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马的门》 第1章 荷马的门 作者：木更木更文案：“当太阳的火舌燎过苍穹，我看见黯淡无光的月亮上坠满了星芒，你脚下的土地正在碎裂，那是残破的荷马诗卷。”“来吧，活着的人们，吟唱它。”《荷马的门》疯批攻&失忆受无限流ps：文内物理论点参考《星际穿越》以及百度百科，专业人士莫要当真，一切都是胡诌第1章 act1.荷马的门“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是一个拥有着四十三亿年历史的蓝色星球，它处在太阳系中，位列第三序列行星轨道，距离日球1.5亿公里……”叶林将平板换了个方向，他待着的阶梯教室人并不多，大半都稀稀拉拉地坐着，投影是个奇怪的形状，从上而下的立体空间，像花洒似的，显示出的画面逼真到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与他一起“上课”的同学年龄跨度非常大，他还算是比较正常的那一批。“你记住多少了？”旁边有人突然小声地问他。叶林想了半天那人的名字，直到对方主动伸出手来：“我叫陈多，编号349。”他犹豫了半分钟，还是补充了一句，“上个月刚被挖出来。”所谓的“挖出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现在是新公元230年。至于前头的，简单点理解就是世界毁灭了。投影仪还在继续工作，ai配音很奇怪，中性粒子声，不分男女：“地球发生碎裂后，科学家‘白鹤’创造了人工虫洞，以北极为奇点，建立了新的生存空间站，新公元96年，地球发生了赤道断层灾难，上万民众被转移至生命舱内，掩埋在极寒之地……”陈多听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下，他说：“我就是第349个从极寒之地里被挖出来的。”“我是第23个。”叶林喃喃道，他算是前辈，被挖出来了差不多有一年半，但最近才来上课，因为他的生命仓出了些问题，本人也受了很重的伤，失忆不说，还毁了容，要不是身上还好有证明文件，他大概现在只能被叫作23号。陈多点了点头：“你很有名。”叶林：“？”陈多：“适应新文明最久的学员，考试还没合格过。”叶林：“……”这不能怪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生命仓彻底破坏了他的脑子，他的个人文件上说叶林是一名工程师，automotiveengineer（汽车工程师），结果他从头开始上有关课程时发现他居然什么都听不懂。失忆这件事情，并不只是叶林不记得自己是谁或者原来干什么那么简单，而是他压根就无法认知这个世界。比如说，他在这里，在这个无限大的，透明的，玻璃海洋一般的地下城中，透过“天井”可以清楚地看到挂在天上的黑色“月亮”。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匪夷所思的世界，对叶林来说。下课后的陈多跟着叶林走过长泾，他们呆的地方是赤道下半部，在断层灾难后，幸存的人类都迁徙到了北半球，因为碎裂过多，现在只有一半不到的土地可供人类生存，而就连这一半还分了上下城，新的赤道轴以下便是地球新的心脏，木马。黑色的“月亮”悬挂于苍穹，木马城整个是一座倒金字塔型，靠近赤道的大半是透明天梯，在这里学习工作的人类可以通过天井看到相对正常的天空。叶林每次经过天井，都会忍不住抬头，去看那枚黑色的“月亮”，它是一个人工虫洞，名字叫荷马的门。“上一批进去的人已经快两年了。”陈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才说。荷马的门每隔33个月开放一次，会随机挑选人类进入虫洞，地球碎裂之后，碎裂块并没有完全脱离地球，如果要比喻，就是类似土星的行星环，在木马内部无法看到这样的奇景，陈多说只有去了上城才能观赏到。“白鹤想把地球重新拼起来。”陈多看叶林似乎有些兴趣，解释道，“木马现在整个下半部是个大型的引力轨道枢纽站，人类进入荷马的门，会被传送到碎裂环块上的虫洞里，然后找到什么……”“找到什么……”陈多有些卡壳，他开始翻书。叶林看了他一眼，自然而然地接下去道：“找到奇点，通过引力波转化成摩斯密码，传送坐标，我们根据坐标计算出引力数值，建造新的近地引力轨道，将碎裂块拉回地球的自转和周转序列中，消除虫洞，将地球重新拼凑起来。”陈多眨了眨眼，说你背的好熟，他又问：“你之前是学物理的？”叶林叹了口气，他面无表情道：“不，我是一名automotiveengineer。”陈多：“……”先前就说过，木马城非常大，除了与新赤道轴几乎平行的上层外，还有趋向于金字塔尖的下层，从极寒之地挖出来的幸存者会在木马城中学习新的地球文明，适应后可重返北半球的普通人类社会。叶林和陈多都有一个手册，里面详细概括了荷马的门的作用，除了是人工虫洞外，它还是个大型的人类社会综合服务智能ai，记录了每一个人类dna，在无政府管理下行使政府权利。“发生犯罪怎么办？上城现在很和平吗？”叶林这点不太能理解。陈多发现叶林可能真的平时从来不好好听课：“荷马就是我们的政府，它有一批，完美的，高效率的，公平公正的管理人类和平的机构。”陈多补充道，“机械警察，人类打不过他们。”叶林：“……现在人类人口多少？”陈多：“三千万不到，像不像21世纪的加拿大？”叶林皱了皱了眉，陈多继续举例子：“比如你去上城看个病，检查你舌苔的医生可能都是个ai。”叶林觉得这样不太好，因为像他这样的汽车工程师，到了上城就代表着失业。“木马有工作吗？”叶林未雨绸缪地问道。陈多：“这里人类相对多一点，但都是科学家，继承了白鹤精神，工作就是拼地图。”他们应该不需要automotiveengineer。叶林绝望地想。手册上的东西很多，其中还包括了33个月为周期的“开门”，叶林初步了解下来总觉得危险系数很大，陈多却不以为意。他们在木马的人类文明恢复中心学习和生活，中午吃饭的食堂也很大，叶林找不出太多形容词，反正就是又大又亮，周围的蓝色玻璃跟浸泡在海里似的。“我听回来的人说过那边。”陈多点了份全羊排，打饭的机器人模样也很特别，它的中控台是椭圆形，四周展开了近三十条机械臂，头顶欲盖弥彰戴了顶厨师帽子，像个蜘蛛厨娘。 第2章 叶林有些惊讶：“有人回来过？” 陈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能回来，应该说大部分人类都会平安回来，荷马是有保护机制的，这就像你玩游戏，它记录了你的dna样本，然后送你进某个游戏剧情，给你三条命，当你完成不了任务，需要中途退出时，荷马会根据你的坐标将你强制送出虫洞。” 叶林明白了：“人类本身就是个奇点，虫洞里虽然没有办法传送任何信息，但是人工虫洞通过dna和引力波解决了这个问题，至于在里面的时间是几年还是几十年，虫洞其实就是时空洞，我们等于从一个有限时间传到了无限时间上，所以人类一旦进入虫洞，地球的时间等同于无效。” 陈多眨了眨眼睛，他说：“你职业真的是汽车工程师？” 叶林最后选择了肉圆，他把碗放到盘子里，淡定道：“我醒来后的一年里，看了一百遍的《星际穿越》。” 叶林一直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如果不是看了一百遍的话。 就比如现在，地球变成了类似土星的玩意儿，有了个地星环，谁知道这环上出现了多少个虫洞，虫洞里面又会诞生多少个黑洞，人类居然还妄想把这些都拼回来……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居然坚持了这么多年，并且真的建造出了近地引力轨道，最起码从现在来看，地球再苟延残喘个万把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还有白鹤。 这是陈多提到频率最高的词之一。 和别人不同，叶林醒过来时就彻底失忆了，别说“白鹤”了，鸟类中的白鹤他都不记得长啥样。 但陈多记得，他在断层灾难前还是个普通大学生，从地球第一年开始碎裂起，直至第九十六年断层灾难前的所有历史，都是陈多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必修课。 “他们是个五人团队，最早开始拼地图的。”陈多吃饭的速度并不快，叶林只能等他。 “没有换过人吗？”叶林忍不住问。 陈多耸了耸肩：“就像你说的，因为高频率的进入虫洞，他们的时间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当时还没有荷马，后来为了缩短时空穿越的时间，白鹤就建造了人工虫洞。” 叶林恍然，飞船在21世纪末已经有了时空跃迁的能力，但仍旧没有直接通过虫洞漏斗到达另一个空间来的效率高，为了赶上地球碎裂的速度，人为创造个虫洞当“门”的确更加聪明。 白鹤成功拼回了南极并维持住了地球的地心引力轴，才让这岌岌可危的蓝色星球再度存活了下来。 “他们是新纪元的神。”陈多最后总结，“可惜断层灾难，都没能活下来。” 新公元96年，南半球突然发生快速碎裂，白鹤在那次灾难中全体壮烈牺牲。 “确定他们都死了么？”叶林将餐盘递还给了那个蜘蛛一样的机械臂厨子，对方亮起了绿色指示灯，中控台显示出了“空盘”的好评。 陈多看得出来对英雄们很有感情，他遗憾道：“断层灾难过去后，存活下来的科学家第一件事就是挖出他们的生命仓，可惜全是空的。” 新文明的建立并不容易，白鹤花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重新维系好的地球文明，因为一次断层灾难几乎全军覆没，幸好在此之前，白鹤就有预警，将荷马的资料全部保存完整，并付出了生命代价去拯救剩余的“火种”和人类，地球文明才得以在百年后重建，荷马的门继续正常运转，近地引力轨道也从原本的一环逐渐建设到了五环。 叶林很想看看近地引力轨道到底长什么样，但他现在还没考出飞船驾驶证，无法自主驾驶飞船。 “也不急于一时。”陈多劝慰他，“你只有全面通过考核了，荷马的门才会解锁你的dna，进入幸运33虫洞大转盘，晚点进去不挺好。” 叶林也没办法评价这话对不对，荷马不会强制人类进入“门”，但你一旦拒绝入门，人类不论在上城还是在下城都相当于社会性死亡，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保险，没有公积金，次数多了，机械警察甚至还会行使逮捕令，可要说荷马有多冷酷无情倒也远远没那么严重，普通人类一旦在门内重伤重病，且无法痊愈，或是到了退休年龄，无法再进入门内，荷马都会自动锁定你的dna，并会分配社会ai赡养其到终生。 “我现在就想申请一个社会ai了。”叶林叹息道，“可惜没钱。” 他拿到自己的身份文件时就顺便查了下个人资产，发现除了北半球有一套房外，自己真可谓是一穷二白，那房子还是贷款的，都新世纪了，债务公司还那么牛逼，一百多年的贷款还能背着，利息甚至体贴到都没涨多少。 除了一套房子外，叶林也没有亲人，应该说，他们这类新公元年的人类都是没有所谓社会道德上的亲缘关系的，为了能够保证荷马入门的人数和外界社会的运转，如今的人类繁衍都交给了ai来完成，人类只需提供卵子和精子，上城的人类综合医院会搞定接下来的一切，包括基因筛选，性别比例控制，婴幼儿由类人型ai负责抚养长大，接受统一教育，当然结果肯定有些长得没那么标准的，但如今就地球这状态，到了年纪幸运大转盘轮个一两次，三观长得再歪都能被荷马给重新教育好，从此规规矩矩再世为人。 叶林下午的课程是和陈多分开上的，他本职是汽车工程师，得去上专业技术课，陈多大学学的是化工，叶林非常羡慕他。 “你将来会在木马找工作吗？”叶林问道。 陈多：“化工在上城也没什么需求，但我还是硕士生，最起码得考上博士吧。” 叶林仰望着学霸。 陈多对叶林还不错，也帮他问了转专业的问题，但从各项恢复成绩来看，叶林现在做什么都不太合适：“你要不尝试下转飞船专业？有不少汽车工程师转过去的。” 叶林想了想，说：“我试试看吧。” 他除了学专业技术外，每星期还得去木马的医院复查，通不过考试的更多原因其实在于叶林自己的身体上，他前面受的伤太重，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老幸运儿了。 两人在长泾那里分别，叶林路过天井的时候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黑色的“月亮”仍旧悬挂在原位，看得时间久了，总觉得有些眩目。 在这儿上课的人其实并不多，极寒之地的挖掘工作相当困难，近百年来才挖出400名不到的幸存者，这还只是生者的数字。 木马虽然没有政府机构，但除了由科学家组成的“白鹤”外，还有另外一个派别先驱。 这点很神秘，手册上提的不多，就连陈多也不是太清楚。 叶林没多少乱七八糟思考的时间，他的技术专业课程在木马的另一个城区，得坐地下的磁悬浮隧道车过去。 跟着人流下到中转站台，叶林边翻联络簿上医院的检查排号日期，边用身份id卡刷了一辆磁悬车，防空警报突然响了起来，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掉了叶林手里的微型平板，后面跟着的人扶住了他。 “不好意思。”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涂了橘红色的眼影，她个子很高，叶林得微微仰头看她。 “我们需要先上这台车。”她说道，抬手轻轻一划，一只金色的鹤鸟出现在了她雪白的手腕皮肤上。 叶林不太懂对方的意思，他以为这是什么奇怪的纹身，正要细看，那女孩儿已经先他一步，跨进了副驾驶。 之前撞到他的人在驾驶室里，同样是一名身高傲人的男性，戴着顶鸭舌帽，稍显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歌利亚”，并没有看叶林一眼。 叶林：“……” 周围三三两两围着的人并不多，叶林模糊听到“先驱”“女巨人”等字眼，等反应过来时，除了磁悬轨道因为超速迸射出的蓝光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等……叶林头都要晕了，这是我的身份id卡刷的车啊！超速违规扣的驾照分都是我的啊！！你们给我回来啊！！！ 第2章 act2：先驱 这类看似违法乱纪的事情，在天眼密布的木马城自然会被ai监管，叶林并不清楚荷马的政府机制到底有多完善，或者权限又有多大，反正之后他的身份id很快就被修正了过来，只需他去相关机构扫一下瞳膜。 第3章 “叶林先生的id身份卡是最初代，我们需要更新一下信息。”类人型ai因为太仿真的缘故，都很容易获得人类的好感，叶林自认接受度并不低，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食堂里那台拥有30只机械臂的蜘蛛厨娘。 叶林现在有些好奇那天的两人到底是谁。 “能查对方的身份id吗？”他问ai。 ai回答了一句“稍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没有权限。” 叶林有些无可奈何，但也只能作罢，今天是他的身体健康复查日，他得走了。 木马的市政大厅相比于其他学校医院类建筑长得那是相当不起眼，甚至比不上一个小办公室，连前台接待都没有。 叶林从里头出来，外面是一排升降电梯门，可以通往木马的任何阶层，刷完身份id卡后，叶林按下了d区。 彼方医院是木马城唯一一家大型综合类服务医院，与上城的罗斯医院相通，他们之间更像一扇往生之门，每当两年半的幸运虫洞大转盘一旦开启，被选中的北半球人类便会来到下城，最后进入荷马。 叶林在这边呆的太久了，他对来往的焦虑面孔没有什么太多的感同身受，主治医师之一的乔治是脑神经科专家，他是个白种人，当然在现今人种大同的环境下，也没什么稀奇的。 “最近感觉有什么不适应的吗？”乔治问。 叶林其实没法回答，他被装进了某种扫描仪里，脑部动态在液晶屏上就能看到，只能眨眨眼表示还行。 乔治对他失去记忆的部分有过阶段性的治疗，但海马回恢复的效果并不明显。 叶林有些抱怨：“我觉得我不该是个汽车工程师。” 乔治记录的笔停了下，他反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叶林摇头：“我的专业技能就没合格过。” 乔治很无奈：“你失忆了当然不可能记得这些，海马回就跟磁带差不多，消了就消了，只能重新覆盖。” 叶林：“好歹留些肌肉记忆吧？” 乔治想了想，安慰他道：“也许关键时刻肌肉就有记忆了呢。” 叶林对所谓的关键时刻并不抱有太大期待，当然令人高兴的是，他其他的身体检查下来指标都还算不错，甚至连整容后遗症都没有，脸部专家得意地觉得这就是他原本的脸孔。 叶林的生存仓摧毁严重，甚至照片都没留一张完整的，荷马记录的dna只是一串螺旋体，长什么样叶林自己都没任何概念。 他看自己在镜中的面孔往往觉得陌生，典型的东方男性，骨相细腻，内敛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带着一股冷漠的优越感，但嘴唇的形状却又令人想亲近，叶林想这是一张的确算得上非常好看的脸。 叶林其实很想回到上面的北半球去，他对一切都太陌生了，这种陌生会让人觉得不安，所以极力想在短时间内了解的更多，但毕竟是一百年前的古董人类，在木马他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包括怎么应付荷马的门里另一边的世界。 “其实回了北半球也没什么意义。”陈多虽然已经是高贵的博士新生了，但这类生存课程他还是得乖乖来上，这让叶林很欣慰，学霸并不是难以追赶的，“反正运气不好，两年后还得下来。” 叶林只能解释：“我想看看我的房子。” 陈多终于有了点兴趣，他问：“你买在哪儿了？我回北半球能住你家吗？” “应该可以吧。”叶林回忆了一下，“我房子还挺大的，买在上海陆家嘴……那边现在叫什么？” 陈多了然：“名字没变，但房子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叶林：“……” 陈多怜悯地拍了拍他：“别伤心，等我们能上去了一起去看看，真没了社会ai机构会帮你重建的。” 叶林颤抖地问：“那房价还是那个价么？” 两人并不能就房价讨论太多，在木马城中生存类课程很大程度上来说要比专业技术更加重要，他们这次换了新老师，说是曾经进入过荷马的门，并成功找到了奇点的某号大人物。 叶林觉得这事儿太过奇幻，宇宙中不论是虫洞还是黑洞里的奇点人类都根本无法靠太近，就算确定了坐标，凭人类的身体承受极限也来不及把信息传送回荷马，但这一百年来，引力轨道都修建到这么多环了，那一定还真的有人找到过奇点，并成功把坐标传了回来。 这怕不是只有超人才能干得了的活啊，叶林头痛地想。 陈多对生存课程的心理阴影大概比叶林还深，四下氛围沉重，不少学生看样子也不是自愿来的，整个就一副“我们是为了活命才来听课”的表情。 叶林看向门口，等到终于有人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才又开始变得嘈杂了起来，他盯着走上讲台的人，等对方转过脸时，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喃喃道：“……歌利亚？” 虽然身为女性，但歌利亚的身高接近一米九零，她有着人类的外表，却又不像是个纯粹的人。 准确的来说，她是一名“先驱”。 陈多和叶林为此拿到了一份新的说明册子《道标计划》，里面对“先驱”的解释仍旧非常模糊，总体概念更像是基因进化出来的“新人类”，德智体美劳全面碾压普通人的一个新群体。 “有点像超人集团。”叶林评价道，“专门负责拯救世界么？” 陈多却不是很认同：“木马里白鹤和道标计划的关系很复杂，既互相协作又孤立矛盾。”他现在是化工博士，偶尔接触到的东西要比普通人多不少，“现在的白鹤认为早期地球能存活下来是因为最早那批白鹤们的功劳，他们都只是一些普通的人类科学家，而道标计划的先驱如今掌握着地球未来的生死，所以他们互相不怎么买账。” 叶林只觉得匪夷所思：“这都地球毁灭生死存亡了，他们还有时间搞政治斗争？” 陈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他耸了耸肩，“当然荷马不算。” 叶林看向讲台上的歌利亚，她今天的眼影是深紫色的，比那天的橘色要显得冷漠无情很多，以往这门课程是由白鹤那边的人来负责，这次交给了一名道标“先驱”不知是否意味着内部的一场小型政治风暴终于落下了帷幕。 “现在的普通人类进入荷马并不主要是负责寻找奇点。”他们在课间休息时会看一些幸存者的荷马纪录片，“地球碎裂后，形成的行星环上在不同的虫洞中已经演变出了全新的文明和自然体系，在上面的一切生物线索，我们都称之为‘荷马的诗卷’。” “当太阳的火舌燎过苍穹，我看见黯淡无光的月亮上坠满了星芒，你脚下的土地正在碎裂，那是残破的荷马诗卷。”叶林默念着开头那一段，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句，“来吧，活着的人们，吟唱它。” 歌利亚按了纪录片的暂停键，她全程没什么表情，视线在游弋过叶林的脸时，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们在进入荷马的门时每人都会配备一副ai手环，里面详细记录着迄今为止人类发现的所有生物内容，当你们到达一个全新的文明环境下，手环会自动记录和补充未录入的信息，这类信息在你们回到地球时会被研究分析，进而传递给后面进门的人。”她说到这里，等了一两分钟，才冷淡地问道，“有人有问题吗？” 陈多举起了手：“那我们都找不到奇点怎么办？” 歌利亚似乎笑了下，这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她仿佛在笑一只尝试搬动巨物的蚂蚁，并无讽刺，但却令人很不舒服：“人类不需要寻找奇点，你们能够带回来一些残破的诗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叶林轻微地皱了下眉，但大多数学生们却很不以为然，私下交头接耳着。 歌利亚并未解释更多，她开了新的纪录片内容，在一旁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 第4章 叶林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歌利亚站在门边，她表现的有些无趣，直到看到叶林时，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有了些变化。 “谢谢你那天的车。”她主动朝着叶林伸出手，“我叫歌利亚。” 叶林尽量表现的不那么受宠若惊，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胳膊上，那天他看到的金色白鹤，现在却安静地粘在歌利亚的手腕中间。 “这是纹身吗？”叶林忍不住问道。 歌利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笑了一下，说：“不，这是我们的道标。” 叶林不太懂道标的意思，在他看来这有些像某种神秘符号，涉及隐私的话，的确不适合多问，但人总是好奇的。 “为什么人类不需要寻找奇点。”叶林问道，“这些都是你们的活吗？” 他们现在上课的地方在木马的e区，要比彼方医院更下一层，越往深度木马的科研所越多，整个e区包含了五大物理和生物的研究中心，就连他们上课的地方都连接着第一飞船训练基地，方便生存课程方面的实践。 每一个区层都有一条长泾，歌利亚与叶林并行，她侧过身，微微低头注视着这名人类男性的双眼，表情逐渐温柔了下来：“人类太过脆弱，你们无法驾驶飞船靠近奇点。” 叶林想了想，他比划道：“到一定距离就可以，现在的ai算法这么发达，在一定范围内，它们就能算出坐标。” 歌利亚坚持道：“但那也很危险，稍差一点，你和飞船都会被撕碎。” 叶林：“但我们有保护机制，实在不行，我们能让荷马把我们送出去。” 歌利亚似乎觉得他天真，但还算耐心地解释道：“保护机制在奇点外圈是失效的，要么利用奇点坐标，要么离它远远的，否则荷马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你。” 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叶林这才发现歌利亚的眼睛是一种透明的灰色，它们像附着了阴霾的铅云，歌利亚始终看着他，平静道：“退路并不会让人类变得勇敢，它只会让你变得懦弱。” 叶林张了张嘴，最后才问出：“那你们呢？” 歌利亚又笑了，她说：“我们没有退路，先驱一旦进入荷马的门，就必须找到奇点，否则我们无法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慢慢道，“没有人会保护我们。” 第3章 act3:r区（一） “你在发什么呆？”陈多将平板架在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叶林的脸色，关掉了网络视频，“身体吃不消了？” 不怪陈多这么想，叶林的体检报告他是看过的，总体来讲，就凭当时的生存仓损毁程度叶林能在断层灾难后活下来实在是堪称奇迹。 叶林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现在强壮的能搞铁人三项。” 陈多撇了撇嘴：“还是别搞了。” 叶林划开了自己的平板，他的网络首页搜索关键字都是“道标计划”“白鹤”“荷马的门”“先驱”等字样，陈多看了一眼，好奇道：“你找了这么多？” 叶林只能解释：“我不明白，荷马为什么不给先驱保护机制。” 陈多：“大概只有他们有那个能力找到奇点坐标吧。” 叶林皱眉：“你知道？” 陈多莫名其妙：“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你之前完全没了解过？” “所以他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叶林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就没人质疑过？” 陈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标计划就是最早的白鹤成立的，现在活着的所有先驱都是那五名科学家创造的，并且至今为止，道标计划仍在继续，只是很多资料都还没找回来。” 叶林自言自语道：“断层灾难。” 陈多伸出手指了指：“对，就是这个问题，断层灾难发生前，白鹤为了文明不被摧毁，将大部分资料存进了三个火枪手里面。”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一拍脑门，无语道，“三个火枪手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吧？” “我没那么蠢。”叶林关了平板，他面无表情道，“最早白鹤的五人之一是三个ai机器人工程师，外形类似万向轮行李箱，28寸和26寸的那两个因为灾难进入了完全休眠，现在在g层人工修复中。” 陈多：“……” 叶林继续道：“所以24寸的那一个呢？” 歌利亚今天并没有来上课，来的是另一名“先驱”，叶林也认识他，那名抢了他驾驶舱的，戴着鸭舌帽，身高傲人且傲慢的男性“先驱”。 “阿波罗。”陈多翻出了对方的资料，“太阳神，一代先驱。” 叶林小声道：“先驱还分代么？” 陈多点头：“最早的白鹤培育出了初代和一代，经过这一百年发展，才有了现在的四代先驱。” 叶林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所以阿波罗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 陈多：“不出意外，是的，歌利亚是第四代先驱，他们都有传承的能力。” 叶林又问传承的能力是什么意思，陈多明显也不怎么懂，两人蒙头讨论了半天，直到阿波罗点了叶林的名字。 叶林有些紧张地站起来，阿波罗示意他上到最高阶梯那层。 与叶林不同，阿波罗的外表是个拥有着日耳曼血统的英俊男性，他看不太出具体的年龄，但按照陈多的计算，先驱就算是最年轻的四代那都是将近百岁的老怪物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态度称不上有多恶劣，但明显要比歌利亚更加冷漠，叶林在他的指导下换上了skinsuit，那是一种特殊材质的贴身内衣，并不需要穿戴者当众脱衣服，它的浓缩大小是一条choker，延展开时仿佛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外骨骼分为三种，防御d型，工作o型和战斗c型。”叶林还没完全适应内衣，阿波罗已经把骨骼背包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叶林只能把包扛着，根据指示，演练三种形态。 在正常的地球引力下，没有调整过的骨骼背包重量有足足20公斤，叶林的身板演示到最后连脸色都变得苍白异常，汗水顺着下颔角一滴滴落下，阿波罗却并没有任何一点帮忙的意思。 他就像故意整他，等到课程结束时，叶林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外骨骼最后是陈多帮忙脱了下来。 哪怕属于白鹤，陈多也不敢在表面上得罪先驱这一派，特别还是阿波罗这样的一代先驱，他只能通过丰富的面部表情来表达他的不满。 阿波罗冷漠地看着叶林抖着腿站起来，他等对方站稳了，才平静道：“人类的身体素质差不多就是你这个水平，无需抱有太大希望。” 叶林很想吹牛逼说自己能搞铁人三项，但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第5章 陈多插嘴道：“那是骨骼背包没调整好，调整好了叶林也不会这么难受。” 阿波罗似乎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叶林知道他刚从门里回来，歌利亚抢车的当天就是他回来没多久，两人赶着去q区交差。 木马一共有十八阶层，英文字母一直排到了r区，像叶林的id身份卡，权限只开到了e区。从f区开始，大部分都是先驱的地盘，就连白鹤也只有工作需要才会进入e以下的区域，平时生活学习还是在e以上。 先驱们就像新世界的上帝，他们掌管着地球新的心脏，他们是人类，又好像和人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林总觉得他们是恨着人类的。 “这倒不太可能。”陈多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他们毕竟属于道标计划，而道标计划是白鹤的心血，我们说到底还是密不可分的。” 叶林在做完外骨骼演示后的第二天便被迫去了趟d区的彼方医院，陈多特意请了假陪他。 “你的身份id卡开到了几区？”叶林在抽血的时候扫了一眼陈多胸口的牌子。 对方有些得意：“我开到了q区。” 叶林酸了，他是真的开始羡慕化工博士了。 陈多：“你转飞船专业就能留在下城工作，等有了工作证明，身份id卡的权限自然就开了。” 叶林叹了口气，类人型的ai护士已经抽好了血，他下意识道了声谢，对着陈多道：“我连汽车都修不好，飞船更别说了，摸都没摸过一次好么。” 陈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友，他们两个其实代沟有些大，但叶林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许是失忆的关系，他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有趣感，像某个稀有的野生动物品种。 两人得穿过医院走道去拿化验单子，叶林现在对自己的身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当然他其实还在恢复期，一切都急不来。 陈多继续热热闹闹地跟他讲e区以下的工作趣事儿，他自从考上博士后就能参加实习了，这点更是令叶林羡慕不已。 走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叶林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逆行的人除了医生和ai护士外，叶林甚至看到了机械警察。 “怎么回事？”他打断了陈多的叙述，两人停在原地。 陈多被两个警察挤到了一边，他也一头雾水：“不知道……有谁来了吗？” 叶林没有说话，他望着走道尽头，那里有一排电梯，左边四个是通往更下层的，顶端的数字在不断往上，最后在当层亮了三下。 机械警察在周围隔离出了一条新的走道，它们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直到电梯门缓缓地往两边打开。 叶林看到了歌利亚。 她走在最前面，换了黑色的眼影，一手按住电梯门，阿波罗紧随其后，叶林看到对方就觉得自己的肩背又酸疼起来，幸好陈多扶住了他。 电梯里显然不止他们两个人，叶林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到了后面。 那是一个被拘束器完全绑裹着的男人。 拘束器的形状是一对巨大的，白色鹤鸟般的翅膀，仿佛从对方的肩胛骨里生长而出，裹挟住了整个躯体，男人的鼻子以下带着银色的金属口套，像一只失去了喙的鸟。 他被平躺着放置在一架自动推行器里，走在前面的歌利亚上去与医护人员交涉。 “乔治在吗？”她没有避讳任何人，叶林听到了熟悉的医生名字。 乔治正在赶过来。 阿波罗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偶尔表露出些许不耐烦，但他显然很忌讳身边这副跟棺材差不多的自动推行器，半步不离左右。 歌利亚又等了一会儿，乔治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先看到了旁边的叶林。 “发生什么事了？”他迅速地转头问道。 歌利亚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正常的焦虑情绪，她为难道：“失控了，r区关不住他。” 乔治长叹了一声：“门暂时开启不了，镇定剂没什么效果的，只能靠他自己。” 阿波罗突然开口，他有些阴阳怪气：“极寒之地，他能去那儿挖生命仓冷静一下。” 歌利亚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阿波罗无所谓地歪了歪脑袋，他淡淡道：“迷失自我，就得面对死亡，克洛诺斯比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歌利亚沉默了，看得出她有些犹豫，直到乔治再次看向叶林，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闭了闭眼，咬牙道：“我们要不现在就试试？” 歌利亚的表情出现了两三秒的疑惑，紧接着下一秒，她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一旁叶林的脸上。 阿波罗嗤笑了一声，他没有看叶林，语调像是在说一个有趣又肮脏的笑话：“他会杀了他的，这个废物一样的冒牌货。” 叶林被莫名其妙带到r区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状况外，他刚拿了化验单，被告知运动过量需要休息，结果还没休息成呢，就被乔治他们一行人带来了最下层。 医生给他配了一瓶维生素片，叶林含了一片在嘴里，酸到有些发苦。 乔治的面容称得上和蔼可亲，他刷了自己的身份id卡，示意叶林进入第二扇门。 “这里是哪儿？”叶林打量着四周。 手册上介绍过木马的整个阶层形态，e区以上是生活学习区，e区包括e区以下则是主要工作区，其中mnopq五个区域全部分布着维持地球运转的引力枢纽站，从外面来看就像一个朝着太空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黑金触手，平均每隔一段距离链接着引力轨道卫星，环绕着地球下方的巨大行星环。 叶林原本以为下到r区应该也能看到行星环和引力轨道，结果当乔治打开门时，他只看到无尽的蓝色的海。 “这是真的海吗？”叶林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蓝色的玻璃，却被乔治阻止了。 “木马其实本质上就是人造的南半球。”乔治打开了第三扇门，示意叶林跟在他身后，这里蓝色海洋的光线要比上半层暗了很多，人工打光的后果，就是连海洋颜色看起来都蓝得很奇妙，叶林会有一种错觉他们正在去往海沟深处。 “我以为会是全黑的。”叶林说。 乔治笑了一下，他们走过类似长泾的廊带，林叶下意识抬头，天井里挂着的黑色“月亮”看起来小了很多，这意味着他们的确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还有多少道门？”叶林问道。 乔治：“总共十三道门。” 第6章 叶林愣了下，他不怎么明白：“我到底来干什么的？” 乔治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咋舌音，他在打开最后一扇门之前似乎终于找到了理由：“你在木马呆了这么久，有想过要找一份工作吗？” 第4章 act4:r区（二） 在乔治没问这个问题前，叶林肯定是想在木马找一份工作的，第一，他还没上去过北半球，不知道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工作，毕竟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抱有一些不自信。第二，汽车工程师怎么看都不是个有前途的行业，他很想转行。第三，他背着房贷。 但现在当乔治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怎么看都像一个无良老板忽悠员工签卖身契的行为。 所以叶林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我专业课的成绩不怎么好……” 乔治非常坦诚：“其实你知道的，就你那专业也不是很重要。” 叶林：“……” 不论他同意与否，乔治都已经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最后一扇门，当然没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发生，除了阿波罗和哥利亚都在里面。 叶林又紧张了起来。 哥利亚看上去有些抱歉，她问：“你还好吗叶林？” 叶林回答她：“现在还不错。” 哥利亚点了点头，她看了阿波罗一眼，后者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一套机械外骨骼。 叶林：“？”不会吧，课堂上折腾他也就算了，现在还来？！ 阿波罗命令道：“穿上。” 叶林刚想说什么，乔治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建议你最好听他的。” 面对两个先驱，正常人都不会有反抗或者挑衅的心态，叶林秉承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快速换上了外骨骼背包，阿波罗亲自给他调试了细节。 “这里的压力是上层的1.5倍。”阿波罗示意叶林动了动手脚，“重量如何？” 叶林几乎没什么感觉，金属支架包裹住了关节，脊柱钢体严密贴合着背部，仿佛只是一件普通外套。 “我到底要做什么？”叶林问。 他们所处的房间面积并不大，落地玻璃被厚重的遮光板盖的严严实实，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只有房间左侧居然摆了一架复古钢琴。 “他最好再穿一件防护服。”哥利亚担忧道。 阿波罗嘲笑起来：“防护服有什么用？别总想着逃，进攻比防守更能让他活下来。” 叶林下意识问：“我现在是什么模式？” 阿波罗：“飞船进攻模式，我还给你装了一发航迹导弹，你可以试试效果。” 航迹导弹近核武器，威力能摧毁半艘航空母舰。 叶林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他不得不重复又问了一遍：“你们要我来就是为了试验下这发航迹导弹？” 乔治还能有心情开玩笑，他说：“我们更希望你不需要用到它。” 哥利亚眯了眯眼，她突然道：“他醒了。” 就好像一种诡异的默契，“他醒了”这三个字仿佛是某种死亡咒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叶林甚至觉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了些，他不得已只能尽量把气呼进去，再坚持不吐出来。 阿波罗和哥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向后走了几步，乔治已经撤出了房间。 “现在听我说。”哥利亚的声音轻而缓，她似乎是一字一句地道，“你带书了吗？” 叶林虽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放低了音量回答她：“我只带了木马手册。” 阿波罗“切”了一声，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叶林并没有听清，就在同一时间，四周的遮光板正缓慢升了起来。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们正处在海底空间，但等真实看到时的感觉却又截然不同，蓝色的落地玻璃周围漂浮着智能探射灯，深海水中的光影忽明忽暗，叶林觉得他们三才像被关在室内的干性观赏鱼，四面八方的窥视感带着海水的腥黏与潮湿。 “他来了。”哥利亚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波罗没有回应，叶林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玻璃附近海水的波动，探射灯像是失去了引力的卫星，打着转儿的上下沉浮。 就在最近的一盏灯快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纤长的，苍白的手，接住了它。 叶林之前从不相信有人能够在深海里如履平地般得走来，那是在科学理论层面上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的。 海流的曲线模糊了来人的五官，叶林发现对方穿着的似乎只是一套睡衣，就像刚喝完下午茶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叶林，说话。”歌利亚的声音有些模糊，她催促着，“随便念点什么。” 叶林点了点头，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册，翻到的不知是哪一页。 “当太阳的火舌燎过苍穹，我看见黯淡无光的月亮上坠满了星芒……”他念到这里时顿了顿，海水撞击玻璃的声音像是一个干扰器，叶林只觉他鼻腔里突然涌出了两股热潮，手册上多了几个红点。 叶林隐约感觉到这大概是歌利亚或者阿波罗的“某种”能力，他一个纯粹的现实向人类已经没脑子思考“先驱”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了。 三个人如临大敌似的对着玻璃外面的画面有些滑稽，叶林边念还边努力擦着流下来的鼻血，深海底的水流波动令人心头惶惶，“散步”的人就在这浴缸一样的房间外面，叶林看到他随手扔了那只探照灯，然后抬高掌心碰到了蓝色的玻璃上。 “趴下！”阿波罗大吼起来。 仿佛是一场魔术表演，叶林压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玻璃突然就消失了一块，海水泄洪般的倾轧而入，歌利亚喊了一声“乔治”，叶林外骨骼的防御系统已经自动打开，他被阿波罗按着脑袋，因为海水的冲击过大，他甚至被撞得晕了有两三秒。 室内的水压释放的很快，应该是还在外面的乔治的功劳，玻璃面不知道是如何恢复的，等叶林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还被阿波罗按着。 海水未完全褪干净之前，叶林整个人都沉没在水里，外骨骼有水下呼吸功能，他透过防护镜才算是看清了来人的脸。 现今生物学的改良和进化已经达到了能够筛选父母优良的面部五官，从而保证后代既外形优越又不失特色的程度，但像叶林看到的这张脸，已经到了一种如梦似幻，难辨真假的完美境界。 第7章 “克洛诺斯。”歌利亚的声音是温柔的，她的灰色眼珠像两颗玻璃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她真诚地道，“克洛诺斯，伟大的天父，我祈求您的谅解。” 阿波罗将叶林的脑袋拽出了水面，他还在流鼻血，歌利亚的能力类似“精神安抚”，可能会对先驱有用，但对普通人类来说简直是神经性的强度干扰。 阿波罗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像食草类哺乳动物面对高威胁猎手一样，他明明也不是什么安全牌，但此刻就像飞了耳朵的犬类，略显得单薄又可怜。 歌利亚的祈求显然并未得到任何允诺，克洛诺斯已经离两人很近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表情像一副无画面的胶卷带，长臂一展，如同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掐着叶林的脖子将人半提了起来。 “不要杀他。”阿波罗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能握住了克洛诺斯的手臂，“好好看看他像谁？” 叶林头晕脑胀的，他不太能呼吸，脸色白的吓人，浑身都湿淋淋地往下滴着水，室内的海水已经渐渐褪尽，从上往下的视野里叶林模糊能看到对方赤裸的脚，他很想在此刻发射一枚航机导弹，但嘴里只能发出类似“嗬嗬”的气音。 突然一滴鼻血，“啪”地轻轻一声，落在了底下人的脸上。 阿波罗：“……” 歌利亚：“……” 叶林眨了眨眼，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到了血的味道，克洛诺斯的目光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稍稍松开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下一秒，又一滴血，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好意思。”叶林气若游丝，他觉得自己特别像外卖盒子里的那块炸鸡，只能勉强替自己解释道，“我控制不住。” 克洛诺斯自始至终都静静地抬头看着他，就在叶林绝望的以为他就要被这么掐死的时候，男人突然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缓慢地舔干净了唇畔他留下的血迹。 叶林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彼方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他脖子上被缠了类似绷带的东西，想要动一动脑袋都很困难。 歌利亚第一个发现他醒了，表情是不作伪的惊喜。 “感觉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叶林靠着枕头，他发现不止是脖子，胸口往下好像都不太能动。 歌利亚抱歉道：“你肋骨断了两根，盆骨扭伤，小腿肌肉撕裂，这几天就先别动了。” 叶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挺庆幸的，最起码比刚从极寒之地挖出来时要好多了。 “克洛诺斯。”叶林说一句话就得喘口气，“他到底是谁？” 歌利亚似乎很清楚他会问，并不打算隐瞒：“他是初代先驱，我们的天父。” 叶林：“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歌利亚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完全不同，当然我和你也不一样，只是克洛诺斯更加特殊一些，他是唯一的，道标计划的终极形态。” 叶林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是个疯子。”他感慨道，“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歌利亚的表情复杂，她看着叶林的眼神总会让人有错觉似乎他们俩很早就见过面，叶林不是傻瓜，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一定很像某个人，否则乔治他们也不会带他去r区。 “你知道我的脸是假的吧？”叶林心平气和地问道。 歌利亚难得笑了一下，她又变得温柔了起来：“我知道，你刚从生命仓里被救出来时，我看过你的脸。” 叶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自己脏了伟大先驱的视网膜。 歌利亚注视着他，目光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但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过去我们制造了无数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类人型ai，仿真程度有的甚至高达百分之三百，可都没有用，克洛诺斯不会让他们存在超过一分钟。” 叶林打断了她：“所以我就成了你们第一个真人试验品？” 歌利亚有些愧疚，她说：“抱歉。” 叶林张了张嘴，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这一刻的尴尬，最后只能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我能拒绝这份工作吗？” 歌利亚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叶林生无可恋地躺着，他过了许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陆家嘴的房子要是没了，你们能免费送我一套么？”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我要三个火枪手中那只24寸的行李箱ai工程机器人。” 第5章 act5:24寸（一） 叶林再度进入r区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他这次除了外骨骼外还穿了一件防护服，并且带着刚申请下来的24寸ai机器人。 说实话，24寸非常老古董，它里面的资料早被之后的白鹤们研究透了，留在工作区也没什么用，所以叶林很容易就拿到了手，相比如今占领大市场的类人型ai，24寸甚至连语音功能都没有，它的发声管道类似小黄人语音，不是“啊巴巴”就是“咦呜呜”。 乔治非常好奇他为什么会想要24寸。 “我以为你会要个社会服务型ai。”乔治说。 叶林震惊了：“可以要吗？！” 乔治微笑道：“现在要不了了。” 叶林：“……” 乔治除了是一名优秀的脑神经外科医生还是时下白鹤派的生物基因领导者之一，先前就说过，白鹤和先驱如今的关系既矛盾合作又孤立冲突，歌利亚与他还算能处的来，阿波罗却完全不感冒。 “初代和一代的先驱只对最早的白鹤有感情。”乔治解释道，“如父如母，如师如长辈，如兄弟姐妹，如挚友爱人，这几乎能概括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 叶林不明白了：“所以之前关系不挺好么？” 乔治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有些像在看小孩儿：“哦，亲爱的叶林，你要知道，按照最优的生物演化过程来说，神性的存在不该被束缚，现代白鹤并不希望与二三四代的先驱继续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那会让神变得自私，懦弱，沉溺与肤浅的感情伦理中，他们会变得只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叶林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反问道：“所以你们希望先驱成为ai？” 乔治做了个摇头的姿势，“当然不是，我们希望先驱伟大，成为神，保护人类，保护地球的神，而神不能有私欲，他要爱所有的人。”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最早的白鹤一样。” 叶林没有任何关于最早白鹤的记忆，甚至那么五个人其中之一还是三个老古董ai，他连他们的性别都不是很清楚，当然他也没有进过荷马的门，无法得知找寻奇点有多么困难，可拯救地球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叶林的潜意识里不该只靠那么几个先驱去完成。 “克洛诺斯。”叶林在踏入r区的长泾之前，终于提到了这个名字，“他又是什么角色？” 第8章 乔治坦白道：“从生物角度来说，他是最完美的先驱。” 叶林有些好奇：“他进过多少次门？” 乔治为难道：“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数字。” 整个r区的长泾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乔治的声音在玻璃间显得异常空旷，深海的颜色令人觉得压抑，只有微微的蓝折射出了一些室内的光晕。 “克洛诺斯太像人了，他的灵魂强大又脆弱，在最早的白鹤牺牲后，他情绪崩溃的速度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一个危险的疯子，堕落的神明。”乔治比划了一个炸弹爆炸的手势，“就跟世界末日一样可怕。” “荷马一旦开门，我们就可以把他送进去，发泄他的愤怒。”乔治叹了口气，“但荷马两年半才开一次门，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奇点，并且安全地出来，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他真的死在里面，毕竟他很好用。” 叶林听到“很好用”三个字时下意识皱起了眉，他不算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此刻听到这种话仍旧会觉得有些恶心。 乔治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他表现出了高兴的模样：“但现在你来了，上次你也看到了，他对你感觉还不错。” 叶林面无表情道：“说不定他只是喜欢血，换了你滴几滴鼻血到他脸上，效果可能也一样。” 乔治眨了眨眼，突然问：“你什么血型的？” “？”叶林，“o型，怎么了？” 乔治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是a型血。” 他们又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了下来，叶林感觉这就跟某种仪式一样，穿上外骨骼，套上防护服，仿佛是要把他这份外卖重新包装一遍。 “你看上去还不错。”乔治说的很喜庆。 叶林被裹得严严实实，表现不出来太多情绪，他最后只好说：“我能加工资吗？” 乔治很有义气地安慰他：“放心，保险都是按最高比例交的。” “玻璃鱼缸”没有任何变化，角落里仍旧放着一架复古钢琴，不过这次遮光板已经提前升了起来，他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海水以及不远不近飘飘荡荡的探射灯。 克洛诺斯站在正对他的玻璃窗前面，他在外面，在深海里，在鱼群中，好像是在喂鱼。 如果不是有生命危险，叶林是打心眼里愿意承认这幅画面美的能上教堂天花板的壁画墙的，海水流动的曲线附着在男人的身上，像贴满了蝉的翅膀，叶林不知道这么形容到底准不准确，但克洛诺斯的确像在发光。 身为一份外卖，叶林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厚重的防护服令他的移动也很艰难，他最后选择盘腿坐在了地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书，尝试去读几段。 “我不知道克洛诺斯先生您喜欢听什么。”叶林自顾自地加了一段开场白，他随意翻着手里的诗集，决定读一些耳熟能详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叶林的声音很平，但并不是毫无感情，相反，他叙述地缓慢，沉稳，就像在人耳边慢声细语似的。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就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他读到这里时断了一下，抬头却没有看到克洛诺斯的身影，叶林有些惊慌，刚准备站起来，就听到“咔哒”一声，一对白鹤翅膀一样的拘束器掉落在了他的脚边上。 克洛诺斯不知何时进来的，他戴上了银色的口套，微微低着头，脑袋上的海水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 叶林在进来前戴了单向耳麦，算是紧急情况下保持与外界联络的唯一工具，乔治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帮他穿上拘束器。” 叶林只得把地上那双翅膀捡了起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忙，颇为尴尬地原地站着。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举高手臂，那对翅膀就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接口处突然延伸出了两把锋利的机械栓，划破了克洛诺斯的肩胛骨，叶林听到了钝器入肉的清晰声响，血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开来。 乔治的声音很严肃：“离他远一点。” 叶林浑身僵硬，他一步一个指令地向后慢慢退开，直到克洛诺斯转回身来，雪白的双翼展开又合拢，将他整个躯体牢牢地包裹住。 叶林：“……” 乔治感慨道：“你要不要再念一首诗？” 叶林的脸色相当难看，他果断把蓝牙耳麦给关了，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先驱。 因为整个被裹住的情形，克洛诺斯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副随时准备躺进棺材的木乃伊，当然相比之下他要美丽的多，白色翅膀更令他增加了梦幻的神话色彩。 叶林趁机仔细打量起他来。 先驱大概都有“巨人”基因，克洛诺斯也不意外，他颀长的身材很容易给同性造成压力，这迫使叶林无法坐着与他对视，和阿波罗不同，克洛诺斯的金发要更加浅一些，这让他眼珠的颜色也很特别，同时他又像是混了些东方的血统，五官线条并不显得有多么锋利。 叶林意识到自己离对方似乎太近了一些，他往后仰了仰，说了声抱歉。 克洛诺斯几乎不眨眼睛，他始终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我们继续念完这首诗吧。”叶林最后只好这么说，他站在克洛诺斯的面前，像对着墓碑宣读悼词一样，捧着他的诗集。 叶林总共在那房间呆了两个多小时，歌利亚在外面迎接了他。 她将叶林带回了彼方医院，确定要再给他做个全面检查。 “他没有伤害我。”叶林再三保证，他说，“那个拘束器，是内嵌式的，你明白吗，受伤的是他。” 歌利亚似乎笑了下，她很温柔：“那点伤对克洛诺斯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不需要担心。” 叶林张了张嘴，他像是泄气一样耷拉下肩膀，许久才开口问道：“他要一直这样吗？” 歌利亚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戴着口套。”叶林比划着，“还有拘束器。” 歌利亚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在他情绪没有稳定之前，我们只能这样，也是为了保障更多人的安全。” 叶林无法再说更多，他检查完各项指标，才想起来其他重要的事情，急忙问道：“24寸呢？” 第9章 歌利亚：“它在g区，我带你过去。” 叶林总算打起了些精神来，毕竟g区他还没去过，如今他也算是在木马有正式工作的人了，这代表着，叶林终于能在各大区域趾高气昂地刷自己的身份id卡。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智利诗人聂鲁达 全文因为背景原因，会死一些配角，但主角一定活得好好的，绝美爱情，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第6章 act6:24寸（二） e区到g区需要下沉一个f区，叶林之前就听陈多提起过，从f区开始，往下四个字母的顺序都是白鹤的主要工作地点，f区天体物理学，g区ai工程学，h区生物化学，i区计算机数学，j区野外生存与地质学，而处在引力轨道枢纽总站上方的kl两层区域则是先驱的活动地盘，至于功能性还比较神秘，哪怕是陈多这样的权限也很少下去过。 叶林在木马找到工作的好消息当然第一个就是告诉的陈多，对方很为他高兴，从另一方面来讲，陈多在北半球的临时住所也有了保障。 “所以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在前往g区之前，陈多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们现在正在一辆磁悬浮车上，陈多用自己的id卡刷了一辆四人座的，歌利亚是驾驶员，她开的速度并不快。 叶林想了半天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工作，最后只好说：“嗯……教育类工作。” 歌利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笑意。 陈多没反应过来：“教育？教育谁？你不是汽车工程师吗，这专业能教什么？” 叶林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认真道：“反正是一项很伟大的教育工作，你不要再问了！” 陈多：“……” 到达g区的时候，陈多顺便核对了自己的里程数，他有些龟毛，对着歌利亚不怎么客气道：“你们先驱怎么都不爱付账单，上次也抢了叶林的车，他当时够穷的了。” 歌利亚眨了眨眼，她今天涂的是红色眼影，在自然光下非常俏皮：“我们无法报销，但白鹤可以。” 陈多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气闷地撇了下嘴。 叶林不解道：“什么意思？” 陈多耐心与他说明：“先驱的工资水平是我们这些白鹤的四五十倍，进一次门的话荷马给的奖励会更高，他们的dna因为无法录入荷马的ai政府管辖范围内，所以没有五险一金，更不存在公社报销。” 叶林惊讶道：“那可是彻彻底底的无政府状态了。” 歌利亚挑了下眉，表情看上去有些危险，她故意凑近了叶林，慢条斯理道：“所以我们杀人也不犯法，除非荷马认为需要惩罚我们。” 叶林明显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结巴道：“那、那荷马怎么知道，如何惩罚你们？” 歌利亚耸了耸肩，她掏出自己的身份id卡，贴在g区的出入门禁上，回头看着叶林说：“克洛诺斯曾经就差点犯过这样的错误，你看他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就知道了。” 作为ai工程学的主要区域，g层的环境用妙趣横生，天马行空来形容都显得有些匮乏，叶林在进入第一道门时就被一只金属飞球拦在了门口，它居然还会说话。 “扫描瞳膜。”金属飞球伸出两根触角，球面的上半部分翻转，露出中间的芯片，它冷酷地命令道，“把脸贴上来。” 陈多催他：“贴上去吧，没什么感觉的。” 叶林只能凑过去脸，扫描完成后，他才能跟着进门。 “这里百分之九十五的生物都是ai。”陈多指了指一名迎面走来的普通学者，坚定道，“ai。” 学者停在了他们面前，伸出手道：“你们好，我叫徐天蛰。” 陈多的手指还举着，他不怎么信邪地戳了戳对方的脸，尴尬道：“人类？！” 徐天蛰笑了起来，他说：“如假包换。” 歌利亚看得出来之前并不认识徐天蛰，两人还客气地交换了电子名片，叶林注意到对方的头衔居然和乔治差不多。 “24寸在天井里。”徐天蛰领着他们踏上长泾，“它很喜欢晒太阳。” 陈多嘀咕道：“奇怪的古董ai，居然喜欢晒太阳。” 徐天蛰的个子不高，他看上去非常年轻，有着一张娃娃脸：“它的蓄电池寿命已经快到头了，我们给它安装了太阳能续航，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接收它。”他看了叶林一眼，露出一口白牙，“叶先生很有眼光。” 叶林下意识问道：“蓄电池不能换吗？” 徐天蛰摇了摇头：“24寸是最早的白鹤们研发的工程师ai，越古老简单的机械虽然越耐用安全，不容易损坏，但维修起来也越困难。”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叶林，“我记得叶先生是一名汽车工程师？” 叶林的表情僵硬了下，他不太想承认：“我的技术不太好，所以现在暂时改行了。” 陈多立马在一旁给兄弟撑腰：“没错，他现在是一名伟大又辛勤的园丁。” 歌利亚听不下去似的抚了抚额，她忍住笑，看向长泾两边，那里是一条人造的浅溪，机械鱼顺着水流跃出，金属的鱼尾在空气中划出水珠的弧度。 与其他区层不同，g层的天顶也是一面智能板，叶林抬头去望，面板居然有美颜相机的功能，给他p了个在逃迪士尼公主的妆。 陈多伸长手臂尝试远端遥控，像划平板电脑一样，边走还边仰头看晨间新闻，他示意叶林查一下自己的毕业日期：“你要是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要回北半球了。” 叶林低下脑袋，强迫自己不去看天花板上的脸：“回到北半球就要进门了吗？” 陈多点头：“荷马会自动解锁你的dna，等开启两年半一度的幸运虫洞大转盘时，你最好祈祷一下别那么快被选中。” 叶林喃喃：“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陈多也觉得好友的运气大概率不会那么背，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没关系，你要是进去了，我帮你看房子。” 天井离长泾不远，一路上稀奇古怪的机械ai多到眼花缭乱，以至于到最后叶林觉得自己仿佛到了魔法学院，一切都不可思议到不真实。 陈多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只仿真机械猫，它居然还带毛，长着波斯的扁脸，要不是眼珠里藏着识别芯片，几乎跟真的没什么两样。 “这简直像魔法。”叶林摸了摸猫毛，“它还有什么功能？” 第10章 陈多把说明书举到他面前，淡定道：“它还能变狗。” 叶林：“……” 徐天蛰看他们喜欢，倒是挺大方的：“你们如果想要，可以免费送一只的。” 歌利亚打量着四周，她忍不住问：“这儿还有真正活的东西吗？” 徐天蛰想了半天，才不确定道：“天井里有几株花……应该是活的？” 叶林并不敢苟同，因为所谓的“晒太阳”也并不是真的晒太阳，天井里的穹顶居然是人造光板，24寸就躺在底下，发出意味不明地“呼噜”声。 “黑色月亮”在天井的另一边，叶林下意识看过去一眼，歌利亚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道：“荷马的门。” 叶林吁了口气，他苦笑说：“似乎在哪儿都不能避开它。” 歌利亚没有移开目光，她突然说：“我下个月就要进门了。” 叶林惊讶地转过头，他看着歌利亚，问道：“你被选中了？” 歌利亚忍俊不禁：“你忘了我们的dna是无法录入荷马ai系统的吗？” 叶林皱起眉：“所以……？” 歌利亚低声道：“所有的先驱都是自愿进去的。”她温柔地看着叶林，“为了人类，我们得把地球拼回来。” 叶林觉得自己的喉咙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像扁桃体发了炎，滚烫又疼痛，他犹豫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你要保重。” 歌利亚点了点头，她并不像一个会专门为此做道别的人，语气平静：“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悲伤或者可怕的事情。” “如果万一我没有回来，你又恰好进入了我的那扇门，你会找到我的。” 叶林有些混乱，他不解道：“那我该怎么找到你呢？” 歌利亚歪着脑袋，她又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阿波罗对于歌利亚进门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来，今天轮到他送叶林去到r区，两人一路沉默，气氛总得来说尴尬到能用脚趾头抠出陆家嘴的三室一厅。 先驱的脾气总体来说都不算好，特别阿波罗还是一代，像歌利亚这样的四代反倒情绪方面要成熟稳定很多。 两人走过长泾的时候，叶林突然忍不住问道：“歌利亚的名字叫什么？” 阿波罗看了他一眼，就在叶林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了。 “吉娅娜。”阿波罗冷淡道，“没有姓。” 叶林“哦”了一声，他默念了几遍吉娅娜这个名字，又小心翼翼瞄了眼身旁的人：“那你叫什么？” 阿波罗窒了一下，他冷着脸，一副“你想死吗”的表情。 叶林自我安慰道：“不说就不说嘛……”他换了个话题，“那你身高多少？” 阿波罗：“……” 叶林故意自言自语道：“克洛诺斯感觉还要比你高五公分。” 阿波罗简直忍无可忍，他冷道：“三公分，他只比我高三公分。”像是还不解气，阿波罗居高临下地盯着叶林的脸，继续攻击道，“我比你高了整整十公分，明白吗，你个一米八都不到的人类矮子。” 叶林：“…………” 作者有话说： 已知，叶林的身高：179 第7章 act7:24寸（三） 克洛诺斯今天终于没有再继续呆在玻璃缸外面的深海里。 他下半张脸已经戴上了银色的金属口套，安静地坐在房间左侧的钢琴凳上。 叶林现在看到他仍旧会非常紧张，这是一种人类面对轻易能够杀死自己的危险生物的本能，直到阿波罗把那双白鹤翅膀一样的拘束器拿了进来。 叶林下意识道：“别给他戴这个。” 阿波罗嗤笑了一声：“你想死吗？” 叶林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硬着头皮坚持道：“别给他戴了，我不会有事的。” 阿波罗虽然不清楚他脑子里有什么毛病，但也不愿意冒着风险与叶林僵持，只要有克洛诺斯的地盘任何其人都不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停留太久，阿波罗也不例外，他最后警告了几句，然后像一只溜了耳朵的狗，狼狈地将拘束器扔在了地上。 叶林站在钢琴边，他把诗集摊开在琴盖上，问对方今天想听什么。 带着口套的先驱无法回答，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珠盯着叶林的脸，后者把诗集竖起来，自以为幽默地道：“您可以点菜。”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叶林缓慢地读着，“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克洛诺斯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垂着眼，仿佛睡着了。 叶林看了他一会儿，才又继续念道：“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克洛诺斯在听到“玫瑰”这两个字时终于抬起了头，叶林撑着下巴，随口问他：“你喜欢花吗？” 似乎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叶林自顾自地继续道：“真花的话木马挺难弄到的，不知道a区有没有。” 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叶林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随意翻着手里的诗集，过了一会儿，才又忍不住去看坐在钢琴边上的人。 “口套能摘掉吗？”叶林突然小声地问道，“摘掉了，你会咬我吗？” 叶林在没有获得准许回到北半球之前，一直住在b区的临时生还镇上，这里是最像人类社区的地方，环境很好，虽然没有太多绿化，但基本生活住所都能满足，最重要的是住的人也都是从极寒之地挖出来的幸存者，邻里之间比较有共同语言，经常能够互助交流。 第11章 比如陈多住的地方离叶林就只差了一个街区，晚上下班后经常一块儿约了吃饭。 24寸被叶林带回来后，除了晒太阳外，就经常处于休眠状态，叶林扫了几次它的资料库，并没有别的什么收获，资料内容也基本都是他现在正在学习的那些。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会要24寸呢。”陈多今天难得下班早，他带了些速食来找叶林，一进门就发现好友正在看ai自带的记录视频。 叶林拿着遥控器，他无奈道：“你得体谅下一个啥都不记得的老幸运儿吧。” 陈多被他逗乐了，刚想说什么，视线里突然就撞上了叶林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你怎么受伤了？”陈多吓了一跳。 叶林回过神来，他没什么所谓：“这个啊……一点小伤。”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腕骨骨折。” 陈多：“？？！” 叶林的重点明显不在伤处，他很高兴陈多今天能来：“正好，你帮我把楼下的工具箱拿上来。” 陈多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当了苦力，他忍不住问：“你想干嘛？” 叶林蹲在24寸面前，行李箱睡得像个猫一样，呼噜声跟管弦乐似的此起彼伏，叶林盯着这只箱子，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把它拆了。” 对一个一百年前的汽车工程师来说，拆一个同样是一百年前的古董机械ai并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叶林起初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根据自己这一年半累积起来的贫瘠又没什么用的专业技能知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地试一下。 陈多是个化工博士，他对机械类上手的活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忍不住善意提醒道：“不用先把它关机吗？” 叶林摇了摇头：“关不了，我研究过了，它蓄电池之所以撑不住了就因为整个机体都是无法被关闭的，造出这玩意儿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就是个纯记录的ai机体。” 陈多点了点头，他又忍不住去看叶林的手腕，还是很担心：“你这手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在做教育类工作吗？怎么会受伤的？” 叶林拆箱子的手顿了顿，他脸色颇复杂，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陈多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人打架了？” 林叶叹了口气，他说：“不算吧，是我冒犯了人，自不量力被教训了。” 陈多明白了，叶林这是单方面被殴打了。 为了保护好友的自尊心，陈多决定不再问了，叶林单手操作起工具来还是不太顺畅，因为科技的发展早期传统的手柄类工具早就退了环境，但全自动的大型操作台叶林又买不起，所以只能东拼西凑搞了一套勉强能用的。 24寸对于被拆解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反应，它迷迷糊糊从休眠里醒过来，箱子顶端的360°旋转指示灯扫了一眼被“开膛破肚”的自己，稍稍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叶林笑起来：“你醒了？” 24寸发出了类似“咕噜噜”的音。 叶林：“我给你加点机油？” 指示灯上下动了两下，陈多一脸的震惊：“你们居然能交流？” 叶林眨了眨眼：“你不明白吗？” 陈多疯了：“我怎么明白？！它什么都没说啊！” 叶林明显也开始混乱起来，他想起了乔治说的话，嘟囔了一句“这可能就是肌肉记忆吧……” “所以你真的是个工程师啊！”陈多高兴道，“你应该去g区应聘，ai工程师，徐天蛰一直在招人，他们很缺这方面人才的！” 叶林并没有被陈多的喜悦感染，他到现在仍旧不太确定，再者如果他真的在g区找到了工作，是不是r区他就再也不用去了呢？ “ai工程？”乔治从检查仪里抬起头，今天是叶林这半年来的最后一次检查，如果没问题了，他只需再呆半年就能回北半球了。 叶林点了点头：“我和24寸可以很好的交流，我还把它差不多修好了。” 乔治看了一眼跟在叶林身边的小型行李箱，它现在很少休眠了，听说是因为叶林找到了更换它蓄电池的方法，他们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找不到当年那种超长待机的蓄电池，只能用现在的短效可分解电池来维系机体的正常运作。 乔治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在决定对叶林实行整容计划前就查过对方的所有资料，虽然都是工程师，但ai和汽车的差距不是一丁半点大，除非在一百年前的叶林就为了转行，选择了别的专业进修过。 “徐天蛰那边正好缺人，我可以把你的资料发给他。”乔治身为白鹤自然不会做出任何浪费人才精英的事情，他关了平板电脑，表情有些严肃，“我听说你上次没让克洛诺斯戴拘束器。” 叶林没想到阿波罗居然会告状，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脸，承认道：“是的。” 乔治不赞同地看着他受伤的手腕：“你还想把他的口套摘了。” 叶林辩解道：“这不是没成功嘛……”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没有杀你，不代表第二次就不会杀你，要不是阿波罗进来阻止的及时，你的这只手就断了。” 叶林有些愧疚：“阿波罗怎么样了？” “没死。”乔治冷冷道，“就断了的肋骨把肺叶戳穿了而已。” 叶林：“……” “他不是小猫小狗。”乔治最后警告道，“不单单只是咬不咬人那么简单，他能让你进入他的领地已经是最大的奢予，不要妄图获得更多，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没必要对你例外。” 歌利亚在彼方医院的走廊里等着叶林，她看到了垂头丧气走出来的人类，露出了一个笑容。 “乔治是为了你好。”她安慰道。 叶林看了她一眼，赌气道：“为了我好就该把我炒了，免得我还要再去r区受罪。” 歌利亚：“往好处想，你马上就能回北半球了，并且有了一套全款无房贷的陆家嘴豪宅。” “……”叶林愤恨道，“你变的阴险狡诈了先驱大人！” “阴险狡诈”的歌利亚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她看着寸步不离跟在叶林身边的24寸，忍不住道：“它真粘你。” 叶林跟着低头看去，他有些骄傲：“因为它喜欢机油和蓄电池，我给它用的可是最好的。” 第12章 两人一同前往r区，这次因为阿波罗受伤的原因，全程都换了歌利亚来陪同，她离进入荷马还剩十几天，也算是她最后与叶林告别的时光。 “不要这副表情。”他们走在r区的长泾上，歌利亚看着叶林的脸，说，“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游戏闯关。” 叶林吐槽道：“对我们是回合制，对你是生死局吗？” 歌利亚笑起来，她与叶林在一起时笑容总是非常多，先驱其实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表现出太多情绪来，特别是三代之后，就像白鹤的培育目标一样，先驱更多代表着神性。 叶林并不想让离别在即的悲伤渲染太多两人间的氛围，他很喜欢歌利亚，可惜先驱最年轻都有将近百岁，换做普通年纪，在叶林眼里，歌利亚就像他的小妹妹一样。 “吉娅娜。”叶林突然唤了歌利亚的名字。 先驱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类男性。 要不是歌利亚太高，叶林甚至想摸一摸对方的脑袋。 歌利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高大的女孩儿突然微微低下头，她笑着对叶林说：“我允许你摸摸看。”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玫瑰》聂鲁达 再次被误导找错专业方向的叶暂时废物林 第8章 act8:北半球（一） 能摸到一名伟大先驱的颅顶可以说是当今社会普通人类的最高成就之一，这种说法还是在叶林看过许多二十一世纪初年轻人追星时的疯狂程度从而得到的少许经验，他虽说心态已经不年轻了，但在摸了歌利亚的脑袋后心情仍旧非常激动，以至于在想到r区最后一道门后的那一位时，叶林的手腕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上次是真的差点就摘了克洛诺斯的嘴套，只是在差点碰到时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正如乔治说的，克洛诺斯并不是小猫小狗，他是个随时都可能杀人的疯子。 叶林这次在进入玻璃缸之前，克洛诺斯就已经被戴上了拘束器，相反的是他没有戴口套，整张脸清晰地暴露在了外面。 叶林离得他远远的。 “我今天念完诗就走。”他老实道，站在门边一动没动，“这次没有点菜服务了。” 克洛诺斯没有动，应该说他也动不了，完美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来，叶林又仔仔细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打开手里的诗集挑了一首来念。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如夜晚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漫天。”叶林低声念着，“明与暗最美妙的色泽，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叶林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像聊天一样说道：“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关于ai工程的。” 克洛诺斯终于有了些反应，不过也只是稍稍动了动脖子。 叶林故意道：“我还有半年就能回北半球了，到时候就没人给你读书了。” 又等了一会儿，叶林才有些期待似的地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陈多陪着叶林去g去报道那天，徐天蛰亲自接待了他们，叶林甚至怀疑整个g区可能就徐天蛰一个真人。 “当然不是。”徐天蛰急忙否认道，“加上你，我最起码有三百多个人类同事。” 陈多嘟囔道：“说实话，三百个也没多到哪儿去。” 今天看门的机械ai又换了个菱形的形状，徐天蛰解释说因为今天是星期二：“星期五它就是爱心的形状。” 叶林笑起来：“它可真有个性。” 智能版的天顶在早上基本都是放送新闻，叶林看到偶尔有几块也会替换成蓝天白云的静态图片，装作是在室外一样，g区的长泾和其他地方都不相同，明明做了很多自然造景，但因为ai机械太多，混杂在一块儿就像个魔法世界。 一只机械鹰在中断部分徘徊，叶林经过的时候居然还被啄了下脑袋。 “很多东西我们都会废物利用。”徐天蛰明显是担心他刚入职，不习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到，“门里有太多奇奇怪怪的能源和金属，为了不浪费，我们只能先这么用着。” 陈多附在叶林耳边小声道：“生物化学那边也是，我刚过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了新的亚马逊。” 叶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跟着徐天蛰往里走，长泾可以达到天井，g区一样有自己的食堂，这里还分了东西区，远的地方得坐智能车过去。 “路上要是遇到奇怪的ai不要怕。”徐天蛰说，“你带着24寸，它会保护你。” 叶林惊讶道：“它们还会攻击人吗？” 徐天蛰：“一般不会，但有时候主脑不稳定，就像断线一样，行动不太能受控。” 叶林的实习地点主要在东区的机械维修部，他的同事里终于有不少活着的人类了，24寸这是再被叶林修好后第一次回到g区，大家显然对它都很好奇。 “你原来真的是名汽车工程师吗？”