珠想了想,“那就劳烦王伯带路吧。” 日后常住的院子或租或买还不确定,先到客栈好好歇一歇,明天再好好考虑也不迟。 在王伯的带领下,众人来到西城,顺利入住一家干净又不算贵的客栈。 客栈紧邻主街,街上人来人往的,时不时还有巡逻的官兵经过,安全性绝对可以保证。 虽然如此,他们仍然像路上那样,只开了两间上房,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孩子们都还小,实在没办法放心让他们单住。 或许是见惯了客人各种省钱的操作,即便是京城的客栈,也没有出现所谓的狗眼看人低的狗血情节。 无论是老板还是伙计,个个都端着笑脸,热情又周到。 若说跟这一路上住过的其他客栈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入住登记更加严格了。 之前那些个客栈,检查身份文牒时都马马虎虎,只要性别年岁差不多对上就行,很少会挨个对照文牒上的长相特征仔细查验。 但京城的客栈却不是这样。 即使他们这一行老幼妇孺皆有,几乎不可能是坏人,前台掌柜依然没有马虎,而是仔细对照了几个成年人的长相特征,确认无误才给登记入住。 怕众人等得不耐烦,掌柜抱拳笑着致歉:“各位客官见谅,这都是官府严格要求的,小店也只能遵从。” 杜泽谦回了一礼,“不必客气,既是官府的要求,我等自然不会违逆。” “小店晚食在酉时正,客官可以到大堂中用餐,也可以叫人送到房间里。车马亦有专人照料,各位不必担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里的伙计。” “多谢。” 伙计笑容热情上前伸手一引,“各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众人随着伙计的脚步踏上楼梯,行至一半时,从二楼走下来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 看到狭窄的楼梯被罗明珠他们堵住时,那个青年书生顿时皱起眉头。 杜泽谦急忙示意家人往边上靠一靠,让出通行的空间。 青年书生居高临下瞥了众人一眼,并未选择从让开的空当下楼,而是后退了两步不耐烦道:“快走,别挡路。” 众人虽然觉得他的态度不好,但自家人数确实多了点,刚刚小孩子也确实有些挡路,所以也不好为了这一句话与其呛声。 杜泽谦率先迈上二楼,拱手向青年书生表示歉意。 谁知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番,轻嗤一声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待众人全上了二楼,书生微昂着头一脸傲气走向楼梯。 从众人身边经过时,他抬手做出掩鼻的动作,那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嘴角,好像他们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似的。 罗明珠当场还了他一个白眼,故意嗅了两下空气,而后做出极为夸张的呕吐的动作。 “哕……什么玩意儿这么臭?是不是有人身上沾大粪了?怎么一走一过飘的全是粪汤子的味道?” 书生一脸怒容看向罗明珠,“你说谁沾大……沾那东西了?” 罗明珠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用他打量杜泽谦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同样还以一声轻嗤。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沾上了,被我无意间说中恼羞成怒了?” “我没有!”书生立刻大声反驳,“这里只有你们和我,不是说给我听的,还能给谁?” 罗明珠一脸惊讶啧啧道:“哎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人就爱自言自语不行吗?” “京城果然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哈,什么人都能见到。捡金捡银不稀奇,这上赶着捡骂的,我还是头一次遇上。” “你!巧言令色胡搅蛮缠,真是有辱斯文!我不与你这乡野村妇一般见识,哼!”书生气得满脸通红甩手离去。 罗明珠对着他的背影甩了个白眼,“呵,就这点能耐,装什么大尾巴狼。” 眼见那书生听到这句话之后气得脚步踉跄了下,她心中的郁气终于平顺了。 最烦这种人模狗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 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好像自己有多高贵似的。 真遇到有钱有势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说不定跪舔的比谁都快。 假如今天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插金戴银,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呸! 全家都觉得很解气,齐齐笑了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伙计跟着笑了一下后提醒道:“各位客官最好别跟他闹得太僵。” “哦?莫非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这位曹公子是参加本次恩科的举子,听说才学不凡,金榜题名不在话下。最令人称道的是,他的文章递到了宋青志宋大儒府上,很受宋大儒看好呢。” 伙计将众人引到房间后,笑着劝道:“有宋大儒这层关系做靠山,各位与他闹得太僵终归不美,您说是不是?” 听说宋大儒看好那个书生的文章,杜泽谦心中有些惊讶。 之前宋先生寄给他的文章里,没有姓曹的天骄啊。 莫非是最近新冒头的? 毕竟天下学子众多,并不是所有的天骄贤才都在京城,总有沧海遗珠暂不为人所知,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大放光芒。 “敢问这位曹公子的大名是?” “曹旭,是那个……哦,旭日东升的旭。小人不识字,是听曹公子自己说的。” “多谢小二哥。” “不敢当,各位请稍作休息,小人这就送洗脸水上来。” 罗明珠往伙计手中塞了一小块碎银角,“我们人多,需要多打几盆水来,有劳小二哥了。” 伙计的笑容越发灿烂真挚,“多谢客官!洗脸水马上就来!” 待伙计离开后,罗明珠看向杜泽谦笑了笑,“你说这个曹旭真的是宋先生看好的人吗?” 杜泽谦稍加思索后回道:“如果宋先生只看了他的文章,倒有些说不准。如果见到了他本人,估计不会太喜欢。” 他自认为对宋先生的为人和喜好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曹旭这般眼高于顶、傲慢不逊的人,宋先生向来报以厌恶的态度。 罗明珠挥挥手浑不在意说道:“算了,不必多想,等你拜访宋先生时提一嘴就知道了。” “对了,你是打算明日就去拜访宋先生,还是等咱们置办了住处安定下来再去?” “明日便去吧。之前已将预计抵京的时间在信中告知了先生,如果这两天不去,只怕先生会担心咱们路上出事。” “说的也是,那明日你去宋府拜访,我跟娘他们去看住处。” 商定了明日的安排,众人回到房中洗漱。吃过晚饭后,各自早早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清早,提前洗去一路风尘的杜泽谦,认认真真将自己拾掇整齐。 身着天青色银竹纹素纱直?,腰间系上一枚白玉如意扣,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插着祥云乌木簪。 这一身简约素雅的妆扮,衬得他面如冠玉清俊无双。 罗明珠坐在桌旁,托腮笑着看他打扮。 “穿得这么好看,真的是为了见宋先生?” 杜泽谦对着镜子正了正头上的乌木簪,起身走到罗明珠身边,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 “我与恩师数年未见,今日登门拜访必须妆扮得体。不许瞎想,否则我要伤心的。” 罗明珠笑着嗔道:“出息……行了,快走吧,还得买礼品呢。” “好,这就走。你跟娘他们出门小心些,我尽量早点回来。”杜泽谦俯身凑上前,在罗明珠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罗明珠指尖轻抚唇上残留的触感,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人上来那股撩人的劲儿,还真是让人遭不住。 第455章 拜访宋府(1) 杜泽谦走后不久,罗明珠叫住客栈伙计,向他打听关于租赁房子的事。 “小二哥,劳驾跟你打听一下,这西城和东城有什么区别?” 伙计昨日得了她一块顶得上大半个月月钱的碎银,心里还美着呢,对她的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城居住的大多是高官权贵、勋爵之家,也有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住在那边,纯粹的平民百姓比较少。” “而西城居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外来客商、贩夫走卒。当然也有官员在西城居住,但品级高的不多。” “东西两城各自划分为五十四坊,两城之间有城门相隔,每天早晚有固定的开闭时辰。” 罗明珠一听,这好像跟历史书上的坊市制度很像啊。 “两城之间有宵禁,那各坊之间可有?” “那倒是没有。” 罗明珠暗忖,各坊之间没有宵禁,这跟她所了解的坊市制度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当然了,是否宵禁对她要做的生意来说,影响并不大。 她本来也不打算开那种通宵营业的店铺。 只不过没有宵禁更好,营业时间更自由,不用担心犯夜被官兵抓走,而且将来出门玩也方便。 “不知小二哥可有相熟的可靠牙人?要对东西两城都熟悉的。我们准备寻个院子落脚,再寻个铺子做点小买卖。” “有有有。”伙计连连点头。 “小人有个族兄,就是专门干这个的,那是出了名的公正、周到、讲信誉,从不坑主顾的钱。在咱们京城牙人行当里,算是叫得上名号的。” “您放心,虽然小人跟他是亲戚,但绝对不会撒谎坑您。您要是吃了亏,回头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小人绝无二话。” 罗明珠被逗笑了,“好,那就劳烦你把你的族兄请过来,带我们各处转转。若能寻到合适的房子铺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哟多谢客官,您在此稍待,小人这就叫他过来。”伙计乐颠颠地出门去了。 李氏有些不放心,“明珠,他介绍自己的族兄,能靠谱吗?” 罗明珠对此并不在意,“咱们初来乍到,对这些本就两眼一抹黑。就算选的是别的牙人,也不能保证一定靠谱。” “既然用谁都没区别,那这钱让谁赚都无所谓。” “反正银子握在咱们手里,要是房子不合适,任凭牙人说得天花乱坠,咱们就是不买,他又能如何?” “说到底还是看咱们自己有没有分辨能力,不能赌别人的良心。” “娘你放心吧,咱们今天就是让牙人带着各处转转,不一定要马上付钱买下来。真碰到合适的,回头找人帮忙查查有没有猫腻不就行了。” 不提宋先生对杜泽谦的看重照拂,单凭她和周定安的关系,找他帮忙查几个铺子的底细,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 周定安留下信物时就说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拿着它去平安商号求助。 只不过她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他而已。 虽然他说任何事都可以帮忙,也没有限制次数,但人情终有用尽的一天。 这么重要的承诺,危急关头是可以救命的。 买房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值得动用。 除了不想早早消耗完这点情分之外,罗明珠也是真的怕了周定安的财大气粗。 要是被他知道她要买房子店铺,搞不好会直接买下来白送给她。 以京城的物价,随随便便一套看得过去的房子,只怕都要好几百两银子,地段好的铺面就更贵了,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又不是只值十两八两的小玩意儿,收了也就收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怕拿着烫手。 事实上,她并没有让周定安帮忙查探铺面底细的打算。 如果连跟牙人打交道的分辨能力都没有,那也没有开店做生意的必要了。 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安慰李氏,让她少操心而已。 李氏果然好糊弄,只要是儿子和儿媳妇说的,她都深信不疑从不反对。 而且她从来不会觉得儿子儿媳妇强势是对她的不尊重,反而从心底里感到骄傲与欣慰,绝不会胡乱出主意指手画脚讨人嫌。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氏不再多言,转头去给几个小姑娘梳头打扮去了。 伙计介绍的牙人来到客栈后,罗明珠带着一家老小出了门。 王伯赶车随杜泽谦去了宋府,只能由她一个人拖家带口去看房子了。 虽然此行是为了办正事,并不是为了游玩,但初来京城,大家看什么都是稀奇的,即便只是在街上转一转瞧一瞧,也令李氏和孩子们开心不已。 他们这边刚离开客栈,那边杜泽谦已经到了位于东城仁善坊的宋府门外。 时辰尚早,但宋府门前已经排了一队长龙。 打眼一看,个个都是读书人打扮。 间或有相邻之人低声交谈几句,但大多数都在安静排队,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偶尔露出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杜泽谦一下马车,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相貌实在出众。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即便容貌身材不够优越,但通身的书卷气仍然能增色三分。 然而得分跟谁比。 如杜泽谦这般气质丝毫不输甚至犹有过之、相貌又一等一出挑的,一出现在人堆里,瞬间便令人领会了鹤立鸡群的含义。 数道暗含忌惮、羡慕、嫉妒、鄙夷等意味的目光,顷刻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一群男人死死盯着,杜泽谦顿时有些不适。 离开书院好几年了,这样复杂的目光也好几年不曾感受过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忽视那些目光,他回身从马车里取出礼品。 “王伯,我进去估计要很久才能出来,您老找个地儿逛一逛歇一歇吧。如果嫌马车累赘,可以托宋府仆人照料。” 王伯笑呵呵的,“先生不必为我老头子操心,我就在马车上歇着等您,您快进去吧。” 杜泽谦点点头,拎着礼品匣子走向守门的仆人。 在场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变了脸色议论纷纷。 “他怎么不排队啊?不知道规矩吗?” “一看就是没见识的,都不提前打听一下,竟然不知道宋先生从不收礼。” “嘿嘿,等着瞧吧,他马上就要被赶走了……” 第456章 拜访宋府(2) 杜泽谦并不理会身后的议论,脚步稳健从容走到守门仆人跟前。 