在看了叶林的维修记录后，徐天蛰实在没忍住，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叶林只能老实说：“我其实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我在这儿学了一年半的专业技术课，效果可能并不是太明显。” 徐天蛰点了点头，他将维修记录存了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劝道：“你可以在这儿先实习看看，但我还是觉得你得在考虑考虑，确认下自己到底真正适合什么。” 这话其实说的已经相当客气了，非常委婉地表达了“你可能过不了实习期”这么个主题。 叶林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自认积极向上，充满活力，每天醒来都恨不得拥抱崭新的人生。 当然不包括乔治为了克洛诺斯的事情亲自来找他。 “我听说你不想干r区的工作了？”他非常直截了当，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叶林相当震惊：“谁告诉你的？” 乔治挑了下眉：“你的教育对象。” 叶林把这份工作称之为教育事业这个梗还是歌利亚透露给乔治的，叶林怎么都没想到先驱居然是这么爱告状的生物，不论是第几代。 “哈！”叶林气笑了，“感谢你告诉我他居然不是个哑巴。” 第13章 乔治翻了个白眼：“克洛诺斯当然不是哑巴，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他不想和你说话罢了。” 叶林气得有些胸口疼，他闷闷道：“那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让我给他念诗，我以为……”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有这类想法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可笑，叶林不认为自己是个容易自作多情的人，特别乔治很早就告诉过他，克洛诺斯不杀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整容的很成功。 乔治当然清楚对方此刻的羞耻和尴尬，他叹了口气，看着叶林的目光有些怜悯：“你要知道，人类几乎百分之一百的情感都是荷尔蒙与多巴胺在作祟，不要随便同情他，不要让他主导你，不要爱慕他。” “我没有。”叶林既有些狼狈，但更多却很坦诚，“我只是想把他当普通人。” 乔治竖起食指，轻轻地晃了晃：“他可以是克洛诺斯，是初代天父，是我们的神。”他说，“但他永远都不可能是普通人。” 之后直到歌利亚进门之前，叶林再也没有去过r区，他最后还去给歌利亚送行，在木马的一号飞船港口，混在人群里，像送每一位出征的英雄似的。 歌利亚一眼就看到了他。 “克洛诺斯一直在等你。”她告诉他。 叶林赌气道：“他又需要镇定剂了么。” 歌利亚笑了起来，她今天的眼影换成了叶林第一次见到的橘红色，高大的女性先驱微微低下头，她突然闭上眼，庄重道：“道标之路将指引你，白鹤之魂将护佑你，而万千宇宙，终将与你相会。” 叶林的表情疑惑：“什么？” 歌利亚没有多做解释，她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她的飞船走去。 新公元231年，七月十六日，上午九点零八分钟，四代先驱歌利亚，进入了人工虫洞，荷马的门。 作者有话说： 《在美丽的光辉中》拜伦 进门倒计时开始 第9章 act9:北半球（二） 新公元232年，一月三十日，下午三点。 叶林站在非常简陋的政府大厅内，将自己的身份id卡交给了面前的城市综合系统ai，对方朝他礼貌的微笑，叶林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剩余的时间都非常紧张地盯着面前的液晶屏。 “恭喜您，叶林先生，您的dna会在10分钟后解锁，您可以去北半球了。”类人型的ai将身份id卡还给了叶林，工作台上的液晶屏“唰”地移过，换了另一个页面，“您将展开新的地球生活，北半球欢迎您。” 叶林睁大了眼睛，他激动的甚至有些脸红，他拿过身份id卡，还未道谢，就听到ai继续道：“荷马的门将在下半年开启，请您一定要注意安排您生活与工作，朋友与爱人，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叶林：“……” “它没说荷马的门欢迎您就不错了。”陈多在等着叶林出来后，安慰他道，“想想看，回去半年就要担心虫洞幸运大转盘，这北半球还不如不回。” 叶林：“我得回去看看我的房。” 陈多马上道：“我也特别担心这件事儿，我们一起去看？” 叶林当然不会拒绝好友，他等下还要去r区，陈多则有一些工作没做完，两人约了晚上的时间在a区长泾那边见面，便暂时分道扬镳。 阿波罗在r区的长泾附近等着人过来，他虽然看上去仍旧很不好惹，但也没最早那么看不惯叶林，见到他时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要回北半球了。”叶林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主动道，“要我带点什么东西给你吗？” 阿波罗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先驱随时都能去北半球，就像我们随时都能进荷马的门一样。” “……”叶林噎了下，他不解道，“那克洛诺斯为什么不去？” 阿波罗：“他的精神状态超过了荷马的阈值，荷马不会允许他进入，免得自身遭到破坏。” 叶林恍然：“所以他也不能去北半球？” 阿波罗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非常认真地问了句：“你想被杀么？” 就算在r区呆了已经有不算短的时间，乔治和阿波罗对待叶林的态度仍旧像是每天看着一份可能随时被吃掉的炸鸡外卖。 迄今为止，克洛诺斯从来没有在叶林的视野里出去过那片海域或者是玻璃鱼缸似的房间，在得知克洛诺斯并不喜欢和他说话这个真相后，叶林也不再尝试与他交谈，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念诗，状态有些像小学里划了三八线的男女同桌，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理谁。 当然，终于拿到北半球通行证的叶林，已经完全不在乎这条三八线了。 他需要炫耀对象。 “我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叶林把诗集摊在膝盖上，今天的克罗诺斯在海里，其实后来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海里，因为不需要戴着口枷和拘束器，叶林也很满意这个安排，他既不想看到克洛诺斯被那对翅膀贯穿背部，也不希望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胁，所以对方待在海里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好比隔了层玻璃，能让叶林多点安全感。 “去年这时候我就被拒绝了。”叶林翻着诗集，他有些不知道该挑哪首，“最起码三门都没合格，社会，文明还有历史，这三门太难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脑子受过伤原因。” 克洛诺斯躺在了海水里，他浅色的仿佛会发光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散着，鱼群并不敢靠的他太近，只有大型的鲸类才敢偶尔滑过他的身边。 叶林还在喋喋不休，他比平时要得意忘形很多：“但我飞船开的特别好，你知道吗？诺德说我是他教过的最棒的学生之一。”他把诗集竖起来，问道，“我们读泰戈尔怎么样？” 克洛诺斯没有什么反应，叶林耸了耸肩，他继续道：“你知道的，等我回了北半球，虽然每天工作的时候还得来木马，但我应该能申请减少一份，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所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和乔治商量下……”他的话没有说完。 深海里传来了悠长的一声鲸吟，叶林被震的耳膜都痛起来，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等那声音过去，他才意识道克洛诺斯不知从哪里走进了玻璃鱼缸。 叶林震惊到忘了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他仰着脑袋，盯着面前湿漉漉的人。 克洛诺斯的唇瓣像两片胡蝶翅膀，它们轻轻扇动着。 “？”叶林大声道，“你在说什么？！” 克洛诺斯：“……” 叶林：“？？” 克洛诺斯蹲在了他的面前，叶林惊恐的发现他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先驱伸出手，抓着他的脖子，将他粗暴地拽到了几乎脸贴脸的距离。 叶林的内置耳麦里一片死寂，外面的人大概觉得他这份外卖的生命今天应该是到头了。 第14章 幸好克洛诺斯并没有马上张嘴咬他。 男人只是贴着叶林的耳边，轻而缓地问了一句：“你要辞职吗？” 乔治在检查了叶林的后脖子后，给他配了消肿的膏药：“晚上应该会肿的很厉害，明天可能变青紫，这几天动脖子的姿势稍微注意一下。” 叶林僵着脑袋没敢动，他说：“我觉得扭得不轻。” “的确不轻。”乔治安慰他，“你该庆幸还好没断。” 叶林：“……” 阿波罗看着叶林的目光有些隐晦不明，他忍不住问：“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叶林平行转过他的脸，面无表情道：“是的，他就像一个公司破产怕我跑路的无良老板。” 阿波罗“噗”了一声，乔治不怎么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叶林丧气道：“我今天还想回北半球看房子呢。” 乔治：“房子随时都能看，但工作你不能辞。” 叶林不死心道：“你不觉得他情绪稳定很多了吗？” 乔治敷衍地“嗯”了一声，他拿出了绷带，准备把叶林的脖子给固定下：“你觉得吗？” 叶林被一圈圈勒着，没敢说话。 医生的动作很利索，除了叶林觉得自己像被重度殴打过的人外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适应，他这半年多可说是多灾多难，耐抗性增强了不止一倍的感觉，皮糙肉厚的程度令自己都觉得惊叹。 而且没人可怜他，除了24寸。 万向轮行李箱发出了嘹亮的“啊啊巴巴”的拟音词，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病区，它比正常的箱子还要多两排轮子，所以滑行的速度非常快，顶上的360°指示灯急速掠过乔治和阿波罗的脸，在扫到叶林脖子上的绷带时迅速升起了拉杆，上面架着一把全自动机械枪。 乔治：“……” 阿波罗：“……” 叶林都惊了：“你什么时候自己装的这个？！” “这可不是它自己装的。”乔治谨慎地抬起胳膊，做出了投降的姿势，“火枪手本来就拥有进攻模式，只是之前一直以为坏了。” 叶林皱眉道：“我可没修到这步。” 阿波罗嗤了一声，他是先驱，并不怕一个古董ai机器人的威胁，所以当他站起来时，24寸的枪口也跟着抬高了角度。 “你以为，你这个破箱子……”他话音未落，24寸已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医院走廊里的外墙被爆破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阿波罗被火力猛轰至撞穿了四个隔板，乔治和叶林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岌岌可危的墙面，24寸发出了“over”的结束音，冷静地收起了拉杆。 叶林颤抖地看向了外面：“他……还活着吗？” 乔治吞了下口水，他能肯定先驱没那么容易死，但阿波罗一旦被激怒的话，也不是很好能控制的。 24寸发出了一串“咦呜呀咦”的音，乔治急忙问：“它说什么？”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古怪地道：“它说阿波罗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攻终于说话了。 入门倒计时一 第10章 act10:北半球（三） 24寸的原话其实是：“那狗崽子为什么还不死？” 叶林没直接翻译，非常礼貌的隐去了里面的粗鲁词汇，幸好乔治和阿波罗都听不懂，但其实24寸发出的类似音节只要是研究ai智能的基本都能听明白，并不代表叶林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不过自己的工具人ai突然变出了武器大杀四方，甚至还把一个先驱给轰晕过去了……叶林的责任都无法推卸。 徐天蛰倒是不意外。 “我们一直以为它的攻击型模式出了问题。”徐天蛰摘下了眼镜，24寸从他的工作台上滑溜了下来，自己迅速组装上了箱盖。 叶林被一只机械蜂鸟给缠着，对方总想用鸟喙来给他掏耳朵。 “它能控制自己吗？”叶林忍不住问。 徐天蛰笑起来：“当然没问题，它会发动攻击，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不用担心。” 叶林为难道：“还有它骂脏话……” 徐天蛰愣了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道：“这应该是一开始的设置功能，最早设计他的人的……风格？” 叶林：“……” 看来早期白鹤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嘛。 阿波罗自从养伤去后，叶林就只能一个人去r区了，他的脖子肿了一个多礼拜还没消，后面大片的淤青令他转头都有些困难。 不过这次他带了24寸，要是克洛诺斯再对他动手动脚的话，他就让24寸轰他。叶林想着。 “玻璃鱼缸”里如往常一样，除了一架钢琴什么都没有，克洛诺斯在深海中，他仿佛正等着叶林，看到他来才慢慢靠近了玻璃。 叶林表情很严肃：“我带了一个很厉害的ai机器人，你不要乱来。” 克洛诺斯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腿边上。 第15章 24寸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它连小猫呼噜都不打了，就像一个真的行李箱一样。 叶林其实一直搞不懂克洛诺斯的想法，要说对方讨厌他吧，的确从刚开始，男人就没表现出过任何友善的行为，但这“讨厌”里似乎又包含了复杂而极致的掌控欲，一旦叶林想要逃脱，克洛诺斯就总能有办法让他乖乖留下来。 两人隔着落地玻璃窗户对视，叶林是紧张而又害怕的，这促使他生出了些逆反的勇气，类似小型哺乳动物被逼急了，恨不得浑身炸毛。 克洛诺斯却好像从不需要眨眼，他的眼珠子在海水的映衬下泛出了奇妙的淡色光晕，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不出意外的，叶林先败下了阵来。 他心虚的挪开目光，打开了手里的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对方想要听什么。 24寸还在装死。 克洛诺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伸出手，他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玻璃，然后下一秒，叶林就看不见他了。 大概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克洛诺斯出现在了“玻璃鱼缸”里。 他身上有海水的味道，发梢末尾滴落的水渍在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一个圈儿，24寸迅速滑动轮子，躲到了叶林的后面。 叶林：“……” 克洛诺斯微微张开嘴，他命令道：“出去。” 24寸发出了尖锐的一声哨音，急速转动箱体奔向门口，刷卡开门一气呵成，等叶林反应过来时，别说箱子了，它连轮胎印子都没留下一条。 叶林气得发抖，他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叛、叛徒！” 克洛诺斯这回什么拘束器都没戴，也没套着口枷，他安静地盯着叶林涨红的脸，又问了一遍：“你要辞职吗？” 叶林对于他会和自己交谈这件事有着深深的不可思议和恐惧感，他不着痕迹地慢慢后退，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不是来了吗？” 克洛诺斯微微低头，视线落到了他的脚上。 叶林于是就站着不敢动了。 克洛诺斯伸出手，叶林下意识捂住了脖子。 “……”克洛诺斯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叶林颤抖道：“会、会断的。”他转过半边脸，给对方看自己淤青的脖子。 克洛诺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怎么情愿地把手放了下去。 叶林长松了一口气。 “今天还要读书吗？”叶林小心翼翼地问，他原本其实都会这么问一句，但现在不比往日，既然正主都愿意讲话了，礼貌上还得走个流程。 克洛诺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叶林的脸上。 “你今天没有流鼻血。”他突然道。 “啊……”叶林伸手摸了摸鼻子下面，“因为今天……”他话没说完，突然鼻腔一热，一股铁锈味弥漫了开来，叶林的内心疯狂“卧槽”，胡乱捂住鼻子想要止血。 “别动。”克洛诺斯不知何时几乎正面贴住了他。 恐惧和不确定性迫使叶林僵硬无比地站着，他微微抬起下巴，鼻血还在往外不断地涌出，叶林甚至能感觉到血水流过下巴滴到了他的脖颈里。 克洛诺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这是一幅很奇妙的画面，他像是在欣赏叶林这一刻的狼狈，又似乎很享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纡尊降贵般缓缓低下了脑袋。 这是一个接吻的动作，但克洛诺斯却又并不是在吻他。 温热的舌尖舔过了叶林唇瓣上的血迹，然后又仔仔细细舔干净了别的地方。 叶林：“……”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在晕过去前，叶林满脑子都只有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滴血认亲2.0 过度章短一点，下一章准备进门啦 第11章 act11:北半球（四） 叶林很想找个机会告诉克洛诺斯，别舔他的鼻血，真要有这方面癖好，对着他脖子来一口都行，但舔鼻血这种行为真的是变态又不卫生！ 乔治对于他去一次r区就伤筋动骨一次已经非常习惯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叶林实在是一份非常身残志坚的外卖，能在克洛诺斯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大概率是这张脸的功劳。 “整容拯救世界。”乔治很有哲理的评价。 叶林没好气道：“我要不整成这样我就是个幸福的普通人！现在已经回北半球了！” 乔治丝毫没有推他出去当炮灰的半点愧疚感，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身为普通人类科学家的白鹤要比看似无情的先驱更像个ai：“地球早在二十一世纪末就已经毁灭了，谁都没办法当个幸福的普通人，为了能让拼地球的效率提高，我们每个人都得做出牺牲。”他指了指叶林，非常严酷，“你的牺牲与很多人相比微不足道。” 叶林对这个指控无法反驳，他没进过荷马的门，而在北半球，“进门”是一项全民性的运动，虫洞里的时空穿越，另一个维度里的未知世界，谁也不知道在门的另一边会不会发生像电影里那样，一小时七年的视界差距。 33个月的周期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荷马能够推算出来的周转极限，然而地球上仍有无数的人在煎熬着，恐惧着，甚至翘首以盼着。 他们在等待荷马开门，仿佛英雄征招，也在等待渺无音讯的人能够平安归来，而奇点坐标更像是黑暗海域里的灯塔，连光点都显得异常微弱。 “阿波罗上一次进门带回了近10年来的第一个坐标。”乔治说到这里有些沉默，他叹了口气，“谁都不能保证地球会不会再继续碎裂下去，我们已经遭受不住第二次断层灾难了。” 乔治看着叶林，他心平气和地道：“所以不是克洛诺斯需要你，而是我们需要克洛诺斯。” 陈多现在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就是去看叶林的陆家嘴豪宅，以至于在去北半球的路上他一路嘴就没停过。 如今从下城木马到上城北半球的交通方式有很多种，除了常用的赤道磁悬浮，环球飞船会更省时间一些。 第16章 “北半球现在是通用货币。”叶林翻着手册，他们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手册多，光木马的说明手册就有两三本，还不算荷马的门的，北半球当然也有手册，毕竟像他们这些从极寒之地挖出来的幸存者，哪怕已经恶补了现代新文明，但回到北半球仍需要一定的适应过程。 从地下到地上的磁悬浮列车是没有车头的，这种科技叶林之前倒是没见识过，后来又觉得能理解，反正横竖不用人来操控，的确不怎么需要驾驶舱。 列车中间部分其实看不到太多景色，地球毁灭一半后，新的赤道轴整个将非洲大陆分成了两半，只留了中非以上部分，幸存者大多在北极躲过了断层灾难，新赤道轴形成了一片新的雨林无人区，如今的地球之肺。 “我们的登陆地在埃及。”陈多有些好奇，“不知道金字塔还在不在。” 埃及在断层灾难后建立起了世界最大的陆上中转枢纽站，如今没有国界之分，需要去往那个地方只需出示身份id就行，所有费用将会从个人的dna积分货币里扣除，由荷马的门统一管理。 ai数据政府无所不能，荷马除了负责把人扔到门里去，同时还承载着人类的政治经济体系运营，可说是完美政府，公平公正。 dna积分货币不存在通货膨胀，据叶林了解，北半球现在最受欢迎的职业是医生和教育，接下来就是农民、厂工、机械维修师等。 “不过还有一个职业挺受欢迎的。”叶林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分心听着陈多的各类调查，“体能训练师，主要负责野外生存，格斗，冷兵器对抗，枪械指导这些内容。” 叶林：“你想在北半球找份工作？” 陈多惊讶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化工博士，白鹤的一员，我在木马的工资老高了，我这是为你打算。” 叶林叹了口气：“我谢谢你啊，但暂时是不需要了。” 他在木马的饭碗铁的很，想丢都丢不掉的那种。 两人快到埃及的时候还得过一道最后的登录检查，区域服务者甚至询问了两人的关系。 不等叶林回答，陈多便抢着道：“我们是兄弟。” 服务者是普通人类女性，她扫描了两人的身份id卡，笑容淳朴：“能从极寒之地幸存下来并确定密切关系可是一种缘分，希望你们长久。” 叶林：“？？” 陈多推着他往前走：“现在北半球已经很少有独居者了，因为开门机制，导致人类之间虽然血缘家庭系的瓦解，但共存社会关系却越发紧密，朋友，无血缘兄弟，恋人都会选择群居在一起，一旦有人进门并长时间无法回来的话，能互相照顾房产和土地。” 叶林不是不明白，但仍不放心道：“这得有法律效应吧？一方违约怎么办？” 陈多撇了撇嘴：“没人会违约的，房产和土地的价值超越不了你在门里赚取的dna积分货币，普通人甚至只要不是荷马认定的社会性死亡，都会过的不错。”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共产主义大和谐吗？” 陈多感慨道：“要不是世界仍处在二次毁灭的危险边缘，现在大概是人类集体最幸福的时代了。” 叶林没想到，机场就造在胡夫金字塔附近。 当然断层灾难并不是没有留下痕迹，这座金字塔被毁了一半，不过仍旧留下了另一半供人回忆这座古老的艺术品。 “人类后来还发现了三十多座的金字塔，教育学者一直在提倡研究这些东西。”陈多与叶林一块儿呆在航站楼的落地玻璃窗附近，他语气有些不屑，“他们坚定的认为我们应该向外星人求援，说不定能拯救地球。” 叶林暂时无法评估这个观点，他们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他到现在还有些不真实感，大概是在木马呆的时间太久，已经让他快忘了当个真正普通人类应该有的生活感觉，以至于在飞机起飞时，叶林甚至产生出了一种离家的乡愁。 航行时间不足以长到令他消化这种情绪，陈多倒是异常兴奋，一路觉都没睡，到了浦东机场过安检的时候相当不安分。 “东方明珠不知道还在不在。”他激动道，“你房的地址在哪边？” 叶林掏出平板来看了看：“花园石桥路28弄。” 陈多皱了皱眉：“那边地段不怎么好，太近江了，潮气重，农作物也不好养活。” 叶林无语了一下，他不确定道：“我们还要种田？” 陈多理所当然道：“用货币积分换粮食很贵的，最好自己种。” 叶林：“……” 他没想到这共产主义居然还得农耕，不过有房有地就行，最重要的是房和地还不要钱。 叶林其实有些理解为什么陈多会硬要和他称兄道弟不离不弃了，对于当下社会形态来说，买房买地虽然容易，但交际却非常困难，总人口3000万都不到的概念，是他们今天这趟唯一的航班居然连一半都没坐满，打听下来还是这半个月中飞的第一趟。 “木马城工作的人大多会选择住在木马城，白鹤都这样。”陈多直接在机场取了一台皮卡，福克斯车企居然还活着，不过他们现在的车型几乎都是卡车类，悍马随处可见。 叶林抱怨道：“所以你为什么不住在木马？” 陈多看起来毫无斗志：“我还在实习期，而且过不了实习期的话我就得转行，白鹤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我太废物了。” “……”叶林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外滩现在很好开，高楼大厦几乎都没了，江边筑起了新的功能型堤坝，交通环线虽然恢复了大半，但几乎没什么用，行驶的车辆寥寥无几，路过看到的都是运送基本物资的大车，高架底下的爬山虎毫无阻碍的生长，缠绕在水泥上，如一堵旺盛的绿墙。 居民区大多被分割成了一片片，像独立的欧洲小镇，叶林看到不同的旗帜，除了国旗外，最多的就是“白鹤旗”。 “人类新的信仰。”陈多边开车边平静道，“也是新的希望。” 因为一切都太过陌生，叶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房子的确很好找，位置极佳，在他那片辖区的中间地带，车辆驶入小路的时候周围居然还有普通人类向他们打招呼。 “邻里关系很重要，说不定哪天你会因为寂寞加入他们的家庭社会关系里面。”陈多忍不住吐槽，“最好都是些正常人。” 叶林无声地笑了下，他其实笑不太出来，但又不想扫兴，只能沉默不语。 身为化工研究的博士，陈多本人当然也不是什么交际能手，放在二十一世纪，他就是个一门心思搞学术的自闭宅男。 两社恐在一起当然毫无走出舒适圈的自觉，等终于找到叶林那栋小洋楼时，陈多跟成功在最后躲进缩圈时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我们得先打扫一下。”陈多兴致勃勃地道。 叶林还在看自己的房子，这是一栋带地下室的独栋别墅，有令人欢喜的挑高，居然还是全装修好的，只因为长年没人来弄，的确脏的可以，陈多决定请一名社会ai来帮下忙。 “你想住几楼？”叶林问他。 陈多：“二楼吧，三楼给你。” 第17章 叶林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看了下自己的房产信息，拉到最后的时候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居然有四亩地？”他重复了一遍，“四亩？！” 陈多“嘿嘿”笑了下，他终于有些心虚起来，但强买强卖的无耻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兄弟关系嘛，我的两亩当然要算在内的。” 接到乔治的电话的时候，社会ai刚来，林叶正站在沙发上，方便那台巨型的ai吸尘器清理地板上的灰尘。 “你只有十天假期。”乔治说，“克洛诺斯每天的情况我会发ppt给你，记得看。” 叶林朝天翻了个白眼，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一个可能是汽车工程师也可能是ai工程师的人才居然每天要看另一个疯子的个人情况，还是做成了ppt的，叶林简直不知道里面要记录些啥？体重体脂身高变化？一天上几次厕所吗？！ 乔治显然还不肯轻易放过他：“十天后荷马的门也会开启，所以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要么进门，要么来r区。” 叶林愤怒了：“这选择有区别吗？我能选吗？” “有啊。”乔治乐呵呵道，“要是荷马选择了你，你就不需要看克洛诺斯脸色了。”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门！ 花田路那啥的确是汤臣一品的遗址……懒得想别的住宅区了 第12章 act12:白垩时代（一） 休息日的第三天，阿波罗突然造访，并且带来了24寸。 叶林在这行李箱叛变那一刻就决定抛弃它，没想到箱子都比人厚颜无耻了。24寸一点都没“我将老父亲扔在了敌方面前并绝不回头地跑路了”这种类似反省，它最后大大咧咧地躺在新房的地板上，撬开了箱盖替自己换蓄电池。 叶林只好问阿波罗：“你没事吧？” 阿波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色难看道：“没死。” 24寸是最早白鹤制造出的ai行李箱，阿波罗又是一代先驱，两人就算打起来也不可能真的一定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来算是监视下叶林有没有半夜跑路。 “我能跑到哪儿去？”叶林没好气道，“我可不想社会性死亡。” 末世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食物紧缺，环境不稳定，人群划分鲜明，叶林怎么都想不出自己要是真跑路后该怎么活下去，特别还有个“门”。 提到门叶林才想起来，他问阿波罗：“你这次也会进门吗？” 阿波罗：“我进门也不一定会和你在同一个维度里，荷马不会仅凭个人的喜好就把你扔哪儿去。” 叶林想想也有道理，怪不得歌利亚曾用“万一”这个词来形容他们门内相遇的概率，然而也许“万一”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的。 “荷马每次只会选五个人进门。”阿波罗看着叶林的脸，他突然道，“运气好，你可能前半生都进不了一次门。” 叶林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对方居然在安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借你吉言。” 阿波罗挑了下眉，却又话锋一转地冷嘲热讽道：“不过一直陪着克洛诺斯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要一直情绪不稳定，进不了门，你也一样能把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叶林：“……” 乔治果然如他所说，每晚都会发克洛诺斯一天作息情况的ppt来，叶林不敢偷懒不看，毕竟十天后他是要返岗的，万一有什么大问题，他这份外卖指不定就凉了。 不过今天晚些吃饭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陈多在二楼做了一天的实验研究后，终于想起来从房间里出来吃点东西，当时阿波罗已经走了，叶林正在研究怎么通过ai订晚餐，24寸跟在他的脚边来来回回，听到动静时，箱子顶端的指示灯瞬间抬高亮起，等叶林意识到不对劲时，下意识大喊了一声：“趴下！” 陈多刚弯腰，他后面的墙壁就被24寸的机械枪扫了个对穿。 叶林：“……” 陈多吓尿了：“怎么回事？！” 24寸愤怒地发出“阿巴巴巴”的咆哮声，它用力在地板上摩擦着万向轮，准备随时滑上楼梯去找陈多的麻烦，叶林抓着它的拉杆箱呵斥道：“他只是我的合租人！” 24寸“咔哒”一声给机械枪换了弹，冷酷地指着二楼的陈多。 陈多立马道：“真的！我们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叶林潜意识里觉得“兄弟”这层关系也不能暴露，24寸从头到尾都对陈多的存在都异常敏感，它几次要求叶林把对方赶出去。 “我没把你赶出去就很好了。”叶林决定要重新树立下父亲的尊严，“你还背叛了我。” 24寸的指示灯亮了亮，它发出“呼噜呼噜”的音，像是在撒娇。 叶林倒不是真的有多计较这一点，在他看来，24寸大概率也打不过克洛诺斯。 “他真的是个疯子。”叶林蹲在24寸面前，指示灯照着他的面孔，像是在打光，“你后来有见过他吗？” 24寸没有再发出任何音节，它像是进入了自动待机模式，散热风扇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 叶林像是无可奈何似的，他拿了平板，带着24寸上三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三楼的整个装修都很田园美系，实木色的书桌床椅，花纹繁复的地毯，甚至还有个壁炉，北半球现在还处在冬季，但因为末世的生态环境紊乱，严冬的感觉并不明显，叶林开了新风系统，暖风徐徐吹着，他得看ppt了。 沙发很大，24寸占了一半，叶林将平板搁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着乔治发来的内容。 “心跳，体温，血氧浓度……”叶林自言自语道，“他不吃饭吗？” 克洛诺斯大部分时间基本都待在海里，唯一出乎叶林预料的是对方居然还有娱乐活动。 “他弹了两个小时的柴可夫斯基？”叶林咬着手指甲突然笑起来，他把那一页的ppt截了图，重新弄了个文件包放进去，24寸箱子顶的指示灯动了一下，叶林并没有发现，他上网搜了些钢琴琴谱，重新打印了出来发给乔治。 对方很快回了电话：“这些是什么？” 叶林：“我搜到的，有些谱子都没了，我得重新扒下。” 第18章 乔治莫名其妙：“你还挺多才多艺的……”他问，“你觉得这些有用？” 叶林乐观道：“试试看嘛。” 乔治意味不明地挂了电话。 从鸡零狗碎的侧写角度去了解克洛诺斯对叶林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他们之前虽然经常见面，但从未在互相平等的位置上看待过对方，叶林对自己深刻的认知是一份随时都可以gg的外卖，至于克洛诺斯，他永远是个迷。 当然，就算现在终于知道了一些克洛诺斯的身体数据信息，对叶林来说也没任何意义，他总不能把对方当成是“玻璃鱼缸”外面的展示生物，除了一大段数值标注外，什么都无所谓吧。 乔治最后有发邮件来询问ppt需要改进的地方，叶林想了想，回复他需要一些情感类参考。 “比如？”乔治问。 叶林：“比如观察下他最喜欢喂哪种鱼，和鲸群还有鲨鱼的互动怎么样。” 乔治：“……” 叶林：“让他吃东西，看他喜欢什么菜。” 乔治试图打断他，不过叶林没给他机会。 “还有他的睡衣。”叶林继续道，“他换衣服吗？有没有明显的偏向喜好之类的？” “叶林。”乔治不得不提醒他，“你的工作不是追女朋友。” 叶林没反应过来：“我知道啊。” 乔治语重心长道：“所以不需要你这么当舔狗的。” 叶林：“……” 24寸这阵子非常安静，只不过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指示灯忽明忽暗，叶林也不知道它在搞什么。 主要问题是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关心“儿子”的状态，他白天和陈多研究他们的那四亩地，尝试走出舒适圈与邻居社交，特别是陈多，他得学习怎么种地，这明显比他搞实验还难。 “玉米，小麦，哦……还有土豆。”陈多分拣着网上采购来的种子，“《火星救援》” 叶林：“四亩地，每年产量的20%我们得交给居民公社保存，这是荷马ai的税粮政策，用作临时的灾难储备。” 陈多叹了口气：“ai政府真伟大。” 叶林：“我们可以购买四个农耕ai。”他提议。 陈多算了下自己的dna积分货币，垂头丧气道：“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叶林沉默了，当今社会的确很多问题都能靠ai来解决，但似乎为了锻炼人类的勤劳勇敢团结，个人的服务型ai工具仍旧很贵。 “离荷马开门还剩五天。”陈多把那些种子收拾好，他忍不住问叶林，“你紧张吗？” 叶林面无表情道：“还好。”他是真的还好，毕竟和紧张相比，他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人已经心如死灰了。 陈多难得深情地看着他，认真道：“你放心，你要是进门了，我一定照顾好我们的房子和我们的地，还有我们的孩子。” 待机中的“孩子”24寸迅猛地飞跃起来，它的万向轮压在陈多的脸上，拉杆箱上的机械枪口顶住了陈多的脑袋，发出“killyou！”的咆哮。 叶林：“……” 他光平息这种单方面碾压型的家暴就废了不少力气，最后为了安慰陈多，甚至还信誓旦旦地道：“我运气一向不差，不会这么早进门的。” 新公元232年，二月十五日，上午十点整。 荷马的门敲响了开门的钟声。 叶林在一整天的循环新闻条上看到了无数次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我虽然很想剧透 但我得忍住 我只能提示24寸是特别的 叶林大概就是如今的抽卡玩家，出的全部都是r卡…… 第13章 act13:白垩时代（二） 乔治一天里待在r区的时间最多只有两个小时，而且他不会进入“玻璃鱼缸”，因为克洛诺斯不允许。叶林给的钢琴谱子很多，乔治只能让机械ai送进去，他偶尔通过外放广播与里面的人交流，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说自话。 “你今天弹了肖邦。”他能通过深海摄像头捕捉克洛诺斯的动态，对方正在喂一只鱼，经过一百多年的演变，鱼的体型已经进化到类似翻车鱼的大小，凶猛的食肉型鱼类在克洛诺斯面前乖的像一只小猫，发光的拟饵憨态可掬。 克洛诺斯很多时候并不理会乔治，他喂鱼的姿态很闲适，偶尔逗弄下鲨鱼的鱼鳍，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自从叶林来了后，克洛诺斯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这对乔治来说是非常大的实验进步，以至于他最近有些得意忘形。 “叶林要进门了。”乔治一副很可惜的口吻，他观察着克洛诺斯的表情，“你可能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他。” 克洛诺斯抬起了头，他看向摄像头，乔治在外边都能感觉到画面在微微震动，但他决定不怕死地再试探一次，故意问道：“你要不要也跟着进门看看？” 在确定被选中进入荷马的门之后，叶林他们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另外被选中的四个人会去各地最近的罗斯医院登记，做一轮常规的身体检查。 陈多陪着叶林过去的时候一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的表情。 他仍旧无法相信，一路嘟囔着：“为什么运气会这么差？” 叶林倒是很淡定，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进门看看其实也算个不错的选择，和去克洛诺斯那边相比的话。 陈多最后同他一起返回了木马，叶林也不用去r区了，他被直接送到了a区的宇航站，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他们需要提前认识下，在nasa华的地下基地中。 第19章 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界末中国和美国两大超级大国共同组建的宇航局，专门负责人类进入虫洞前的准备工作，当代则由白鹤重新建立，并将当局的称号沿用至今，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国家之分，但用陈多的话解释，白鹤里华人的占比仍旧是大多数。 “最早的白鹤五个人中，除了ai机械工程师，另外四人中三个都是中国人。” 叶林惊呆了：“你调查这么清楚？” 陈多自豪道：“我可是接触他们留下的一手资料的人，他们写的都是简体中文！” 叶林：“……” 宇航局里的程序和叶林之前看的手册没有太大区别，灾难时代全民皆兵，其他几个人的身体素质看着比他还要好不少，他们像圆桌武士一样围了一圈，互相算是认了下脸。 负责教员任务的是一名俄罗斯宇航员，常识的东西倒也不废话，只说最后他们都能带一样自己喜欢的私人物品上飞船。 叶林举起手，他问：“能带ai机器人吗？” 教员点了点头，他有着非常重的口音：“最好是进攻型的ai机器人，家用型的没什么用。” 这话说的过于诚实，以至于就算听出了一点玩笑成分，也没人跟着笑，叶林打量起身边的同伴，一个年轻的亚洲女孩儿，板寸头，眉毛上挂着两串环儿，模样有些叛逆不羁，她嚼着口香糖，在看到叶林的目光时桀骜地挑了下眉。 “你好。”她伸出手，“我叫莫卿。” 叶林与她握手，掌下的手心非常粗糙，这让他有些意外。 教员没有呆多久，他的任务更多是让五个进门的人互相熟悉，快速整合成团队，这对他们进门后的行动都有好处，莫卿与林叶还没聊几句，旁边就又有人加入了进来。 “我叫桑切，还在读书。”桑切是一名拉丁裔，叶林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年龄，该是断层灾难后出生的新世纪人类，对方报了自己的学术专业，“天体物理。” 一个队伍里有物理学专业的人才可以说是相当幸运的，特别还是专攻天体物理方面，桑切询问了叶林的职业。 “呃……”叶林不太好意思，“我刚从极寒之地被挖出来两年。” 莫卿有些惊讶：“你是上世纪人类？” 对方这么说的时候似乎带着点看不起老古董的嫌疑，但叶林并不介意，他点了点头，心平气和道：“我还不太清楚自己的专业，可能是汽车工程师或者ai工程师。” “那挺有用的。”桑切笑起来，他很年轻，有着经典的小麦肤色，整个人看着阳光灿烂，他指了指另外两个离得稍远些的白人男性，“他们是昆塔和罗恩。” 叶林的目光望过去时，对方也正好看过来，昆塔是个长发美人，男生女相，瞧着就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太满意的样子，他旁边的罗恩倒是很普通，戴着眼镜，笑容腼腆。 “我在北半球的医院工作。”罗恩主动介绍自己，“负责基因研究这一块。” 所有人都看向昆塔，他瞥了叶林一眼，淡淡道：“地质研究和野外生存。” 罗恩在旁边补充道：“昆塔是一名白鹤。” “白鹤”这个词显然很有魔力，莫卿和桑切看人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叶林倒是震撼于荷马真的很公平，不论是白鹤还是普通人，说扔门里去就扔门里去。 昆塔的目光在之后的体能训练中一直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林的脸，后者不得不主动与他搭话：“您认识我？” “乔治和徐天蛰都提到过你。”昆塔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表情，“你看上去很普通。” ……叶林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确很“普通”。 昆塔：“我听说你在木马找到了工作？” 叶林老实道：“是的。” 昆塔的语气有些好笑：“修汽车吗？” 叶林只好替自己辩解：“我现在在ai工程专业实习……” 昆塔打断了他：“徐天蛰说你除了能明白ai机械的语音解码外别的一窍不通。” 叶林：“……”他像一个被导师严厉批评的差生，大概在昆塔眼里他脸上只写着两个词：“废物”和“拖后腿”。 莫卿是这五人小组的飞船驾驶员，她居然是最高级的3s驾照，按照从醒来之后阅片无数的叶林的说法，就是能做出太空水平高速旋转对接的牛逼神技的女主人设。 三天时间其实准备不了太多东西，叶林最后决定带上24寸。 进门之前陈多又来看他，好友是真的很依依不舍，叶林只能沉默着将手里的钢琴谱递过去：“替我交给乔治。” 陈多想哭，他问：“我听说你是副驾驶？” 叶林点头：“没办法，我太废物了，只能开开飞船。” 陈多更想哭了，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天送儿子上幼儿园的老母亲，叮嘱道：“你记得你有三条命，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叶林笑了：“放心吧，死不了。” 陈多又唠叨了些别的，叶林大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在想心事，目光摇摇晃晃，直到看到了陈多身后的阿波罗。 先驱走了过来，叶林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克洛诺斯最近怎么样？” 阿波罗平静道：“情绪还算稳定。” 叶林似乎松了口气，他对克洛诺斯的感情很复杂，好奇，惧怕，甚至是怜悯，再加上看了那么多对方的日常ppt，类似洗脑一样，这阵子总也挥之不去。 阿波罗没有多说什么，就像叶林半年前送别歌利亚一样。 他们在凌晨出发，叶林与其他四个人一起登上了飞船，这次送行的人要比上次少了许多，毕竟没有先驱，找寻奇点的希望几乎为零，没人送也是正常。 整个宇航局的半边是个大型的发射器，玻璃外罩打开后，叶林能够看到浩瀚的夜空和挂在第二月亮轨道上的圆体虫洞，叶林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这扇“门”，现在它仿佛近在咫尺，又远的令人摸不着边。 莫卿检查了飞船操控台，24寸乖巧地躺在叶林的脚边，整个飞行需要经过三个分离阶段，才能让他们到达第二月亮轨道上。 昆塔示意所有人穿上了宇航服和外骨骼，罗恩很紧张，他坐在第二排，交握着双手似乎在祈祷。 “一号，脱离。”莫卿冷静地档把，她开了散热流。 第20章 叶林配合着检查高空数据，他回复道：“数值正常。” 莫卿点了点头，飞船内的人工智能在自动倒数，二次脱离成功，助推器再度喷射出冷焰，将船体推离高空。 “我们要出大气层了。”莫卿命令道，“准备自动驾驶。” 叶林按下按钮，他检查了所有人状态，船内的机械女音继续报着数。 “三号，脱离。”莫卿握紧了手轮，叶林只觉机身振动了很短的时间，他的耳膜有些鼓涨，直到机械女音重复了两遍“对接成功。” 莫卿解开了航空座椅上的安全带，她轻轻拍了拍手：“八个小时后我们会进入荷马的门，有人要睡一觉吗？” 最后只有桑切决定去眯一会儿，昆塔和罗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莫卿则示意叶林打开ai手环。 “事先了解多些总是好的。”与她的外表不一样，莫卿很助人为乐，“我们可能会通过荷马进入不同的维度空间里，那里也许有另一个地球。” 叶林苦笑道：“比如一万年前的？” 莫卿神秘道：“可能比这更早。” 叶林闭了嘴，他可不希望自己说的话有多灵验，毕竟之前已经体验过什么叫一语成谶了，但他还是有些好奇荷马的保护机制，莫卿也说不清楚，只意思是进了荷马的门每个普通人类都会有。 “人工虫洞就像一个大型的dna筛选器。”莫卿解释道，“除非你的dna像先驱一样，无法录入荷马的系统里。” 虽然这机制听起来有些玄学，但本着对ai政府的无限信任，叶林还是挺放心的。 直到八小时以后，他才觉得自己放心的太早了。 飞船在剧烈的震颤中穿越过了黑色的球体，人工虫洞荷马的门，在进门的一瞬间，飞船接收到了荷马发来的信号。 莫卿的ai手环上亮起了三格绿灯，其他三人的同样如此。 唯独叶林的手环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陷入了无边的沉默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叶林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冷静地开口问道：“我这是……被自动判定已经死亡了吗？” 第14章 act14:白垩时代（三） 事实冲击过大，叶林已经混乱到无法思考进门之后的事情了，他在尝试回忆搞清楚自己刚醒来后遗漏或者误会的环节，得出的结论就是他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而身份有问题这个可能性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简直堪比地球毁灭一样的打击。 叶林捂着脑袋，他很安静，从发现自己没有保护机制，到飞船穿越虫洞漏斗，他都表现得非常平静，独自一人坐在休息舱内，像一幅绝望的单人画。 另外四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更不好意思主动打扰，现在这氛围其实非常尴尬，他们不论说什么，都有一种满装玩家对白皮新手的高高在上。 24寸打着小猫呼噜站在他面前，叶林拨弄了一会儿手腕上的ai手环，他看了一眼24寸，问道：“你有记录功能吗？” 24寸头顶的指示灯闪了几下，从拉杆接口处升起了一张小屏幕。 叶林深呼吸了一次，屏幕打开，记录下他苍白的脸。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第二次。 “乔治。”叶林低声道，他很直接，并不打算绕弯子，“我到底是谁？” 24寸只负责记录，而在虫洞里，任何信息都是无法传递出去的，他们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而思考的结果是，叶林觉得乔治并没有瞒着自己什么。 叶林的问题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录像还在继续，叶林看着里面自己的脸，艰涩道：“我这里遇到了些问题，叶林的dna……不、应该说是我的dna似乎没有记录在荷马的系统里。”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道，“按照ai生物学理论推测，荷马应该是记载了‘叶林’的dna，否则不会选中叶林进入门内，但我在进入虫洞后，dna与叶林并不相符，所以保护机制无法生效。” 简单点来讲，就是狸猫换了太子，而这太子永远穿不上皇帝的龙袍。 “太子”是叶林，“狸猫”也是叶林，但这两个叶林，可能却不是同一个人。 他在从生存仓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就被搞错了，他不是叶林，但叶林却成了他。 记录到尾声的时候，叶林有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和空白，他是个彻底忘记了全部过去的人，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是近两年来唯一的清楚事实，“叶林”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那代表着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也许平面，也许刻板，也许只是个没什么用的汽车工程师。 昆塔几个人一直在休息室外面等着，他们的飞船已经自动航行进入了虫洞漏斗，在不确定需要多久时间到达新的宇宙空间前，他们几个人需要轮流分配进入休眠期。 不能说缺乏同理心，但能给叶林时间的确不多了。 诚然叶林并不是有多想得开的人，但从那样破损程度的生命仓中被救出，他都是拼命努力地活着才能坚持到今天的，24寸关闭了记录屏，叶林拍了拍它的箱盖，没精打采地走出了休息室。 莫卿率先站了起来。 “我来控制飞船。”叶林镇定道，“休眠周期为一年，如果我们提前到了，我会负责唤醒大家。” 桑切很年轻，他不太确定，身边的人都是刚组起来的队友，要说信任远没有到达多深的程度，这不是他平时看的那些无限流小说，进去个陌生地方似乎刚一眨眼就能同生死共患难了。 同样不信任叶林的还有昆塔，应该说不愧是白鹤，他冷血无情到简直尖锐：“你的情绪状态可不能让我放你一个人在这飞船上，我们是要去做一件关乎拯救地球未来的事情，不能半途被你给毁了。” 叶林张了张嘴，他还没说话，一旁的莫卿有些忍无可忍道：“少说一点吧，白鹤又怎么样？这种时候能不能收起你那高高在上拯救苍生的姿态？” 罗恩紧张地劝架：“好了好了，目的地还没到呢，大家不要吵架。” 昆塔冷着脸，没有说话，桑切犹豫了一会儿，泄气似的嘟囔道：“我们这边一个先驱都没……就算到了目的地，可能什么事也做不了，叶林到最后甚至还回不去……” “不是完全回不去。”叶林抬起眼皮，他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脸，慢吞吞地道，“只要找到奇点坐标，我就能回去。” 乔治对克洛诺斯的试探，在所有深海探测仪都被破坏殆尽后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他看着面前一片漆黑的监视屏幕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阿波罗很是幸灾乐祸：“你以为他会对那个冒牌货有多少感情？你太天真了。” 乔治咬牙切齿道：“叶林还说他情绪稳定了不少……” 第21章 阿波罗哼了一声：“不要像普通人一样自作多情，他反正能活着回来继续你的实验，急什么？” 乔治叹了口气，他倒也不是真急，就隐隐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时会给叶林整容，除了对方的脸被毁的太严重之外，还有更糟糕的是外界压力。 起因是最早的白鹤在确定全员牺牲后，几乎一度让极寒之地的挖掘工作停摆，幸存下来的不论是白鹤还是先驱完全成了没有主心骨的无头苍蝇，特别是以克洛诺斯为首的先驱，当时作为唯一的初代和最强的神，天父一样的克洛诺斯仿佛迎来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死亡。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当年的白鹤创造克洛诺斯的意义在哪里了。”乔治站在r区的长泾尽头，他与阿波罗对峙着，就像现今白鹤与先驱的立场，“我们做了无数无数的事情，想要拉回他的情感，慰藉他的心灵，但好像只要不是那个人，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的克洛诺斯却是我们的神。”乔治绝望般地低语道，“多么自私的神啊。” 叶林在伏案写着东西的时候，昆塔似乎刚锻炼完，他穿了外骨骼专用的贴身skinsuit，衬得身材像个男模一样，非常可观。 “你在写什么？”他随口问道。 叶林拿起谱子：“钢琴曲。” 昆塔开了句玩笑：“我以为你在写遗书。” 叶林翻了个白眼，他算是了解对方骨子里有多刻薄了，除了陈多，白鹤这些所谓搞研究的科学家们可能都不是正常人。 “我还没那么轻易放弃生命。”叶林说，他顿了顿，还是决定交代下，“不过我留了东西在24寸里面，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带回去。” 昆塔似笑非笑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叶林没好气道：“因为现在就你醒着。” 飞船上的生活很无聊，特别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现在航行了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原本以为会很难熬，结果叶林发现自己的心态出奇的好，这大概就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吧。 昆塔虽然嘴上说话很难听，但厨艺非常棒，特别他还研究地质和野外生存科，叶林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没什么好瞒着的。”昆塔淡淡道，“我不是第一次进门，荷马对谁都很公平，在门里自相残杀没有任何好处。” 叶林抱怨道：“但你态度也够恶劣的。” 昆塔毫无反省：“因为哪怕不会自相残杀，也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做有损团队的事情，懂吗？” 叶林皱了下眉，他当然听懂了昆塔的画外音，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信任不够的团队协作，人类自私的秉性作祟，再加现在有他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叶林觉得换他他也态度恶劣。 当然这半年的相处下来，昆塔对他的态度不是没有改观，大概因为时间久了，人类在基因里始终是害怕寂寞的群居动物，这点就连白鹤也不例外。 但也正因为如此，叶林才经常会想起克洛诺斯。 叶林不知道先驱会不会也有类似寂寞的感情，他偶尔有梦到过克洛诺斯在那片深海里，周围没有任何的光，幽蓝色的海水像鱼的鳞片，波流蜿蜒过克洛诺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像一座不朽又孤独的神祗，仿佛在那儿度过了无比漫长的，独自一人的时光。 在没有晨昏之分的宇宙中，叶林被昆塔叫醒的时候该是在后半夜，他刚还在梦一样的海里，此刻看起来略显迷茫。 “我们好像到了。”昆塔非常冷静，他已经穿上了外骨骼，“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叶林清醒了几分，他快速换上了与昆塔一样的skinsuit，背上外骨骼包，开启了休眠仓唤醒，昆塔站在飞船前端，脸色不明地看着外面。 “怎么了？”叶林紧张地问道。 “两个小时后落地。”昆塔快速记算了时间，他的神色很严峻，“你过来看看。” 叶林凑了过去。 他知道在南半球碎裂之后，每一个地球的碎裂块会成为一个新的自转和公转体，他们在形成自己的周期轨道后互相与宇宙中的其他小型星体结合，最后形成一个新的星球，大大小小的星球汇聚成了星环，围绕在地球周边，如果不把他们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地球引力中，地球有可能会发生第二次断层灾难。 “你有见过这么大的山脉吗？”昆塔指着那颗已经看不出地球原貌的星球，他们的飞船正在准备进入对方的大气层，莫卿坐在主驾驶位置上，她完全不像刚醒来没多久的样子，冷静寻找着降落点。 云层比叶林想象的要厚不少，底下所有的山都几乎高耸入云，携带的燃料支撑不了他们耗太多时间。 “停在海边。”叶林突然道。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叶林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山林，他笃定地重复道：“停在海边，那里是最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满级大佬要开始屠新手村了（激动） 第15章 act15:白垩时代（四） “按照宇宙维度的时间计算，我们经过的半年航行与地球时间基本吻合，误差在48小时以内。”桑切虽然是新时代人类幼童，但奇葩的非常喜欢用古老的纸笔来演算数据，他搬了个小凳子，像乖宝宝一样双膝并拢地坐着，耳朵上夹着一支笔。 飞船还没有打开，莫卿最后采纳了叶林的建议，停在了一处环山外的海边，开启了隐蔽模式。 昆塔放出了他的勘测机器人，工作是采集一些地表和空气中的样本，来判断环境是否适宜人类生存。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对标下地球时间。 桑切是唯一的物理专业，他的小本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对于宇宙空间来说,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直线运动与曲线运动只是相对的。所以我们就算从一个有限时间到达了另一个无限时间，只要我们本身的质量不变，就能通过地球时间来做参考。”他把手稿本合上，抬手做了个分割，演示道，“就像手心手背，这两面互相看不到对方，但不会影响手稿自身的参数，而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我们的质量在相对空间里的大小是否有变化，比如我们在这个空间是分子大小，在另一个空间成了原子大小……”桑切卡了壳，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通俗地去说明，只能求救似的看着众人，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你们明白了吗？” 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沉默，叶林眨了眨眼，接话道：“相对论？” 桑切打了个响指：“宾果！”他不太好意思，“我做的比喻其实不够准确，还有些粗糙……” 罗恩笑着安慰他道：“幸好我们这边还有人能懂。” 叶林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能理解桑切的意思，他中途甚至拿来了对方的手稿本，只研究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桑切道：“那就把我们设为参照物x，将48小时这个误差设为y，利用我们在这星球上的一个小时为坐标z轴，不难推导出地球与这边的时间差。” 桑切张大了嘴，他迅速低头做着演算，莫卿看了一眼叶林，不动声色地掏出了自动计时器，桑切算的满头大汗，他结结巴巴道：“虽然……感觉有些……bug……但按照这个公式算下来，我们与地球的时间差在24：4369个小时之间。” “182天。”叶林快速回答道，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得抓紧时间了。” 第22章 一天相当于地球上的半年，这个时间差虽然没有电影《星际穿越》里那么夸张，但在切身体会之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林只庆幸虫洞漏斗这边没有黑洞，要是星体本身就靠近黑洞，再有视界和潮汐力影响，他们的飞船大概率连降落都成问题。 在等待昆塔的勘测机器人回来前，桑切对叶林的身份显然非常好奇，他比之前热情了许多，主动搭讪道：“你是物理专业的学生吗？” 叶林自嘲道：“我应该学过初中物理吧。” 昆塔站在两人身边，他插嘴道：“你地理也懂不少。” 叶林看不出他有讽刺的意思，似乎是真心诚意在夸奖他，只能含混其词地解释道：“大概是……肌肉记忆吧？” 几个人对他所谓的“肌肉记忆”都没表现的太认真，桑切看得出来很想成为一名“白鹤”，他对昆塔有着偶像一般的崇拜，看人的眼神都闪闪发亮。 “我一直都想进入木马的f区工作。”桑切的表情非常热切，一心一意在昆塔面前展示才华，“每学期我的绩点成绩都是a+。” 相反昆塔就显得比较不近人情：“等你考上博士再说吧。” 一旁安静如鸡的叶林只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勘测机器人总共放出去了五只，所得结果都会同步传送回来，昆塔打开自己的平板开始整合数据：“大气层含氧量是地球的1.5倍，二氧化碳是地球工业时代前的六倍，平均气温高4°，地质方面富含石油，煤，盐……”昆塔缓缓皱眉，他喃喃道，“推算时间为……” 叶林低声道：“地球公元前1.45亿年到6600万年，白垩纪，显生宙最长的一个阶段。” 昆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闭上嘴没有说话，勘测机器人自带录像功能，其中一只穿越过形状不明却巨大的蕨类植物，叶林整张脸几乎凑到了平板上，他严肃道：“暂停一下。” 昆塔操控着勘测仪停稳，叶林指挥着他调整录像角度，视野里的镜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紧跟着骤然落下，勘测机器摔的位置并不是很好，两个黑色的孔眼凑到了镜头前面，叶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白垩纪，大陆被海洋分开，地球变得温暖、干旱。最大的恐龙出现，包括了许多新的恐龙种类，他们成为了地球陆地上最强大的统治者。其中翼龙在天空中滑翔，巨大的海生爬行动物统治着浅海。最早的蛇类、蛾、和蜜蜂以及许多新的小型哺乳动物也陆续出现了。被子植物同时出现于此时期。”昆塔挪开平板，他补充了一句，“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其余四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特别是桑切，他太年轻了，恐惧几乎压垮了他：“这个地方根本不能呆。”他哀求道，“我们走吧？” 罗恩摇了摇头，他相对冷静很多：“能走去哪儿？保护机制不到最后一刻荷马不会定位你的坐标将你送出虫洞，而且我们还有别的任务。”他看向莫卿，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得记录这里的能够被记录的生物样本。”莫卿举起自己的ai手环，“我刚才试了下，这里被记录的荷马诗卷相当少。” 叶林不是很明白，他问道：“什么意思？” 昆塔：“意思就是这颗星球之前没几个人来过，或者来了也因为环境严酷而无法记录更多信息。”他顿了顿，看着叶林的目光像看个学渣，“你被挖出来后没上过文明课吗？每一次进门到达新的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力所能及的记录下一些有用的东西，我们称之为荷马的诗卷，不要小看这些诗卷，它们会给未来到达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和先驱希望，帮助他们如何生存下来，并且找到奇点坐标。” 桑切看起来仍旧非常焦虑，但要比刚才好了些，他朝着叶林勉强地笑了笑。 罗恩倒是一直非常镇定，他并不是白鹤，却对所处境况非常泰然，似乎危险与否都影响不了他进门的目的，这一点莫卿与罗恩有些相似，他们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却又很不一样。 身为唯一的白鹤，昆塔临时担任整个团队的队长，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示意莫卿打开飞船的后仓。 “我们得挑些趁手的武器。”他平静道，“谁知道这鬼地方会有多少条暴龙。” 在进入新纪元以来，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到达了超小核体，比如之前叶林曾经差点发射成功的那枚航迹导弹，外骨骼的发明可以使普通人类轻松携带近250公斤的弹药和枪械，所以整个飞船的后仓几乎承载了能毁灭一个区的危险武器。 “铬刀。”昆塔指着叶林手里拿着的长柄刀，“近身肉搏的最佳武器。” 桑切半嘟着嘴，明显不觉得冷兵器有多实用。 飞船还为他们准备了能够自主飞行的生命仓，只要在保护机制彻底失效前进入，人工发射至太空后，便可根据ai手环发出的坐标安全地被荷马送出虫洞。 叶林看了他的生命仓一眼，只觉得那玩意儿像口棺材。 莫卿在他身边给自己的格林枪换上了弹药，她低声道：“等下你尽量躲在后面。” 叶林愣了愣，他笑了起来：“谢谢……不过其实没什么用，恐龙不会因为我躲在后面就不攻击我。” 莫卿似乎还想说什么，昆塔却已经开始召集众人集合，桑切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小狗尾巴。 “尽量一起行动。”昆塔看着叶林，“我们会保护你。”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叶林也没脸皮厚到毫无自知之明地拖众人后腿，他被莫卿和罗恩保护在中间，昆塔第一个下了飞船，桑切紧随其后。 白垩纪的生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适宜人类生存的，但在未知的环境下，叶林他们并未摘除防护隔离。 离开飞船后他们要尽快进入森林掩体，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系数的增加，只能祈祷巨大的陆生植物能给予一些伪装帮助。 “飞船停在海边是个不错的选择。”莫卿走在叶林的前方，她举着格林枪，将手环扫过一旁的灌木丛，她继续道，“很方便隐蔽。” 罗恩盯着她的手环，说：“蕨类，有轻微麻痹毒素，有人记录过了。” 莫卿低头去看，叶林下意识问了句：“记录人是谁？” “是个先驱。”莫卿有些惊讶，她拼了一遍记录人的名字，“歌利亚……？” 叶林只觉得心脏“咯噔”了一下，记录者没有确切时间，莫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这条信息反馈给了昆塔。 “既然我们还能到达这颗星球上，就说明之前来的先驱并未找到奇点坐标。”罗恩分析道，“我们可以试着与对方汇合。” 桑切并不赞同：“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 叶林打断他道：“她比我们早出发大半年，也许我们到的时候她还在这儿附近。” 昆塔眯了眯眼，他问：“你认识她？” 叶林安静了一会儿，他最后说：“我们是朋友。” 昆塔“哈”了一声，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先驱不会和任何人类做朋友，他们是神。” 叶林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当脑海里闪过深海中克洛诺斯的脸时又微妙地保持了沉默，昆塔仿佛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理所当然地道：“她有她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你还是不要指望太多比较好。” “但我们也许需要先驱的帮助。”罗恩看了一眼叶林，他站在对方身后，隐隐呈现鼓励的姿态，“我们可以尝试先去寻找对方。” 莫卿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但她一直站在叶林的身边，团队明显被一分为二。 第23章 昆塔的表情难看起来，他盯住叶林的脸，刚想说话，一阵鸸鹋似的低吟从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望向了桑切的身后。 “怎、怎么了……！”桑切不敢回头，他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撕扯力将他整个人抛上了高空，昆塔想要拿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暴龙的巨尾扫到一边，连带着一棵拦腰断裂的巨树，莫卿高喊了一句“护住脑袋！”下意识举起格林枪向树干扫射。 罗恩无法靠近桑切即将坠落的地方，急的大喊：“它要吞了……！” “他”字还没出来，一颗航迹导弹擦着他的头顶飞了出去。 罗恩：“？？” 叶林不知何时攀爬到了岩壁上方，他缠绕住下垂的藤蔓像人猿泰山一般荡过了暴龙的脑袋上方，底下的暴龙张开了硕大的嘴，那发航迹导弹精准地击中了暴龙脖子上那一圈华丽的鸟羽，桑切早就晕了过去，拦腰被叶林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昆塔和叶林关于白垩纪的数据对话，以及昆塔说的那段话的确都出自百度百科：白垩纪 物理那段全是胡诌，完全没有参考依据，就是瞎编的（欢迎物理大佬正规科普） 鸸鹋的低吟非常类似恐龙的威胁声音，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 暴龙就是霸王龙，它们是有羽毛的，不过那一圈颈毛是我想象的，因为觉得挺萌 最后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所有作者都很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第16章 act16:白垩时代（五） 外骨骼的进攻模式非常具有实战意义，虽然不能bug到直接让人变成搏击高手，但基础的动作还是可以很轻易的完成。 莫卿从碎裂的树干下将昆塔拖出来，罗恩还沉浸在刚才叶林一连串的神奇操作中，看他的眼神非常震撼。 叶林背着桑切，因为有外骨骼，所以他一点也不累。 罗恩看了他好几次，不确定道：“这也是肌肉记忆吗？” 叶林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昆塔已经醒了，他似乎被撞的有些懵，先是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地上暴龙的尸体，最后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落在了叶林的脸上。 他沉默了下来。 叶林其实一直觉得他有点笨蛋美人的感觉，虽然性格不算好，爱摆臭脸，但人却不坏。 “我们还有几发航迹导弹？”他最后问道。 叶林数了数，回答道：“六发。” 昆塔又看着他，叶林将桑切往上托了托，思忖道：“我们在这边绝对不能分开，所以如果要找先驱的话最好一起行动。” 这回没人再敢反对他。 昆塔整理了一番，白鹤的骄傲促使他仍旧坚持走在第一个，叶林不会和笨蛋美人争队里的位置，罗恩经过他身边时自告奋勇地接过了他背上的桑切。 “如果再遇到恐龙，你还是负责进攻比较好。”罗恩真心诚意道，“后勤可以交给我。” 叶林没和对方客气，他从外骨骼包里挑了把fnscar（突击步枪），平行走在昆塔的身后。 莫卿一路上主要负责记录生物样本，她刚才在检查暴龙尸体的时候还拔了颗龙牙。 “38岁，还是亚成体。”他们行至较高的悬崖口扎营，周围有茂盛的蕨类灌木做掩护，昆塔尝试分析了下莫卿采集的数据，“在人类历史上发现最大的暴龙斯科蒂身长也只有13米，体重超8.8吨，你刚才杀死的那只则将近有18米高。” 叶林感慨道：“要是再大点，航迹导弹一发可能都轰不死。” 昆塔皱了皱眉，觉得他的重点有些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杀了一只可能是整个宇宙里最大的恐龙，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叶林卡壳了一瞬，他无语道：“你别那么缠人行不？” 昆塔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继续多问下去。 叶林不想在一个地方耗太多时间，他们到达这里时已经是地球时间的凌晨，这边甚至能看到启明星，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当然星星也可能不是那个星星。 此时已过了下午三点，他们并没有充分的进食时间，为了隐蔽更不可能生火，因为携带更多的武器，连速食饼干都没带多少，桑切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满脸的不可思议，他颤抖着问：“我还活着？” 罗恩掰了一半的饼干给他：“叶林救了你。” 小男孩儿马上看向救命恩人。 叶林笑起来：“别谢。”他顿了顿，又说，“你应该少了条命。” 桑切看向自己的手环，果然绿灯灭了一盏。 叶林了然，罗恩想了一会儿也明白了，要是没有荷马那一层保护机制暴龙刚才那一下甩飞大概率把桑切的肋骨全甩断了。 这种亲眼看着自己少一条命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们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一帮亡命徒，或者英雄情结大过天恨不得拯救世界的圣母，他们也许心里有一份责任，一份义务，但更多还是建立在自己能先活下来的基础上。 而且时间不等人，叶林是真的不想过十年还困在这个根本活不下去的地方。 几个人草草收拾了东西，准备继续往里探进，叶林的目标很明确，要找坐标肯定得往星球的中轴进发，按照物理学角度来说，所有天体都有四个坐标系，地平、时角、赤道和黄道，而奇点坐标则能理解成一个存在又不存在的点，它也许在这片虫洞空间里，也许又在这个星球的某个坐标中心轴上。 往大了说，它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本源。 要去更远的中轴的话自然不可能徒步，莫卿带的私人物品是一辆隐形越野车。桑切想到她开飞船的技术，莫名对她驾驶车辆的技术也很有信心。 “这里地形和环境其实并不适合。”莫卿认真道，“路不好开，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白垩时期的地表植物可谓遮天蔽日，别说人了，车子开进去都看不到顶，视野前面被一片绿意挡着，莫卿无法开的太快，就怕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条四脚龙来将他们掀翻过去。 这不是一段短时间的路程，就算开出了这片森林，后面还有一片草地等着，边境处有几头赛查龙和巨椎龙正在食草，莫卿开着车从它们面前横越过去，听到声响几只恐龙也只是伸了伸脖子，并未理会。 昆塔开了天窗，他半个身子架在外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叶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天空中盘旋的无齿翼龙。 第24章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昆塔从天窗上爬了下来，他神色严肃，担忧地抬头看着上空越来越多的翼龙。 叶林淡淡道：“临近黄昏，他们要群体捕食了。” 桑切紧张道：“会有暴龙吗？” 昆塔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暴龙并不是最可怕的，伶盗龙就是迅猛龙，它们可要难搞一万倍。” 罗恩不停地在往车后面张望，他喃喃道：“狩猎好像开始了。” 莫卿一言不发，她迅速转动方向盘，换了最高档开始提速，昆塔将天窗拉上，几只翼龙尖啸着俯冲下来，巨喙敲打在玻璃上，叶林抢过了昆塔的望远镜，他几乎从自己这面车窗里探出去了半个身子，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先是层层灌木像海潮一样翻涌起来，尖锐的类鸟叫声此起彼伏，无数的伶盗龙矫健地跃出灌木林，它们的速度极快，奔跑的姿势微微前倾，巨大的头颅骨左右甩动着，长尾刮出了劲风似的弧度。 越野车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桑切在后排颠簸的脸色苍白，叶林只觉得整个车身往左边一冲，右侧被一只伶盗龙毫不客气地撞了上来。 “太多了！坚持不了多久的！”莫卿大喊道，“它们的数量能把我们的车掀翻！” 她话音未落，车顶发出一声巨响，一只伶盗龙跳了上来。 桑切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长串的惊叫声，罗恩按着他脑袋，以防顶上被龙爪捅破。 群狼环伺，叶林猛地撞开右侧车门，将一只近身的伶盗龙撞飞了出去，昆塔则举起手里的步枪，枪头顶住车板连开了十几下，几秒钟过后，车顶上的伶盗龙终于安静了下来，桑切看着从窗户缝里流下的暗红血液瑟瑟发抖。 “靠近领头的那只！”叶林突然命令道，“开到它旁边去！” 莫卿二话不说调转了车头，一只伶盗龙冲到了正前方，被她毫不留情地撞翻在地。 桑切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呕！” 罗恩：“……” 叶林管不了车后头有多混乱了，他死死盯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只伶盗龙，它的体型是其他伶盗龙的两倍还大，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的一瞬间叶林飞身抱了上去。 “叶林！！！”昆塔大吼，他刚想举枪，一只将近半米的伶盗龙脑袋突然从副驾驶伸了进来，罗恩迅速抱着桑切后撤，莫卿骂了一句脏话，抬脚便直接踹了上去。 叶林抱着领头龙的尾巴被拖行了将近一百多米，对方显然被他激怒的厉害，嘶鸣一声尾部高高扬起，叶林一个没抱住被抛掷到了半空中，他下意识调整了姿势，往前一跃骑到了龙背上。 莫卿还在车里奋力踢踹着旁边的龙脑袋，桑切大概是被吓疯了，也学着站起身来边尖叫着边瞎蹬腿，后者在空气中疯狂撕咬，腥臭的口水溅的到处都是。 叶林努力保持着平衡，他左手抓着伶盗龙脖子里同样的一圈翎毛，右手从外骨骼背包里抽出了铬刀，他宛如驯服一匹烈马，毫不犹豫地将刀柄击打在龙眼附近。 身下的伶盗龙吃痛，甩动脖颈想将他扔下，叶林面无表情，他的动作快准狠，手腕一转，握着刀柄从另一边用力敲击下去！ “吹哨基因！”昆塔扒在车窗上，莫卿和桑切终于把那只伶盗龙从副驾驶踢了出去，罗恩爬过位子，手忙脚乱地把副驾驶门关上，伶盗龙群的移动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只要控制住了领头的那只伶盗龙，就等于控制住了所有伶盗龙。”昆塔示意莫卿追上去，“这是伶盗龙特有的吹哨基因。” 罗恩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只能问出一句：“那他为什么能够驯服一只迅猛龙？”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叶林还在与身下的伶盗龙较着劲，那一圈翎羽倒是条不错的“缰绳”，他用力拽着，尝试让伶盗龙朝着自己指定的方向跑去，周围围着的同类中没有一只龙敢真的上前造次，叶林横刀立马，示意领头龙停在了原地。 莫卿的越野车几乎千疮百孔，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伶盗龙的旁边，车里的四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看着车外面的叶林，表情五彩纷呈，静默不语。 伶盗龙就算被控制住了，脾气也绝对称不上有多好，几只龙喷着鼻息，又发出了鸸鹋一样嘀嘀咕咕的音来。 叶林转了下手中的刀，领头的伶盗龙终于偃旗息鼓，最后发出了两声近乎委屈地哼哼。 作者有话说： 昆塔笨蛋美人 第17章 act16:白垩时代（六） 地球。 在克洛诺斯搞坏了所有深海探测仪后，乔治很长时间都不敢投放第二批，但也不是说他就完全没机会见到对方了。 先驱有他们的安息日。 在木马，k区和l区是完全属于先驱的活动地盘，白鹤就算需要进入，也得经过阿波罗他们几个一代先驱的同意。 “我去下l区应该没问题吧？”乔治维持着假笑，“我得和克洛诺斯谈一谈。” 阿波罗没有说话，他是和白鹤走的比较近的几个先驱之一，但不是说每个先驱都像他一样。 “安息日白鹤没有资格进来。”站在阿波罗身边的高大男性先驱冷漠道。 乔治有些无奈：“zeus，我得见下克洛诺斯，他不允许在r区装探测仪，那么能见到他的地方只有象园。” 被叫做宙斯的先驱并不为所动，阿波罗看了乔治一眼，说道：“克洛诺斯在象园时，我们也不可以随便踏入。” 乔治表现出了牙酸的表情，他其实有些愤怒，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象园里也有白鹤的墓碑，他每年安息日进去，只是为了悼念谁，你们应该比我都清楚。” 叶林并没有能力控制伶盗龙很久的时间，他们在穿越过草地后就放生了它。 “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罗恩提议道，他带的私人用品是一台全能型机器人，“奥黛丽会把飞船开过来。” 很少会有人给类人型以外的ai机器人取名，罗恩却很坚持：“我刚出生时奥黛丽就已经在我身边，除了喂奶，她能做任何事。” 桑切刚从晕车的症状里恢复一些，他看了众人一眼，气若游丝道：“我们不继续前进了么？” 莫卿从底盘下面滑了出来，她正在修理自己的越野车：“你这样子也没办法继续前进。” 叶林没有作声，他有考虑过夜晚继续作业的可能性，但当下这环境别说是他，没人能保证安全不出事，现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就连叶林都开始怀疑自己失忆前到底干的是什么工作。 要找到一个安全隐蔽的休息地点不容易，昆塔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放出去了新的环境勘测仪机器人，回头打开自己的平板在简绘地图上画圈。 第25章 “峭壁上有山洞。”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我们能在那儿过夜。” 剩余的人都没有意见，昆塔看向叶林突然问道：“你呢？” 叶林迷惑了几秒，才回答：“你定就好。” 昆塔将自己的平板递给他：“我觉得你能看看。” 叶林犹豫着没有伸手，他有些看不懂对方是真的相信他还是在嘲讽他，最后还是客气地拒绝道：“你是这方面专家，我相信你。” 昆塔似乎有些遗憾，他嘟囔了一句“好吧”，郁闷地将平板收了回去。 