尚未开口,仆人便行了一礼严肃说道:“公子若想将文章呈给宋先生点评,烦请到后边排队。另外,先生不收礼,您不必费心。” 杜泽谦从袖中掏出名帖递过去,“劳烦足下通禀宋先生,学生杜泽谦前来拜望。” “您是杜泽谦杜公子?”仆人脸色霎时变得惊喜又激动。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您拦下了,公子勿怪。先生已经念叨了好些时日,天天盼着您来呢。” “快,快去禀告先生,杜公子来了。” 叫一个半大小子先一步跑去禀告,守门仆人主动接过礼品引着杜泽谦进门。 除了排在前面的几个,隐约听到了杜泽谦和守门仆人的对话,再往后的人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因此个个目瞪口呆。 “他……这就进去了?” “这人谁啊?好大的面子。你们看那仆人的脸都要笑开花了。” “不是,他凭什么啊!” “可能就凭他长得好看?你要是有人家那张脸,说不定也可以试试。” “呸!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靠才学……” 身后的议论,杜泽谦并没有放在心上。 被宋先生认作亲传弟子,就注定了他要承受各种揣测、猜疑、敌视、讨好…… 这些都是免不了的,他早有心理准备。 早在临台府书院读书时,其实他就已经感受过了。如今再经历这些,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从外院经过时,他看到许多人排着队在一处屋舍进进出出。 瞧他们的穿着打扮,跟大门外排队的那些人,应该是一样的身份,一样的目的。 宋青志作为当世大儒之一,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即使没有官职在身,依然没有人敢小觑他一分一毫。 况且他还是松山书院的山长,仅凭这一个身份,就足以令人敬仰拜服。 每天都有无数渴望出人头地的学子上门拜访,递上自己精心写出的文章,期盼好运得到他的称赞。 本朝靠科举选拔官员,能不能考上全凭真才实学。 就算得到大儒的称赞看好,也不能改变考试结果。 但经营名声并非全然无用。 如果本就有真才实学,名声越响亮,自然越容易传到皇帝、皇子和朝中重臣的耳中。 将来考中授官之后,起步就会比籍籍无名的同僚更受重视,或许还会受到不同派系的拉拢。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如果才学并不出众,那就更加渴望借此机会名声大噪,或许就能入了某位贵人的眼,进而名利双收。 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 杜泽谦并未选择这条路,但他也没有瞧不起这些人的想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私欲很正常,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心为公毫无私心。 他自己读书科举想要做官,也不仅仅是为了报国救民,同样也是为了光宗耀祖荫蔽子孙。 只要守心持正、克己慎行,人之常情范畴内的那点私欲自然影响不到公心。 看着这些怀揣希望而来又失望而归的人,杜泽谦暗自感慨,没有家世背景着实出头不易。 自己只是比他们运气稍微好了点而已。 如此更应该加倍用功,才不辜负这份难得的好运。 见杜泽谦向那边看了好几眼,身旁的仆人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来拜访宋先生的,但人数太多,先生根本见不过来。” “后来只能立下规矩,让他们把写好的文章留下,待先生得空了再行品阅。如果有先生看好的,会另请他们上门。” 杜泽谦淡然点头,“我知道,从前在临台府时,先生也是这样的规矩。” “噢对对对!先生曾在临台府书院任教,原来公子那时候就在先生门下学习了。” “是,能得先生教导,是谦之幸。” 这句话,杜泽谦说得真心实意。 能得当世大儒只言片语的指导,已经极为难得。直接被收为亲传弟子,无异于祖坟冒青烟。 况且宋先生是真的对他很好。 无论是当年在书院时的悉心教诲,还是如今千里传书的谆谆教导,其中的深厚情谊,他都铭记于心。 于他而言,宋先生亦师亦父。 当年因为流言被书院除籍,恰逢大哥大嫂不幸出事,他只能灰溜溜离开书院回家务农,没想到竟然还能与宋先生再续师徒之缘。 此刻他不禁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随着仆人的脚步穿过外院走进二堂,杜泽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候的宋青志。 他快步上前,俯身深深一礼哽咽道:“拜见先生!” “好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宋青志一把托住他的小臂,眼圈不由得有些发红。 杜泽谦站直身体,满脸愧疚道:“该是学生进屋拜见先生才对,怎好劳动先生在门外迎我,学生实在是愧不敢当。” “你我之间何必讲究那些虚礼。”宋青志一脸慈和笑容将他打量一遍,“数年未见,你倒是长得越发好了。不错,真不错。” 被尊敬的长辈夸赞容貌,杜泽谦不禁有些羞涩。 面上虽不显,耳朵却有些发红。 “先生何必打趣学生。大丈夫当以品德才学立世,相貌好看无甚大用。” 虽然在宋先生面前这么说,但他心里觉得相貌好看还是有用的。 自从爱上罗明珠之后,他就深深庆幸自己长了一张称得上俊美的脸,可以牢牢吸引住她的目光。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在先生面前说就是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宋青志携着杜泽谦的手腕往屋里走。 “品德才学最重要确实不假,再加上一个相貌出色,锦上添花岂不是更好么。” 宋青志暗忖,若不是这小子容貌太好,单凭他的才学,也不至于让自家闺女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可惜啊,有缘无分。 说笑几句之后,因数年不见而产生的那一丝生疏与尴尬消弭于无形。 在厅中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你们先下去吧,不要打扰我们说话。” 丫鬟们都退出去之后,宋青志提起话头,“你之前的信上说预计五月二十抵京,我估摸着你们的脚程,还以为要再等上两天才能到呢。” 杜泽谦恭敬回道:“家中老小随行,不好在路上耽搁,赶路急了些。” “这次进京,家眷都跟着一起来了吗?” “是,平潭那边一应事务已经处理妥当。日后若不外放,便要在京中常住了。” “如此甚好。你母亲身体可还康健?” “家母一切安好,多谢先生记挂。先生的教导之恩,家母亦铭感五内,来之前她托我向先生问好。” “你母亲太客气了。” 宋青志取过桌上一个小锦盒递给杜泽谦。 “你在信上说已经娶了妻,为师还没有祝贺你新婚之喜。这对同心佩,算作补给你的贺礼吧。” 第457章 宋静姝 亦师亦父的长辈赠送的新婚贺礼,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杜泽谦恭敬接过锦盒,“让先生破费了,改日学生带内子来给您见礼。” 宋青志温和道:“不必着急,你们初到京城,需要操持的事情多得很,什么时候空闲了再见面不迟。” 他这么说,除了确实有为杜泽谦他们考虑的意思,更多的还是出于对女儿的担心。 晚一点见面,也好给她留点准备时间,免得在杜泽谦妻子面前失了分寸。 “姑娘,屋内有客人在,先生不许人打扰。” “那我在外边等一会儿吧。” 听到女儿的声音,宋青志微微皱眉,心下有些不悦。 刚刚的担心果然不无道理,眼下她就已经失了分寸了。 往日他吩咐不许打扰,她要么直接离开,要么叫丫鬟仆人通禀,绝不会说出“在外边等一会儿”这种话,更不会让屋里听到。 想见杜泽谦,就大大方方进来。不敢见,就痛痛快快离开。 偏要弄出这副忸怩畏缩、自作聪明的做派,岂不是送上门叫人看笑话。 当着杜泽谦的面,宋青志不好发火,只能压着怒气把女儿叫进来。 “静姝,进来吧。” 听到父亲的声音,宋静姝深吸一口气,装出跟往常一般无二的端庄模样,揣着怦怦乱跳的心走进屋内。 她微微垂着头走上前,“父亲。” “嗯,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叫你过来呢。这是我的学生杜泽谦,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 “杜公子德才出众,父亲一向对他赞赏有加,女儿当然记得。” 宋静姝紧张地攥紧手心,尽力维持端庄平静的姿态,慢慢抬头看向杜泽谦。 只一眼,便让她心旌摇曳。 记忆中的俊秀少年,如今竟然长成这般清俊无双的模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数倍。 不仅仅是相貌变得更好了,身型也彻底脱去了那一丝少年人的瘦弱单薄,气质更显沉稳温雅。 与十七八岁时相比,如今的杜泽谦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睛。 在心中念念不忘这么久,陡然面对真人,宋静姝不由得一阵脸热心跳。 她急忙低下头,面向杜泽谦翩然轻施一礼,刻意放柔两分的嗓音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杜公子,别来无恙。” 杜泽谦起身还礼,“宋姑娘。” 那句略显熟稔的“别来无恙”,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只一句称呼做回应,再无只言片语。 宋静姝微微垂眸,支着耳朵静待下文,却没想到就这有这一句称呼。 抬眸看去,杜泽谦的举止庄重谦恭,神态平和自然。 从礼节上讲,并没有一丁点失礼的地方,完全符合彼此的身份。 然而看着他毫无波动的眼神,宋静姝却觉得心尖一痛。 极度守礼意味着冷淡生疏,意味着他从来没有把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仿佛她于他而言,只是个完全陌生的恩师之女,陌生得好像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昔年在临台府就已经相识的记忆,在他心里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心头的酸涩袭上眼眶,温热的雾气霎时模糊了视线。 她迅速低下头,生怕被他发现异样。 此刻她心里止不住地后悔。 假如早知道杜泽谦是这样冷淡生疏的态度,她绝对不会过来自讨没趣。 她想维持体面告辞离开这里,可又怕一开口就暴露了哭腔。 对于女儿没分寸的举动,宋青志一开始是生气的。然而此刻看穿了她极力隐藏的尴尬难过,他又忍不住心软了。 情之一字最不讲道理,不是想控制就能立刻控制得住的。 虽然他并不认为女儿对杜泽谦的感情真的有那么深刻,但也要给她时间想明白逐渐抽离,之前是他太急了。 不忍见她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宋青志开口解围。 “静姝,你亲自去安排中午的饭菜,我和泽谦要好好喝两杯。” 得了父亲递过来的台阶,宋静姝急忙福身一礼,一声不吭低着头匆匆离开,生怕再晚一步眼泪就要落下来。 宋青志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转头温声替她找补:“这丫头让我惯坏了,若有失礼之处,希望泽谦你不要介意。” “先生言重了。” 杜泽谦不欲多谈关于宋静姝的话题,对于刚刚那隐隐约约的尴尬气氛,他照旧假装没有察觉,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 宋青志巴不得揭过刚刚这一茬,立刻便顺着杜泽谦的话头,将心思转向了别处。 …… 从屋里出来后,宋静姝强忍着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提起裙角,不顾下人诧异的眼神,疾步跑回自己的院子,冲进卧室中一头扎进被褥里无声流泪。 贴身丫鬟烟柳紧跟在她身后,瞧她这个样子,担心得不得了。 “姑娘,您怎么了?先生骂您了?还是那个杜泽谦……” 一听到杜泽谦的名字,宋静姝顿时抽泣得更厉害。 烟柳心里立刻有了数,“姑娘别哭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跟婢子说说吧,说出来能好受些。” 瞧宋静姝没有反应,她继续说道:“那个杜泽谦真是没眼光又没福气,竟然娶了个乡下女子,生生错过了您这位大才女。” “那女子怕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吧,指不定还是个行事粗鄙无知张狂的,哪比得上您才貌双全秀外慧中……” “烟柳!不许背后编排人!”宋静姝从被褥间抬起头,双眸虽然还含着泪水,眼神却十分严肃。 “你又没见过杜泽谦的娘子,怎能随意说人家行事粗鄙无知张狂!” “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乡下女子或许不识字,但人家的勤劳、质朴、坚韧,并不输给名门闺秀。” “如我这般空有一肚子诗书,却连韭菜麦苗都分不清,于农事上同样比不过人家。” “杜泽谦既然娶她,自然是因为她有值得人爱重的长处,怎能说他没眼光没福气呢?你这岂不是把人家夫妻俩一同贬低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浑话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烟柳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好姑娘,不躲在被褥里淌眼泪了?” 第458章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宋静姝秀眉微蹙抽了抽鼻子,“你故意的?” “当然啦。”烟柳侧坐在床边,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平日里受了您那么多教导,婢子岂能不知背后编排人是错的,不过是故意怄您罢了。” 宋静姝嗔道:“人家什么也没做却被贬低当成笑料,岂不是冤死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是,婢子知错了。” 烟柳认错之后,拉着宋静姝的手,满眼心疼软了语气说道:“姑娘,您刚刚也说了,杜公子娶妻自有理由,他们有他们的缘分,而您……您跟杜公子就是有缘无分。” “我……”宋静姝樱唇微启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您心里什么都清楚,又何苦念念不忘折磨自己呢?” “我,我不知道……”宋静姝的眼泪扑簌簌流得更凶了,“烟柳,我不知道……” “我从没想过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我也绝不可能给人做妾,我只是……我只是放不下,我,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宋静姝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却茫然不知所措。 自从得知杜泽谦已经娶妻,她就告诉自己,应该尽早斩断这根注定无所归依的情丝。 可是她做不到。 越是想要忘记杜泽谦,想起他的次数就越多。 遗憾,难过,不甘心……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复杂得令她根本无法理智思考。 日复一日,便生出了一道难以忽视的执念。 她想见他。 可是她从没有认真想过,见到他要说什么做什么,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切都是茫然的。 