罗恩的机器人奥黛丽已经将飞船开了过去，叶林他们将外骨骼调换到了“工作模式”依次爬上峭壁，24寸守在洞口，看到叶林时发出了兴奋的拟声词。 桑切带的机器人是个小型飞行器，具体用处还不太明确，小孩儿用它来搞空投这是叶林没想到的。 “姐姐说它有攻击模式。”桑切抱着飞行器玩了一会儿，沮丧道，“但我没发现在哪儿。” 叶林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儿：“姐姐？” 桑切点头：“我们住在一起，你知道的，人类群居伴侣。” 这个时髦的词汇叶林还真听过，现今北半球的人类除了以社区，邻里为单位外还有个“群居伴侣”的模式，几个无血缘的人因为脾性相投住在一起，像兄弟姐妹或是情侣夫妻一样相处。 “你没有关系人吗？”莫卿问道。 叶林想到了陈多，他不太确定道：“有吧……有一个朋友。” 桑切好奇起来：“男的女的？” 叶林：“男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发出了一声八卦的“哦~”，叶林只能澄清：“我们就是朋友关系。” 莫卿故意道：“我们又没想歪。”她因为刚刚修完车，上身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寸头上面沾了机油，脸也像个花猫似的，却显出一份潇洒不羁来。 “你们住哪儿？”她又问。 叶林答道：“上海陆家嘴。” 莫卿点了点头：“挺近的，等回去了要不要搬一块儿？” 叶林还没回答，罗恩就先夸张地啧了一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羡慕：“我也想搬去中国区，团结友善接纳度高，在其他地方万一人挂了，尸体大概一年内都发现不了。” 这倒是一点不夸张，现今人类里所谓的社恐大概率已经灭绝了，因为几乎没恐的对象，人太少了。 昆塔没参与这部分的话题讨论，他是白鹤，基本住在下城木马，有自己的社会关系网，于是跟众人就有些格格不入，他等讨论快结束时才忍不住问叶林：“你不住在木马吗？” 他说：“我记得你在木马工作。” 叶林只好说：“我是临时工啦……你看我ai工程的实习期都还没过。” 昆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说：“你回去后可以来j区，野外生存与地质学，可能更加适合你。” 叶林见对方那么认真，也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尴尬道：“我会考虑的。” 他没想到之前自己在哪儿都被嫌弃，出了趟门居然突然吃香了起来。 半夜分配了人轮流守夜，叶林是最后一班，他坐在洞口，身边有24寸陪着，大概是无聊，他点开了ai机器人的存储系统，调出了些克洛诺斯之前的档案。 “讨厌西蓝花。”叶林看到这条时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大概是因为他没见过克洛诺斯进食，所以无法想象这人到底是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 “我也不喜欢西蓝花。”叶林自言自语道，他翻着ppt，发现除了这一条，克洛诺斯的整个人都很乏善可陈，倒又不是类似没东西的无聊，而是实在是太神秘，书面的东西根本描述不出一二三来。 24寸很安静，叶林发现只要提到有关于克洛诺斯的内容，24寸都几乎在装死，他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对方的机盖，抱怨道：“你那么怕他吗？上次居然还扔下我逃了，他是你谁啊？” 24寸的指示灯上下晃动了一番，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林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似笑非笑地拍了它一下，嘟囔道：“装死。” 启明星刚升起时，岩洞里的众人就已经都准备好了，五个人重新核对了地球时间，叶林扫过莫卿灭了一盏绿灯的ai手环，皱了下眉。 “钻进车子的那条伶盗龙其实咬到了我。”莫卿无所谓道，“撕扯太狠，要不是有保护，我已经分两半了。” 现在还剩三条命的只有昆塔和罗恩两人，叶林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到达中轴那里才行。 “奥黛丽可以驾驶飞船全程跟着。”罗恩建议道，“如果半路谁的保护机制全部失效了，可以直接进入生命仓离开这里。” 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对叶林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他如果想活着离开这儿，只能先找到奇点坐标才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歌利亚也在这里。 “先驱的位置我们谁都无法确定。”昆塔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绘制出了这颗星球的简易地图，他指着移动位置，冷静分析道，“就算我们去到中轴，接近有可能是奇点坐标的位置，也不一定遇得上她。” 桑切抱着他的飞行器，他们三坐在后排，与副驾驶的叶林凑在一块儿讨论，小男孩儿在一旁急忙补充道：“而且奇点坐标我们是无法靠近的，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因为如果它存在在这个星球上，就一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超能量体，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叶林盯着移动的点，认真道：“我们不一定非要靠近它，只要在一定距离内，靠ai测算就行。” 罗恩不怎么赞同：“你这个太赌了，距离把控问题，数据误差，这些怎么处理？” 叶林抿着唇没有说话，罗恩提出的问题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如果是他一个人去做这事儿，在没有任何保护机制的情况下，大概在接近奇点的一秒内就能灰飞烟灭。 “我有一个办法。”昆塔突然道，“利用我们的保护机制。” 叶林抬起头，昆塔朝他笑了下，慢慢道：“我有三层，罗恩有三层，再加莫卿和桑切的四层保护，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制缩短与奇点的距离。” 叶林无奈道：“你这跟肉身开团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赌，还得赔上你们几个？” 罗恩摇了摇头，他这次站在了昆塔这边：“有保护机制我们就不会死，这赔率其实很高，让飞船跟着我们，一旦谁有意外，可以直接进入生命仓离开。” 第26章 叶林始终不肯妥协，他挣扎道：“我同意没有用，这是你们四个人的命，还得问桑切和莫卿。” 桑切眨了眨眼，他非常乖巧地看了一圈，弱弱地举手道：“我同意呢……虽然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胆子很小，但现在还行……不是说我不怕啊，只是叶林你救过我一次，我觉得不能欠你人情。” 莫卿在前头开车，她听了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只举高了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 叶林叹了口气，他还想再说什么，前头的莫卿突然一个急刹，后排所有人都往前冲了个东倒西歪。 “我们有麻烦了。”莫卿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她的面容严肃，将外骨骼调整成了战斗模式。 叶林从副驾驶艰难地爬出半个身子，他们的车已经开到了悬崖边，底下是湍急的瀑布河流，另一边几十只暴龙正趴在岸上喝水，听到车子的动静才纷纷抬起了头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将非常粗长！会一直写到小攻出场！ 警告下：第一份盒饭已经进微波炉预热了…… 第18章 act18:白垩时代（七） 恐龙们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围绕着这块独立的悬崖徘徊不去，桑切的飞行器这时候在侦查方面倒是派上了用场，天空中的翼龙成群结队，奥黛丽驾驶的飞船无法过于深入，他们还得考虑燃料的消耗。 “我们只有六枚航迹导弹。”昆塔尝试做战略部署，“如果像地雷一样扎下去的话，能够掀翻一半的暴龙。” 莫卿皱着眉，她眉骨上的两串环像是锋利的刃：“所以剩下的我们得手动把它们干掉？” 罗恩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叶林盯着桑切的平板，飞行器在中部高度飞行，小心地躲避着参天树木和底下偶尔抬头的暴龙，这里已经接近星球的中轴，再更往里飞一点，不难看到地貌的巨大变动。 悬崖的另一边连着巨大的下沉式地块，飞行器无法再往前，只能原地悬停着，周围没有恐龙靠近。 “奇点坐标。”叶林平静地自言自语道。 昆塔第一个看了过来。 桑切的手有些抖，飞行器绕着圈，收集的数据非常有限。 “巨大的能量体，一定规模的半径极，嗯……你们明白吧？”桑切语无伦次道，“的确是奇点没错了。” 昆塔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这简直违反常理，奇点居然能出现在一个星球上而不发生爆炸，太不可思议了。” 叶林：“它可能很快就要爆炸了，如果我们晚来几天的话。” 他示意罗恩让奥黛丽把飞船开下来，莫卿把越野车开进了飞船里。 “我们得穿越过暴龙区。”昆塔说，“飞船只能停在奇点半径的外围，然后靠我们自己走进去。” 叶林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们换个位置呢，让飞船悬停在奇点上方，然后我们靠外骨骼防御模式的辐射机制缩短距离……坐标测量仪在谁那儿？” 桑切举起手：“在我这儿，我绑在了飞行器上，刚才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测量到，可惜距离不够。” 叶林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空中的距离，镇定道：“我来驾驶飞船。” 下沉陆地的周围是一片无人区，外圈的恐龙虽然数量聚集茂盛，但完全不敢踏进奇点的半径一步，叶林将飞船悬停在空洞的上方，往下看时只觉一片漆黑，似一个黑洞。 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叶林拿来了昆塔的望远镜。 “你看到什么了？”桑切凑着他脑袋边问。 叶林没有说话。 在幽暗无声的黑洞上方，他看见了一只金色的白鹤，鹤鸟的翅膀伸展开成两边，宛如巨大的十字。 “那是什么？”桑切也看到了，他忍不住喃喃道。 叶林的脑子昏昏沉沉，他想到了涂着橘色眼影的歌利亚，高大的女性先驱微微低下头，她的手上有一枚白鹤的纹身，目光温柔地注释着叶林，对他说：“这是我们的道标。” “如果万一我没有回来，你又恰好进入了我的那扇门，你会找到我的。” “我要怎么找到你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林将脑袋埋进了掌心，他哽咽着不肯抬头，昆塔将他扯起来，大声说了些什么，叶林只能模糊地听到“奇点”“先驱”这几个字眼，飞船的后舱门已经打开，上流的飓风刮在叶林的脸上，昆塔抱紧了他的脑袋，大吼道：“振作起来叶林！她是为了奇点死的！我们只要到她那个位置，我们就能探测到奇点！不要让她白死！” 叶林点了点头，他又摇头，颤抖着道：“我们靠近她，我们要到她身边去。” 昆塔以为他疯了：“你要干什么？！先驱死后是没有遗体的！你靠近她没有任何意义！” 叶林红着眼睛反驳：“不，她有道标，我可以把她的道标带回去，我看过那个东西，她不能在这儿，不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 叶林流着泪，他轻声道：“我要带她回家。” 昆塔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像是绝望般骂了一句“该死”，他凑着叶林的额头低声道：“我们所有人的命，只够把你送到她那边，你如果无法重新回到飞船上，就活不下来了，你也许能带着她的道标死在这儿，等这颗星球进入近地轨道后，运气好的话，也许你们会被未来的人类或者先驱发现，这样你都愿意吗？” 叶林目光复杂地看着昆塔，他尽力扯了个笑容，看上去非常难看，他说：“麻烦你回去后告诉陈多，不要种太多玉米，换成土豆还不错。” 昆塔将他推开了半臂的距离，像是生气又难过极了，转身不再看他，莫卿和罗恩担忧地看向两人，桑切摇了摇头，他也哭了，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 叶林将飞船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了奥黛丽，指挥着她停到了十字道标的上方，罗恩眷恋地看了自己的ai机器人一眼，他对叶林说：“我们一旦靠近到测量位置，飞船也无法保证不会坠毁，奥黛丽留在这儿，她很优秀，最后一秒都能控制好这艘船。” 四个人重新比对了手环上的绿灯，莫卿看向叶林，有些不忍：“绿灯消失后，生命仓会强制带离我们，昆塔是最后一环，保护机制只能维持30秒，外骨骼的防御模式会将这30秒辐射到你身上，其他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叶林点头，他故作轻松道：“30秒够我跳下去了。” 在确认过外骨骼模式后，桑切先从飞船舱门跳出，他在接近奇点200米后，最后一盏绿灯熄灭，生命仓瞬时打开，像一艘小型飞船将他载入其中，莫卿紧跟着跳了下去，再承接住桑切的保护后，继续下降了200米，紧跟着是罗恩，最后是昆塔。 第27章 “测算有误。”昆塔的声音有些焦急，他们能通过内置耳麦交流，但此刻因为奇点周围不明磁场的干预，信息断断续续的传来，“你得提前跳下来，我们的位置有点远，坐标可能要放弃了。” 叶林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套上防护罩，走到舱门口时，24寸停在了他的脚边上。 “你留在这儿。”他摸了摸24寸的机盖，“如果奥黛丽控制不住飞船了，你接替她。” 24寸没有发出熟悉的类似“阿巴巴”的音，它的指示灯亮了几下，最后安静地灭了下去。 叶林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时间多想，他迅速调整了外骨骼模式，沿着昆塔的下降路线笔直地坠了下去。 从天体物理学上来说，奇点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 甚至人与人之间都可以看成是一个奇点和另一个奇点，而一旦相遇，就有可能发生谁也预料不到的情况。 叶林在下坠时并不清楚自己到达了奇点半径里的哪一层面，就仿佛一个黑洞，那一刻的平面时间空间都是不存在的，它不再只是一个三维的概念，按照弦论的推断，十维以上都有可能。 昆塔的声音在逐渐消失，他的保护机制要没了，叶林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仍在下坠，手里的坐标探测仪没有发出蜂鸣声，就如昆塔说的，他们的距离还是不够。 然而眼前歌利亚的道标却越来越清晰。 叶林知道自己已经离对方很近了。 昆塔的保护辐射大概只剩下了一两秒，叶林伸出手去，他在摸到那金色的白鹤翅膀的一瞬间，整个身体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叶林喷出了一口血来，溅到了防护罩上。 他没有再继续下坠。 歌利亚的道标像四散开的星星，叶林抬起手，一只金色的白鹤缠绕过他的手环，像一簇火苗似的燃烧起来，火光熄灭，手环上亮起了一盏绿灯。 叶林捏紧了手里的坐标探测仪，他不确定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但歌利亚的道标似乎成了一层新的保护机制，让他刚才能堪堪与“死神”擦肩而过，防护罩上的红色液体挡住了叶林的视线，他只能凭感觉继续下沉，祈祷着坐标仪的蜂鸣尽快响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歌利亚的那层保护机制不知道最后还能撑多久，叶林尝试背圆周率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疼痛几乎令他生不如死。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叶林突然闻到了一阵深海的咸水味道。 他努力睁开眼睛，仿佛置身梦境一般，奇点周围的半径场变成了海洋，有人从水面上笼罩下来，身影遮蔽了耀眼的日光，他听到了仪器发出蜂鸣的声响，那人摘到了他的防护罩，安静地看着他。 克洛诺斯。 叶林想要张开嘴，但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克洛诺斯抱着他，表情像是带着一股捕猎成功的喜悦，他低下头，自然而然地舔吻上了叶林带血的唇。 “你居然还活着。”他深情地低语。 “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如此说道。 第19章 act19:白垩时代（完） 克洛诺斯抱着人回到飞船的时候，叶林手环上的绿灯才彻底熄灭，歌利亚的道标变成了一只鹤鸟的纹身，印在了叶林的手腕皮肤上。 奇点坐标仪还在继续发出蜂鸣，这是荷马在做最后的坐标定位。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将叶林放进了休眠仓，24寸滑到他跟前，大气都不敢出地立在原地。 在确定休眠仓开始治疗工作后，克洛诺斯才看向24寸。 几乎不需要任何指示，24寸迅速弹出了录像仪，里面记录了叶林这几天的所有行踪。 看完两天半的内容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克洛诺斯盯着屏幕的脸全程没有什么太大波动，只在对方驯服伶盗龙的时候稍稍挑了下眉。 飞船在离开星球时就自动进入了航行模式，因为确定了奇点坐标，荷马会平安将他们送出虫洞，休眠仓只有初级的维持生命的治疗功能，克洛诺斯不得已，过一阵子就要观察下叶林是不是还活着。 他后面似乎又觉得叶林身上的穿着碍眼，将人从休眠仓里抱出来，剥了个精光。 叶林伤的太重，在被折腾的过程中并没有清醒过来，克洛诺斯相比醒着的时候的叶林，明显更满意他现在这副样子。 安静、美丽，永远呆在一个地方，不会随意消失。 哪怕是个假的。 克洛诺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怀里的叶林，休眠仓发出了急促的滴滴音，提示病人的生命体征微弱，需尽快放入舱内救治，克洛诺斯冷漠地看了一眼指示灯，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24寸撞在了他的脚踝上。 旅行箱第一次焦急而又大声地发出“阿巴巴啊”的音，毫不犹豫地撞了他第二次。 克洛诺斯皱着眉，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将叶林放进了休眠仓。 “你怕他死吗？”克洛诺斯平静道，“死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他做成标本。” 24寸：“……” 乔治带着阿波罗焦急地等在a区的宇航平台上，他们在半小时前接收了四个从门里出来的生命仓，经阿波罗确认，正是和叶林同时进去的那一批。 “才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阿波罗有些意外，“看来他们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乔治苦笑道：“的确不小，叶林都没回来。” 阿波罗不置可否，克洛诺斯自从安息日后就再没回到过r区的深海里，木马的白鹤们为了找人几乎找疯了，最后还是在荷马的ai系统里发现了克洛诺斯进门的轨迹。 当克洛诺斯完全处于精神失控的状态下时，荷马是不会让他进门的，以免他的自身能量超过ai能够承受的阈值范围，破坏了系统，所以一旦克洛诺斯能够进门了，就代表着他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不会闯下大祸。 这个结果当然是乔治乐意看到的，只是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自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宇航塔台的信号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雷达上出现了新的信号点，乔治激动地站起来，他盯着塔台外面，阿波罗跟着看了过去，表情倒是还算镇定。 飞船在地面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正常降落，舱门打开后，24寸先从里面滑了出来。 乔治跟上前几步，就站在原地不再动了，他震惊地半张着嘴，看到克洛诺斯用毯子裹着一名赤身裸体的人类男子，他甚至遮挡住了对方的脸，除了乔治和阿波罗，没人能认出来那是谁。 克洛诺斯旁若无人地抱着怀里的叶林，他穿越过了前方聚众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第28章 阿波罗在他身后突然大声道：“天父！” 克洛诺斯转过头，他停下了脚步。 阿波罗不敢看对方抱着的人，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他死了吗？” 克洛诺斯仿佛思考了一番，他歪了下脑袋，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与你没有关系，阿波罗。”他敛起了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冷道，“你管太多了，知道吗？” 当叶林再度从彼方医院的重症病房里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啊，果然如此啊”的老年认命感，虽然还不太能动，但他很欣慰地发现自己手脚齐全，没有残疾。 病房里只有一个陈多，对方看到他醒了就开始哭，叶林等他哭累了才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我还没死呢。” 陈多呜咽道：“差点就死了好吗。” 叶林没办法反驳，他又问：“你土豆种了吗？” “没。”陈多擦干净眼泪，他说，“我先种了玉米。” 叶林非常失望地闭上眼睛。 陈多平复了下情绪，才想起来问叶林问题：“听说是先驱救了你？” 叶林回忆了一番，他的确记得克洛诺斯的脸，但说实话，真的有点太变态了，他只能安慰自己对方还好这次没舔他鼻血。 陈多没办法陪他太久，他还有工作要做，更何况叶林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太差了，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都不容易。 迷迷糊糊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的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黑的，只有生命机发出了“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显得有些诡异。 叶林舔了舔唇，发现有人给他润了水，没有太多令人不舒适的地方。 直到他突然听到了书本翻页的声音。 叶林慢慢地扭过头，他不太确定，又有些惊悚地盯着身旁模糊的人影：“……陈多？” 一页纸缓慢地折过，又发出“唰”的一声。 叶林屏住了呼吸。 生命机上“滴滴”的声音逐渐加快，叶林只觉的头昏脑涨，他想翻个身背对着那人，但努力了一下，发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啪”的一声，坐在一旁的人影合上了书本。 叶林：“……” 克洛诺斯站起身，他身上仍旧有令人熟悉的深海咸味，仿佛不需要呼吸一样，安静无声，他在全然黑暗的环境下低下头，准确地看着叶林的双眼。 叶林感觉到对方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脸，克洛诺斯的动作很慢，抚摸过他的额头，眉毛，快要到眼皮的时候，叶林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他听到了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下。 克洛诺斯好像非常钟爱他的鼻子和嘴唇，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的时间。 叶林终究没有忍住，他含糊地抗议道：“我没流血……” 克洛诺斯的指尖停顿了几秒。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像他来时一样，离开的无声无息。 叶林怔愣了有足足一分多钟的时间，他深呼吸了几下，猛地伸手按开了床边的睡眠灯，一不小心还惊动了外头的ai护士，陆续地跑进来看他。 “做噩梦了吗叶先生？”类人型的ai护士能够仿真到第一眼辨不出真假的地步，她握着叶林的手甚至都是温暖的。 叶林盯着那双手，他脸上还残留着克洛诺斯掌心的温度。 冰冷的让人颤抖。 第20章 act20:象园 之后的每一晚，叶林仿佛都有一种睡在深海里的错觉。 克洛诺斯来的频率并不固定，也正是因为如此，叶林每晚在他到来之前都有些胆战心惊。对方不曾与他交流过，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看他，叶林尽量能装睡的时候都会选择装睡，实在装不下去了才会勉强地寻找话题。 回应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克洛诺斯就像是夜访牧羊人的吸血鬼，在黑暗里无声地露着他的獠牙。 在彼方医院又躺了大半个月，乔治才终于现身告知叶林能够出院了，叶林看到他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盯得人久了，乔治有些无语。 “看着我干什么？”他问。 叶林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辞职了。” 乔治叹了口气：“我没有辞职。”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在看24寸记录的内容，关于你dna的问题。” 叶林才想起来自己还干过这么一件事，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到现在为止，他都处在脑子不太好使的失忆阶段，整个所谓过去的身份都是从醒来那一刻才拥有的，既然要追根溯源，那么乔治这边就是最大的问题端口。 “不要这么看着我。”乔治露出一副受辱的表情，他冷道，“我是给你整了容，但我可没在你身上进行什么克隆实验。” 叶林并不相信他：“可是克洛诺斯对我的血有反应，而且我现在的dna和叶林的dna并不匹配，我进入荷马的门后，连保护机制都没有。” 乔治扶了扶额：“所以这才是我们奇怪的地方。” 他看向叶林，目光晦暗：“初代白鹤们的基因，我们的确有一些，但我们始终克隆不出他们来，反倒是你，出现在一个叫叶林的生命仓里的人，却有着ai政府都未记录过的基因样本，你说你失忆了。” 乔治顿了顿，他盯着叶林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几乎称得上严酷的表情：“你不信任我叶林，但同样，我也不信任你。” “哈！”叶林彻底气笑了，他有些语无伦次，“你觉得我愿意当黑户？就为了进那该死的门和几百只恐龙搏斗？我连一次机会都没有！我随时都可能死！” 叶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说的太快，喉咙里都呛到了口水，只能狼狈地弯腰咳嗽。 第29章 乔治疲惫地闭了闭眼，他轻声道：“你和克洛诺斯走的太近了。” 叶林猛地抬起头来。 乔治：“他才是最不确定的因素，除了初代的白鹤，我们不曾再见过他与任何人类相处。” 叶林扯了扯嘴角，他问：“什么意思。” 乔治叹了口气：“那个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叶林：“……” 乔治：“所以就算真的一模一样，他也不会相信。” “我们都不会相信。”乔治最后说道，“因为初代白鹤已经死了。” 叶林沉默地坐在d区的摆渡车上，他也许刚醒来的时候会相信乔治的话，但现在看来，自己明显没那么蠢。 先不论他到底是谁，初代白鹤确定团灭这一点乔治就有撒谎的嫌疑，按照叶林的推断，准确来说，现代的白鹤与其是“相信”初代白鹤真的都死了，倒不如说是“希望”他们都死了才对。 木马的长泾一如往昔，摆渡车路过天井的时候叶林下意识抬头看去，黑色的“月亮”悬挂于高空，像一枚无声的眼。 进门造成的时间紊乱似乎对现实上的地球并没有太多影响，也许和人类数的稀少也有关系，周围都是无生命时间概念的机械体，对于它们来说，时间长短已经失去了对比的意义。 “真是讨人厌的地方。”叶林泄气似的嘀咕了一句。 他正发着牢骚，摆渡车突然停了下来，阿波罗站在车头的正前方。 叶林莫名其妙地探出头，他尝试打了个招呼：“嗨？” 阿波罗又露出了一个类似翻白眼的表情，说实话，他这张高贵的脸做这种动作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些：“下来。”他命令道。 叶林乖乖下了车，阿波罗与他保持了些距离，一撇头道：“和我走一趟吧。” 之前叶林就有听说过，木马的k层和l层是先驱专门活动的地方，那里连白鹤都不能随便进入，就更别说普通人了。 叶林起初并不知道阿波罗要带他去哪里，直到磁悬浮车停在了l区的入口，叶林才反应过来。 “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阿波罗嫌弃道，“很丢人。” 叶林震惊地盯住面前像城墙一样的两扇门，这和其他区域的构造完全不一样，没有现代感，也没有机械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像历史遗迹一样古老而肃穆。 阿波罗刷了自己的身份id卡，钟塔一样的门缓慢地敞向两边，甚至发出了悠长的“吱嘎”声来。 “这里是哪儿？”叶林忍不住问。 阿波罗没有回答他，有人站在门的另一边，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有着雅利安人的血统外貌。 “宙斯。”阿波罗介绍道，“一代先驱。” 叶林怀疑他们这些人都有巨人症，宙斯居然比克洛诺斯还要高出一些，逼的叶林不得不抬头看他。 “你好。”他硬着头皮打招呼，“我叫叶林。” 宙斯点了点头，他相当寡言少语，示意两人跟着。 “这里是象园。”阿波罗走在前面，他们此刻呆的地方是一座教堂的内部，但没有任何与神宗有关的东西，连十字架都没有一把，尽头有一扇木门，叶林看到了上面挂着的白鹤铜像。 “今天没有下雨。”宙斯在推开门之前这样说道，“是祭奠的好日子。” 接天的草坡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了叶林都看不到的地方，树木种的有些稀稀拉拉，但满地的花朵种类却很繁复。 这里神奇的居然有阳光，风吹着阴影，参差不齐地落在草地上。 叶林看到了白色的墓碑，它们占了大半的草坡，隔着稍远些的距离。 “传说每一只大象在濒死之际都会回到它的象冢。”阿波罗的目光落在了叶林的手腕上，他看着那枚白鹤的纹身，低声道，“感谢你把歌利亚带了回来，没有让她的英魂流落在外。” 第21章 act21:先驱之死 先驱一样会迎来自己的死亡。 当一个奇点的能量体过大，处在爆炸边缘的危险面时，就算是先驱也承受不住其中的潮汐力，在没有任何保护机制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接近奇点后毫发无损。 先驱的死就像一朵云的消散，除了道标不会留下任何东西证明他们存在过。 “歌利亚的传承给了你。”阿波罗说道，他与叶林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带人去到了歌利亚的墓碑前。 先驱的墓碑里并没有骨灰或者尸体，碑文只有简单的两行。 “道标之路将指引你，白鹤之魂将护佑你。 “而万千宇宙，终将与你相会。” 就像宙斯说的，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下雨，祭奠的仪式非常简单，连花束都没有准备，叶林蹲在墓碑前，阿波罗一直站在旁边。 “你其实不用太伤心。”阿波罗平静道，他似乎在安慰，“先驱和普通人类的繁衍不一样，歌利亚的dna一直保留着，而且她的道标在你的手腕上，白鹤会负责提取。” 叶林第一次听说还有“提取”这回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不解道：“所以她未来有可能和我有血缘关系？” 阿波罗无所谓道：“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还不如是你呢。” “……”叶林突然多了一种“我可能要当一名先驱的生物爹”的复杂心情，他又看了一眼歌利亚的墓碑，最后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宙斯一直没有说话，他像一个高大的巨人，挡在风吹来的地方，叶林抬起头，他不确定这里的蓝天白云是不是真的，阳光太耀眼，令人有流泪的冲动。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阿波罗负责将叶林送到k区。 “我以为没有白鹤会来这里。”叶林小声道。 第30章 k区和彼方医院所在的d区有些像，不过人要更少一些，叶林进去时才发现这里的重力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他差点飘起来。 阿波罗扔给他了一套防重服。 “穿上。”阿波罗淡淡道。 叶林手忙脚乱地套到身上，总算稍微能够正常的走路，阿波罗仍旧是平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废物。 “白鹤的确不常来。”阿波罗背着双手，他仪态自然，没有任何不适，“但提取道标得在先驱的地盘上完成。” 叶林似懂非懂，也不好意思多问，他跟着阿波罗一路往前，发现重力居然还有变化，他不得不加重量标，走起来却越来越累，到了后面他几乎处于走10步就得歇一歇才能继续前进的状态。 阿波罗离得不远不近，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也不催叶林，抱着胳膊耐心地看风景。 长泾的尽头是一间小的医护站，有人已经全副武装地等在那边。要不是对方的防护服外面贴着白鹤的队标，叶林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来操作提取的。 见到叶林只穿了一间防重服，白鹤的研究人员也很惊讶，他们隔着一道玻璃窗口，叶林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白鹤的纹身。 “是抽血吗？”叶林问道。 研究人员点了点头，声音从窗口上的蜂眼里传出来：“是的叶先生。” 叶林搞不太懂这里面的生物关系，只能伸着手等对方采血。 与医院里的规格出入很大，研究人员居然还带了个类似分离机的东西，看样子要抽的不少。叶林不怕针头，表情淡定地看着对方刺破了纹身的那一块皮肤，红色液体顺着管子流到了分离机中，顶端的储存标线一点点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波罗的表情却渐渐难看起来，他出声道：“够了吧。” 研究人员看了一眼标线：“还差一点，马上好了。” 叶林并不觉得抽了很多，他是献过血的人，与这点对比起来根本不够看，但阿波罗却很焦躁，他好几次回头去看，似乎后边有人跟着。 标线终于满了，研究人员拔掉了针头，给叶林绑上了止血绷带：“不要拿掉，这里的环境与外面不同，得按久点。” 叶林点了点头，他按着止血绷带转过身，发现阿波罗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怎么了？”叶林不解道。 阿波罗突然没头没尾地咬牙道：“他不允许这么做。” 叶林一头问号：“谁不允许？你在说什么？” 阿波罗无法回答他。 因为重力失控了。 一切都像是一组庞大的慢镜头，叶林感觉自己腾空飞了起来，他的防重服完全失去了用处，整个人向前翻滚了几圈，他震惊地看着长泾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像荆棘似的，穿过阿波罗的腋下将他吊垂至了天花板上。 叶林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扯那段金属，止血绷带从他的手腕上一圈一圈落了下来。 没有止住的血像泡泡一样，飞出了一两滴。 直到一根手指轻轻戳破了它们。 克洛诺斯的脸就贴在叶林的耳边，他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叶林僵硬地转过脑袋，白鹤的研究人员飘在另一个半空，不知是死是活，克洛诺斯一手提着装满叶林血液样本的分离机，一边冷漠地抬头看向挂在天花板上的阿波罗。 “这是你第二次忤逆我了。”克洛诺斯平静道，“阿波罗，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阿波罗痛的已经神志不清，他根本无法回答克洛诺斯的问题，叶林放弃了继续去抓那块金属板，他猛地转过身，调整姿势，朝着克洛诺斯扑了过去。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但又并未太过意外，叶林抓住了克洛诺斯伸来的手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主动触碰到对方。 “提取是我同意的！”叶林压抑着恐惧，他直视着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睛，大声道，“与阿波罗和白鹤都没有关系！” 克洛诺斯盯着他的脸。 叶林微微有些颤抖，他手腕上的止血绷带已经完全脱落，细密的血珠不断地轻盈地涌了出来，克洛诺斯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注视着叶林手腕上的伤口。 两人的姿势莫名就发生了改变，原本抓着克洛诺斯的叶林发现自己居然被对方握住了手臂，克洛诺斯低下头，他的唇瓣贴上了叶林的手腕，伸出舌头，将涌出的血珠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舔舐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没写到第二次进门…… 下一章一定写到…… 这一章叶林已经被吃血吃到麻木了，他只要哪儿流血了，被克洛诺斯碰到，对方不是吸他的血就是吸他的血。 第22章 act22:克苏鲁之死（一） 相同的一件事情遇到的次数多了，再不可思议都能成为常态。 叶林一脸麻木地看着克洛诺斯把他手腕上的血舔舐干净，心态还很乐观地想着这次舔的幸亏不是鼻血。 重力系统仍旧没有恢复，叶林不太确定这个空间的所有东西还能不能变回原样，阿波罗许是昏迷了，吊在天花板上没有一丁点声息，白鹤的研究人员倒是醒着，但也没比吓死好到哪儿去。 叶林试图让克洛诺斯把血液样本分离器还回去。 “那里面有歌利亚。”他强调道，“她的道标。”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有两个先驱同时在场，白鹤的人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叶林也不明白克洛诺斯为什么要他的血液样本，储存着当红酒吗？ “你的血不是随便这么用的。”克洛诺斯最后说道。 叶林忍着气，他小声嘟囔道：“那该怎么用？给你吃吗？” 克洛诺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还飘在半空中的叶林拉近到身前，只一瞬间，重力似乎“咻”地一下就回来了，阿波罗因为是被固定吊在天花板上，反倒没有受什么太大影响，白鹤研究员就比较惨了，“啪叽”一下感觉摔的非常重。 第31章 叶林不怎么忍心看，克洛诺斯则根本连头都没回，他半托着叶林的手臂，走出医护站，路过长泾的时候叶林被身上的防重服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克洛诺斯对待他不像对待一个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叶林觉得自己和24寸其实处在同一个食物链上。 宙斯站在k区的门外，克洛诺斯将血液样本交给了他。 叶林像狗看骨头一样盯着那台分离机，宙斯相当的冷酷无情。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叶林被拉上磁悬浮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 克洛诺斯将目的地标注在了北极。 叶林：“？” 北极极寒之地，断层灾难后，幸存者埋藏的地方，初代白鹤将当时的人类和先驱转移至了地球的最北端，保留下了重要的文明和火种。 一百多年来，极寒之地的挖掘工作仍未停止。 叶林并不知道克洛诺斯带他来的意义，最重要的是他连冲锋衣都没穿。 现在地球的交通比人类能够想象的还要丰富便利，中心带横穿，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时间，你就能从还看得到绿的地方去到一望无际的白。 叶林在刚从生命仓中被唤醒的时候看到过一次极寒之地的景色，从地球碎裂开始，全球回暖，冰山融化等问题因为两极磁转反而消失了，北极的冰山在短短的几十年间扩大了两倍，形成了几十个天然的巨大冰窟。 冰窟内有人工挖出的深坑，大型的挖掘机器人在旁边自动作业，寻找着仍旧掩埋在生命仓中的幸存者。 暴风雪是突然开始的，叶林被克洛诺斯拽出车的时候他只能尽量用手捂着脸，他很想提醒对方自己刚出院没多久，来这是需要吸氧的。 因为没有冲锋衣，叶林几乎浑身都被吹成了一根冰棍，与他不一样，克洛诺斯从下车那会儿起就裹的严严实实，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件类似维京人的羊皮披风，从头遮到了脚。 “冷、冷死了。”叶林尽量不迎面朝着风雪，他躲在冰窟的背面，胳膊环抱，头发和眉毛上落了不少稀碎的雪，嘴唇冻的青紫。 克洛诺斯并没有管他，他站在深坑边，低头安静地看着坑底。 叶林抖得像个筛糠，他想尽快回车里去。 “他们在哪儿找到的你？”克洛诺斯突然问。 叶林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迅速指了指远处，又马上收回手放在嘴边哈气。 克洛诺斯看过去一眼，他走到叶林的身边，居高临下道：“带我过去。” 叶林白眼差点翻晕过去：“我、我快冻死了……你、你居然还要折、折腾我，你是、是不是人啊……？” 克洛诺斯露出了一个稍稍有些疑惑的目光，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展开身上的披风将叶林整个人抱了起来。 霎时的温暖几乎能将人类的表皮融化，叶林蜷缩在先驱的怀里，掌心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错觉有些烫手。 克洛诺斯居然是热的。叶林模模糊糊地想着，他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呼吸间终于不再是冰凉的雪。 “在哪儿？”克洛诺斯又问了一遍。 叶林勉强抬头，挪了挪下巴：“再里面点。” 克洛诺斯抱着他往更深处的地方走，这里与叶林第一次见到的景色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冰窟里巨大的冰棱像钟乳石一样，甚至不少上下都连在了一起，越往里作业的机器人越少，有报废或者损坏严重的生命仓被堆在外边。 叶林的目光忍不住看了过去，他也没管克洛诺斯在不在听，慢慢道：“我就是这里面出来的。” 克洛诺斯安静地向前走着。 叶林：“当时我的生命仓损毁太严重，他们挖出来的时候都以为我已经变成干尸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低声道，“活下来真不容易啊。” 克洛诺斯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叶林，面无表情道：“是不是这里？” “……”叶林眨了眨眼，他只好转过头，看了一圈周围，确认道，“是这儿。” 克洛诺斯将人放在了旁边，他脱下羊皮披风，扔到了叶林的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从深坑边缘跳了下去。 叶林：“？？！” 过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叶林披着披风满脸焦虑地徘徊在冰窟里，不太确定他应该继续等下去还是先自己回车里，最重要的是他不确定克洛诺斯是不是自杀了。 极寒之地到目前为止都不是适合人类或者先驱长时间涉足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如果深海中的r区无法控制住精神崩溃的克洛诺斯，还有极寒之地能给他点苦头尝尝。 但如今精神状态还算正常的先驱会自己来找虐，叶林是打死都想不到的。 他尝试趴在深坑的附近，探出半个脑袋，朝底下喊了几声。 “克洛诺斯！”叶林又喊了一声，“你在哪儿？！” 除了八重奏似的回音，没有别的动静。 叶林紧张地盯住坑底，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生命仓掩埋的地方太深，再加他是最早一批被挖出来的人类，如今这个坑已经空了，周围的挖掘机器人也早已撤离，要不是克洛诺斯，他大概永远不会回头来看一眼。 最先是有气流隐隐从坑里缓慢吹了上来，风里带着碎冰渣子，敲击在坑壁周围，像类似砂石细雨般的声音，叶林不得不用披风半遮住脸，他感觉到脚下的冰山在振动，退了几步，又不甘心地扒住最近的冰棱。 风越来越大，叶林进退不得，冰窟外是暴风雪，冰窟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一片冰与雪中裹紧了披风，不抱希望地又喊了一声克洛诺斯的名字。 终于有人在风雪中抓住了他的手。 叶林精神一震，他快速地张开身上的披风，将人一块儿裹了进来，离得近了，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的味道。 “你受伤了？”叶林轻声问道。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先驱伸出手，掌心盖在了叶林的眼睛上。 “不要说话。”克洛诺斯的声音低沉，好像只隔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等叶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冰窟。 外面的暴风雪比刚才的还要大，叶林不得已只能整个人缩在克洛诺斯的怀中，先驱似乎毫不受影响，直到他们走出了将近一百多米，身后的冰窟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坍塌声，雪雾腾空而起，雪崩一样的倾泻而下。 第32章 叶林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他被克洛诺斯抱着迅速地离开了雪崩圈，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山一样的冰窟化为了满地冰晶一样的齑粉。 “你把它毁了？”他在被克洛诺斯塞进车里前，梦游一样地问道。 克洛诺斯抵着车门，他注视着叶林的脸，突然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我找到了一点东西。”他慢慢道。 叶林露出了些微疑问的表情。 克洛诺斯的目光似乎落到了他的唇上，先驱像是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并不是灾难发生之前就进入的生命仓。” 叶林一头雾水：“所以呢？” 克洛诺斯低下头，他靠的叶林极近，鼻尖几乎擦过了对方的，呼吸可闻：“所以，你在那之后，到底干了些什么，又为什么没有死呢？” 失忆是个万能的借口。 叶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说他脑子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克洛诺斯倒也不觉得他在搪塞他，或者应该说，克洛诺斯并不在乎。 面前的先驱有着非常奇怪的兴奋感。 以至于这部分情绪类似波涛汹涌，暗潮起伏，既压抑着又亟待释放，过于强烈到几乎影响了叶林。 他像一只被猎鹰的利爪按住的兔子，可能下一秒脊椎就会被对方撕裂。 克洛诺斯没有再问太多，他的磁悬浮车驾驶技术非常棒，来时和去时的速度都没有什么变化，坐在副驾驶的叶林却忍不住一直发抖。 他尝试说些什么，于是话题又回到了那份血液样本上。 “我想让歌利亚重新回来。”叶林吞咽了下口水，他的牙齿打颤，得控制着才能不结巴，“那份血液里有歌利亚的道标，白鹤能让她重新‘出生’。” 克洛诺斯的目光望着前方，上了车才发现他受伤的位置在左肩膀，那是一个放在普通人身上，半边身子大概已经没了的严重伤口，车里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你想成为她的父亲？” “现今生物学上的父亲应该没什么关系。”叶林吞吞吐吐道，“人类都是ai基因培育了，谁都能当爹当妈。” 克洛诺斯的表情冷漠：“那是在生物体不记名情况下，一旦从伦理上早一步确定亲缘方，荷马会判定强制关系。” 叶林噎了噎，这点他是真的没想到，大多数人类现在的确都由ai基因工程来筛选繁育，但也有极少部分人想要遵循传统，组成家庭，领养属于自己的孩子，只是这部分的申请机制非常严苛，一旦成功后，荷马的政府ai系统会强制判定亲缘关系，谁出了事，那都是连带责任。 “可现在不是没有结婚系统了吗？”叶林困惑道，据他所知，如要领养属于自己的孩子得有基础的家庭关系才行，这个家庭关系荷马的判定又非常玄学，具体点来讲，就是家庭内部的人数性别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恩爱程度。 但这恩爱程度到底荷马是怎么量化的，又没有什么具体的数值能够参考。 前往北极的中轴线上并没有多少车辆，直至天黑，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地下磁轨也只有他们一台车在高速前行。 克洛诺斯打开了巡航灯，叶林看到有两台无人机灯从后备箱飞出来，保持一段距离地悬停在了前方。 “的确不需要结婚。”克洛诺斯突然平静道，“你想要家庭关系，和我做爱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这么多字，居然还没写到进门…… 我变了，我不再是曾经速战速决的我了！ 我再分析下克洛诺斯的心理活动啊，他的确是认为叶林就是过去的叶林的，但是他相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他这次去北极，是确定他的确是过去的叶林（检验自己的dna测试没错）但他是不相信所谓失忆的，他更倾向于现代白鹤复制的叶林，但就像之前有评论说的，身体都是同一个人，灵魂不是（现阶段失忆的叶林的确不能算灵魂相同），这也促使克洛诺斯会更向疯狂的边缘反复横跳（一边被强制吸引一边又自我和排他厌恶），香 第23章 act23:克苏鲁之死（二） 无人机探照灯还在前方悬停着飞行，叶林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想再问一遍的时候，看到克洛诺斯的表情又明智地闭上了嘴。 叶林最后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答案：“我其实有家庭关系。” 克洛诺斯像是刚知道一样，他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哦？” 叶林硬着头皮坚持道：“我和陈多注册了家庭关系，不过是兄弟的。” 车厢内非常安静，叶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更不敢去看克洛诺斯的脸，眼前的轨道视野很清晰明亮，却照的人心头发慌。 “原来是他啊。”克洛诺斯居然轻轻笑了一下，“你还曾经当着我的面，喊过他名字。” 叶林只觉“轰”地一声，脑袋上的整块头皮都麻了，他不可思议地问道：“我、我喊了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叶林在后半程的路上满脑子都飘着“我喊了吗？”“他那晚居然听见了！”“他不会杀了我吧？”“陈多不会死吧？”这类莫名其妙的疑问，以至于到最后他甚至开始犯困，却还在努力强打起精神来尝试阻止克洛诺斯一时兴起真的去杀人。 磁悬浮轨道车并没有直接回木马，叶林看着面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渐渐不安了起来。 黑夜中的上海像一片寂静的泊湾，高架底下的爬山虎藤似乎在夜色里疯狂生长，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叶林听到了江水的浪潮，他被克洛诺斯送回了家。 每个辖区都有志愿者值夜，对方看到叶林时，表现得相当热情：“我听说您刚从门里回来，还找到了奇点？” 叶林因为克洛诺斯就在旁边的原因，并不想与对方有过多交流：“运气好而已。” “这可是断层灾难后人类第一次找到奇点，您是我们的大英雄啊！” 叶林只能朝他勉强笑了下。 车子继续往里开着，叶林的目光挪到了后视镜上，志愿者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还坚持在努力挥手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叶林看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 “奇点都是先驱找到的吗？”他低声问。 克洛诺斯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100年前的并不是。” 叶林看着他：“你和初代白鹤一起进过门吗？” 第33章 克洛诺斯平静地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叶林扒了一下头发，他有些烦恼：“我和他……真的有那么像？” “不是像的问题。”克洛诺斯停下车子，无人机探照灯飞回了后备箱里，四周恢复成一片漆黑，克洛诺斯在黑暗里转过头，目光似乎打量着叶林的脸，“你们是同一个人。” 叶林没那么快适应黑暗，他辩驳道：“乔治说他没有在我身上做克隆……” “他说什么你就信吗？”克洛诺斯打断了他，先驱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愉悦，他像是在说一件有趣又残酷的事情：“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是谁？乔治为什么要创造你，他想再创造一个神吗？一个伪神，妄图控制我？” “不是的……”叶林焦急起来，“他说他们没办法克隆初代白鹤的基因，所以……”声音戛然而止，叶林猛地抬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回身想要开门下车。 “咔哒”一声，车门被锁住了。 叶林浑身僵硬地拉住车门把手，他用力地上下扯动，直到克洛诺斯的手越过肩膀，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多有意思啊。”克洛诺斯强行掰过了叶林的脸，他在黑暗中的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刀刃，精准地切割在了叶林的唇上，他说，“你没有误会，叶林，我的确想干你，但也想杀了你。” 陈多在半夜接到叶林视频请求的时候正赶工一个化学实验，他开了美颜，来不及把眼罩去掉，朝着镜头打招呼：“你出院了吗？怎么没通知我？” 叶林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他借着路灯的光，表情有些惨淡：“出来的太急……发生点事。” 陈多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钥匙无所谓啦。”叶林叹了口气，“24寸是不是在g区？” 陈多：“你现在要来拿？太晚了吧。” 叶林倒也不是真的想马上去拿，他只是确认下陈多还活着。 “你最近要回北半球吗？”叶林问。 陈多遗憾道：“回不来，工作太多了，我暂时住在b区，你不要太想我。” 叶林其实也不太确定b区对陈多来说到底安不安全，他已经对克洛诺斯的态度陷入了一种相当混乱的局面，在叶林看来克洛诺斯实在是疯的厉害。 当然乔治也不可信任。 所以总得来说，到哪儿都危机四伏。 这一晚过的并不算太平，克洛诺斯在危险发言后居然绅士般的走得很干脆，叶林自己惊恐了大半夜，一大早几乎是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去的木马城。 乔治果然在等他。 两人自从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当下的氛围也不怎么好。 叶林面对白鹤倒是没什么危机感，毕竟从杀不杀人这点上来说，人类就要比先驱来的有安全感。 “你的血液样本。”乔治似乎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他主动道，“宙斯送来了一部分。” 叶林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乔治忍着气道：“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叶林假笑了一下：“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明白吗？” 乔治：“……” 叶林并不指望从乔治那边问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他现在心灰意冷，对世界充满了不信任。 “我真的没有在你身上用过克隆技术。”乔治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一些，他像是在苦恼该怎么解释，“你不是白鹤，有些事情我不能跟你说的很清楚，你只要知道，在你身上我没有做过基因克隆。” 叶林审视了对方一会儿，像是最终放弃了似的，叹气道：“我相信你，但我有个问题。” 乔治：“什么？” 叶林看着乔治的眼睛，他慢慢道：“你们到底有多少初代白鹤的基因，无法克隆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一代先驱，十二主神，这是初代白鹤们取的名字。”乔治用自己的身份id卡刷开了h区的大门，这里也是陈多工作的地方，生物化学的合并大区。 与ai工程的g区不一样，h区没有长泾。 “我们需要很多试验田。”乔治解释道，“道路太多会浪费面积。” 叶林跟随着对方的动作脱了鞋子，他们要经过一片非常大的耕地，这显然很荒唐。 “后面还有沙漠带。”乔治扔给他了一个储物包，“带上水和指南针。” 叶林：“……”这是在拍废土电影吗？ 最起码一眼看过去，沙漠是真的沙漠，乔治走在前面，他倒是习惯了一样，一点不累，过程中还能吐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学生物的都比较喜欢在医院里上班。” “陈多呢？”叶林问。 乔治：“他是化工学，不用走这里，耕田那边有另外的捷径。” 叶林实在没忍住，他问：“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乔治停在了最高的沙丘上，他叉腰想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快要到了，你再加把劲吧。”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基因库。 “我不是白鹤。”叶林不解道，“带我去没关系吗？” 乔治：“你是100年来第一个找点奇点的人类，这点特权还是能给你的。” 叶林现在不太相信他的话，不过都到了基因库的门口，他也不会矫情的不进去。 总的来说和艰苦朴素的耕田区比，基因库倒还算是正常的现代化楼宇，乔治带着叶林换好了衣服，才带人穿过了消毒区。 第34章 戴上护目镜，口罩，手套和头套，叶林跟着穿过了几个隔离区，这边工作的人类不是很多，整个设计风格却好像还停留在上世界八十年代，在路过最后一段走廊时，叶林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几张相片。 “温君华。”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第一张照片里的女人，“她是道标计划的发起者之一，一代先驱们的‘母亲’。” 照片里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白鹤，叶林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到了第二张照片上。 乔治继续道：“阿芙罗拉，俄罗斯人，她是初代白鹤里负责野外生存和地质学家，第一个预警了断层灾难，首位牺牲的白鹤。” 乔治顿了顿，他指向了第三张照片：“她的恋人，邹明浩，计算机及数学专家，最早负责计算奇点坐标的人，断层灾难发生前因为有他在，人类才能得以保存完整的荷马ai数据，可供我们现在逐步恢复人类文明。”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他们都是初代白鹤吗？” “是。”乔治低声道，“但其实还有一位。” 叶林看向了他。 乔治：“除了阿芙罗拉，我们的确还拥有温君华和邹明浩的基因序列，他们都是在断层灾难前没能进入生命仓的人。” “我们有做当时存留的一些影像分析，十二位一代先驱进入生命仓后，对克洛诺斯的安排临时出了问题，他发现自己信仰的白鹤居然自愿牺牲自己拯救人类，所以拒绝进入生命仓。” 叶林冷冷道：“那都是你的猜测。” 乔治耸了耸肩，他无所谓道：“谁知道呢，反正最后一位白鹤以牺牲自己作为代价将他强行关进了生命仓内，然后在他面前死了。” 叶林听到这里脸色终于难看了下来，他有一种作呕的感觉，闭着眼深深呼吸着。 “可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乔治打开了实现区的门，叶林只看了一眼，便觉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墙，几乎站立不稳。 那里有无数具泡在福尔马林里苍白的与他类似的身体，乔治的声音却很遗憾：“没有任何地方记载过那人的基因序列，连荷马也没有，我们能克隆出这些还是从温君华的指甲盖里找到的一些对方的毛发组织，但人类的基因太复杂，我们没办法做到百分之一百与原基因相匹配，结果你也看到了。” 叶林忍着恶心道：“你们尝试那么多，就是为了讨好先驱？” “你还是没弄明白。”乔治淡淡道，“我们是为了拯救人类，不论克洛诺斯是想要杀了这些复制品还是爱他们，只要他高兴。” “每一位信徒都会祈求上帝爱人，我们就是这么卑微的，祈求着他。” 第24章 act24:克苏鲁之死（三） “所以你一开始说什么没法克隆初代白鹤的基因果然都是骗我的。”叶林漱完口，仍旧觉得嘴里反酸的厉害，“你们真是太恶心了。” 乔治对他这种控诉显然不痛不痒：“他是最强的先驱，一百年来他只要精神稳定能够进门，都能找到奇点坐标，地球的未来都在他手上，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叶林愤怒道：“你们用死了的人讨好他，到底是讨好还是恶心？” “他精神失常的时候你以为他有脑子？”乔治冷嘲道，“他对白鹤的感情有多复杂你根本不明白，你以为是像他现在对你这样？” 叶林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来反驳，乔治盯着他的脸，又兀地一笑，淡淡道：“你现在就是最完美的替代品，他觉得你就是白鹤不是吗？” 叶林涨红了脸，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该愤怒还是羞耻，他挣扎道：“万一白鹤没死呢？” 乔治看着叶林，他平静道：“那我希望他永远都别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最好和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林边往外走边粗暴地摘掉了头套和护目镜，路过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被他的样子吓到，但叶林管不了别人，他满腔郁气无法纾解，甚至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发泄般的将其中一只扔到了对面墙上，冷静了几秒，再单脚跳着捡回来穿上。 他一个人穿过沙漠，通讯仪上有乔治的留言，警告他不要自作多情，别对克洛诺斯太过于亲近。 叶林只看了一眼，就把那条消息给删了。 他满面风沙回到了农耕区，在刷鞋的时候，陈多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 “你在哪儿？”陈多欢天喜地的问道。 叶林现在对所有现代白鹤的成员都有一种膈应感，但他知道陈多是无辜的，他没理由迁怒：“你下班了？” 陈多点头：“我本来还想接你出院的，结果你提前出来了，不过我遇到了谁你猜猜？” 叶林没什么心情和他玩猜谜游戏，敷衍着道：“谁？” 陈多把镜头一转，对面一下子多了四个人，叶林眨了眨眼，他看到莫卿眉毛上穿的环又多了两个，桑切努力挤到镜头前面，他吵吵嚷嚷地喊着叶林，罗恩只能伸手去拉他，昆塔站在最后面，他像是有些不耐烦，长发美人的脾气果然不怎么样。 “你怎么不呆在医院里。”他抱怨道，“我找你找了半天。” 能与门里一同回来的人重聚是现在时下流行的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甚至有不少新的家庭关系都是以这样的契机建立起来的。 对此叶林倒不是很积极。 他毕竟身边有个定时炸弹，别说组成新的家庭关系了，叶林甚至在考虑找个适当的时机与陈多把兄弟关系给解除了比较好。 “你没考虑过加入白鹤吗？”昆塔显然还没放弃之前在门里给出的建议，“我们可以一起在木马工作。” 既然是临时聚餐，几个人也不大费周章特意飞回北半球去，木马的c区是专门的生活娱乐区，叶林之前因为种种原因还未曾去过。 昆塔和陈多身为白鹤的一员，在c区的几个高级饭店居然还有vip卡。 桑切非常羡慕：“我已经申请博士就读了，这次不知道要几年。”他看了一眼陈多，鼓起勇气问道，“学长觉得有机会吗？” 陈多呛了一口麦茶，他倒也不想打击新人的积极性，只能隐晦道：“虽然有可能你大多数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千万不要放弃希望，你要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桑切：“……” 叶林忍不住问道：“大家真的都想成为白鹤吗？” 罗恩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大家也许更愿意成为先驱，但那是基因决定的事情，普通人无法干预，所以退而求其次，能够成为白鹤也是好的。” 莫卿托着腮，她仍旧是寸头，穿着刚从飞船上下来的飞行装，模样冷酷又动人：“我无所谓，反正我开飞船比白鹤开的还好。” 叶林赞同地点了下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认真道：“我暂时可能还不会成为白鹤。” 昆塔意外地挑了下眉，他说：“徐天蛰和乔治都推荐过你，再加上你这次进门甚至找到了奇点，我以为你不会拒绝。” 第35章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乔治带我去了基因库，有很多方面我无法赞同现代白鹤的理念。” 昆塔的神情并不意外，叶林蹙眉，他口气不怎么好地问道：“你也知道？” 昆塔将面前的餐盘推到了桌子中间，他平静道：“你忘了吗？我是现代白鹤j区的领导人之一。” 叶林：“……” 昆塔叹了口气，他说：“我们不会克隆温君华，邹明浩和阿芙罗拉的基因，这是我们与一代先驱达成的条件。” “一代先驱自愿主动地进入荷马，寻找奇点坐标，以生命保卫地球，人类将遵守承诺，永不冒犯三位初代白鹤首领的英魂。” 昆塔笑了笑，有些落寞道：“他们三人的遗体被先驱葬在了象园，我们现代白鹤是进不去的。” 阿波罗站在墓碑前面，象园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从上午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宙斯一整天都待在这儿，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没有管一旁湿成了落汤鸡的阿波罗。 宙斯看着墓碑上温君华的照片，突然道：“你等下最好别惹他。” 阿波罗撇了撇嘴，他小声嘀咕：“我可没惹过他。” 宙斯没什么表情，他弯腰给邹明华与阿芙罗拉的合葬墓献上鲜花，平稳道：“他清醒的时候你倒还算恭敬，之前直呼其名时候的胆子还没你两面派的脸皮厚。” “……”阿波罗剧烈咳嗽了半天，他之前被克洛诺斯直接捅穿了左肺，赶在温君华今日冥诞才堪堪能下床，没想到得罪克洛诺斯的小报告居然还是宙斯打的，气的差点翻白眼厥过去。 宙斯半点没有出卖了“儿子”的心虚，他高大的身躯挡着墓碑，冷酷道：“滚远一点，不要弄脏这里。”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所有先驱都爱打小报告（包括阿波罗） 现放这些，下章一定进门！不进门我就去跳海！ 第25章 act25:克苏鲁之死（四） “你们的手册里应该都有提到这段历史，在地球碎裂初期，最早的科学家们成立了白鹤，开始尝试拼回地球，而当时白鹤的领袖，就是现在所谓的初代白鹤，总共有五位。”昆塔解释到这里时，又叫了几份甜品，“吃点？” 叶林没有拒绝，他将手册翻到那一页，继续读到：“温君华，道标计划的发起者，主攻生物基因学，道标计划就是新人类胚胎计划，所以她也被称为先驱之母。” 昆塔：“虽说是五位，但其中负责工程师作业的是三个旅行箱机器人，叶林回收的24寸就是其中一个，26寸和28寸还在维修中，这是徐天蛰的主导项目之一。” 陈多好奇道：“如果计算机数学专家是邹浩明，阿芙罗拉主攻地质和野外生存，那应该还有一个人……所以天体物理又是谁的专长？” 昆塔的表情神神秘秘，他指了指穹顶，众人下意识抬头，黑色的“月亮”悬挂在上面，与吵吵嚷嚷的c区格格不入。 “那个人创造了人工虫洞荷马的门。”昆塔耸了耸肩，“但我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名字，没有dna记录，甚至没有照片……有传闻说了解他的只有另外四个初代白鹤以及温君华培育出的第一个先驱，断层灾难后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影像记录虽然证明了其死亡，但画面脸孔又过于模糊。” 叶林皱眉道：“现在乔治却试图克隆出他。” 昆塔点了点头：“他的确钻了个空子……因为什么都没有记录，就连一代先驱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人曾经存在过，所以乔治在发现温君华指甲盖内的毛发后进行了大胆的尝试。”昆塔停顿了一下，才有些无奈道，“这也是为什么，先驱们在知道这件事后，几乎与现代白鹤整个决裂。” 莫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么实验成功了吗？” 罗恩回答了她：“并没有，基因程序的克隆非常复杂，几根毛发根本做不了什么，人类基因甚至有百分之99和远古的黑猩猩近似，一个方向不对谁知道会克隆出什么怪物来。” 桑切担忧道：“但现今科学一直在进步……总有一天可能那个人会重新出现？” 叶林露出了一个有些被恶心到的表情，昆塔像是被侮辱了一般，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乔治一个学派观念好么，当然他也是为了地球的未来，但我可不支持他的做法。” 陈多赶忙举手：“我也不支持！” 叶林看了两人一眼，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他问道：“那他的实验还在继续吗？” “早就进行不下去了。”昆塔说，“白鹤的内部投票就不超过50%的支持率，再加先驱的强硬手段，这事儿早就没下文了，所以他为什么会带你去看那些实验失败品，我觉得有待商榷，可能是为了威慑你？” 叶林冷笑了一下，平静道：“那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昆塔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不能放心太早，现在f区天体物理学的负责人可是初代白鹤的脑残粉，科学疯子，一心就想着复活创造了荷马的神秘人，与他一起携手再创人类文明的辉煌。” 叶林：“……” 白鹤和先驱们的爱恨情仇虽然能成为很好的饭后谈资，但对于众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进门这件事，叶林算了下日子，发现离下一次开门居然还剩两个月不到。 “这几天应该就会公布了。”昆塔看起来半点不紧张，“虫洞幸运大转盘，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五个幸运儿。” 桑切乌鸦嘴道：“我们当中要是有人双连了怎么办？” 莫卿恨不得掐死他，咬牙切齿道：“你博士要是轮不上，一定是你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叶林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进门，至于原因，叶林也说不太上来，他只能将其归类于“既然北半球找不到什么工作，从门里赚dna积分货币是个好办法”“快点赚到足够的钱申请社会服务ai，就能早点退休养老了”这种类似心理活动。 说到dna积分货币的赏金机制，因为上次进门他们小组找到了奇点，所以全部组员获得的积分货币数量翻了几十翻。 以至于昆塔对于请客这件事情，大方到能把整个高级餐厅给买下来。 莫卿买了一艘新的私人飞船，桑切和罗恩还没想到这么大一笔金额该怎么用，叶林就比较朴素，他买了两台昂贵的种地机器人。 这其实让与他有家庭关系的陈多很有危机感，原本的兄弟人设转眼就变成了被包养的小白脸。 叶林一直在犹豫该怎么开口和陈多提解除家庭关系的事儿，克洛诺斯这几天虽然没来找他麻烦，但总有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果一拖几天，进门的钟声倒是先敲响了。 这一次，陈多的名字出现在了早间新闻的滚动头条里。 早上的时候叶林还带着24寸在别墅后面的田区欣赏那两台种地机器人的勤恳开荒，下午就得陪着陈多回去木马。 要说他们两也挺难兄难弟的，前后脚进门，居然连中场休息都没有，陈多两眼凝泪，恨不得当场流下来。 “你放心。”叶林安慰他，“有保护机制呢，都能平安回来。” 陈多哽咽道：“你进去的时候不就没有。” 第36章 叶林：“……你不提这事儿我都忘了。” 其他被选中的人当然也都到了，但叶林并没有见到，陈多还在a区的门口与他难舍难分，24寸围着两人绕了几圈，突然发出了一串“阿巴巴巴”的音。 陈多抹眼泪：“它说什么？” 叶林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回过头去，只见阿波罗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最近频繁露脸的宙斯。 “你们谁被选中了？”阿波罗随口问道。 陈多老实道：“我。” 阿波罗挑了下眉，他话有点多：“那你运气挺好的，有先驱陪着一起进门。” 叶林的心中慢慢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挣扎着问道：“你进门吗？” “不是我。”他居然还挺骄傲，“这次是天父亲自带你们进门。” 就像叶林上次进门前一样，新人都会经过一个月的宇航局培训，昆塔是这次的总负责人之一，所以当叶林提出进门要求后，他看人的目光像看个疯子。 “你要进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叶林无法解释的太清楚，只能含糊道：“某些很复杂的原因。”他不等昆塔反对，又继续道，“我的dna荷马无法识别，所以和先驱一样，我也能随时进门。” 昆塔不赞同道：“可你没有保护机制，你这是准备去送命吗？” 叶林眨了眨眼，他沉默了半秒，才慢吞吞道：“我连恐龙都打得过。” 昆塔：“……” 叶林：“这次的队伍里而且还有先驱。” 昆塔一副“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的表情，他臭着脸，犹豫了很久，有些无奈道：“你跟我来。” 克洛诺斯与一代先驱不一样，他从未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所以当他站在新的小队成员面前时，除了陈多没人敢上来搭话。 陈多会对他有印象，是之前叶林在家里对着24寸看记录视频时克洛诺斯的脸曾经出现过。 “你是第几代先驱？”大概是叶林和先驱的关系给陈多莫名其妙的自信心太高，他没有表现的很怵克洛诺斯，乐天派地主动问道。 克洛诺斯微微折过下巴，他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并不带任何感情。 “忘了说了。”陈多反应过来，有些抱歉道，“我叫陈多，是一名实习白鹤，你认识叶林吗？他好像有不少你的资料……啊，对了，我和他现在住在一起，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弟。” 克洛诺斯在听到叶林名字的时候才终于有了些反应，先驱的目光微微凝着，低声犹如耳语：“陈多？” “？”陈多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叫自己名字，但还是先答应了下来，“是我。” 克洛诺斯看着他，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呵”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陈多啊。” 陈多：“？？” 第26章 act26:克苏鲁之死（五） 陈多坐在飞船驾驶舱的后排。 与之前进门的船型结构类似，飞船都有三段脱离，在进入大气层后，众人才算松了口气，各自散开后自由活动。 “我说。”陈多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上，他左手边是一名先驱，右手边坐着叶林，“你为什么会跟着上来？” 叶林镇定道：“反正家里有种地机器人，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 陈多觉得他有毛病：“这是荷马的门，不是去旅游，你还没保护机制，到时候怎么回去？” 叶林瞄了克洛诺斯一眼，说：“找到奇点就行了。” 他们聊天的内容并没有避讳其他人，在太空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其他人自然都听见了，在陈多主动向克洛诺斯打招呼后，另外四个人就隐隐与他分了两边，再加临时上飞船的叶林，众人看他们三的目光上下都带着试探和提防。 “你人缘不怎么好么。”叶林打量了一圈，总结道，“八小时后进入荷马你们不分配下休眠仓顺序吗？” 陈多摇了摇头：“有先驱在，我们都可以进入休眠仓。” 叶林有些意外，他又看了克洛诺斯一眼，后者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 “他居然知道我诶。”陈多压抑着兴奋与叶林耳语，“他还叫了我的名字！” 叶林：“……你离他远点。” 陈多不解：“为什么？他是先驱呢，进门有他在我们简直太幸运了。” 叶林很想和他说最不幸的就是你了，但话到嘴边看陈多这么没心没肺的感觉说了也没太大意义。 八小时后，飞船进入了荷马的门。 几个人对了地球时间后，才终于互相通了姓名和职业，这次只有陈多一名勉强算是实习白鹤，另外两男两女都在北半球生活与工作。 “先驱会负责保护我们吗？”说话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性，叶林记得她叫艾瑞拉，现居美国的纽约社区，很年轻。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其他人就相当于默认一样，表情都显得理所当然。 叶林没忍住，他说：“你们都有保护机制，正常不再需要额外保护。” 另外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亚洲男性扶了扶眼镜，问到：“您也是先驱？” 叶林愣了一秒，否认道：“不是。” 与艾瑞拉坐在一起的另一名女性嗤了一声，尖锐道：“那你为什么没有保护机制？” 叶林噎了下，他刚想解释，就听到有人不屑道：“你们还不明白？人家怕死的很，先驱是保护他的，不是保护我们的。” 第37章 这话里的恶意显然太大了点，叶林虽然不抱希望每次进门都能遇到靠谱的队友，但还没开始干什么呢就先闹内讧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说什么克洛诺斯保护他？ 笑话，对方不杀了他和陈多，叶林就恨不得谢天谢地了。 除了叶林，众人都陆续进入了休眠仓，戴眼镜的亚洲男性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他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对叶林道：“松岛不是故意的，他很早之前进过一次门，可能当时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伸出手，笑着道：“我叫金显，你应该是不记得了。” 叶林因为失忆后遗症，记名字什么真的不怎么在行，他默念了几遍对方的名字，才自我介绍道：“我叫叶林。” 金显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找到奇点的人类。” 叶林没想到自己那么有名，表情一时有些尴尬，沉默半天也只好说：“运气好而已啦……” 金显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最后朝着克洛诺斯点头致意，才折返回休眠仓那边。 叶林是不打算进入休眠仓的，他现在相比于到达某个不确定的星球上的不确定，更加担心克洛诺斯接下来的动作，但如果航行时间要像之前一样长达半年的话……鬼知道这半年里他和克洛诺斯会发生什么！ 当所有人都进入休眠仓后，整艘飞船就只剩下了叶林和克洛诺斯两人。 叶林尝试计算出自动航行的周期，而克洛诺斯则视他为无物。 黑色而巨大的人工虫洞寂静无声，叶林几次远眺，除了形状不规则的星云和缓慢无规律移动着的暗物质，他就像进入了一个完全真空的口袋里。 这居然是由某个人类创造出来的。叶林忍不住感慨，他记得自己看《星际穿越》时，女主在进入虫洞后与未知事物的触碰，她形容此为“第一次握手”。 而他们此刻就在这里，没有握手，没有更多可以参考的东西，除了尝试记录，他们干不了任何事。 24寸从上飞船后就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它每次面对克洛诺斯都乖的像个真旅行箱，从而导致叶林拍了几下箱盖确定它到底坏没坏。 “地球时间，新历234年，五月十八日，凌晨3点。”叶林看着视频里自己的脸，他举起了平板电脑，“按照飞行轨道的计算，我们离到达下一个星球的时间应该在一个月左右，比上一次快了许多。” 叶林重新低下头，他翻了几页上一个星球记录的数据，又来回对比着，自言自语道：“白垩纪……物种起源，恐龙，非洲大陆……”叶林眨了眨眼，他突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情绪，目光盯着“非洲大陆”这几个字上。 “我们即将到达的星球是曾经的南太平洋。”克洛诺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叶林僵硬着回头，先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从头到脚的往下滴着流体。 克洛诺斯抬起一只手抄过湿哒哒的刘海，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24寸命令道：“把刚才那段删了。” 24寸的指示灯快速一闪，录完的画面整个就没了。 “……”叶林敢怒不敢言，他瞪着装死的24寸，在克洛诺斯看不到的角度朝着小畜生比了个中指。 克洛诺斯赤脚走到了流理台边，他居然动作熟练地在泡咖啡，还是手冲的那种。 叶林见他不说话，只能主动问道：“南太平洋说明了什么？”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托着咖啡杯，歪了歪头：“非洲大陆你怎么想到的。” 叶林皱了下眉，他组织着语言，不太确定道：“就是……灵光一闪？” 克洛诺斯看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重新倒了第二杯咖啡，轻轻地推到了叶林的面前。 “请。”他低声道。 叶林只觉得惊恐万状，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生怕里面被下了什么东西。 “你最好喝一些。”克洛诺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非常平静地道，“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到达南太平洋，而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你都必须要保持清醒。” 叶林开启了休眠仓唤醒后，主动坐到了驾驶室的第一排，他已经可以在前方看到了准备降落的星球模样。 正如克洛诺斯所说，也许位置正是地球碎裂前的南太平洋，深蓝色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陆地只有几座岛屿。 陆续醒来的成员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危机感，陈多是化工专业，他等叶林驾驶着飞船穿越过大气层后第一件事就是放出自己的元素探测ai，准备收集资料。 “外骨骼的防御模式有提供呼吸机的面罩功能。”金显做了一番示意，“再不确定具体空气成分前，不能随意摘下。” 艾瑞拉和松岛政夫是最先准备好的，比较磨蹭的另一位女性叫乔姆娅，叶林之前觉得她眼熟，却未记住她的名字，等想起来时才确认对方是现今北半球比较当红的一位“社区激进者”。 “社区激进者”又被称作在ai法律范围内，相当激烈的排他型人群，他们可能在地球毁灭前属于某个大型家族的后代，以至于对自己高贵身份的认可延续至今，形成了严格血缘派系的家族型社区。 乔姆娅正如她能靠所谓“社群地位”而闻名遐迩，红遍北半球的特质，不论是从肢体行为还是表情上，全程都显得高高在上。 “难道不应该是先驱先下飞船吗？”她抱怨道，“他还躲在后面，怎么？指望我们保护他吗？” 第27章 act27:克苏鲁之死（六） 在现今北半球普通人类的概念里，先驱并不是与自己相同的生物，有部分人类将他们比作神，而余下的则更多认为他们是怪物。 乔姆娅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只是都到了这里，态度未免令人寒心。 小组人员心不齐，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贯彻到位，陈多的元素探测ai飞行了快半小时，回来的时候导出的数据并不乐观。 “氮气和二氧化碳的含量太高了。”陈多划动着他的平板，因为陆地面积过小，几个人先只能做范围测量，“海洋密度过大，菌癣的繁殖速度大概是地球的五百三十多倍，人体皮肤尽量不要暴露在空气里，起皱斑烂的速度可能只有几秒。” 陈多将平板收起来，他的表情很严肃：“而且因为环境中水分子过大的原因，会稀释吸收周边的更多水分，所以我们其实是永远处在缺水状态的。” 叶林问道：“有发现别的生物吗？” 陈多摇了摇头：“岛上暂时没有。”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腕，与陈多对了时间，另外几个成员除了金显外似乎都不愿意加入进来，他忍耐道：“按照行程时间，我们与地球相差729.6个小时，一天相当于地球一个月，我们的淡水储量足够一年，从现在开始，我们得一块儿行动。” “既然陆地上没有危险我觉得没必要聚在一起。”名叫松岛政夫的日本人长得有些神经质，他通用语的口音很重，陈多他们听起来有些费力，“我们可以分散收集这里的生物资料。” 叶林皱着眉，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克洛诺斯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他没有下飞船的打算，还在喝新泡的咖啡。 乔姆娅对他此刻的态度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赌气想要先下飞船。 第38章 艾瑞拉为难地看着两边。 “我陪着他们吧。”金显主动道。 艾瑞拉松了口气，她对着叶林和陈多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跟着松岛和乔姆娅先下了飞船，陈多担心地看了一会儿，小声与叶林道：“信息量太少了，这么贸然出去不明智。” 叶林淡淡道：“没有用的，他们并不信任我们。” 陈多瘪了瘪嘴，他检查了淡水的携带情况，又建议叶林在自己的外骨骼暴露面抹上防水涂层：“相信我，这会舒服很多。” 叶林当然不会怀疑他，等他们整装完毕，准备下飞船时，克洛诺斯突然站了起来。 叶林现在看他动一下心里就发慌，下意识挡在了陈多面前，克洛诺斯举着咖啡杯，他看两人的目光像打量着两只绵羊。 陈多突然支棱起耳朵，他轻轻拍了拍叶林的肩膀，小心翼翼道：“你听……” 叶林侧头，他听到了海浪声似乎由远及近，飞船跟着轻微地晃动起来，陈多的表情越来越惶恐，他惊问道：“不会是海啸吧？！” 叶林面沉如水，他迅速跳下飞船，只见远处的海平面掀起了半层楼高的巨浪，有什么东西从山一样的浪头里跃了出来。 陈多跟着叶林抬起了脑袋，两人的脖子画出了同一个旋转角度，一只巨大的座头鲸从他们的头顶飞跃而起，几乎破开了上空云层，横穿过整个岛屿，巨大的鲸尾凌空击打，座头鲸发出了悠长的鲸鸣。 海水像雨一样兜头落下来，冲刷着叶林刚涂上的防水层。 陈多：“……” 叶林：“……” 克洛诺斯站在舱门口，他看着雨中狼狈的两人，悠然地喝了一口咖啡。 “他一直都这样吗？”陈多走在叶林的身边，他们在决定小范围探索之前干脆又涂了两遍防水涂层，那只飞上天的巨型座头鲸给了陈多非常大的心理阴影，特别是从视觉冲击上来看，那只鲸的横截面可能比他们呆的岛屿还大。 叶林扭头看了一眼克洛诺斯，先驱没有穿外骨骼，只有一套方便行动的丛林探险服，他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在阳光下呈现出了健康的亮白。 “你最好不要太关注他。”叶林回过头来，“他很危险。” 陈多好奇道：“他是你的研究对象吗？” 叶林面无表情地摇头：“不，是我的教育对象。” 三个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克洛诺斯并不像来找奇点的样子，他看上去很无聊，甚至给人一种在森林里遛狗的错觉，当然叶林并不想承认自己就是被溜的狗之一。 陈多兢兢业业地用手环记录着岛上的所有生物标签，他甚至装了些泥土样本准备拿回去分析。 “南太平洋、南美洲、大洋洲，你知道的，他们都在一个区域，其中巴西，亚马逊热带雨林。”陈多讲到这里停了停。 叶林继续道：“我知道，南太平洋上有无数个小岛，我们可能就在其中一个上面。” 陈多叹了口气：“我不是学生物的，但也能看出来这里的植物和原本地球上的完全不一样，感觉像是进化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叶林点头：“我之前进的那扇门也是，非洲大陆上长出了恐龙。” 陈多震惊了：“怎么可能，白垩纪的恐龙主要在欧洲被发现的！” “就像你说的。”叶林蹲下身，他将一朵开着奇怪伞花的菌类放进了隔离箱中，平静道，“碎裂后的地球版块发生了气候巨变，在与宇宙中的其他颗粒物质结合后形成了新的星球，这就像大爆炸一样，黑洞会吞噬一个巨大天体的能量，地球也一样，当我们碎裂的版块质量过大，与地球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就会发生像断层灾难那样的情况，裂块碎散，继而形成了环。” 陈多听到后面有些混乱，他眨了眨眼，语无伦次道：“等、等等，你说的这个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叶林顿了顿，他似乎也很迷茫，过了一会儿才问：“我刚说了什么吗？” 陈多差点翻白眼：“你刚说了一堆天体物理的东西，感觉要是给你张纸，你都能算出公式来。” 叶林低头不确定地看着手里的菌类，担忧地问道：“这蘑菇里没有致幻成分吧？” 陈多：“……” 克洛诺斯始终跟在离他们不足一百米的距离范围内，看着远处的海面。 浪潮的涌动要比刚才来的更加剧烈，越来越多的鲸群鱼跃而出，从不同的角度横穿过岛屿。 叶林和陈多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站起身，看着各类座头鲸和蓝鲸仿佛要飞入云层，再从看不到的另一朵云中穿出，落入海里。 “像梦幻岛一样。”陈多仰着头忍不住感慨，“太美了。” 叶林没有说话，他隐隐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直到克洛诺斯突然朝他大步走来。 叶林：“？” 他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而陈多的尖叫晚了一步。 叶林来不及抓住身边任何的树干就被倒着往后迅速拖移，克洛诺斯的奔跑速度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他追了上来，叶林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拖着它的东西却分裂出一根触手，居然能够刺穿他的外骨骼。 粘稠的汁液滴在了他的肩膀上，叶林在剧烈的被刺穿的疼痛中叫出了声来，克洛诺斯在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忍一忍。”克洛诺斯搂住了他的背部，迅速从腰后抽出一把铬刀。 叶林咬着唇不让自己晕过去，他苍白着脸，断断续续地乞求道：“我、我不、不要……截肢……” 克洛诺斯没有一秒的犹豫，干脆地手起刀落。 叶林：“……” 克洛诺斯平静地撕开了他的内置服，将外骨骼扔到了一边，低头打量着叶林刚被刺穿的肩膀伤口：“你的身体比你想的还要重要，我不会让它少掉任何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 克洛诺斯：除了贞操。（不是） 第28章 act28:克苏鲁之死（七） 第39章 陈多在半个多小时后才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克洛诺斯脱下了上身的丛林探险服将叶林整个包裹住，血已经暂时止住了，叶林的防护面罩还好没有掉，但他总觉得自己现阶段已经快进气多出气少了。 陈多幸好带了一套备用的内置服和外骨骼，但叶林肩膀上的伤口是被对穿的，最好的办法是先回飞船做一下紧急的伤口处理。 陈多还看到了地上被克洛诺斯用铬刀砍断的触手，他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东西，连上前的欲望都没有，先扶着旁边的树根吐了一顿。 克洛诺斯用刀尖挑起了一根，他面无表情地凑近看了一会儿，找来隔离箱扔了进去。 “要带回去吗？”陈多拎着箱子的时候无比的嫌弃。 克洛诺斯随意地将铬刀插回了后腰，用像说天气一般的普通口吻道：“上面有黏液，可能有毒。” 陈多：“……？！” 叶林在飞船的救护舱中脱掉了克洛诺斯的外套，他暴露的时间并不长，但伤口已经隐隐有了腐烂的迹象，陈多先给他做了清创，再重新止血消毒上药包扎，叶林伤口附近的皮肤滚烫，他明显发烧了。 “怎么会伤这么重？”陈多的手到最后都有些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林烧的昏昏沉沉，他晃着脑袋，努力保持清醒：“不知道……你带回来了吗？” 陈多点头：“先驱大人带回来了，他太厉害了，那东西你不知道有多恶心。” 叶林痛的想吐，他让陈多给自己打两针吗啡，但效果并不明显。 “黏液里可能有毒。”他叹了口气，问陈多，“你能分析吗？” 陈多：“为了救你也得分析啊，但你现在还活着说明应该不是那种能让心脏麻痹的速效毒物，先用药尽量降低血液循环，免得扩散太快。” 叶林没力气再多说话，他挪到了飞船的后舱休息区，安静地将自己裹在睡袋里。 陈多拿着平板，对隔离箱里的触手发愁，克洛诺斯神色自若地开了盖子，用铬刀残忍地将那肉块分成了两半。 陈多：“呕！” 奇怪的是原本已经死烂的触手居然又活了过来，陈多看到上面像眼睛形状的腐肉缓缓张开，生出了新的须茎，在隔离箱里疯狂扭动着。 “这到底是什么？”陈多忍着恶心，“有丝分裂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将铬刀刀刃上的黏液和血液灌进了玻璃器皿中，递给了陈多。 后者还想多问些问题，金显他们却已经回来了。 “有人受伤了吗？”金显走在最前面，他看到了飞船门口损坏的外骨骼，表情有些担心，“是谁？” 陈多指了指后舱：“叶林受伤了，你们没遇到什么事吧？” 艾瑞拉摇头道：“你不是说岛屿上没别的生物吗？我们一路都挺顺的。” 乔姆娅哼了一声，她心情看上去仍旧不怎么好，似乎觉得是叶林他们拖了后腿，语气非常冲：“我记得他没保护机制的吧？之前到底是怎么找到奇点的？伤重吗，不会死吧？” 陈多的脸色难看下来，他刚想反驳，就看到刚才还在克洛诺斯手里的铬刀擦着乔姆娅的脖子飞了出去，乔姆娅ai手环上的绿灯闪了一闪，最后并没有灭掉。 “可惜了。”克洛诺斯淡淡道，“居然没死。” 众人像看鬼一样地盯着克洛诺斯的脸，乔姆娅更是尖声大喊起来，松岛政夫抱住她，怒吼道：“你疯了？！” 克洛诺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铬刀，锋利的刀锋像一片纸，被他握在指尖里随意地翻转把玩，他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脸，轻描淡写道：“人类的保护机制分三个档次，轻伤，重伤，死亡，当伤势到达死亡临界点时，啵。”克洛诺斯轻轻地一弹指，铬刀的刀尖像开出了一朵花，他居然笑了起来，“你的灯就会灭掉。” 他仿佛是一个热爱恶作剧的孩子，笑得既天真又狡猾：“我好久不杀人了，下次应该不会再搞错。” 叶林睡得迷迷糊糊，他像是沉浸在了一个梦中，迷雾重重，他看不清梦里人的脸。 有人拉扯着他，叶林只能分辨出是一名女性，她的脸笼罩在雾里模糊不清。 “活下去，”她劝慰道，“你没有错，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离开他，没有你，他会疯的。” 叶林想问他是谁，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女人不断重复着的“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吧”，宛若一句魔咒一样，叶林感觉到有人擦过他眼角分泌出的生理泪水，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克洛诺斯抱在怀里。 “……”叶林无声地张了张嘴，他烧的两颊通红，泪水还在不断的往下掉。 先驱似乎觉得很有趣，到了最后甚至低下头，用舌尖将他脸上的泪痕一一舔干净。 叶林终于憋出了一股气，他问：“你是小狗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陈多睡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熬了半个通宵配出了解药，需要肌肉注射到体内才行。 叶林被翻过身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克洛诺斯试图扒下他的裤子，叶林才后知后觉地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动。”克洛诺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我给你打针。” 叶林恨不得把脸埋进睡袋里，他几乎是卑微地求道：“打哪儿都行……不要打屁股……” 冷酷的克洛诺斯并不准备听他的，当针头刺穿皮肤时叶林下意识抖了一个激灵，他发出了一声羞耻的呜咽，整个过程犹如一场漫长的社会性死亡。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这一幕。 克洛诺斯收起了针管，他将叶林重新抱进怀里，等着后者慢慢平复心情。 “你为什么不睡觉。”叶林蜷缩在先驱的怀中，他的热度在慢慢下降，虽然被迫打针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克洛诺斯用自己的额头试了下叶林的体温，他说：“在克苏鲁的地盘，不要轻易沉睡。” 叶林抬起脸，他疑惑道：“克苏鲁？” “南太平洋海底的拉莱耶之城，沉睡着旧日支配者，克苏鲁。”克洛诺斯的目光落在了叶林的脸上，“他会在梦境里吞噬生者的灵魂。” 第40章 叶林想起了刚才迷雾一般的梦境，他下意识看向陈多，想把对方唤醒。 克洛诺斯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屑：“笨蛋不会做梦的。” 叶林：“……” 他只好问：“其他人呢？” 克洛诺斯无所谓道：“也许会死，也许不会。” 叶林不赞同地看着他。 克洛诺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翻过身，平躺着将叶林抱到了自己的身上，叶林吓了一跳，他想下来，却被桎梏着无法动弹，再加高烧后整个四肢发软，叶林最后只得不甘愿地放弃，乖乖趴在了克洛诺斯的胸口。 “人类跟宇宙比起来毫无意义，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根本不可能帮助如此渺小的人类，除非……他们本身就怀有恶意。”克洛诺斯的胸腔轻微震动着，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吐息轻抚过叶林的发顶，“克苏鲁就是这样的神，人类自身的贪欲，如果不在梦境中显现，旧日支配者做不了什么，除非他们向他祈求了。” 叶林转过脑袋，他看着克洛诺斯线条优美的下巴，问道：“那你呢，你会因为别人的祈求而答应吗？” 克洛诺斯垂下了双眼，他注视着叶林，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如果是你的祈求，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人类跟宇宙比起来毫无意义，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根本不可能帮助如此渺小的人类，除非……他们本身就怀有恶意。”出自洛夫克拉夫特对‘神明’的注解。 我个人理解的克苏鲁神话的不同之处，在于洛夫克拉夫特注释的“神明”意义与我们普世观念的完全相反，不存在神爱世人，邪神论，只有人类有贪欲，迎合到了神的恶意，神才会选中你。 第29章 act20:克苏鲁之死（八） 叶林没想到的是，解毒剂居然还有第二管。 他在清晨的时候又迷迷糊糊发起了热，克洛诺斯率先发觉到了这一点，并且毫不拖泥带水的实施了行动，这次叶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非常耻辱的被对方脸朝下按着，在屁股上打了第二针。 这其实对叶林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很美妙的体验，他在木马的时候碰到克洛诺斯就小则轻伤，大则濒死，身体受伤就算了，进了门居然还得被对方意志羞辱，想来换做是任何一个成年男性都不喜欢被另一个成年男性强制进行臀部注射。 克洛诺斯动作稍显粗鲁地将叶林的脸板正，他观察了一会儿，又去把陈多喊起来。 “怎、怎么了？”陈多睡得头发乱翘，几乎是爬着滚到了叶林身边。 克洛诺斯的语气平平，他陈述道：“针打完了。” 陈多检查了叶林的伤口和舌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打完就行了，没什么问题。” 叶林盯着陈多的脸，问：“你昨晚做梦没？” 陈多看上去终于清醒了些，他莫名其妙道：“做什么梦？我这人从来不记梦的。” 克洛诺斯一脸“我就说他是个笨蛋吧”的表情，起身去前舱泡咖啡，这似乎是他最近养成的新爱好，没多会儿咖啡的香味便弥漫在了飞船里。 其他人中也有陆续睡醒过来的，金显拧着眉，他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去推身边的松岛政夫。 可是推了半天并没有把人推醒。 艾瑞拉和乔姆娅睡在最里面，两人先后起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艾瑞拉看到金显在推人，好心走上前，将松岛政夫翻了过来。 “醒醒啦，松岛。”她柔声催促着，尽量显得耐心些，只是叫了两三次都喊不醒人后，表情终于不耐烦了起来。 “松岛。”艾瑞拉的目光移到了他的手腕上，“要是再不起来的话，我们就……” 陈多和叶林听到尖叫声的时候刚把外骨骼上的防水层涂好，他们两互相看了一眼，前后脚迅速地跑进后舱。 金显的脸色苍白，他的头似乎还在痛，神色凝重地触摸着松岛政夫的颈部。他看到叶林和陈多时，艰难地摇了摇脑袋，绝望道：“没有生命迹象……” “怎么可能。”陈多并不相信，“就算保护机制全没了，他的生命仓也会自动启动，将他安全带出虫洞的。” 叶林跪在松岛政夫的“尸体”旁边，他看了一眼对方手环上全灭的三盏绿灯，又扫到离他们不远的生命仓，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脑死亡。” 陈多怔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我明白了！生命仓启动的依据是判定人类是否进入了脑死亡，松岛还活着！” 叶林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他示意金显把人一块儿抬起来，准备手动开启松岛的生命仓，艾瑞拉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上前来帮忙，只有乔姆娅神色惊恐地站在远处，神经质地绞着她落在肩膀两边的长发。 陈多设定好了生命仓的飞行时间和内部治疗功能，等叶林和金显将人放进去后，又与众人合力盖上舱盖，他们将松岛的生命仓推出飞船，再启动之前，乔姆娅突然失控般地大吼道：“没有用的！他已经死了！” 叶林并没有听她的，按下了起航模式，乔姆娅居然试图上来阻止，被金显抓住了肩膀，他有些恼怒道：“你在干什么？！” 乔姆娅歇斯底里道：“他已经死了！送他回去也没有用！我们都会死的明白吗？！” 艾瑞拉想要上前安慰她，却被对方用力地推倒在了地上，乔姆娅指着所有人，她的神色越来越疯狂，眼里充满了恐惧：“我昨天梦到了，我什么都梦到了，我们全都会死，你们，你们也都会，接下来就是你。”她指着金显，表情狰狞而可怖，“没有人能救我们，那个先驱……”她猛地看向飞船前舱，克洛诺斯正托着咖啡杯，姿态闲适地靠着舱门，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闹剧，目光清冷的毫无波澜。 乔姆娅崩溃了，她尖叫着质问道：“你居然还在喝咖啡？！” 克洛诺斯的回答，是当着她的面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然后缓缓地喝了一口。 除了乔姆娅，所有人都被安排围坐在了飞船的中断休息室里，当然乔姆娅也在，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艾瑞拉从刚才开始眼泪就没停过，金显抱着胳膊，他头痛的频率非常稳定，隔几秒就要抽一下，以至于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和，抖着手把眼镜戴上。 相比之下，几个人类中，状态最好的居然是陈多，他不做梦，睡得又非常好，没有任何受伤和情绪失控，令人嫉妒得牙痒痒。 叶林因为昨天的肩膀被听捅了对穿，几乎抬不起手臂，只能麻烦陈多将隔离箱放到了桌上，里面正是克洛诺斯砍断的两根触手。 “这是我最新研究出的一些东西。”他将pdf发到了每个人的平板上，身为化工博士，要做口头解说实在有些难度，“先声明，我是研究有机化学方向的，所以得出的一些结论可能也有些奇怪。” 叶林单手划着平板，他快速看完了一半的内容，问道：“你分析出来那并不是生物？” 陈多点头：“不是生物，也不是植物，反正和一切活的碳基都没任何关系。”他用了一个词，“无可名状的。” 金显捏着鼻梁，他一针见血道：“你想说克苏鲁吗。” 陈多摆出了一副“你说的，我可没说”的表情，他指了指面前的隔离箱，原本两条触手经过一夜居然长出了几十根新的触须，每一根都像从“眼睛”型的腐肉中破出的一样，画面非常恶心。 第41章 艾瑞拉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跑出去吐了几趟，乔姆娅倒是不挣扎，只是跟疯了没什么区别，低着头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叶林突然问金显。 金显看了他一眼，犹豫半晌才点头道：“做了。” 叶林：“还记得内容吗？” “我不知道。”金显觉得脑袋比刚才似乎更痛了一些，他忍着疼回忆道，“我梦到是在海里，几个片段，都很……”他别扭道，“都很真实。” 叶林点了点头，他看向刚吐完回来的艾瑞拉，“你呢，做了些什么梦？” 艾瑞拉小声说：“我梦到了鲸……很多鲸，我以为是因为白天看到太多了，才会做梦梦见的。” 叶林将鲸和海，放在了平板里的同一个标签下面，松岛政夫应该也做了梦，但他在梦里“死”了，乔姆娅虽然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但从她之前的那些反应里不难看出她梦到了松岛的“死亡”，“预知梦”这种东西怎么看都有些邪门，更何况她“预知”的可能还不止一个人。 “你梦到了什么？” 叶林听到有人提出问题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推论里，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克洛诺斯正注视着他。 “你说什么？”他不确定似的反问道。 克洛诺斯喝了一口咖啡，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梦到了什么？” 叶林皱着眉回忆了一番，他最后说：“我好像没做什么梦。” “不，你一定梦到了什么。”克洛诺斯突然笑起来，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像拆穿什么把戏似的，慢条斯理道，“因为你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第30章 act30:克苏鲁之死（九） 叶林不知道别人能不能体会的到，当一个男孩儿十三四岁时，总是会或多或少地喜欢着班里的某一个梳着漂亮羊角辫的小姑娘，当然这是一个必须要埋进八十岁坟墓里的秘密，也许在墓志铭，也许在死后的遗书里，他会缅怀这段岁月，但绝对不该落到在当年被老师当场拆穿，还因此逼着在走廊罚站的糟糕境地。 然而此刻叶林的心情就类似这么凄惨而尴尬。 克洛诺斯对如何让人更加丢脸这件事情上充满了过人的天赋，简直令人身心俱疲。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叶林只好尽可能地镇定道，“我和陈多一样不太记得梦里的内容。” “？”一旁的陈多无辜地眨了眨眼，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被拉做垫背。 克洛诺斯又好像不怎么在乎对方的回答，他托起了咖啡杯，问叶林：“需要吗？” 叶林：“……” 坐以待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结果，特别是保护机制这么一个硬性指标，人类就算不一定必须找到奇点，但在最后一盏绿灯灭掉之前，他们都必须得呆在门里。 有时候叶林觉得荷马这个保护机制更像是用来惩罚人类的。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三次，换做是神经脆弱些的，会“发疯”也不意外。 乔姆娅到了后面才算是有了些自我意识，但叶林也不好再问她昨晚到底梦到了些什么，所幸大家今天都不排斥集体行动，似乎第一次众人终于意识到克洛诺斯能够带来的安全感。 “无可名状的。”叶林在这四个字上标了红标，他当然知道在地球毁灭之前，上上世纪人类中某个群体对克苏鲁神话的崇拜，就像基督徒一样，旧日支配着一样也有信徒，而在这类神话体系里，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最为著名。 陈多甚至拜读过好几本：“虽然你知道，用我们科学的眼光来说，那些都是假的，但并不妨碍他们有多优秀。” 叶林敷衍地点头，他其实并不想文学照进现实里来，因为这会非常魔幻，并且造成错觉，在他看来人类不是先知，更无法预言，如果一切都像洛夫克拉夫特书写的那样，那么荷马的门又到底意味这什么，它为什么会被创造。 追根溯源只会无穷无尽，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够穿越时间和空间的话，为什么没有人阻止地球的碎裂呢？ 叶林知道自己这是进入了“祖父悖论”的误区，但他控制不住。 艾瑞拉和金显开始表现出了积极性和配合性，他们跟着陈多在外骨骼上涂上了防水材料，乔姆娅虽然不情不愿的，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这样做。 六个人的团队一下子壮大了起来，他们今天的目标是测绘完整个岛屿。 “我们需要下海吗？”金显在出发后，有些担忧的问道。 叶林虽然一再告诫他们不要被梦境支配，但在松岛的“死亡”后，没有人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特别是乔姆娅的梦境似乎还预示着什么。 叶林并不想安慰性的欺骗对方：“如果要寻找奇点，我们必须下海。” 上午的岛屿浓雾弥漫，陈多带的探测型ai飞在了最前面，他到这里后一直是最忙的那一个，整天不是在分析数据就是在采集数据，完全是个合格的打工人。 “我们没有义务寻找奇点。”乔姆娅恢复了精神后又开始找茬，“那是你们的活。” 叶林懒得反驳她，他在看陈多分析的结果，当然又是些奇奇怪怪的成分，都是人类碰不了的。 “现在还是白色的。”陈多将录屏展示给众人观察，“越往里雾的颜色会越多变。” 只有艾瑞拉的重点不在迷雾上，她仰头看着那些穿过云层的鲸，像是害怕一般，抱着胳膊蹲到了地上。 “梦里并不一定是真的。”叶林鼓励道，“这些鲸离得很远，你看也掉不下来。” 艾瑞拉勉强地笑了笑，她轻声道：“但这也太奇怪了，这么多鲸……这么大，它们每一只都能轻松地横越过我们的整座岛屿，这就像……就像梦一样。” 叶林没有说话，他盯着艾瑞拉的脸，在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叶林迅速地掐住了对方的下巴。 乔姆娅捂着脑袋尖叫起来，她重复地大声喊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突然转身朝着迷雾里的某个方向跑去。 金显想要去追，叶林一边控制着艾瑞拉不让她咬舌自尽，一边阻止金显：“不要过去！” 陈多捧着平板，完全不明白这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克洛诺斯走到了叶林的身边，他伸出手，按在了对方的手上，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艾瑞拉的下巴被先驱轻松给卸了。 只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艾瑞拉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瘫软到了地上，叶林居然扶不住她，女人在抽搐，以奇怪的姿势，扭曲似的跪趴着，她吐不出任何东西，但又不停地在呕吐，叶林盯着对方手腕里的ai手环，看着第一盏绿灯一闪一闪地慢慢熄灭。 艾瑞拉终于安静地晕了过去，在不明不白的没了第一条命之后。 第42章 金显喃喃道：“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毛骨悚然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为了防止艾瑞拉自杀，叶林是亲眼看着克洛诺斯如何卸掉了对方的下巴的。 然而艾瑞拉还是“死”了。 陈多吞咽了一下口水，他颤抖道：“简直像被开膛破肚了一样。” 叶林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将艾瑞拉翻了过来，她已经醒了，但下巴脱臼着，无法说话。 金显主动道：“我来吧。” 他的动作比克洛诺斯温柔了很多，接回去的时候，艾瑞拉只轻轻地哼了一声。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表情迷茫地看着众人，直到叶林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手环。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叶林盯着艾瑞拉的表情，对方显然对“死过一次”这个结果无法接受，开始掉泪后就停不下来了，不论叶林问什么都只会摇头。 叶林放弃似的长叹了一声，他对着金显道：“你送艾瑞拉回飞船，我们去找乔姆娅。” 金显也不想在继续多待下去，他点了点头，将艾瑞拉背到背上，叮嘱道：“你们当心。” 叶林皱着眉，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似乎被自己忽略了，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金显背上的艾瑞拉，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多将探测ai收了回来，他们朝着乔姆娅消失的方向找去，迷雾的颜色在逐渐加深，甚至到了后面居然变成了一种瑰丽的红粉。 克洛诺斯停在了迷雾的中央，他仍旧穿着昨天那套森林探险服，没有戴任何防护，若隐若现地被淹没在了这一片诡异的绚烂里。 叶林甚至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粉色的迷雾更可怕，还是这样的克洛诺斯更令人惊心。 除了衣服外，克洛诺斯整个人都是浅色的，迷雾把他衬托的像一片雪，随时都会消失了一样。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问道。 叶林收回了目光，他有些混乱，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克洛诺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着叶林的后脖颈强迫着人抬起了脑袋。 叶林：“？” 克洛诺斯与他四目相对，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表情平静道：“看着我，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叶林：我永远也不知道这疯逼到底在想什么破事。 第31章 act31:克苏鲁之死（十） 瑰丽的粉色迷雾并没有覆盖整个岛屿，金显在背艾瑞拉回飞船时，他们那边的雾甚至有散了的迹象。 高空中仍有座头鲸横穿过岛屿，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因为穿着外骨骼，金显背着人前行并没有太大负担，他将艾瑞拉送进飞船，24寸跟在后面发出了一串“阿巴巴巴”的音。 “感觉怎么样？”金显半跪着，艾瑞拉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她病恹恹地坐在前舱的流理台旁边，脸色很差。 “我想吃点东西。”她说。 金显不疑有他，起身去冰箱里拿能量速食，他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艾瑞拉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多举着平板，他抬了好几次头看向前面的两人，最后实在没忍住，问道：“你们在干嘛？” 叶林不敢动他的脑袋，因为脖子还在克洛诺斯的手里，在木马城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手劲有多大，克洛诺斯抓他就跟老鹰捉小鸡一样。 “没事。”叶林硬着头皮敷衍了一句。 他们还在迷雾里，视野几乎全部被遮挡着，叶林只能看到最近的脚下，腐烂的苔藓，不明物种颜色各异的菌类，以及无数枯萎的花朵。 陈多重新放出了探测仪，他发现乔姆娅的踪迹没了。 “这里不太对劲。”他举着探雾灯，尽量照向前方，“根类植物太多了。” 叶林正踩在一节错综复杂的盘茎上，他尝试往前探出一步，却被克洛诺斯按着脖子又扯了回来。 陈多以为前面是岩壁，他举高了手臂，下一秒，探雾灯就从他手里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叶林的脚边。 克洛诺斯将叶林挡在了身后。 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有几千几万根粗壮的树根缠绕在一起倒长着伸向天空，一眼居然望不到顶，根茎上爬满了枯败的枝叶和腐烂黑色的菌癣，乔姆娅像是被吞了一半进去，整个人倒挂在树根上，只有一半的脸露在外面。 她甚至还活着，眼珠轻微地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林想要往前走，却被克洛诺斯阻止了。 “你救不了她的。”先驱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倒吊的女人，她是祭品。” 叶林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泛着恶心，他压抑道：“什么意思？她在梦里祈求了什么？” 克洛诺斯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不，不是她，是有人用她的命，换了什么东西。” 24寸发出了尖锐的鸣笛声，金显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大的冲力，他整个人被撞得滚到了飞船的中部位置。 外骨骼响起了防御模式失效的警告音，艾瑞拉站在那儿，手里举着一把高射枪。 金显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ai手环，第一盏绿灯果然熄灭了，他根本来不及站起来，艾瑞拉已经再次将靶位对准了他。 24寸迅速升起拉杆，机械枪噼里啪啦地扫过流理台，艾瑞拉“啧”了一声，弯腰躲到了桌子底下。 缠绕的树根被叶林和陈多两人用铬刀合力剖开，在将乔姆娅拉扯出来的过程中，周围的植被居然还在快速生长。 第43章 “不行！”陈多抓着乔姆娅的上半身，他大喊道，“缠的太紧了！” 不远处的克洛诺斯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叶林只能将铬刀扔到一边，掏出燃弹塞进了树根中间。火焰燃烧似乎起了一点效果，叶林顾不得自己烧伤的手部，将乔姆娅的腿拽了出来。 “回飞船。”他焦急道，“金显可能出事了。” 陈多背起乔姆娅，对方的手臂垂在两边，上面的ai手环果然只剩下了一盏灯。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多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克洛诺斯，又看向叶林，“什么梦里？什么祈求？什么祭品？” 叶林没工夫跟他解释太详细，只能言简意赅道：“你放心，你什么梦也没做。” “？”陈多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他不甘心地反驳道：“我不是没做梦，我是记不得了！” 飞船里金显一开始就处在了被动的位置，要不是24寸反应快，他大概第二条命已经交代了。 行李箱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在结束第一轮攻击后，一个滑行，绕到了金显的身边。 求生欲让金显伸出手抓住了24寸的拉杆，他两腿跨坐在箱子顶部，24寸头也不回的飞速驼着人往飞船外面跑，艾瑞拉举着枪追出来的时候又连射了几发，金显的眼镜甚至都被流弹扫了出去。 他像个半盲人，完全不知道底下的箱子要带他跑去哪里，只能紧紧抓住拉杆，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 一路跑回来的叶林和陈多率先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24寸显然非常激动，高速移动的同时还不停发出“阿巴巴咦呜呜呜”的长鸣音，它正面滑行的过程中也没有减速的意思，横冲直撞地飞到了几个人的面前。 “金显！”叶林扶住了箱子，“你没事吧？！” 金显摸索着从24寸的脑袋上下来，他好像因为速度太快甚至有些晕车，弯腰撑着膝盖干呕了一阵子。 陈多注意到了他的手环，脸色难看道：“艾瑞拉干的？” 金显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是笨蛋，隐隐约约总算是抓住了些诡异的苗头，但怎么也想不到艾瑞拉居然会疯狂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克洛诺斯望着飞船的方向，眯了眯眼道：“她走了。” 陈多完全在状况外，多此一举地问道：“走？她要去哪儿？”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道：“拉莱耶城，旧日支配者沉睡的地方，她要去南太平洋的中心，向克苏鲁献上她的忠诚。” 短短一天半，整个小队只剩下了四个还能行动自由的人。乔姆娅那仅剩的一条命相当于没有，按照她被精神污染的程度，最后一盏灯的熄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金显还算幸运，留有两层的保护机制，但他的头痛问题仍旧没有减缓，大家心知肚明，这已经到了精神污染的前表层面。 叶林对自己没怎么受影响这点倒不是很意外，他是个没有过去记忆的人，在这个环境下反而因祸得福了。 至于陈多……叶林看了一眼对方三盏绿得发亮的手环灯，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到了克洛诺斯的脸上。 先驱回到飞船的第一件事，居然又是去泡新的手冲咖啡，他甚至很体贴的准备了一杯递到了叶林面前。 “请。”克洛诺斯绅士地道。 叶林看着他，想到对方说出的那句“笨蛋不会做梦的”话，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喝下了那杯冒着香浓热气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这章mvp24寸 有二更，不过应该会比较晚了，大家起来看哦 第32章 act32:克苏鲁之死（十一） 艾瑞拉带走了她的生命仓。 因为保护机制的存在，为了护送弱小的人类能够从荷马的门里顺利返回，如今的生命仓设计的跟十级小型飞船一样强大，上天入地下海无所不能，还带维持生命的基础治疗程序。 叶林对于自己无福消受这点心理还是相当的不平衡。 为了让乔姆娅的精神污染得到控制，陈多和金显提前将她送进了生命仓中接受治疗，顺便当最后一层保护机制消失后，能及时保证她被荷马的门平安送回地球。 至于剩下的人，自然是准备去往南太平洋中心的拉莱耶城。 “先不论旧日支配者到底存不存在。”叶林把之前记录的信息翻出来，解释道，“奇点也有可能在那里。” 陈多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他看了叶林一眼，没什么意见：“那就去呗。” 金显临时弄了一副新的眼镜，神情有些诧异：“就这么肯定的吗？奇点说在哪儿就在哪儿？” 陈多耸了耸肩，他将平板转向金显，分析道：“倒也不是随便说说的，你也知道奇点是个巨大的能量体，周围可能伴随着超出人类所预支范围的某些空间形态，根据探测仪收集到的星球资料，南太平洋中部的确有形成一个超大范围的海底旋涡，因为磁场关系，我的机器无法再靠更近。” 陈多将几张航拍的海平面照片放大，拍摄到的海底旋涡大小犹如气象局演示的台风云圈一般，他继续道：“还有海水的分析结果，我们能看到那么多头比岛屿还大的座头鲸可不是幻觉，海里要是没有高放射物质，鲸也不会变种成这样。” 叶林看向金显，他的口吻很温和：“你不一定要和我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按照精神污染的速度，早晚你都能被荷马送出去。” 金显听到“精神污染”四个字就忍不住头痛起来，他苦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而且不知道艾瑞拉还活着没，她真的在梦里像克苏鲁祈求了吗？” 叶林没有说话，因为按照梦境来分析，艾瑞拉说自己梦到了“鲸”，而鲸在阿比拉宗教里有“永生”的寓意，“神明”会选择最贪婪和邪恶的人类，艾瑞拉如果真的祈求了“永生”，叶林无法想象她所付出的代价得有多大。 “你说你梦到了海。”叶林看着金显，再次问道，“除了海，还有别的吗？” 乔姆娅的“梦”有预知性，是因为她被艾瑞拉当做了“祭品”。如果金显梦到的“海”也有预知性的话，是不是可以侧面证明他也有可能被献祭了？还有在睡梦中“死去”的松岛，完全不记得梦境内容的陈多……叶林细数下来，发现金显的“梦”可能是他们现在所有人未来的结局。 金显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很苦恼：“梦境太混乱，而且海底非常黑暗，我能感觉到恐怖，可怕和痛苦，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楚。” 叶林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没抱太多希望金显能记得多详细，毕竟说不定真详细了，对方现在也许也和乔姆娅的结局一样，已经躺在生命仓里了。 为了不再加大精神污染的风险，几个人类晚上都不打算继续睡觉，叶林自行处理完了手上的烧伤，又被陈多催着检查肩膀的旧伤口。 星球上的环境过于潮湿阴霉，像叶林肩膀上这种贯穿的大伤基本很难愈合，再加他今天不顾伤势的运动量，如今伤口能维持原状的不腐烂就已经要感谢先进医学了。 第44章 “你这样晚上还得发烧。”陈多重新给他拿了伤口贴，询问道，“再打一针止痛？” 叶林摇了摇头：“痛一点保持清醒，白天再打。” 陈多想想也有道理，医药箱里除了止血凝胶外，还有液体绷带，他正犹豫先给叶林用哪个，一只手突然从上方伸了过来。 克洛诺斯拿起了止血凝胶，对着陈多撇了撇脑袋，命令道：“出去。” 陈多当然不敢对先驱说一个“不”字，非常麻溜地卖了队友，叶林脱了一半的内置服，盘腿坐在诊疗室里的担架床上，他现在也没功夫提防克洛诺斯准备对自己做什么，毕竟劳累了一天，他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克洛诺斯低头仔细看着叶林肩膀上的伤口。 因为之前的触手贯穿的非常利索，所以伤口的形状看着还算能够接受，周围有一圈范围不大的创面，有些流血发脓的地方需要及时处理。 克洛诺斯最后挑了一把3#手术刀，他将止血凝胶抹在刀尖上，一边给叶林清创，一边止血。 叶林痛的脸色苍白，克洛诺斯下手虽然干净利索，但完全没有顾忌人类能够承受的疼痛范围，等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叶林就开始后悔刚才没让陈多给自己打一针了。 “你要……找到奇点吗？”叶林忍着不去看肩膀附近，他需要说点话来分散注意力。 克洛诺斯当然知道叶林没有做任何的止痛措施，手下的肌肉因为疼痛甚至在倔强地微微颤抖，他好像没有任何体贴或者怜惜的情绪，精准机械化的用刀尖割开了那些脓疮，消毒干净，然后止血上药。 后半程的叶林整个像从水里捞上来的，痛的几乎失去意识。 “清醒一点。”克洛诺斯钳着叶林的下巴轻轻晃了晃，“今晚可不能让你睡。” 叶林气若游丝地看了他一眼，静静躺着等待疼痛消退一些，他没话找话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准备去找奇点吗？” 克洛诺斯将手术刀随手扔在一边，他今天似乎对叶林流出的血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有些嫌弃，他反问道：“你想找到吗？” 叶林点了点头，他说：“我当然想，我想回去。” 克洛诺斯嗤了一声，他口吻像在嘲笑人：“那你就不该跟过来，怎么？怕我杀了你朋友吗？” 叶林只好说：“你不要动不动就杀来杀去的……这跟陈多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克洛诺斯没有说话，他其实这两天什么都不管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他想不想杀陈多其实并不重要，除了叶林，来到这扇门里的人就算全部都死光了他大概都能像大早上起来喝杯咖啡一样，不受任何影响。 “你之前说过，如果我祈求的话，你就会答应我。”叶林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克洛诺斯下手虽然没个轻重，但伤口的确被他处理的很好。 先驱对他的直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平静地看着叶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道：“虽然有利用你的嫌疑，这点很卑鄙，但我祈求你能帮助我们，不论是杀掉克苏鲁也好，找到奇点也罢，我希望你能这么做，帮助我们安全的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快要出门了！ 这章我们的小叶林终于露出了初代白鹤的獠牙！ 大家应该可以理解，初代白鹤一开始创造出先驱就是为了帮助人类生存下来，所以按照叶林的肌肉记忆，他利用先驱去做什么也是非常合理的。 第33章 act33:克苏鲁之死（十二） 每一个信徒都在祈求神爱世人，爱自己，而就像克洛诺斯说的，没有神真的会去垂怜一个渺小的人类，除非他怀有恶意。 叶林此刻就像一脚踏进了捕兽夹的食草系，他以为是他利用了“神明”，却殊不知放下那个兽夹的人正是“神明”自己。 克洛诺斯已经多年没有体会到过称得上是愉悦甚至兴奋的感觉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林的脸，露出了笑容。 “祈求我的话。”他笑着问，“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叶林仍旧挣扎着，想耍小聪明，他放软了口气哄道：“这个我们回去再讨论。” 克洛诺斯并不放过他：“所以我可以回去后和你做爱吗？” 叶林：“……” 这是眼前的先驱第二次提到做爱这件事情，叶林隐隐觉得屁股又痛了起来，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与他发生肉体关系，忍不住问道：“你和之前那人也干过这种事？” “没有。”克洛诺斯回答的很快，他像是毫无负担地道，“所以我才更想干你。” 说实话，叶林要是个真情实感的替身，此刻听到这里，大概一秒内就能替换成渣攻贱受，虐恋情深的剧本，幸好他不是，此刻和未来他都只是担忧他的菊花，单纯不想受罪罢了。 至于所谓的贞操观，如今都世界末日了，“性”可以说是现在人类的最底层需求，吃饱饭都比发生关系要来的重要。 所以叶林也并没有马上就拒绝克洛诺斯，只是迂回地表示，这些都能等回到地球之后再谈。 克洛诺斯撇了撇嘴，他其实大多数时候的态度都相当恶劣，对待人类跟畜生几乎没什么区别，前面难得温柔的错觉，大概也只是因为叶林当时足够听话而已。 金显在被艾瑞拉的高射枪射中后，身上的外骨骼基本就直接宣告了报废，他忍着头痛找出了第二套，清点武器时表情相当难看。 “她拿走了一半。”金显抖着手摘掉眼镜，额角抽搐的疼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陈多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金显摇了摇头，他顿了一会儿才自嘲道“你知道的，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本来以为这种职业在门里就跟个废物没两样，结果到这儿来才发现还挺管用的。” 陈多对此表现的非常赞同，他拍了拍金显的肩膀，一抬头便看到克洛诺斯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先驱大人。”陈多立马站了起来，他的态度非常恭敬，“叶林呢？” 克洛诺斯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晕过去了。” “？”陈多刚想问怎么会晕过去的，就看见叶林苍白着脸跟在先驱的后面。 叶林看他的目光非常恨铁不成钢，吐槽道：“你怎么这么好骗。” 陈多：“……” 飞船有海底潜艇模式，叶林几个人都做过这方面的驾驶培训，由陈多来负责定位，化工博士其实按照就业前景或者研究方向的角度来看，并不是特别广博的专业，对口相对较窄，所以大多都只能终生做课题或者往科研发展，但这次进门的人员配置明显有些问题，导致几乎所有的研究技术类活都只能陈多来做。 第45章 叶林负责驾驶飞船潜艇，克洛诺斯则第一次主动坐到了副驾位置，叶林看了他一眼，对方抬了抬下巴：“继续开。” 陈多与金显坐在第二排，雷达探测由金显负责，大型核潜艇在旧世纪能够下潜的最深极限为1000米，如今他们的通用飞船则都能够下到2000米左右。 水下射灯的能见范围本来就很有限，叶林又放出了两台无人机探照灯，他们航行的速度要远比陆地上的快很多，越到中部陈多越是紧张，他也不知道是习惯性还是突然性地抖起了腿，震的坐在前面的叶林不得不回头看他。 “冷静。”叶林安抚道，“我们还没到呢。” 陈多：“但已经在五公里范围内了。” 金显面前的雷达上没有任何异常，他奇怪道：“不是说奇点的周围都有很强的磁场反应么，怎么这次没有。” 陈多也很纳闷，他又想抖腿，但想到叶林在前面还是忍住了：“不知道……这么近早该超过了范围承受值，但是测标仪也没响，潜艇也能继续往前开。”他抓了把头发，破罐子破摔道，“我们进去一公里的范围内试试看。” 金显做不了主，叶林则是必须要找到奇点坐标，所以只要侧标仪没有发出蜂鸣声，他就得继续靠近。 克洛诺斯终于没有再继续坐着了。 他站起身，收紧了身上的探险服，最后看了一眼叶林，转身朝着飞船的后舱走去。 陈多满头的问号：“他要干嘛？” 叶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随着潜艇左翼的海流晃动，一架无人机探射灯的白光扫射过来，克洛诺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走出了潜艇飞船，他像一尾鱼似的，迅速游到了潜艇的头部位置。 “……”金显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问出了在座各位都相同一致的心声，“他到底是人吗？” 陈多清了清喉咙，他假装在看材料，过了半天才解释道：“先驱一般在胚胎中就进行了基因改造，虽然与人类有相同的始祖基因，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从生物角度上不能算是普通人类。” 金显的表情看起来仍旧很难被说服：“我们在海底2000米的地方，就算穿了外骨骼，你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安全呆在这个深度。”他指了指外面，张了几次嘴，最后说，“他甚至不不需要氧气。” 叶林很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这两人的讨论内容，他是见过克洛诺斯在r区海底如履平地的画面的，2000米对对方来说，可能只是在一个稍大的浴缸里泡澡。 雷达的显示面仍旧平稳无波，接近中部计算位置的距离已经小于了一公里，陈多握着平板的手慢慢抖起来，叶林刚想让他放下，突然一声巨响，船舱里的三个人因为急刹惯性，接连摔倒在了前方驾驶舱位的挡风玻璃上。 克洛诺斯在深海里漂浮着站在潜艇的正前方，他的一只手按在了潜艇顶部，像给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紧急拉了手刹一般，纹丝不动。 第34章 act34:克苏鲁之死（完） 叶林的脸贴在潜艇飞船的前玻璃上，像一张糊上去的面饼，当然他的眼珠子还可以动，借着无人机探照灯自然看清楚了船头被克洛诺斯一手按下去的深坑。 陈多压在他背上，大概是被平板磕痛了脑袋，一直在抽气，金显也没好到哪儿去，趴在另一边，整张脸被挤到变形。 然后下一秒克洛诺斯就被一股急速的水流抽飞了出去。整个潜艇的脑袋也跟着转了一百八十度，叶林摔到了控制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握操控杆。 巨大的船身在海底湍急的漩涡中根本维持不了太久的平衡，一旦翻船，舱内的气压会整个倒灌，叶林伸手拽住正在不停往后滑下去的陈多，对方还在和椅子上的安全扣纠缠，平板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去。 又是一声巨响，叶林只觉得脑袋上方一震，有人踩在了船的顶部，防止船身继续侧倾。 金显把自己扣在了第一排的座位上，他举着眼镜盯住前方，声音颤抖道：“那是什么？！” 叶林无法回答他，他在捞陈多掉下去的平板，从船的侧翼圆窗往外看去，巨大的触手像藤蔓一样，四散在深海中。 “我们得测量它的体积。”叶林将平板带回了陈多身边，他重新操控着潜艇尝试寻找安全的距离，“奇点可能在它的内核里面。” 船顶上的压迫感已经没了，深海中哪怕有探照光线，所覆盖的范围也是有限的，他们不知道克洛诺斯去了哪里，又在跟什么样的东西在搏斗，除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周围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我的探测仪无法在这个深度环境下工作。”陈多急到冒汗，“得由人工手动标记。” 叶林沉默下来，克洛诺斯绝对是没有这个空闲的，现在只能由他们三个去干这事儿。 金显咬牙从位子上站起来，对于他和陈多来说，出去虽然危险，但秉持着早死早超生的逻辑，只要最后一条命用了，就能够被荷马安全送出门外，倒也是一种解脱。 陈多将外骨骼调整到了战斗模式，他们每人都带着两发航迹导弹，至于到底有没有用谁心里都没底，他将范围标记网递给另外两人，解释道：“每人三个，尽量投放的位置远一些，还有坐标仪，我带在身上，说不定距离近了正好能探测到。” 叶林将范围标记网卡进手腕上的储物袋里，三个人戴上潜水面罩，内置语音系统可以帮助沟通。 “叶林。”陈多突然道。 叶林侧过脸，他看着好友。 面罩里陈多的表情很严肃：“你不要靠的太近，很容易死的知道吗？”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叶林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们行到飞船的第二舱门，打开隔离板，分别从侧面潜进了深海里。 三人分了左右两边，陈多手里举着他的平板，虽然不确定克洛诺斯的位置，但附近的海水波动还算稳定，金显的坐标在缓慢往左移动，陈多低着头盯住平板上的光点。 “安全。”金显投放了第一个范围标记网。 陈多估算了下时间：“30分钟。” 叶林往右边投放了第二个，他简洁道：“安全。” 陈多示意他到自己身后去，直到又一个三十分钟过去，金显的光点位置快出了左边的雷达范围。 他投放了第三个范围标记网：“安全。” 陈多长舒了一口气，他问道：“有看到什么吗？” 金显：“太暗了，这边的水流波动不剧烈，你们那边当心点。”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的备用外骨骼撑不住了，第二层保护机制已失效。” 还剩一条命。 叶林与陈多对视了一眼，他们是朝着右边的反方向在移动，当雷达范围不够的时候，就会完全侦测不到队友的动向，陈多投放了第四个范围标记网。 “安全。”他说道。 金显那边似乎笑了一下，他的喘息声有点重。 “艾瑞拉应该不在这里。”金显突然说道，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最后一个三十分钟，但只要绿灯没灭，他就得继续前行。 第46章 外骨骼的潜航灯能够照亮的地方只有面前一平米的范围，金显看到了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但仔细一看，又好像不是“岩石”。 “不要靠近它们。”叶林听到金显形容的外表后警告道，“离远点。” 金显当然不会作死，他从外骨骼的后背包里掏出一只潜水电筒，举起手臂慢慢扫描，“岩石”的外立面是堆积成的，他照不到顶部，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呈现出来。陈多这边可以马上接收到影线传输，而金显一直在安全距离帮他们扫描“岩石”，直到他投放了第五个范围标记网。 “你的生命仓打开了。”陈多将全部的数据导入系统中开始分析，雷达上出现了生命仓的光点，那是金显的。 叶林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那边。 “安全。”金显的声音很疲惫，他已经进入了生命仓里。 然而变故顷刻而至，那片“岩石”迅速地蠕动了起来！ 幸好金显之前听了叶林的警告离得并不是太近，生命仓在海里的速度也完全不受影响，尾部的照明灯像一束磷火，点亮了整片海域，叶林看到了追在生命仓后方那一条巨大的触手一样的生物，身前的陈多还没动作，就被右边的一条长须横拍了出去。 “不要管我！”陈多大叫道，“我还有两条命！” 叶林咬牙，他翻身抓住一根最近的触手借力让自己迅速在海水中上浮，紧接着放松身体仰面朝着金显生命仓的后方发射了一枚航迹导弹。 沉闷的爆炸声翻搅着巨浪荡出了一小片蘑菇云，叶林护住脑袋，被海水推向了更深处。 有人贴在了他的背后，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他被震得似乎晕过去了几秒，清醒过来时头顶的潜航灯正照在克洛诺斯的脸上。 先驱握着一把半人身长的铬刀，他盯着叶林的脸，似乎在确定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陈多一直在语音里喊着叶林的名字。 叶林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安全。” 陈多大概快被吓死了，他边哭边喊道：“你在哪儿，我来接你，我给你开保护机制呜呜呜呜。” 叶林的表情有些尴尬，潜航灯的光非常亮，近距离打在克洛诺斯的脸上会有一种电影里特写镜头的感觉，他没有任何表情，海中的阴影和亮光将他完美的脸分割成了一副艺术品似的画面。 叶林不清楚自己到底盯着对方看了多久，直到克洛诺斯突然抱着他转身，手里的刀挥出了半圆的弧度，一条条触手在海水里扭曲着粘到了叶林的潜水面罩上。 “……”叶林手忙脚乱地将这些恶心的肉块扒拉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脑袋换了个方向，整个人居然被克洛诺斯夹到了胳膊底下。 “不……”他话音未落，克洛诺斯就像拎着外卖盒子一样，带着他冲进了“岩石”堆里。 陈多举着平板在往叶林的光点坐标处赶路，他看到那一点迅速移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些懵逼。 “你在开潜艇吗？”陈多小心翼翼地问。 叶林感觉自己像正在被一枚高速行驶的鱼雷拉扯着，他头昏目眩，刚说了一个“不”字就马上闭了嘴，怕下一秒自己忍不住吐在面罩里。 陈多又急又担心，也顾不得自己还剩几条命了，他大着胆子攀上了下方堆积的“岩石”块，决定抄近路爬上去。 叶林在吐与不吐之间终于稍稍适应了克洛诺斯的速度，他忍着恶心呼叫陈多：“奇点……奇点坐标！” 陈多已经爬到了一半，他看了一眼自己绑在手臂上的坐标仪，大声道：“没有响！” 叶林抬头去看克洛诺斯，对方的行动在海里似乎完全不受水流的影响，铬刀的刀刃泛着幽蓝的冷光，四面八方的触手像围笼似的突然向里延伸，叶林低头，他看到了中心处凹陷的一颗“眼”，周围虬根盘旋，缠绕着艾瑞拉的生命仓。 叶林下意识想往那边游去，却被克洛诺斯拦着腰部动弹不得，他回过头，有些恼怒地指了指下方。 克洛诺斯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叶林皱着眉，他比划着，再次用力地指向那台生命仓。 克洛诺斯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阴郁的，非常不耐烦的表情，他突然伸出手，摘掉了叶林的面罩，瞬间海水倒灌进来，叶林被呛出一连串泡泡，急速的缺氧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面前落下阴影，克洛诺斯的嘴贴上了他的唇瓣。 叶林无法在深海中睁眼，他的呼吸只能完全依赖先驱的唇舌，克洛诺斯的动作充满了报复意味，一点也谈不上温柔，他近乎是凶狠又残忍地咬破了叶林的舌尖，逼的对方只能节节退让。 似乎是发泄够了，克洛诺斯总算在最后大发慈悲地将面罩盖回了叶林的脸上。 叶林再一次被海水呛的咳嗽起来，他听到陈多还在另一边自己给自己打气：“我爬上来了！我可以的！卧槽我只剩一条命了！” 叶林：“……” 陈多好像终于想起了他来：“你怎么样叶林？还活着吗？！” 叶林的舌头痛的无法说话，他“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克洛诺斯已经提着铬刀游到了艾瑞拉的生命仓附近，他砍断了那些缠绕着的触手，生命仓的尾部亮起了磷火，急速飞了出去。 巨大的“眼”就在克洛诺斯的脚下，他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铬刀，在刺入那颗“眼”之前，克洛诺斯突然回头，他沉默地望向了叶林。 陈多胳膊上的坐标仪就在下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周围的范围标记网同时亮了起来，原本四散开在深海中的触手像猪笼草一般迅速地收拢，它们缠绕上克洛诺斯的脚踝，似乎想要将他一块儿拖下深渊。 陈多被其中一根触手甩飞了出去，他正高兴着拿到了奇点坐标，结果却没有听到语音里叶林的声音。 “叶林！”他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答他。 触手缓慢蠕动着，缠绕在叶林的胳膊上，他握着一把稍短的铬刀，维持平衡一般卡在快要聚合的须茎顶部。 克洛诺斯的一条手臂被他紧紧抓着，叶林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清醒着，他相当庆幸在克洛诺斯将铬刀插进“眼”里时，他就抓住了他，并且一些濒死的触手能缠着两人，充当了救生绳的角色。 “陈多。”叶林的声音有些大舌头。 陈多在听到他的说话时差点欣喜若狂地跳起来，他已经重新进入了飞船潜艇，正在用平板搜索着叶林的位置。 “抛一根锚下来。”叶林艰难地说道，他的舌头实在是太痛了，“我们可能需要你把我们拉上去了。” 第35章 act35:奇点 第47章 叶林所谓的“锚”并不是真的锚，而是现代高科技的船体升降梯。 再用铬刀将缠着克洛诺斯和自己的最后一些触手砍断后，底下“岩石”一般堆盘而起的巨大须茎轰然坍塌，陈多手臂上的坐标仪蜂鸣声仍未停止，荷马在做最后的位置确认，好将他们安全送出门去。 叶林背着克洛诺斯进了船舱，陈多已经把休眠仓打开了，两人合力将先驱推了进去。 五个范围标记网收集的数据几乎在同一时间全数导入了陈多的平板，他将潜艇的控制权交给了24寸，催着叶林过来一起看。 潜艇在海中不断上潜，左右双翼变换成了飞船的流体姿态，螺旋桨折叠，将海平面吹出了两个旋涡，24寸发出了“升空”的提示，叶林又检查了一遍休眠仓的治疗情况。 “奇点就在那颗‘眼’里，我们之所以可以靠近是因为克苏鲁将它包裹了起来，让能量处在低频状态，无法产生撕碎物质的潮汐力。”陈多指着深海处巨大的触手山，“奇点的能量会帮助他一直不停的生长，也许过几年，当这片海域装不下它的时候，这颗‘眼’就会爆炸。” 影像中的“克苏鲁”仍旧无法准确形容出来它到底像什么，就如“不可名状的”这个词汇所定义的一样。克洛诺斯仅凭一己之力就摧毁了藏匿奇点的“眼”，巨大的能量倾泻居然没将他整个人撕碎。 “太强大了。”陈多忍不住感慨，“克苏鲁都死了他却还活着，我差点以为他要同归于尽。” 叶林的指尖在平板上反复地来回滑动，他无法确定克洛诺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甚至那瞬间“眼”中爆炸出来的能量都没有波及到自己，就被克洛诺斯全部吸收进了体内。 陈多并不知道对方是初代先驱，他在来之前有记录一些一代和二代的先驱资料，陈多并不认为一代里的12位主神有哪个能够在这样的恶战中全身而退的。 叶林纠结着该不该跟陈多坦白实情，但后者的重点明显不在这方面。 “我们的运气真的太好了。”陈多到现在都处于劫后余生的激动喜悦中，他低头看向休眠仓的透明罩子，唏嘘道，“能拥有这么厉害的先驱，总觉得未来顺利把地球拼回来的话，还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情。” 叶林愣了一下，他跟着看向休眠仓里的克洛诺斯，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类似乎都是这样，不论白鹤里的温和派还是激进派，像昆塔、陈多，还是乔治，徐天蛰，所有人都会寄希望于每一位先驱身上，他们从胚胎里就注定了英雄似的命运。 陈多示意叶林把舌头伸出来。 “你自己咬破的吗？”那里不方便上药，伤口甚至有些严重，陈多建议用一些消毒漱口水，劝慰道，“少吃东西少说话，得恢复一阵子。” 叶林心里自然有数，只是不好意思否认伤口是自己咬的，深海中被克洛诺斯掀了潜水面罩，要不是外骨骼的保护辐射机制，水压能直接把他的头骨给碾碎了。 新的奇点坐标要等出了虫洞才能计算，叶林问过陈多建造一条引力轨道需要多久，对方给出的答案是五到十年。 “你还没看过轨道卫星什么样吧？”陈多问道。 叶林因为“非酋”体质，刚上北半球就进了门，还连续不间断的一下子进了两次，所以一开始他最感兴趣的引力轨道却始终都没能够有机会见到，他们这次在门里呆的时间不久，等回去后陈多便建议他报个旅行团去看看。 按照陈多的形容，除了木马城中m到q层的枢纽站有延伸出一半的轨道外，其他都由无数引力卫星环绕拼接而成，卫星与地球之间相互作用力，将碎裂的部分重新组合排列，维持新的自转和公转，保证地球不再继续碎裂下去。 陈多边整理着门里的资料，边与叶林聊天：“由你参加的这两次进门，是新世纪以来奇点发现时间间隔最短的，你得做好点心理准备。” 叶林因为舌头受伤的缘故，只能尝试吞咽下煮烂的土豆泥，他最近都守在克洛诺斯的休眠仓旁边，听到陈多的话并不意外。 荷马的ai政府如果算是人类社会当今最严苛的法制标准，那么dna不被录入的先驱们就是一批“法外狂徒”，针对这块灰色地带，新世纪的白鹤们有尝试过成立“木马法庭”，其中利用“道标计划”向一二代的先驱们施压，要求对方主动“进门”寻找奇点，类似这样的情况早已是木马城的家常便饭。 叶林咽下嘴里的土豆，他问了一句：“你怎么认为？” 陈多看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他移开了视线，无奈道：“也许的确不人道，但我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叶林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表情地捣着碗里的土豆泥，转过身重新将休眠仓里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陈多后面再未与他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叶林的舌头一直都没有消肿，他半夜从驾驶舱里醒过来，看到24寸安静地躺在副驾驶上，箱子顶端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虫洞里的画面整个都像是静止的，没有任何的声音，要不是自动航行的标牌还亮着，叶林会以为他也许正迷失在某个银河系中，身边只有无数星云作伴。 舌尖上的伤口疼的一突一突，叶林并没有叫醒24寸，他去流理台那边翻找出剩下的一些补给品，又去到休眠仓查看克洛诺斯的情况。 先驱似乎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叶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透明罩，内置的医疗系统显示一切指标正常，他趴在舱边上看了很久，最后才伸出手去，按压在了克洛诺斯的胸口附近。就在快测完对方一分钟的心跳频率时，叶林掌心下的肌肉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 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睛像无机质的液体，他看着叶林，低声问道：“你摸我干什么？” 第36章 act36:富有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叶林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回来，他很尴尬地将掌心贴在对方的左边胸膛上，甚至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质感非常优秀。 克洛诺斯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后又抬眼，看向叶林的脸。 “我就是帮你测量了一下。”叶林镇定道，他收回手，甚至为了以示清白，临了还拍了拍对方的胸口，“没想到你突然醒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很嫌弃休眠仓里的医疗系统，动作粗鲁地拔掉了输液管和测量仪，叶林阻止不了他行动，感觉这人要是现在失去了控制，彻底疯起来，自己大概能死个一百次。 三更半夜，孤男寡男，陈多在飞船后舱睡得像猪一样，叶林就算此刻有什么危险也求救无门，克洛诺斯看不出来半点被克苏鲁波及伤害到的样子，他重新换了件探险服，中间拉链故意半敞着，坐到了叶林的对面去。 “你真的没事吗？”叶林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克洛诺斯的表情很冷淡，他随便拆开了一包补给品，将压缩饼干塞进嘴里：“你指的是什么？”他反问。 叶林有些怀疑：“奇点的能量……对你没效果？” 克洛诺斯正伸出舌头，慢慢舔干净着手指尖上的饼干碎屑，他说：“我是比克苏鲁更强大的‘神’，他能将奇点放在眼睛里那么久，而我只是打开它，确定了下位置。” 叶林想了想这逻辑的确没什么问题，紧跟着又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道：“所以你最后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你当时就算被抓住了应该也不会死吧？” 克洛诺斯继续舔着手指，他的视线像一小簇火，不是很烫人，淅淅沥沥熨在了叶林的身上，他含糊道：“你为什么来救我。” 叶林“哈”了一声，他有一种被辜负了感情似的不满，冷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来救你是吗？”顿了顿，叶林有些赌气地问道，“我要是真的没救你呢？” 克洛诺斯舔过了食指指尖，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说：“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好了。” 叶林“……” 他眨了眨眼，半张开嘴，表情匪夷所思地盯着对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克洛诺斯陆续吃完了剩下的所有补给品，他还给自己泡了一杯新的咖啡，叶林的情绪相当萎靡不振，他们在门里的航行即将结束，荷马很快就会将飞船送出门外，叶林想到之前祈求克洛诺斯帮忙找到奇点后的代价问题，不但是还未彻底愈合的舌尖，连他的脑袋都跟着抽痛了起来。 第48章 睡醒后的陈多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像崇拜英雄似的崇拜着先驱，大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克洛诺斯杀他就跟杀一只鸡一样容易。 出门后的飞船直接停泊在了木马a区的宇航平台上，之前一次因为叶林一直处在昏迷中，并没有切身参与过这个复杂的过程，这一次乔治不在现场，阿波罗和宙斯迎接了他们。 两位先驱人高马大，陈多不得不仰头看人，阿波罗平板地交代情况：“同行的其他四位成员已经送去了彼方医院，除了金显，另外三名都处在深度昏迷状态。” 陈多急忙问道：“是脑神经损伤吗？他们还能不能醒过来？” 宙斯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植物人的话，不好说。” 叶林其实差不多猜到了这么个结果，除了金显外，荷马的ai系统应该会锁定另外三人的dna，未来不再需要进入门中，至于最后乔姆娅他们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纯凭运气了。 陈多急着将收集到的资料带回实验室去，叶林脱下ai手环交给了白鹤的工作人员，从宇航局去到下层区域只有磁悬浮车一种交通工具，三位先驱并没有急着离开。 现在的时间是地球日的白天下午，他们在车站旁非常引人注目。 宙斯似乎对克洛诺斯说了些什么，阿波罗大概是之前被教训怕了，如今对待天父的态度恭敬至极。 克洛诺斯没什么表情的听完，然后看了一眼叶林，突然朝着他走去。 叶林：“？” 克洛诺斯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对方说道：“吉娅娜的道标提取成功了。” 叶林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后才激动道：“她可以重新出生了？！” 陈多在进门之前就知道歌利亚和叶林之间发生的那些生死之交，他当然也替好友高兴，兴致勃勃地道：“那我们可以申请收养她的胚胎了！” 叶林暂时还没被喜悦彻底冲昏脑袋，他僵硬地扭过脸，指了指自己：“我们？” “对啊。”陈多的表情很是理所当然，“得有家庭关系才能收养胚胎，我们是兄弟，又一起进过门，关系这么好，荷马政府一定会判定我们‘恩爱’的，这样我们就能收养她的胚胎，然后把她一起生出来，一起养大，一起……唔！” 叶林在他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前，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但可惜已经晚了。 克洛诺斯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牙，他冷冷地扫过两人，平静道：“继续说呀。” 叶林硬着头皮强笑着解释：“他开玩笑的……” 陈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缩了缩肩膀，没敢接话。 “是吗。”克洛诺斯的表情不置可否，直到沉默弥漫，因为不清楚他喜怒，而充满了恐惧的弱小人类们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先驱才终于在足够的压迫力之下，大发慈悲一般地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解除关系？” 陈多惧怕归惧怕，但与叶林解除“家庭关系”还是一百个不乐意的。他非常喜欢的叶林的房子，而且在北半球他也需要一个栖身之所。 但很明显，克洛诺斯并不会管这么多。 吉娅娜还在人造子宫内缓慢生长着，彼方医院有专门的培育科室，每天有上百个胚胎被送进来，叶林只能隔着两层外的玻璃朝里面观望胚胎的发育情况。 他刚刚向荷马的ai政府提交了个人资料和收养意愿，在吉娅娜出生前，这是一个漫长的审核过程。 一旁陈多的表情是绝望的，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研究门里的资料了，只觉得前途无光，人生惨淡。 “只是解除关系而已。”叶林安慰他说，“你还是能继续住在我家里的。” 陈多明显没觉得有多高兴，他哀怨道：“所以你要收我房租吗？” 叶林哭笑不得：“不需要，我有很多钱。” 提到钱，陈多才想起来因为他们几个人找到了奇点，所以荷马的dna积分货币奖励是非常丰厚的，当然等他真正看到平板上那些具体的数字时，完全可以说是一扫之前阴霾，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老子他妈怎么这么有钱”的光辉。 “其实你和克洛诺斯组成家庭关系挺好的。”陈多小心翼翼地合上平板，他突然严肃道，“不，是非常好。” 叶林莫名其妙：“为什么？” 陈多捂着嘴，激动地流下了两行热泪：“相信我，他一定太有钱了！” 叶林：“……” 作者有话说： 陈多：“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第37章 act37:家庭关系（一） 按照克洛诺斯的进门频率来计算他所得到的dna积分货币奖励，可能当代全球他就是第一首富，最关键是他还没地方花这钱，之前泰半时间都被关在木马的r区里。 叶林也是后面才发现，先驱们的日常非常神秘。 他们除了每天偶尔出现在木马城，并且大多数只在训练k层和象园l层闲逛外，其他时间的活动范围都令人难以捉摸，并且行踪飘忽。特别是克洛诺斯虽然被囚禁在r区深海，但以往叶林与他接触下来的经验，那里并无法真正的困住他。 解除了家庭关系后，陈多一直在生化区h层对门里收集到的那些材料进行分析，除了动植物外，与奇点有密切联系的克苏鲁，再被克洛诺斯彻底灭杀后是否会有其他什么后果，从资料的反馈来看也很有限。 上一扇白垩纪门里的奇点坐标由昆塔交给了负责天文物理学研究的f层，据说白鹤们的演算进度非常顺利，五年内就能造出新的引力轨道卫星以供投放使用。 对于叶林两次进门，两次都找到了奇点的结果，昆塔似乎并不意外，他们在木马的生活娱乐区进行二度“门内生还者”聚餐时，金显也来了。 他在现今北半球的英国伦敦区开着一家“心理”咨询所，听说生意还很好，主要针对治疗当代的家庭亲密关系问题。虽然这职业在门里没什么用，但在现实社会就不一样了，金显这样的心理医生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叶林这是第二次来c区，他们找了家新开的蒙古羊肉火锅店没错，c区现在主要分了几大商业街区，其中以中华街最为受欢迎，除了美食外，中华街的普通人类工作人员也是最多的，虽然仿真型的类人ai已经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但能看见活的人类总还是更高兴的一件事。 陈多这阵子的工作时间都是700，好不容易能挤出时间来聚餐还带着他的平板电脑，中华街非常大，叶林他们选的区域甚至刻意设计成了草原蒙古包的样子，服务生打扮成牧民，骑在马上接待客人。 莫卿分别与陈多和叶林拥抱，她换了发型，非常帅气的莫西干头，一半染成了紫色，眉骨上的环好像又多了两串，一身干练的工装服，随意将沾了机油的手套扔到旁边。 “欢迎回来。”她笑着说，“运气还算不错。” 桑切今年终于考上了博士，他向天体物理层提交了实习白鹤的申请，正在焦虑的等待通过，桑切对于叶林进的第二扇门显然非常感兴趣：“你们是和先驱一起行动的吗？”作为从新世纪才诞生的人类，桑切是他们一圈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叶林总是不自觉把对方当成小孩儿。 第49章 “幸好有先驱。”陈多心有余悸道，“否则我们大概都得死在里面。” 罗恩在北半球的罗斯医院工作，他有接手下城彼方医院送上来的病患，其中就包括乔姆娅他们几个，不论是上城北半球还是下城木马，大型的综合医院已经不单单只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了，其中还包括了孵育、疗养等项目，叶林他们进入的第二扇门中也是自荷马开门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植物人的情况。 金显忍不住问道：“他们几个现在情况怎么样？” 