为了那道虚无缥缈的执念,这些天她像个傻子一样,日日数着盼着,期待着杜泽谦抵达京城那一天尽快到来。 还特意交代门房那边,如果杜泽谦来宋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刚刚得到门房的回报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明知道应该矜持些,等父亲派人叫她再过去,却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那股冲动,匆匆忙忙换上前两天特意新做的衣裳首饰直奔二堂。 一路上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的想要见杜泽谦一面。 被拦在门外时,她的脑子依然空空的。 明知道应该在转身离开和大方通禀之间选一个,却一时头脑发昏选择了原地等待。 直到被杜泽谦的冷淡态度刺痛,接到父亲递过来的台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多么没分寸的事。 她哭,既是因为难过尴尬,也是因为给父亲丢脸而自责。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催促着她不停地流泪。 烟柳打岔不愿让她一直哭,可她自己感受得很清楚,越哭,她的心情越轻松。 堆积在心里那些复杂的烦情愁绪,好像随着眼泪一起排出去了。 这些年对杜泽谦念念不忘是不假,但从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哪怕之前听说他娶了妻,她也只是红了红眼睛,最终仍然没有流泪。 只有这一次,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可是冥冥中她却有种感觉,哭完这一场,她就能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 …… 杜泽谦并不在意宋静姝想什么,反正他是打定主意离她远远的。 虽然他问心无愧,言谈举止也完全合乎礼数,但对方怎么想,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不小心引起误会,伤到他与宋先生的情分就不好了。 作为一个有妇之夫,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虽然他很乐意看到明珠为他吃醋,但绝对不会故意做些不着边际的事让她伤心。 值得他庆幸的是,宋先生是聪明人,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并没有因为他待宋静姝冷淡而心生龃龉。 听完宋青志对此次恩科的一些独到见解,以及毫无保留地指点教导,杜泽谦获益匪浅,也令他下定了决心。 “先生,学生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想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哦?什么事?” 杜泽谦压低声音,“此事干系重大,万一传出去恐有大祸临头。先生这里可有清静些的地方?” 见他这副严肃防备的样子,宋青志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出于对杜泽谦人品的信任,他起身说道:“跟我来。” 绕过厅堂中的巨大屏风来到里面的屋子,宋青志把门关严,“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杜泽谦张嘴就扔出一个令宋青志震惊的消息。 “耿通耿大人死了。” “什么!你说的是原大理寺少卿那个耿通吗?” “不错,就是那位耿大人。”杜泽谦点点头,将那天遇到耿通发生的事情细致讲述了一遍。 “我是在来京城的路上遇到他的,那天在官道旁的小树林……” ……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杜泽谦一瞬不瞬盯着宋青志的表情。 “学生本不愿连累先生趟这趟浑水,但学生初来京城,对朝中大臣并不了解,实在不知道该将这份血淋淋的罪证托付给谁。” “偌大的京城,能信任的唯有先生一人,故此只能向您求助。” 宋青志一向淡然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一郡太守协同下属官吏通敌叛国,涉案者竟达一郡官吏九成之巨,如此触目惊心的真相,一旦上奏御前便是石破天惊朝野震动的巨案。” “谁敢接手这个案子,背负的压力、面临的杀机可以想象。” “这个人必须是心怀正义的忠贤,还要有足够强大的靠山,才能保住自身,与那些叛臣周旋到底。若是半途而废,或者临阵倒戈,那耿通和那些忠义之士的牺牲就白费了。”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学生惭愧。”杜泽谦确实打心底里觉得不好意思。 作为名望极盛但轻易不掺和官场之事的大儒,宋青志其实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成了无非锦上添花,但要是失败了,搞不好可是要搭上身家性命的。 甘为正义粉身碎骨的耿大人值得敬佩,但为保全自身和家人而退缩的人,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人之常情罢了。 “先生若是不便出面,那请您推荐个合适的人选,学生自会将证据呈递上去,您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第459章 商议对策 宋青志皱着眉摆摆手,“你不要掺和进来。” “你现在是一介白身,说话没什么分量,又对广宁郡那边的情况不了解,仅仅帮忙转交证据,经手的人未必会重视你保护你。” “那些叛逆能对耿通痛下杀手,对你就更不会手软。” “我那些门生大多都是寒微出身,没有硬实的靠山,只怕是担不起这件事。” “倒是有那么两个品级够高又有靠山的,可他们各有派系立场,说不准与那些叛逆有没有利益纠葛。唉,难啊……” 宋青志背着手在屋内反复踱步思索,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了眉目。 “我想到了两个人选。” “刑部侍郎赵维德,为人刚正秉直胆大心细,处事严谨但不死板。” “赵家从太祖皇帝那时起就有人在朝为官,数代积累下来,仅凭姻亲,其家族关系网便不可小觑。且赵家世代纯臣,从不参与党争夺嫡之事,赵维德同样如此。” “御史张庆,是皇帝生母的族侄,一直深得皇帝信任。” “御史令即将告老,他想接任这个位置还差点火候,如今正缺一件足以服众的功绩。” “这两个人都是绝对忠于皇帝的,不会被人拉拢倒戈,且都有保住自身的能力。由他们二人接手此事,再合适不过。” “等他们俩牵头之后,再让我的门生们敲敲边鼓帮着壮壮声势,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要将证据交到妥帖之人手中,顺利呈递御前,你对耿通的承诺也就完成了。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之后的事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说到此处,宋青志问道:“那份证据你可有带来?” “学生怕路上出意外,所以并没有随身携带,而是保管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学生抄录了其中一部分,以供先生判断筹谋。” 杜泽谦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您看,这只是叛党所犯罪行的一部分,便已经如此触目惊心。” 宋青志接过纸张,粗略浏览了一遍,不由得怒火中烧连连拍桌。 “纵容敌国游骑烧杀劫掠百姓!” “贪墨朝廷赈灾粮款资敌!” “截留军饷以次充好,削弱戍边将士力量!” “修筑防御工事还特意给敌国留暗门!” “这些畜生!败类!该死!真是该死!简直该抄家灭族!” 没看到誊抄的罪证之前,仅听杜泽谦简单叙述的几句,宋青志虽然气愤,但还没到怒不可遏的程度。 然而看了这一条条详细的罪证之后,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把罪证拍到皇帝桌上,让他立刻下令将那些叛臣逆党通通诛九族! 这些竟然还只是罪证的一部分! 原想着不着痕迹把罪证送到赵维德和张庆的手上,他尽量不暴露自己,不与他们接触。 数年前被卷入官场争斗的遭遇,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我要亲自去拜访赵维德和张庆,说服他们尽早下定决心。” “来帮我磨墨,我要把这份罪证誊抄两遍。” 杜泽谦连忙道:“学生这就回去把完整的罪证取来。” 宋青志立刻拒绝,“不,耿通交给你的罪证原书,你暂且收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切记交代你的家人不要泄露消息惹麻烦。” “仅你抄录出来的这些,就已经足够搅起滔天巨浪了。” “万一赵维德、张庆那里出了什么变故,这份完整的罪证原书就是留下的后手。” “兹事体大,不得不防。假如我出了什么事,你想办法面圣亲自交给皇帝,切不可再经第三人之手。” 宋青志已经预感到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既然搅进来了,就要做好周全的应对之策。 看到他这副山雨欲来如临大敌的样子,杜泽谦感到十分愧疚。 “先生……” 宋青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舒展笑道:“又没人逼迫我,一切都是我甘心乐意的,你不必愧疚。” “而且,你这个傻小子是让耿通摆了一道。” “他虽然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但肯定预料到了你会来找我。” “这份罪证与其说是托付给你,不如说是借你的手托付给我,让我帮他补上这最后一步。” “所以你不必觉得连累了我,还是快点动手磨墨吧。” 杜泽谦挽起袖口,“誊抄这种小事,怎好劳先生动手,学生再抄一份就是。” “不,我自己抄,你的字迹就不要出现了。”宋青志摆手拒绝。 “如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你最好不要暴露。在尘埃落定之前,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考虑,瞒得一时是一时。” “我会安排人出京办事,假装是我的人发现了耿通,把你摘出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就沾不到一丝功劳了。” “学生只想完成对耿大人的承诺,并没有借此立功的念头。”杜泽谦深施一礼,“多谢您费心思虑筹谋,学生感激不尽。”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他根本就没惦记过,只是心中的正义驱使他不得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罢了。 有人接手再好不过。 宋先生处处为他着想,着实令他感激不已。 将罪证誊抄完一遍仔细收好,宋青志当场把杜泽谦抄的那份烧成了灰烬。 “那份原书一定要保管好,需要的时候我会亲自找你拿。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考前这几天安心温习,争取一举夺魁。” 说起学业和科举的事,宋青志语气轻松了,脸上也带上了期许的笑容。 “世间贤才茫茫多,学生不过沧海一粟耳,怎敢妄言一举夺魁,能考中就已经很好了。” 虽然已经中了解元,但杜泽谦并没有骄傲自满。 他确实在读书之道上有几分天赋,但不输于他的天骄多的是。 被书院除籍后回家务农耽误了好几年,他都能幸运考中解元。那些没有耽误过时间的天骄,实力如何可想而知。 此次恩科如果晚上一年半载的,他倒是有信心冲一冲前头那几个位置。 但这次,实在不好说。 宋青志同样对此感到惋惜。 “以你的资质,当初若能一直在我身边学习,即便是状元都可争上一争,之前那几年到底还是耽误了。” “哎,要不然这次恩科你别参加了,下次正科再考吧。” 第460章 这也太贵了 杜泽谦哑然,“这……” 宋青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六月初一就开试,剩这十天八天的,提升终究有限。” “还不如再等一年,多下苦功,争一争那状元之位呢。” 看中杜泽谦,收为亲传弟子,不就是看中他这份资质了么。 如果杜泽谦能考个状元回来,他也跟着荣光。要是只考中一个普通进士,实在是有些浪费。 “先生所言确实有道理,然而学生上有寡母需要奉养,下有侄子侄女需要照顾,如今又娶了妻,或许很快就会有孩子,养活一家老小的责任,不能只由内子一人担负。” “虽然她有足够的能力养家,即便供我读一辈子书也无甚压力,但我却不能真的安心坐享其成。” “学生家境寒微,能有今日之富足,全靠我妻的本事。若只靠我自己,养家糊口倒是不难,但这一身的衣裳鞋袜,肯定是穿不起了。” 杜泽谦笑着示意了一下自己通身清雅素淡却绝不便宜的穿戴。 “学生并非那等迂腐之人,也并不介意被人鄙夷吃软饭。只是夫妻之间不该全靠一人付出,作为丈夫,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能心安。” 其实等一年再考这个建议罗明珠也提过。 毕竟谁都知道,普通进士跟状元、榜眼、探花完全没法比。 起步就不一样,受到的重视培养也不一样,很有可能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 反正她也养得起家,别说等一年再考,等十年也无所谓。 但他再三思虑之后拒绝了,仍然准备参加此次恩科。 赚俸禄只占很少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他想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在小小的平潭县,明珠都能散发光芒,吸引到如周定安这般出身的贵胄。如今到了京城,还指不定吸引多少人呢。 他这点容貌优势,看久了就不新鲜了。 心爱之人太优秀,他如果不快点追赶,真的要配不上了。 这种“恋爱脑”的想法,自然不能跟恩师明说,只能拿责任当理由。 当然,那也是他的真心话。 听了杜泽谦这一番肺腑之言,宋青志只能打消劝说他再等一年的心思。 虽然他并不觉得靠妻子养家几年,自己安心读书算什么大事。 毕竟夫妻一体,夫贵妻荣。丈夫考取功名做了官,妻子也跟着享受荣耀。 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了。 好像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像杜泽谦这种想法的男人少之又少。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好说太多。 可不可惜暂且不论,至少能看出杜泽谦的德行十分出众。 “既然你已经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们全家现在还住在客栈里吧?莫不如先到我这里暂住几天,等你考完再另寻住处。” “你也看到了,家中只有我和静姝两个,空闲的房间多的是,再来几十口子也住得下。” “趁着考前这几天,我好好指点指点你。以你的资质,勤学苦练十天,还是能提升不少的。” 杜泽谦起身施了一礼,“多谢先生美意,但家里孩子比较多,甚为吵闹,恐扰了先生清静……“ 宋青志以为他要拒绝来宋府暂住,连忙出言打断:“孩子吵闹怕什么,府中地方足够大,让他们离我的院子远一些就行了。” “你是我的弟子,就算在这里常住也不为过。这个你一定得听我的,莫要推辞!” “先生误会了。”杜泽谦笑道,“我的意思是,家人就不过来打扰您了,内子今日已经找了牙人看房子。” “我自己到您府上借住些时日,方便聆听您的教诲。” “只不过学生愚钝,有不少需要请教您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听到杜泽谦同意住到家里来,宋青志便不再说什么了,反正他的本意只是为了随时指导方便。 “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 杜泽谦与宋青志相谈甚欢时,罗明珠这边也看到了心仪的铺子。 原本她是打算先把居住的房子定下来,铺子的事没那么着急,安顿下来再考虑也不迟。 没想到跟牙人提了一嘴想要在东城买个铺子,对方就立刻给出了几个不错的选择。 牙人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娘子若是想在东城开铺子做买卖,那住所自然也在东城才方便。” “居住的房子好找,远一点近一点妨碍不大。地段好、价格又合适的铺子可不常见,出手晚了被人买走,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碰上了。” “莫不如先看看铺子,要是娘子有相中的,我也好尽早为您搭个线,免得叫别人截了去。” “到时候在铺子附近找个合适的住所,岂不是更好?” 罗明珠一听也对,反正早晚都要买,先看看铺子也行。 她手里的银子不算少,但京城的房价高,生活成本也高。 留足基本生活开支之后,房子和铺子应该只能买一个,另一个需要暂时租赁。 二者之间选一个的话,她还是倾向于先买个合适的铺子。 只要灵泉生意做起来,银子必定像水一样哗哗流进她的口袋里。 到时候什么样的房子买不到? 下定了决心之后,她便带着全家跟着牙人去那几个出售的铺子转了转。 牙人一共推荐了五个铺面,她一眼就相中了位于长安大街的那一个。 地段最好,面积最大,当然价钱也是最贵的。 “多少?六千两?!这么贵!”牙人报出的价格震得罗明珠小心脏直颤。 要知道,她手中的银票、金子、野山参,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折价加起来才刚刚迈过万两大关。 而且其中很多东西是不舍得变卖的。 卖出去容易,想用同样的价钱再买回来可就难了。 真正能随时动用的现银,也就六千两左右。 这一个铺面就把她的身家全折进去了。 第461章 铺子主人姓耿 罗明珠想过京城的房价肯定很贵,绝对不是平潭县那种小地方能比得了的。 现代一线大都市和五线小县城的房价有着天壤之别,放在古代同样如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不够。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她的预算了。 牙人笑着解释:“娘子初到京城不清楚,这个价格真的不算高。东城这边,长安大街的铺面是最贵的。” “您瞧见了吗,最中间的那几个,这个数!”牙人伸出一个巴掌,五个手指张开。 罗明珠声音颤巍巍的,“五……万?” “没错!”牙人用力点头,“五万两还是好几年前的成交价格,其实根本没人卖。” “那么好的地段,每天赚的银子海了去了,谁卖谁是傻子。” “您看中的这个铺子在街尾,地段略微差了那么一丁点,卖家又急着出手,这才只叫价六千两。” “若是卖家不着急,八千两也卖得。” “也是叫您赶上了,这个铺子是今天一清早才委托我们牙行帮忙出售的。估计再晚一点,得到消息的人多了,您就抢不着了。” 面对牙人洗脑式的推销,罗明珠有些犹豫。 眼前的这个铺子,从外表上来看远超她的预期。 如果能在京城最繁华、有钱顾客最多的长安大街上开个店,她的灵泉水生意就不用愁了。 只不过没有亲自打听比较,她不敢确定这个价格有多少水分。 另外还有一点让她不放心的,那就是这间店铺仍然在正常营业。 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茶馆,看上去客流量不大,稍微显得有点冷清,但也没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但对于主打高端市场的茶馆来说,安静清幽的氛围倒也正常。 店里做事的伙计,脸上看不出一丝即将失业的颓然丧气,招呼客人也并不敷衍。 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在门口徘徊张望,还有位伙计热情地走出来揽客,听他们说不喝茶,依然好心地询问是不是要问路。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干不下去了的样子。 牙人还在一叠声地夸赞这个铺子的优点,罗明珠蓦然心生警惕。 按照牙人所说,长安大街的铺面抢手得不得了。 京城里有钱人那么多,别说六千两八千两,就是一万两,在人家眼里也不过就是个数字而已。 卖家要是真的急着用钱,只要放出点消息,自然会有无数人挥着银票争相抢购。 完全不需要牙行牵线搭桥,浪费中介费。 如此反常的行为,绝对有问题。 越想越觉得这个铺子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坑,褪去最初的热切与激动,心生警惕的罗明珠决定放弃。 六千两不是个小数目,是她如今能拿出来的全部身家。 虽说有灵泉空间兜底,即使六千两银子打了水漂,也不到伤筋动骨一蹶不振那么严重的程度,但肯定要过一段紧巴日子,对她接下来的安排有着不小的影响。 如果只是损失些钱财尚且还算小事,怕就怕不经意惹到哪路权贵招来大麻烦。 既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那就没必要头铁死磕。 “铺子倒是不错,但实在太贵了,我买不起。” 牙人看她确实没有买的意思,便也极有分寸地不再继续劝说。 “您说的是,六千两确实不便宜,但卖家那边说了不议价,这就没办法了。好铺子不止这一个,我再带娘子看看别的吧。” 转身离开时,牙人一脸遗憾和羡慕的表情小声嘟囔:“唉,也不知道这一单能被哪个做成,佣金肯定少不了。” 罗明珠听在耳中顿时一滞。 合着那么卖力地推销,真的就单纯为了赚中介费啊。 害得她以为牙行跟卖家合起伙来坑她呢。 罗明珠对牙人的观感好了几分,见他的态度没什么坑人的嫌疑,于是顺势问出心中的疑惑。 “照你所说,这条街上的铺面如此紧俏,卖家既然急着用钱,为何不直接张贴告示广而告之,叫人抢着来买,而是宁愿压价又付佣金委托牙行寻找买家呢?” “这……人家怎么想的咱也不懂,只管帮着卖就是了。”牙人同样感到不解。 怕罗明珠产生误会,他急忙解释道:“娘子放心,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不做欺瞒客人的事。凡是经我手的,都是打听过底细没问题才推荐给买家的,这一个也是如此。” “从官府到左邻右舍,再到风言风语小道消息,凡是能打听的渠道我都打听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为什么宁愿压价卖,那咱就不知道了。” “干这一行时间长了,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压价卖的不稀奇。” 罗明珠点点头未置可否,顺嘴问了一句:“这间铺子的主人是谁啊?” 话说出口她便觉得不妥,“对不住,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有意越过你与卖家交易。” 牙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娘子言重了,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随便向左右邻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间铺子的主人是耿大姑娘。” 