罗恩摇了摇头，他叹气道：“脑神经损伤一直都是人类无法攻克的难题之一，人类一旦进入了重度昏迷状态被外界唤醒的可能性其实很小，我们一般愿称之为奇迹。” 陈多奇怪道：“那我们几个为什么没有受影响。” “先驱本身就与人类有着非常大的区别，不被影响很正常，金显是心理医生，对于自我意识的把控就要强于他人，叶林没有记忆的困扰，至于你……”罗恩顿了顿，他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只能不确定地道，“大概就是运气好吧?” 他话刚说完，其余几个人倒是都笑了，陈多看上去似乎勉强能接受这理由，毕竟说运气好总比被骂笨蛋强吧。 骑着马的服务员端了大盘牛羊肉上来，叶林抬头看去，发现马是机械生物，马上的人倒是真的活的，对方穿着少数民族服饰，动作熟练地驱着马，竟然毫无违和感。 昆塔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在想第二扇门里的那颗奇点。”他托着下巴，慢慢道，“恐龙那里我怀疑是地球的非洲，这次我怀疑是南太平洋，那么下一次进门的人会去哪里，大洋洲？亚马逊？” 昆塔劝道：“你不能再将门里的世界与过去的地球联系在一起了，虽然它们曾经是地球的一部分，但在脱离地球后形成了新的天体环境，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叶林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又总有一种“没这么顺利简单”的感觉，他们离c区的天井并不远，黑色的“月亮”悬挂在中庭之上，叶林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在想创造了“荷马的门”的白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除了拼回地球外，那些“残破的诗卷”又有什么其他意义呢？ 还有被创造出来的先驱克洛诺斯，叶林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头痛的表情，他不确定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当作那个人，并且怀抱着极端复杂的感情，其中表现出来的疯狂和变态更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叶林很想咨询下金显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但又一想他和克洛诺斯好像还没到“亲密关系”的阶段，问这些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些？ 金显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道：“那名先驱……我其实一直想问，他和你是朋友吗？” 叶林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他吞吞吐吐道：“他应该没把我当朋友。” 陈多在被强制与叶林解除“家庭关系”后，对克洛诺斯的个人崇拜打了不少折扣，再加因为对方过于富裕而产生的嫉妒，他没少酸叶林：“他的确没拿你当朋友，他想当你老公。” “……”金显震惊了一下，“真的假的？” 叶林尴尬的很，毕竟克洛诺斯的确没少提出“肉体关系”的要求，但陈多到底是哪里看出来“当老公”这种结论的。 “他都提交家庭关系申请了好么。”陈多一副“你不会不知道吧”的表情，“先驱如果提出这方面的申请，除了配偶不会有别的选项的。” 关于“家庭关系”的申请，一般都是由木马的市政大厅来进行审核，通过后会转交给彼方医院，由此从基因上确定关系，一旦家庭中的成员感情稳定，那么可以向医院提交“基因结合”的申请，荷马的ai基因系统会自动培育出两人的后代，而身为基因学上的“父母”既可以申请亲自抚育也可以全权交给ai政府，后者并没有什么道德约束，反而更受欢迎。 毕竟都这个时代了，感情关系大多是开放式，一心一意白头偕老那都是上世纪人类的传说。 但先驱却不一样。 他们的基因从胚胎时期就经过了改良和进化，荷马的ai系统不会录入，所以无法与人类繁衍后代，既然从基因和结合上都确定不了关系，那么市政大厅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来创建羁绊结婚，成为配偶。 叶林自从上一次与乔治又大吵了一架后，两人大概有小半年都没再见过面，所以当他此刻坐在对方的医院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克洛诺斯的申请表格时，表情可以说是极其精彩。 就连乔治自己都无法理解，他捏了捏眉心，问道：“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叶林两眼无光，面色死气沉沉：“我还想知道呢，你到底是不是克隆了我。” “……”乔治发现他两一旦绕回这个话题就得打起来，而又因为克洛诺斯的原因，他们不得不老是去辩证这个问题，以至于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谁都不相信谁。 “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克隆体，但我能保证自己没干这事。”乔治最后只能这么说，他曾经想过给叶林做一次彻底的dna分析，但这个行为放在如今，克洛诺斯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而在“惹怒克洛诺斯”还是“帮叶林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这两个选项中，乔治毫无疑问为了小命会选择前者。 叶林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河神的新娘”，专门负责献祭的。 “往好处想想。”乔治只能安慰他，“成为伴侣后，先驱是永远都不会出轨的。” 叶林狐疑道：“你又知道了？” 乔治笃定道：“他们就是这样的生物，专一又深情。” 叶林面无表情：“但他们会家暴，而且克洛诺斯一旦发起疯来，甚至会杀了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挣扎道，“精神病人是不能结婚的吧？” 乔治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假笑道：“你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来克洛诺斯平时还是挺宠你的。” 叶林：“？” 第38章 act38:家庭关系（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有先驱主动提出了“家庭关系”申请，市政大厅这次走流程走的相当干净利索，八个工作日不到，叶林便收到了回执函。 他觉着荷马的人间ai政府机制啥都好，就这强制绑定关系的要求有毛病，只要一方申请了，不需要另一方同意，市政大厅按着流程审核下来居然就能通过，新时代强买强卖能这么有理，还真是见了鬼了。 因为得到了叶林的许可，陈多并没有从对方那套汤臣一品的别墅里搬出来，他本来就呆的时间不多，常年在下城木马做研究，放假了才有机会上来看看房子种种地。 说到种地，因为之前叶林的突然暴富，直接买了两台种地型ai机器人，他们现在总共四亩地，主要种的玉米和土豆，收成已经结束了两波，除了交给公社外，剩下的都储备在别墅的地下室里。 叶林收到回执函的那天还在g区上班，他肩膀上蹲着一只机械松鼠，盘腿坐在一架全能型战斗飞船的前面，腿上摆着平板，食指在屏幕上画着流线图。 徐天蛰率先找到的他。 “半个月假期？”叶林没搞明白，他扶了扶脑袋顶上的安全帽，问道，“我要干嘛？” 徐天蛰善意地提醒道：“因为家庭关系申请成功，克洛诺斯得搬到北半球去。” 叶林眨了眨眼，他指着自己：“搬我家去？” 徐天蛰点头，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 叶林傻了：“他不用呆在r区吗？” 徐天蛰：“精神失控的时候他会在r区，但正常情况下他不需要。” 第50章 叶林不死心道：“你们怎么知道他现在精神正常，说不定突然发疯呢。” 徐天蛰笑而不语，他温和地看着叶林，很明显不容置喙的态度。 叶林与他对视了半晌，最后终于败下阵来，无奈道：“他在哪儿，我要见下他。” 先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他们常年活动的地盘白鹤也不能贸然进入，叶林只有阿波罗的联系方式，他发送请求后来的却是宙斯。 高大的雅利安成年男性像一座小山似的站在叶林面前，他的态度谈不上有多恭敬，但还算尊重。 两人在g区的天井边会面，恰逢午后，g区的人工日光非常绚烂，蓝天白云的ai穹顶间飞着一排机械鸽，金属羽翼的声音沙沙作响。 叶林给手边的松鼠倒了一杯机油，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克洛诺斯对住在北半球有什么要求吗？” 宙斯看了一圈这个小小的花园平台，自从荷马的门开了后，除了寻找奇点外，人类带回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金属元素大部分都被堆放在了g区，其中还有ai手环记录的生物样本，也被h层和j层所瓜分，徐天蛰醉心研究，倒是很少管白鹤与先驱的那些龉龃，结果就是搞得ai工程区像个大杂烩，活的东西一个没有，全是各种生物的仿真ai机器人。 机械松鼠的小小前爪抱着牙签罐大小的杯子喝光了里面的机油，叶林只给它种了背毛部分的皮草，其他都还保持着机械架构，以至于小东西看上去样子非常朋克。 宙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慢慢道：“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他和你住一起。” 叶林呛了一下，他的神色复杂，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他介意多一个房客吗？” 宙斯面无表情：“陈多不常回来住，他知道。”顿了顿，先驱又说，“当然，他要是能搬出去那么最好，天父会帮他出房租。” 叶林：“……” 他还真是拿财大气粗的克洛诺斯一点办法都没有，陈多那边比叶林还要好搞定，要不是馋那两个种地机器人，说不定陈多还真的愿意自己搬出去住。 对于先驱住到北半球去的规范，荷马在人间的政府倒也不是随便就这么同意的，叶林在签完了移民协议后，才被告知市政大厅会对相应等级的先驱配备拘束器。 “拘束器？”叶林想到了那对插进了克洛诺斯肩胛骨里的鹤鸟翅膀，他生理性地抽了一下背部肌肉，问道，“必须要佩戴吗？” 市政大厅里的类人型服务ai微笑着点头道：“是的。” 叶林的表情非常纠结，他虽然害怕克洛诺斯发疯，但那对鹤鸟翅膀的血腥程度更令人头皮发麻，于是只能试探地问道：“能不戴吗？比如换成口枷什么的？” ai机械地否认道：“不可以哦，为了您的人生安全，请勿摘下先驱的拘束器。” 叶林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有些后悔签了同意书，特别是等被告知要到象园去接人时，此番心情堪比要去上坟。 乔治在一辆磁悬浮车边等他，对方甚至排场大到安排了不少机械警察，叶林几乎是被包围着坐进车里，感觉非常屈辱。 l区不允许白鹤进入，但对机械警察却没有过多限制，叶林站在那扇古老的石门前，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的阿波罗。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似乎都没什么话说，叶林偷偷打量了对方几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去北半球找我的时候有戴拘束器吗？” 阿波罗没再继续看他，转过脸淡淡道：“我们只是在道标上加个禁制手环而已。” 叶林皱眉：“那克洛诺斯的拘束器怎么那么大？” 阿波罗斜了他一眼，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他是初代先驱，我们的天父，精神失控的时候普通的禁制手环能有什么用？” 叶林不赞同道：“那也看上去太痛了。” 阿波罗似乎懒得解释更多，巨大的石门从两边敞开，宙斯走在前面，他让开了半个身子，叶林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克洛诺斯。 叶林不知怎的，心情居然有些类似家长接小孩儿放学的激动，他下意识想上前几步，身边的机械警察突然拦住了他。 乔治离得有些距离，他非常冷酷地命令道：“请展示拘束器。” 叶林愣了下，他心底犹自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意，控制不住地回头瞪向乔治，后者一脸坦然，解释道：“这是规矩。” 克洛诺斯看了一眼叶林，他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领口，叶林盯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先驱背过身去，露出了一整片背部。 仿佛是烙铁留下的刻痕，先驱的肩胛骨上多了一对鲜红的白鹤翅膀，翅尖一直延伸到了腰际，隐没在了无法看见的地方。 第39章 act39:家庭关系（三） 对于这么大面积的“烙伤”，宙斯和阿波罗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乔治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以外，在叶林看来简直怂得像条狗。 一辆磁悬浮车坐不了多少人，叶林被安排和先驱同行，刷的还是叶林的身份id卡，宙斯坐在驾驶舱，阿波罗于是上了副驾驶，后排只能坐下克洛诺斯和叶林自己。 听宙斯的意思是他们今天包了从埃及去往上海的航班。 叶林忍了一路，终于在临上飞机前没忍住，他低下头，隔着座位低声问克洛诺斯：“疼吗？” 与阿波罗和宙斯戴的手环不一样，克洛诺斯的禁制居然是烙焊上去的，叶林无法相信对方居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在北半球与自己生活在一块儿。 “这个禁制以后怎么办？”叶林见对方不回答，又继续问道，“万一需要进门的话总不能还要这么戴着吧？” 克洛诺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道：“到时候会有办法的。” 叶林不明白他所谓的办法到底是什么，硬生生把肉挖下来吗？！ 关键是叶林还在市政大厅签了同意书，关于克洛诺斯在北半球的时间里，他也不能为对方取下拘束器。 这一路可以说是过的相当煎熬，叶林努力自我催眠着不去关注克洛诺斯的背部，但控制住了眼睛，脑子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自认不算同情心泛滥，可只要是正常人类，这样的“禁制”方式大多数都无法接受。 乔治当然不可能跟着一起去北半球，他像甩一个烫手山芋似的，巴望着克洛诺斯在不需要进门的时候能离得越远越好，不要添任何麻烦。 三名先驱同时出现在上海附近注定相当受瞩目，再加叶林连续两次进门都找到了奇点，他同样在人类的地盘上非常出名。陆家嘴的公社特意为叶林举办了欢迎仪式，甚至还有其他国家赶来的粉丝，不少还是先驱的狂热信徒。 阿波罗和宙斯不打算待太久，两人走的时候非常贴心地留了一包糖给叶林。 “做什么用？”叶林一头雾水。 阿波罗不愿意多解释，含混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们来去很匆忙，只留下叶林和克洛诺斯在两旁夹道欢迎的邻居们的包围下艰难地往自家别墅移动，起初人群还很含蓄，叶林零零碎碎听到了几句：“恭喜啊。”“祝贺你！”这类风马牛不相及的台词，可越到后面越是过分，甚至更多带着莫名其妙的喜气洋洋的氛围。 第51章 “祝二位新婚快乐。”有人先开了头。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情比金坚！” 叶林：“……” 他提了一袋糖在手里，前来道贺的人都自然而然伸着手，他也下意识把糖给了对方，等到了家门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些啥，袋子里的糖早就发光了。 叶林僵硬地站在门前的阶梯上，尴尬的几乎不知所措，克洛诺斯站在他身后，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淡淡道：“开门。” 叶林回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把门打开，24寸正横在地垫上，它已经等很久了，看到叶林后立马发出了兴奋的“阿巴巴啊”的音。 克洛诺斯无视一切，从它身上跨了过去。 24寸：“……” 在确定了“家庭关系”后，乔治就把克洛诺斯的所有私人用品送到了叶林这儿来，甚至包括那台古董钢琴，其中一个箱子里还是叶林之前给对方扒的所有琴谱，令人欣慰的是幸好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你喜欢哪一首曲子？”叶林在后面整理琴谱的时候，下意识问道。 克洛诺斯没有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他像是刚从黄浦江里游完泳，身上泛着淡淡的腥味，脚边滴滴答答落满水渍，随意瞥了一眼坐在钢琴边上的叶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到叶林身边，然后低下头，发上的水落在了叶林的脸上，后者还没来得及去擦，就听到克洛诺斯没什么情绪地命令道：“擦头。” “……”叶林只好拿来干毛巾，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擦头、吹干、换衣服，一套程序走下来，叶林也没想法和克洛诺斯讨论琴谱的问题了，他看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东西，认命般去订了一只家政服务的ai机器人。 晚饭是储备在地下室的土豆大餐，克洛诺斯坐在餐桌边时会把两只脚也缩到椅子上，他握勺子的动作像七八岁的小孩儿，面无表情地挖着土豆泥，然后平静地送到嘴里去。 叶林观察不出来克洛诺斯到底喜不喜欢土豆，但又想到之前ppt的资料上记载过他不喜欢西蓝花，于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克洛诺斯敏锐地抬起头，他问：“你笑什么？” 叶林有些不好意思，他解释道：“你好像不喜欢西蓝花？” 克洛诺斯歪了歪脑袋，他纠正道：“不是我，是你。” 叶林没否认，“我的确不怎么喜欢。” 克洛诺斯撇了下嘴，他把碗里的土豆泥挖干净，又去舔手指头上的，叶林客厅的灯光是橘黄色，光线非常柔和地晕在克洛诺斯浅色的发梢顶部，先驱低着头，宽大的睡衣领子底下露出了性感的脖颈线条。 叶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克洛诺斯突然抬头，目光露骨地射了过来。 眼神的交锋像一场无声的战役。 叶林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克洛诺斯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温度的，宛如浅色冰凉的水，可就在那一瞬间，有人将水点燃了。 火焰蜿蜒万里，烧得尸骨无存。 他们对视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直到叶林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有些狼狈，却不明白自己在狼狈些什么，镇定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道：“你想睡哪儿？” 克洛诺斯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 “你知道的。”他说得仿佛“今天自己想吃什么”一样的简单，“我只想睡你。” 第40章 act40:家庭关系（四） “我们来谈下这个问题。”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叶林觉得既然ai系统都给他们强行绑定“配偶关系”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提早说明白的好，特别是关于他菊花的安全性。 克洛诺斯不愿意去到其他房间，两人只能一左一右坐在叶林房间里的大沙发上，克洛诺斯还是保持着蜷腿的姿势，他的腿的确非常长，坐直了都能轻松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人，就不该和我发生关系。”叶林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虽然和他很像……不，也许我的确是他的克隆，但我毕竟不是他。” 叶林破罐子破摔地道：“我甚至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克洛诺斯一手撑着脑袋，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过了很久才回了句：“所以呢？” 叶林：“所以这种事情只能和相爱的人做，明白吗？” 要说叶林不愧是上世纪的传统人类，他的爱情和贞操观念一样非常古朴，放在世界末日讨论这个程度的性与爱，换做是别人大概早就不屑一顾了。 但克洛诺斯并不是别人。 他安静地看着叶林的脸，表情像是有些不甘心的孩子气，最后才说道：“我不能和他做爱，那是亵渎，但我可以干你。” 叶林懵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克洛诺斯微微皱眉，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 叶林有些生气：“和我做爱难道就不是亵渎了吗？你不但亵渎了他还亵渎了我！” 克洛诺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又不爱我，纯粹的肉体关系而已。” “谁说我不爱你的！”叶林唰地站了起来，他指着克洛诺斯的鼻尖口不择言道，“我爱你，我爱死你了，而你这个混蛋居然还想让我当别人的替身！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克洛诺斯：“……” 叶林其实一开始没想表现的那么真情实感，但人在上头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内在天赋。 他甚至眼中含泪，悲从中来，脑子里全是自己因为克洛诺斯而受伤，被舔各种血的惊悚画面。 克洛诺斯大概是被他怒吼一样的告白给震慑住了，先驱沉默了几秒，腿也乖乖放了下去，端端正正地坐着。 第52章 叶林丝毫没有心软，他冷冷道：“我不会和不爱我的人上床。” 克洛诺斯抿了抿唇，他的脸色有些难堪，一副想要杀人又觉得还没干一炮杀了有些太可惜的矛盾表情。 叶林恶向胆边生，梗着脖子闭上眼：“你想杀了我就杀吧，反正你心里也没有我，我已经心如死灰了。” 克洛诺斯：“……” 美式家具的一大优点，就是尽可能的宽敞和舒适，叶林房间的床甚至有四根公主柱，顶上挂着巨大的帆布篷。 床上的两人平躺在一床被子里，叶林睁眼望着顶，呼吸声放的很轻。 克洛诺斯则安静的像一具尸体。 叶林很怕对方因为求而不得，精神失控，不管不顾毫无底线的暴起把他给强奸了，于是只能继续装着深情人设，没话找话道：“我和他真的很像吗？” 克洛诺斯“嗤”了一声，他的语气相当恶劣：“你的双眼皮缝太开了。” “……”叶林悻悻地道，“那是因为我被挖出来的时候就严重毁容了，他们重新帮我整的。” 克洛诺斯闭上眼，似乎并不愿意听他的解释。 叶林想着既然要惹人讨厌，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又故意靠近了对方一些。 克洛诺斯的表现就跟差点被蟑螂碰到一样，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叶林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我想离你近一些……”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叶林当然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装出一副很怕的样子，开开心心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毫无负担地沉入了睡梦中去。 之后几天的同居生活明显要比叶林想象的更加轻松起来，他对“如何让克洛诺斯感受到我的深情并且厌恶我”这点拿捏的非常准确，漫不经心的肢体触碰，偶尔怨妇似的提到“某个人”，既表明态度却又点到为止，以至于克洛诺斯为了避开他大部分时间都不见人影，但奇怪的是晚上却又坚持要与他睡在一张床上。 假期有整整大半个月，叶林现在已经差不多习惯一张床上睡两个人的夜生活了，克洛诺斯对他的厌恶始终维持在一个很平稳的状态，大多数时候叶林都睡着了，他才会回到房间，第二天早上只有半边凌乱的床铺证明先驱昨晚的确睡在了这里。 叶林对两人配偶关系的新定位是提前迈入七年之痒，除了懒得出轨，啥激情都已经寂灭的中年夫妻档。 他相当安于现状。 如果没有周围热情邻居打扰的话。 毕竟对外，他们是新婚燕尔，特别是对于一位能够嫁给先驱的人类来说，叶林简直是全人类羡慕的对象，他在去四亩地里检查土豆收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现象。 不断的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邻居们”路过他的种地机器人旁边，真情实感地赞叹或者羡慕地询问价格。 叶林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脱离社会关系群，当他表示能够外借这两个机器人时，领居们又很容易激动的满脸通红。 “您的丈夫同意吗？这是他买了送给你的吧？” 叶林：“……” “我早上还注意到了有新的家政ai上门，您的丈夫真的好体贴您。” 叶林：“…………” 他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让克洛诺斯在自己家里白住白吃白喝的太轻松了点…… 送走了领居们，又有陆家嘴公共社区的组织者上门到访，叶林耐着性子打完招呼，就听其中一位问到了克洛诺斯。 “他暂时不在家里。”叶林虚假地微笑道。 那名组织者显然非常敬重这对年轻又极其有名望且富有的夫夫，热情道：“我们过几天会有社区聚会，希望你和先驱大人可以分享下两人的爱情故事，我听说你们一起找到了第二个奇点，拯救世界的同时还结为了夫妻，这样的爱情真是太浪漫了！” “……”叶林很想说你误会了，但对方所说的整个逻辑顺序居然一点错误都没有，该死的巧合更是令人百口莫辩，叶林看着对方热忱的双眼实在说不出任何打击的话来，只能委婉道，“这点我得去问问我丈夫。” 组织者“啊”了一声，立马道：“您怕他不同意吗？其实没关系的，我们有人在江边上正好碰到了他。” “江边上？”叶林楞了一下。 组织者以为他不清楚，抬起胳膊指向了黄浦江的方向，新修的堤坝并不是很高，叶林抬起头，迎着傍晚的夕阳看到克洛诺斯裸着上身，从堤坝上一跃而下。 先驱左右晃了晃脑袋，头发上的水珠飞溅，他赤着脚朝别墅的方向走过来，没有去管身边跟着的人。 组织者刚想上去，就看到叶林一个箭步冲到了克罗诺斯的面前。 克洛诺斯：“？” 叶林笑容满面道：“老公，我们去参加社区聚会吧。” 作者有话说： 失忆0：“我真是个天才，保住了自己的贞操！” 恢复记忆0：“我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41章 act41:家庭关系（五） 社区聚会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人类情感互助中心，一个社区可能就一两百人，聚集在一处类似教堂的建筑物里，没有十字架也没有耶稣像，新世纪的人类更多会将白鹤旗挂满了白色的墙。 公共社区家庭关系中很少有低于3人的组合，似乎在经历过一次世界末日后，人类都变得脆弱和害怕寂寞起来，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表现得友好、亲密，甚至既崇拜又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叶林和克洛诺斯这对格格不入的新婚夫夫。 叶林其实完全可以拒绝这样的邀请，但他并没有，克洛诺斯仍旧保持着沉默，脸色看上去心情也算不上多愉悦，他对叶林擅自改称呼这件事情的态度表现的相当微妙，似乎是厌恶的，却又带上了些莫名的优越感。 其实叶林自己也没想到克洛诺斯会答应陪同，在他看来先驱当时没动手扇自己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 周围陆续有人鼓足勇气上来尝试搭讪和交谈，与克洛诺斯不同，叶林表现的非常具有亲和力，他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社恐，但其实极为擅长倾听，不论男女，相比不好亲近的先驱，这位先驱夫人显然要更好相处的多。 克洛诺斯的周围像一个单独的立场，与所有人都分割鲜明，他偶尔转过头，就能看到叶林在不远处与陌生的邻居们交流着。 第53章 叶林一直笑着，笑意的幅度并不大，侧面的眉眼是柔和的，亚洲人纤细的鼻梁线条显得有些过于精致，但饱满的嘴唇又让他讨人喜欢的很。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叶林转过头，与他目光相接，对方似乎有些惊讶，紧跟着动作自然地招了招手。 “你要吃点什么吗？”他问，“这里没有西蓝花。” 克洛诺斯并没有太多进食的欲望，他低声道：“你在和他们说什么？” 叶林以为他不会问自己，表情愣了一会儿才答道：“了解下大家平时都做什么，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今后长远的打算之类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倒是先笑了起来，“感觉我像在做社会调查。” 克洛诺斯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叶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忍不住问道。 “你之前问过我，你是不是很像那个人。”克洛诺斯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在看哪里，过了一会儿，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了叶林的脸上，他慢慢道，“你们现在就很像。” 这是一个听不出太多厌恶情绪的答案，克洛诺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移开视线，他看着叶林的眼睛，鼻子，嘴唇，最后停在了他的脖子附近，然后他甚至伸出手，有些突兀但又动作很轻地抚摸过叶林露在衣领外面的锁骨。 叶林僵直着身子没敢动，这次倒不是怕克洛诺斯伤着自己，而是因为对方太过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才下意识作不出任何的反应。 克洛诺斯似乎是觉得他的发尾有些长，他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指尖绕过叶林的脖子，撩起了末端那一点头发，就在他刚准备低下头的时候，身边又突然有人围了上来。 叶林趁着这个机会，偏开了脑袋。 他有些尴尬，又害怕克洛诺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类似“咬脖子”这样不合时宜的举动出来，叶林躲避开了先驱的目光，佯装镇定地道：“我们等下回去再说。” 邻居们见两人贴的很近，不无羡慕地感慨道：“你们感情真好啊。” 叶林只能敷衍着答应下来，他越过克洛诺斯走到人群中去，过了一会儿再回头时却发现先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聚会结束，叶林回到家也没有看到克洛诺斯的身影。 他纠结了一会儿是否要等对方回来再上床睡觉，没想到居然先接到了陈多的视频邀请。 镜头另一边陈多的脸像连续熬了一个礼拜的夜，黑眼圈重的能画出立体阴影，他看了一眼叶林，酸溜溜地道：“新婚生活快乐吗？” 叶林哭笑不得：“你受什么刺激了？” 陈多叹了口气，他说：“我也想放假。” 从克苏鲁星球上采集到的资料几乎需要一整个层区的所有科学家来投入研究，奇点坐标交给了天文物理学派，但菌类样本，泥土矿石，还有被克洛诺斯阴差阳错带回来的几根触须也是很重要的研究对象，再加陈多平板里范围标记网的数据，几天不睡觉那都是轻的。 叶林很想问下他们的研究进度，但一想到自己并不是白鹤，问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幸好陈多并不打算向他隐瞒。 “你参与的白垩纪和克苏鲁，其实这阵子我们都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陈多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他大概是喝多了，脸上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你还记得莫卿带回来的恐龙牙齿吗？” 叶林想了想，点头道：“记得。” 陈多继续道：“在荷马的门没被创造之前，初代白鹤曾经用曲线跃迁穿越行星环，到达上面的虫洞，寻找奇点坐标并且拼回了小部分以南极为中心的地球碎裂块。” 这些内容木马手册上都有记载，叶林当然知道，他耐着性子等陈多继续说完。 “他们可能一样到达过白垩纪。”陈多的面容严肃，他拿着另一块平板，展示到叶林的面前，“我们在残破的荷马诗卷中查到了两个星球上重复的内容，并且新的诗卷里甚至有一些更像是人为留下的信息，指引我们找到最后的奇点坐标。” 叶林盯着屏幕上相同的几颗恐龙牙齿，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们在荷马虫洞中飞行的时候，克洛诺斯好像提前就知道了我们会降落在哪里。” 陈多瞪大了眼，他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们没有记录下来吗？”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说：“24寸记录了，但克洛诺斯让它删了它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多：“……” 第42章 act43:家庭关系（六） 叶林之前其实有怀疑过他们到达的星球上有人已经涉足在先，因为连续两次进门，他找到奇点的过程都过于顺畅了一些，就好像冥冥之中的指引。 叶林无法形容这种熟悉的感觉，有些甚至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令他产生了一种类似宿命的荒谬念头，他时常会想，当初代白鹤曾经预知到了一百年前的断层灾难，而当灾难即将发生又无法改变时，他们当时的选择又包含着怎样决绝的后果。 陈多在视频那头抱怨着克洛诺斯为什么要删掉记录内容，这一点连叶林也无法解释清楚，他曾经也怀疑过先驱是否另有目的，但在寻找奇点的过程中，克洛诺斯哪怕习惯性的见死不救也并未影响大体的任务进度。 “反正拼地图这件事儿在早不在晚。”陈多总结道，“我们只剩下一半都不到的地球，谁知道还不会发生第二次断层，到时候人类就真的玩完了。” 陈多忍不住叹息：“先驱们要是肯多进几次门就好了。“ 叶林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关了通讯视频，发了一会儿呆，又将24寸叫到自己身边来，行李箱发出了撒娇似的拟声词，箱子顶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叶林坐在沙发上，他想坚持等克洛诺斯回来，却还有些犯困，抱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前冲。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沉闷的雷声仿佛敲击在屋顶上，叶林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风吹到了脸上，他睁开眼，看到敞开的大门和站在黑暗中的人影。 “克洛诺斯？”叶林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客厅灯在下一秒亮了起来。 先驱从上到下都湿漉漉的，他走到有光的地方，叶林一抬头便能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江中泥土腥味，他始终无法理解克洛诺斯为什么那么喜欢呆在水里，下城木马的海，北半球的黄浦江，似乎只要有水，克洛诺斯就不会选择长时间呆在陆地上。 叶林总觉得他更像一个冰冷的两栖类生物。 克洛诺斯看上去很平静，但这平静又仅仅只像是浮于表面的一层腊，他歪着脑袋，任凭江水滴落在客厅的地毯上：“你为什么还不去睡觉？”他问。 叶林迷迷糊糊的，反应有些迟钝，他说：“我在等你。”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想和你谈谈。”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道：“我现在不想谈任何事情。” 叶林大概没想到他会拒绝这么干脆，微微皱起眉道：“之前还好好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与叶林进行更多的沟通，随手抄起了沙发上盖在叶林膝盖上的毯子擦干湿发，最后朝着三楼走去。 叶林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克洛诺斯在他的房间里洗澡，叶林只能先躺到了床上，他望着床顶的帆布床帘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止，克洛诺斯只围了一条浴巾，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上。 第54章 他仍旧选择坚持睡在叶林的身边。 叶林居然为此在心底庆幸地松了口气，紧跟着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实在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两人并排躺在大床的两边，中间隔着得距离几乎还够躺一个陈多进去，叶林尝试着往里翻了个身，他明显感觉到克洛诺斯瞬息绷紧的肌肉，叶林抢在他之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保证不碰你。” 他等了一会儿，克洛诺斯仍旧没有放松下来。 叶林其实有些莫名其妙，他总觉得两人的角色似乎对调了一下，克洛诺斯此刻仿佛随时害怕老婆要求交公粮的中年男人一般噤若寒蝉。 拜托，他又没有本事去强奸一名先驱！ 叶林在心里诽谤着，他尝试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聊天：“我没有想要干什么，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 克洛诺斯在沉默了许久以后，才哑声道：“问什么？” 叶林：“你最早……我是指断层灾难之前，有去过行星环上的虫洞吗？”他继续解释道，“就是那些门里的星球，和初代白鹤他们。” 克洛诺斯这一次终于没有让叶林等很久，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一些，混杂着轻微的胸腔共鸣：“没有他们，只有我和他。” “两个人吗？”叶林有些惊讶，“就你们俩？” 克洛诺斯不太情愿地简短补充道：“偶尔三个。” 叶林分析了一下就确定第三个人有可能是负责地质和野外生存专家的阿芙罗拉，她也是第一个预警了断层灾难的人，经常会穿越虫洞。 叶林又问：“你们三个……” 克洛诺斯打断他：“两个。” “……”叶林只好改口，“好吧，经常你们两个人去了哪些碎裂的部分？除了非洲，南太平洋还有别的地方吗？” 克洛诺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有些愠怒，冷冷道：“你那么喜欢刨根问底吗？” 叶林愣了愣，他辩解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毕竟把地球拼回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呢？”克洛诺斯转过了头，他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直视着叶林的目光，“你准备下来每两年就进一次门吗？” 荷马对人类的开门周期为33个月，而叶林与先驱一样，他的dna并未被记录在荷马的生物ai系统里，也就说是，只要荷马开门，叶林就能选择进门，而不需要经过荷马来挑选。 克洛诺斯静静地看着他，说：“你们都很爱刨根问底。” 叶林的神情有些戒备。 克洛诺斯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他重新闭上眼，不再看叶林，平静道：“你再敢多问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叶林发现克洛诺斯对他的大部分态度都非常简洁明了，不是想上他就是要杀他，综合一下，也许在哪一天先驱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他就被先奸后杀了呢。 不怪叶林想的那么乐观，主要是这关系都恶劣成这样了，克洛诺斯居然还能夜夜与他同床共枕，除了相安无事外，他总不好主动凑上去问他你要上我杀我吧？ 半个月的假期过的要比叶林想的悠闲而缓慢，克洛诺斯后面倒是很少再无缘无故突然消失了，他开始很频繁地出现在叶林的视野里。 但两人的交流仍旧很有限。 克洛诺斯的精神状态在叶林看来忽好忽坏，但他的心理评估并没有任何问题。 “你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先驱在北半球有专门的康复点，需要一天隔一天去做一次安全报告。 叶林作为配偶和监护人一样要受到测评。 “交流可能有点少吧。”叶林只能说，“他有一些过去的经历我并不方便询问。” 心理医生笑道：“正常的，每一位先驱都曾度过上百年的岁月，或多或少有些隐私。” 叶林扁了扁嘴，他敷衍地在克洛诺斯的审核书上签字。 “冒昧问一下。”心理医生打断了他，问道，“您的先驱面对您时，会表现出紧张和焦躁吗？” 叶林眨了下眼，他有些一头雾水，于是表现的很谨慎：“我不知道……他的测评有什么问题吗？”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他放轻了语气安慰道：“没有什么问题，他今天的测试很优秀，只是我们发现，在提到您的时候，您的先驱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紧张和焦躁情绪，其中包含了极强的领地保卫意识，您可以理解为控制欲和独占欲。” 叶林仍旧是迷茫的：“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露出了和蔼的微笑：“也就是说，您的先驱正处在热恋的蜜月中，他非常的在意您呢。” 第43章 acr43:吵架 叶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部分都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碰到了庸医，却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证据。 当然这个问题他还没办法和克洛诺斯去讨论，后者被打上了“热恋”的标签，却从头到尾冷着个脸，永远对他不假辞色。 假期最后还剩一两天，叶林整天呆在他的四亩地里观察他的土豆收成，克洛诺斯今天没有跳江，陪着他农作。 两人很长时间仍旧是无话可说，叶林不是太想放弃，但试了几次开头，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他们就像一对中年无欲，貌合神离，却又被荷马的社会关系系统束缚着，无法离婚的夫夫，场面一度十分真实。 种地机器人在辛勤耕耘，叶林其实不用再做些什么，他搬来躺椅，像度一场阳光假日，与克洛诺斯隔着一段距离半躺着。他算了下时间，没话找话道：“还有一年左右荷马又要开门了。” 克洛诺斯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明明不待见他，这两天却还跟着他，也不说话，像背后灵一样。 叶林侧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你准备进门吗？” 克洛诺斯的语气还是那个鸟样，不怎么耐心道：“管你什么事？” 叶林撇了撇嘴，他嘟囔了一句：“你进门我也进门啊，当然要问问你。” 克洛诺斯没有说话，他感觉似乎因为叶林的答案有些生气，但隐隐冒出的火又和单纯的生气不太一样，这让他整个人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第55章 没错，就是生动，毕竟在叶林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克洛诺斯是绝对不会把任何人当人看的。 他们这个话题仍旧进行不太下去，因为克洛诺斯开始莫名其妙的生气，他大概是觉得叶林太缠人，或者太不要脸，反正随便什么理由，克洛诺斯总归能够生气，以至于叶林对他这种类似“先驱心，海底针”的状态非常摸不着头脑，从而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幸好再过两天叶林就能去下城木马销假了。 这次来接两人的仍旧是宙斯和阿波罗，当两位高大的先驱出现在社区里时，邻里间又是一场粉丝聚集的见面会活动。 叶林和克洛诺斯在众人包围中艰难地上了磁悬浮车，他们准备直接开去木马城。 两人间的氛围似乎很出乎阿波罗的预料，他一路用一种眉毛间能夹死一只苍蝇的表情盯着叶林，后者只能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什么”。 因为得先送叶林去销假，几个人先把车开到了g区，宙斯顺便还问了叶林b区的生还者公寓地址。 “怎么了？”叶林报了地址后，顺嘴问道。 宙斯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明知故问：“天父的一些东西要搬过去，你的密码锁是多少？” 叶林：“……” 销假的过程很顺利，徐天蛰看向叶林浑浑噩噩的表情，难得主动关怀道：“怎么了？” 叶林不死心地道：“家庭配偶关系是一定要绑定的吗？我在哪儿我的另一半就必须在哪儿？” “倒也不是那么绝对。”徐天蛰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但如果你想要收养孩子，夫妻间的‘恩爱’指数会考察两人的相处时长。” “……”叶林想要收养歌利亚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他在对方胚胎刚形成的出初期就提交了申请书，如果想要顺利收养，那么基本上他得和克洛诺斯影形不离一辈子才行。 大概是叶林的表情太过绝望，连徐天蛰都有些不忍心，建议道：“你们要不要好好谈谈？” 这都新世纪了，人类对待姻缘的态度居然仍旧是“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当然如今这种地球环境，荷马的政府ai系统没强制逼婚就已经很人道了。 克洛诺斯在回到下城后并没有要求马上解除“拘束器”，这让乔治感到有些惊讶。 没有先驱自愿被束缚力量，特别还是初代天父，克洛诺斯的整个背部都被烙焊所伤，可见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当然也许对克洛诺斯来说，疼痛只是最轻微的东西。 不解除“拘束器”代表着哪怕回到了木马，克洛诺斯仍旧选择和叶林生活在一起。 他的精神测评结果也证明了他不需要被囚禁在r区或者流放到极寒之地。 乔治的心情复杂，既是欣慰又有更多担心，他尝试去找叶林，结果发现通讯仪上自己居然被拉黑了。 “……”乔治只能曲线救国，他找来了陈多。 后者对他的态度也很不情愿，一副被叶林“洗脑”的架势。 “我没有要害他。”乔治头痛道，“我就想了解下情况。” 陈多警惕道：“了解什么情况？他和先驱恩恩爱爱，你不要做那种第三者插足的事情知道吗？” 乔治：“……” 陈多最后还是带乔治去找到了叶林。 三人在g区天井附近的小花园见了面，叶林的机械松鼠继续保持着莫西干头，他最近还搞了一只可以变成滑板的机械狗，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 “找我什么事？”叶林对乔治没什么好脸色，当然话也不愿意多说。 乔治对此也很无奈，他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我好歹曾经是你的主治医师。” 叶林皱起眉，他刚被挖出生命仓的时候的确是乔治把他从死亡边缘给挽救了回来，就算理念再不合，救命之恩这个情的确是过不去的。 乔治见叶林沉默，知道他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没想再利用你干什么，现在凭克洛诺斯的状态我也更不可能再去要求你，而且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两能感情稳定……”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打量着叶林的表情，微妙道，“怎么了？感情出问题了？” 叶林有些别扭，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有问题还是没问题，陈多倒是个心大的，直接道：“你们吵架了？” 叶林：“没……” 陈多：“吵架没事啦，结婚了都这样的。” 叶林：“不……” 陈多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拍了拍叶林的肩膀，鼓励道：“老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今天早点下班，和他吃吃饭，睡睡觉，第二天就没事啦！” 叶林：“？？” 这夫夫关系当然不可能像陈多说的这么容易解决，而乔治在单独与叶林交流时的目的性又非常强烈。 “我希望克洛诺斯一年后能愿意进门。”他向来明确，有时候叶林都不知道该形容对方是自私还是伟大，要说自私吧，他的确从来不考虑先驱的命运，就好像神明必定甘愿奉献一样，乔治向来是务实派，但对普通人类甚至地球的未来生存环境他又表现的极其伟大，将寻找奇点，拼回地球作为生命和科学方向的唯一目标，甚至愿意为此遭人误解和排挤。 乔治是不讨喜的，但他贵在真实。 叶林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乔治，他知道对方仍旧有利用他来牵制先驱的想法，但在这背后又承载了太多深意。 “就算克洛诺斯不愿意进门，我也会选择进门的。”叶林看着乔治，他突然道。 乔治顿了顿，他睁大了眼睛，表情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来，他无措道：“不……这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 叶林摇了摇头，他认真道：“我是自愿的，而且我有想要弄明白的东西。” 乔治：“什么东西？” 叶林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思考了很久，才最后说：“我不太确定，但只有在荷马的门里我才能感觉到，我仿佛在经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他就像我的宿命一样，在万千宇宙里，等待着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年后（开玩笑的） doi会在下一扇门里完成，毕竟克洛诺斯要忍不住了（他本质还是个疯子，让他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第56章 第44章 act44:咬脖子 在下城木马的大部分科学家们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基本上都会选择回到b区层，除非节假日，否则谁也没精力跋山涉水的去到北半球。 叶林主动申请了加班，他知道克洛诺斯晚上要搬去，颇有些像逃避家庭的中年男子，不想过早面对等着他回家的“太太”。 但徐天蛰是不允许员工在实验室过夜的。 “这里ai机械太多了，晚上要是有个短路什么的不安全。”徐天蛰赶着叶林快些走，“你早点回去，不是家里有先驱还等着你么？” 叶林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他只能带着自己的机械狗和机械松鼠坐上了磁悬浮车，赶在下班高峰期回到了b区。 白鹤在木马的待遇向来都非常好，整个b区配备的都是别墅房，叶林虽然不是白鹤，但他在g区实习，当今社会，外包员工同薪同酬，不搞差别待遇。 他买了些速食晚饭，站在自己家门口犹豫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输入密码锁，踏进玄关的时候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答应他。 叶林松垮着肩膀，想想也挺正常，克洛诺斯就算搬来住了，对待他的态度大概率也和北半球差不多，但这样也挺难办的，同居人老发脾气总归不太好。 24寸兢兢业业站在门口迎接自己这位老父亲，叶林弯下腰拍了拍它的机箱盖，对方的指示灯上下转了个圈，发出撒娇的“呼噜”音。 叶林拎着速食去厨房热一热，24寸跟在他脚边上，机械松鼠跳到叶林的肩头，变成滑板的金属狗叫了两声。 叶林最后还是热了两份饭，等他端出来时，发现克洛诺斯已经坐在了餐桌边上。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四周，不确定是不是先驱在他家装了监视探头，24寸又再度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行李箱，除了会跟着自动滑行外，就像死了一样。 叶林将其中一份饭递到了克洛诺斯面前，对方手里正摆弄着一把薄薄的小刀，叶林发现那架古董钢琴又被搬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你要弹琴吗？” 克洛诺斯把刀竖起，刀尖朝下，他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不弹。” “为什么不弹？”叶林无所谓他的态度，好脾气道，“我给你扒了不少谱子，你都可以弹。” 克洛诺斯握着刀转的手停顿了半秒，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抬头看了叶林一眼。 “我不知道你喜欢肖邦还是莫扎特。”叶林没看他，低头吃着饭，继续道，“所以都扒了不少，今晚弹一弹？”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叶林只是提个建议，倒也没指望对方真的会听他的，两人吃完了饭，叶林将厨房交给家政ai，上楼去给机械松鼠继续种它尾巴上的皮草，他戴了副放大眼镜，正研究着针织线脚，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琴声。 叶林拿着镊子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他跟着哼了一小段旋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克洛诺斯一直弹到了半夜，叶林并没有去打扰他，他给机械松鼠种了一尾巴丰满的皮草毛，最后小东西高兴的抱着尾巴蹦蹦跳跳。 24寸似乎有些吃醋，它不允许松鼠和狗靠自己太近，更不喜欢他们缠着叶林，三个ai像熊孩子一样，吵吵嚷嚷围着人转个不停，叶林甚至洗完澡出来，发现床上都被占领了，他种了一晚的皮草，困得要死，没怎么管就睡了下去，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叶林却发现三个ai全不见了。 另一半床铺仍旧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叶林抱着被子还没完全清醒，他睡眼惺忪的坐了一会儿，才下床去找24寸。 楼下的钢琴没有盖盖子，琴架上还摆着琴谱，叶林给自己倒了杯有机奶，一转头就看到克洛诺斯从院子里进来，身上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子。 “……”叶林嘴里含着奶，表情有些震惊，他想不明白这儿哪里还有水，克洛诺斯到底是去哪里游泳的？ 两人的视线交错，叶林第一次没有率先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在克洛诺斯的脸上和身上打转，直到看够了，才突然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下。” 克洛诺斯歪头在甩耳朵里的水，他露出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叶林正式宣布道：“我下次会继续进门，所以北半球的房子就拜托你了。” 进门这件事叶林并没有理所当然的认为克洛诺斯一定要陪同，他是真的在郑重托付对方照顾自己在北半球的房子，那算是他非常重要的个人财产，现在反正有了强制性的配偶关系对象，克洛诺斯当然有义务帮他去完成。 只是叶林原本以为该是很顺利的一件事情，克洛诺斯的反应却很出乎意料。 “谁同意你进门的？”先驱冷着脸问道，“活腻了吗？” 正常情况下按照荷马幸运虫洞大转盘对人类的遴选，叶林就算运气再差，也不可能这么频繁的进门，所以要不是叶林的情况特殊或者主动要求，他根本不需要去冒这个风险。 这在大部分人眼里就跟赶着去送死一样。 但叶林很显然并没有当一回事：“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两次进门都找到了奇点，也活着回来了不是吗？” 克洛诺斯嗤笑道：“那是因为第一次有歌利亚的道标，第二次有我。” 对于这点叶林无法反驳，他为了平息对方的怒火，于是顺着先驱的话说道：“指不定我下次运气也很好，有别的先驱陪着进门呢？” 叶林的话刚说完，克洛诺斯非但没有被安抚住，整个人更是像被气疯了一样，他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叶林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用身高压迫着对方，克洛诺斯伸出手强制捏住了叶林的下巴，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日光，阴影覆盖在叶林的脸上。 “很好，你想要谁陪你进门？”克洛诺斯阴森地问道，他的目光逡巡着身下人的五官，一字一句宛如啖肉饮血。 “看来我是真的太宠你了。”他说，“让你敢当着我的面讲出这种话来。” 叶林在被咬住脖子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他只觉得侧面颈肉痛的像是被克洛诺斯咬下了一大块，除了哀嚎和拼命挣扎外根本分不出多余精力去思考别的。 “肯定破了啊！”叶林崩溃地想着，他尝试去拿手肘推离开克洛诺斯的下巴，但效果甚微，对方大概是想咬死他，跟鬣狗一样，完全不松口。 24寸不知道从哪儿滑了出来，旅行箱非常英勇地撞向克洛诺斯的脚踝，后者却纹丝不动，叶林挣扎地动作稍缓，主要是痛的实在没力气了，只能怀柔假装抱住了克洛诺斯的肩膀。 “我错了……”叶林虚弱道，“我真的要被你咬死了……” 克洛诺斯叼着他的肉不为所动。 叶林发着誓：“我开玩笑的，我绝对不找别的先驱，我就你一个。” 克洛诺斯终于松了点牙口，开始用舌头舔着叶林脖子上流下来的血。 叶林恨不得朝天翻白眼，意识到自己果然逃不过血袋的命运，但又完全不敢阻止躲避，就怕再激怒先驱，最后真的咬断他的脖子。 克洛诺斯舔了很久，似乎终于尝够了对方血的味道，他留下的伤口极深，感觉再用力点犬齿能刺穿叶林的大动脉，说是鬼门关口走了一遭还真半点不夸张。 叶林早就腿软了，他被正面朝上按在桌子上，脸色苍白，一半脖子上鲜红的血和两道月牙似的浓烈伤口，衬得他有一种仿佛刚被凌虐完的脆弱感。 第57章 克洛诺斯仍旧压在他的上方，因为连续有一阵子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叶林此刻被交叉绞着手腕拉高在头顶上方，皮肤触碰间传来一阵又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克洛诺斯的表情是平静的，然而越是没有波动，才越是惹人心慌，他唇上带着血，比浅琥珀色还要淡一些的眼瞳盯着叶林的脸，很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叶林深呼吸了几次，他发着抖地道：“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人……” “我知道，我很清楚。”克洛诺斯淡淡道，“所以我才快要疯了。” 叶林简直想哭，他觉得再这么下去别说克洛诺斯，自己都要被整得精神失常了。 24寸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叶林总感觉脖子上的血并没有止住，他头有些晕，类似好像失血过多的症状。 就在他彻底昏迷之前，克洛诺斯终于放开了他。 叶林有一种被抱在了云端的错觉，他迷迷糊糊中被先驱抱上了二楼，放到了房间的床上，对方似乎拿来了医药箱，止血的过程也不怎么顺利美好，脖子上总有脑袋凑过来舔一两口，叶林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下抗议着哼哼了几声克洛诺斯才在最后作罢，给他用了凝血胶，绑上了愈合绷带。 “……我们午饭吃什么？”叶林也不明白在昏过去前自己为什么要问对方这个问题。 他没有听到克洛诺斯的答案，在中午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刻，躺在细碎的光晕中，他沉睡在先驱的怀抱里，很久都没有醒来。 第45章 act45:乔治 叶林终究错过了午饭。 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脖子疼的神经一跳一跳，绷带衔接口绑得不错，的确是克洛诺斯干净利落的手法，24寸守在床边上，箱子顶端蹲着大尾巴的机械松鼠。 叶林扶着脖子坐起身，门外传来脚步的动静，克洛诺斯端着碗进来，脸上表情看不出来有任何内疚和负罪感，叶林因为脖子太痛，脸色也不是很好，但他没想为这件事情对先驱发难，免得对方又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疯子行为。 叶林甚至在考虑能不能以“家暴”的名义向政府ai提交解除强制配偶关系，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克洛诺斯居然没再像之前那样排斥肢体接触，他甚至主动给叶林喂饭，后者勉强配合着吃了几口，艰难道：“我脖子是不太能动，但手没坏。” 克洛诺斯无视了叶林的抗议，言简意赅道：“张嘴。” 叶林：“……” 他在先驱的逼视下吃完了速食晚饭，对方甚至帮他擦了嘴，洗干净手后给他脖子上重新换药包扎，整个过程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温柔和体贴。 叶林被迫躺在床上，他望着床顶的帆布罩顶，心情非常复杂。 克洛诺斯坐在床边上，似乎在等他睡着。 “太早了。”叶林无奈道，“我还不想睡。” 克洛诺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捧着一本诗集。 “你想听哪一首。”他问。 “……”叶林没想到这种事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曾经他在r区给克洛诺斯念诗，现在居然反了过来。 克洛诺斯看他不说话倒也没强迫什么，自己翻了几页书挑了一首。 “我爱过你。也许，这爱情的火焰还没有完全在我心里止熄； 可是，别让这爱情再使你忧烦我不愿有什么引起你的悒郁。 我默默地，无望地爱着你，有时苦于羞怯，又为嫉妒暗伤。 我爱得那么温存，那么专一；啊，但愿别人爱你也是这样。” 与叶林的声音不一样，克洛诺斯的嗓子更加低醇，他的通用语非常熟练，中文更是被教的很好，叶林一想到初代白鹤里面三个都是华人，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克洛诺斯念完之后很久都没有念下一首，叶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视野里，克洛诺斯突然离的有些近，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叶林下意识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对方似乎在轻抚他的脸庞。 这是一个非常克制的，触碰的动作。 叶林几乎感觉不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平静的，审视一般，仿佛有着某种深刻的含义。他睁开了眼，克洛诺斯与他目光交错，食指恰好停在了他的唇上。 然后对方像是故意的，稍稍用力，按了按叶林的唇瓣。 “……”叶林只觉得古怪的很，克洛诺斯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不正常的情况会如此频繁地发生。 最先是克洛诺斯开始晚上会准时陪他上床睡觉，先驱躺在床的另一侧，中间贴得他密不透风，两人合盖一床被子，叶林甚至被迫裸睡。 而克洛诺斯每一晚都要花费很长时间去触碰他。 起初只是脸，后来是伤口还没好的脖子，接下来是锁骨，胸口，腹部，侧腰，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克洛诺斯触碰的方式是黏腻又缠绵的，叶林推挡不开，只能强忍着生理反应，止不住讨饶。 “别碰了。”叶林抓住对方的手，他羞耻道，“求你……够了。” 克洛诺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他很安静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情，呼吸声都未曾重过。 叶林根本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知道每晚都这么搞的话他真的要筋疲力尽了。 当然不止是夜晚，白天克洛诺斯好像也一度丧失了在海里泡一泡的兴趣，他甚至比24寸还要粘人。 哪怕是叶林站在厨房流理台前面热一分钟速食的时间，先驱都要贴着他的后背全程看他操作。 “我要去上厕所。”叶林窝在沙发上，他被克洛诺斯逼着半躺在对方的怀里，先驱的手指一直在捏揉着他的耳垂。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抱着他站了起来。 叶林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怎样啊？” 克洛诺斯终于没过分到一起进卫生间的程度，但他也仍旧坚持等在门外面，直到叶林上完厕所出来。 第58章 原本叶林以为这种情况并不会坚持太久，但直到荷马开门前两个月，克洛诺斯还是没有任何腻味的情绪，甚至变本加厉，乐此不疲地紧迫盯人。 离进门的时间越来越近，叶林觉得无论如何得跟克洛诺斯好好谈谈。 “你不能一直这么跟着我。”他在睡觉之前，终于找到了个机会，难得能好好穿着衣服坐在大床中间，严肃道，“我马上就要进门了。” 克洛诺斯似乎很不满叶林居然没裸着，他曲起一条腿压在床边上，伸出手解着叶林睡衣的扣子。 叶林这阵子因为先驱过于频繁的肢体触碰，整个人都变得相当敏感，他奋力挣扎着握住衣领，想要从克洛诺斯的身下挣脱出来，结果搞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睡衣的扣子都崩了几颗。 “啧。”克洛诺斯因为对方少有的顽固和不配合，终于露出了极其烦躁的表情，他居高临下地捏住了叶林的脸颊，冷冷道，“我会跟着你进门的，现在你只需要脱光了，进到被子里去，明白吗？” “……？”叶林觉得自己像是被迫签了一条不平等条约，他被克洛诺斯最后剥光了塞进被窝里，非常屈辱的又被先驱从头到脚给摸了一遍。 接下来几天两人的相处模式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叶林已经放弃再提进门的事情了，反正克洛诺斯答应了进门，他也肯定阻止不了对方这个决定。 2038年2月14日，情人节，荷马的钟声再度敲响，叶林从清晨醒来时就被克洛诺斯抱在怀里，先驱用毯子裹着他，将他抱到了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晨间新闻顶端醒目的滚动名单上，第一个出现的，居然是乔治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我曾经爱过你》普希金 第46章 act46:废土永生（一） 乔治的名字会出现在进门名单上叶林并不意外，荷马总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从不给任何人开特权，克洛诺斯倒是对谁进门都不感兴趣，他的目的是速战速决，别打扰了自己和叶林的生活。 进门之前克洛诺斯要去k区拆掉背后的拘束器，叶林不懂这种烙焊上去的要怎么拆，阿波罗告诉他就像给马蹄打铁一样。 “区别在于，马蹄打铁是在指甲盖上。”阿波罗将磁悬浮车停在k区门口，他转头恶趣味地问叶林，“你想一块儿进去看吗？” 叶林无法想象那得有多疼，还在犹豫着，克洛诺斯率先阻止了他。 “半个小时后来接我”他说。 叶林只能乖乖答应，阿波罗在一旁无趣地撇了撇嘴。 虽然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叶林还是决定去见一见乔治。 生化研究区的白鹤们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木马的彼方医院，乔治也不例外，叶林过去的时候被ai护士告知乔治在会客区接待天体物理学派的专家。 “我自己过去就行。”叶林拒绝了护士们热情的带路请求，他绕了几个办公区域，等到达会客厅时，发现乔治正站在门口，似乎与某人对峙着。 叶林原本以为自己有可能打扰了两位白鹤大佬间严肃的学术讨论，正要退出去，站在乔治对面的人突然抬头看到了他。 叶林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者以前见过但他不记得了，来人长的非常淳朴，个子不高戴一副厚底的眼镜，他习惯性地扶着镜框，仔细看着叶林的脸。 “这是我的客人。”乔治的脸色很不虞，他挡在叶林的面前，阻止了对方的视线，“你可以走了李兆帛。” 叫李兆帛的人显然对叶林更感兴趣些，他打量了一会儿，问乔治：“这就是你的克隆成果？” 乔治显然被气炸了，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叶林可以想象要是他不在，对方大概能和这位李兆帛立马打起来。 “这位是叶林叶先生，人类，还有。”他指着李兆帛的鼻子，骂道，“老子没有克隆过任何人，老子研究出来的都是仿真人类ai，就算有部分人类基因，内核也是机械载体，你这只狗，听明白了就给老子滚！” 叶林：“……” 李兆帛大概不是第一次被乔治当面骂作狗了，他的表情不痛不痒，离开时甚至给叶林留了张名片：“有空的话你能来我们实验室参观下。” 叶林下意识拒绝道：“我并不懂天文物理。” 李兆帛有些惊讶：“你不懂？” 叶林点头，他微笑道：“我其实是一名汽车工程师。” 乔治对于叶林还和李兆帛说话的举动非常不满，他的意思是狗朝你叫，你为什么要叫回去。 叶林觉得他有毛病：“你和他有什么私人过节吗？我以为你们是同一党派的。” “什么玩意儿？”乔治恶心道，“我干嘛要和狗站一边。” “李兆帛是现阶段天体物理研究的负责人，他并不主张人类运用荷马的ai系统，进门找到奇点拼回地球，他一心想着的是星际穿越。”乔治脱了他的白大褂外套，叫来ai护士给会客厅消毒，在他眼里现在的会客厅就和狗窝差不多，又脏又臭，“没错，就是你看的那部电影。” 叶林不解道：“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拯救人类的尝试吗？”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冷道：“他的这个主张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人提出过，被初代白鹤否定了，因为他们决定要抛弃整个地球上所有的普通人类，抛弃整个地球，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第二和第三代先驱吗？”乔治伸出手，他指了指上空，“因为都被李兆帛的团队私自送出了太阳系。” 叶林张了张嘴，他只觉得后背发冷，艰难道：“先驱们当时没有阻止吗？” “怎么阻止？”乔治疲惫道，“当时断层灾难刚过，初代白鹤全员牺牲，新文明亟待重建，克洛诺斯的精神全面崩溃，被囚禁在r区深海，一代先驱里就算有阿波罗和宙斯主持大局，但二三代的先驱已初具规模，没有了初代白鹤和天父，先驱之间同样会出现矛盾，我们当时想尽快培育出四代先驱来与之抗衡，但还是慢了一步，二三代的先驱选择了背叛，与李兆帛合作，逃离了地球。”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们有消息传回来吗？” 乔治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和李兆帛团队单独联系，就算有消息我们也不知道。” “你这次要进门了。”叶林皱眉道，“时间久的话，木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乔治一副你是白痴吧的脸，“木马还有徐天哲和昆塔，虽然我们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大家都是拼球派的，他们两非常强，特别是徐天哲，你别看他好像很好欺负，g区可是拥有最强核武器的唯一区层。” 乔治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遗憾：“我一直劝他不如直接炸了李兆帛的实验室。” 叶林一口口水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 乔治无奈地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行吧，你们都是鸽派，就我一个鹰派孤军奋战。” 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乔治一个鹰派，叶林说了不算，他在回去k区的路上联系了昆塔，对方显然猜到了他会找来，一副已经等了很久的架势。 “我就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和李兆帛对上。”昆塔的语气过于看戏吃瓜，洋洋得意了些，“他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物理疯子，初代白鹤的脑残粉，应该说我们都是粉丝，只是粉的方式不太一样。” 第59章 叶林与阿波罗在同一辆磁悬浮车上，听到“李兆帛”三个字时，阿波罗下意识飞来个眼神，叶林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问道：“怎么不一样？” 昆塔：“乔治和你说过了吧，我们都是拼球派的，目的就是继承白鹤精神维护和改善荷马系统，让门正常运转，找到奇点建设引力轨道，拼回地球，但李兆帛不是。”昆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他认为初代白鹤创造了门是不正确的，地球既然已经不适宜生存了就应该毁灭，普通人类更没有存在的意义，他想抛弃这儿。” 叶林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他咬牙冷笑道：“那他怎么还不滚出地球？” 昆塔嘲弄道：“因为他还是个胆小鬼，星际旅行的危险系数并不比进门低，人类又没有荷马的保护机制，死在半路上怎么办？一样是利用先驱，李兆帛可比乔治恶心多了。”说完，昆塔又补充道，“当然，我没有说乔治就不恶心的意思。” 叶林本来还挺气愤的，结果被昆塔最后一句惊人的求生欲给逗乐了，他最后交代了自己准备再次进门的计划，这也在昆塔的意料之中，对方送了他一句“能劳者多得”的酸话才结束了通讯。 k区已经到了，阿波罗似乎想问什么，但当他看到叶林的表情又有些问不出口。 叶林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早就下了车，带着隐隐的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盼站在k区的门口，第二次等待着他的先驱出现。 作者有话说： 门内废土世界，有部分设定参考疯狂的max 第47章 act47:废土永生（二） 克洛诺斯安静地坐在圆桌边上，他是此次进门的唯一一名先驱，剩余的五个人加上叶林已经全部集合了。 叶林离他离得最近，能清楚地闻到先驱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但又看不见到底伤在了哪儿。 进门小组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互相熟悉，除了乔治外，另外还有男女两名下城木马的白鹤成员，分别是天体物理学派的布丽塔雷奥哈德以及ai工程g区的周敏敏，叶林与周敏敏本来就是同事，对方看到他非常高兴。 “你之前的光辉事迹我可听说了不少。”周敏敏属于断层灾难后才出生的新人类，具体年纪可考，也相当年轻，他主动与叶林握了握手，热情道，“想不到有机会能和你一起进门。” 叶林这一阵子算是习惯了自己越来越响的名气，他虽然没什么当“明星”的自觉，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感觉不适或者尴尬。 布丽塔是典型的德国女性，眉目线条非常坚毅，她主动与乔治打了招呼，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叶林的脸上。 乔治对她的态度要比对李兆帛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f区追随李兆帛的大多是新人类，断层灾难前的幸存者基本持中立态度。”乔治侧过身与叶林耳语，他低声道，“不过大多数人都怀疑你是我克隆的。” 叶林点了点头，克洛诺斯的态度仍旧是那样，他不理会任何人，只要了一杯胶囊咖啡。 可能咖啡的味道喝起来不怎么样，先驱嫌恶地皱了皱眉。 还有两名成员都是普通女性，看不太出年纪，其中一位现居住在北半球的四川版块，口音里还带点方言：“我叫曾吟，工作是老师。”她咧嘴笑了笑，敞亮道，“啥都会一点。” 另一名有些害羞，只说自己叫乔小玲，现居江苏版块，并未介绍职业。 叶林看了一圈，确定这次的队伍算得上相当靠谱。 不过乔治明显要比他严格的多，他在还没进门前就开始布置任务：“我们此次进门的目标就是要找到奇点，其他所有结果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周敏敏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克洛诺斯，吞吞吐吐道：“既然有先驱在……那我们用不着这么拼吧？” 乔治转了下脸，冷冷地看着他道：“徐天蛰要是知道你敢说这种话，回来后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周敏敏：“……”他去年才考进的g区，用不着这样吧？！ 乔治不再理他，继续道：“我们有三名白鹤，是迄今为止进门数量最多的一次，既然配置这么豪华，大家不多贡献点怎么说得过去？” 这回就连叶林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乔治，他感觉对方现在就像传销组织忽悠外来民工的头目，有一种浓浓的狼性文化企业氛围。 布丽塔大概已经很习惯乔治的这种性格，她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表达了支持，周敏敏迫于淫威肯定也不敢反驳，另外两位普通人更是懵懵懂懂的，跟喊口号一样，稀里糊涂就给随便答应了下来。 ……叶林回忆起自己一开始好像也是这么被乔治忽悠着去r区给克洛诺斯读书的。 乔治此刻非常正义凌然，领导派头十足，甚至不用他督促，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其余几个人都非常认真。 飞船最后还是由叶林来架势，克洛诺斯被安排在副驾。 乔治唯一不敢派活的大概也就只有先驱了，克洛诺斯每天早晨都会旁若无人地为自己手冲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给叶林的，后者接过都会下意识道谢，他们两人的关系要比之前好了很多，不过这都是叶林单方面觉得的，至于克洛诺斯怎么想，他并不会真的表现出来。 他们偶尔会有短暂的交流，但因为快进门了，讲的都是非常严谨学术的问题，叶林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他和克洛诺斯发现了分裂的地球碎块仍旧留存着地球原本的环境和生态，他想问清楚克洛诺斯为什么不让24寸记录下这点，而先驱的回答非常简单明了。 “这是秘密。”他平静道，“秘密就是有些人会相信，而有些人永远不会相信。”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那么那个人呢？他相信吗？” 克洛诺斯的目光落到了叶林的脸上，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像欣赏像怀念，他突然笑了一下，才慢慢道：“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相信着。” 叶林张了张嘴，他不懂“现在”和“未来”的意思，初代白鹤在断层灾难中已经确定死亡，又和现在还有未来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太希望克洛诺斯总是沉浸在那个人的死亡中，但如果没有这个“死亡”，叶林想自己和克洛诺斯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之前从来不会为自己是个“替身”而感觉遗憾，如今却没办法继续冷静去看待这一切。 叶林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在某些方面和乔治是类似的，他不论做了些什么，给克洛诺斯读书也好，为他扒琴谱也罢，目的都并不单纯。 克洛诺斯是孤独了百年的神，他的灵魂仿佛埋葬在深海处，永无安栖之所。 叶林找到乔治的时候，后者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身后。 克洛诺斯的控制欲和独占欲有多可怕，整个小队成员都是知道的，在他们看来，除了叶林上厕所，几乎全天24小时，先驱都不会让这名人类男性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一米以外。 “我让他去泡咖啡了。”叶林说，“大概只有5分钟。” 乔治了然，问道：“你要干什么？” 叶林想了想，坦白道：“我希望到了门内能和克洛诺斯分开行动。” “？”乔治恨不得手动在脸上画个问号，他觉得叶林疯了，“你希望？你们吵架了吗？你以为你摆脱得了他？” 叶林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说笑，他认真道：“所以我要和你配合一下，到了门里该怎么做。” 第60章 乔治：“不是，我没搞明白，你为什么一副你已经知道在门里你会去哪儿的感觉。” 叶林顿了顿，他视线转了一圈，一拍脑门似乎突然想了起来：“你忘了吗？还是你告诉我的，”叶林曲起食指，点了点太阳穴，他看起来说的像是大实话，一个字一个字分开念得非常慢，“肌肉记忆 乔治：“……” 作者有话说： 乔治：“我没想到我曾经给他挖的坑会填在这种地方” 第48章 act48:废土永生（三） 叶林想在最后进门之前去看一眼歌利亚的胚胎，应该说现在已经不是胚胎了。 