罗明珠脚步微顿,这个不太常见的姓氏令她有些在意。 “这位耿大姑娘哪家的千金啊?” “她爹就是原来的大理寺少卿,耿通耿大人。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如今耿大人被贬到老远的地方去当县令了。那可是个难得的好官,可惜好人没好报啊。” 从牙人口中听到耿通的名字,罗明珠暗暗感叹世界真小。 “娘子怎么不走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实在不能耽搁,今日便看到这里吧。辛苦你了,这点心意拿去喝杯茶歇歇脚。” 牙人原本有些惊讶失落,以为今天要白费嘴皮子、干磨鞋底子了,只能赚几十个铜板的辛苦费。 然而当手里多了一块足有五两的银锭时,他立刻眉开眼笑。 “哎呦,多谢娘子!日后您有需要随时吩咐,小人保证随叫随到。” 看着牙人揣着银子欢天喜地离开,李氏极为不解问道:“明珠,你怎么让他走了?不看住处不买铺子了?” 第462章 平安商号 罗明珠笑了笑没有解释,“娘你放心,我另有打算。快到晌午了,咱们先找个地儿吃饭吧,尝尝京城的饭馆跟咱们平潭县有什么不同。” 一提下馆子吃饭,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 罗明珠领着他们来到刚刚路过的一家酒楼,“就在这里吃吧。” 看着富丽堂皇的酒楼外墙、穿金戴银仆婢成群的顾客,李氏当即拉住罗明珠,说什么也不让她往里走。 “这里一看就贵得要命,一道菜怕不是得卖三五两银子,咱们哪能吃得起这个!快走快走。” “娘,来都来了,点两道菜尝尝也没什么,又不是天天吃顿顿吃。” “不行不行,快走!那么贵的菜,我怕吃了折寿。这条街上的饭馆一看就没有便宜的,我记得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卖大饼肉汤的摊子,离这只有两条街,咱就去那吃吧。” “娘……” “叫奶奶也不行!眼下咱们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总是大手大脚哪成。回头等安稳下来手头富裕了你再来,这次得听我的!” 罗明珠笑得无奈,“……行,听娘的,喝肉汤吃大饼。” 看样子李氏是真的被这家酒楼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吓到了。 平时几乎从不置喙她消费观的人,今天竟然强势了一小下。 知道李氏没恶意,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她争执。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去那家酒楼吃饭,只是因为那里离平安商号更近。 “娘,你们先过去,我去趟平安商号。” 两条街不算远,她倒也不用担心李氏和孩子们出事。 刚刚从牙人口中得知那间铺子的主人竟然是耿通的女儿,她便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耿家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变卖家产筹集数千两银子。 大户人家日常开销大是不假,但也不是哪一家都能随随便便花费几千两几万两那么奢侈的。 对高门大户来说,变卖家产是很丢人的,除非遇到极大的难处,否则不会这么做。 因为无意间跟耿通产生的交集,她对耿家人的行为不免有些好奇。 她想去平安商号,托周定安的人查一查。 如果耿家真的遇到了难处,能力范围之内的,她可以稍稍伸手帮一把。 不为别的,只因为耿通的所作所为令人敬佩。 他埋骨荒野,耿家人却毫不知情,而她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只能尽力帮一点忙,让心里好受点。 以杜泽谦对耿通的承诺,杜泽谦和宋先生的关系,宋先生和耿通的关系,绕了一圈之后,他们和耿家天然就是站在同一个阵营的。 即便明面上不能显示出来,暗地里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除了想帮点忙之外,她还想托平安商号的人出面去牙人那里把铺子买下来。 银子她来出,但暂时以平安商号的名义买下,之后再转给她。 知道铺子主人是耿通的女儿之后,她就不再怀疑那个铺子有问题,而是决定尽快拿下。 平安商号的财大气粗有目共睹,周定安又有侯府背景,出手买个铺子很正常,半点不会引起怀疑。 之后再转给她,可以说是商号的正常买卖,也可以说成答谢礼。 无论是什么说法,倒这么一手之后,明面上她和耿家就不会产生交集。 罗明珠不知道耿通用命藏起来的那份罪证,到底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可以预见的是,短时期内跟耿家走得太近没什么好处。 她不知道杜泽谦跟宋先生会商量出什么样的对策,但内心里她是希望他能够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的。 明面上最好还是不要跟耿家产生太多的交集。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懦弱也罢,总之敬佩归敬佩,暗地里帮帮忙可以,明面上还是算了吧。 至少在杜泽谦站出来直面风浪之前,还是跟耿家保持距离比较好。 …… 平安商号位于长安大街中间最好的地段。 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面积也不算十分宽敞,与左右相邻的珍宝阁、玉颜阁相比,显得极为不起眼。 似乎跟人尽皆知的财大气粗的名声完全不匹配。 但没有人敢小瞧这里。 全天下各个重要州府,全都有平安商号的分号。 而所有分号的生意,最终都要汇总到这个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 罗明珠站在门外,抬头看着门上的牌匾。 除了平安商号四个字之外,还有一个眼熟的图案。 借着袖子的遮掩,她从空间里拿出周定安留给她的信物。 铜钱大小的玉佩上,赫然雕刻着与牌匾上相同的图案。 之前她就猜测这个图案应该是平安商号的标识,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握着这块精致小巧的玉佩,罗明珠神态从容迈过门槛。 甫一走进屋内,便发现别有洞天。 在门口时,因为有一块巨大的竹石纱屏遮挡视线, …… 时辰渐晚,整个村子渐渐进入梦乡,安静得听不到一点人声,只有蛙鸣蛐蛐儿叫此起彼伏。 方巧云闭着眼摇着蒲扇,脑子里想着刚刚的事。 如果那个黑影真的是王康,那他为什么要在她门外鬼鬼祟祟地晃悠? 她不愿相信,却无法打消心底的怀疑。 王康今年十五,寻常人家的儿郎,十六七岁大多已成婚生子。若不是他还在县学读书,家中早琢磨着给他相看媳妇了。 虽然她是他的嫂子,但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已经渐渐通了男女之事,难保一时冲动作出出格的举动。 没法验证心中的怀疑,方巧云只能打定主意,以后多防着点离他远一些。 要是他真干点什么糟心事,承担骂名的只会是她。 【心思转到男主身上,怀念男主健壮身对王康生出怀疑后,方巧云便刻意远离他。 只是家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躲也没处躲。 平时看她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臂黑黄粗糙,谁能想到,这身灰扑扑的衣裳下面,竟然藏着那样白的肉皮儿。 总见她穿着宽肥的衣裳,又总是低头含胸,身形并不显眼。如今存心细看,在她抬臂弯腰时衣裳收紧,便能看到纤细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