大概是为了新生儿能更加适应现代文明，在胎儿成型后，人造子宫都会从下城的彼方医院转到北半球的罗斯医院，直到胎儿出生，都由类人型的ai护士照顾着。 人造子宫是完全仿真的泪滴形状，申请了“亲子关系”的领养人可以在隔离室外面探望，叶林在前台填完了申请表，克洛诺斯在配偶那一栏签了名字。 现阶段他们还处在“试婚”期，先驱胚胎的羊水培育得将近3年，如果3年内他们没能达到政府ai要求的恩爱度，就无法领养歌利亚。 叶林对此其实没什么信心，而克洛诺斯却好像完全不怀疑。 两人回去后，乔治无意中问了一句歌利亚的情况。 “挺好的。”叶林想起来歌利亚算是乔治这一代白鹤培育的第四代先驱，感情或多或少会有些不一样，“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是红色的，非常好看。” 乔治笑了笑，他有些怀念：“等再大点，你就能和她交流了。” 叶林愣了愣，他很是惊讶：“在子宫里就可以交流吗？” “你不知道她的能力？”乔治反问，“最早她能去r区接触克洛诺斯就是因为她有一些情绪安抚的手段。” 叶林：“情绪安抚？” 乔治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说情绪安抚可能不够全面，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个。”乔治指了指自己的眉中心，他用了一个词，“灵魂触碰。” 飞船在三段脱离的过程中，叶林偶尔会发呆。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详细的先驱能力，忍不住好几次看向副驾驶的克洛诺斯。 用乔治的说法，克洛诺斯是属于“全能”的那种，无法详细定性。 歌利亚曾经说过他们会在门内相遇，是不是在那个时候，高大的女性先驱就已经触碰到了叶林真正的“灵魂”？ 最早经历了放弃寻回记忆的阶段，直至今日，叶林再度为此苦恼了起来。 他们在八小时后将进入人工虫洞荷马的门。 叶林转换了自动驾驶功能，克洛诺斯起身的第一件事是去泡一杯咖啡，没有人能阻止他，乔治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是否需要进入休眠仓。 “如果是低于半年的虫洞航行，我认为并不需要。”布丽塔发言道，她是在座唯一的物理学家，提出的意见基本没人反驳。 叶林看了一圈众人，举手道：“我们这次应该会去到南美洲或者印度洋。”他补充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 周敏敏半张着嘴，表情有些惊愕，他低头快速翻动平板，复又抬起，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的？” 布丽塔皱着眉，眼神中隐隐有着不赞同，只有乔治深深地看了叶林一眼，他深吸一口气，询问道，“所以呢，你有什么建议？” 乔治借用了周敏敏的平板，放出了早期地球的地图，他用笔在上面做了记号，平静道：“如果是印度洋，我们要做好全水域降落准备，如果是南美洲……”他点了点“巴西”那一块，说，“曾经的地球之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太能确定。” 荷马的门里就像叶林无数次见过的那样，没有任何新意，它完全是一个人工虫洞，创造者将它设计的非常逼真，飞船进入时的旋转振动，漂浮的暗物质以及名状不同的星云都令人叹为观止。 庞大的寂静无声和黑暗，这是所有人最真实的感觉。 克洛诺斯不需要进入休眠仓，他也仿佛不需要睡觉，热腾腾的咖啡香味弥漫在整个飞船仓里，叶林接过了他递来的一杯。 他们这次的航行时间是最长的一次，需要一年左右。 白鹤中没有人选择进入休眠仓，乔小玲和曾吟也觉得自己没必要。 “一来一回就是两年，哪怕不去做任何事，回去的时候荷马都要开下一次门了。”周敏敏感慨道。 布丽塔戴着一副老花镜，她在低头查阅资料，头都没动一下，淡淡道：“感谢科技吧，最早的曲率飞行速度在这样的距离下会更加漫长，甚至你还得冒着生命危险穿过陨石带。” 周敏敏吐了吐舌头，他觉得搞物理的都太严肃了点，不容易亲近。 乔治做着笔记，他分析着即将有可能要面对的生态环境，看了一眼发呆的叶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叶林回过神来：“发现什么？” 乔治：“我们门内的降落地点，我听陈多说过，第二次进门的时候南太平洋这个地点也是你先确定的。” 叶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克洛诺斯，先驱一副“啊，对了，这个人还没解决”的表情，似乎是觉得麻烦，他甚至“啧”了一声，才慢吞吞呷了一口咖啡。 叶林只好回过头去，不确定道：“一时的……灵感吧？” 乔治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道：“万千宇宙中，你所谓的宿命吗？” 叶林耸了耸肩：“也可能是运气好。” “那你运气的确不错。”乔治冷哼了一声，他低头继续拨弄着平板，“你甚至第一次进门就遇到了歌利亚的道标，她临走前到底对你说过什么？你不敢说吗？” 聪明、多疑、狡猾甚至咄咄逼人，乔治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并且把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叶林不得不再次祭出“失忆”这个借口。 乔治嘟囔道“那你最好给我快点想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又矛盾地自我推翻，认为他这样也不错。 “这次要是能平安回去，你该去天体物理的f区。”乔治最后说，“那里可能适合你。” 第61章 叶林恨不得翻白眼，“我这都快跟轮岗差不多了，除了计算机数学的i区，你们是不是都想让我去应聘一次？” 乔治难得不再与他抬杠，发表更多的意见，他似有所感地看向不远处的先驱，克洛诺斯与他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奇怪的是，先驱居然率先移开了目光。 乔治的心跳如鼓，他无法形容那个眼神，要不是确定克洛诺斯没有“触碰灵魂”的能力，在那一刻乔治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不得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叶林的身上，后者毫无所觉，低头在自己的平板上演算着什么看不懂的公式，乔治无法平复自己的心跳，克洛诺斯像一把在他的面前亮出了锋刃的铬刀，他只能盯着叶林的脸，希望能从对方的脑袋里看出一朵花来。 “叶林。”他低下声音，近乎耳语，“你想好怎么摆脱他了吗？” 叶林眨了眨眼，他慢慢转过头，表情复杂：“你……” 乔治的瞳色是白人中最常见的翠绿，他盯着人看时像一只俄罗斯蓝猫：“我答应你，我来拖住克洛诺斯。不让他和你一起行动。” 叶林似乎在确定他话里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笑起来：“你胆子变大了。” 乔治：“？” 叶林：“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什么狗屁天父。” 第49章 act49:废土永生（四） 叶林并不认为乔治有在骨子里惧怕或者崇敬初代先驱，当然面对先驱时的紧张感肯定是有的，毕竟在武力值方面，哪怕是四代先驱，动一动小手也能要了普通人类的命。 所以在准备与克洛诺斯分开行动方面，叶林认为乔治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叶林知道自己可能在作死，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去确认一下，而且他隐隐有感觉到，那一部分可能是克洛诺斯并不想让他知道，最起码现在想起来不是时候。 一年的虫洞航行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毕竟一艘飞船上有七个人，虽然船很大，各自有各自的独立空间，但想要聚在一起或者找个人说话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布丽塔大部分时间都在测量和列公式，进行大量的演算，进入虫洞后的很多工作其实是需要物理学家来完成的，包括确定他们到达星球的坐标，时间差，周围是否有其他黑洞或者虫洞。 叶林经常去找她，带着克洛诺斯。 布丽塔对先驱的态度要尊敬很多，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她甚至会保持距离，不过多交流，恪守本分，但她面对叶林时却很放松，而且随着两人共事时间的延长，布丽塔看叶林的眼神越发慈祥起来。 因为是少有的外表特征呈现中老年模样的女性科学家，布丽塔看上去的辈分更像是在座所有人的母亲甚至是祖母，当然她年纪也的确很大了，未来科技的发展不但能让普通人类的寿命延长，还能长久保持年轻时的姿态，而布丽塔明显没有这样做。 “衰老让我认清现实。”她与叶林说话时的表情非常平和，“而且我想退休了。” 她和乔治都是断层灾难之前的上世纪白鹤，按照地球的正常时间轴来算，她的确能退休了。 布丽塔为叶林写了推荐信，她说：“乔治说得对，你该去f区。” 叶林发现每次进门他都被迫开启新的事业线，他忍不住去看克洛诺斯，后者目光低垂，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仿佛永远置若罔闻，置身事外。 任何航行总有终点，飞船上的雷达勘测到新的星球后，自动航行提醒将在四十八小时之后登陆。 叶林停止了24寸的记录工作，众人开始准备工作。 周敏敏在对新的星球进行肉眼观测，他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自言自语道：“看上去都不是蓝色的。” 叶林瞥了一眼，补充说明：“是黄色的。” 周敏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乔治和布丽塔都有心理准备，如果他们真的到了亚马逊的碎裂块，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环境中雨林沙漠化并不是最糟糕的，真正最糟糕的是磁极紊乱现象。 “大气层厚度5000千米以上，没有明显界限。”布丽塔一手握着老花镜，她冷静建议道，“我们得开启抗磁场干扰系统，提高防震系数，还有做好紧急迫降准备。” 叶林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他问：“万一飞船出了问题，周敏敏得负责维修。” 周敏敏紧张地抖腿，但还是大声允诺道：“遵命！” 乔治：“降落点最好在中轴附近，我们只有全地形越野车，没有备用飞船。” 叶林答了声好，他动作利索地打开头顶的一排指示按钮，调整机身，根据雷达提示确定降落位置，在穿越大气层时，整个飞船震动的几乎散架，曾吟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她甚至透过挡风层能看到巨大的螺旋上冒出的火星子。 叶林紧握着方向轮，他不能分心，一旁的克洛诺斯似乎朝他倾斜过来。 “雷达失灵了。”在金属声嘈杂的驾驶舱内，先驱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磁场干扰系统覆盖不了。” 叶林冷静道：“没事，我记得在哪里，不会偏离太多。” 克洛诺斯看向他，飞船已经飞进了对流层，叶林发现除了最基础的飞行外，飞船的其他功能几乎全部失灵。 所有人都能看到在拨开云雾后，星球地表上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漠。 叶林终于与克洛诺斯交换了视线，他故作轻松道：“看吧，没有什么问题。” 飞船降落。 在沙漠上降落是最逼不得已的一种选择，因为找不到任何岩土平地，乔治和布丽塔在安全备降后的第一秒就开始测算整个星球的基础数据，在磁场干扰的情况下，飞船舱门只能靠手动打开。 叶林换上了外骨骼，克洛诺斯只随意拿了条布巾将口鼻遮住。 两人下到飞船的机械层，那里一半已经埋进了黄沙里。 因为刚刚降落，温度很高，叶林只走了几步穿在最里面的skinsuit已经湿透了，他面临着严重的脱水问题。 只是呆上几分钟而已，叶林的嘴唇就已经全部干裂了。 他忍不住用舌头去舔舐，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舔到了克洛诺斯的手指。 先驱并拢着中指和食指，贴在了叶林的唇上，面无表情道：“别舔了。” 入口处传来乔小玲怯生生地声音：“我送了些水来，你们谁能接下？” 克洛诺斯看了叶林一眼，他收回手，折身去拿水，叶林松了口气。 先驱回来的很快，他将水瓶递给叶林，后者喝了大半，问道：“你要吗？” 第62章 克洛诺斯摇了摇头，布巾遮了他一半的脸，这使得他锋利的眉骨和浅色的眼睛更加突出，机械室里昏暗、高温，光线从周围的透气孔里散落下来，折射出参差不齐的角度。 叶林拉开了制动箱，他输入密码，舱门控制轴自动延展了出来，他们现在需要手动扳动它。克洛诺斯主动上前，他握住两边，非常轻松地旋转了半圈。 虽然提前有心理准备，但叶林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发出了没什么见识的“哇啊哦”，他默默对比了下双方的力气，脸色复杂。 万一要是克洛诺斯知道他等下要偷跑，抓到的话他大概率会被艹死。 叶林一边盯着克洛诺斯又把那长柄转了半圈，一边冷漠地给自己判了死刑。 但还是得跑，叶林头痛地想。 舱门已经打开了，周敏敏在上头大呼小叫，克洛诺斯拉下了遮着口鼻的布巾，他少见的出了些汗，刘海湿哒哒黏曲在额头上，向关上了制动箱的叶林伸出手。 叶林犹豫了几秒，将掌心递给了他。 “不要离开我身边。”克洛诺斯突然道。 叶林的心脏“咯噔”了一下，他盯着克洛诺斯的表情，再三确认着对方有没有发现他与乔治的计划。 可惜他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克洛诺斯一语双关般，再次重复了一遍：“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叶林不确定这是不是“警告”，他现在的所有勇气都被提在了半空中，还得表现得若无其事，这太考验演技了。 幸好乔治没有受到单方面“威胁”，他很镇定，一副相当有信心的样子，搞得叶林都有了拖他下水的负罪感。 布丽塔汇报了第一轮探测结果：“我所能计算到的范围都是沙漠，这里的风力塑造和地球差别很大，所以沙漠地形变化多端，底下有大面积流沙，这点相当危险，还有个最不幸的消息。”布丽塔看了一圈众人，冷静道，“这里的1小时相当于地球的三年。” 曾吟和乔小玲似乎一开始没明白，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懵，周敏敏张大了嘴，他除了一句“我的天哪”就没别的可以说了。 乔治大概事先和布丽塔交换过意见，没什么太大反应，但“紧迫”这两个字分分钟刻在了脸上。 众人已经全部穿上了机械外骨骼，戴上防护面罩，乔治率先走出舱门，启动了全地形越野车：“有三辆。”他把剩余两把车钥匙分别交给了叶林和周敏敏，“这里的表面重力只有地球的五分之二，和火星差不多，空气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碳和氮气，所以面罩永远不能摘，底下有深层液体，沙漠结构非常复杂，不排除奇点在内部的可能。” 叶林掏出了指南针，罗盘上的指针永远都在旋转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奇点能量干扰的磁极现象。 乔治先上了车，他催促道：“快一点，我们争取在24小时内找到奇点。” 周敏敏上了第二台车，他有些丧，嘟囔道：“24小时就是地球的72年……可能等我回去的时候地球都已经不在了。” 正在上他车的布丽塔皱眉道：“年轻人不要乌鸦嘴。” 乔小玲跟在布丽塔后面也上了车，曾吟于是准备去到乔治的车上，叶林的车在最后面，克洛诺斯理所当然要跟过去，乔治突然道：“你们车上再载一个人？” 叶林已经上了驾驶座，他看了一眼后面，镇定地大声道：“好啊，克洛诺斯你等下她。” 曾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了乔治的提议，克洛诺斯停在了原地等待，他的目光从两辆车中间穿过，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穿着外骨骼的，身上是简单的防沙探险服，布巾遮着口鼻，视线随着曾吟移动。 叶林紧张地盯着后视镜，他在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曾吟与克洛诺斯错身而过的一瞬间，突然狂风暴涨，布丽塔大喊了一声“沙尘暴！” 一道“沙墙”阻隔在了曾吟的面前，前方流沙翻滚，急速形成了半径有10米多的沙涡，叶林连人带车直接被卷进了沙土中。 乔治第一个跑下来救人，曾吟被沙土盖了一半，手环上第一个绿灯闪了半天并没有熄灭，她被周敏敏和乔治合力拉出来，表情惊魂未定。 “叶林呢？”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沙地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治紧张地盯着前方，几秒钟过后，掩盖的沙体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克洛诺斯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另一只手里握着越野车顶的金属悬挂，遮面的布巾不知掉到了哪里，露出先驱清晰的杀人一般的表情。 克洛诺斯左右晃了晃脑袋，甩掉耳朵里的沙砾，他将悬挂随手扔到一边，好像下一秒什么都没有看清似的，乔治只觉得脊椎一痛，隔着百米的距离被克洛诺斯提起半身，按在了越野车的车盖上。 周敏敏吓得大叫，曾吟与乔小玲抱作一团，布丽塔算是唯一镇定的，但她什么也阻止不了。 乔治的脸色苍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果然绿灯熄灭了一盏，荷马的保护机制虽然尽忠职守，但“死亡”那一瞬间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我给了你机会。”克洛诺斯低头看着他，非常平静，“你应该知道后果。” 乔治扯了扯嘴角，他居然不怕死的有些幸灾乐祸：“我可算不出来这么精确的位置和范围，你应该知道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你也发现了是吗？”乔治的胸口似有团火焰在燃烧，明明处在随时丧命的危险下，他却看起来充满了激动和希望，“你早确定了我没有克隆他，但你不相信，你怀疑，厌恶却又被他吸引，你在害怕什么？你其实并不害怕他死了，你害怕的是他想起一切！” 克洛诺斯再次将乔治的脑袋磕在了车前盖上，“砰”地一声，血色漫延在了乔治的呼吸面罩里，他的第二盏绿灯闪了闪，没有熄灭。 “你说的没有错，乔治。”克洛诺斯轻轻地低声叹气，他似乎已经不生气了，“所以告诉我，他和你的计划，他准备去哪儿，找什么东西，坐标呢？” 乔治不懂为什么对方的态度大变，他警惕着问道：“你想做什么？” 克洛诺斯放开了他的脖子，甚至伸出手，整理下他被撞歪的外骨骼：“他不该想起太多东西，你们白鹤内部现在很复杂，也很危险，他想起来了只会对局势不利。” 乔治：“……” “他曾经是你们的神，但现在不是了，未来更没有可能。”克洛诺斯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他温柔道，“我才是你们的神，明白吗乔治，我可以让地球自生自灭，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但只要你们把他给我，我就是你们最仁慈的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做好准备，克洛诺斯他就是这么个疯批，他可能后面也不会变成舔狗，他就是个疯狼…… （所谓舔也只是对叶林恐怖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第50章 act50:废土永生（五） “每一个神都会从人类身上拿走五滴血，童年的天真，少年的迷茫，青年的厌恶，中年的贪婪和老年的爱。当神拿到这五滴血的时候，他才能认出他的孩子，与他共赴神域。”布丽塔坐在周敏敏的车上，她的声音平静，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冲突中脱离了出来，女性皱纹苍老又纤白的手抚摸过膝盖上的平板，布丽塔喃喃道，“他已经认出他来了。” 乔治没想到自己能活着离克洛诺斯那么近，他们在一辆车的空间里，而他居然还可以自主呼吸，当然克洛诺斯留着他的目的也很简单粗暴，要是他没什么用的话，结果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他来的？”乔治在定位，磁极紊乱给了叶林非常充足的逃跑空间吗，他们两人的计划其实完全是叶林主导，对方只给了个大致的坐标和范围，至于叶林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 克洛诺斯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答非所问道：“他在第一次进门就产生了怀疑，歌利亚的道标给了他提示，你创造了一个非常棒的先驱，我真是小看了你乔治。” 第63章 乔治僵硬着脸握紧方向盘，他心思混乱，强制镇定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克洛诺斯睁开眼，他浅色的双瞳像冰冷的湖泊，“他与先驱的羁绊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人类可以理解的。” 道标之路将指引你，白鹤之魂将护佑你，而万千宇宙，终将与你相会。 克洛诺斯突然笑起来，他低声道，“歌利亚，你真是他的好女孩儿。” 乔治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只觉得克洛诺斯完全是个纯粹的疯子。雷达无法工作，乔治边开着车边重新测算坐标，正想准备减速，后排的先驱突然冷冷道：“继续往前开，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叶林将24寸的机盖重新装好，他拍干净上面的沙砾，调整了下旅行箱顶部的指示灯，对方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指示灯的白光打在了叶林的脸上。 “好了不要撒娇。”叶林把箱子扶正，他的越野车翻在较远的地方，从车窗里爬出来的时候废了不少时间。 外骨骼都没什么问题，叶林看了下指南针，仍是不分东南西北。 他示意24寸跟着自己。 被流沙涡卷进来的时候叶林其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在飞船上就有精确计算过去往的坐标和范围，沙漠层下有大范围的岩石空洞，这些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城，黄土，岩浆，水，到处矗立的巨大石窟，叶林从沙涡里的洞口攀爬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恢宏的景观。 他抬头望去，底层是红岩石壁，再往上分不同颜色的砂土层，足有上百种，石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沙涡洞，不知会通往哪个地方，指南针不再无规律的转圈，这里能够一定范围的屏蔽磁场。 叶林示意24寸全部记录下来。 他爬到地面的岩石层上，从包里掏出一只微型的环境检测仪，当发现氧气浓度在22%上下时，叶林的表情有些惊讶。 “无致命性有害气体。”叶林犹豫了一会儿，他尝试性地摘掉面罩，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24寸快速滑行了过来。 除了味道有些奇怪外，叶林发现自己的确可以正常呼吸。 “我们熟知的氧气出现源一种是非生物参与的水的光解，还有一种是生物参与的光合作用。”叶林只当自己是一名纪录片的旁白解说，他将面罩提在手里，在经过之处撒上光粉，岩石窟的范围非常大，叶林探索到氧气稀薄的地区才停止下来，光粉照亮了大半个洞窟。 “这里曾经是地球之肺。”叶林指挥着24寸将指示灯照向那些颜色不一的岩壁上，他慢慢道，“地球刚分裂时，这里应该还是维持着森林原貌，经过时间的推移，风化、覆盖，最后演变成沙漠。”叶林停顿了一下，他抚了抚额头，突然道，“不，这里的一小时是地球的三年，也就是说，如果是在断层灾难前就有人到达过这里，那么他们离开的时间可能就在两天前。”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地下石窟的仍旧保有含氧量 叶林缓缓地放下了手，他再度抬头看向周围，目光从茫然变得清晰，他自言自语地确定道：“我来过这里。” 新世纪诞生238年，断层灾难发生在142年前，前面的96年，初代白鹤们都在尝试通过荷马门里的世界拼回地球，如果这里是那个人最后到达的地方，那么时间线刚好可以对上。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地球上的沧海桑田，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下也许只是短短的48小时，就像子弹回旋，射出去的那一刻，你并不知道它真正会落到在心脏的哪一面上。 叶林所有的演算公式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实质，他迅速起身，像为了证明某个理论而开始寻找证据，24寸左右跟着他，看着叶林将手腕上的ai手环贴近岩石。 “我来过这里，一定记录下了数据。”叶林趴在地上，他示意24寸将指示灯照到面前，“荷马的诗卷，歌利亚在第一扇门里留在手环上的信息，她指引我找到了她的道标。” 叶林兀地一笑，他叹息道：“好姑娘，她大概早就知道了。” 24寸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回应些什么，叶林正在地毯式搜索中，没功夫照顾孩子的情绪：“第二扇门里，克苏鲁的梦境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到我，而是我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回忆到自己做的那个梦，梦中人的脸并不清晰，内容也快忘了，叶林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放弃似的继续埋头作业。 “找到最早的诗卷会对寻找奇点坐标有着很大的帮助。”叶林贴着岩壁伸长了胳膊，他还不忘警告24寸，“等下回去后你记录的内容记得隐藏起来，不能再被克洛诺斯删除了，要不然我这趟单独出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他……” ai手环突然快速地闪烁起来，叶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凑近了手环上的液晶屏幕，一行中文字幕缓缓出现，然而并不是什么岩石的构造信息，更与奇点坐标没有任何关系。 叶林看着那行字幕，他缓慢的，一字一句地念道：“《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献给我最爱的克洛诺斯，请你谅解，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叶林：“挖到自己曾经的告白黑历史这件事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第51章 act51:废土永生（六） 叶林找了两遍，没有在这段信息内容的底下找到任何落款或者记录人，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以至于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别的反应。 “这是什么？”叶林嘟囔着，原本以为会是对奇点坐标的提示再不济也应该有关于些岩石结构的分析，结果居然是某个人对先驱的告白？ 歌利亚在白垩纪留下的“诗卷”指引着他找到了自己的道标，那么在这个星球上，这个时间点，叶林找到的这条没有署名的“告白”又指引着他什么呢？ 叶林晃动着手腕，除了这一条信息他再也没有搜寻到任何其他的线索，就好像冥冥之中，他独自一人的灵魂所向，千头万绪都只是为了找到这么一条留言而已。 “这是两天前的某个人留下的。”叶林从岩壁上回到了地面，他盘腿坐着，24寸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叶林又自我否认道，“不、那不是某个人，那就是我。” 叶林来回旋转着手环，他烦躁地抓过刘海，泄气似地道：“这种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的感觉可真是糟糕。”他转头看向24寸还亮着的指示灯，白色的光线打在他的正脸上，模糊了眉眼间清越的线条，叶林苦笑道，“这么浪费时间可不是个办法，要是太久了才能回去我们就只能参加陈多的葬礼了。” 幸好叶林并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性格，他骨子里就有股韧性，拼命活着或者拼命工作都可以，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拼命拯救地球。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划动手上的平板寻找可以继续探进的沙涡，公式得重新演算，他在这儿浪费了差不多快1小时，一想到地球上已经过了三年，叶林就不太好，愁得头都要秃了。 24寸就在这个时间点突然闹了起来。 叶林烦得要死，忍不住语气严厉了些：“不要吵，爸爸在算坐标，我们去错一个地方陈多叔叔就得老10岁，明白吗？” 24寸像是进入了叛逆期，根本不听他的，语音系统一直在“阿巴巴巴”叫个不停，它见叶林站着不动，就从后面去推他，叶林手里的平板差点脱手，他踉跄了几步发现整个洞窟都在颤动。 岩壁上不断有砂土掉落下来，叶林抓紧了平板脸色难看地盯着一处沙涡，他的反应还算迅速，拽着24寸就往侧翻的越野车跑去，后背箱有千斤顶，悬挂虽然没了，但也能利用旁边的岩石将车子翻正过来。 但显然一切都还是太晚了。 叶林刚架好了千斤顶，就听到侧面车身上传来了一声巨响，玻璃碎片震裂得到处都是，他不得已只能护住脑袋躲在下面，24寸发出了尖锐的哨声，叶林只觉得头皮一疼，有人拽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来。 克洛诺斯半蹲在侧面的车身上，他低垂着头颅，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叶林的脸。 叶林下意识抬高手臂握了对方的手腕，他被提着站起了身。 克洛诺斯看了他许久，突然轻声笑了笑，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摸过叶林的脸，静静道：“抓住你了。” 外骨骼的战斗模式在先驱面前并非一无是处，叶林之前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还擅长近身肉搏。 第64章 克洛诺斯显然没有一点小瞧他的意思，招式干净利索，毫无可趁之机。 总得来说叶林被打的有点惨。 他从背面被压在了岩石上，克洛诺斯虽然不客气，但分寸掌握得非常好，半点没有伤到他，但这套外骨骼八成是不能用了，脊柱操控神经失灵，整条右手臂的外壳碎成了渣渣，叶林干脆脱离了骨骼保护，徒手挥向了克洛诺斯的脑袋。 先驱轻松握住了叶林的手腕，他扫过对方戴着的ai手环，目光突然停在了某一处。 等叶林猛地意识到克洛诺斯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后，一股仿佛光天化日之下被剥光了的羞耻情绪直冲上他的脑门，叶林整张脸涨的通红，他抖着胳膊，用力想拽回来。 “这个不算！”他混乱地大喊道，“我都不记得了！” 克洛诺斯仍旧盯着叶林手环上的那一行字幕，他看了很久，又好像也许只有几秒钟，当他听到叶林说“不记得”时才终于有了些别的反应，他转过头，将叶林的手腕拉高在头顶，几近恼怒般地冷冷道：“谁让你不记得了，给我马上想起来。” 叶林：“……” 他们两个当中一定有一个脑子非常不正常。叶林绝望地想。 在此之前，叶林不是没考虑过这次偷跑万一被克洛诺斯抓回去会是什么后果，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当下这种境况。 他被强行剥离了外骨骼的保护，贴身skinsuit也被先驱徒手撕开扔在了旁边，克洛诺斯的防沙服垫在叶林的背部，底层的岩石面因为内部岩浆的流动居然是温热的。 叶林满头都是汗，他看着上方压着他的人，表情有些迷茫。 克洛诺斯抚开了叶林的额发。 “你刚揍了我七下。”克洛诺斯突然道，他赤裸着上身，可以清楚地看到肩膀和腰部的淤痕，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总结道，“身手退步了。” 叶林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 “你不需要想起来太多东西。”克洛诺斯抬起上半身，他很谨慎，将撕开的贴身skinsuit缠绕在叶林的手腕上，迫使他举着。 叶林忍不住吐槽：“刚才是谁逼着我快点想起来的？” 克洛诺斯歪了歪脑袋，他有些孩子气地撇了下嘴，嘟囔道：“除了那一句。” “……”叶林绝望地翻了下眼皮，他脸上有阴影落下来，克洛诺斯低头吻住了他。 不像之前只是唇瓣贴着唇瓣的那种，对方的舌头像是要贯穿喉咙口的力度，舌尖被紧张地缠着，叶林有些无法呼吸，他呜咽了几声，直到克洛诺斯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唇舌间牵扯出几根银丝，叶林的下意识舔了下唇，他的舌尖抵到上颚，嘶了一声，抱怨道：“你是狗吗，都破了。” 克洛诺斯被骂狗后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又嘟囔了几句，叶林没有听清。 先驱接下来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两人本来就裸着，私处之间没有任何遮蔽物，克洛诺斯也不知道硬了多久，叶林盯着他勃起的那一处只觉得匪夷所思。 对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两指伸进了叶林的嘴里，力道适中地搅了搅。 叶林居然有些庆幸克洛诺斯并不打算真的强暴他，准确点说，他们现在属于合奸。 24寸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他想了想，分出些精力问道：“你在24寸上装了跟踪器？” 克洛诺斯忍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恼羞成怒般去堵叶林的嘴：“它是你送我的东西，它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叶林想到一些没有办法解释的细节，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声“叛徒”。 好像知道他在不爽什么，克洛诺斯惩罚似的将他的双腿抬高，后穴被填满时的不适非常熬人，叶林一想到在这上面要浪费的时间，就忍不住催促道：“要干就干，快一点。” 克洛诺斯抽出了手指，他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之前是，现在更是，在确定不会伤到叶林后先驱没有任何犹豫地贯穿了他。 叶林在那一瞬间痛得差点破口大骂，他缓了一会儿，等慢慢适应了才有些委屈道：“我要是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能温柔点?” 克洛诺斯的腰力惊人，叶林被顶得脊背发疼，底下的防沙服只能做到隔热，岩石的坚硬表面很容易擦破皮肤。 下一秒，叶林便被克洛诺斯抱坐了起来，他忍不住惊喘，这个姿势好像进的更深了一些。 “要是以前的你，我会做的更过分。”克洛诺斯捏住了他的后颈，淡淡道，“你现在身体不行，会死的。” 叶林：“……” 他有些混乱，似乎搞不太清楚克洛诺斯对待过去和现在自己的态度，他也许更爱那个神坛上的白鹤，也许他还觉得现在的叶林是个“克隆”，也许…… “你在想什么？”克洛诺斯打断了叶林的思绪，他抱着他，两人的下半身结合着，这个画面太过有冲击力，叶林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晕眩。 克洛诺斯按着他的脑袋，逼着叶林看清楚他是怎么艹他的：“我曾经厌恶过什么都不记得的你，像一张白纸一样，天真的令人作呕，你那时候其实最像‘白鹤’，甚至和以前一模一样，想拯救地球，永远心系人类的未来，你充满了生命力和正义感，你那么迷人。”他发狠似的沉默着，像是回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但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你离我那么远，那么令我痛恨。” “但现在你看，你不一样了。”克洛诺斯抓住了叶林的手腕，他侧过头，盯着叶林的双眼，温柔地亲吻过了对方的ai手环。 “‘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克洛诺斯笑了起来，快活地，自由的，他轻声道，“我也是，叶林，我也是。” 第52章 act52:废土永生（七） 叶林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和克洛诺斯都在越野车里，他身上穿着先驱的防沙服，有了一套新的外骨骼，浑身上下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克洛诺斯正在开车。 叶林突然有了一种今夕何夕的荒谬感，他迅速拿过平板在手上，确定地球时间，发现才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已，但身上的不适感又很真实，证明他的确刚才被克洛诺斯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地艹了很久。 最重要的是，在他还没完全恢复记忆的这会儿，克洛诺斯居然倒也敢就这么吃干抹净，不怕他想起来秋后算账吗？ 叶林忍不住去看身旁的先驱，他比较好奇这里面的时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克洛诺斯的说法却很隐晦。 “两朵乌云。”先驱平静道，“我让时间折了个角。” “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叶林皱眉，他问，“你有控制时间和空间的能力？范围呢？” 克洛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车行驶在底下岩石层，不知是哪条流沙窝，克洛诺斯只是将手伸出窗外，他做了一个轻轻握住的手势，沙砾就分向两边，开辟出新的路来。 “只要是能触碰到的。”克洛诺斯扔掉了一把沙土，他淡淡道，“对我来说就是‘无限’。” 第65章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克洛诺斯能在海底自由行走，因为所有物质在他能触碰到的范围内都可以是一个“无”的概念，没有任何区别。 叶林在这一刻有一种“初代白鹤到底创造了一个怎样的神啊”的疑惑。 克洛诺斯似乎懒得解释更多，他没有表达关心，也没有表达歉意，就好像与叶林做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叶林正在尝试联系上乔治，他边摆弄着通讯仪边忍不住问克洛诺斯那句“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是什么意思。 克洛诺斯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样，只说：“等你想起来了我再告诉你。” “……”那句话的确是叶林自己写的，先驱只是重复了一遍作为回应，也许根本就不是对现在的他说的。 叶林于是有些郁闷，觉得和过去的自己较劲实在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但又控制不住。 因为时间紧迫，乔治那边联系上的速度非常快，双方人马的目的一致，都是要尽快找到奇点好即刻脱离。 “但有一个问题。”乔治严肃道，“我们的行径方向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月亮钟摆理论，也许都不在一个空间里。” 叶林：“你的意思是有两个奇点？” 乔治：“我不知道，但这里的磁场非常奇怪，我这里不正常，你那里却能有雷达信号，那么只有不同位面才能解释这一现象。” 叶林低头做着演算，乔治的这个理论应该是布丽塔提出的某种假设，不是没有可能，一个硬币都分正反两面，就像他们此刻呆的位置一样，最后落地的要看到底是正面还是反面。 两人再次对完了地球时间后，叶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超过10年的话怎么办？” 乔治安慰道：“正常超过两次开门时间，我们还没回去的话，与我们有亲密关系的人群会被建议进入休眠仓休眠，这是脱离荷马ai政府的人道主义关怀。” 叶林被他这一长串的官方回答给逗乐了，他最后收起了平板，低声道：“随时保持联系。” 周敏敏的车跟在乔治的后面，布丽塔与曾吟开着实时通讯，偶尔交换信息。 叶林和乔治的对话布丽塔这边也接收到了，她需要演算的数据更多，老妇人几乎头也不抬一下。 “硬币的中心轴是在两边，为的是让硬币能够自由落体。”布丽塔将算好的数据导入给乔治，“叶林他们如果到达另一边的话，我们就得在这一边‘掉落’，找到两边的中心，才能确定奇点。” 曾吟和乔小玲并不是搞科研的，这些他们明显要听不懂，周敏敏倒是抓住了关键点，问道：“怎么掉落？” 布丽塔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像叶林一样，算好位置被流沙卷进去。” 周敏敏吓了一跳：“那岂不是等于去送死，先不说靠近奇点后的巨大能量，光是被流沙卷进去的危险系数也太大了吧？” 这一点除了他，乔治当然也想到了，而且沙漠地貌，哪怕是在前行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发生风塑改变，最后形成大规模的沙尘暴。 当然也会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叶林那边。 “先驱不是在吗？”乔小玲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那边可以接近中心吗？” 乔治冷道：“没进门无所谓，但都进了门了，活命的事情还是别太指望别人比较好。” 布丽塔忍不住笑起来，拆他台道：“你现在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平时利用先驱的样子。” 乔治：“我当然希望所有进门的先驱都能找到奇点，但这和我进来后对自己的要求并不冲突，我对自己和对先驱都相当一视同仁。” 布丽塔无奈地念叨了一句“你啊。”，曾吟和乔小玲自然不敢再提反对意见。 最后只有周敏敏示弱般举了举手，他小声道：“随便怎么样都行，我们得加快速度好吗，已经过去两小时了，6年了啊！” 同样计算出位置和距离的当然还有叶林，他转着手里的触屏笔，眉宇间的褶皱越来越深，凭克洛诺斯的能力，完全可以再次折叠时间，让他们迅速到达边界，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无法接触到上层空间，乔治他们的时间流速只要无法改变，那么对于奇点坐标的探测就会出现误差。 克洛诺斯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虽然越野车能够横行无阻地穿越过流沙，但他也并没有试图去改变时间的流速。 叶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地球时间，两小时，六年，他现在只能祈祷陈多愿意好好进休眠仓，免得他们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作古了。 “太危险了，也不知道他们会让谁下来。”叶林嘟囔道，他自我安慰着，“不过有三条命的保护机制，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一旁开车的克洛诺斯突然表情有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叶林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难得有一种“犯了错却又不愿意承认”的倔强，硬邦邦道：“乔治只有两次机会。” 叶林的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问道：“怎么会的？” 克洛诺斯再度沉默了很久的时间，最后终于厚着脸皮般地承认道：“我杀了他一次。” 叶林：“……” 作者有话说： 便当预热中…… 克洛诺斯的能力是只要接触，即“无”的一个概念 两朵乌云指的是开尔文曾经说过：“物理的大厦已经建成，但还有两朵乌云笼罩着，令人不安。” 这两朵乌云指的就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第53章 act53:废土永生（八） 叶林在这一刻简直气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跳车不现实，打架也不现实，除了愤怒到升天可以说毫无其他办法。 克洛诺斯好像终于有了些危机感，闷不吭声地开着车。 叶林深呼吸了几次，实在没想通，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就因为我单独行动？他是人不是先驱，阿波罗被你穿个肺都要休息大半年！” 克洛诺斯对于“阿波罗”这三个字倒是挺敏感，突然冷冷道：“怎么，你心疼了？” “？？”叶林气笑了，“你不要转移话题！” 第66章 两人这会儿的架势又有点像为了“不听话小孩儿吵架的夫妻俩”，叶林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觉得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克洛诺斯却来了劲儿，不肯放过他，阴阳怪气道：“先是收养歌利亚，现在又关心阿波罗，怎么？想起他们来了？” 叶林皱眉道：“什么跟什么？这跟想起来又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又气不过似的的补充道，“再说就算想起来也该先想起你，毕竟看样子我以前挺喜欢你的。” 克洛诺斯大概是没想到叶林会突然说出这种类似“告白”的话，他整个人僵硬在那儿，许久之后才恶声恶气地道：“不要随便讲这么肉麻的话，你恶不恶心。” 叶林一脸莫名其妙：“？？！” 因为是在沙漠地貌的下层，岩石窟不用担心沙尘暴的影响，但仍旧会有山体塌方的危险，特别还是在越野车的高速行驶中，一旦震动造成了连锁发应，叶林他们也会面临无路可开的情况。 石窟之间的接泊是每一条沙流，克洛诺斯驾驶着越野车像是在沙海中前进，叶林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滚动声，有些紧张地拉住车顶的把手。 他打开了通讯仪，乔治那边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 “越接近边界沙尘暴越频繁。”乔治从头到尾都裹的很严实，砂土“漱漱”地从他的脑袋上掉下来，他们的车况很复杂，就算关紧了门窗，细小的风沙仍旧能够吹进来。 周敏敏将两辆车的前后绑了一根拖车绳，期间他们遇到过一次龙卷风，翻过两次车，剩下几个人的ai手环上平均都只有两盏灯还绿着。 “你们等下怎么下来？”这是叶林最关心的问题。 乔治倒是比较无所谓：“奇点坐标的范围非常大，为了缩短时间，肯定同时下来比较好，每个人身上都带好坐标仪，谁的先响了任务就结束。” 理论是这样没问题，但叶林却仍旧担心：“你有没有考虑过，陷入新的位面层，保护机制完全消失后，生命仓可能根本无法来得及救援。” 乔治那边的风声呼啸，面罩遮蔽了对方大半的表情，过了不知道多久，叶林才听到乔治的声音：“你总是对人类很仁慈，以前是，现在也是。” 叶林愣了一下，他安静下来，意识到乔治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荷马的门是你创造的，从这扇门到现今地球上整个大型的政府ai系统，你和邹明浩两个人付出了几乎全部心血，让它们尽善尽美。”乔治看了一眼通讯仪，他的车子颠簸的非常厉害，叶林能从窗户外面看到漫天飞舞的黄沙，“荷马的保护机制是你留给人类最后的温柔，但其实同样又很残酷。我的确不希望你现在回到白鹤中来，但你没有死，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事情。” 叶林闭了闭眼，他无奈道：“不要说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话，太不吉利了。” 乔治笑起来，他说：“因为我真的有可能会死，我们这几个人，都有可能。”他沉默了几秒，又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找徐天蛰，26寸和28寸修了这么久应该有点眉目了，它们的系统里保留了荷马最核心的东西，应该就是关于你的记忆，要对付李兆帛，你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叶林的车子颠簸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岩壁正在晃动，有滚石从高处落下，接连砸在他们的前方，克洛诺斯的表情冷漠，他命令叶林道：“你来开车。” 叶林握住方向盘，跨到了驾驶座上去，克洛诺斯半边身子探出车门，只一眨眼，连影子都不见了。 通讯仪的摄像头扫到了乔治那边，他们遇到了最大的一次沙尘暴，两辆车几乎无法继续行进，周敏敏的声音慌乱，他大喊道：“我这边是流沙！车子拔不出来了！” 曾吟当机立断道：“弃车！爬到我们这辆上来！” 乔治不敢松油门，他焦急地盯着后视镜，示意曾吟将后备箱打开。 “风沙太大了！”曾吟爬到副驾驶，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救援绳，一头挂在手刹上，一头缠在了自己的腰间，乔治看着她爬来爬去，又把副驾驶的安全带绑在了他的胸口。 后备箱打开的一瞬间，狂风灌入，曾吟整个人双手双脚呈大字型张开撑住了后排，乔治身上绑着两层安全带上半身都差点被吹飞到挡风玻璃上，他抓紧了方向盘，脚下踩着踏板。 周敏敏率先爬了出来，他将布丽塔先送上两辆车中间绑着的拖车绳上，曾吟在这边接应，老妇人非常镇定，迅速爬了过去，紧接着是乔小玲，小姑娘爬到一半的时候，后面一台越野车又往下陷了一大截，乔小玲差点从拖车绳上翻下去，被曾吟一把扯住胳膊，姿势狼狈地拽到了后备箱里。 “快一点！”曾吟的面罩下全是汗水，越野车的油门声已经逐渐乏力，前一台车已经撑不住后一台车的重量，随时都有被流沙卷进去的可能，周敏敏爬上拖车绳的那一刻，后面的越野车已经完全陷进了沙涡，连带着卷进去了大半的绳子。 曾吟扑过去死死抓住了这一头的绳索，眼看着跟着要被扯下去，乔小玲想都没想抱住了曾吟的腿，布丽塔紧随其后搂住了乔小玲的腰。 “再坚持一下！”曾吟的掌心全是被绳索划伤的口子，潺潺冒着血花，她好像不觉得疼，试图抓住周敏敏的外骨骼，周敏敏抬头看了她一眼，面罩下的目光令人心惊。 乔小玲最先发现了他的意图，女孩儿大哭起来，叫道：“不要啊！敏敏哥！不要啊！” 周敏敏不说话，他看了一眼身后，又抬头去看死死拽着绳子的三位女性，他伸出手在后腰摸索了一番，抽出了一把匕首。 “我叫周敏敏，白鹤编号308，g区工程学博士，主要负责机械维修。”周敏敏的手有些抖，他割着绳子，低声嗦道，“我住在b区幸存者街道12号，养了一只柯基，它是活的，不是ai，我离开前有拜托邻居照顾，你们回去后记得帮它找新主人。” 曾吟咬着牙，她已经分不清面罩下面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她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来，还想去够周敏敏的外骨骼，乔小玲哭得不能自已，将脸埋在曾吟的腿上。 周敏敏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可以交代的了，他抬起头，朝着曾吟笑了笑，割断了拖绳上最后一根线头。 第54章 act54:废土永生（九） 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乔治一脚油门先将越野车开出了沙城暴范围，曾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关上后备箱后爬到前排去，乔小玲还在哭，她被布丽塔抱在怀里，整个肩膀都在耸动。 每一台越野车都会与飞船共享一个信息系统。 曾吟整个人趴在中控台上，手指快速点击着液晶显示屏，他们在的区域信息链接不上，没有任何提示周敏敏的生命仓飞出。 “没有用的，这边磁极紊乱，生命仓无法具体定位到目标位置。”乔治开着车，他的声音模糊，带着很重的鼻音。 曾吟并不肯轻易放弃：“我们开回去，手动启动生命仓呢？” 乔治摇了摇头，他说：“我们没有时间，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我们只能往前开，开到边界去，你明白吗？” 曾吟盯着他的脸，有些绝望和愤怒，她尽量冷静道：“他是活着的，他哪怕现在被卷入了沙流中，他也是活着的，他还有两次机会，难道要活活埋死在这儿吗？那太残忍了……看着自己慢慢死亡，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乔治沉默着不说话，他没有任何改变方向的念头，油门都没松一下。 曾吟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她咬着牙想要去抢方向盘，乔治一巴掌拍在喇叭上，发出了巨大的惊鸣声。 “你是个混蛋！”在确定乔治没有任何施救的打算后，曾吟崩溃似的喊道，“你把人当什么了？！” 乔治“嚯”地转过脑袋，他盯着曾吟的脸，咬紧的牙关像是和了血：“我说了，我们没有时间，你不会自己算吗？！我就在这里告诉你，我的确不是人，刚刚那个掉下去的如果是你，你们，我都不会救！我也不会允许你们救我！我永远做好了准备死在门里！死在下一秒！我的道标就是奇点，你明白了吗？！” 曾吟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了面罩里，乔治的目光扫向后排，布丽塔抱着乔小玲沉默地与他对视，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每一位白鹤都知道自己的使命，周敏敏在掉下去前报了自己的白鹤编号，他知道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结局。”乔治突然抬起手遮在了曾吟的面罩上，似要挡了对方滂沱的泪水，他平静道，“生命让我们成为了伟大又渺小的人类，我们对于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应该后悔，就算后悔了，那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 叶林发现通讯仪断开了倒也不怎么惊慌，他开着车，根据雷达的提示正在接近目的地，克洛诺斯仍是连影子都不见一个，前方道路倒是开阔了很多，像进阶魔法一般畅通无阻。 四周仍旧不停地从岩壁上掉下大大小小的滚石，叶林有时候觉得下一秒石头就会砸到自己脸上，他车速开得很快，所以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副驾驶门的时候，那画面着实有些惊悚。 第67章 “吓死我了。”叶林替克洛诺斯打开安全带的扣子，先驱没太多表情，穿着和叶林差不多款式的防沙服，脸上和头发上都有不少的沙土，但并没有显得很狼狈。 “你还好吧？”叶林忍不住问，“有没有受伤？” 克洛诺斯甩着头发，他做这动作时有点像大型的长毛兽类，又因为颜色很浅，常常给人一种华丽感。 先驱没有回答叶林的问题，他的表情像一副“你看不起我”的愤懑，指了指雷达，提醒道：“你开偏了。” 叶林只能重新把方向盘把正。 克洛诺斯一手撑着脑袋，两条腿挂在车前方，他目光随着雷达动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回去后想住你那儿。” 叶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之前就住我那儿？” 克洛诺斯还算耐心地又叙述了一遍：“我之后都会住你那儿。”他强调道，“就我们两，一起住。” 叶林“哦”了一声，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想了一会儿，又发现不行：“我们收养了歌利亚。”他说，“等我们出去她应该已经在读幼儿园了。” 克洛诺斯平静道：“那晚点出去，等她上高中能读寄宿了再办收养手续。” 叶林：“……” 克洛诺斯似乎是真的就这么打算的，他甚至拿过了叶林的平板在搜寻哪所高中寄宿学校能提供双休和寒暑假服务，叶林不得不提醒他：“我们签了收养手续的。” 克洛诺斯稍稍抬起下巴，他不耐烦地问：“所以呢？” 叶林：“正常人类亲子的收养条件规定，对小孩儿的养育方式必须有感情爱护、鼓励、朝夕相处，除了经济富裕上的保证，还有情感方面的计分，否则一旦不达标，ai政府就会回收我们的抚养权。” 克洛诺斯似乎觉得荒谬，他冷冷道：“这么麻烦的东西你干嘛要养它，幼虫一样。” 叶林只觉得他不可理喻，吐槽道：“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完全没有人类思维。” “我为什么要有人类思维？”克洛诺斯仿佛浅色的视线落在叶林的脸上，“那句‘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什么？” 叶林有些生气：“我误会什么了？你难道不爱之前的那个我？那个什么初代白鹤，创造了荷马，像神一样的神秘人？” 克洛诺斯沉默了下来，他仍旧盯着叶林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太明白你们人类的思维感情，那时的你很强，我是你和温君华创造的，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人类。” 叶林闭了嘴，他有一种窥得先驱和上辈子的自己秘辛情缘的错觉，安静地听着。 克洛诺斯的语速平稳，哪怕说的内容非常荒诞，“我起初无法控制力量，训诫我的人是你，最早给我戴上拘束器的也是你，你是唯一能从肉体上伤害我的人，你很清楚我是恨你的。” 叶林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他觉得自己幸好忘掉了这一切，当然忘掉了也不代表克洛诺斯就不会报复他，现在怎么看，地位上来说他都是处于不利下位的那一方。 “你在那时候对我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掌握着我的生死，我的喜怒哀乐，哦，忘了说了。”克洛诺斯突然歪了歪头，他似乎笑了下，“你是我第一次性幻想的对象。” 叶林尴尬了：“……你不用特意强调这点。” 克洛诺斯有些天真地挑眉：“为什么？这是我在恨和讨厌之后对你产生的第二次冲动，我想艹你，那时候你离得很远，等我学会控制力量后，你就很少再对我用拘束器了，我和你一起穿越虫洞，回来后你总会奖励我，问我想要什么。”先驱伸出食指，他点了点太阳穴，慢慢道，“我每一次都会在这里对自己说，我想艹你。” 叶林的目光飘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克洛诺斯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道：“后来你‘死’了，我从生命仓里醒过来，去到深海或者极寒之地，我的力量再度失控，直到你回来。你还记得我让你给我戴上拘束器的那一天吗？” 叶林当然忘不了，他当时完全无法接受那两扇白鹤翅膀是由钢铁刀栓的方式直接插进了先驱的肩胛骨里。 克洛诺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他说：“我高兴极了，那一点都不痛，甚至令我兴奋。”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懈可击到令人绝望，你喜欢什么，在乎什么，我都不知道。但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更脆弱。” 克洛诺斯愉悦地眯了眯眼：“你看到了过去自己留下的告白，你无可救药地被我吸引着，我甚至在想你当年有挣扎过吗？你面对我时会觉得羞耻吗？你想被我艹，但又做不到是吗？” 叶林几乎是难堪地涨红了脸，他咬牙道：“别说了，闭嘴行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要这么折磨我？很有意思吗？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我不是在报复你，我怎么舍得那样做呢。”克洛诺斯凑近了过来，他像一只冷血的爬行动物，轻轻地嗅过叶林的脖子，露出淬毒的獠牙，“我对你的感情就是这样，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从你们人类的思维来看，这也许并不是爱，但对我来说不是的，我就是这么得爱着你。” “叶林，你要明白，和我在一起，接受我，我就会永远这么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歌利亚可能马上就得上寄宿了…… 第55章 act55:废土永生（十） 叶林曾经期盼过了解克洛诺斯的内心，甚至憧憬对方的情感方式和生活，毕竟两人在ai政府那里已经登记成了“配偶关系”，哪怕是半强制性的，作为另一半，或多或少叶林都会感到好奇。 但他显然没想到克洛诺斯是如此纯粹的一个疯子。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某种程度上就像对方说的，他被吸引着，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他对克洛诺斯的感情日渐深刻且复杂。 先驱很少说这么多话，叶林也觉得现在不是自己接不接受的问题，他好像不论没想起来还是想起来了，都得和克洛诺斯继续这么畸形地纠缠下去。 而且他们此刻还在门里，现在想要谈感情谈以后都太奢侈了，能不能找到奇点安全出去还是个问题。 克洛诺斯就像一个虔诚的殉道者，就好像叶林的任何回应，都无法阻止他奔赴死亡，他的“爱”里裹挟着浓厚而绝望的血腥味，将人拖下深渊，沉溺窒息。 叶林满手是汗地握紧了方向盘，他没办法再和克洛诺斯进行交流，只能沉默着提速，幸好通讯仪重新被接上，乔治的脸出现在另一边，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 “你们快到了吗？”他问道。 叶林看了一眼雷达，确定说：“还有半小时，你们那儿怎么样？” 乔治有些疲惫，他说：“差不多……出了点事，我们只有四个人了。” 叶林听到四个人时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反应过来，问道：“谁出事了？”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瞒着他：“周敏敏。” 叶林：“生命仓没有用吗？” 第68章 乔治：“磁极紊乱，生命仓无法启动追踪坐标，我们没有时间赶回去手动操作。” 对叶林来说，不难理解这当中的轻重缓急，他无法像曾吟那样指责乔治的冷血残酷，两人隔着屏幕沉默以对，看得出来乔治没有后悔的情绪，但他并非不悲伤。 沙漠地貌的上层只剩下四人，搜寻奇点的范围再度缩小，布丽塔在平板上演算，她得把误差控制在四个点以下，才能让他们同时有百分百的概率探测到奇点的坐标。 “这是一个赌博。”她的语气平静，慢慢道，“有两个通道相对安全，有两个通道可能有去无回，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乔治没有任何犹豫，他开始分配任务：“两个安全通道给曾吟和乔小玲，最危险的给我。” 布丽塔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叶林和克洛诺斯已经到达了另一端，他们在层层叠叠的岩石之下，叶林抬头，看到巨大的岩壁无限往上，聚集到顶时像一个缩小的漏口，如一朵乌云一样，漆黑一片。 他知道乔治他们会从顶端任何一处沙涡里下来，在最接近那朵“乌云”的沙涡里，就能探测到奇点坐标。 “飞船已经准备就位了。”乔治在自己的胳膊上绑上了坐标仪，他与大家核对了地球时间，看向通讯仪道，“一旦蜂鸣声响，奇点周围的能量会通过我们破坏的沙涡缝隙外泄一部分，到时候磁极会有一段时间恢复正常，24寸就会控制飞船穿过另一处中间层，开来接应生还者。”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请求道：“我们需要先驱在另一边接应。” 能够一定范围内靠近奇点而毫发无伤的克洛诺斯是唯一可以营救生还者的机会，叶林看向他，克洛诺斯与他对视着。 乔治识相地关了通讯仪，将剩余的独处时间交给两个人谈判，叶林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先驱浅色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同意吗？” 克洛诺斯从来没有“将其他人命当筹码是一件卑鄙的事情”这类羞愧情绪，他天真无邪地歪了歪脑袋，说：“你得像以前一样奖励我。” 叶林耐着性子问他：“我以前是怎么奖励你的？” 克洛诺斯伸出食指，按在了叶林的唇上，他说：“这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叶林皱着眉，他不想与对方打哑谜，反正该做都做了，现在也用不着这么三贞九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现在得先救人，我们要出去。” 克洛诺斯无趣地撇了下嘴，他的食指有些用力地搓揉过叶林的唇瓣，又将人拉近几分，把面罩重新戴到了叶林的脸上。 “等下岩壁会坍塌，你需要氧气。”克洛诺斯抹了抹面罩上似乎并不存在的沙尘，他说，“别死了，我暂时还不想把你做成标本。” 叶林：“…………” 第56章 act56:废土永生（完） 24寸的远程控制飞船能力叶林之前就见识过，它在克洛诺斯身旁时可以说毫无存在感，直到现在需要它干活了，先驱才很不客气地踢了它的机箱盖一脚。 24寸发出了胆怯又愤怒的呼噜声，但它到最后也没敢伸出拉杆箱，非常憋屈地缩在叶林身边开始运作程序。 他们现在在这个星球上的总共用时是2小时23分钟，对于时间更加敏感的叶林来说，此刻突然空下来，无事可做的焦虑情绪令人相当难熬。 而另一边，曾吟和乔小玲已经先后进入了沙涡，她们被流沙卷着往下坠落，除了防御模式的外骨骼外，两人还套了防护服，流沙中无法接触外界，但又不是一片漆黑，沉重的砂土和流速令人头晕目眩。 最先落下的是乔小玲。 叶林确定了整个过程有整整33分钟，也就是按照地球时间来算，她在流沙里被掩埋了1年半。 四周的岩壁都在抖动，带出了无数沙砾，乔小玲的落下像是给奇点周围的量子场砸出了一个小洞，漏口的黑色“乌云”泛起了浪，一圈圈激荡开来，像日光环似的，震下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滚石。 24寸伸出拉杆，它操控着机械枪将快要砸到叶林面前的大型石头击得粉碎，场面虽然看起来十分混乱，但克洛诺斯的周围却像一片静止的海，叶林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乔小玲，也不好好抱着人家小姑娘，像拎个鸡仔似的，勾着人家的外骨骼。 乔小玲早就已经昏迷，她手腕上的最后一盏绿灯闪了半天，最后终于稳定了下来，叶林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手心冒汗。 “什么时候能把飞船开过来？”叶林觉得这样不行，风险太大，生命仓都在飞船里，要是24寸能现在把飞船开过来，完全可以手动启动生命仓接应生还者。 24寸嘀嘀咕咕了半天，箱子顶部的指示灯一阵阵地暗了又亮，叶林感觉到一股新的天摇地动，曾吟从另一边的岩壁上坠落了下来。 她居然醒着，甚至在空中尝试调整姿势，这次有更大的石块跟着一块儿落下，眼看着就要从半空中撞上曾吟，叶林咬牙解除了外骨骼的防御模式，改为进攻，向着坠石的方向射出了导弹。 24寸迅速滑动着滚轮，跟在叶林身边替他遮挡落下的碎块，但数量仍旧是太多了，外骨骼一旦丧失了防御功能，承受力与普通外衣毫无区别，叶林只能抬手护住面罩，脖子以下都是被砸出来的各种擦伤。 曾吟被克洛诺斯带了过来，她手环上的绿灯已经全部熄灭，面罩下的脸色苍白，看得出还在努力保持清醒。 叶林不敢大范围地移动她，曾吟握着他的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 “不要讲话，保持体力，别睡过去。”他将自己的外骨骼切换回了防御模式，提高阈值，将保护机制辐射到了曾吟的身上，“飞船马上就开过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24寸在旁边叽里呱啦个不停，克洛诺斯皱眉看着地上的三个人，叶林知道他在想什么，对先驱来说放弃掉普通人类的性命再正常不过，但叶林不可能这么做。 “不用管我们。”叶林抢在对方开口前命令道，“你去救人，下面我来处理。” 克洛诺斯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冷冷道：“你要是敢死，这里就没人能活着出去。” 叶林很想吐槽他这话说的逻辑有问题，但又不想惹火了对方收不了场，于是只能耐着心道：“我不会死的，而且我也不想被你做成标本。” 那太可怕了。叶林默默地想。 曾吟的生命迹象在慢慢稳定下来，但她仍旧需要尽快进入生命仓，24寸整个机箱都是烫的，它发出的声音非常刺耳，有一种cpu过载快要烧起来的感觉。 乔治和布丽塔的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漏口附近，叶林仰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最顶上的那朵“乌云”，两道奇点坐标仪的蜂鸣声一前一后地响了起来，曾吟激动到微微颤抖，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悲伤而绝望。 漏口周围的量子立场破了四个“洞眼”，24寸的指示灯亮个不停，它发出一连串“阿巴阿巴”的拟声词来，叶林朝着克洛诺斯大喊道：“飞船启动了！” 先驱没有回头，他身边滚落的岩石宛若静止，在迅速接近到乔治身旁时，连克洛诺斯都感觉到了巨大的潮汐力，那是奇点范围内的巨大能量。 布丽塔稍稍落后一些，她动作缓慢地按了下外骨骼，一层保护机制的蓝光照射到了乔治和克洛诺斯的身上。 乔治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对方，他手腕上最后一盏绿灯在高频率的闪烁着。 “不！”乔治大喊着，他语无伦次道，“快把她拖出视界！” 克洛诺斯抓着他的外骨骼，就算能够承受住一定范围内的奇点能量，潮汐力对先驱来说仍旧是最危险的，克洛诺斯无法在这样的潮汐力中同时带走两个人，在视界的分界线影响下，哪怕是面对面，布丽塔的所有动作和表情在乔治看来都是缓慢的。 包括死亡。 第69章 “我马上就要退休了。”布丽塔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内置通讯仪上，能量溢出，磁极暂时恢复，所有设备开始正常运转，飞船从底部的沙涡里盘旋而出，叶林爬进后舱里手动启动了所有的生命仓。 “来不及了。”曾吟哽咽着，“在视界里没有人可以逃脱，连光也不行。” 叶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扶着曾吟进入生命仓，又把乔小玲抱进了飞船，漏口处的“乌云”翻涌着，激荡出的日光环撞击在周围的岩壁上。 布丽塔缓缓地伸出手，她准备发射外骨骼上最后一枚航迹导弹。 年老的女性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尝试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下乔治的面罩，最后却又颓然放下，平静道：“虽然有些遗憾，但不要放在心上乔治。”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这样的退休方式也还算不错。” 下一秒钟，布丽塔往相反方向发射出的导弹化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与黑色的“乌云”撞击在一起，克洛诺斯拽着乔治的外骨骼，被冲力推出了潮汐力的范围。 导弹的磷光在视界的边界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架，它填满了整个漏口，仿佛要割裂开顶端那朵黑色的“乌云”。 乔治手腕上最后一盏绿灯熄灭，他被叶林送进了生命仓里。 奇点坐标仪转到了叶林的手上，24寸驾驶着飞船从摇摇欲坠的洞窟里破壁而出，荷马的门完成了最后的坐标定位，当飞船飞出大气层后，人工虫洞将会把他们平安送回地球。 叶林沉默地站在后舱门口。 五个生命仓，此时看起来还真的就像五口棺材。 乔小玲因为还有一盏绿灯亮着，所以只是进入了休眠仓，叶林去看过几次，在确认对方的生命体征稳定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而他自己身上也有大大小小被碎石砸中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克洛诺斯最后是在诊疗室里找到的叶林。 裸露的上半身，后腰一块几乎被砸烂的疮口，叶林咬着止血绷带，冷静地给自己处理掉脓血，哪怕疼的脸色发白，汗水一直从鬓角流到了下巴附近。 他甚至在拿镊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克洛诺斯，轻描淡写地含糊道：“你来啦？” 克洛诺斯靠在门上，一直安静地看他处理到最后。 在绑绷带的时候，叶林叫了克洛诺斯一声：“帮帮忙。”他说。 克洛诺斯走过来，他接过绷带，弯下腰，一圈圈地围在叶林的腰上。 叶林低头看着先驱浅色的发梢，与脾气不一样，克洛诺斯的头发非常柔软，他的发色很浅，是一种偏白金的色泽，看起来相当的名贵。 他突然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克洛诺斯的头顶心。 对方绑绷带的动作顿了顿。 “我以前是这么奖励你的吗。”虽然是问句，但从叶林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又很笃定。 克洛诺斯抬头看着他。 叶林就像确认了一般，他笑了起来：“歌利亚在之前就主动让我摸过她的脑袋，所以果然没错。”叶林得意道，“我曾经就是这么奖励你的。” 作者有话说： 像反方向发射导弹的原理类似参考“牛顿第三定律” 星际穿越中，男主也曾利用这点，经典台词：“牛顿第三定律，想要离开，你总得留下点东西。” 第57章 act57:源代码（一） 克洛诺斯从头至尾没有对这样的“奖励”方式提出过异议，叶林也就顺水推舟给默认了下来。他们两现在的相处模式又仿佛回到了北半球那阵子，却又不太一样，先驱不再是沉默寡言，但叶林现在宁可他不说话。 对方经常问一些过去叶林答不上来的问题，态度又不像是想帮他回忆起过去的样子，只是单纯想看他出糗，骗一些好处似的。 次数多了叶林脾气再好也会不高兴，克洛诺斯的性格太恶劣，又是被压抑久了，总有一种扭曲而阴郁的疯狂。 虫洞里的航行时间需要整整一年，乔小玲在下半年终于能够出来在飞船里自由走动，她整理出了周敏敏和布丽塔的遗物，在一次午饭后她找到叶林，小心翼翼地问道：“敏敏哥说他有一只柯基……我能收养吗？” 叶林正低头在平板上整理自己这趟收集到的数据，他想了想，含蓄道：“按正常地球时间来算，我们此次在门里总共度过了十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回去后他的柯基也不在了。” 乔小玲扁了扁嘴，她又问：“可以机械化吗，如果它变成了老狗，或者病了死了，我们可以用基因克隆出一只机械ai吗？” 叶林：“那它就不是原来的小狗了。”他顿了顿，耐心道，“周敏敏养了一只生物柯基的小狗，也一定不希望它最后变成一只机械ai，对吗？” 乔小玲红着眼眶地点了点头，叶林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小姑娘安静了一会儿，又拿出布丽塔的遗物交给他。 “这是教授的东西。”乔小玲低声说，“关于这次进门的内容……我不懂物理，但我想你应该用得到。” 叶林看向那本厚厚的记录本，学物理的似乎都更喜欢用古老的纸笔来演算公式，布丽塔就算能够非常熟练的运用平板，但仍旧有大量的数据被她记录在了常用的记录本上，叶林接到手里，掂了掂分量，他叹了口气，笑着对乔小玲道：“谢谢你。” 乔小玲脸红了下，她低下头说了句“没关系”，才转身安静地离开。 叶林一个人坐在飞船的实验后舱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翻开了布丽塔的记录本。 克洛诺斯从晚饭之后就一直飘在外面。 飞船上的浴缸太小，他只穿了件贴身的宇航服就没打招呼地出了飞船，人工虫洞不是普通的外太空，没有太多危险系数，它甚至相当稳定，就像一个全黑的真空袋子，里外都寂静无声。 先驱飘过飞船侧面的时候，后舱里的叶林正巧抬头。 他看到这一幕时表情裂了一下，使劲揉了下眼睛，趴到了飞船侧窗上面。 克洛诺斯垂直站立着漂浮起来，他指了指身后。 这好歹是虫洞，哪怕是人工的，假的，也不排除会被随意送到任何不明地点的危险，叶林看到克洛诺斯宇航服后面拽着的飞船牵引绳，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遛狗感。 叶林绝望似的抚了抚额头，他低下头看布丽塔记录的那一页内容，那里写着她怀疑李兆帛即将破译荷马源代码的担忧。 “人工虫洞的源代码是那人毕生的心血，为了保护源代码的独立性和稳定性，那人甚至在世时都不曾露面。”布丽塔的笔记非常凝练，结合了女性温柔而坚韧的视角，“我们一直尊重且继承了那人的遗志，而白鹤之魂将永远护佑我们。” 叶林把目光停留在了“源代码”这三个字上，思绪有些混乱，他重新快速地翻过布丽塔的记录本，除了这一页的内容外，还有不少关于f区的活动标识范围，如今地球上“荷马的门”的主脑控制所，北半球荷马ai政府的大型超核计算机，布丽塔都做了非常清楚的地图标记，她留了一份非常有含金量的推荐信，是专门给叶林的。 第70章 “叶先生将是我学术地位的继承者。”布丽塔留下的这句话仿佛是一封遗书的总结，看上去就该刻在她的墓志铭上一样，那上面的落款留了白鹤的章戳，可以说相当烫手。 叶林很难形容这一刻他的心情，他意识到布丽塔是故意选择最危险的那条通道的，她早就决定了自己的“退休方式”，她一生奉献给了荷马，并且最终决定将生命交于在这片无限的宇宙中。 安静的后舱内，乔治和曾吟的生命仓还在正常运作，上面跳跃着两人平稳的心电图。 乔小玲在休息室抬起头，她怀里抱着周敏敏留下的照片簿，那里面大多是他柯基的照片，在他离开地球时，他的狗刚刚过完三岁的生日。 克洛诺斯太空漫步一般“走”到了飞船侧面的窗口处，叶林与他隔着一扇圆形的太空窗，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先驱突然伸出手，贴在了透明的玻璃上。 叶林被吸引着，慢慢伸出手去，他不知道那一瞬间是不是克洛诺斯发动了“能力”，他的掌心下不再是冰冷的窗户，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一样，他们在无声的虫洞里缓缓地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虫洞里握手，在星际穿越里有出现过 但这里单纯是克洛诺斯的能力，他能在不消除物质的情况下，触碰到另一面（也可以理解成另一种折叠） 刀发完了，接下来是地球时间 第58章 act58:源代码（二） 飞船继续航行的剩余半年时间里，乔小玲因为性格内向，每天在船舱内走动的时间不超过2小时，她做的最多的功课是如何养好一只柯基，以及学习高龄犬的养护。 叶林主要的工作则是整理布丽塔的记录本，对一些她的假设进行公式演算，乔治和曾吟仍旧在生命仓里进行治疗，叶林每天早晚会去后舱看一次，整整一年两人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相比之下克洛诺斯是最闲的那一位。 早上一杯手冲咖啡，虫洞漫游，中午回飞船里的厨房吃饭，下午躺在叶林的工作室午睡，傍晚吃晚饭，饭后虫洞散步，最后回飞船睡在叶林的房间里。 乔小玲是有了解过这对北半球当红夫夫的，作为全球第一例先驱与人类结合的配偶，由荷马的门见证了两人的爱情，甚至就在刚刚那颗星球上，她还亲眼目睹了克洛诺斯“为爱痴狂”的表现。 如今在一艘飞船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乔小玲表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幸好这段行程即将结束，他们今天晚间可以达到木马a区的宇航站内。 叶林在整理最后一些资料。 克洛诺斯刚从虫洞里回到飞船上，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飞行服，偏白金色的发丝被抄到了脑后，叶林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直到身边有人突然靠近，克洛诺斯歪着脑袋，鼻梁几乎蹭到了叶林的耳朵。 叶林下意识回头，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接吻的角度，克洛诺斯好像不需要眨眼，目光像湖水一样，漫延过了叶林的脸。 “……”叶林不得不往后仰了仰。 他们现在的确会做一些比接吻更加亲密的事情，特别是在确定了“过去自己”的某份感情后，叶林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虽然与克洛诺斯所抱有的“先驱的爱情逻辑”不一样，但这并不会妨碍叶林对克洛诺斯的迷恋。 “迷恋”这个词语用的并不是夸张手法。 在叶林看来，克洛诺斯比物理还要复杂，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斯德哥尔摩，类似驯服与反驯服，如果说先驱对他的感情是畸形的，那么自己对先驱的也大概挺扭曲。 总结一句，就是治病的那个也没药，只能一起当病友了。 但叶林好歹是人类，他拥有人类的逻辑和社会性，对于克洛诺斯总是喜欢突然袭击这一点，叶林非常地不习惯。 “我们晚上10点就能降落了。”叶林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克洛诺斯的发顶，“你得准备一下。” 他们找到了第三个奇点，在确认坐标的蜂鸣声响起时，引力波就会以摩斯密码的形式传送给荷马的门，而在下城木马的天体物理f区，白鹤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通过荷马的门提供的奇点坐标，算出新的引力轨道来。 这一项工作算是百年来由各大区域的白鹤们齐心协力完成的，而在叶林开始进门前，寻找奇点的速度曾因为先驱的减少甚至一度停滞，所以连续进了三次门，并且三次都能获得奇点坐标，叶林不难想象此刻地球上的氛围。 最重要的是还有李兆帛。 布丽塔留下的那一句关于“源代码”不甚清晰的说明，已经很明显将这位现今f区负责人之一的白鹤放到了叶林他们的对立面。 克罗努斯握住了叶林的手腕，后者的掌心还贴在先驱的脑袋上，叶林感觉到克洛诺斯张开五指，沿着他的手腕向下，慢慢又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他最近很爱这个动作，一旦与叶林碰到，就有点像狗追球的条件反射。 “我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克洛诺斯说，“你回去后请个长假。” 叶林没明白：“我为什么要请假？” 克洛诺斯看着他，平静道：“我带去你看新的引力轨道。” 叶林对他这个提议表示怀疑，但也没真的质疑出声，他更担心别的：“乔治还没醒过来，如果布丽塔说的是真的，再加我们连续找到了3个奇点，李兆帛那边一定会有些什么动作。”叶林顿了顿，解释道，“他们一直想要彻底关闭或者摧毁荷马的门，抛弃地球，去寻找别的宜居地。” 克洛诺斯：“你之前也考虑过这点。” 叶林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我考虑过？” 克洛诺斯淡淡道：“你又不是完全不知变通的白痴，当时做不到不代表现在做不到，太空迁徙，火星自留地，你们人类电影里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比你创造个虫洞来的夸张。” 叶林：“……”这话听着像是夸他的，不过让他现在这脑子造虫洞肯定是造不出来的。 “26寸和28寸一旦修复后，会被送去计算机数学的i区，你应该去认识下他们的负责人。”克洛诺斯看着他，突然道。 叶林还是第一次听到先驱主动提起另外一个人类，他有些好奇：“那人是谁？” 克洛诺斯给了个相当符合他逻辑的评价：“在我看来，还算值得活着的人。” a区的宇航站在提前一个小时就接收到了飞船降落的雷达提醒，这一次来接人的已经不止只有先驱了，李兆帛，徐天蛰和昆塔都不谋而合聚集到了平台上。 阿波罗和宙斯因为身高原因，存在感极为强烈，先驱一向属于危险分子，特别还是两名一代先驱，以至于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分了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白鹤那儿也不太平，对于李兆帛的前来，徐天蛰和昆塔都表现的不算友善。 “我好歹和乔治同窗这么久。”李兆帛扶了扶眼镜，一副老实人语气道，“他进门10年，回来总得接一下。” 对于四五年才出一个研究项目的科学家来说10年也不是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数字，现代科技的进步能够使人类的寿命大幅度延长，从外表来看，徐天蛰他们的外表离十年前也没太大差别。 第71章 与之前不一样，在乔治进门后，徐天蛰突然不复以往“g区ai工程低调无争、一心埋头做研究”的风格，好几次白鹤的内部会议上都对李兆帛提出的“仙女系探索”投了绝对反对票。 乔治一走十年，白鹤内部李兆帛派的人煽风点火不少，时间越长甚至越演越烈，一副已经断定乔治一行人肯定死在了门里的嘴脸。 徐天蛰在此之前将陈多提拔了上来。 “拼球派”和“移民派”之间向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当然两派之间最大的仇恨值来自于被李兆帛送走的二三代先驱，一代先驱至今为止都以克洛诺斯马首是瞻，绝不参与白鹤的内部斗争，二三代的背叛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白鹤的锅了，宙斯甚至乐的见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白鹤里，只有陈多，能够以人类立场，被一代先驱们接受。 他今天也来了宇航局，站在宙斯和阿波罗的中间，心情激动地等着接他的好兄弟叶林。 “你没进休眠仓吗？”阿波罗是从五年前开始与陈多走的相对较近的，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突然道，“你看着有点老。” 陈多惊悚地捂住脸，上下摸了一番，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老的厉害吗？我每天都涂贵妇面膜，每年还去做医美，看上去真的老了很多吗？” 宙斯掀了下他的浓眉，高大的雅利安男性看上去像一座小山，快有两个陈多的大小：“你该关心的是，你现在的实际年龄比你的好兄弟大了整整十岁。” 陈多眨了眨眼，他又突然放心下来，信誓旦旦地道：“那没关系，我和叶林之间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非常自信地比了个wink，“他绝对不会嫌弃我的。” 先驱们：“……” 248年4月20日，晚上22点53分，第67号飞船安全降落于木马a区宇航站内，进门时长：10年02个月06天，生还人员先驱：克洛诺斯，人类：叶林、乔小玲、乔治（重伤）、曾吟（重伤），牺牲者周敏敏（白鹤编号308）、布丽塔雷奥哈德（白鹤编号76） 作者有话说： 陈多不但没死，还升官了 他其实才是本文最大的金手指吧…… 第59章 act59:源代码（三） 乔治和曾吟的生命仓直接被送进了彼方医院，三灯全灭代表了身体已经进入濒死状态，轻则留下永久损伤，重则脑死亡，基本都是会被荷马锁定dna，未来无需再进门的状态。 叶林将布丽塔的信交给了徐天蛰。 “天体物理那边布丽塔教授的地位很高。”徐天蛰在看完信后，表情有些沉重，“她是早期白鹤的代表之一，与李兆帛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叶林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就去了g区报道，他们这次带回来的资料比以往的都要庞杂，这代表着木马的科学家们又得开始长时间的辛勤工作，累死累活。 天体物理那边很需要有人能立马顶替布丽塔的位置，叶林有这个准备：“我过去的话，容易被针对？” 徐天蛰：“不是容易被针对，而是一定会被针对。”他合上了手里的推荐信，斟酌道，“以布丽塔为首的拼球派人数并没有很多，在断层灾难后李兆帛开始培养他的学生，要是没有一定的实力，他们也无法那么顺利地送走二三代的先驱。” 先驱的背叛虽然是促成移民派能够成功发射殖民飞船的关键钥匙，但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如果没有李兆帛为首的白鹤们的支持也无法实现。 白鹤内部没有理由对李兆帛的行为进行裁决，因为不论是“拼球派”还是“移民派”，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让人类能够在宇宙中生存下去。 “一代先驱不是应该有12个人吗？”叶林问道，“为什么现在只有阿波罗和宙斯他们两在k区和l区活动？” 徐天蛰笑了笑，有些神秘：“这得问他们了，先驱都是捉摸不透的‘神明’，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并非好吃懒做，该进门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出现，否则引力轨道也没办法建到现在这个规模，只不过像你这样进三次门三次都能找到奇点的，不得不说很幸运。” 叶林无法评价“很幸运”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如果真的很幸运，那么周敏敏和布丽塔就不会在门里遭遇“死亡”的结局，乔治和曾吟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们耗费整整十年的时间才找到奇点，并且付出了有史以来最惨痛的一次代价。 徐天蛰似乎能够体会叶林的丧气，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缓和了语气道：“你得向前看。”他说，“我们没有太多为过去发生的事情遗憾的时间。” 叶林苦笑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乔治会醒过来吗？” 徐天蛰似乎非常有信心：“他会的，他这人的脾气你也了解，李兆帛没死他是绝对不会死的。” 作为初代先驱，克洛诺斯回到地球后的首要任务便是接受心理评估，他如果决定继续生活在人类社会的话，就得重新在背后烙上那对白鹤翅膀的拘束器。 叶林为此提出过申诉，不过遭到了荷马ai政府的驳回。 “这是创始人设立的规定约束。”类人型ai的表情始终保持着柔和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符合ai的身份，“数据是无法更改的。” 就像一个超级巨核的计算器，程序提前设定完毕，源代码可能在某个人手中，而这某人现在脑子不太好使，什么都记不得了，身为主要创始人，叶林很怀疑自己曾经到底是不是真的爱着克洛诺斯，这么看自己那句留下的告白也跟玩笑一样，边爱着人家还能边给自己心爱的先驱戴上拘束器？ 叶林恨不得仰天长啸，怒喷对方（自己）真是个狠人！ 克洛诺斯倒是无所谓，他得重新去k区烙焊翅膀，这段时间叶林难得能够自由活动，颇有些老婆回娘家的感动。 “我去看下周敏敏的柯基。”叶林主动报备道，“不会花多少时间。” 克洛诺斯对他还得浪费精力去看一条狗的行为非常不屑，但也没阻止，看狗总比看人好，狗也老了，反正活不了多久，没办法跟他争。 叶林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太痛的话你就逃吧，大不了被关r区去，我打地铺陪你。”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里做爱不方便，压力太大，时间久了你体力不行，会缺氧。” 叶林：“？？” 宙斯和阿波罗的耳力很好，此刻的表情都有些不忍直视，但克洛诺斯是天父，他想做什么，“儿子们”都没资格评价。 叶林对于克洛诺斯必须“戴”上拘束器这种非人的肉体虐待更多是愤怒的，他无法揣摩曾经的自己的心态，但万一有共鸣的话，也许对方也不好受呢？ 克洛诺斯最后低头凝视着叶林的嘴唇。 他伸出手，从后面捏住了叶林的脖子，迫使对方稍稍扬起脸来，他的亲吻向来不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舌尖纠缠着。 分开时叶林有些喘，克洛诺斯的呼吸平稳，掌心粗糙地摩挲着他的颈部。 克洛诺斯轻轻拍了拍叶林的脸，他命令道：“你去请一个礼拜的假。” 这是先驱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了。 叶林不得不警觉起来：“你真的是要带我去看引力轨道？” “要不然呢？”克洛诺斯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第72章 叶林：“……” 陈多和乔小玲与叶林约在了b区的磁悬浮入口处，他们打听到了周敏敏的邻居，非常幸运的，对方是个负责人的好人，将周敏敏的生物柯基照顾的非常好，除了有些体脂过高外，快14岁的柯基总体来说非常健康。 为此乔小玲也就打消了收养柯基的计划，她决定有空就多下来看看。 狗年纪大了就跟人一样，不太爱动，鼻子周围有些发白，但看到陌生人来仍旧会亲善地凑上来摇尾巴。 它是一只聪明的狗，湿漉漉的大眼睛陆续扫过几个人的脸，在没有看到周敏敏的时候发出了几声呜咽，丧气般地趴在地上，狗头搁着短小的前肢。 “这孩子记忆力很好。”邻居是一位三四十岁的亚洲女性，叶林看到了她的工牌，是一名白鹤，对方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大川美子，日籍血统，现就职于i区的计算机数学领域。” 叶林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准备去i区就遇到了i区的白鹤，大川美子显然也认识他，热情道：“我知道你，三次进门都找到了奇点的人类。” “并不就只有我一个人的功劳。”次数多了，叶林也开始官方起来。 大川美子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今天单纯是来看狗的，再谈论工作有些不合时宜。 乔小玲带来了周敏敏留下的相册，她蹲在地上，一页页翻开给面前的柯基看，当翻到有周敏敏的照片时，柯基会伸出爪子按着那一页，小声地哼唧。 “爸爸会在天上一直保佑你的。”乔小玲抚摸着柯基的脑袋，她轻声道，“所以你要活的久一点，晚点再去见爸爸，告诉他你是一只特别听话，特别好的狗狗。” 第60章 act60:休假（一） 叶林在临走时拿到了一张大川美子的电子铭牌，他现在是名人了，下城木马的不少区都想笼络他，再加叶林并没有加入白鹤。 先驱不因他是白鹤而与他有嫌隙，白鹤也因为他是普通人类而刻意交好。 反正，不论在先驱还是白鹤这边叶林都是两头不吃亏。 克洛诺斯的拘束器已经被重新烙焊上，叶林这回没看到，先驱出来时还特意换了衣服，免得带上血。 乔治还昏迷着，于是这次检查人换了徐天蛰，他倒不怎么严格，确认完就放了行。 克洛诺斯惦记着叶林请假的事情，盯着徐天蛰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徐天蛰很识时务，故意问叶林：“还有什么事？” 叶林只好说：“刚从门里出来，我想请个假……” 徐天蛰恍然，他看了看先驱又看了看下属，表情有些玩味儿：“倒不是不行，就是最近太忙了，你也知道的。” “……”叶林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克洛诺斯却不为所动，目光深沉。 拥有着打工人灵魂的叶林只能硬着头皮道：“就请一个星期……” 徐天蛰知道再逼下去旁边的先驱大概得杀人了，才忍着笑道：“行了，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回来还得去i区。” 许是乔治走前交代过什么，徐天蛰在确定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之后就主动提出要送叶林去i区的事情。 26和28寸已经完全修复好了，但里面的程序数据却只有i区可以解码，大川美子大概是这项目的参与者之一，才会在叶林找上门时主动攀谈。 乔小玲不是白鹤，她在北半球读书，这次私下看狗才与叶林他们透露自己读的居然是计算机系。 “这次进门我很没用。”小姑娘看得出来很懊恼，低声道，“我回去后一定好好读书。” 陈多安慰她道：“星球上磁极紊乱，信息网络这种东西更不可能有，你这本事的确没什么用。” 同样身为进过门的人，超级打工人陈多是非常了解这里面的门道的，他当时也是焦头烂额、疲于应付，自己又是化工专精，搞其他的东西还没叶林来的擅长。 想到这里，陈多忍不住看了一眼叶林，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好兄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 叶林很多事在没恢复记忆前也不方便跟陈多说清楚，现在人盯着他了，也只能模糊道：“我也就是运气好……” 陈多一脸“你拿我当笨蛋”吗的表情，不过他心大，也不打算真的跟叶林计较。 他想着另一件事：“你请假了准备回北半球吗？” 他们几个是一块儿去接克洛诺斯的，乔小玲和陈多都与先驱一起进过门，算是有半个战友情，所以回来路上也不尴尬，阿波罗和宙斯在另一辆悬浮车里，隔了段距离跟着。 “有这个打算。”叶林说，“但不少东西搬来搬去比较麻烦。” 陈多满不在乎道：“钱多嘛，回了北半球再买好了。” 他不说叶林都快忘了，因为成功找回了三次奇点，此刻叶林个人的dna积分货币账户上的钱大概富得能买下个国家，连乔小玲和陈多都相当富裕，要不然陈多也没那么多钱年年搞医美，还买贵妇化妆品。 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包驾飞船回北半球。 “我还买了三个家政服务机器人。”陈多现在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可以养家了，非常骄傲，“你们不在的时候把我们的房子打扫的特别干净，你们直接过去就能住。” 叶林：“……”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克洛诺斯听到“我们”这两个字有些敏感，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搬出去没？” 陈多眨了眨眼，他有些委屈：“我要搬出去吗？我还看着机器人收了庄稼，给社区交了粮，续了水电和网费呢。” 这些掰扯起来就掰扯不清了，陈多一副贤惠家主婆的姿态，叶林之前也答应过让他以租客身份住在自己家，怎么说都没理由赶人家走。 克洛诺斯则没有这种社会关系逻辑概念，他臭着张脸，只重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叶林：“……” 新的奇点坐标确定后，陈多就没工夫回北半球去住了，叶林用这个借口勉强搪塞了克洛诺斯，于是剩下的人包船，准备当天回埃及中转。 之前有开地下磁悬浮车直接回北半球的，但舒适度远比不上星际飞船，现在有钱了，包驾飞船叶林一点也不心疼。 阿波罗和宙斯两人倒是独自行动，等叶林和克洛诺斯送完乔小玲回到上海陆家嘴的房子后才发现钢琴已经被他们两搬了上来。 “你不想买台新的钢琴？”叶林看着客厅里的古董钢琴问道。 第73章 克洛诺斯言简意赅道：“习惯了。” 宙斯没呆多久，阿波罗却似乎有话想对叶林说，他现在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面对叶林时多了些扭捏，又像是没有安全感似的。 “你会记起来吗？”阿波罗最后忍不住问道，他身材颀长，虽然比不上克洛诺斯和宙斯，但也相当高了，微微低着头看叶林时并没有很强的压迫感，“你和天父的事……还有我们？” 叶林自己也不清楚，得看数学计算机系的白鹤们能将26和28寸里的程序解码多少，而且他不知道恢复记忆得用何种方式，所以答案并不确定。 阿波罗仔细看着叶林的脸，他其实不敢离对方太近，以前可能还行，只要天父在一旁盯着的话，但如今只要有天父在，没有人能靠近叶林。 克洛诺斯就像一头围着领地撒尿的狼，光留下的气味都透着股杀人的死气。 一代先驱里也只有阿波罗和宙斯现在还敢出现在克洛诺斯面前偶尔晃一晃，不过后者更多也是拿他们当工具人，唯一的用处就是上上下下搬钢琴。 当房子里只剩下叶林的时候，克洛诺斯浅色的眼又像湖水一样，深深浅浅地漫了上来。 他盯着叶林忙里忙外地收拾了一会儿，仿佛无所事事一般，站起身，堵在了对方面前。 叶林抬头看他。 克洛诺斯说：“我饿了。” 叶林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到厨房给他点了两份速食晚餐。 在等饭的时候克洛诺斯又从背后贴了上来。 叶林：“……” 他转移话题道：“饭马上好了。” 克洛诺斯“哦”了一声。 叶林感觉到身后不太对劲，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要不先饭前运动下，去跳个黄浦江？” 作者有话说： 耽美劝夫跳江第一人 第61章 act61:休假（二） 克洛诺斯当然不会听话到真的去跳江。他之前为了禁欲已经泡了大半个月的江水，虽然不至于泡坏，但现在人已经在身边了，互相之间也算心意相通，自然没必要继续再忍下去。 不过叶林却不愿意请的一礼拜假全用在床上，他还想去看引力轨道，最重要的是克洛诺斯可没有那么温柔，做完叶林可不能保证还下得来床。 一整个晚饭时间，叶林都在躲避先驱炙热的目光，克洛诺斯每嚼咽一口饭都像在吃他的肉，叶林感觉自己就像是盘子里的速食牛排，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感。 吃完饭后叶林并没有马上就回房间，他整理好了东西，打开了网络电视，除了新闻外，所有电影电视剧都是上世纪的，克洛诺斯没什么兴趣，他坐到了钢琴边上。 叶林假装在挑一部老片，其实注意力都在那架钢琴上，克洛诺斯按了几个键，又去看他。 “你想听什么？”他突然问。 叶林受宠若惊：“我吗？” 克洛诺斯一副“除了你还有谁”的表情。 叶林假咳了一声，他本来想说柴可夫斯基，结果想到那句留在洞窟里的告白，又改口说了随便。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会儿，重新低下头去，他最后选了一首巴赫的曲子。 叶林并没有多么高的古典音乐鉴赏水平，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在失忆前到底喜不喜欢钢琴，只是在此时此刻，在音乐声中，克洛诺斯低垂着他的脖颈，浅金色的发像打了层光晕，他的侧脸仿佛刻写一般完美。 他在为心爱的人弹奏着一首巴赫。 “你的钢琴是谁教的？”在一首曲子结束后，叶林忍不住问道。 克洛诺斯阖上琴盖，他并没有正面回答：“等你记起来就知道了。” 叶林皱了皱眉，有些匪夷所思：“我教的？” 克洛诺斯还是没有给出答案，他站起身，又弯下腰，伸出手去捧住了叶林的脸，大拇指像抹泪一样，揉过对方的下眼窝，他在找一个合适亲吻的角度。 叶林屏住了呼吸。 唇瓣触碰的力度仍旧不够温柔，叶林被压着脖子地往后仰去，他不得不扶住克洛诺斯的手腕来保持平衡，舌尖上似乎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叶林不确定自己嘴里的哪边被先驱咬破了。 克洛诺斯停了下来。 与叶林的喘息声相比，先驱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他好像不需要呼吸，也不用眨眼，浅色的眼珠像湖泊表面上一层浅浅的浮冰。 叶林总觉得再亲下去要出事儿，但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 直到克洛诺斯克制地收回手。 “走吧。”他说，“晚上比较适合看引力轨道。” 北半球的虹桥机场有专门提供夜间使用的民用飞船，叶林到达那里后才明白为什么引力轨道只能从北半球观赏，木马虽然有宇航站，但仅提供星际航行飞船，每当荷马开门时才能使用，所以如果要驾驶民用飞船的话，只能从北半球的几个大型机场出发。 选择夜间飞行的人并不多，克洛诺斯直接买下了一台双盘螺旋飞船，飞船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包括睡房，厨房，客厅，卫生间和淋浴间。 叶林坐在副驾驶上，他扣好安全带，扫了一排顶上的开关，克洛诺斯等待着远处塔台的指示，握住了手柄。 “一段脱离。”飞船内的人工智能语音在起飞后开始汇报，叶林在副驾驶有些无所事事，他拨弄了一下耳机，确认了坐标。 语音继续：“二段脱离，准备进入大气层。” 克洛诺斯选择了飞船自动旋转，叶林还被扣在副驾驶上，他能感觉到穿过大气层时船身的震动，直到语音平静地响起：“三段脱离，进入太空，祝您旅途愉快。” 这里和宇航站行驶路线并不一样，叶林没有马上站起来，克洛诺斯替他解开了安全带，重新调整了他们准备飞行的轨道坐标。 第74章 双螺旋机舱的整个半面都是宇航玻璃，可以直接透过去，看到外面浩瀚无际的外太空。 克洛诺斯走到厨房的流理台边，他准备泡两杯咖啡。 “惯性离心力。”叶林站在玻璃旁，他们的飞船其实是在缓慢旋转的，两边的双螺旋像伸展开的鸟翅。 从叶林的角度，他能看到还剩下一半的地球，中间部分像被拦腰截断一样，下面链接着大型的晶状体。 下城木马像被包裹在水晶里的倒金字塔，在接近尖顶的部分又突兀地向外延伸出无数黑色的金属支架。 “引力轨道枢纽站。”克洛诺斯将咖啡端了过来。 叶林将咖啡杯捧在手里，他说了一声谢谢，指着玻璃外面问道：“木马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克洛诺斯：“地球刚开始分裂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尖顶附近，“最先建好的就是r区。” 叶林：“关你的地方吗？” 克洛诺斯不置可否，他喝了一口咖啡，示意叶林看向侧面：“行星环。” 与木星不一样，地球碎裂后所形成的行星环是一个倾斜的角度，横截面没有那么密集，更像是一根细碎的清晰长缎，绕过了整个地球，而在这根长缎的对角，叶林看到了一圈同样倾斜的，环绕着地球的人工引力轨道卫星。 “好像浑天仪。”叶林看久了，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 克洛诺斯似乎并不知道浑天仪是什么东西，他第一次露出了稍显迷茫的神色。 叶林解释说：“中国东汉时期就发明的东西。” 克洛诺斯沉默下来。 他们在近地环绕轨道上缓慢旋转着，除了月球外，荷马的门在与之相反的对面，为了保障航行安全，他们不会靠近那里。 不得不说，不论是木马还是行星环抑或者是引力轨道卫星，在无声太空中的画面都令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叶林坐在窗边，他看了很久，找不得什么适合的形容词，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克洛诺斯站起来，问他是否还要续一杯。 “你在r区呆了多久？”叶林突然问道。 克洛诺斯提着咖啡壶，他看向对方：“你是指什么时间段，你‘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叶林想了想，他说：“从地球刚碎裂开始吧。” 克洛诺斯：“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他指了指玻璃外面，那一处小小的尖尖的点，“你为什么不怀疑，在那儿的也许是你。” 第62章 act62:休假（三） 叶林一时没明白克洛诺斯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先驱又好像是随便解释一下似的，手指隔着玻璃虚无地轻轻滑动：“木马是倒着建立起来的，最先有的r区，然后引力轨道。”克洛诺斯指向朝外无限延伸的巨大的黑色钢铁森林，“你在r区生活过很长的时间。” 那是叶林不为自己所熟悉的过去，他就好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既觉得新奇又感到陌生。 克洛诺斯的讲述横跨了近100年的历史，他记忆如昨日，甚至仿佛带着稀有的温和感情。 “你刚出生的时候。”叶林想了想，问道，“是什么样子？” 克洛诺斯挑了下眉，他似乎不出意外叶林会这么问，先驱靠近了一些，他拉开外套的前襟，执起叶林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叶林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引起的共鸣和震动。 “我们和人类不一样，特别是我。”克洛诺斯低声道，“我的幼年成长期只有九年，你现在摸到的肌肉，骨骼甚至是血液，细胞，都和第十年的我没有任何差别。” 叶林整个人有些僵硬，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童工，内心疯狂吐槽过去到底是怎么想的，让十岁的克洛诺斯陪着自己穿越虫洞，这是犯法的吧？！ 克洛诺斯的肌肉并不是夸张到健美先生那样的水平，他的肤色白皙，有着流畅的肩颈线条，从胸肌到腹肌，先驱好像是故意拉低了裤腰带，露出了清晰的倒三角型的人鱼线。 叶林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一会儿手底下的皮肤质感，他突然有些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对克洛诺斯痴迷，哪怕现在一无所知，先驱的魅力仍旧难以抵挡，更何况这是曾经他亲手创造出的“神”，从哪怕一根头发丝开始，两人的羁绊都是超越一起，难以磨灭的。 克洛诺斯撑着脑袋坐在叶林的面前，他无所谓对方怎么触碰自己，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叶林的表情。 就好像摸够了似的，叶林在收回手时又被克洛诺斯握住了手腕，先驱稍稍用力便将人半提拉起来，叶林向前冲了几步，跌坐在了克洛诺斯的腿上。 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克洛诺斯敞胸露怀，下身只有一条棉质长裤，叶林为了保持平衡，不得已只能跨坐在他的腰上，两人居高临下的对视了一会儿，直到叶林心虚地移开目光，尴尬地要下不下。 “你话多的时候我比较高兴。”克洛诺斯扶住了叶林的腰，他的双手向上移动，指尖挑开了对方的衣服下摆，“你生气的样子我也见过，让人又爱又恨。” 之前先驱就有提过被自己“教训”的童年阴影史，叶林自然而然会想到那对白鹤翅膀的拘束器，他无意识地将手臂绕到后面，抚摸过克洛诺斯的肩胛骨，那里虽然没有了金属插入栓，但还是摸得出烙焊的痕迹，克洛诺斯想要永久居留在人类社会就必须戴着这套“枷锁”，比较幸运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戴口枷了，不会影响他想要随时随地亲人。 嘴唇被堵上的时候叶林还在浑浑噩噩地想这形势有些危险，但等到克洛诺斯彻底压上来的时候他就没工夫想到底有多危险了。 叶林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以为先驱说带他来看引力轨道就好像安全了似的，对方真是心有多大，床就有多大，在太空里做爱都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除了驾驶舱，克洛诺斯买的民用飞船是最豪华的规格，中间部分的客厅非常大，侧面一整块的太空玻璃下面摆着2米多的沙发，叶林半跪着，克洛诺斯在他的身后。 飞船缓慢地自动旋转着，他们航行的速度并不快，如今的太空轨道漫游开通了旅游专线服务，叶林贴着玻璃望出去，可以360°无死角全方位地观赏地球和行星环。 倒金字塔型的木马城像一座宏伟的水晶宫殿，叶林的额头抵在玻璃上，眼中映出了一片浩瀚的蓝白色。 克洛诺斯从后方亲吻他的耳垂，先驱这次耐心地做了润滑和扩张，不得不说已经相当体贴了。 在门里那一次因为时间紧迫，叶林其实没感觉到太多的快感，但这次不一样，他浑身发烫，清晰地意识到了克洛诺斯的插入，大概是因为提前得知了克洛诺斯是自己创造并且“养大”的事实，除了单纯身体上的快感外，叶林不得不面对一种类似于“悖德”的羞耻和刺激。 克洛诺斯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捏着叶林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玻璃外面的木马城，r区的尖角在太空中仿佛闪闪发光，他故意说那里是叶林陪伴自己长大的地方。 因为过于羞耻，叶林整个后颈都泛起了潮红，他闭着眼不愿意在看向外面，掌心贴着的玻璃上留下了雾气，没一会儿又消失不见了。 克洛诺斯盯着对方那块泛红的后颈肉看了半晌，低下头闻了一会儿，才张开嘴叼了进去。 叶林轻哼了一声，他是真的觉得痛，过了一段时间又好像麻木了，可能被咬破了皮，先驱终于松了口，舌头一下一下慢慢舔着。 他们在沙发上用背后位的姿势做了很久的时间，后来又换成了交叠的侧坐，克洛诺斯有些粗鲁地抚摸着叶林的脸，从脸颊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叶林最后被抬高了下巴，半逼迫着张开嘴承受克洛诺斯长久的亲吻。 第75章 先驱显然非常中意沙发，就连叶林晚上饿到头晕眼花，要求进食的时候，都是被强制要求在沙发上完成的。 他的饭后甜点是一份非常昂贵稀有的草莓蛋糕，叶林很舍不得上头硕大的草莓，正吃得很珍惜的时候克洛诺斯又亲了上来。 甚至可恨地卷走了一半的草莓肉。 两人一整晚都在沙发上胡闹，半夜叶林起来喝水，发现腰部以下都是打颤的，他在流理台附近接水的时候，克洛诺斯再度贴了上来，他好像有些困，难得睡眼惺忪的样子，下面却很精神，草草润滑后又开始新一轮入侵，叶林拒绝不了，只能被动承受，抓着桌子承受无边欲潮时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样。 克洛诺斯让他请一个礼拜假还真的不是客气，就像要弥补新婚蜜月浪费的性爱生活似的，叶林接下来的时间段始终都处在被强迫和半推半就的状态里。 他倒也不是没反抗过，但不论是讲道理还是打架，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克洛诺斯带到床上或者沙发上去。 当然最后一天也和前面几天一样，克洛诺斯最后将叶林压在餐桌上，把他当早中晚餐囫囵吞了一遍。 “你体力进步了不少。”先驱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评价了一番，“再努力一点，就能恢复当年的水准了。” 第63章 act63:矩阵（一） 如今这个时代，观赏行星环和引力轨道卫星已经被列入了奢华旅游路线之一，克洛诺斯包了一个星期的航程，果然做到了他一开始就让叶林请假的承诺。 叶林最后是扶着腰去找徐天蛰销假的。 徐天蛰倒是一点不意外，在他看来两人是补过蜜月，激情一点也很正常，他甚至体贴的问叶林要不要再放他一天假。 叶林心想好好活着不好吗，只能既痛苦又认真地道：“我特别想工作，让我工作吧。” “……”徐天蛰虽然奇怪，但还是把他的假销了。 与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白鹤不同，先驱们除了进门是不需要上班的，他们也不爱在白鹤的工作区域瞎晃，一年到头不是在k区就是在象园。 自从确定叶林就是初代白鹤后，阿波罗更关心的是对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他的这点心思不难被宙斯发现，高大的雅利安男性先驱毫不客气地警告道：“我们曾经都是他亲密的兄弟之一，天父也许可以容忍，但现在他和天父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你该知道分寸。” 阿波罗撇了撇嘴，他有些不爽：“白鹤要是全都想起来了，天父也管不了他。” 宙斯冷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看。” 就算叶林之后恢复了记忆，他也与曾经的“白鹤”不同了，但在阿波罗看来克洛诺斯其实很阴险狡诈，这就跟趁你病要你命一样，趁虚而入得毫不手软。 不过恢复记忆这件事，还是被徐天蛰为首的白鹤们提上了日程。 叶林现在的身份，要说是秘密，但以乔治为首的“拼球派”已经差不多全都知道了，当然包括先驱们，至于为什么不立刻让叶林回到天体物理的那边，也是为了防止以李兆帛为首的“移民派”对初代白鹤已经全部死亡的“真相”产生怀疑。 初代白鹤里的工程师26寸和28寸已经修复完毕，徐天蛰在与计算机数学的i区交接工作时，故意将叶林引荐了过去，这是叶林第一次见到i区的负责人纪小贝。 作为最低调神秘的区域，纪小贝的长相也是与之相配的毫不起眼，娇小瘦弱，有着一头乱蓬蓬长发的东方女性，她看不太出年纪，徐天蛰却非常尊敬地称呼她为“姥姥”。 “邹明浩与她同期。”徐天蛰私下与叶林解释道，“严格来说她能算初代白鹤的第六人，年纪比我们都大。” 叶林有些震惊，他悄悄地道：“完全看不出来。” 徐天蛰：“她进过很多次门，自身时间与地球时间已经完全无法吻合。”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叶林，说，“你也是，最早开始拼地球的人，时间和寿命都是紊乱的，再加你掩埋在极寒之地这么久，按照地球时间来算，你能活到今天也是两百多岁的老怪物了。” 叶林去到过一小时三年的星球，自然能够理解这当中的时空差异，但他好歹失去了最早那部分的记忆，无法切身体会沧海桑田的那一刻沉重，但纪小贝不同，她是一直清醒地活到现在的人，她见证了无数一眼万年的瞬间，身边熟悉的人和物，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浮游到永恒，从诞生到虚无。 她也许是迄今为止活得时间最长最清醒的历史见证者。 i区可能是最像21世纪超一线城市的区域，高耸的办公写字楼，划分鲜明的道路交通，叶林和徐天蛰走在十字路口时，看到周围大厦上的投放屏幕会有一种仿佛时光倒流的错觉。 “这些都是真的人？”叶林与擦肩而过拿着公文包的年轻男性对视了一眼，他不太确定。 徐天蛰摇头：“大多是类人型ai。” 叶林：“我以为是某些电脑数据。” 徐天蛰笑起来：“你的意思是矩阵吗？” 叶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从醒过来后，对新世界的初步认识大部分都从电影上获取，除了《星际穿越》外他还看了很多遍的《骇客帝国》。 “你应该也看了银翼杀手。”徐天蛰开玩笑道，“赛博朋克。” 叶林的确看了，他尴尬地没否认。 徐天蛰：“把矩阵用在这儿太浪费了。”他抬手指了指天井上空的黑色月亮，“那才是精华。” 叶林抬头望去，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颇有一种“果然如此啊”的感慨。 “在天体物理等领域，也会出现无穷维的矩阵，是矩阵的一种推广，比如把荷马的门想象成一个大型的计算机，所有的力学，光学，量子物理都由矩阵来应用，就不难解释人工虫洞这玩意儿到底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了。”叶林说到这里，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徐天蛰，不确定道，“这些我以前就明白吗？” 徐天蛰哭笑不得：“你不但明白，这玩意儿就是你创造的。” 叶林可不敢居功，他隐隐觉得在创造虫洞这一块儿，最早负责计算机数学领域的邹浩明也是关键人物之一。 而没过多久，纪小贝就印证了叶林的这一猜测。 他们在i区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里，这里倒不是格子间的模式，上到顶层叶林才终于见到了不少真正的人类。 纪小贝为他介绍了团队里的主要人员，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有在叶林谈到矩阵时才多投来了几眼，此刻话也很少，只在最后强调道：“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以信任”这四个字某种程度上已经表明了各自的身份，意思是大家都是“拼球派”的，都知道你曾经是谁。 纪小贝毕竟身份摆在那儿，经历的也多，对于叶林初代白鹤的头衔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表现，甚至相当镇定，她团队里的人就没那么平静了，有一位甚至在与叶林握手时久久都不肯放开，从指间一直抖到头发，连讲话都是结巴的。 叶林最后很费力地抽出手来，诚实道：“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多东西还要各位教我。” 纪小贝倒也不是说大话的性格，实事求是道：“26寸和28寸的内部程序非常复杂，我们还要解锁一段时间，至于能不能帮助你恢复记忆，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方案。” 她稍稍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叶林的双眼，与年轻到看不出年纪的外表不同，纪小贝的目光是老态龙钟的，她此刻望着叶林时仿佛在看一位小辈，而不是什么另外有身份的人：“克洛诺斯与你在一起吧？” 叶林谨慎地点头：“是的。” 第76章 纪小贝微笑起来，她像在回忆某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我想我们需要他，你也需要他。” 作者有话说： 矩阵的解释来自百度百科，我稍微细化加工了下…… 反正是胡编乱造的 一本正经瞎说八道 第64章 act64:矩阵（二） “我曾经见过许多人类都无法想象的场景。”纪小贝准备将叶林带到i区的中央控制区，那里连徐天蛰都无法进入。 叶林跟着纪小贝穿过21世纪一样的街道，街边的路牌上甚至标着五道口三个字。 “华尔街在另一面。”纪小贝只是随意抬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对面的信号灯就变了颜色，叶林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闯红灯的，他走过去了还在回头看，表情有些茫然。 纪小贝除了控制信号灯外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带着叶林转了一圈中关村和硅谷，最后停在了一栋钟塔前面，娇小玲珑的女科学家踮起脚来，拨弄了一下门上的秒钟指针，一只斑鸠突然从钟口探出头来，它嘀嘀咕咕了三声，被纪小贝毫不客气地抬手按了回去。 她推开了门，侧身看着叶林。 “拨动秒针是密码吗？”叶林忍不住问道。 纪小贝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道：“不，把斑鸠按回去才是。” 叶林：“……” 钟塔内部倒是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陌生的科研人员路过，叶林盯着对方看时发现的确是普通人类，纪小贝示意他继续往上走。 楼梯的两旁都是倒三角的镜子，从这面可以看到对面，叶林看这幅景象，莫名想到了蒙太奇，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身旁的纪小贝提醒道：“注意路。” 叶林下意识低头往前，纪小贝提醒道：“镜子后面有大型的垃圾场，都是无法降解的塑料。” 她解释说：“我从门里带回来的。” “很多年前吧，不确定一个具体的数字，我进门时到达的星球上百分之八十都是地球垃圾。”纪小贝与叶林一起穿过镜面楼梯，她低声道，“这百分八十的垃圾中，百分之一百都是塑料，白色的，包裹住了整个星球，非常美丽。” 叶林无法想象那个场景，就像最开始纪小贝说的那样。 “塑料是很好的能源。”纪小贝继续道，“我带了很多回来，它们帮着提供再生，维系中央电网，甚至抗辐射。” 叶林不是研究这一块的，他无法发表意见，纪小贝似乎也不指望，他们在朝着塔的中心位置移动。 巨大的超核计算机随处可见，越接近中心，数量越多，空中悬挂着纵横交错的电缆，上头包裹着绿色的隔离管，纪小贝言简意赅道：“环保。” 叶林眨了眨眼，他说：“北半球的环保组织也用这东西。” 纪小贝有些得意：“那都是我赞助的。” 地球在新纪元时期已经完全脱离了资本的掌控，科技的无私奉献取代了经融的垄断霸权，全民共产主义不是简单的口号，作为人类最后的筹码，整个木马城都是现今存活下来的人类，耗尽心血在努力维持着。 叶林看到了26寸和28寸，两个行李箱的外观与24寸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大了些尺寸外，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属于同一个人创造的杰作。 纪小贝的指尖又在面前随意划了几下，叶林看到两只行李箱前后升起，又有新的研究人员陆续进来，最后面跟着的居然是克洛诺斯。 “欢迎。”纪小贝只是看过去一眼，她随口道，“你是不是长胖了？” 叶林：“？？” 克洛诺斯大概对“长胖了”这三个字的评价深恶痛绝，他回敬道：“你看上去老了不少。” 纪小贝耸了耸肩，她无所谓道：“我是人类，衰老是非常正常的生物进化，但你长胖不应该。” “我没有胖。”克洛诺斯咬牙切齿道，“我的bmi始终维持在16左右，保持的非常好。” 纪小贝挑了下眉，她突然转头看向叶林，问道：“是这样吗？” 叶林张了张嘴，他脸有些红，目光移到一边，快速地扫过克洛诺斯的身材，含糊道：“嗯……他肌肉很不错。” 克洛诺斯有多少腹肌，没有人比叶林更清楚。 纪小贝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调侃，她指挥着先驱，不怎么客气道：“26和28你比较熟悉，叶林想恢复记忆，需要你来帮忙。” 克洛诺斯看脸色似乎不太情愿，他走近了叶林，等到几乎是贴着的距离，又突然伸出手去，轻抚过对方的发尾。 “想起来干什么？”他冷淡地问，“有好处吗？” 叶林无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总不能老稀里糊涂的吧……我又不会离开你。” 克洛诺斯嗤了一声：“想起来就不一定了。”他说，“你以前又不是没揍过我。” 叶林：“我现在也打不过你。”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再说你也知道了，我以前就很喜欢你。” 克洛诺斯这次没再反驳什么，他看不出来心情怎样，却也没有失控的迹象，只是低头盯着叶林脖子后面的一块后颈肉。 那里留了一个颜色不是很深的吻，衬着苍白的肌肤，相当惹眼。 克洛诺斯的指尖按了上去，叶林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抱怨道：“别碰。” 克洛诺斯收回了手，他平静道：“你这里特别敏感。” 叶林不知道说什么，他实在没厚脸皮到能配合先驱在这种场合下打情骂俏，克洛诺斯对他做任何事情都好像不太在意环境，最早的舔血也是，就仿佛随时随地，只要他想，他就能对叶林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幸好克洛诺斯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他看向了实验台上的行李箱。 第77章 “26寸和28寸内部的所有数据是邹浩明导入的。”克洛诺斯此刻像是在介绍说明书，“他们的密钥一半在你这里，一半在纪小贝手中。” 纪小贝没有否认，她在另一端输入了一串密码，打开后，却像是遭遇到了防火墙，字符滚动着，旁边的计算机开始高速运转。 “因为你失忆的关系，另一半密钥只能通过破译来完成。”纪小贝划动手指，将屏幕面相他，“凭当今最快计算机的破译速度都需要一年，在你来之前，我们刚破译到一半。” “……”叶林终于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回忆一下，试试能不能想起密钥，节约时间？” 纪小贝摇了摇头，她严肃道：“是你一定要想起来，输入另一半密钥，因为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叶林想起了布丽塔留下的记录本，里面的确提到过李兆帛有发现了源代码的可能。 纪小贝：“荷马的门就是个大型的物理矩阵，一旦被人破坏了源代码，门就会永远消失，想要再创造第二个门几乎是现代科学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叶林皱眉道：“但问题是我们都不知道源代码在哪儿？” “不，你知道。”纪小贝盯着叶林的眼睛，她似乎胸有成竹，“是你创造了它，没有什么我们，你也许的确忘了一切，但你会把最重要的源代码放在某一处，并且不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那个选择就是最后的‘真实’。” 第65章 act65:矩阵（三） 叶林在翻一些旧的电影碟，他就像纪小贝说的那样，尝试去回忆些东西，但等到重新找出来熟悉的电影时，效果却并不是很好。 而且他真的快把那么几部电影看吐了。 《星际穿越》涉及的物理知识其实非常浅表层，叶林喜欢的是影片中关于宇宙的画面，黑洞，木星的影像都做的非常逼真，比例也很完美，应该是有专业人士参与创作的。 纪小贝最喜欢的是《银翼杀手》，她能很熟练地背出“唐怀瑟之门”那句台词，就像一开始她和叶林说的，那些人类无法想象的场景。 克洛诺斯没有喜欢的电影，他对密钥和源代码都不感兴趣，只想着每天怎么能和叶林多睡会儿，毕竟自从销假以来，他又开始每天不得不泡回海里去的日常。 叶林后来在想源代码到底被他放哪里的时候，经常会有意无意地盯着克洛诺斯看。 不过先驱总是误会，往往因为叶林一个眼神就直接把衣服脱了，压上来亲嘴。 搞得叶林这阵子非常焦虑，就怕自己一个目光不对，下一秒就被按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纪小贝大概是良心发现，倒也不催他，虽然叶林暂时恢复不了记忆，但近来还是有好事情发生的。 其中一件便是乔治醒了。 彼方医院有通知病人社交关系人的功能，乔治昏迷着被送进去前，叶林在上面登记的是自己的联系方式，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乔治刚刚醒来，还在做一些最基础的复苏反应，比如移动眼珠子，分辨数字。 他还暂时不能说话。 叶林只能紧张地盯着他，探视时间很短，他还穿着无菌服，包裹的像个蚕蛹。 “没失忆吧？”叶林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乔治大概是想翻个白眼，但因为没什么力气，翻眼皮都成了慢动作，长时间暴露的眼白差点让叶林以为他又要厥过去了。 身体各方面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有些后遗症，比如左腿膝盖以下，乔治感觉不到。 叶林后面陪他做了很多检查，这问题始终没解决，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神经性的。 “坐轮椅就行。”乔治的心态丝毫不受影响，他对于生死这件事比任何人看得都要淡，叶林在门里就发现了这一点。 “你和纪小贝联系上了？”乔治问道，“想起什么没？” 叶林：“哪这么容易，26和28寸的内部程序都还没破解。” 乔治：“这都不重要了，得找到源代码。”他顿了顿，又说，“我不在这期间，李兆帛有没有搞事情？” 叶林回忆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是没有的，主要我们和天体物理的人来往也很少，奇点坐标给他们后他们还得花时间计算新的引力轨道数据，暂时顾不着我们这边。” 乔治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也在算？” 叶林的表情尴尬了一下，他的确在私底下做这道题，不放明面上是因为大家现在更希望的是他能快速恢复记忆，但记忆这事儿明显要比物理不靠谱太多了，叶林又不想打击众人的积极性，只能偷偷地算。 乔治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垂下眼淡淡道：“天体物理那边有将近上百人数的白鹤团队在处理庞大的门内数据和计算奇点坐标，你就一个人做，没问题吗？” “还行吧。”叶林挠了挠头，他现在能直接接触i区的超核计算机，这给他提供了很大便利，“少睡几个小时而已。”要是克洛诺斯每天能少闹他一点，速度其实还能提升。 乔治叹了口气，他嘟囔道：“你果然没变呢。” 叶林听他这么说就有些好奇，故意问道：“那你觉得我会把源代码放哪儿？” 乔治：“你换个角度想，你如果现在有源代码，你会放哪儿？” 叶林眨了眨眼。 “自信点。”乔治坐在轮椅上，他滚动着轮子，拒绝了叶林的帮忙，“你现在决定放哪儿，当年你就一定那么做了，这没什么好怀疑的，因为你就是这样。” 在乔治出院前几天，克洛诺斯难得比较老实，只负责叶林的接送。 先驱对乔治的感情总结来说就是完全没有感情，克洛诺斯只在第一天远远隔着玻璃望了对方一眼。 浅色的眼珠宛若看一个还喘着气的生物。 乔治为此心情很复杂，旁敲侧击地问过叶林的强制配偶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叶林想了想，老实道，“刚开始想离婚，后来发现我大概暗恋了他一百多年，就觉得好歹也算一个梦想实现了呢。” 乔治：“？”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们这么纠葛的么？” 叶林其实也不太能理解过去自己的选择，不论曾经是为了地球未来也好，世界和平也罢，他好像真的背负了难以想象的沉重命运似的，甚至能为此不惜放弃一切，包括克洛诺斯。 纪小贝所谓的“他的选择就是最后的‘真实’”，对叶林来说也很矛盾，他不确定到底是过去的自己更加“真实”，还是现在没有任何包袱的“叶林”才是真实的。 没有人可以给他这两者之间的答案。 第78章 过去被尘封在记忆的长河里，像鹅卵石一般，被洗刷的干净莹润，剔透又可爱。 叶林满足于现状，他拥有物理和克洛诺斯，偶尔进门去寻找奇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李兆帛能安安分分的，他不介意重复每一天过这样的生活。 “也许过去的你曾经也这么憧憬过。”乔治难得会安慰人，他倒没觉得叶林的想法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地方，“只是环境不允许，因为发生了断层灾难，那太突然了，赤道碎裂，文明崩塌，换任何人都过不了太平日子。” 叶林开玩笑道：“还有同一时间崛起的移民派。”他说，“也许他们才是对的呢？我们真的应该放弃地球，放弃荷马的门，去到宇宙里，随便什么别的星球，造个人工大气层可能也没那么困难？” 乔治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叶林：“你自己否决过这样的提案了，不要我再强调吧？” 叶林有些好奇：“我当时否决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乔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当时的科技水平无法同时支持移民和道标计划，而你选择了道标计划，创造出了先驱。当然如果选择了移民，我们应该会放弃所有普通人类，只带走白鹤。”他顿了顿，又好像抱怨起来，“我哪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突然变得那么善良美好，可能谈恋爱了吧？” 叶林：“……” 第66章 act66:矩阵（四） 除了努力“恢复”记忆外，叶林还用计算引力轨道的借口，接触了不少天文物理学区的白鹤们，他没有直接碰李兆帛那边的人，而是很幸运的遇到了桑切。 作为第一次就与他进过同一扇门的队友，桑切回来后花了不少时间考上博士，申请来白鹤实习，当然最后他也如愿进入了天文物理学的大家庭，叶林这次因为进门时差的原因，一下子缩短了和桑切的年龄差，对方从青春年幼的新人类研究生长成了如今蓄着络腮胡子，工作时间007的下城木马白鹤打工人。 非常幸运的，桑切是布丽塔团队的人，只不过在布丽塔牺牲后，他们这一派受到了李兆帛不少打压，桑切没少和叶林吐槽。 “你有布丽塔的推荐信就该早点过来。”桑切建议道，“成为团队领袖你就方便多了。” 叶林摇头道：“那样我这个目标就太大了，李兆帛不会放过我。” 桑切还不知道叶林是初代白鹤的事情，应该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特别还是在乔治苏醒后，除了完全独立于体系外的计算机数学领域，其他几个大区只有负责人知道叶林的身份，桑切只当他与布丽塔因为进门才相熟，后者算是“临终托孤”，叶林的能力在白垩纪中桑切就有领略过，他一点都不奇怪布丽塔会将衣钵传给对方。 除了那份“推荐信”和记录本，叶林还有布丽塔的徽章和通行证，他有桑切当导游，出入f区的哪边都很方便。 布丽塔画给他的地图非常清晰，叶林能进入到最核心的试验区，那里有最基础的“荷马”模型以及引力轨道的概念图，当然还有李兆帛团队研究的新一代穿越宇航舰。 “还只是个底座呢。”桑切边吃三明治边指给叶林看，“他们之前造过三个，ai实验的结果都不怎么好，最远要达到仙女座，损耗太大，现今的科技材料根本无法满足。” 叶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是只有门里的变异材料才更有用，李兆帛并不反对人类进门，他们需要新的文明和科技。” 桑切叹了口气：“断层灾难毁灭太多东西了，前面初代白鹤建立起来的文明和科技一下子倒退了100多年，26寸和28寸还没修复好，他们存下的‘火种’都无法传承下来。” 叶林：“也许这两个行李箱中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火种就是人类自己也说不定。” 桑切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他抹了抹络腮胡上的碎屑，无意识道：“最起码有源代码吧，那可是荷马的核心。” 叶林看向悬浮在试验田上的“荷马”模型，他们现在在整个f区的二层楼上，天体物理的区域结构非常简单，长泾是贯穿所有部门的一条中间带，试验区在最里面，分了上下两层，下层是人工虫洞的模型和引力轨道的概念图，这里的黑色“月亮”虽然只有原版万分之一的大小，但近距离看时仍旧非常壮观。 “布丽塔怀疑，李兆帛可能找到了源代码。”叶林盯着那个“球体”，他手里摩挲着布丽塔的白鹤徽章，“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利用源代码来关闭荷马的门，如果要重新再‘开门’的话，又到底该怎么做？” 桑切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似乎又觉得混乱，他挠着胡子，结巴道：“不、不会吧……这航舰才一个底座，缺的东西多呢……最起码得造个几十年，现在关门，材料怎么办？” 叶林没说话，后面有其他白鹤陆续上来，桑切半挡住叶林，两人假装在讨论数据，来之前叶林做了些伪装，假发套加眼镜胡子，基本没人能认出来，他是偷偷进来的，除了桑切，乔治他们都不知道。 等这波人走后，底下似乎有些嘈杂。 “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桑切皱眉道，“我带你离开？” 叶林点头，他倒是不怎么慌，弄明白李兆帛在干什么后其他事情就显得不怎么重要了，反正早晚都要对上，也没再怕的。 两人从二楼下去，转过几个隔区，准备走安全出口，那里没什么人，叶林穿过嘈杂的人群时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身后居然还跟着克洛诺斯。 大概是感应了到了些什么，先驱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了人墙，笔直地落在了叶林的身上。 叶林竖起食指贴着唇，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停在了原地。 克洛诺斯自始至终都看着他。 桑切又催了几声，叶林朝着克洛诺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我自己回去就行。”叶林掏出了通行证，“你离开久了会有麻烦。” 桑切说知道，他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忙忙往回跑，叶林看着他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将通行证贴到了另一边的门上。 自动门双向打开，叶林进去，感觉到身后有人同时按住快要合拢的门缝，轻巧地跟着他。 叶林往后看了一眼，克洛诺斯的手已经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找了你一个下午。”先驱像是扶着一个人在往前走，他目光平静，望着前方，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叶林低声道：“就浪费一个午休时间……乔治的腿还没好，你怎么过来了？” 克洛诺斯无所谓道：“他有拐杖。” 叶林：“……”大概是为了显气势，乔治这阵子不肯再用轮椅，宁可拄着拐杖也要站着和人说话。 克洛诺斯又问：“找到源代码了？” 叶林叹了口气，他老实道：“有些眉目，但又不太确定。”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又从他手里接过通行证，贴在了下一扇门上，就算是安全通道，也陆续有别的白鹤成员路过，大概是先驱和人类走在一起的画面过于少见，总有人要多看来几眼。 叶林表现的很镇定，克洛诺斯更是目中无人。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出了f区的大门。 乔治的磁悬浮车就停在下城的轨道站旁，克洛诺斯示意叶林坐到副驾驶去。 “我们得等下他。”叶林坚持道。 克洛诺斯倒是无所谓，他半开着车门，微微弯腰，头顶几乎碰着了车子的门框，他打量着叶林的脸，大概有三十秒左右，突然动手，摘掉了对方的假发套。 第79章 叶林来不及阻止，紧跟着人中一痛，假胡子也被撕了。 “……”叶林按着眼镜，嘟囔道，“这个留着。” 克洛诺斯凑近了，歪过脑袋，叶林以为他要接吻，下意识闭上了眼，结果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又只能疑惑地睁开。 眼镜还是被拿掉了。 克洛诺斯给出的理由是会撞到鼻子。 叶林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 克洛诺斯用手把他的脸擦了一遍，动作甚至有些重，叶林总觉的粘胡子的地方油皮都给擦掉了一层，刺痛的厉害。 “你能不能把拘束器摘了？”叶林忍着疼，最后才分出点精力问道，“一定要戴着么？” 克洛诺斯背上的烙铁主要限制了他“两朵乌云”的能力，虽然体格和身手方面不受影响，但总得来说先驱在被“拘束”的情况下只能算是一个能打耐抗的普通人类。 “我要和你长时间呆在一起就不能脱掉拘束器。”克洛诺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林重新恢复了“干净”的脸，他满意道，“我的能力一旦控制不住，就有可能‘杀’了你。” 叶林皱眉：“你控制住不就行了。” 克洛诺斯像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居然笑了：“我面对你很难控制得住，叶林，你不明白，只要精神亢奋或者欲求不满，随便什么时候，我都很想让你‘死’。” “所以别打拘束器的主意，就算你的源代码在里面。”克洛诺斯拍了拍叶林的脸，他最后说，“我会看好它的，在李兆帛碰到它之前，我会先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一个概念：文明和科技的先进水平并不是永远往前进的，因为断层灾难的毁灭性打击，所以现在人类的文明科技水平并不及断层灾难前。 第67章 act67:矩阵（五） 叶林的确怀疑源代码就在克洛诺斯的拘束器里，至于克洛诺斯自己怎么发现的，只能归功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叶林其实想的很简单，解除克洛诺斯的拘束器限制，重新分析并转移源代码，再进行二次加密，那么李兆帛就算毁了拘束器也没什么用，源代码早就换了核，克洛诺斯也不用置身于危险中，解除了拘束器的先驱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前提是，天父级别的先驱，一旦解除了拘束器就必须回归r区收容，以免无法控制能力造成毁灭级的灾难。 而要离开叶林，克洛诺斯完全无法做到。 乔治拄着单手拐杖，视线在两人面前穿梭，他大概能猜到这对狗男男的想法，只觉得酸臭冲天不可理喻，他做作地甩开一条手帕，捂着鼻子，阴阳怪气道：“把车窗开一点，都是味儿！” 叶林莫名其妙看过去一眼，讲道理说：“这车速开窗，你是想把头直接吹掉吗？” 乔治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叶林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只觉得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因为克洛诺斯的不配合，源代码的事儿只能暂时先搁置了，叶林决定继续去攻克两个旅行箱密钥的难题，但他毕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总得来说过程相当艰难。 24寸最后被陈多送了过来，叶林趴在一块超核计算机的液晶显示屏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按照先驱曾经透露出来的意思，24寸应该是与克洛诺斯有某种程度的链接，所以只要24寸待在叶林时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被链接的另一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在你身上按了监控器？”叶林半弯下腰，装作检查的样子。 他现在在纪小贝这儿有单独的办公室和机子，钟塔是整个i区的核心，塔尖是超核计算机区，一层层往下，中间才是人类办公，叶林被安排在最里面，还带卧室和洗手间。 在地球碎裂前的21世纪末，城市是赛博朋克风格，人类住十平米的“鼠洞”，直到世界末日，金钱土地一文不值，科技文明坍塌，人类实现共产，两相对比，竟然一时分不清楚哪个对于智慧生物更加幸福一点。 叶林属于21世纪末期的人类科学家，他经历过地球碎裂，只是没有了那一部分记忆。 他盯着24寸看了很久，最后也没动手拆了它。 叶林知道他在工作的时候，克洛诺斯虽然不会出现打扰他，但也肯定在某个地方进行着监视，被人一直看着做任何事情怎么听起来怎么变态，但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克洛诺斯身上就显得一切都很合理。 24寸继续发出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它明明没有毛，却喜欢叶林抚摸它的箱顶盖，叶林随手摸了几下，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问道：“密钥会不会在你那儿？” 24寸的回答是滑动着滚轮，姿势优雅地转了一圈。 叶林对着液晶屏发呆，他以前不觉得自己忘记掉的东西有多重要，现在可不敢这么想了，没有任何结果的熬到快晚上，叶林又给乔治打了电话。 他现在基本一天都会给乔治打几个电话，问的问题也是重复的那么几个：“阿波罗和宙斯呢？” 乔治平静地回答他：“在象园。” 叶林：“他们没有拘束器吧？” 乔治：“没有拘束器所以就得乖乖呆在象园，你到底想干嘛？” 叶林：“不能让他们跟着克洛诺斯吗？” 乔治沉默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信任着先驱的，你让三个先驱同时在下城自由活动，其中两个还是一代先驱，到底想干嘛？” 叶林自知理亏，他心虚了一会儿，还是说：“我预感不怎么好，总觉得李兆帛最近要动手。” 乔治：“既然已经知道源代码在哪儿了，那么我们都有了心理准备，白鹤没那么废物。” 叶林当然不觉得以乔治或者纪小贝为首的科学家废物，但他怕的其实是自己太废物了拖后腿，叶林还在想着要不干脆把阿波罗和宙斯叫过来当保镖……克洛诺斯其实也行，但把大型发情期犬类生物摆在身边，可能保护的作用还没起到，他先精尽而亡也说不定。 乔治在那头耐心地等着叶林给他提要求，但当事人现在在纠结别的事情，紧张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喂，我说……”乔治的声音突然一顿，他听到了别的一些声响，但叶林那边却没有说话，也没挂断，通讯仪似乎被静置地摆在一旁，直到又一阵响动，李兆帛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你在和乔治打电话啊？”他似乎笑意盈盈地，“我打扰你们了吗？” 叶林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 李兆帛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样子，理工宅男的形象其实很让人有安全感，他看了一眼通讯仪，有些遗憾道：“哎呀，他挂了。” 第80章 叶林并不意外他能出现在这里，每个区的负责人权限是非常大的，乔治可以进入f区的核心，李兆帛当然也能进入i区的核心，只是他现在这个时间点来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你的飞船建的怎么样？”叶林拿过了他手里的通讯仪，他不认为李兆帛会在当下就跟他们撕破脸，毕竟就那个新宇航舰的底座完成度，别说宇宙了，他连太平洋都飞不出去。 李兆帛耸了耸肩，他此刻很像那种加班加到暴躁的打工人，存了一肚子吐槽公司和老板的屁话：“人手不够，材料也不行，布丽塔不是给了你推荐信吗，为什么不来我这儿帮忙？” 叶林：“我在i区先找到工作了。” “所以你在i区干什么？”李兆帛滑动了一下手底下液晶屏幕，“破解这些程序？” 叶林不清楚他查到了多少有关于自己的东西，一旦对方脑子转过弯来，将“初代白鹤”和“失去记忆”这两点链接上，那么陷入恐慌的大概就是这边的“拼球派”了。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g区实习吧？”李兆帛还在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内容，“26和28寸在那边修复了快一百年，现在又送到i区来继续破译，你不觉得他们效率太慢了吗？” 叶林只好说：“这是挺难的。” 李兆帛笑了一下：“昆塔、徐天蛰和乔治都推荐过你，就我所知，你的履历上的前职业是汽车工程师？” 叶林：“……” 李兆帛：“你还和一名先驱强制登记了配偶关系。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叶林与他四目相对，过了半晌，淡定地说了一声：“谢谢。” 李兆帛无语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在恭喜你。” 叶林心想随便吧，毁灭吧，反正没办法给你喜糖。 李兆帛大概也清楚这对话实在太没营养了些，他来这儿的真正目的当然也不是这个，李兆帛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林的脸，突然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失去记忆的事情。” 叶林眨了眨眼，他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现在想起来一些了。” 李兆帛终于好奇起来：“你想起什么了？” 叶林微笑：“想起了我曾经的爱人。” 李兆帛愣了愣，他表情渐渐古怪起来：“所以……你现在要离婚吗？” “？”叶林心想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李兆帛：这不是我要的谈话方向（但是先驱的八卦好好听啊！） 第68章 act68:21世纪末（一） 24寸从李兆帛进来之后就在那儿一直发出类似猫科动物的威胁声音，听着像“哈”“唬”的音节，叶林给了它好几次眼神，但都被无视了，所幸它没掏出拉杆来，所以李兆帛还能活着站在他的办公室里。 面对一个只想听八卦的反派，叶林其实没什么耐心，他在等纪小贝，果然没多会儿人就来了。 李兆帛也很尊敬地称呼她“姥姥”。 i区对外是中立的形象，纪小贝对李兆帛没有太大厌恶或者喜欢的感情表现在脸上，她只是说了一句：“太晚了，李教授该下班了。” 李兆帛在她面前表现地异常乖巧：“例行巡视，姥姥，我马上就走。” 叶林并不清楚“例行巡视”是不是借口，他看着李兆帛孤身一人来，又孤身一人走，到最后居然有些佩服这人的胆子。 “白鹤间的宗旨之一是共享科学。”纪小贝看出了他的疑惑，解答道，“感谢共产，所有加入白鹤的科学家们都能享有各科学界的核心知识，而高层的白鹤管理负责人在各个区域更是畅通无阻。” “还有这种好事？”叶林慕了，“我之前居然还拒绝了。” 纪小贝：“你现在有布丽塔的徽章和推荐信，没什么太多差别。” 叶林：“他会去别的区域么？” 纪小贝点头：“例行巡查，除了先驱的地盘，都会去。” 叶林对于这种结果可不乐观，他疑神疑鬼半天，但又找不到破绽点，他总不能要求禁制李兆帛的所有权限，这不符合现代白鹤的精神。 整个高塔到了夜间仍旧有几百号人在工作，北半球如今社会的发展基本恢复了断层灾难前的水平，甚至因为环保，教育，人口，农业，工作的转变，生活质量和人民幸福感也在稳步上升，除了每两年一次的幸运虫洞大转盘，总体来说，人类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下城木马就没这么幸运了，白鹤们的工作时间平均每天超过16个小时，断层灾难带来的巨大科技和文明的倒退，短时间内都无法补足。 “李兆帛在这个时候提出移民计划是相当合理的。”纪小贝绕过楼梯上的那些镜面，“在你们没有找到新的三个奇点之前，他的移民计划得到了多数的支持。” “特别是最后一个奇点，你们花了10年时间，乔治还进了门。”纪小贝继续道，“布丽塔最后甚至在门里牺牲了自己。” 叶林：“如果现在移民，能将地球上的所有人类都安全带离吗？” 纪小贝摇头：“如果可以，以乔治为首的白鹤们就不会这么反对了。”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沉默地走下了高塔，24寸在前方滑动，塔外的街道仍旧保持着21世纪初期的社会形态，i区的非核心区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永远都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工作日，类人型ai就像每一个上班族一样，在斑马线和红绿灯后迅速擦身而过，街角甚至有咖啡厅，可以看到弹吉他的年轻男性和发邮件的长发女郎。 ai在这种时刻或许比人类还要更像个人类。 “就送你到这儿吧。”纪小贝双手插兜，她站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面，看着对面，“有人来接你了。” 24寸已经快速滑行了过去，克洛诺斯站在人群里，他的身高过于鹤立鸡群，一头浅色的金发像某个光源一样，就算是在行走中目不斜视的ai都会被他所吸引，忍不住投注目光。 叶林朝着纪小贝道别，快速跑过了绿灯的最后几秒。 克洛诺斯低头看着他，说：“李兆帛去了乔治那儿。” 叶林点头：“他在例行巡视，去哪儿都可以。” 克洛诺斯望了眼四周，他们现在需要回到b区，就跟大多数普通的上班族一样，随着人流下到磁悬浮轨道站，叶林在刷身份id卡的时候，又看到几个刚刚结束工作的人类白鹤，他们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克洛诺斯陪在叶林身边，他似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突然低头看着叶林道：“我这样像不像来接妻子下班的丈夫？” 第81章 叶林：“……” 自称丈夫的先驱后续居然没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叶林在临近入睡前心底还是惴惴不安的，他能确定李兆帛和他的谈话克洛诺斯肯定是一字不落都听见的，正因为如此，没反应才最可怕。 先驱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不需要睡眠，克洛诺斯完全是陪着叶林在办“过家家酒”一样的过日子，他眨眼的频率也比人类慢很多，呼吸声几不可闻，昏暗的灯光下叶林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的温度烫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今天有想起什么吗？”克洛诺斯平静地问。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几乎每一晚，克洛诺斯都会问这个问题。 谈不上语气里是期待还是不期待，就像例行公事一样，克洛诺斯到底是否真的希望他能恢复记忆，叶林也不能确定真假，他最后只能老实道：“没有，还是老样子。” 克洛诺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叶林这点倒是不慌，没想起来就是没想起来，他胡编乱造也没任何意义。 “你希望我全都想起来吗？”叶林忍不住好奇地问。 克洛诺斯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他说，“虽然不太一样，但其实都是你。” 叶林：“什么不太一样。”他来了兴趣，“我和以前差别到底有多大？” 克洛诺斯似乎回忆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前脾气不怎么好。” 叶林诡异地沉默了一阵，他想起来那套翅膀内嵌式的拘束器还是自己发明的，甚至把克洛诺斯当“童工”一样使唤，打压训诫更是没少做……叶林偷偷瞄了一眼克洛诺斯，发现对方也正好在看自己。 “我还是像现在这样温柔一点比较好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克洛诺斯想了想，认真说：“没关系，你其实可以在床上发脾气。” 叶林觉得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幸好先驱好像真的只是顺嘴说了一句甜言蜜语。 叶林闭上眼，他仍旧能感觉到克洛诺斯的目光，像一片叶子一样，停在了某一处，他没有马上睡着，脑子里混乱着无数的公式和今天看的那些代码，克洛诺斯的掌心难得温热着，抚摸过叶林的脸和脖子，后者怕痒地缩了缩，嘟囔着钻进了对方的怀里。 第69章 act69:21世纪末（二） 乔治在第二天拄着拐杖去了叶林的办公室。 对于晚上没怎么睡好的叶林来说，白天见谁都有些头痛，他还趴在液晶显示屏上，脚底下躺着24寸，眼睛下面两圈明显的黑色，了无生气地抬头看着来人。 乔治明显误会了，僵着脸道：“你们克制点。” 叶林愣了一下，紧跟着气得差点翻白眼，他昨晚睡着了梦里都是恢复记忆那点破事儿，早上起来身边还没人了，连早晚吻都没得到，克制个鬼啊克制！ “你来干嘛？”叶林态度恶劣道，“昨天和李兆帛吵架吵输了？” 李兆帛半夜在生化区和乔治吵架这事儿，一大早陈多就跟叶林讲了，那场面用好友的话形容就是绘声绘色，荡气回肠。 叶林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但是陈多提到了还有大半年就要开门这个关键时间点。 按照33个月一个周期来计算，他们上一次进门的十年内，荷马已经平均开了5次门，最近有飞船陆续从门内返航，均未带回奇点坐标。 “宙斯和阿波罗不会轻易进门，他们有看守象园这个借口，差遣不动。”乔治坐在液晶屏的对面，他把拐杖放在桌子边，24寸似乎很感兴趣，绕着转圈圈。 陈多：“而且在克洛诺斯收容r区期间，都是阿波罗和宙斯在轮流进门寻找奇点，功劳苦劳那么大，总不能逼人家。” 乔治对于陈多的说法很是嗤之以鼻，他觉得对方就是和叶林混多了，对先驱产生莫名好感，滤镜贼厚，非常不符合白鹤的价值观。 叶林不是来听他们两来吵架的，而且也不知道乔治在不满什么，荷马开门不开门的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虽然是他创造出来的人工虫洞，但源代码都不在自己手上，他以为他能做什么？ “你到底在和李兆帛吵什么？”叶林揉着额角，“他又没拿到克洛诺斯的拘束器。” 乔治冷道：“再过半年就要开门了，你和先驱都要进门，到时候天父脱下的拘束器你准备放在哪儿？” 叶林：“原来放在哪儿现在就放在哪儿。”他顿了下，又说，“以前不都没出事儿吗？” 乔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以前李兆帛可不知道源代码在那儿。”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放到象园去，由宙斯和阿波罗看管，我们尽快找到奇点出来，再将源代码转移不就行了。” 乔治盯着叶林看了半晌，才慢慢道：“为什么要等你们回来，进门的事情完全可以让现在的天父独自一人去寻找奇点，你留下来，第一时间将源代码转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叶林大概是被乔治的想法给震撼到了，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乔治，脸色非常难看：“24寸还在这儿呢？说这话你也不怕没命？” 乔治低下头，果然看到行李箱不知何时也不围着他的拐杖绕圈了，拉杆上的枪口黑洞洞地盯着他，并且还发出了一阵阵奇怪地“哈”音。 “这个选项不可能发生，不要再提了。”叶林无奈道，“而且等我们进门的时候，超核计算机应该就能破解了26寸和28寸的密钥，到时候利用旅行箱里面的信息你们也能自己转移源代码。” 叶林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乔治，心平气和道：“你们在没有我的一百年间创造出了如此规模的白鹤团队，我相信，你们在未来也不需要我。” 乔治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林一个手势止住了话意。 “克洛诺斯不一样，不是他需要我。”叶林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笑起来，“哪怕真的因为某种原因，世界突然毁灭了，地球不复存在，我都会因为在那一刻无法陪伴在他身边而感到后悔。” “我无法面对，再下次进门时万一看到的是他的道标这个可能性。” “自私的神可能根本不是他，而是我，否则断层灾难中他不会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 “不能离开他的人是我，束缚他的人也是我。”叶林抱着胳膊，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希望你能明白，也许是我更加需要他。” 乔治在来之前，是并没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么一番“感天动地”的告白的，而且与其说是告白，更不如说像某种庄重的誓言。 能让乔治莫名感到非常大的压力。 叶林在刚从生命仓里出来时的状态，乔治是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奄奄一息，脑子仿佛坏了一样，起初甚至像一个刚初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陌生又防范，好奇的同时却充满了迷茫和焦躁不安。 他现在明明还没有想起任何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记得一样。 第82章 乔治没有与初代白鹤的“叶林”共事过，但此刻对方就坐在他的面前，沉稳、平静，拥有着上位者的强大，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而他预言的结果也都将发生。 乔治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他不想让自己显得狼狈且笨拙，但叶林的打量却让他有一种自己仿佛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终于，纪小贝的出现打破了两人间的制衡压力，她看了一眼乔治，又去对上叶林的目光，她轻声道：“你吓到他了。” 叶林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吧？” 纪小贝：“以你的身份，不做什么也很吓人。” 隔了几秒叶林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若有所思，乔治似乎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视线还是不敢与叶林碰上，躲来躲去半天，才低声道：“我先走了。” 陈多这种天然呆除了震撼于自己的好友居然如此深情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非常心大地还去撸24寸的箱子顶。 纪小贝坐到了乔治的位置上。 叶林看着她，问：“我现在很像他吗？” “你就是他。”纪小贝说，“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算不恢复记忆，你的一言一行也在慢慢向过去的自己靠拢。” 叶林皱起眉：“你也很怕我？” 纪小贝摇头：“不是怕，是敬畏，我的老师邹明浩，哪怕他是你的挚友，对你也相当敬畏。”她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他的学生，与你共事的时间并不久，那时候连话都不敢和你说。” 叶林简直没办法想象当时的自己到底是有多魔鬼，就那样，克洛诺斯居然还一心一意想着要艹他，真可谓胆大包天，不畏强权了。 第70章 act70:21世纪末（三） 陈多没有经历过叶林“执政”的初代白鹤时期，他虽然属于极寒之地挖掘出来的“古人类”，但因为年纪太轻，断层灾难前就已经处在初代白鹤“末日拯救者”的光环体系下了。 他对初代白鹤的滤镜比先驱还厚，一心一意非常崇拜，特别是知道好友就是初代白鹤后，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错觉。 两人的相处仍旧和先前一样，甚至还记得关心北半球陆家嘴的那四亩地。 “应该没什么问题。”叶林中午会有1小时休息时间，离开液晶屏，在钟塔里随便晃晃，“公社没联系过我，应该都有准时交粮。” 陈多临时想起来了什么，他问道：“还有四个月就开门了，你准备回北半球吗？” 一般开门前都会有一段长假时期，为了给每一位可能进入荷马的人类做心理建设用的，不管是去疯狂消费，环球旅行，还是找心理医生，亦或者是写遗书，与亲朋好友告别，去吃曾经没吃过的东西，耗费更多时间在没必要的事情上，反正每一个人在那段空白的时间里，会用一种渡过世界上最后几天的心态来享受自由和快乐。 当然那几天最火爆的项目还是引力轨道漫游。 他们会想去看一看，自己拯救的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找到的那些奇点坐标会如何成为引力轨道卫星，还有新的行星环以及不可名状的未来天体。 人类总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试图理解宇宙。 无知、天真却又极致的浪漫。 还有四个月。叶林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他是真的很放心把拘束器交给现代白鹤他们的，虽说可能科技水平还没到断层灾难前的程度，转移源代码还需要好好研究，但有纪小贝、徐天蛰、乔治这样的科学家在，做到这些也只是时间问题。 乔治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过他，似乎是接受了叶林的意见，做好准备安心等着取下克洛诺斯的拘束器。 克洛诺斯大部分时间都和叶林生活在b区，他白天会呆在先驱的地盘上，晚上去接叶林下班，阿波罗和宙斯已经很习惯他这样的作息时间，只要天父在象园里，两人就不会去打扰。 象园里一年四季分明，绿草如茵，阳光明媚，白色的墓碑整齐地排列在草坡上，那上面有不少熟悉的人名。 包括歌利亚的。 克洛诺斯停在对方的墓碑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白天的时候收到了北半球罗斯医院的通知，确认歌利亚已经年满六岁，可以进入正式领养程序。 三年胚胎成型，第四年从人造子宫出生，根据北半球罗斯医院的婴幼儿计划，由人工保育ai抚养孩子至六岁左右，最早登记领养的夫妻可通过荷马政府的“恩爱”考核，确认领养手续。 叶林当然也收到了这项通知，他比先驱看起来积极很多。 “你在哪儿？”叶林向纪小贝请了半天假，他在休息间换下工作服，查阅最早埃及飞往上海的航班，通讯仪开了免提摆在一旁，并没有听到回答。 叶林穿好了鞋，他订完机票，将通讯仪拿在手里，听了一会儿，笑起来：“你在象园。” 克洛诺斯“嗯”了一声。 叶林：“我听到风声了。” 在下城木马全室内的环境里，只有象园才有风。 克洛诺斯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最后看了一眼歌利亚的墓碑，折身往山坡上走去：“我来接你。” 作为北半球最大的飞行交通枢纽站，埃及通往上海的民用航班一天大概也只有一趟，叶林这回没有包机，他给克洛诺斯和自己买了头等舱的位置，在飞行期间顺便看了几本著名的育儿书籍。 “晚间漏尿的问题需要注意……最好准备吸水床垫……”叶林嘀嘀咕咕着，他没养过小孩儿，甚至还是个小女孩儿，总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克洛诺斯扫过来一眼，淡淡道：“她是先驱，不会有漏尿问题。” “……”叶林，“那她喜欢吃什么？” 克洛诺斯：“正常食物就行。” 叶林：“玩具呢？” 克洛诺斯“啧”了一声，他很不耐烦：“她是先驱，九岁左右的智商就远远超过普通成年人了，你不需要为她做任何事，她的能力会帮助她了解世界，了解你。” 叶林有些不安：“那还要我们干嘛？” 克洛诺斯撇了撇嘴，他说：“送她去寄宿学校，给她交学费。” 很显然这个提议当然会被叶林驳回，歌利亚和他是有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的，虽然因为进门的关系没有亲自参与婴幼儿阶段，但后续的教养责任问题叶林无论如何都会亲力亲为。 上海的罗斯医院总部在原来的体育馆附近，后来被改建成了巨大的科技鸟巢馆，叶林不是第一次来，但仍旧非常容易迷路。 他们被ai护士带去了保育中心。 第83章 那里被分成了非常多的区域，其中就有准备被领养的儿童和非领养儿童。 “非领养儿童会被ai父母照顾长大，与被人类领养的儿童没有任何区别。”负责这一块的基因医生是普通人类女性，姓李，她当然认识这一对全球知名的先驱夫夫，特别是克洛诺斯，他的身高和长相不论在哪里都很醒目。 叶林好奇道：“非领养的孩子会知道自己生物学上的父母吗？” 李医生笑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出生会被规范科普，大家都一样，没有特殊性，而被领养的孩子也会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可能有的孩子长大会些优越感，但其实大家都是从人造子宫出来的，两者之间并无差距。很多人类会有个误区，他们会以为孩子想要出生，想要父母，但可能并不是这样，现代基因科学会让人口永远处在平衡状态，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最安全最好的照顾，从出生到学习，他们甚至不需要父母的参与。” 李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向叶林和克洛诺斯，大概是意识到对方是来领养孩子，准备当父母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 叶林打圆场说：“没关系，我其实也这么认为，孩子一直都是父母想要的，而不是他们愿意被生出来。” 李医生松了口气，她温柔道：“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克洛诺斯并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致，他对罗斯医院并不陌生，每次回地球他还得在这儿做心理评估，而且普通人类幼崽对他来说过于渺小，几乎没有关注的必要。 李医生带他们去的是罗斯医院最核心区域，她其实有一点点紧张。 “不瞒两位，每一位先驱的诞生对我们来说都是非常激动的时刻，歌利亚大人虽然已经六岁了，但是真的非常可爱。” 叶林吞咽了一下，他也跟着对方紧张起来：“她、她乖吗？” 李医生点头：“歌利亚大人的智商已经达到了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年水平，她非常聪明。” “十五六岁？”克洛诺斯的表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大概是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暴躁的一面，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可真会挑领养的时候，人类青春叛逆的高峰时期，乖？骗鬼呢。” 第71章 act71:21世纪末（四） 幼年先驱已经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全天24小时有三个ai保育员轮流照顾她，叶林进去的时候还被要求穿上了防护无菌服。 歌利亚现在的外表是五六岁小女孩儿的模样，不过身高已经看得出来未来破180的优势，她坐在白色的小椅子上，歪头看着面前的叶林。 虽然是生物学上的“父女”，但两人其实长得并没有多像。 歌利亚的五官完全没有东方人的线条，经过基因筛选后的她无疑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宝贝，自然卷的黑色头发扎成了双马尾，轻轻晃动着。 叶林轻声地向她打招呼：“嗨，歌利亚。” 李医生提醒道：“她现在叫吉亚娜，本名。” 叶林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他又重新换了称呼，朝歌利亚伸出手去：“吉亚娜，我是爸爸。” 歌利亚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年纪的笑容，字正腔圆道：“好久不见了，叶林。” 领养孩子是个相当复杂的事情，叶林和克洛诺斯都被硬性要求每天必须陪伴孩子足够半天的时间。 歌利亚虽然只有六岁，但先驱的能力已经显露无疑，她想去触碰叶林的时候，总被克罗诺斯无情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不要碰他。”先驱之间有天然的上下级关系，能力的压制像掠食者本能一样，很难跨越。 歌利亚擅长的是类似精神干扰，这种东西无法从科学角度去解释原理，她可能控制了气味，体温甚至人类散发出的荷尔蒙，总之克洛诺斯不允许小姑娘直接触碰到叶林的任何身体部位。 “她还小呢。”叶林抗议道，“而且我是她爸爸。” 克洛诺斯冷道：“你要是不想被控制脑子，就别碰她。” 叶林：“没事的啦，我们只能陪她三四个月，不要那么小气。” 克洛诺斯这回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歌利亚倒也不是故意争宠，她比普通小孩儿要好动些，学习速度也很快，克洛诺斯和叶林完全就是严父慈母的典型，克洛诺斯一心想把她送去寄宿学校，叶林却坚持养在身边。 “她在人类身边学不到先驱的东西。”克洛诺斯耐着性子解释，“阿波罗会照顾她。” 叶林担心道：“他会看小孩儿吗？” 克洛诺斯对于这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反正比我会。” 歌利亚大概是好奇阿波罗是谁，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了克洛诺斯的胳膊上，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阿波罗是哥哥。”她指着克洛诺斯，“天父大人。” 她又去看叶林：“叶林，你和天父大人结婚了吗？” “……”叶林蹲下身好笑地问她，“吉亚娜知道结婚的意思吗？” 歌利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道：“知道，你们会上床一起生小孩儿。” 叶林：“……” 不能触碰叶林其实没什么所谓，歌利亚能通过与克洛诺斯接触获取她想要的信息，天父虽然嘴上说的难听，但也没真的完全排斥她，要不然就凭克洛诺斯所处的阶级，歌利亚连想近身都很难做到。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叶林和克洛诺斯都有乖乖去陪着歌利亚学习和玩耍，小女孩儿最近迷上了新的掰手腕游戏，叶林和她掰了几次，用尽全力都是惨败收场，最后只能认输，彻底放弃了这个游戏。 “你们通过恩爱考核了吗？”歌利亚对于会被叶林收养这事儿已经差不多完全接受了，她开始操心起别的来，“天父爱你吗？” 叶林牵着她的手在罗斯医院里散步，克洛诺斯离的不远，目光随行在两人的身上。 “我们当然能通过考核。”叶林说，“你不需要担心。” 歌利亚悄声问他：“我其实不怎么叛逆，对吧？” 叶林低声回她：“你很乖。” 歌利亚笑起来，她说：“天父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非常叛逆的。” 叶林：“你怎么知道。” 歌利亚点了点太阳穴：“我能看见。” 叶林好奇道：“你还看见了什么？” 第84章 歌利亚抬起头，她看着叶林，双眼中映出了对方影子：“我还看见了你，看见了自己的道标传承在了你的身上，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对吗？”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将歌利亚抱坐在胳膊上，理了理小姑娘的双马尾辫子：“我和克洛诺斯马上就要进门了，出来的时间还不确定，但你瞧，吉亚娜，就像你说的，我们终会找到对方，然后一起生活。” 他将额头贴近了歌利亚，低声道：“道标之路将指引你，白鹤之魂将护佑你。” “总有万千宇宙，与你相会。” 250年12月20日，上午10点整，荷马的门再次敲响了开门的钟声，叶林与克洛诺斯正陪着歌利亚在整理她新布置的小房间，客厅里的电视新闻上，头条滚动过了这次进门人的名单。 叶林的通讯仪响了起来，他没有听见，留言里是乔治严肃的声音：“给我回消息叶林。” 顿了顿，他有些烦躁道，“你看见了么，李兆帛他在这次的进门名单里。”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走剧情。 歌利亚虽然是六岁的外表，但已经是16岁的智商了，所以表现的不会像个小孩子哒 第72章 act72:21世纪末（五） 叶林在将克洛诺斯送去k区摘下拘束器之前，先与乔治他们在c区汇合，阿波罗和宙斯也来了，两人主要负责将取下的拘束器平安转运到纪小贝那边。 c区是下城的娱乐中心，平时人流鱼龙混杂，北半球也有不少人来这边消费，主要买一些上头不流通的高科技玩意儿。 叶林选了家咖啡店，乔治进来的时候遮得非常严实，完全看不出来是他本人，搞得跟地下党接活似的。 “你在干什么？”叶林打量着对方。 乔治大概也有点后悔自己弄的这么神神秘秘，看着就很此地无银三百两，特别是阿波罗和宙斯都在，先驱到哪儿都很醒目，他再怎么装扮都像是无用功。 “李兆帛这次也要进门。”叶林提醒他，“你们用不着太提防。” 乔治：“他进门也不知道好事还是坏事，木马没他我们处理源代码也放心，但他跟你们一起进门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叶林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他想了想，决定告诉乔治：“我打算在门里杀了他。” 乔治刚把咖啡杯端起来，手一哆嗦，晃了一半出来：“什、什么？！” 叶林抿了抿唇：“就是这么回事。” 乔治冷静了一会儿，才问：“天父知道了吗？” 叶林扫了一眼阿波罗和宙斯，两人都没什么表情，阿波罗拨弄着手腕上的白鹤标识，他耸了耸肩，半真半假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让我和宙斯来的话，现在就能杀了他。” 叶林：“地球上不好动手，他现在是白鹤的领军人物之一，而且先驱本就与白鹤的关系复杂，你们如果参合进来大概得世界大战。” 乔治大概是没想到叶林的计划会这么果断直接，他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看着叶林的目光既有不敢置信又有理所当然。 “这的确是你的风格。”乔治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叶林怀疑道：“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 乔治：“比这还要残暴点，地球刚分裂到断层灾难那断时间里，移民的呼声一直都很高，你都是直接用机械大军武力镇压的。” 乔治甚至有些庆幸道：“你现在都学会暗杀了，看来失忆也挺好的，智商说不定还进步了。” 叶林：“……” 整个拘束器摘除过程要两个小时，为了防止意外，乔治安排了机械武警将k区都包围了起来，白鹤照理说是没有控制军备的权限的，需要用的话还得给荷马打申请，但好像初代白鹤没有这个限制。 “你如果恢复记忆了，你就能直接控制荷马的军备力量。”乔治坐在一台磁悬浮高脚车上。 大家其实在等的时候都挺紧张，要不是目标太大怕李兆帛搞事，纪小贝也是要亲自来的，这倒是让叶林想起了克洛诺斯第一次随同自己回北半球是的情景，乔治也是安排了机械警察守在外面，只是当时的心态与现在肯定相差甚远，用过尽千帆来形容可能都一点不夸张。 两小时过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阿波罗已经先出来了，宙斯提着一个金属箱走在后面，过了一会儿，叶林才看到克洛诺斯。 先驱身上有着很浓的血腥味，但似乎毫不影响行动，他戴着拘束器时仍会给人非常强悍的感觉，更别说摘掉后的那一刻，叶林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克洛诺斯在深海中，单手按住潜水艇的那个画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乔治比他还怂，已经下了车坐到了后一辆上去，克洛诺斯撑着车门，低头看向叶林。 “要换件衣服吗？”叶林忍不住问。 克洛诺斯：“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叶林光用闻的就知道他出了多少血，能让这么多血说干就干，也够惊悚的，克洛诺斯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压低了脑袋，嘴唇贴在叶林的额头上。 叶林：“？” 克洛诺斯平静道：“暂时不能接吻。” 叶林莫名其妙：“为什么？” 克洛诺斯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会控制不住伤到你。” 叶林：“……” 说实话，克洛诺斯的脸其实很少表现出情绪，他不论在说“我爱你”还是“杀了你”时几乎都是同一个表情，再加从头发到眼睛都是清淡的浅色系，很少人能够把他这种神性的外表和疯子一样的内在联系起来。 克洛诺斯还真就如同他所说的，在之后都与叶林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拘束器被很顺利地运回了i区的高塔，纪小贝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在那儿。 “分析加导出还需要些时间。”纪小贝看着超核计算机的数据线像蜘蛛网似的覆盖在翅膀型的拘束器上，她现在算是放了一半的心，李兆帛的人没有来捣乱，本人又马上要进门了，阿波罗和宙斯都在这儿看着，该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乔治与她不一样，他总觉得太顺了有猫腻，居安思危的天性完全刻在了骨子里。 “你们还是确定要一起进门？”乔治劝道，“这次就算了吧，让他自己去，反正源代码也拿到了，放他一马也行。” 叶林没说话，显然是不接受这个提议，在他心里，杀人只是顺便，叶林不能放弃的，是每一次进门寻找奇点的机会。 第85章 他还没忘了他们正处在世界末日，地球碎裂岌岌可危，北半球只剩下一半不到，他得把地球拼回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叶林说道，他现在已经习惯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所有人，他在一群白鹤的中心，态度随意又坦然，“不要让我失望。” 木马a区宇航站里，此次进门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叶林进队伍的时候李兆帛正好在，他看到对方时下意识又露出了那种老好人笑容，挥了挥手：“叶林。” 叶林也友好地举起胳膊：“嗨。” 他的名气如今不论在北半球还是木马都非常高，李兆帛当然也知道他连续进三次门三次都找到奇点的壮举，叶林倒是无所谓对方会不会怀疑什么，反正这次进门他也没打算让他再出来。 怀着杀人越货的心，两人相处起来反倒平风浪静，其乐融融，剩下的四名人类里，除了一名是实习白鹤外，另外都是北半球的普通人。 宇航飞船的登入提示已经开启，克洛诺斯最后才上了航舰，李兆帛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其余人能够与先驱同行进门当然自觉非常幸运，气氛难得地居然很放松。 叶林是第一驾驶员，李兆帛坐在副驾驶上，他们穿的宇航服并不笨重，外骨骼穿在里面，起了第二层保护作用。 一切都很顺利，飞船起飞，三段脱离，叶林切换了自动驾驶，准备八小时后进入荷马的门。 “我们需要分配下休眠时间。”叶林与众人围了一圈，他们刚刚进门，除了克洛诺斯和自己外，所有人已经都有了保护机制。 李兆帛的手腕上也多了三盏亮起的绿灯，叶林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大家对完地球时间，倒还有人能有心思开玩笑：“我一直在想，要是现在飞船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就真的出不去了？” 李兆帛笑道：“那不会，荷马有保护机制，一旦飞船出了意外，我们飘落虫洞里，保护机制用尽就会触发生命仓，当然自动就会将我们送出去。” “但这也是人工虫洞啊，万一算法出了问题，将我们送到别的漏斗时空去那该怎么办？” 叶林很想解释，这得虫洞的矩阵发生漏洞或者损害才有这个可能，但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李兆帛的脸上。 对方也正好看着他，目光相触的同时，李兆帛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叶林只觉的脑子“嗡”地一声，他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有站稳。 克洛诺斯的手撑在了他的腰上。 “还有10秒钟。”李兆帛彻底的笑了起来，他说，“叶林，我们可以看到天堂了。” 宇航飞船一直都是李兆帛团队负责的项目，所有飞船的设计，建造，航行试验，nasa华宇航局都会与李兆帛直接对接。 源代码根本不在拘束器里。 飞船爆炸的那一刻，克洛诺斯的能力被动触发，在没有任何保护机制的情况下，叶林最外层的宇航服直接被高热燃成了灰烬。 他不确定自己有几秒的无意识时间，像一具尸体一样，漂浮在人工虫洞中。 外骨骼的防御机制有短时间的供氧能力，叶林幸好提前戴上了面罩，他尝试晃动脑袋，调整着朝向，有液体落在面罩上，是他的鼻血。 不远处的爆炸光芒还未散去，耀目的色彩像太阳的日轮，照得叶林几乎无法睁眼，他尝试思考着，将脑海里漏掉的碎片终于一一拼了起来。 “当克洛诺斯的精神力不稳定时，荷马并不会允许他进门，以免阈值遭到破坏。” “我的能力，是两朵乌云。” “不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那个选择就是最后的‘真实’。” 叶林逼着自己睁开了眼。 他在克洛诺斯的怀里。 “虫洞”中的“星云”和“暗物质”像某种失灵的程序一样，滋啦着变成了模糊的雪花点，克洛诺斯没有任何外在的防护措施，他的背后像燃着火焰，将叶林抱进了一艘空的生命仓中。 “不……”叶林又咳出了一口血，他知道克洛诺斯要干什么，在荷马的矩阵彻底崩坏前的这段时间将是叶林唯一能活着出门的机会。 而作为源代码的克洛诺斯，一旦虫洞因为他的能力失控彻底停摆，那么先驱将会永远被困在荷马里或者被虫洞漏斗送往某个时间回流，再也无法回来。 克洛诺斯冷静地在设定着生命仓的时间和数据，手动控制时仓口就像个棺材板一样，叶林躺在里面，他无法动弹，任凭棺材板盖了一半在他的脸上。 幸好先驱还有点人性，在只剩一双眼睛的时侯，克洛诺斯停下了动作。 叶林的面罩上全是血和呼吸流泪产生的雾气，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却仍能感觉到克洛诺斯隔着面罩贴近了他。 然而紧跟着，那最后一点光线也终于彻底的，缓慢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251年1月22日，晚间10点整，荷马的门发生爆炸，两小时后，五艘生命仓出现在了近地轨道上，李兆帛与一名先驱失踪，叶林重伤昏迷，其余人等生还，1月23日，白鹤宣布，荷马的门彻底停摆。 第73章 act73:白鹤（一） 被沙土掩埋口鼻的时候，克洛诺斯仍旧能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他受伤很重，应该说前所未有过，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大概早就死在虫洞的某个回流里了。 当然只要他没死，人工虫洞就不会彻底消失，只是在他的力量失控下暂时被破坏，这就跟系统中了病毒一样，荷马将无法再正常运作。 克洛诺斯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在哪儿，某个星球或者某个时代都有可能，宇宙是多维空间，虫洞漏斗的另一面什么都有可能存在。 他躺了不知道多久，漫天的风沙像铺天盖地的雨，克洛诺斯尝试着不让自己彻底陷阱沙流里去，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嘀嘀”的声音传来时，克洛诺斯才意识到，他还带着李兆帛的生命仓。 对方因为有保护机制，显然还活着。 克洛诺斯的脑袋被踩着，他歪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居高临下的人。 李兆帛的状态看上去也很不好，爆炸波及再加克洛诺斯为了救叶林毫不顾忌地使用能力，李兆帛还能凭自己的意志醒过来也是个奇迹。 他手环上的绿灯已经全灭了，这都还惦记着先驱的死活，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人也是个疯子。 “你真是蟑螂啊，怎么都死不了。”李兆帛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模糊不清又沉闷，“他失忆后脑子的确不怎样，居然没意识到断层灾难前为什么无论如何要把你保下来。” 克洛诺斯咳了一声，他从嘴里吐出一口沙土，带着血。 第86章 李兆帛抖着手，从腰部后面掏出了一把枪，他弯下腰，枪口贴在了克洛诺斯的太阳穴上，平静道：“我们先试试看脑死亡，不行的话，等下心脏还能来一枪，你别怕，我会和你一起死在这儿。” 克洛诺斯闭上眼，他想再恢复一点体力，哪怕等下在对方开枪的瞬间，能挪动一点头部位置都是好的，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枪，李兆帛居然没开出来。 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人从后面射穿了脑袋。 李兆帛面罩里的表情显然有些茫然，他额头上洞眼里喷出来的血糊在了透明罩上，往前扑倒时双眼都还睁着。 后面有沙沙的声音，像半导体，来人踢开了李兆帛的尸体，动作熟练地翻了翻他的袖标。 “什么玩意儿，盗版的么？”那人蹲下来，毫不怜惜地摘掉了李兆帛头上的面罩，仔细看了一圈，冷漠道，“不认识，脸也不熟。” 沙沙声又响了起来，克洛诺斯注意到来人腰间别着的居然是对讲机。 “你不会又乱杀人了吧？”对讲机里的人在问。 那人似乎懒得回答，又走近几步，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克洛诺斯：“你谁？哪个派营的，编号。” 克洛诺斯微微抬起头，那人的脸上戴着巨大的防风面罩，只能看到一双东方人的眼睛，对方任凭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扯着克洛诺斯后脑勺的头发，粗鲁地将他的脸抬得更清楚一些。 男人在打量他。 “你长得非常不错。”那人又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他抬起胳膊，推开了脸上的防风面罩，露出了自己的脸。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克洛诺斯对着那张脸，动了动嘴唇，他在晕过去之前，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叶林？” 将一个成年男子背回基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这男人身高192cm，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连是死是活都不太能确定。 阿芙罗拉看到第一眼时，简直花容失色：“crane你疯了吗？！” “他没死啦。”crane将人扛到了手术台上，他边脱衣服边抓了把坐在电脑前的邹浩明脑袋，“你查一下‘叶林’，看看有没有身份登录信息。” 邹浩明“哦”了一声，他老实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快速地敲击着液晶屏。 crane很快洗了澡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手术台边检查克洛诺斯的伤口。 邹浩明已经查阅完了：“没有这个人的记录，你要么确定下具体的中文字。” crane满不在乎道：“那就做张身份卡，我们有这权限。” 邹浩明：“……你这是以公谋私。” crane握着剪刀，干脆利落地剪开了伤员背后的衣服，他抬起头，假笑了一下：“那又怎样？我是老大吧。” 邹浩明认输地举了举手，他委委屈屈背过身去，开始乖乖制作身份证卡。 温君华回来的时候，基地的夜灯还灯火通明着，在经历过地球碎裂初期的动荡后，如今在北半球的人类基地只剩下了四个，分别为中美欧日，其中中国的基地包含了俄罗斯和整个中东的幸存者，规模最为庞大。 不仅如此，他们还拥有crane。 最初拼回南极，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地球，像英雄一般的人物。 他是个东方人，孤儿，温君华收养了他，不过名字却是早就起好的，他叫自己白鹤。 不过现在白鹤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名字了，更像是一种象征，在围绕着crane的他们几个主要人物，都属于白鹤。 “你今天杀了人？”温君华打量着手术台上的克洛诺斯，“为了他吗？” crane：“我是正当救援，那人而且袖标有问题，像仿着白鹤的标致做的，大概是盗版。” 温君华笑了下：“你每次说瞎话的时候借口就特别多。”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看起来明显比较无所谓，温君华虽说收养了他，但其实并不能称之为对方的长辈，crane在天体物理学上的建树已经是时下新的一座高山，地球碎裂后他对于行星环形成的推理和计算，包括利用曲率跃迁找回南极的奇点坐标，crane有一个说法叫“白鹤维度”，他甚至胆大惊人，提出过创造“人工虫洞”的假设。 “下城已经在建造了。”阿芙罗拉作为地质学家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一块，“我们什么时候搬迁？” crane有些嫌弃：“你要我生活在金字塔尖吗？” 阿芙罗拉大笑起来：“那不是正适合你？” 邹明浩似乎也很感兴趣：“白鹤的队伍在不断壮大，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讨论今后的地球该怎么办，奇点继续找着，北半球还在恢复，我们去下城那里是完全人工的环境条件，会更有利白鹤做研究。” “好了，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了。”ceane靠在手术台边，他低头看向克洛诺斯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了对方精巧的眉心，他突然笑了起来，“走吧，明天就动身，到时候睡美人也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李兆帛最后还是死在了叶林的手上，这大概就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第75章 act75:白鹤（二） 在骤然失去了三分之一南半球后，北半球的气候如今只剩下了一种。人工大气层的范围无法覆盖碎裂的部分，为此造成的环境不稳定，导致人类一旦离开基地，就得佩戴防风面罩。 没有了地球之肺，北半球已经全面沙漠化，除了人工培育土壤，任何粮食都不能种植，ai在此期间被大批量生产和运用，全球人口缩减至10亿，他们需要新的劳动力。 白鹤们在短时间内集体迁往了下城木马，至于为什么取名叫“木马”，crane的说法是他们现在就像在特洛伊里。 “听起来很有宿命感。”crane形容。 木马最先建立起来的是a区的宇航站，阿芙罗拉在之后给crane单独建造了r区。 她说：“皇帝应该在金字塔尖。” crane开玩笑说：“我是ai的皇帝吗？” 无政府体系，全ai化管理，是最早人类通过的法案，当时已经是21世纪末期，被战争和阶层屠戮的人类最后终于不堪压迫，组织了一场最终战役，将社会体系彻底瓦解，由究极科技介入，达成世界共产。 第87章 邹明浩便是政府ai的主要发明者之一。 他当然也需要办公室，但因为引力轨道枢纽站现在还在建成中，所以他与那些超核计算机便被临时安排在了枢纽站的站台里。 “光南极就有84个引力卫星。”crane开会时喜欢画图，经常2米乘以2米的黑板都不够他一个人画的，“枢纽站的规模最好需要五个层区，向外延伸开拓，它们负责控制引力轨道卫星，将地球碎裂的部分拉回引力范围，进入地球的公转和自转体系，保障安全。” 底下有人举起手，crane点了点头：“请说。” “行星环上已经出现了新的虫洞，利用曲率跃迁来寻找奇点拼回地球的时间真的来得及吗？” crane转着粉笔，他想了想，诚实道：“说实话，不太来得及，除了邹明浩教授，我、阿芙罗拉和温教授都在进行这项工作，当然我希望更多白鹤能加入进来。” “为什么不考虑下地球移民？我们需要新的探索不是吗？” crane：“这点我们也在同时进行，但钱不怎么够。”他说完，看了一眼美派代表，阴阳怪气道，“要不美方基地再捐助点？” “现在已经没有国家和社会这种东西了。”邹明浩对crane会议上的表现非常头痛，“你别这么种族主义，老对其他基地阴阳怪气的。” crane冷道：“到底谁种族主义啊，那帮人的拖延症难道还不够严重？发明个太空航行飞船大半年都在研究涂层，10亿人口啊，他们都不考虑多装几个人的吗？” 邹明浩对他这个脾气没有一点办法，“找寻奇点拼回地球”这个理论一开始就是crane率先提出来的，并且他还成功了，于是所有白鹤就都有了些“赶鸭子上架”的势头，反正暂时啥都还做不了，为了世界不毁灭，先拼球吧。 说实话，在这一点上，不论普通人还是白鹤们都很有“打工人”的生理特性。 但地球不会永远维持住现状，等着人类把它拼回来。 阿芙罗拉最近的探测结果，是可能在未来的百年间，还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断层。 “大概会在90年后，按照现在科技发展水平，我们要么在90年内创造出足够牛逼的飞船，彻底移民离开地球，要么就是有更好的办法。”她没说更好的办法，显然是认可今天会议上提到的移民策略的。 温君华刚经过了一次曲率跃迁的太空航行，她带回来了新的奇点坐标，此时正处于休息状态：“移民的话我们能带走多少人？” 阿芙罗拉：“ai生物早就筛选和提取好了3亿优秀健康的卵子和精子，移民的话，一个人类都不需要带。” crane嗤笑：“3亿的亚当和夏娃，苹果都不够吃的。” 阿芙罗拉：“但你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继续拼球吗？90年你能拼回多少？断层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甚至更糟糕，你要把幸存者迁徙到哪里去，北极的极寒之地？还有人工虫洞。”她叹了口气，“这东西就很不靠谱很天方夜谭。” 邹明浩：“crane的想法是寻找奇点应该是全人类的一件事，光我们几个人做时间肯定不够，人工虫洞也不是不可能，它能有效缩短曲率跃迁耗费的时间，让太空航行从直线变成折叠，如果我们将虫洞设计成一个矩阵，用ai系统来代理……” “别说了。”crane打断了他，“这些只是假设，光一个源代码我们都不确定要花费多少时间。” 阿芙罗拉啧了一声，她没有再继续说话，温君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是年纪最长的女性，一生献给了科研，对crane始终很宽容：“你的睡美人醒了吗？”她岔开话题道。 邹明浩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叶林’这个身份证已经做好了，要提取dna录入ai系统吗？还有个人文件上得有具体的职业，到时候好给他安排工作。” “他一看就像个无业游民小白脸。”crane不怎么客气道，“随便瞎填一个，就汽车工程师吧。” 克洛诺斯失去意识的时间其实非常短，这就跟电脑死机差不多，直接重启一下就行，而且他不存在格式化，所以后续发生的一切克洛诺斯的感知都非常清晰。 有人将他挪动了位置，不是很长，但也不短的一段行程，周围渐渐浓郁起来的熟悉的海水腥味，克洛诺斯睁开了眼。 crane低头看着他，突然挑眉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醒呢。” 克洛诺斯盯着对方的脸。 crane任凭他看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挡在两人中间：“‘叶林’，地球年龄30岁，我还没放照片，你觉得怎么样才合适？” 克洛诺斯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是被绑着的，绑他的东西甚至不是普通材料，在未来，这是“翅膀”拘束器的原型。 “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crane从腰后掏出了一把枪，他随便扣在手里，俯下身，用枪口描过克洛诺斯的嘴唇，“你是谁，从哪个维度来的，‘叶林’这个身份，是你编出来骗人的玩意儿，还是” “未来的我？”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大佬时期的叶林，就是个无敌挂。 在宇宙维度里，时间穿梭回流是常见设定形态，我不会违背祖父悖论的，放心吧 第76章 act75:白鹤（三） 叶林手里的枪端得很稳，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克洛诺斯的脸。 男人的眼睛和发色几乎相同，非常淡，是人类基因中不可能存在的浅金色，他还在研究对方的瞳孔色素，底下的人却很不安分。 克洛诺斯张开了嘴，他像是故意似的，伸出舌尖，轻而缓地舔过了一圈枪口。 叶林：“……” “你是狗吗？”他问。 湿漉的枪口莫名有些色情，叶林抬高了手臂，转了一圈手里新的身份证，若有所地地看着被绑住的人。 克洛诺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叶林呔了一声：“我又不傻，你一副认识我的样子，刚见面就喊‘叶林’的，怎么，我未来是你情人吗？” 克洛诺斯纠正他道：“不，我们是配偶关系。” “……”叶林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了？” 克洛诺斯：“是的。”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克洛诺斯说完了名字后，叶林的表情还是有些恍惚，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你过来是什么时间，地球还存在么？”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道：“新纪元251年，地球还存在。” 第88章 叶林：“人口数呢？” 克洛诺斯：“3000w人左右。” 叶林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仍旧控制不住地阴沉了下来，就像阿芙罗拉所预测的，断层灾难会让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甚至化为乌有，从10亿人口到3000w，这个代价过于惨痛。 克洛诺斯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只要叶林不问，他就不会多嘴回答，因为不确定时空回流为何会将他送到这里，所以不论是关于祖父悖论还是蝴蝶效应，克洛诺斯都不能去做那个轻易扇动翅膀的人。 “我在这里不叫叶林。”收好了身份证件的叶林突然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克洛诺斯，说，“你可以和别人一样，称呼我为crane。” 克洛诺斯最后被安排在了r区。 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拥有的回忆当然也不怎么好，r区从前到未来都没怎么改变，深海中的倒金字塔尖，周围是暗沉的海水，克洛诺斯站在透明玻璃的前面，他被反绑着双手，目光看着海中的某处。 叶林从他身后晃过去，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克洛诺斯没有回头，他说：“我在这儿待了一百多年。” 叶林有些惊讶：“在海里？” 克洛诺斯说：“偶尔也不在海里。” 叶林笑起来，他看着有些随便，口吻像在调戏人：“所以很寂寞？” 克洛诺斯居然没有反驳，他想了想，才低声道：“是孤独。” 叶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开目光，问道：“你现在想去游一会儿吗？我能解开你的手。” 克洛诺斯微微歪折过脑袋，他有着清晰而又漂亮的下颔线条，笑起来时像牵动着两根优美的弦：“虽然和未来不太一样，但有些时候又的确是你。” 叶林：“？” 在确定克洛诺斯没有任何破坏性后，叶林大部分的时间都在r区进行着自己的科研，克洛诺斯身上的确有着太多秘密，他可能会带着未来的某个关键性钥匙，但同样清楚维度相悖概念的叶林不会刻意去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叶林工作的时候，克洛诺斯就在海里。 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就从叶林采集下来的数据分析来看，克洛诺斯虽然有着人类的基因，但各方面都是要比人类更加“高级”的种群，这类高级体现在各个方面，包括维度上。 叶林蠢蠢欲动地想要把他吸纳到白鹤队伍里来，一起帮着找回奇点。 “我们中午吃什么？”他隔着玻璃问道。 克洛诺斯从深海中游了过来，他掌心贴着外立面，指尖凝了一串气泡，拼出“鸡肉”这个单词。 叶林出去拿了鸡肉，回来的时候，克洛诺斯已经在了玻璃里面，他身上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白金色的刘海抄到了后脑勺，却仍有水珠从他的额头落到脖子里，最后滚到了锁骨上。 他在看桌面上的那些草稿纸。 “你看得懂吗？”叶林把鸡肉递到对方面前，“代数，微积分，无穷。” 他说完“无穷”这两个字时，看向了克洛诺斯，问道，“你觉得数学和物理，哪个更浪漫？” 克洛诺斯盯着“无穷”的符号没有任何回应，直到叶林突然凑上来，伸手替他擦干净了还挂在脸上的海水。 对方凑得很近，东方人的骨相是细腻的，但高挺的鼻梁让叶林的脸显得有些傲慢，不过他的唇瓣又很讨喜，让人有接吻的欲望。 克洛诺斯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那两瓣唇上。 叶林在把五根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时，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未来我们结婚后，是我艹你还是你艹我？” 不过在问完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似乎又觉得这个愚蠢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叶林岔开双腿，主动坐到了克洛诺斯的跨上，在低下头亲吻对方的间隙中又含糊地问了一句：“晚上我们吃什么……” 克洛诺斯：“……” 叶林似乎非常热衷问克洛诺斯吃什么。 他就像一个合格的干饭人，早上问早上吃什么，中午问中午吃什么，吃完继续问晚上吃什么。 但其实现在这个环境并没有多少食材可供挑选，鸡牛猪肉是最奢侈的一档，鱼虾稍好一些，但因为污染严重，都需要提前由人工处理，土豆玉米是主食，而令人意外的是西蓝花的产量是当下最丰富的。 叶林非常不喜欢西蓝花，所以一旦在饭桌上出现，克洛诺斯负责把它们消灭掉。 “看来我们是真的结婚了。”叶林边打着草稿，边欣赏着克洛诺斯嚼西蓝花的样子。 男人整个缩在琴凳上，两条腿曲着，下巴抵住膝盖，钢琴也是克洛诺斯要求搬来的，叶林找了一台，有点年数，半自学着调了音，克洛诺斯居然会弹。 “谁教你的？”叶林听他弹完了一首曲子，随即又反应过来，自问自答道，“我？” 克洛诺斯默认了这个答案，他报了曲的名字：“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 “啊，我知道。”叶林笑了起来，他说，“‘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这首曲子，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下，叶林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其实都在告诉克洛诺斯，他为什么会存在在此刻。 第77章 act77:白鹤（四） 叶林似乎是无意识说的这么一番话，克洛诺斯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某些他想要的证据，但却又一无所获。 “怎么了？”现在的叶林很明显相当敏锐，他甚至聪明到令人有些讨厌，“我未来还说了这样的话吗？” 克洛诺斯考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没有说，但你用另一种方式留下了这句话。” 叶林：“我觉得我不太会随便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你就没怀疑过，我留下的这句话也是个提示？” 克洛诺斯安静地低头看着他。 第89章 叶林无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对方的脑袋，两人额头相抵着，叶林的掌心贴在了克洛诺斯的胸口上，慢慢道：“你为什么会回到这儿，你要告诉我什么？” 克洛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握住了叶林的手，隔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你要留下来，留在地球上。” 引力轨道站在建到第二层的时候，邹浩明的办公室比之前扩大了一倍，他的那些超核计算机数量当然也在不停增加，几乎塞满了他工作台之外的所有空间。 叶林伏在最大的一块液晶屏上，看着他编写的程序和代码。 “我以为你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邹浩明端来了两杯咖啡，咖啡豆现在是非常稀有的产品，只有邹浩明这边有，他用培植土自己搞了一些，本来两个人喝是够得，结果多了个克洛诺斯，奇怪的男人对此非常着迷。 叶林看了对方一眼，他今天就是来帮克洛诺斯拿些新的咖啡豆的：“我还没那么昏庸。” 邹浩明心痛自己的咖啡，撇了撇嘴嘟囔道：“也差不多快了。” 他们讨论了新的奇点坐标，邹浩明在液晶屏上演示给他看：“你推演的新的公式能够加快坐标的计算，我们发明了新的机械建造ai，它们能够同时建造两个以上的引力轨道卫星，美方基地这次追加的投资就是针对机械建造ai能够批量产出，他们想加快宇宙航行飞船的项目推进。” 叶林想了想，问道：“他们确定移民方向了吗？” 邹浩明：“这是我们下星期准备开会讨论的，你之前不也计算过，仙女系是个不错的探索目标。” 叶林的手指在液晶屏上左右滑动，他点开了虫洞的矩阵模型，过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如果我们追加人工虫洞的投资呢？” 邹浩明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做好两手准备么？” 叶林笑起来：“你帮我想了个好理由。” 邹浩明的表情有些犹豫：“你真的相信克洛诺斯是未来的人吗？而且就算他是，你也知道未来的地球只有3000w人口，断层灾难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承受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能帮你重新再做一次选择，离开这里，拯救更多的人吗？” “你在我心里。”邹浩明顿了顿，继续道，“从来不是一个，会对命运妥协的人。” 叶林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他将液晶屏里的矩阵模型放到了最大，黑色的“月亮”在近地第二月球轨道上安静地悬挂着。 “也许并不是我向命运妥协了。”叶林看着那“黑色”的月亮，他说，“而是命运，选择最终臣服于我。” 每周一白鹤们的例会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小学鸡吵架差不多，美方这次明显铁了心支持移民，几个物理学家还言之凿凿，认为仙女系一定会有类地星球。 “你们是科学家，能不能靠谱点。”叶林嘲讽道，“有水就行？火星上还有水呢。那里不是还建了移民站吗，人工大气层也建了，移民过去的人后来过的什么日子你们难道不知道？” 在二十一世纪末，人类就有了移民火星的计划，当然刚开始是不错，建造人工大气层，移民站，虽然环境差了点，但能够提供最基本的人类生活，直到地球开始发生碎裂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碎裂块造成的洛希极限一样会波及到太阳系中的其他行星和卫星，除了月球外，离地球最近的火星和金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人类迫不得已放弃了当时火星上所有的生命体。 当然移民计划别的基地要投资叶林不能完全控制，但他也提出了继续建造人工虫洞的要求。 凭他现在的地位，是没几个人敢反对的，只是会有人质疑成功性。 “哪怕人工虫洞建成了，那也只是个矩阵模型，启动它要怎么做？我们能在断层灾难前研究出源代码吗？而且建成后，又有谁来进入，全人类吗？” 叶林挑了挑眉，他十指交叉着放在胸口，平静道：“要不然呢？地球是人类的地球，不是只是我们的，拯救世界难道不应该大家都去做吗？” 他看向美方代表，突然嘲讽地笑了下：“你们带着三亿受精卵准备去仙女系，那三亿受精卵能干什么？互相在试管里打个招呼吗？” 克洛诺斯在彻底解除危机人物标签后，叶林给他开了非常大的权限，他没有再问过叶林那张新的身份证件准备怎么处理，除了偶尔去引力轨道站找邹浩明要咖啡豆外，克洛诺斯基本都待在r区。 曾经的禁闭之地，现在居然成了温柔乡。 叶林在一次温存后，提出了某个要求：“我想提取一些你的dna。” 他解释道：“你是未来人类，各项机能都要比普通人类更加优秀，如果我们确定要穿越虫洞去寻找奇点，也许多些你这样的人会更好。” 克洛诺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他甚至全程都很配合，让温君华提取了自己的血液样本。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温君华的年龄其实要比她实际呈现的更加年长，她的眼角有着温柔的痕迹，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叶林的确像她养大的孩子，“crane在未来还好吗？” 克洛诺斯点头：“他很好。” 温君华欣慰地笑了下：“他其实一直以来背负太多东西了，我希望他能在未来放下一些。” 说到这里，温君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啊，对了，还有那张新的身份证。” 温君华的目光如水一般落在了克洛诺斯的脸上，她像是通透一切，又温柔地保持了缄默，她的语气甚至有些调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叫他叶林，但那张身份证，我会替你们保存好的。” 第78章 act78：白鹤（五）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向着既定的命运轨迹前行着。 克洛诺斯每日沉浮在深海中，他仰面朝上，任凭海水的波纹覆盖着，深海中是看不见光的，但又好像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颜色，他像睡着了一般，浅金色的发梢边游过了巨大的鲸群。 叶林站在玻璃外面，他们今天上午刚调试完了人工虫洞最后的数据程序，准备在这几天内将它发射到第二月球引力轨道上。 邹浩明这阵子明显加班肝到头秃，整个人面如菜色，仿佛随时随地都有猝死的风险，叶林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喝咖啡，表情难看地盯着面前的超核机体。 “源代码不可能在短时间就被模拟出来。”邹浩明无奈道，“我们需要载体，还需要复杂精密的模型和计算，现在我那边的整个研究院都在搞这东西，你急也没用。” 叶林不说话，他偶尔看向玻璃外面，深海中的克洛诺斯像一条鱼一样，寂寞而又疏离。 邹浩明对克洛诺斯的感觉其实很复杂，他也懂多维宇宙这么个概念，只是当从未来到过去这种过于抽象的概念真切发生时，人类总是会选择更加谨慎的态度去面对。 科学不应该抄捷径，但也许捷径也是属于科学的一部分。 “你该问问他。”邹浩明最后说，“也许他就是那个向你妥协的命运呢。” 晚饭还是有西蓝花这种食物，肉类资源短缺，叶林只分到了一小块牛排。 “共产主义。”叶林将牛排切了一半给克洛诺斯，“所有人类能够获得的都是公平的，当然资源限制，也得不到多少。” 克洛诺斯对进食没有太大欲望，他用叉子捣碎了西蓝花，问道：“人工虫洞叫什么？” 叶林笑起来，他得意道：“荷马的门。”他说，“我取的名字。” 第90章 克洛诺斯没有评价，似乎理所当然。 叶林吃掉了牛排，转而问他：“你呢，你在未来被称为什么？” 克洛诺斯：“先驱。” “先驱啊。”叶林想了想，“你们数量多吗？” 克洛诺斯摇头：“不多，但我是唯一的。”他吃完了最后一颗西蓝花，突然坐正了姿势，看着叶林，慢慢道，“你想看我的道标吗？” 大概只是在一两秒的思考时间内，叶林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他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去探寻克洛诺斯真正的身份，他来到这里的寓意，他所代表的命运的的意义。 先驱的dna，未来人类，叶林心里其实很清楚，克洛诺斯会来到这里，是为了让他创造出自己。 那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比命运更加的迫切。 “你杀死的那个人，叫李兆帛。”克洛诺斯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你未来不会记得他，不过没关系，你还是亲手杀了他。” “你在十年后创造出了‘我’，直至断层灾难，我被困r区，百年后，我们再度相遇。”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反驳道：“按照正常的逻辑，我创造出的‘先驱’并不是你，而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克洛诺斯。” “我知道。”克洛诺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他看着叶林，解释道，“所以你在某个时空，某个地点留下了‘我并非以神的命运在爱你’这句话，不论你创造的‘我’到底是不是我，你终究还是动了心。” 他顿了顿，低声说：“就像断层灾难的百年后，我原本以为死了的人，重新出现在我身边，就算你忘记了一切，与现在完全不同，我仍旧会为你神魂颠倒。” 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抖，拒绝道：“你不该说那么多。” 克洛诺斯摇头：“你其实很明白，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哪怕你将来要孤独的面对一切，新生的愚蠢的我，绝望的灾难，背负着全人类的希望，甚至怀疑此刻，你现在都很清楚，我说的这一切意义，代表着什么。” “李兆帛就算那一枪射中了我的脑袋，他也无法彻底毁了荷马的门，因为我的道标才是源代码，它不在我的脑子里，它是我的心脏。” “我是你的命运，叶林。”克洛诺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在向你臣服。” 第79章 act79:白鹤（六）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会要求别人取出他的“心脏”，而克洛诺斯却提出了这么一个疯狂的要求，他甚至并不为此感到惶恐不安，他抱有着兴奋、期许以及一种末日般的爱意。 “取出我的心脏，将我送入虫洞。”克洛诺斯说，“这是你给予我的命运。” “他疯了吧？”邹浩明无法理解，“按照他的说法，现今的科技水平无法创造出适配他身体素质的人工心脏，他准备在胸口开个大洞的情况下穿越虫洞回去吗？” 叶林没有说话，他们几个人现在在北极的极寒之地，准备发射人工虫洞荷马的门，自从地球碎裂伊始，北极的冰川面积扩大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极夜的时间更长，暴风雪经年不散。 白鹤早期就有在极寒之地建立起了大规模的生命仓和冷冻站，为的就是以防发生灾难性的地球毁灭。 叶林裹着冲锋衣，从头到脚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站在冰窟前，与不少人一起观看了虫洞进入轨道的全过程。 在寒冷漆黑的穹幕下，极光像五彩斑斓的梦幻河水，邹浩明开启了“矩阵”，卫星大小的“荷马”像一扇旋转的门，在夜空中缓缓绽放，逐渐变得巨大的黑色球体表面偶尔闪过银色的雪花点和绿色的条形代码，叶林拿过望远镜，邹浩明在超核计算机的液晶屏上飞快地动着手指，他朝着叶林点了点头：“公式正确，算法无误。” 又过了半个小时。 机械的ai女声终于响起：“荷马的门，进入轨道。” 原本紧张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只有叶林独自一人站在极光之下，安静地抬头看着天上那轮黑色的“月亮”。 身后传来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邹浩明站到了叶林的身边，同他一起抬头看着荷马。 “现在门已经建成了。”邹浩明隔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道，“源代码……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克洛诺斯在深海里喂鱼，鲨鱼的吻贴在了他的指尖上，有点像奶狗的鼻子。 叶林在外面敲了敲玻璃，克洛诺斯转过头，他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顺着海流游了过来。 “出来吧。”叶林说，“让我看看你的道标。” 克洛诺斯赤裸着上身躺在了l区的手术台上，阿芙罗拉在这里建造了一所类似教堂的医院，提供给温君华做生物实验。 “我们准备进行一个新人类计划，用你的dna。”叶林在洗手，他消完毒，坐到了克洛诺斯的身边，“计划的名字就叫道标之路。” “我们会创造出类似于你的先驱，未来与我一同进入荷马的门，寻找奇点坐标。” 叶林伸出手，他的掌心顺着克洛诺斯的脖子慢慢抚摸到了对方的胸口附近，最后贴在了心脏上方的位置，再没有继续移动。 “如果我将你的心脏取出，并保持正常跳动，用一个人工假体心脏替代，将你放入当今最先进的生命仓中，维持生命体征，你能坚持多久？” 克洛诺斯看着他，有些坦然：“我不知道，我所经历的现在就是我的现在，未来我并不可知。” 叶林点了点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只是说：“那么未来的我，又会做些什么？” 克洛诺斯稍稍怔愣了一下，他无法给出回答。 叶林收回了手臂，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我又会在未来创造‘你’，后来我知道了，我创造你，是为了复制出你的第二颗‘心脏’，复制出能够解放你原始心脏载体模型的源代码，而在未来，当你和李兆帛一同回到命运的起点时，荷马的门会因为你而停摆，那么如何拯救你，拯救荷马，我想，复制的源代码就可以做到。” “现在的我不会让你死去，未来的我也不会让你死去，哪怕我忘记了一切，我仍然相信，我会拯救你。” 叶林弯下腰来，他虔诚地亲吻了克洛诺斯的唇，额头相抵，仿佛在祷告：“我会开启荷马的门，在万千宇宙中，等待再次与你相会。” *** 253年1月25日，早间8点整，停摆了两年的人工虫洞荷马的门突然敲响了钟声。趴在i区透明液晶屏上的乔治猛地惊醒，他茫然无措地想要站起身，一脚踢到了躺在旁边地上的陈多。 陈多还在说梦话：“2平方根x，代入f，求和……” 乔治闭了闭眼，他压着起床气，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别求和了，给我醒醒！” 陈多迷迷糊糊睁开眼，居然还问了句：“不用求和了？” 第91章 乔治懒得与他多说，他的腿脚不方便，还得拄着拐杖，走得并不快，叶林的办公室在最顶上，陈多赶忙将手里的材料整理好，和他一起上去，爬楼梯的时候荷马的钟声一直没有停下来，陈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叶林他修好了？！” 乔治没好气道：“他现在不叫叶林，你应该称呼他为crane。” 陈多“切”了一声，不服气地嘀咕道：“人家恢复记忆后也没介意我这么喊他呀，你介意什么。” “……”乔治，“你是真的笨蛋吧？你到底是怎么考上博士的？” 陈多：“？” 24寸躺在叶林的脚边，他听到动静立马挺直起来，伸出拉杆，紧张地对着门口。 箱盖顶上落下了一只手，有人强行把拉杆按了下去。 “你要改一改脾气了。”叶林无奈道，“我当时让你做载具的时候可没让你继承他的脾气。” 24寸发出了不满的呼噜声，但也没敢再继续造次，叶林已经换上了skinsuit和外骨骼，他正在联络a区的宇航站，准备立刻出发。 “我需要一个带手术室的民用飞船。”他将通讯仪开了免提，那头说了些什么，叶林的脸色随即难看下来，“没有？！你们知道搞蜜月套房却不知道搞个手术室，你们是猪吗？” “……” “马上给我去准备一个，我现在就要用。” 乔治推门进来的瞬间，叶林一脸“我正好需要你”的表情：“外科医生。” 乔治：“……我是脑外科。” 叶林无所谓道：“就移植个心脏，陈多也一起来帮忙。” 陈多：“？？” 当然被拉来当壮丁的肯定不止他们两个，叶林还捎带上了宙斯和阿波罗，五个人到达宇航站时，除了叶林，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绝望。 “我能问一问。”乔治不死心地挣扎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一年前叶林从昏迷中醒来，源代码的问题似乎就突然不是问题了，26寸和28寸的程序被叶林顺利破解，里面就有源代码的复制载体，只需重新导入数据，便能再次开启荷马的门。 当然导入数据的这个过程原本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但叶林却硬生生将其压缩在了一年内。 他甚至擅自临时调整了程序，比如让他们几个人的dna数据不用经过荷马ai的强制匹配，可以随意进门和出门。 “扫描雷达开启，目标：生命仓。”叶林对着飞船输入命令，他们已经三段式脱离完毕，准备进入虫洞。 乔治觉得对方有些不切实际：“就算门重新开启了，虫洞里有无数的穿越漏斗，你根本不确定他会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回来。”顿了顿，乔治知道这么说有些残酷，“而且也不能保证他是否还活着。” 叶林听完这些倒是没什么反应，跟着上飞船的24寸却很生气，它快速绕着乔治转了一圈，甚至还故意撞了他的腿。 “嗷！”乔治捂着膝盖，他痛叫道，“你生什么气啊？！” 叶林笑道：“好了乔治，我知道他还活着，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乔治尴尬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他话音刚落，叶林的通讯仪突然又响了起来，在飞船外面的阿波罗和宙斯同时报了坐标信息：“雷达响了，是生命仓。” 叶林言简意赅道：“将他带回来。” 他挂了通讯仪，居然难得看上去有些紧张，直到深呼吸了几次，才彻底冷静下来。 叶林看向乔治道：“乔治，准备心脏移植手术。” 乔治快疯了：“到底是什么手术……我去移植谁的心脏？” 叶林指了指24寸，他平静道：“我要彻底拆解24寸，陈多，你得来帮下忙了。” 陈多：“？？？” 作者有话说： 陈多整一章的反应：“？？？？？？”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却极强。 下一章应该是完结章了，本来这章就打算完结了，但还是觉得得让他们醒着见到面在一起才行哈哈哈 第80章 act80:白鹤（七） 对于北半球的民众来说，这只是非常普通的，地球仍旧安全存在的一天。 除了响彻云霄的钟声外，人们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荷马也没有再召唤进门的通知，大家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参加活动，以及庆祝平安度过的今日。 歌利亚如今已经是少女模样，身高逼近180，叶林与她说话时还得抬头，她现在还没学会画奇怪的眼影，不过最近爱上了染头，从周一到周末，跟彩虹小马似的。 因为“触摸灵魂”这项能力的关系，歌利亚可以通过接触身边的人来继承上一世的关于自己的“记忆”，她很“爱”叶林，当然也很“爱”乔治，她“爱”所有养大她的人类。 不过最近叶林似乎没时间多关心她，因为某个人回来了。 乔治非常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那台极其荒谬的手术，他打开生命仓的那一瞬间差点没有认出克洛诺斯来。 先驱从未如此消瘦过，要不是呼吸指标还亮着，乔治真的会以为他在开棺。 “自体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乔治干巴巴道，“他居然能维持了这么久，简直是奇迹。” 叶林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克洛诺斯干枯的白金色头发，它们长长了很多：“当年的人工心脏，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看都很难复制。” 乔治其实到这一刻都很难相信克洛诺斯真的通过荷马的门回到了新纪元初，地球碎裂刚开始的时候。在他记忆里，是叶林创造的先驱，那时候他还年轻，也曾偶尔见过初代白鹤训诫人的场面，克洛诺斯的叛逆期比普通人类少年长久且难搞，他不和叶林以外的人接触，相比神明更像个恶魔。 “你当时就把复制的源代码放进了他的心脏内，因为你知道他未来会带着源代码来找你，而最初的第一个源代码心脏则被载入了24寸内部，那么回到最开始的这个克洛诺斯到底是哪个？”乔治问道，“他给你的心脏到底算原装的还是复制的源代码？” 第92章 不等叶林回答，乔治又自言自语道：“不，这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源代码只有一个，就算复制了，它也是独一无二的，虫洞维度让它不存在先后，那句中国话怎么说？你们互为因果？” 在将24寸拆解后，克洛诺斯换上了最初的那颗“心脏”，不过他还需要不少时间恢复，如今待在彼方医院的vvvip病房中，进行24小时观察。 叶林除了每日定时去探望外，他还需要重新将24寸修复好。 “你分析的没什么问题，但源代码我其实后来还复制了一个，分别在26寸和28寸里面。”叶林调整了手里的平板电脑，将一段数据线插到了24寸的接口上，“在断层灾难前，我曾怀疑过未来是否有变数这个可能性，而且如果一旦我失忆了，在克洛诺斯进入时空回流后还没有恢复，那么就需要你们来重新开启荷马，将他带回来，所以我复制了第三个源代码。” 乔治恍然：“24寸的‘心脏’留给先驱，26寸、28寸的源代码用来重新启动荷马的门，你其实每一步都计划好了。” 叶林没有否认，他在给24寸导入最后的ai数据，那是第四个源代码的复制程序。 他像是在与乔治闲聊，口吻非常随意：“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与宇宙相比，地球或者人类也许都只是无限渺小的存在，星汉灿烂，我们如蝼蚁，不值一提。” “但就算是这样的宇宙，它也不是无穷的，它是有边界的。”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病房里的克洛诺斯，平静道：“乔治，你知道什么才是无穷的吗？无穷的是数学、是智慧、是物理科学，是我们那不值一提的人生中永远无法触碰到边际的灵魂。” “而我的灵魂里也许只有两样东西。”叶林伸出食指，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思考、和爱。” “它们没有边界，它们是无穷的，它们最后穿越了万千宇宙，才遇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克洛诺斯是在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午后突然恢复了自主意识，叶林当时正坐在他的病床边准备挑一首诗来念。24寸已经被修复好了，它和原来没有任何差别，当然脾气还是不怎么好，边打着呼噜边抱怨叶林为什么不理他。 在不确定克洛诺斯恢复了多少意识的情况下，就连叶林都不敢太冒进，他弯下腰，尽量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脸，不过在怎么称呼上又卡了壳。 按照正常时间线来说，他们还没解除配偶关系，叶林是应该喊克洛诺斯老公的。 但如果照着克洛诺斯虫洞里的时间线来走，两人可能还只是炮友关系，虽然互相表明了心意，然而紧接着一方沉睡了两百多年，另一方孤身面对整个世界末日，最后还失忆了…… 叶林没有纠结很久，因为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珠像两颗玻璃球，它们仿佛折射了光线，以一种非常温和的角度凝视着叶林的脸。 “你睡了很久的时间。”叶林最后说，他低下头，亲了亲先驱的脸颊，“但还好，一切都赶上。” 话是这么说，可所有都还得慢慢来。 一整个下午，白鹤里有头有脸的负责人都来探望了一遍，因为耗损过大，先驱如今的体质连普通人类都不如，克洛诺斯还无法使用任何能力，孱弱如同幼儿。 乔治给他做了全面体检，结论是除了语言能力有些退化，其他一切正常。 “正常的，你要睡200年，别说语言了，行为都会出问题。”乔治相当乐观，“应该说不愧是先驱，只是语言系统出了点问题而已，已经非常强悍了。” 叶林：“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乔治：“不是有歌利亚吗？她的能力有一部分能控制脑神经，让她来辅助治疗再合适不过了。” 叶林有些犹豫：“会不会太为难人了？” 乔治没懂：“谁为难谁？” “相信我。”叶林笃定道，“他们会互相为难对方的。” 乔治：“……” 作者有话说： end失败…… 感觉还得写几章 日常很多东西都得交代清楚点 ps：宇宙是非无穷的，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下有关研究，很有趣。 第81章 act81:白鹤（八） 歌利亚并不是太愿意去接触曾经的“天父”，当然很多关于克洛诺斯的记忆也都是她在通过接触别人时得来的，叶林是主要的来源之一。 在荷马发生爆炸后，叶林昏迷的大半年中，歌利亚主要负责尝试对他进行意识唤醒。 当然谁也没有想到叶林居然会歪打正着地恢复了全部记忆。 时隔百年，初代白鹤crane的归来，就像一个不可能发生却又发生了的奇迹。 “我潜意识里可能更想当个普通人。”叶林在下午的时候会去彼方医院看望克洛诺斯，陈多偶尔会陪他，24寸的外壳修复主要都是陈多在负责，他给行李箱加了很多新功能，当然叶林没告诉他里面有复制的源代码。 陈多当然好奇很多事，不过还记得安慰他：“没事，你失去记忆的时候也没做啥丢人的事情，就是看上去不太像个大佬。”他忍不住问，“不过你为什么会叫自己叶林？” “这算是别人给我取的名字。”叶林笑起来，他想了想，才继续道，“但我的确在断层灾难前忍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有人告诉我了未来什么样，该怎么做，但你知道的，当你没到达那一步时，你永远都不确定下一步会以什么姿态来到你的面前。” 叶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也许的确太痛苦了，所以我才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 就像克洛诺斯说的，叶林在对方离开后，必须面对无知的、难以控制的，陌生的先驱，哪怕他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一切却又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将源代码放进了对方心脏的那一刻，宿命的齿轮将注定碾过历史。 轨迹迂回，克洛诺斯仍旧会回到最初的r区，将自己的心脏交予他。 叶林其实在恢复记忆后自省过一段时间，也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能从荷马的门里救回克洛诺斯。 曾经的crane是年轻的，自傲的，甚至从不屑听命于旁人，桀骜难驯。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自己。 而不论对于过去的crane还是现在的叶林来说，爱情也许都是独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哪怕再做一百次的假设，叶林相信自己仍旧会选择将克洛诺斯送进荷马的门，而他终将于万千宇宙之中，孤独地奔赴向自己的爱人。 先驱因为体质特殊的关系，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乔治在与叶林商量过后，以拘束器为补给源，将栓插入克洛诺斯的肩胛骨里，直接输送补充营养。 巨大的修复舱中，克洛诺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过只要叶林在，他就会尽量保持清醒。 第93章 “今天感觉怎么样？”叶林弯下腰，他看着修复舱里的先驱。 修复舱是特制的，为了容纳下巨大的金属翅膀形状的拘束器，克洛诺斯半悬浮在舱内，他浅金色的头发并没有被剪短，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叶林伸出手去，他的掌心抚摸过克洛诺斯的面颊，对方闭了闭眼，又睁开，安静地看着人。 “想不想出来走走？”叶林问道，“歌利亚等会儿会来，你能见下她。” 克洛诺斯无声地皱了下眉，他似乎想讲话，但张开嘴又闭上，显然无法组织出有序的语句。 叶林没费多少力，相当轻松地将他抱出了舱体。 “慢慢来。”他将克洛诺斯抱到了轮椅上，帮他把身后的金属翅膀合拢，“我们有很多时间。” 歌利亚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上了阿波罗。 少女先驱今天的头发染成了灰色，脸上难得带着些不乐意的情绪，磨磨蹭蹭地走进了病房，叶林正在开窗。 彼方医院虽然建在下城木马的d区，但在近两年为了改善住院条件特意修缮了后花园，徐天蛰利用ai工程技术，做了一个模拟太阳，挂在整个d区的穹顶上，后花园从此不但有了草坪还多了一汪人工湖。 叶林一直想带克洛诺斯去湖边走走。 歌利亚并没有贸然地去直接“触碰”克洛诺斯，她还是有些敬畏“天父”，不敢上前。 应该说不止是歌利亚，所有在克洛诺斯之后诞生的先驱都很惧怕他，这已经几乎成为一种传统的条件反射，就像小狗一被骂就会发抖的那种。 叶林对此也有些无奈：“他现在很虚弱，什么都做不了，你们不用那么害怕。” 歌利亚小声道：“但天父很记仇。” “……”叶林，“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歌利亚很自然就把人卖了：“阿波罗刚刚就是这么想的。” “？！”阿波罗当然是一脸被背叛的表情。 克洛诺斯的语言系统需要重塑，歌利亚的能力是相当合适的，她像教小孩子说话一样，只是过程有些多舛。 “克洛诺斯。”歌利亚只敢把手掌心搭在天父的膝盖上，她小心翼翼地道，“克洛诺斯，你的名字，歌利亚”她指了指自己，“我的，不过叶林叫我吉亚娜，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克洛诺斯不知道在不在听，他的目光有些不耐烦，嘴唇动着又没有声音，好像在默念。 歌利亚只好继续：“叶林，你的……男朋友？”她想了一下，重新纠正道，“你的丈夫。” 叶林看他们这么一对一似乎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问：“你‘看’到些什么？” 歌利亚扁了扁嘴，委屈道：“天父不让我说。” 一旁的阿波罗大概从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双标，愤恨道：“我想什么你怎么就敢说出来？！” 歌利亚只当没听到，回头一心一意地教克洛诺斯学说话。 湖边的风景很好，在寓教于乐的氛围下，克洛诺斯也没刚开始那么排斥，歌利亚通过“触碰”可以直接知道他的想法，两人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摩擦。 “我不去读寄宿学校。”歌利亚的表情严肃，“叶林答应我的。”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又转过脸，摇了摇头。 歌利亚皱眉：“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克洛诺斯突然歪了下脑袋，他看向叶林，目光非常直接。 叶林不明所以，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歌利亚愣了一秒，她迅速涨红了脸，直起身捂住了叶林的眼睛，大喊道：“你怎么会想对他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你简直疯了！色老头！” 叶林：“？？” 第82章 act81:白鹤(大结局） 克洛诺斯和歌利亚之间的战争，明显就是从这句“色老头”开始的，哪怕口不能言，身体机能各项水平也都还没恢复，但丝毫不影响克洛诺斯的战斗力。 这两人比起来，仿佛进入叛逆期的是克洛诺斯，而不是染着彩虹小马发色的少女。 叶林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头痛了一阵子，但似乎先驱的相处方式并不需要普通人类来理解，他们只要没打起来就是一切太平，大家关系都很不错。 修复舱里的营养液需要每天更换，叶林下午来的时候会把克洛诺斯抱出来，放在轮椅上，两个人偶尔去湖边散散步，或者干脆安静地呆在一块儿也好。 金属翅膀的营养插入栓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会对先驱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在叶林看来，现在的克洛诺斯，外表有一种病态又脆弱的美感，这给他增加了某种神性的光辉，当然是在他没表现出满脑子变态黄色废料的前提下。 “我重新设定了荷马的ai程序。”叶林挑了个湖边朝阳的位置，虽然是假的太阳，但温暖的橘光仍旧令人精神愉悦，“以后先驱进入门后也将拥有保护机制，与普通人类一样，你们会很安全。” 克洛诺斯浅色的眼珠在光照下像是两颗透明的玻璃球，他安静地看着叶林的脸，尝试着张了张嘴。 叶林笑起来：“你当然和我一起，你永远都会和我一起。” “白鹤们也会考虑移民。”叶林继续道，“你知道的，拼回地球的速度不可能再快了，而这个过程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断层灾难，我们最终可能选择放弃地球，迁出整个太阳系。” 这个计划之前一直由李兆帛在主导，要不是他对克洛诺斯本身的存在产生了威胁，叶林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会支持他移民的主张，外界并不知道李兆帛做了些什么，荷马的爆炸被模糊成了技术失误，失踪的李兆帛则成为了整个事件里的英雄人物，荷马停摆的那一天甚至成为了李兆帛纪念日，之后每年都会被北半球的人民祭奠。 叶林在百年前的历史上并未留下过姓名，如今他仍旧是籍籍无名的大多数，就和大部分白鹤一样。 他不再称自己为crane，他也不用背负更多人类的命运，他是他自己，他只是叶林。 在克洛诺斯身体恢复了一些后，他们一起去了趟象园。 那里仍旧保持着古老遗迹的风格，巨大的城墙门上攀附着爬山虎的茎叶，遮蔽了很大一部分白鹤的石雕图像，宙斯和阿波罗在门的另一边迎接了他们，穿过教堂时，叶林发现了一些新的花卉植物。 宙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迎春花。” 第94章 叶林自从恢复了记忆以后，与阿波罗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只是宙斯更加忠于克洛诺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叶林的错觉，陈多跟对方好像要更合得来一些。 教堂外的草地有人工修剪的迹象，曾经枯槎的树枝长出了新的嫩芽，叶林在温君华、阿芙罗拉和邹明浩的墓碑前摆上鲜花，他半蹲下身，双手交握，闭上眼沉默了许久的时间。 当克洛诺斯看向他时，叶林笑道：“有太多事情得告诉他们了。” 象园里青草蓝天，风和日丽，就像宙斯说的，今天仍旧是个适合祭奠和怀念的日子。 克洛诺斯的语言学习日复一日的继续在坚持，歌利亚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已经无法渗透对方的意识领域。 她当然忍不住向叶林告状：“天父已经基本上恢复先驱的能力了，他只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叶林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哪知道。”歌利亚的指尖绕着自己粉色的马尾辫，“他是个老色鬼，像疯子一样。” 叶林：“别这么说他。”他劝道，“你可以明天再试试。”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却是先驱拆营养栓的日子，叶林提前到了准备室，克洛诺斯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初显出了漂亮的肌肉轮廓，先驱坐在病床边上，赤裸着上半身，克洛诺斯微微低着头，两手撑着床铺，背部的肩胛骨线条清晰动人，巨大的金属翅膀在他的身后展开。 叶林与几个医生在交谈，后续克洛诺斯将回到北半球继续剩下的康复计划，乔治取消了拘束限制，前提是叶林必须成为对方的全日制监护人。 “你们反正配偶关系没有解除。”乔治顿了顿，不太确定道，“你不会想解除吧？” 叶林失笑：“怎么可能。” 先不论两人的感情基础，如今的配偶关系也不是说解除就能随便解除的，所以婚姻制度虽然不复存在了，但也很少人会缔结“配偶关系”，特别对象还是先驱，维持着最古老忠诚与浪漫的生物。 他们在世人眼里，与其说代表着未来，却更像是凝结了人类所有文明历史的遗迹。 而在当下，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克洛诺斯将永远与所谓“神的命运”密不可分。 拆卸翅膀的过程很顺利，但因为是在恢复期安插上营养栓的原因，克洛诺斯肩胛骨上的两处翅膀伤口未来将很难彻底恢复，这将是先驱肉体上唯一留下的疤痕。 叶林有些介意，不过克洛诺斯却毫不在乎，他乖顺地垂着脑袋，等叶林给他剪头发。 “其实长发也不错。”叶林很不舍得，克洛诺斯的头发颜色与他的瞳色类似，非常夺目，“我就给你剪短一点点。” 克洛诺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确实已经恢复了语言能力，但话仍旧很少，只有在有些方面才非常勇于表达。 比如在求爱的时候。 叶林头痛的地方也在这里，他在还是crane的时候显然过于大胆了些，克洛诺斯总会用那时候的标准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就像哥利亚说的，他的确是满脑子变态黄色废料的老色胚。 叶林在晚上洗完澡后边擦头发边爬上了床，克洛诺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掀起了叶林的浴袍下摆。 “……”叶林只能主动坐到他腰上，控制着不让对方乱动，“你还在恢复期，冷静点。” 克洛诺斯从下往上地看他，浅色的眼睛和发色非常蛊惑人：“我可以把你绑起来吗。”他答非所问道，“就这样的姿势。” 叶林满脸无语，他不敢挣扎太过，双臂被克洛诺斯反剪着按在背后，只能迂回道：“荷马的门要开了，你想和我一起进去吗？” 克洛诺斯安静地看着他。 叶林笑道：“就是进去看看，程序还在实验中，我们可以在银河系里漫游一阵子。” 克洛诺斯突然问：“有什么奖励吗？” 叶林想了想，他问：“你想要什么奖励，摸脑袋吗？”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他，先驱只是压下了叶林的后脑勺，给了对方一个差点窒息的吻。 新纪元254年2月14日，在古老的情人节当天，荷马的钟声再度于北半球响起。 下城木马的a区宇航站内，叶林与克洛诺斯一起登上了新的宇宙飞船，只有他们两个，仿佛是一场浪漫的私奔流浪。 这并不是一场离别，所以没有人来送行。 叶林坐在驾驶座上，克洛诺斯在他的身旁。 “三段脱离。”叶林按下了头顶的自动按钮，飞船里的光线暗去，他们正在进入第二月亮轨道，逐渐靠近那枚黑色的“月亮。” 克洛诺斯站在巨大的玻璃封顶前，他弯下腰，在漆黑却又璀璨的星河中亲吻了叶林。 “道标之路将指引你，白鹤之魂将护佑你。” “而万千宇宙，终将与你相会。”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在这里完结啦！他们还是会继续拼地球的，当然也会准备移民，不过这是他们的未来，他们会幸福的！番外有啥不可描述的会放在微博，大家可以去关注下，我们下一篇文见！爱你们！